《我,随身军火库,铸就盛唐帝国》 第一章 穿越了 “小岩子,饿了好几天了吧,要老婆不要?” “跟我走,不但有现成的媳妇,还保你顿顿吃饱饭。” 一个老人推门而入,一副敦敦善诱的样子。 现成的媳妇? 管饭? 李岩刚从混沌中醒转就听到这些话。 可自己好歹是国际雇佣兵王,卡上的余额够无数女人倒贴,需要这些? 不对! 自己不是在守军火库的时候跟敌人同归于尽了吗? 李岩揉眼望向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屋里只有身下这张破旧土炕,炕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整个屋子充斥着一股原始的质朴。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公元614年,大隋……陇西边陲……黄土村李岩…… 他梳理好脑海中的一切后终于明白过来。 “我竟然穿越到了隋末,这可是乱世啊……” 原主是个孤儿,懦弱怕死,靠在村里各家蹭饭为生。 眼前这个老头是村长田大富。 田大富见李岩愣在那里,还以为他是被媳妇和管饭勾了魂。 忙往前凑了凑:“小岩子,你整天游手好闲,吃了上顿没下顿,难道就不想正经干点事,成个家过日子?” 李岩确实饿得厉害,于是道:“管饭……现在能兑现吗?” 田大富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小子还算上道,跟我走!” 李岩挣扎着从土炕上下来,脚刚落地就虚软得差点摔倒,缓了几秒才跟着田大富走出去。 同时,脑子也在快速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 黄土村地处大隋边陲,离最近的郡城有上百里路,土地贫瘠,村民们大多靠种地和上山打猎为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且时常有突厥的小股骑兵袭扰…… 没走多远,田大富就带着李岩停在了一间草屋前。 李岩认得这屋子,是村民田中丰的家。 此人为人还算老实,有个媳妇和一对双胞胎女儿。 田大富推开虚掩的木门,朝着屋里喊:“有丰,我把人带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响动,李岩跟着田大富走进去。 屋子比自己住的稍大些,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子周围放着几个小板凳。 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个男人,正是田中丰。 田中丰脸色苍白,左腿打着夹板,用布条绑着,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看到李岩,眼神复杂,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这时。 一个穿着青布衣的妇人端着个瓷碗从灶房出来,正是田秦氏。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容貌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 看到李岩,直接就将碗递来:“这是刚熬好的小米粥,你先喝吧。” 李岩愣了一下,怎么像是专为自己准备的。 他确实饿坏了,也没客气,接过碗就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碗时,瞥见屋角站着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们长得一样,穿着一样的粗褂裙,梳着羊角辫,都是圆脸大眼睛。 只是此刻,她们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小嘴巴微微抿咽着口水。 这时,只听田秦氏对两个女儿柔声说道:“招娣,盼娣,先让叔叔喝,等会娘再给你们熬。” 两姑娘乖巧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岩兄弟,不够的话灶房里还有,让你嫂子再给你盛一碗。”炕上的田中丰也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 李岩放下碗,疑惑越来越重。 记忆中,原主因为到处蹭饭,村里人都很讨厌他。 别说主动给饭了,就算上门乞讨也大多是被赶出来。 可今天田中丰夫妇不但主动给自己喝粥,甚至称兄道弟,这也太反常了。 且这对夫妇看自己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他装作不经意地道:“大哥嫂子,不用这么客气,我以前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不怪我就不错了。” 田大富在一旁插话道:“哎,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李岩目光落在田中丰的腿上,又问道:“田大哥,你这腿是怎么了?” 提到腿伤,田中丰脸色更苍白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黯淡:“前天上山打猎,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田秦氏在一旁抹抹眼角,有些哽咽:“我们也没钱请大夫,他这腿……恐怕是好不了了。” 李岩闻言微微皱眉。 就算如此,也没必要对自己这么好啊?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 于是开门见山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们这么对我,肯定是有什么事。” 听了这话,几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最终是田中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看向李岩。 “李岩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前几天,戌边队在各村募人,只要愿意参加戌边队,就能领到几月的口粮,我也领了。” 李岩知道戌边队。 这些年,突厥小股骑兵屡屡犯边,偷袭边境要塞和村落,抢了粮食和财物就跑。 陇西凉州军虽强,但突厥骑兵富有机动性,又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很难找到他们的主力。 所以只能招募戌边队驻守边境各个要塞,抵御突厥骑兵的袭扰。 只是,突厥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又熟悉地形。 而戌边队士兵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村民,没系统的训练,装备也简陋,每次与突厥交手都死伤惨重。 因此戌边队一直在不停地补人,去了戌边队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事实上村长也来找过原主,只要愿意去,当场就能领三个月的口粮。 可原主是个怕死鬼,连上山打猎都不敢。 领了口粮吃不了几天就得去戌边队报道,有粮也没处消化,所以原主拒绝了。 李岩皱了皱眉,看向田中丰:“田大哥,你领了军粮,难道还不想去?” 田中丰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现在这样,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 “戌边队虽不是正式编制,但募兵人是凉州关军派出的将领,脾气火爆得很。” “一旦被他们发现我领了粮却不去,恐怕我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我这条烂命死了也就死了,可她们娘仨要是因为我受了连累,我没脸见列祖列宗啊!” 听到这里,李岩想起村长那句‘要媳妇不要’,终于是明白过来!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语气也冷下来:“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替你参加戌边队,你领粮,却让我去送死?这未免太荒唐了!” 前世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为的是高额的佣金。 可现在,要为一口饭和一家子拖油瓶去卖命? 绝无可能! 田中丰见李岩拒绝,脸上露出一抹急切,他费力挪动身体,竟直接在床上跪了下来。 “李岩兄弟,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 “只要你答应替我去戌边队,我老婆、女儿,以后都是你的!” “你要是能活着回来,她娘仨就给你当牛做马,为你养老送终!” “你要是不能回来,招娣和盼娣也会给你立牌位,每天祭拜你!” “求你了,救救我们全家吧!” 说到最后。 田中丰甚至脑袋一垂,朝李岩磕起头来。 田秦氏和两个女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们看着李岩,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和期盼。 第二章军火库? 李岩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田中丰的困境,可理解不代表接受。 替别人去送死,还要接手别人的老婆孩子,这简直天方夜谭。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田大哥你起来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李岩的拒绝,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田中丰跪在炕上,脸上的泪水在沟壑纵横四溢,十分狼狈。 田秦氏搂着两个女儿,肩膀微微颤抖。 双胞胎姐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喝了自家粥的叔叔不肯帮忙。 田大富更是急得直跺脚:“小岩子你咋这么死心眼!有丰把老婆孩子都许给你了,你还想啥?” “再说戌边队虽说是九死一生,可你要是不去,他们全家都得遭殃,我这村长也得跟着受牵连!” 李岩转过身,眼神清明:“村长!戌边队用粮募兵,但终究没有强抓壮丁,大不了把粮食还回去赔个不是,未必就真的要抄家灭门。” 说罢他看向田中丰,语气缓和了些。 “田大哥,你给我的情分我记着,若日后有人真要为难她们娘仨,我李岩定不会坐视不管!” “但替你去戌边队,恕我不能答应。”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在雇佣兵界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生死,也更惜命。 如今穿越到这贫瘠的边陲村落。 虽开局凄惨,但凭着前世的身手,上山打猎总能混个温饱,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田中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这时。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田中丰!给老子滚出来!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呢?” 伴随着粗嘎的吆喝,一群人撞进了院子。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到这个声音,田中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随着屋门被粗暴的推开,李岩也见到来人。 很快就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张家坳的张龙和他的两个弟弟,张豹和张虎,另外还有两个帮手。 兄弟三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名声极臭,平日里欺男霸女,敲诈勒索,村民们大多敢怒不敢言。 田大富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田中丰咬牙强撑身子,怒视着张龙:“张龙!我们无冤无仇,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龙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就无冤无仇了?前几天你上山打猎摔断腿,是不是遇上我们兄弟了?” “你打到的那两只肥野兔,是不是被我们拿了?怎么,现在就忘了?” 提起这事,田中丰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天他摔断腿后遇到张龙三兄弟。 他们不但没救他,还落井下石,把野兔扛走了。 要不是后来有村民路过救了他,他恐怕早就死在山里。 “你……你们抢我的猎物,现在还有脸来找我!”田中丰气得浑身发抖。 张龙不屑地嗤笑一声,走到田中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跟提那些没用的!你领了戌边队的军粮,却摔断了腿,去不了对不?” “你也别愁,这事好办,我们兄弟仨愿意替你去戌边队,你领的那些军粮,就当是给我们的报酬。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 眼神色眯眯地扫过田秦氏和躲在她身后的双胞胎。 “你家婆娘和这两丫头片子得跟我们走,让她们伺候我们兄弟,算是你报答我们的恩情了。” 这话一出。 田秦氏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紧紧抱着女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田中丰更是气得双目圆睁,挣扎着想要扑上去跟张龙拼命。 “张龙!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 他怒吼着,眼里布满了血丝。 张龙轻蔑地踢了踢炕沿,“就你这残废样,还想跟老子动手?” 这时。 田大富却堆着谄媚的笑,走到张龙身边,搓着手说道:“张兄弟,有你们替有丰去戌边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既不耽误戌边队的事,我们村也不用受牵连,真是两全其美啊!” 李岩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人,心里只想着自己。 田中丰气得眼前发黑,他指着张龙,嘶哑地说道:“你……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郡上的窑子馆有勾结,这些年没少骗村里的姑娘去那里受苦!想让我的女儿去那种地方,你做梦!” 原来如此! 李岩心里恍然大悟。 难怪张龙点名要田秦氏和双胞胎,原来是打着把她们卖到窑子馆的主意! 这三兄弟,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子也不跟你废话了!兄弟,咱们的得把这婆娘和两个丫头给老子带走!要是他敢拦着,就把他另一只腿也打断!” “好勒哥!” 身后的张豹和张虎立刻应道,撸起袖子就朝着田秦氏走去。 田秦氏和两个双胞胎急得直哭,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李岩突然开口了。 “住手!” 他站在那里,虽身材瘦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龙等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岩一番,顿时嗤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闲事?活腻歪了!” 张豹也跟着嘲讽道:“哥,别跟他废话,这小子敢出来逞英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李岩冷冷地看着张龙:“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张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瘦得跟猴一样的样子,还想对我们不客气?我看你是饿糊涂了吧!” 说着,他朝着张豹使了个眼色:“去,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张豹立刻应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扁担,朝着李岩就砸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田秦氏母女吓得尖叫起来。 李岩瞳孔一缩,立即侧身躲开。 都是躲开了,可他却发现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反应比前世慢了不止一拍。 正常情况下,他收拾这这几个家伙绝对不在话下。 但现在,要是对方一起上,他也觉得够呛。 “还敢躲?” 张豹见打了个空,没有犹豫,再次招呼过来。 李岩神经立刻绷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怎么办?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竟然是他前世守护的军火库! 军火库里,一排排的武器整齐地摆放着。 从手枪步枪到狙击枪火箭筒,甚至连坦克飞机都应有尽有。 这好像不是幻觉,李岩下意识地朝着一把 AK47伸去。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怎么也伸不进去。 同时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解锁热武器,可解锁武器:手弩。” 手弩就手弩! 李岩没有犹豫,立刻将意识集中在手弩上。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军用手弩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在张豹的扁担即将砸到他的瞬间,李岩一个翻滚躲开攻击。 同时,手弩对准了张豹的腿,扣动扳机。 “咻!” 弩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中了张豹的小腿。 “啊!” 张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抱着受伤的腿,疼得在地上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屋里的人都惊呆了! 张龙和张虎更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平日里任人欺负的李岩,竟会拿出一把奇怪的武器,还射中了张豹! 第三章主动的秦氏 李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手中的手弩依旧对准张龙等人。 “我说了赶紧滚!不然下一支弩箭就不是射腿了。” 张龙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张豹,又看了看李岩手中的手弩,眼里充满了忌惮。 他想不明白李岩手里那铁疙瘩到底是什么,竟有这么大威力。 张虎脾气暴躁,见兄弟被伤,立刻红了眼。 他随手拿起锄头就朝着李岩冲了过来:“大哥,别跟他废话!这小子那玩意肯定只能用一次,我来收拾他!” “张虎,别冲动!”张龙想拦着他,却已经晚了。 李岩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扣动扳机。 弩箭呼啸而出,这次瞄准的是张虎的胸口。 张虎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射中,身体一僵,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鲜血从张虎的胸口汩汩流出,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就连张豹都停止了惨叫! 张龙看着倒在地上的张虎,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确定,李岩手里的武器根本不是唬人的,而是真的能杀人! 李岩抬起手弩再次对准他:“现在,你还想带她们走吗?” 张龙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说着:“你……你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起地上的张豹就往外走。 同时对跟来的另外两兄弟使了个眼色。 “快走!” “把小虎也带走。” 那两个汉子也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身子抬起不知是死是活的张虎跟了出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李岩才松了口气,将手弩了起来。 这时,田大富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李岩,神色复杂。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我……我没想到张龙他们是这种人,李岩啊,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有丰他们一家可就遭殃了。” 李岩冷哼一声,“村长刚才不是也帮着他们说话么?” “那……是我糊涂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田大富被说得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匆匆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李岩和田中丰一家。 田中丰看着李岩,眼里满是感激和愧疚:“李岩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替我去戌边队。” 田秦氏也连忙说道:“是啊,李岩兄弟,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李岩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田大哥,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养伤吧。”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研究一下脑海中的军火库,看看还有什么秘密。 田中丰却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李岩兄弟,关于戌边队的事,你……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要你答应,我……” “田大哥!” 李岩打断了他的话,“戌边队的事,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我需要时间想想。” 他现在有了军火库,或许去戌边队也不是九死一生。 但他还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戌边队的情况,不想贸然决定。 田中丰见他没有直接拒绝,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连忙说道:“好,好,我等你消息,只要你答应,我们一家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李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军火库。 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关上门,坐在土炕上,集中精神,再次进入了脑海中的军火库。 军火库依旧是那副模样,各种武器整齐地摆放着,只是大部分武器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显然是还没解锁。 他尝试着去拿其他的武器,比如军刀、复合弓,发现这些武器都可以拿出来。 而像步枪之类的热武器,却都无法解锁。 这时,一段信息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击杀敌人可获得解锁点数,解锁点数达到一定数量,可解锁相应的武器。” “当前解锁点数:5(击伤张虎4点,击伤张豹 1点),可解锁武器:军刀、复合弓、手弩。” “解锁点数达到500点可解锁手枪,5000点可解锁突击步枪,50000点可解锁……” 原来如此! 李岩恍然大悟。 想要解锁更多的武器,就需要击杀敌人,获得解锁点数。 不过有了军刀复合弓这些,上山打猎就更有保障了。 李岩把玩了一会儿武器,又将它们收回到军火库中。 他躺在土炕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思考着未来的打算。 现在他有了军火库,只要不断地解锁武器,就能在这隋末乱世立足。 或许……李岩眼中泛起一抹狂热。 若能改写历史,建立一个比盛唐更强大的帝国…… 不过李岩也没想那么远,眼下戌边队的事,他感觉可以重新考虑了! 自己身处陇西边陲,陇西正是李唐的发迹地。 怪不得以军粮募兵,这陇西李氏还真是会收买人心,若换成杨广,恐怕得直接被抓壮丁了! 去戌边队虽然危险,但也能接触到更多的敌人,获得更多的解锁点数。 不去的话,显然解锁武器的速度会慢很多。 还有,张龙等人恐怕不会罢休,到时候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李岩兄弟,你睡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田秦氏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李岩闻言坐起身,应道:“还没睡,嫂子有事吗?” 田秦氏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她走到炕边,将碗递给李岩:“我看你刚才没吃饱,就又熬了点小米粥,给你送过来了。” 李岩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心里微微一暖。 他接过碗,说道:“谢谢嫂子,等我明天上山打猎,打到猎物了再还你。” 田秦氏却摆了摆手,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在炕边坐了下来。 “不用还,你今天救了我们一家,这点粥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李岩兄弟,白天当家的求你替他去戌边队,我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你不愿意去,是应该的。” 李岩喝着粥,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田秦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她忽然抬起头,神色略显期盼和羞涩:“可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白天人多,你不好意思答应,我能理解。” 说着,她突然起身,朝着李岩靠了过来。 李岩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田秦氏按住了肩膀。 她的手有些颤抖,却很有力。 “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外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寡妇,今天……今天就把我要了吧!” “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招娣和盼娣也是你的女儿,我们娘仨都会好好伺候你……” 说着,她就主动钻进了李岩的怀里。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女人独有的风韵,瞬间钻入李岩的鼻腔。 她的身体很软,微微颤抖着,显然是鼓足了勇气。 李岩浑身一僵,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前世虽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女人,但像田秦氏这样主动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第四章 差点现场直播 李岩的神色冷了下来,一把推开了田秦氏。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下本身思考的男人,不然的话,前世的那些女杀手,分分钟都能给你在最快的时候抹脖子。 田秦氏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后两步,撞在炕沿上。 “李兄弟,你这是咋了,不用害羞,嫂子,嫂子会伺候好你的!” 李岩没有看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田中丰真死了,他一个大男人,收留一个寡妇和两个孩子,睡了也就睡了,在这乱世,根本不算事儿。 可现在,这算什么,仙人跳? 虽然拙劣,但足够恶心人。 李岩可以肯定,田中丰那个怂货此刻绝对正贴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只要自己这边一有实质性进展。 那家伙立马就能破门而入,来个人赃并获。 到时候,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岩没有在搭理田秦氏,而是直直钉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田中丰!” “别在外面听墙角了,进来!” 田秦氏顿时一愣,随后连忙开口:“李岩兄弟,你别误会啊,当家的让我来的,他已经出去了!” “是吗?” 李岩嗤笑一声,他的视线终于落回田秦氏身上。 “先把衣服穿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再次朝着门外,把音量提得更高,话语也更不客气。 “田中丰!你他娘的算什么男人!有种就滚进来,老是让你老婆出来卖算怎么回事?没种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屋里屋外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畏畏缩缩地探了进来,正是田中丰。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与李岩对视。 紧接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也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是招娣和盼娣。 两个女孩儿紧紧抓着父亲的裤腿,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一幕。 李岩看着这全家总动员的阵仗,心里一阵无语。 我操,还真是全家出动啊。 这要是刚才自己没把握住,岂不是成了现场直播,还是带未成年观众的。 田中丰见事情败露,索性豁出去了,拉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 田秦氏看到丈夫和孩子,她狼狈地整理好衣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岩不想再跟这家人浪费时间。 他端起粥碗,将剩下的小米粥一饮而尽。 “行了,别演了。” “想让我替你去戌边队,可以。” 此话一出,田中丰猛地抬起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一秒的羞耻和尴尬被他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说一个条件,十个、百个都行,只要不要他的命,怎么都好说!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李岩跪下。 李岩懒得看他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只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有一个条件。” “李兄弟你说!你说!只要俺田中丰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办了!”田中丰点头如捣蒜,生怕李岩反悔。 李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你进山打猎的路线图,给我画一份。” 田中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就这个?” 李岩点头,“就这个。” “没问题!没问题!” 田中丰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这会就去给你画!保证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份地图而已,跟他这条命比起来,算个屁! “行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李岩下了逐客令。 “唉!唉!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李兄弟休息!” 田中丰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拉起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田秦氏。 又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女儿。 看着那一家子仓皇逃离的背影,李岩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只已经空了的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丝小米粥的余温。 乱世,就是吃人的年代。 史书上描绘的大唐盛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何等波澜壮阔。 可对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蝼蚁而言,那些宏大的叙事毫无意义。 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奢望。 能吃饱饭,更是奢望里才会出现的美梦。 为了活下去,丈夫可以把妻子推出来,父母可以拿孩子当筹码。 尊严、脸面,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李岩并不鄙视他们,也谈不上同情。 “必须要在进入军队之前,尽可能的去解锁更多的武器才行。”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要非要进军队。 因为李岩没钱,军队补给用到的银两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他李岩有兵器,可问题是这些东西现在拿不出来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岩早早地醒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刚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田中丰。 这货手里还拿着一张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子。 看到李岩出来,田中丰立刻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李……李岩兄弟,你起来了。” 李岩点了点头:“图呢?画好了吗?” 田中丰连忙将手里的皮子递了过来:“好了已经好了!” 李岩疑惑,接过对上手里的地图。 这个时代,纸张对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来说,是奢侈品。 那是只有读书人或者官老爷才用得起的东西。 李岩心里吐槽一句,手指却在那张兽皮地图上轻轻摩挲。 虽然简陋,但看得出画图的人很用心,一些危险的坳口都标注得十分清楚。 田中丰见李岩收下图,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李岩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是等着自己给个准话,好让他那颗悬了一夜的心落回肚子里。 然后他田中丰今天就能跑去跟地主田大富交差。 明天一早,自己就得被送去戌边队,当个光荣的炮灰。 想得美。 李岩把兽皮地图卷好,揣进怀里,“图我收了。” “不过我得先上山试试,看看这图好不好用。” 这话一出,田中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试……试试?” 田中丰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李岩兄弟!咱……咱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收了图,就……就替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岩一个眼神打断了。 “怎么?你是想我现在就去跟村子说,我已经答应了?” “还是说,你觉得这事儿,非你不可?” 第五章 打猎赚击杀点 “不!不不不!” 田中丰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 “不慌!不慌!李兄弟你说得对!是俺糊涂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准备周全!” “你先忙!你先忙!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都行!俺等得起!等得起!” 李岩也懒得再跟田中丰废话,“让开。” “唉!唉!” 田中丰如蒙大赦,目送李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李岩甩开田中丰,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后山的林子里。 山路崎岖,对普通村民来说,这里是禁区。 但对李岩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前世在丛林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如鱼得水。 兽皮地图画得很粗糙,可关键的几处险地都标注了出来。 李岩辨认着方向,脚步不停。 没走多远,前方草丛一阵耸动。 一只灰色的野兔探出脑袋,两只长耳朵警惕地转动。 就是它了。 李岩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身体的本能让他瞬间完成了举弩,瞄准的流程。 “嗖!” 弩箭破空。 那只野兔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猛地一弹。 就被短箭死死钉在了地上,后腿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就在此时,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突兀地在李岩眼前展开。 【击杀野兔x1】 【获得击杀点数:1】 李岩的心脏猛地一跳。 真的可以! 军火库真的能通过这种击杀来获取点数!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但反过来看,只要杀戮足够多,他就能把自己武装成一支军队! 去他娘的戌边当炮灰! 老子要当就当将军! 李岩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原本只是想进山试试地图,顺便打点野食改善伙食,现在看来,计划得改改了。 他一把拔出地上的弩箭,将死兔子随手系在腰间,眼神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这座山,看到的是树木和野兽。 那么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击杀点数! 他从背上解下复合弓,左手持弓,右手从简易箭囊里抽出三支羽箭,夹在指间。 连弩上弦慢,适合偷袭。 而这把复合弓,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很快,他发现了一群正在溪边饮水的梅花鹿。 对于村里的猎户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猎物,需要精心布置陷阱,几个人合围才有可能得手。 对李岩来说,这只是移动靶。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观察着鹿群的站位,计算着风向和逃跑路线。 搭箭,拉弓。 弓弦震动,沉重的猎箭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射入领头那头公鹿的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飞出两步,轰然倒地。 鹿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李岩不慌不忙,手指连动,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连射出! 又是两声沉闷的入肉声,两头受惊的母鹿跑出十几步,便哀鸣着倒下。 【击杀梅口鹿x1】 【获得击杀点数:10】 【击杀梅口鹿x1】 【获得击杀点数:10】 …… 看着眼前刷新的光幕,李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大型猎物,果然点数更高! 一整天下来,李岩几乎没有休息。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这片山林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连弩的精准,复合弓的霸道,在他的雇佣兵技巧加持下,简直是降维打击。 夕阳西下,将整片山林染上了一层金色。 李岩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战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头獠牙外露的野猪,两头肥硕的梅花鹿,五只兔子,还有两只色彩斑斓的山鸡。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奇怪的是,高强度的狩猎持续了一天。 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精神亢奋。 “看来穿越者的福利,还不止一个。” 清点收获的时候到了。 【野猪x1:击杀点数10】 【梅口鹿x2:击杀点数20】 【野兔x5:击杀点数5】 【山鸡x2:击杀点数3】 总计三十八点。 距离解锁下一个武器所需的五十点,只差十二点。 李岩握了握拳,按照这个效率,别说几天,也许明天再来一趟,就能凑够了。 五百点?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解锁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热武器!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 不过,现在该回去了。 看着满地的猎物,李岩犯了难。 东西太多,根本带不走。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头体型中等的梅花鹿上。 这头鹿,正好。 他走过去,用匕首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直接将上百斤的鹿尸扛上了肩膀。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身形微微一晃,但很快就站稳了。 扛着一头完整的鹿走回村子……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越来越近。 远远的,一个身影在树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山林的方向,正是田中丰。 当李岩扛着一整头鹿,从昏暗的山林里走出来时,田中丰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没错……是李岩。 可……可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 一整头鹿! 田中丰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会吃人的地方! 一些吃肉的大虫都饿疯了,所以很少有人愿意进入深山去打猎。 这也就导致外围根本就没有什么猎物。 别说打鹿了,壮年汉子结伴进去,能打几只兔子野鸡都算祖上烧高香了,遇到野猪和狼群,能囫囵着回来就是万幸! 可李岩……他一个人进去,不仅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还扛了一头鹿回来。 田中丰呆呆地看着李岩一步步走近。 李岩的腰杆挺得笔直,连粗气都不喘一口。 “砰!” 李岩走到他面前,随手将肩上的鹿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手,看着目瞪口呆的田中丰,语气平淡。 “图不错。”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动作利落地在鹿后腿上划开。 猛地一扯,一条完整的鹿腿被他撕了下来,血淋淋地扔到田中丰怀里。 “这个是给你的。” 第六章 大恩不言谢 “李岩兄弟,这是你打的?” 田中丰还是有点不相信。 李岩有些无语了,这不是他打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行了,你也别磨蹭了,回去让嫂子做点好的,给招娣和盼娣也好好补补,剩下的我换点钱去。” 听到这话,田中丰也知道自己话有点多了。 “那行,我现回去让你嫂子把肉给炖上,等会你记得过来!” 李岩没搭理这家伙,转头向着黄土村东头走了过去。 路过一些街坊的时候,众人都注意到了他扛着的梅花鹿。 “快看!那不是李岩那小子吗?” “天爷!他……他扛了头鹿回来?”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震惊,原本正在家里忙活的一些人也都纷纷冒头。 李岩在村里是个什么货色,谁不清楚? 一个游手好闲,连自己都喂不饱的懒汉。 可昨天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他一个人,干翻了张龙兄弟三个! 张虎更是被一箭射穿了手掌,差点没当场废掉! 所以,此刻村民们虽然震惊,眼珠子都快掉到鹿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李岩面前。 李铁柱看着李岩,又看了看那头鹿,嘴唇嗫嚅着。 “岩哥……” 李铁柱挠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能不能……给俺点吃的?” 李岩停下脚步,侧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壮汉。 原主的记忆浮现出来。 李铁柱这人,憨直,没什么坏心眼。 以前虽然也瞧不起原主,但自己家里要是多烙了个饼。 或者煮了锅野菜糊糊,碰见了总会分给原主一口。 算是在这冰冷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那么一点点温暖。 可今天他这模样,不对劲。 一个能下地干活的壮劳力,怎么会落魄到当众开口讨食的地步。 “出什么事了?” 李岩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铁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俺……俺娘病了,病得很重,下不来床,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本来……俺想着去应征戌边队,换点安家粮,好歹让俺娘有口吃的,可大夫说,俺娘这病离不了人,俺要是一走,她就没人管了啊!” 说到最后,这个七尺汉子竟然哽咽起来。 周围的村民一阵唏嘘,也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但没人站出来。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岩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没有像李铁柱期望的那样,从鹿身上割下一块肉给他。 而是附在了他的耳边开口说道,“我今天打了不少猎物。” “还有一些我拿不回来,放在东山坡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洞里了。” “洞口我用石头堵住了,你自己去拿吧。” 李铁柱猛地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看看李岩肩上这头巨大的梅花鹿,再想想李岩说的话,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谢谢岩哥!大恩不言谢!” 李铁柱重重地对着李岩鞠了一躬,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村东头的山坡狂奔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岩才将目光扫向周围的村民。 “鹿肉,要的拿钱来买。” 他将鹿尸从肩上卸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斤,十文,不赊账。” 这个价格,比镇上便宜了快一半。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十文?真的假的?” “岩子你没说笑吧?” “俺要两斤!不,三斤!”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刚才还只是围观。 毕竟现在一年到头来也吃不到一点肉腥。 现在全都争先恐恐地往前挤,生怕自己抢不到。 李岩面无表情,抽出腰间的军刀分割着鹿肉。 不一会儿,一头硕大的梅花鹿就被分割完毕。 村民们一手交钱,一手拿肉,个个喜笑颜开,嘴里还不停地夸着李岩敞亮。 李岩只是默默收钱。 一头鹿,很快卖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张完整的鹿皮。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和碎银。 数了数,差不多有二两银子。 等李岩拖着鹿骨架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茅草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隔壁,田中丰家的屋子里透出温暖的灯火。 一阵阵浓郁的肉香味随风飘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李岩刚把鹿骨架和鹿皮放好,田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田秦氏端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看到李岩,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李岩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进来坐!” “招娣,快去打盆水来!” 李岩看着对面,堂屋正中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三样菜,最中间那一大碗,正是用鹿肉炖的萝卜。 肉块切得很大,油光锃亮,香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李岩兄弟,别站着,快坐,快坐!” 田中丰满脸堆笑,亲自拉开一条长凳。 田秦氏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今天托了兄弟的福,俺们家才能沾点荤腥,你可是大功臣!” 田招娣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不敢看李岩的眼睛。 “岩……岩叔。” 李岩默不作声地坐下,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来来来,兄弟,喝酒!” 田中丰拿起一只粗瓷酒碗,满满地给李岩倒上自家酿的米酒。 “这可是俺藏了好久,特意给你留的!” 李岩端起碗,没有拒绝。 他倒想看看,这田中丰耍的什么花样。 “吃肉,吃肉!” 田秦氏殷勤地夹起一块最大的鹿肉,放进李岩碗里。 “兄弟你力气大,不多吃点肉怎么行。” 田中丰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恭维的话。 从夸他打猎本事高强,到赞他为人敞亮大方,简直要把他捧上天。 李岩话不多,只是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喝酒吃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田中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给婆娘使了个眼色。 田秦氏心领神会,笑着对旁边的女儿说。 “招娣,去给你岩叔再添碗酒。” 田招娣身子一颤,端起酒壶,走到李岩身边。 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混着皂角的味道,飘进李岩的鼻腔。 李岩的余光瞥见她紧张得发白的指节。 “中丰哥,嫂子,有话就直说吧。” 第七章 想给李岩留个后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招娣手里的酒壶一抖,她吓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田中丰夫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田中丰搓着手,嘿嘿干笑两声,和他婆娘对视一眼。 “李岩兄弟,你……你看俺家招娣,咋样?” 他一开口,就把旁边的女儿推了出来。 田秦氏立刻接上话,脸上重新堆起热切的笑容。 “是啊是啊!俺家招娣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兄弟你要是不嫌弃……” 田中丰一咬牙,直接把底牌掀了。 “俺们一文钱都不要!只要兄弟你点头,今晚就能让招娣……让她给你暖床!” “砰!” 听到这话,李岩顿时就火了,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 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田中丰夫妇的笑容彻底凝固,田招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李岩目光扫过两人,随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田招娣身上。 “我已经答应替你去戌边,这事就算两清了!你他娘的还搞这些名堂干什么?!” “卖女儿?” “真有你的啊,田中丰!” 李岩的怒火彻底爆开,前世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压向面前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 田中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彻底慌了神,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不是的!岩子兄弟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颤。 “家里就剩这点东西了,我啥都没有了!我也不是卖女儿,我是想给你留个后啊!” 田中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去戌边军,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万一你回不来,好歹给李家留个种啊!我们家招娣能生养,肯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李岩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有火,却发不出来。 他憋得胸口发闷。 因为他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在这个时代,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 田中丰这种近乎愚昧的好意,让李岩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是坏,他只是蠢,只是被这个时代逼得没了办法。 李岩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男人,还有他旁边吓傻了的婆娘和女儿,还是把那句滚咽了回去。 “行了。” 他打断了田中丰还要继续的辩解。 “以后别再动这种歪心思,我说了会去,就一定会去,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去跟官差报到吧!” 一句话,就掐住了田中丰的命脉。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田中丰点头如捣蒜,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李岩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关上破旧的木门,将隔壁的灯火与人声彻底隔绝。 他从怀里掏出今天卖鹿肉换来的铜钱和碎银。 其实这钱他是准备留给田中丰的,毕竟他要是去了戌边军,也用不到什么钱了。 “七天。” 李岩喃喃自语,靠打猎,七天之内,他必须弄到击杀点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岩背上弓箭,拿起军刀,刚推开门,就看见门口蹲着个人影。 “谁?” 那人影被他一喝,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岩哥,是我。” 李铁柱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你蹲这儿干啥?跟鬼似的。”李岩皱了皱眉。 “嘿嘿,俺寻思着你今儿肯定还得去山上,就过来等你。” 李铁柱搓着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昨天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了,不过就要了只山鸡,回去给俺老娘炖汤喝了。俺娘说,好久没喝过那么香的鸡汤了。” 他说着,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光。 “岩哥,以后你上山,带上俺呗?只要能让俺跟在后头捡点漏!俺有力气,能帮你扛东西!” 面对李铁柱满是期盼的眼神,李岩明白,这个汉子,憨厚里带着点小聪明。 但骨子里的朴实和自尊却做不了假。 与其说是来占便宜,不如说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偿还那只山鸡的人情。 “能跟上就行。” “哎!好嘞!岩哥你放心!” 李铁柱顿时喜上眉梢,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后山。 山风吹过林梢,可除此之外,周遭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 李铁柱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一部分是累的,更多是急的。 “邪了门了,岩哥。” “俺以前跟村里人来,也没见这么个清净法啊,别说野猪狍子了,咋连个兔子影儿都瞧不见?” 他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自己跟过来,把岩哥的运气都给冲撞了吧。 李岩没有说话,他的眉头早已锁紧。 作为前世在丛林里与死神共舞的兵王。 这不是运气不好,这是领地! 有一头强大的掠食者,将这里划为了自己的餐桌。 所有的小动物,要么被吃了,要么就凭着本能逃得远远的。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铁柱。 这个憨直的汉子还完全沉浸在今天打不到猎物的沮丧中。 一声虎啸从不远处的山林中爆响! “吼——!” 李铁柱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纸,没有半点血色。 “大……大虫!” 他牙关都在打颤,身体的本能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别动!” 李铁柱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扭过头,看到的却是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李岩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 “老虎……” 李岩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他正愁找不到足够分量的猎物来换取击杀点数,这头山君就自己送上门了! 雇佣兵的字典里,风险永远和收益成正比! 七天之内,必须弄到一把手枪才行,这样的话到了戌边军也有自保的实力! 第八章 猎杀猛虎 李铁柱被李岩的眼神吓到了。 “岩……岩哥,咱……咱们快跑吧!” 李铁柱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可是山君老爷,会吃人的!” “跑什么?” 李岩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刮过李铁柱的脸,“往哪跑?你跑得过它四条腿?” 他一把将李铁柱拽到身后的一块巨石后面,动作迅猛果决。 “听着!”李岩压低身体,声音冷得掉渣。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不等李铁柱回应,李岩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军刀。 李岩观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李铁柱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很快,前面就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 李岩从腰间取出连弩,一手军刀,一手连弩。 来了! 一头斑斓猛虎,体长怕是有一丈开外,肩高几乎到了李岩的胸口。 李铁柱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下一秒就要爆开。 这等山君,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脑袋! 就在李铁柱万念俱灰,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他身边的李岩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躲藏。 李岩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弩,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军刀。 他甚至没有半秒犹豫,整个人从巨石后猛地冲了出去! “岩哥!!” 李铁柱的喉咙里挤出两个不成调的音节,他彻底懵了。 那头猛虎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 李岩可不管这么多,手里的连弩在冲刺中接连震动。 三支短小的弩箭成品字形,直奔老虎的面门! “吼!” 它的反应极快,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头。 一支弩箭擦着它的眼眶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这一下非但没能吓退它,反而彻底激起了它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就在虎掌落下的前一刻,他猛地一个滑铲,从猛虎高高扬起的腹部下方钻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李岩心中暴喝,他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猛虎的身侧! 趁你病,要你命! 手中的连弩早已换好了新的箭匣,对着猛虎柔软的腹部又是三箭! “吼嗷!” 剧痛和失血让这头山君彻底疯狂。 “吼嗷!”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几乎要将李岩的脑袋一口吞下! 李岩脚下猛地发力,向着侧方拧去。 可即便如此,锋利的爪子还是从他的肩膀上带出一串血珠。 李岩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伤口。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头濒死的野兽身上。 猛虎一击不中,粗壮的后肢猛蹬地面,虎尾如钢鞭,呼啸着抽出破空之声! 李岩不退反进,矮身前冲,险之又险地从虎尾下方钻了过去。 随后他也不跟对方正面较量了,就是凭着地形来躲闪对方的攻击。 猛虎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它的每一次扑击都带出大片血迹,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就是现在! 李岩以大树为轴,身体陀螺般一转,瞬间绕到了猛虎的侧后方! “噗嗤!” 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阻碍,没入了猛虎柔软的脖颈! 致命的颈动脉被瞬间切断! “嗬……嗬……” 猛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前冲了几步。 重重撞在一块山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热的虎血溅了李岩一身,他却毫不在意。 他缓缓抽出军刀,警惕地后退两步,冷静地观察着那头一动不动的山君。 确认它是否真的死透。 直到此时,他脑海中才响起提示。 【击杀斑斓猛虎,获得击杀点数50点。】 【当前总点数:88点。】 李岩心中一定。 50点,距离兑换一把最基础的手枪又近了一大步! 有了枪,在戌边军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才算有了真正的底牌。 “岩哥?” 李铁柱扶着巨石,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具比牛犊子还大的老虎尸体,又看看浑身浴血的李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那可是山君啊! 传说中能勾人魂魄,一巴掌拍死一头牛的凶神! 他看李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岩哥!你简直是武曲星下凡啊!” 李铁柱的嗓音都变了调,激动得满脸通红。 “俺滴个娘咧!你一个人就干翻了一头大虫!这事要是传回村里,那帮碎嘴的婆娘和二流子,下巴都得掉到地上!” 看着李铁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李岩那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逗逗这个老实巴交的家伙,倒也算一种不错的调剂。 他故意不笑,反而板起脸,表情严肃到吓人。 “别高兴太早。” “咋了?” 李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子里的老虎,都是成双成对出来的,一公一母,从不落单。” 他顿了顿,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那头已经凉透的老虎。 “咱们刚刚宰了条母的。” “你说……那条公的,现在会在哪儿?” 李铁柱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那咋办啊岩哥!” 李铁柱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环顾四周。 仿佛下一秒,另一头猛虎就会从一处草丛里扑出来! 看着两米高的李铁柱那副怂样,李岩紧绷的嘴角终于没忍住,轻轻一扯。 他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把对方吓得一哆嗦。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逗你玩的,哪来那么多成双成对的。” 李铁柱愣住了,大脑宕机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被人戏耍的窘迫。 “岩哥!你你你……你吓死俺了!” 他结结巴巴,想抱怨两句,可一对上李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嘿嘿傻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在他看来,能开这种玩笑,证明岩哥是真的没把这头山君当回事。 这是何等的胆魄! 李岩懒得再理会他的心理活动,他蹲下身,开始检查这头斑斓猛虎。 虎皮完整,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伤,几乎没有多余的破损。 这玩意儿在镇上的皮货行,能卖出一个天价。 还有虎骨,更是大户人家眼里的宝贝,壮骨强身,价值连城。 第九章 山君进村 “别傻站着了,过来搭把手。” 李岩冲李铁柱招了招手。 “这大家伙少说也有四百斤,咱们得想办法弄回村里去。” “好嘞!” 李铁柱应得那叫一个响亮,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刚才的恐惧早已被巨大的兴奋所取代。 这可是他李铁柱跟着岩哥打回来的老虎! 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两人找来结实的藤蔓,又砍了两根粗壮的树干做杠杆。 李岩在前,李铁柱在后,将巨大的虎尸捆在中间。 “起!” 李岩低喝一声,肩头猛地发力。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让他脚下都微微一沉。 他前世扛过比这重得多的装备,倒也习惯。 李铁柱力气也不小,轻轻一带就抗了起来。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更难走。 湿滑的落叶,再加上肩上压着的几百斤重物。 不过到了后面,几乎是李铁柱一个人在扛着老虎走了。 很快,当一个血人一个泥人,扛着一头猛虎出现在村口时,整个黄土村都炸了。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村口正在纳鞋底的王家婆姨。 她先是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当那斑斓的虎纹和血腥气味冲击到她面前时。 她那穿云裂石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半个村子的屋顶! “山君进村啦——!” 各家各户传来锅碗瓢盆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个村民拿着家里的铁器从屋里涌了出来。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是李岩和李铁柱。 而那头老虎是被他们扛在肩上,一动不动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山君啊! “俺滴个老天爷……” 一个平日里最喜欢嚼舌根的二流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昨天还跟人打赌,说李岩这小子看着人高马大,进山肯定得被野猪拱了屁股。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岩面无表情走在前面,而李铁柱则是扛着老虎一步步走向村子中央的晒谷场。 “砰!” 虎尸被重重扔在地上。 李岩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铁柱,去打点水来。” “哦哦!好!” 李铁柱如梦初醒,扔下肩上的木杠,撒腿就往自家跑。 “是李岩!是他打死了老虎!” “我的娘,昨天刚刚打了一头鹿,今天就打了老虎?” “你没看他那一身血吗?!”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村长田大富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好!好啊!李岩!” 他一把抓住李岩的手臂,那态度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这是一人干的?” 李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点了点头。 田大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更是喜上眉梢。 他立刻转向所有村民,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大家都看见了!我们村的李岩,为民除害,独自一人斩杀了这头为祸乡里的猛虎!这是天大的功劳!” “李岩啊,我之前跟你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凭你这份勇武,去应征戌边军,那绝对是前途无量!到时候别说百夫长,就是当个校尉都有可能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在田大富看来,李岩杀了老虎,这份功绩如果能和参军挂上钩。 那他作为举荐人,功劳簿上也能记上重重一笔。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起哄,看向李岩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李岩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并没有当众甩对方的脸子。 多个朋友多条路,一个村长,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村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岩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去戌边军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中丰哥那边了,等过些时日,安顿好家里,我自会去兵站报道。”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田大富也没有多纠结,反正只要李岩去,到时候他就有好处能拿! 不过他却是话锋一转,看向了那头老虎。 “那这头老虎……” “这可是好东西!你信得过叔,叔帮你联系,保证给你卖个最高价!” “不必了。” 李岩直接拒绝。 他看着田大富,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想自己去镇上看看,长长见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头老虎卖的钱,必须由自己经手。 田中丰那边虽然让自己去参军的,不过这些天下来,他肯定还要吃喝住,而李铁柱家的老娘,身体都不好。 所以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到镇上买点药。 对此,田大富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老虎是李岩打下来的,怎么处理,李岩自己说了算。 他不过是想让李岩承一个人情,既然对方不领,那就算了。 一个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猛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得罪。 “那行,你忙,叔就先回去了。” 田大富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摆了摆手,转身就走,步履不见丝毫迟疑。 人群也在田大富的呼喊下渐渐散开,但没走远,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不远处。 对着晒谷场中央那具庞大的虎尸指指点点。 这时李铁柱端了盆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岩哥,水来了!” 李岩见此,立刻从腰间抽出军刀。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刀锋沿着老虎的腹部中线精准划开。 村民们看不懂门道,只觉得李岩的动作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 很快,一张完整的虎皮被剥离下来。 平铺在地,内里雪白,不见一丝多余的肉丝。 接着是虎骨、虎肉,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李岩站起身,将刀收回鞘中,这才端起水盆,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铁柱,这块后腿肉,还有这几条肋骨,你拿回去给你娘熬汤,大补。” “啊?岩哥,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就拿着,废什么话。” 李铁柱不敢再多言,连忙抱起那块沉甸甸的虎肉,感激得眼眶都红了。 这时,田秦氏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李岩捡起几块鲜嫩的里脊肉递过去。 “嫂子,拿回去做饭。” “哎,哎,好……” 田秦氏慌忙用围裙兜住,低着头快步走了。 剩下的虎骨虎肉就那么堆在晒谷场中央,旁边是那颗硕大的虎头,双目圆瞪。 没人敢靠近,更别说偷了。 开玩笑,连山君都能杀的人,偷他的东西,是嫌自己命长吗? 第十章 进入县城 李岩自己提了一块分量不轻的虎肉,径直走向村长田大富家。 开门的是田大富的婆娘,她看到提着血淋淋虎肉的李岩,吓得差点叫出声。 “你这是?” “婶子,我找村长。”李岩言简意赅。 田大富很快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李岩手里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呀!李岩啊!你这是干啥!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不了,村长。” 李岩将虎肉递过去:“今天在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给大伙儿添麻烦了。这点肉,给叔和婶子尝个鲜。” 田大富心里门儿清。 李岩当众驳了他的面子,现在又主动送礼上门,意思很明白。 这小子,不光是勇武,这为人处世的手段,也老练得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后生。 “你这孩子,说得哪里话!你这是为民除害!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田大富热情地接过虎肉,“行,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李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田中丰家,院门虚掩着。 堂屋里,那张熟悉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田中丰坐在桌边,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他那条不便的腿。 见李岩进来,他没提参军的事,连忙招呼。 “李岩兄弟回来了?快来吃饭。” 李岩也不客气,坐下来立刻开饭。 一顿饭,田中丰只是不住地给李岩夹菜。 尤其是那盘虎肉,几乎大半都进了李岩的碗里。 李岩也不客气,他今天的消耗确实巨大,需要补充能量。 饭后,田秦氏收拾了碗筷。 李岩喝了口水,放下碗,先开了口。 “中丰哥,我明天打算去一趟镇上,把虎皮和虎骨卖了。” 田中丰点了点头:“应该的,这东西放不住。” “到时候,” 李岩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条僵直的腿上。 “我给你抓点药回来,你这腿,还有身上的旧伤,不能再拖了。” “啪嗒。” 田中丰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断了腿,受了多少白眼和闲话,他都没吭过一声。 可现在,李岩这句话,让田中丰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田中丰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李岩看到自己的失态。 “用不着,我这都是老毛病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李岩站起身,拍了拍田中丰的肩膀,那手掌温热而有力。 “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再说了,以后虽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但是能好点对于你,对于嫂子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田中丰僵坐在原地,他看着李岩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无比。 ………… 第二天的时候。 天还没亮透,李岩已经收拾妥当。 田中丰一瘸一拐地送他到村口,同行的还有李铁柱,他被李岩叫来搭把手。 “岩子,县城不比村里,人心杂得很。” “特别是德源当,那是县里最大的皮货行,也最黑心,你千万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中丰哥。” 李岩应了一声,将虎皮递给李铁柱。 李铁柱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轻松地将虎皮背在身后。 又主动去扛那个装着虎骨的麻袋。 李岩没多话,毕竟李铁柱是真的有力气,昨天下来之后,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 抵达清河县城时,已是晌午。 李铁柱背上那张巨大而完整的虎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天!快看!那是虎皮!” “这么大一张?还带虎头的!这得是多大一头山君啊!” “这俩后生是什么来头?看着面生得很。” 李岩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他径直领着有些紧张的李铁柱。 朝着县城最繁华的东大街走去,目标明确——德源当。 德源当的门脸果然气派。 三间大开的铺面,黑漆金字的牌匾,进出的人都衣着光鲜。 一个伙计眼尖,早就看到了李铁柱背上的虎皮。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是要出手好东西?快请进!我们掌柜的就好这个!” 李岩迈步进店,店铺里挂满了各种皮货。 他本来也想着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的,可后来一琢磨,其他地方安稳是安慰,但是根本卖不上去价格。 很快,一个穿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在下钱满,这德源当的掌柜。” “小兄弟,这虎皮,可否让老夫开开眼?” 李岩示意李铁柱将东西放下。 虎皮在地上展开,完整的皮毛,油光水滑,额头的王字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颗虎头,双目仿佛还在闪着凶光。 钱掌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虎皮,又检查了虎爪。 “不错,不错!是头成年的吊睛白额猛虎!品相上佳!” “不过嘛,小兄弟,你这虎皮虽好,但这虎头处理得粗糙了些,虎爪也有些破损,会影响价格,还有这虎骨,年份看着也一般。” 李铁柱一听就急了。 “掌柜的,你胡说!这可是岩哥昨天才打死的山君!新鲜得很!” “呵呵,后生家,别急嘛。” 钱掌柜慢悠悠地说,“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们是外村来的吧?不懂也正常。这样,我做主,给你们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李铁柱有些惊喜,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钱掌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把手翻了过来。 “五两银子。” “五两?!” 李铁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你这还不如去抢!” 一张完整的虎皮,加上一副虎骨,在市面上至少值上百两。 这钱掌柜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李岩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钱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德源当在清河县是什么字号?我说它值五两,它就值五两,你们要是不卖,出了这个门,我保证你们在清河县,连五钱都卖不出去。” 话音刚落,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堵上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地痞。 伙计们退得更远了,生怕殃及池鱼。 第十一章 长孙无忌 李铁柱也恼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主,昨天的大虫他害怕。 可今天的人,他可不怕! 眼看就要动手,李岩上前一步,拍了拍李铁柱。 “掌柜的,你的意思是,想明抢了?” “什么叫抢?” 钱掌柜有恃无恐地冷笑:“我这是在教你们两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县城的规矩!” 他朝着门口的地痞使了个眼色。 “给这两位小兄弟松松筋骨,让他们脑子清醒清醒!”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走了进来。 一把就朝李铁柱背上的虎骨麻袋抓去。 刀疤脸的手刚刚碰到麻袋,李铁柱那双牛眼瞬间就红了。 “滚开!”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响。 这一回,李岩没有在拦着李铁柱,他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就像一个看客。 他也想看看,这个一路同行的憨厚汉子,到底藏着多大的力气。 下一秒,李岩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李铁柱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刀疤脸的衣领。 竟单手将那一百六七十斤的汉子生生提离了地面! 刀疤脸脸憋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 周围的地痞们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人还是熊? 李铁柱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那刀疤脸在他手里,不再是人,成了一根人形的夯土大棒!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冲上来的另一个地痞就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两个地痞滚作一团,惨叫都发不出来。 店铺里顿时鸡飞狗跳。 货架被撞得东倒西歪,名贵的皮毛掉了一地,被踩得不成样子。 李铁柱杀红了眼,他根本不懂什么招式,有的只是蛮力。 一力降十会! 他抓着手里的“武器”,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那些平日里在县城横着走的地痞,在他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不过眨眼工夫,七八个汉子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没一个能站起来。 李铁柱“咣当”一声将手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刀疤脸扔在地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柜台后的钱掌柜。 钱掌柜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握着算盘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看着穷酸的乡下人,居然是两条过江猛龙! 尤其是那个傻大个,简直就是个怪物! 可他毕竟是德源当的掌柜,见过风浪。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好,好身手!” 钱掌柜干笑两声,“不过,两位打了人,砸了我的店,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们知不知道,这家店是谁的产业?你们知不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 李铁柱还要发作,李岩却抬手拦住了他。 李岩走上前,脚尖踢开一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地痞,脸上带着冷笑。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店大欺客,想黑吃黑。怎么?硬的不行,想来软的?拿后台压我们?” 李岩环视一圈狼藉的店铺,目光最后落在钱掌柜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掌柜的,我劝你一句,别拿什么大人物来吓唬我们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我们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深山里的山君都敢弄死,你猜我们敢不敢弄死人?大不了,这县城不待了,落草为寇,当个土匪!到时候,只怕就不是五两银子的事了!” “我这条命,值得你用整个德源当来换吗?” 钱掌柜顿时冷汗下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在笑,可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暴戾。 比地上躺着的那头死老虎还要吓人! 他说的话,要是传到官府耳朵里,绝对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可他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仿佛根本没把王法放在眼里。 钱掌柜真的被唬住了。 他是个生意人,求的是财,不是命。 跟两个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亡命徒拼命,他还没活够! 可是…… 当着这么多伙计和街坊的面,要是就这么认怂了。 他钱满以后还怎么在清河县立足,德源当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他骑虎难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店外传来。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衫,面容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挎着腰刀的护卫! 钱掌柜一看到来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 “东家!您可算来了!您要再不来,小的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是他!这两个山里来的野蛮人,来店里卖东西,价格谈不拢,就动手打人,还砸了咱们的店!东家,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李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天就算杀出一条血路,也得带着铁柱冲出这清河县。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准备好爆发的力道,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被称作东家的锦衣男人,对着钱掌柜就骂道。 “废物。” “开门做生意,做成了强买强卖的土匪勾当,德源当的招牌,就是被你这种蠢货一点点败光的。” 钱掌柜脸上的谄媚和委屈瞬间凝固。 他哆嗦着嘴唇,想辩解什么,却在男人的眼神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男人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钱掌柜,这才将视线转向李岩。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李铁柱那魁梧如山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落在李岩身上。 “在下长孙无忌,是此间东家。” “方才在门外,已经听了个大概,此事,是德源当有错在先,是我管教不严,给二位添麻烦了。” “我来,是为给二位一个公道。” 李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靠!不会吧? 大唐开国功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 那位千古一帝李二凤的首席谋臣兼大舅哥! 这个时期的长孙家,虽然祖上是北魏皇族拓跋氏,家世显赫。 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经没落。 长孙无忌是被舅舅高士廉养大的,后来才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妹妹的关系,成了李世民的心腹。 第十二章 长孙无忌的信物 李岩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壮士,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德源当的不是。” 长孙无忌语气诚恳,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虎皮和森然的虎骨。 “这等品相的上好虎皮虎骨,实属罕见,是我那掌柜有眼不识泰山,起了贪念。” “这样,我做主,这虎皮虎骨,我出一百二十两白银收了!另外,再赔付二位十两银子,权当是压惊和汤药费,如何?” 瘫在地上的钱掌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价格,比市面上最高的收购价还要高出足足两成! 李铁柱更是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 一百二十两…… 那得是多少粮食,多少铜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岩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长孙无忌在用钱,买下这份冲突,也在试探他李岩的器量。 若是他见钱眼开,贪得无厌。 那在这位未来大唐宰相的眼里,也就不过是个有点蛮力的莽夫,不值一提。 “东家是个敞亮人。” 李岩开口了,“这个价钱,我们兄弟认了,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壮士请讲。”长孙无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饶有兴致。 “银子,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现银。” 李岩看了一眼身旁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李铁柱。 “我兄弟这次打虎,来卖主要也是想给我兄弟老娘买点药,我想将赔付的十两,再加上二十两银子,总共三十两,换成县城里最好的伤药和一些滋补气血的药材。剩下的九十两,再给我们现银。” 他这个要求,完全出乎长孙无忌的预料。 长孙无忌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此人不仅有勇有谋,还重情重义,是个可以结交的人物。 “小事一桩。” 长孙无忌笑了起来,“何须壮士破费?那十两赔付,我直接命人换成最好的药材送与二位,这一百二十两,分文不少,全是你们的。” 他转头对一个机灵的伙计吩咐道:“去,到对门的回春堂,捡最好的金疮药、活血膏、还有上等的人参、黄芪,各包一份,送到这里来,另外,再取一百二十两现银。” “是,东家!”伙计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长孙无忌这才侧过身,对李岩和李铁柱笑道。 “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到内堂喝杯热茶,稍等片刻?” 李岩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叨扰了。” 很快,李岩就跟着长孙无忌来到了内堂。 一个侍女上完茶水后,便退了下去。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是何方人士,又是如何赤手空拳降服这等猛虎的?” 李岩心中了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东家,我们是几十里外黄土村的农户,今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差,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家里快揭不开锅,这才想着进山碰碰运气。” “至于这头老虎……” 李岩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铁柱,苦笑道。 “全靠我这兄弟天生神力,加上我们运气好,这畜生当时刚吃饱,有些懈怠,被我们兄弟二人拼死缠住,这才侥幸得手,说实话,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他这番话,将主要功劳推给了李铁柱的天生神力和运气。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目光在李铁柱身上扫过。 刚刚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李铁柱这家伙拿着人当武器轮着玩,这可不是一般人。 不过比起李铁柱,他更在意的是李岩。 从头到尾,此人面对变故,应对自如,言语滴水不漏。 既不卑不亢,又懂得顺势而为。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户该有的心性。 此人,是个人才。 不多时,伙计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个大油纸包走了进来。 “东家,都办妥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示意伙计将东西交给李岩。 “壮士,请点一点。” 李岩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没有细数,直接收入怀中。 “今日多谢长孙东家解围,还如此厚待,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就此告辞。” “等等。”长孙无忌叫住了他。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温润的青玉佩,递了过去。 “这枚玉佩,算是我与壮士交个朋友,日后若是在陇西地界遇到什么难处,可凭此物,去任何一家长平商号,他们自会帮你。” 李岩瞳孔微缩。 陇西,长平商号!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李岩没有推辞,毕竟他以后可是要加入戌边军的,到时候绝对会用上。 郑重地接过玉佩后,李岩贴身收好。 “谢东家厚赠,后会有期。” 说完,他拉起还在梦游的李铁柱,直到走出当铺。 李铁柱结结巴巴地问:“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一百二十两……我们有钱了?” “嗯,有钱了。” 李岩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块温润的青玉佩。 有了它,自己未来在这乱世之中,就多了一条通天之路。 接下来,李岩没有片刻耽搁,带着李铁柱直奔集市。 他没有去买酒买肉大肆挥霍。 而是目标明确地采购了大量的粮食、盐巴、布匹,还有一口能熬汤煮肉的大铁锅。 兄弟俩一人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手里还拎满了各种东西,满载而归。 李岩和李铁柱回到黄土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两个与周遭的灰败格格不入的身影,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出现在村口。 李岩目不斜视带着李铁柱,径直走向田中丰的家。 田中丰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田秦氏正用破碗喂他寡淡的米汤,招娣和盼娣正眼巴巴望着。 “中丰大哥。” 李岩将肩上一袋粮食和一包盐巴放下。 随后又从怀里摸出十两碎银和几株处理过的药材,放在桌上。 “粮食你先用着,这银子你让嫂子明天了去镇上扯几尺布,给招娣,盼娣做件新衣,还有这些药材,活血化瘀。” 田中丰懵了,今天他本来还想着等李岩回来之后,在说一说征兵的事情。 可人家李岩一回来,直接给了这么多东西! 主要也不是他,而是田大富那边每天都会让人过来给他传话。 第十三章 未雨绸缪 “李岩兄弟,你,你这是干什么!” 田中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满头大汗。 田秦氏更是直接跪下了,别的不说,就这些东西,足以让一家四口温饱的半年之久了! “李岩兄弟,嫂子,嫂子在这里给你跪下了!!” 李岩无奈,只能连忙去搀扶。 “嫂子,你快起来,你要是这么做,以后我可不敢吃你多的饭了。” 田秦氏一听这话,顿时愣了一下,后来就明白,李岩这是给自己台阶的。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跪着,只是心里却是更加感激了。 而一旁的李铁柱在旁边看着,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安顿好田中丰。 李岩才带着李铁柱回到自家的土坯房。 他从钱袋里数出三十两银子,塞到李铁柱粗糙的大手里。 “铁柱,这钱你拿着,给你娘看病,再把屋子修一修,剩下的买些好吃的。” 李铁柱像被烫到一样,手一抖,银子险些掉落。 他眼眶瞬间红了,这个七尺高的壮汉,突然哽咽起来。 “哥……” 他“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娘的命就是哥你给的!我李铁柱这条命,以后也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李岩将他拉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 夜深人静,黄土村陷入沉睡。 李岩的屋里,却亮着一豆微弱的油灯。 他从集市买来的厚麻布,正在他手中飞快地穿针引线,被缝制成一副特殊的绑腿。 针脚细密,内里还夹了层坚韧的牛皮。 不仅耐磨,还能有效防止蛇虫叮咬和灌木划伤。 做完绑腿,他又拿起几块碎皮料。 比对着自己的腋下和腰侧,制作了几个小巧的皮套。 一个用来放军刀,一个用来插备用的弩箭。 位置极其隐蔽,一旦穿上外衣,神仙也看不出他身上藏着凶器。 他将剩下的虎肉切成薄片,用仅有的盐和香料腌制,再用文火慢慢烘烤。 这具身体虽然穿越之后加强了,可想想现在的那些大将军,哪一个不是以一当十的人物,这些高蛋白肉干,就是危急时刻保命的能量来源。 最后,他心念一动,军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拿起几根买来的弩箭,用军刀的锋刃小心翼翼在箭头处开出细微的血槽,又将箭头打磨得更加锐利。 经过改造的弩箭,一旦射入体内。 造成的创口将远超从前,拔出时更会带出大块血肉。 他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接下来的几天,李岩白天补觉,晚上则悄悄潜入后山。 他不再招惹黑熊,猛虎之类的大型野兽,那太招摇。 他的目标,是兔子、山鸡,以及一些小猎物。 “嗖!” 一支改造过的弩箭钉死了一只正在啃食树根的肥硕兔子。 李岩的看着眼间闪过的击杀点数。 【击杀点+2】 【当前击杀点:489/500】 只差一点了! 不过李岩的频繁活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村长田大富的注意。 这天下午,田大富背着手踱进了李岩的院子。 “李岩啊,这都好几天了,去军营的东西,准备得也该差不多了吧?” “村长您来了。” 李岩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迎上去。 “正要跟您说呢,还请宽限两日。” 他指了指院里晾晒的肉干。 “您也知道,这一去戌边,天高路远,没点准备可不行,再说,中丰大哥那伤,我总得帮衬着安顿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谅公家,又关照乡邻,充满了人情味。 田大富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转头就去了田中丰家。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田秦氏正喜滋滋地用新买的铁锅炖着山鸡汤。 田中丰本人虽然还躺着,但气色红润,哪有半分将死之样。 “田中丰!你这腿到底什么时候好?全村就等你们家这名额呢!” 田中丰受了李岩天大的恩惠,此刻自然向着他说话。 “村长,我这腿伤筋动骨,没那么快,李岩兄弟也是好心,帮我安顿家里,您就让他再准备准备吧。” 田大富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走到炕边,贴着田中丰的耳朵。 “你小子心里有点数!你拿了官府的安家粮,要是过几天兵役官差上门,看你在这活蹦乱跳的,当咱们是骗兵役呢!” “到时候,人家发起火来,我这个村长也保不住你!” 可让他没想到的,田中丰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其实这几天他也想通了,别的不说,就这段时间下来,人家李岩是怎么帮助他们家的。 那绝对是仁至义尽! 可以说就算现在李岩想要占领他的家,把他这个废人给赶出去,他也绝对不会多放一个屁! “村长,您就宽限两天吧,李岩兄弟既然说了,那就肯定会去的。” 眼看着家伙也油盐不进,田大富有些恼了,不过也没有多说。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要是官兵过来了,你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与此同时,张家那间破败的土屋里。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传出。 张虎和张豹二人躺在床上,胸口的伤让他每次呼吸都像被钝刀子割。 “哥!咳咳……我咽不下这口气!那杂种差点杀了我!我非弄死他不可!” 张龙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着两个弟弟缠满绷带的身体,恨意同样在胸中翻涌。 但他比弟弟多了一分脑子。 “弄死他?怎么弄?你们两个现在是个废人,我一个人去,也是送死!” “那……那就这么算了?!” 张虎激动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算了?” 张龙冷笑一声,“明着来不行,咱们就来暗的,他不是能打吗?我让他有嘴说不清,让全村人都戳他的脊梁骨!” 一旁的张豹愣了一下:“哥,你啥意思?” 张龙看着自己弟弟这样,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真是猪脑子啊!你想想,他光靠着打猎,就能弄到这么多钱,这不奇怪吗?” 张虎也挠头了:“这有啥奇怪的,虽然那天没看到,但是村里人可都实实在在的看到被他弄死的大虫了!” 第十四章 风波再起 张龙听着自己两个弟弟的话,心里有气,但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们两个蠢货!” “你不想想,他是有本事,可有本事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咱们可以说,他跟山里的那些土匪勾结了!那些猎物和钱,就是山匪给他的安家费!” 这个念头一出现,张龙自己都觉得妙极了! 这比说李岩单纯是猎户要有说服力得多! 对啊!不然怎么解释他那身煞气和利落的身手。 普通猎户能有那本事? 张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哥你这招太高了!他浑身是铁能碾几根钉?我就不信全村人吐唾沫淹不死他!” 兄弟三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一个谣言在黄土村里悄悄蔓延。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李岩,好像跟土匪有勾结!” “真的假的?!” “你不想想,他哪来那么多银子给田中丰家?还天天有肉吃?就凭他打几只兔子?骗鬼呢!”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上次见他,那眼神跟刀子一样,不像好人!” 人们开始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偷偷打量李岩的院子。 村长田大富这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李岩送来的野味早就吃完,他正琢磨着怎么再去暗示一下。 就听老婆子把外面的风言风语学给了他听。 田大富拿着烟杆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比任何村民都清楚,得罪山匪是什么下场。 前几年隔壁村就是因为反抗土匪的孝敬,直接就被屠了半个村子! 如果李岩真是匪徒的探子…… 那自己收了他的东西,岂不是…… 田大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好处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征兵是官府的事,山匪可是真的会杀人! 他的态度立刻变了。 从之前的半推半就,变成了敬而远之。 再见到李岩时,他只是远远点个头,眼神躲闪,好像李岩是什么瘟神。 李岩自然察觉到了村里气氛的变化。 那些曾经带着羡慕和讨好笑容的村民。 如今看到他,要么低下头,要么就远远绕开,窃窃私语。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张家兄弟在搞鬼。 对此,他嗤之以鼻。 一群蝼蚁的嗡鸣,还不足以让他费心。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他。 当天晚上,他将大部分银两和一些重要的物资,分成了好几份藏了起来。 这是他前世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养成的习惯。 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但是李铁柱血气方刚,可受不了这个气。 他在村里跟几个说闲话的年轻人吵了起来,脖子脸红,青筋暴起。 要不是被人拉着,拳头就要挥到对方脸上了。 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李岩的院子。 “哥!你还忍得下去?那帮孙子说你是山匪!张龙那狗东西,到处煽风点火!我去撕烂他的嘴!” 李岩正坐在院里,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军刀。 “然后呢?你打他一顿,他们就会信你了?” 李铁柱一噎,梗着脖子道:“打到他信为止!打到全村人都不敢乱说为止!” “蠢。” 李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拳头,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堵嘴的,这种东西你越是在意,它传得越快。” 他站起身,走到李铁柱面前,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 “别去管他们,等到时候我去了戌边军,穿着一身军爷的皮回来,你看他们谁还敢放一个屁?” 李铁柱看着李岩的眼睛,他心中的怒火,竟也慢慢平息下来。 是啊,跟一群村民置气有什么用? “哥,我明白了。” 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李铁柱也只能暂且放下了这件事情。 李岩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已经给张家兄弟判了死刑。 只是,不是现在。 在他看来,这兄弟俩已经是死人,什么时候动手,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有空。 以及什么时候能让他们的死,变得最有价值。 夜色如墨,将整个李家村吞噬。 送走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李铁柱。 李岩关上院门,回到自己房间,取下挂在墙上的军刀。 如今他的击杀点数已经来到了492。 张家三兄弟,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活人。 而是三个跳动的数字,解锁更高权限的最后一把钥匙。 张家的院墙形同虚设。 李岩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 不过让李岩意外的是,屋里还亮着灯。 三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 “大哥,你说那小子现在是不是气得直蹦脚?” “哼,活该!让他狂!现在全村人都当他是瘟神,看他还怎么得意!” “都小声点!” 张龙呵斥了两个弟弟,但话语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这事还没完,等过几天风声再紧点,我就去跟村长说,不能留这种匪徒的探子在村里,得把他赶出去!到时候,他那青砖大瓦房,还有他那些家当……” 后面的话,张龙没说,但那贪婪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岩站在窗外,虽然杀这三个人,他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但现在,可以说这三人已经给他找好了理由。 索性他也不在墨迹,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张家三兄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转头看到是李岩,顿时就震惊了。 “李、李岩?” 一丝侥幸在他心底升起。 张龙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 “岩子兄弟,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快,快请坐,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弟弟使眼色,让他们别乱动。 李岩的目光从他讨好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下一秒,一道银光在油灯下闪过! 张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道血线从自己的脖颈处飞速绽开,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桌案。 “呃……”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气的嗬嗬声。 他捂住脖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最后的光彩是无尽的悔恨。 “大哥!” 张虎和张豹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本能地想去抓旁边的板凳或者农具。 第十五章 解锁新武:手枪 可是在李岩面前,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像是慢镜头。 李岩一步踏前,身体微侧,躲开张虎扑来的身躯,手腕一翻,军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划开了他的喉管。 鲜血溅在张豹的脸上,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 “别杀我!不是我!都是我大哥的主意!饶命啊!” 李岩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军刀落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从推门到结束,不到十秒,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岩甩掉刀锋上的血珠,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这是他从军火库里兑换的零碎玩意儿,用击杀点兑换,一盒只需要1点。 “嗤啦。” 他随手将火柴扔在浸了灯油的茅草堆上。 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迅速舔舐着干燥的木质结构,黑烟滚滚。 李岩转身离去,再没看一眼。 身后的火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回到自己的小屋,远方已经隐约传来村民惊慌的叫喊声。 李岩充耳不闻,他关上门,意识沉入脑海。 冰冷的界面上,数字已经刷新。 【击杀点:512】 【累计击杀点数突破500。权限提升。】 【解锁新武器类别:手枪】 【奖励发放:M1911手枪,弹药50,备用弹匣*2。】 【本次奖励不消耗击杀点,后续兑换手枪及弹药需消耗现有击杀点。】 没有丝毫犹豫,李岩选择了确认。 下一刻,凭空出现的一股沉甸甸的重量落入他手中。 那是一把M1911手枪,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与枪油的气息。 冰冷的触感,熟悉的重量,粗糙的握把纹路。 李岩的手指抚过枪身,一种阔别已久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旁边,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和一个小小的纸盒静静躺着。 里面是五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李岩退出军火库,现实中,那把武器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熟悉这个新伙伴。 拉动套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动听。 卸下弹匣,装上,再卸下。 这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肌肉记忆。 去戌边军,他不仅仅是为了一个身份,更是为了一个跳板。 他很清楚,五十发子弹,听起来不少。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这把枪,是他最深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只有这样,当这张底牌掀开时,才能给敌人带去最致命的攻击。 村子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拔枪,瞄准。 翌日,天刚蒙蒙亮。 黄土村的几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 几个早起的婆姨凑在井边打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张家那哥仨,昨晚上全没了。” “咋能没听说?火烧得那么大,半边天都红了!活该!老天开眼了!” “就是!平时欺男霸女,啥坏事没干过?这下好了,一把火烧个干净,报应!”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在村里打着旋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张家三兄弟的死,对于这个被他们欺压已久的村子来说,更像是一场迟来的审判。 李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凉风拂面,他听着远处的议论,面无表情。 时机已到。 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向村正田中丰的家。 田中丰家的院门虚掩着,田大富正蹲在门槛上,满脸焦躁。 看见李岩,他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 “小岩子!” 田中丰也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昨天晚上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半夜几乎就没有休息。 没想到今天早上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张家三兄弟没了! 李岩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田村长,您帮忙准备一下吧,明天出发去戌边军。” 田中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脸庞。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对着李岩深深一躬。 “哎!哎!李岩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那块压在心头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要被搬开了。 田大富更是咧开大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明天叔给你带路!!” 李岩回到自己的小屋,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军刀,连弩,还有手枪,他都放入到了军火库内。 毕竟这些玩意拿着也不方便。 他将剩下的粮食归拢到一起,又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宝钞,数出了一百多两。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打猎攒下来的,除了买药和一些生活物资,几乎就没怎么动过。 他提着粮食,揣着钱,来到了院子内。 当一沓宝钞放在田中丰面前时,田中丰彻底懵了。 “李岩兄弟你,你这是干什么?” “路上带着不方便,你收着,等我走了之后,帮我照看一下铁柱一家。” 一百多两! 田中丰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岩兄弟你放心!以后李铁柱家里的事,就是我老田家的事!铁柱娘,俺当亲娘奉养!” 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李岩兄弟,你看……要是铁柱不嫌弃,我想把招娣许给他!” 李岩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想笑。 这老小子,算盘打得真精。 这是想彻底把自己这条线给绑死啊。 不过,他脑中闪过李铁柱那憨厚的脸,又想了想招娣那姑娘勤快的身影。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是铁柱的福分。” 李岩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一个身影就跟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来人正是李铁柱。 那壮硕的身体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起伏,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李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岩哥!带俺一起走!俺也要去参军!” 李岩眉头微皱:“你走了,你娘怎么办?” “俺……” 李铁柱一时语塞,他当然放心不下老娘。 可是一想到李岩要独自去那九死一生的戌边队,他就心急如焚。 他猛地扭头,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田中丰。 第十六章 初至兵站 田中丰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这眼神里的意思。 他一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 “铁柱!你放心去!有我在,饿不着你娘!渴不着你娘!从今往后,你娘就是我亲娘!” 田中丰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李铁柱眼眶更红了,他重重地对着田中丰鞠了一躬,然后再次看向李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坚定。 李岩注视着他。 这小子,心思不坏,又有一身蛮力,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绝对忠诚。 去戌边队那种地方,多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终归是好事。 “好。” 李岩只说了一个字。 “去收拾东西。” “哎!” 李铁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转身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夜色渐深。 田中丰家里却灯火通明。 田秦氏拿出了之前李岩给钱买的布料,连夜赶制着厚实的衣物。 田大富则在一旁,将家里存的肉干和炒面装了一大包,生怕两人在路上饿着。 李岩和李铁柱坐在小院里,头顶是稀疏的星辰。 “铁柱,你想好了?” “岩哥!俺想好了!其实要不是老娘身体不舒服,俺早就去了。” 李铁柱一脸认真的说道 李岩看着对方,虽然对方之前已经说过想要去参军,可那想因为家里揭不开锅了。 现在他给了这么多钱,不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还是可以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决定了,那他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好!那咱们兄弟二人,就去战场上,建功立业!”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田大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田中丰家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岩和李铁柱已经穿戴整齐。 田秦氏眼圈红红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是缝了一夜。 “中丰哥,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李岩朝他点了下头。 田中丰和田秦氏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 而李岩身边的李铁柱看着田中丰和田秦氏,又看了看院外探头探脑的招娣。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中丰哥,嫂子,俺走了!请你们一定帮俺照顾好俺娘!” 田中丰眼眶一热,上前一步想扶,却被李岩拦住了。 李岩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田中丰微微摇头。 这一拜,是拜养母之恩,从今往后,李铁柱的人生,便只剩下战场。 李岩转身,迈步。 “走吧。” 李铁柱猛地站起,抹了把脸,再不回头,大步跟上。 田大富扛着那卷凭证,走在最前面,三人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一路无话。 半日的脚程,戌边队的兵站,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其说是兵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土围子。 黄土夯实的墙壁上插着削尖的木桩。 寨墙上站着几个哨兵,身影在风中显得单薄而孤立。 一股混合着汗臭和马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寨门大开着,几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兵士靠在墙边。 直到田大富走近,其中一个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又是来送死的?” 田大富陪着笑,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过去。 “军爷,行个方便,这是新募的兵,来报到。” 那兵士掂了掂铜钱,这才站直了些,朝里面努了努嘴。 “进去,找王队正。” 李铁柱被那兵士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李岩却仿佛没看到那些。 招募军官是个方脸汉子,颧骨很高,嘴唇很薄,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格外冷硬。 他就是王队正。 他坐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桌后,头也不抬,只顾着拿一块破布擦拭手里的横刀。 “凭证带过来了吗?” 田大富赶紧将那卷盖着里正大印的募兵凭证递上去。 王队正瞥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在李岩和李铁柱身上扫过。 当他看到李铁柱那魁梧如小山的身板时,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再看到李岩,他眉头皱得更深。 李岩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锋锐。 这俩人,跟以前那些饿得面黄肌瘦,被逼无奈才来当兵的货色,不太一样。 “身份文书。” 李岩递上村里开具的文书。 王队正在一本破旧发黄的名册上,用炭笔划下两人的名字。 李岩。 李铁柱。 他写完,将炭笔一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戌边队什么情况,里正没跟你们说?” “说了。”李岩回答。 王队正冷笑一声,刀疤抽动。 “说了你们还来?看来是真活不下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军纪如铁,犯错就是死,别指望有人给你求情,在这里,老子的命令就是天。”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饷银别指望,朝廷的粮饷,十成能到这里一成就算不错了,想活命,想吃饱,就自己上战场去抢。” 第三根手指。 “第三,天天打仗,东边的蛮子,西边的沙匪,还有北边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都喜欢来我们这儿打秋风,睡着觉被砍了脑袋,不稀奇。” 他最后竖起第四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第四,十个新人进来,能活过第一个月的,不超过三个,你们俩,看起来结实,也许能活到第四个?” 李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问了一句:“抢来的东西,怎么分?” 王队正愣住了。 他见过害怕的,见过逞强的,见过故作镇定的。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完这番话,第一反应是关心战利品分配的。 这家伙,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 王队正重新审视着李岩,“有种,能抢到手就是你的本事,只要按规矩上交三成。” 他站起身,从墙角踢过来两套叠得皱巴巴的灰色号衣,又扔过来两把刀和两面盾。 “东西拿上,滚去乙字营三队报道,老莫!” 随着他一声喊,一个干瘦的老兵从旁边的帐篷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那老兵缺了左手小指,脸上满是纵横的皱纹,看人时总是半眯着。 李岩捡起地上的横刀,刀身灰暗,刀刃钝得可以用来砸核桃。 用这玩意儿上战场,和拿命开玩笑没区别。 李铁柱也拿起了自己的武器,那把横刀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老莫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扫了他们一眼。 “跟我走吧。” 李岩和李铁柱跟上。 田大富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寨深处。 第十七章 入军营 老莫领着他们七拐八绕,在一个飘着酸臭汗味的帐篷前停下。 “张炮,有新人来了!!” 老莫对着里面喊了一句,而后转头对着李岩和李铁柱二人说道。 “乙字营三队,进去吧。”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李岩见此一幕,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就是现实,可不要以为穿越了就是天命之子。 现实就是现实,想想之前原主过的日子,那不是活生生饿死的吗? 李铁柱也站在李岩身后,李岩掀开厚重的毡帘。 一股混杂着脚臭,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篷里或坐或躺着八个汉子,个个衣甲不整,神情懒散。 上首一个男人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他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斜贯的旧伤疤。 张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铁柱山一样的身板上顿了顿,又落在李岩身上。 毕竟李铁柱这块头太扎眼了,任谁看了都会多看两眼。 张炮朝帐篷角落最靠近门帘的位置努了努嘴。 “那里是你们的位置。” 李岩望去,那儿是整个帐篷最差的位置,风口,人来人往,吵得要死。 不过人在屋檐下,占时得低头,他放下装备,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到了饭点。 伙夫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 桶里是半清不白的稀粥,上面飘着几片可怜的菜叶。 老兵们熟练地拿起自己的破碗,排队上前。 轮到李岩和李铁柱时,掌勺的伙夫看了张炮一眼。 张炮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 伙夫心领神会,手一抖,只给他们舀了浅浅半碗,粥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李铁柱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捏着碗,手背青筋暴起,就要发作。 李岩伸出筷子,在他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李铁柱浑身一震,扭头看向李岩。 李岩已经端着自己那半碗粥,找了个角落蹲下,平静地喝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李铁柱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还是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闷声不响地跟着蹲下。 帐篷里,几个老兵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角落里,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则发出压抑的窃笑。 张炮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硬骨头?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他要让这两个新来的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当天晚上,最冷子时岗,就落到了李岩和李铁柱头上。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李铁柱抱着胳膊,在哨塔上冻得来回踱步。 “哥,这狗日的张炮,存心整我们!粮不给吃饱,还让咱们守这鬼地方!” “放心吧,这些都只是占时的,现在还没有战事,等有了战事,上了战场,才是我们兄弟二人大显身手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李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颜色深沉的肉干和一小撮炒薏米。 李铁柱眼睛都直了:“哥,你啥时候藏的?” 他本来就能吃,军营里面那些青菜汤和半拉小饼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李岩递给他一半,自己则小口咀嚼着。 “上路前准备的。” 在张炮和那些老兵眼里,他们只是在挨冻受罚。 可李岩却有自己的打算,毕竟不是每个穿越者都是天选之子。 现实就是现实,更何况李岩没有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可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可想而知,这普通人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李岩和李铁柱成了三队默认的苦力,李铁柱在他的约束下,也学会了隐忍。 直到一次队内操练,练习投掷,要求用石块击中五十步外的木靶。 老兵们大多只能勉强命中,脱靶更是家常便饭。 轮到李岩,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啪!” 正中靶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炮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个老兵凑过来,好奇地问:“兄弟,你这手绝活儿哪学的?以前是猎户?” 李岩还没回答,李铁柱就忍不住了,挺着胸膛,一脸骄傲。 “我哥可比猎户厉害多了!俺们来当兵前,在山上碰见一头吊睛白额大虫,就我哥和我两个人,把它给宰了!” “啥?宰了老虎?”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 在这个时代,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人,跟传说里的英雄没什么两样。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乙字营。 “听说了吗?三队新来了两个猛人,能手撕老虎!” “真的假的?就那两个天天被张炮当驴使的?” “千真万确!铁柱那大个子亲口说的!” 从此,什里的人看李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人再敢小瞧他,甚至有人在吃饭时,会偷偷把自己碗里的干饼掰一半给他。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喝了口水,吐了口唾沫,对身边的人嘟囔。 “能杀虎是条好汉,可到了战场上,谁肩膀上不扛着个脑袋?” “蛮子的弯刀砍下来,管你杀过虎还是杀过狼,都他娘的一样。” 众人深以为然,个人的勇武很重要,但活下去,才是一切。 而张炮在最初的震惊后,对李岩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 他不再明着克扣口粮,也不再分配那些侮辱人的杂役。 但他看向李岩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忌惮。 硬得硌手,甚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虽然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一点。 但是也没有好到那里去,直到这天,李岩刚刚跟李铁柱二人值完了凌晨的岗哨。 还没回去休息呢,就看到边墙的烽燧台上,黑色的狼烟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乙字营瞬间炸了锅。 新兵们慌乱地抓起武器,脸上血色尽失。 几个老兵虽然脸色凝重,一边咒骂着一边检查自己的甲胄。 “妈的!这些狗日的东西,这是来打秋风了啊!” 第十八章 第一次面对突厥 “都他娘的快点!突厥的游骑摸过来了!三队,四队,跟我走!” 队正则是之前那个送他们过来的那个叫老莫的汉子。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李岩也知道对方叫陈莫。 陈莫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李岩和李铁柱身上停顿了一瞬。 张炮也在队里,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皮甲。 李铁柱早就按捺不住,手里拿着那把破旧的制式横刀,兴奋的脸色通红。 “哥,终于能干仗了!”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跟紧我,别冲动。” 李铁柱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只要李岩说,那他做就行。 很快,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出了营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村庄升起几股黑烟,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声隐约传来。 “妈的,这些狗娘养的!” “都给老子散开!两翼包抄!弓箭手准备!” 队正陈莫怒吼着下令。 二十多骑突厥游骑如一群嗜血的野狼,呼啸而来。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挥舞着雪亮的弯刀。 一个新兵刚举起长矛,就被一箭射穿了喉咙,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另一个新兵吓得腿软,丢下武器转身就跑,被一匹快马追上,弯刀划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和死亡瞬间击溃了新兵们的心理防线。 “啊!” 李铁柱眼都红了。 他身旁一个平日里总给他留半块饼的同袍。 被一个突厥骑兵一刀劈在肩膀上,惨叫着倒地。 那名突厥骑兵狞笑着,调转马头,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狗日的!” 李铁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浑身的蛮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管不顾,双手紧握那柄劣质横刀。 迎着冲来的战马,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猛地一劈!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横刀的刀刃瞬间崩裂,但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 竟将那名突厥骑兵连人带刀,硬生生从马背上掀翻下来! 骑兵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 李铁柱直接扔掉了手里断刀,直接骑在了对方身上,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砸下。 “噗!噗!噗!” 不过几息之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骑兵,整个脑袋已经变了形。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震慑住了。 李岩并没有像李铁柱一样硬冲,而是直接来到了一处的土坡后。 正当他准备寻找目标的时候,就看到一名突厥骑兵正拉弓瞄准陈莫的后心。 李岩眼中寒光一闪,托起手弩。 “嗡!” 一道黑影闪过,五十步外。 那名弓箭手眉心中箭,连人带弓从马上栽了下来。 一击得手,李岩没有片刻停留。 他看到另一名骑兵挥刀砍向一名吓傻了的同袍,立刻调转弩口。 第二箭! “咻!” 短矢精准地射穿了战马的眼睛。 战马吃痛悲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出去。 被救下的同袍叫王烈火,他瘫坐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弯刀和摔断了腿哀嚎的敌人,裤裆一片湿热。 他望向土坡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逝。 而此刻,李岩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些突厥人,装备很杂,有的用弯刀,有的甚至还在用骨朵。 皮甲质量参差不齐,战术就是一窝蜂地冲杀抢掠,毫无章法。 李岩并没有没有再轻易出手,手弩的箭矢有限,毕竟要是在换的话,就用击杀点了。 所以大多时候他也都是重复利用的。 不过有了李铁柱的爆发和李岩的暗箭,这边的气势也被激发了起来。 队正陈莫抓住机会,厉声喝道:“杀!给弟兄们报仇!” 老兵们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突厥游骑见占不到便宜,又死了几个同伴,发出一阵不甘的呼哨,毫不恋战,调转马头,卷起一阵烟尘逃走了。 战斗结束得和开始一样突然。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伤员的呻吟。 陈莫走到李铁柱身边,看着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身血污、眼神还有些发直的李铁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随后他大步走向李岩。 “刚才的箭,是你放的?” “报告队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打猎手艺,一把猎弩防身。” 李岩不卑不亢,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陈莫盯着他看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李岩。” “李铁柱。” “很好。”陈莫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和战功!”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别人都在检查同袍的伤势,李岩却快步走到那名被他射杀的突厥弓箭手尸体旁。 他没有去翻包裹,而是直接抽走了对方插在腰间的弯刀。 刀鞘是鲨鱼皮的,刀柄缠着皮绳,带着优美的弧度。 “好刀。” 他又从尸体上解下一个牛皮箭囊和一把角弓。 接着,是那匹被射瞎眼睛的战马。 李岩利落地用新得的弯刀结束了它的痛苦,熟练地从马身上卸下马鞍,缰绳和几个皮质的挂包。 王烈火小跑着来到了李岩身边,感激涕零的说道。 “李岩兄弟,刚才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刚刚我就被人给砍死了!” 李岩点点头,把一个装水的皮囊扔给他:“都是同袍,应该的,以后机灵点。” 他打开从马身上卸下的挂包,里面是一些肉干,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些看不懂的零碎玩意。 他把肉干和银子收好,其他的看都没看就扔到一边。 他的行为落在其他人眼中,就变了味。 “这家伙,搜刮战利品倒挺积极。” 一个老兵酸溜溜地说道。 “人家有那本事,两箭干掉两个,这些本来就该是他的。” 旁边有人反驳。 张炮冷眼旁观,心里冷笑。 队正陈莫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像其他人那么短视。 他注意到,李岩拿走的,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东西。 武器,水,食物,还有能提升机动性的马具,这不是贪婪,这是在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第十九章 有本事的人不会被埋没 回营之后,队正陈莫一反常态,没有解散队伍。 而是把张炮单独叫了过去。 营帐的阴影里,陈莫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张炮,你带几个人,去大营周边的村子转一圈。” “看看还有没有突厥人的耗子藏在洞里。” 张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队正,这……这侦查敌情的活儿,不都是甲字营的弟兄们干吗?咱们乙字营……” “甲字营?” 陈莫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甲字营已经全拉到前头顶着了,你要是觉得巡逻委屈了你,我现在就上报,把你调去前锋营,跟突厥人的主力马队碰一碰,如何?” 张炮顿时被噎住了,开玩笑,去前锋营,那不是找死吗? “不不不,队正说的是!是属下糊涂了!保卫大营安全,人人有责!我这就去,这就带人去!” 张炮点头哈腰地退下,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便凝固成了恼怒。 回到乙字营的驻地,把巡逻的任务往众人面前一扔,一片怨声载道。 “凭什么啊?咱们是辅兵,又不是斥候!” “就是,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突厥人,不是送死吗?” 张炮把从陈莫那里受的气,变本加厉地撒了出来。 他阴着脸,把陈莫的话原封不动又重复了一遍。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要是不愿意去,现在就站出来!老子亲自送你去前线!跟突厥大部队亲热亲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蔫了。 前线,那可是真正的绞肉机,他们这些辅兵去了,连炮灰都算不上。 一片死寂中,李铁柱却突然兴奋起来,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李岩的胳膊,眼睛放光。 “岩哥!去前线!俺想去前线杀鞑子!”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李岩和李铁柱身上。 李岩有些无语,心中暗骂一句“憨货”。 他当然明白李铁柱的想法,这汉子刚见了血,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 觉得杀敌报国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可李岩更清楚,现在他们两个无名小卒,没背景没装备,去了前线就是两具新鲜的尸体。 眼看李岩沉默不语,李铁柱那股兴奋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虽然憨,但不傻,知道自己这话让李岩不高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俺……俺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嘿嘿。” 张炮也没有在意李铁柱的话,毕竟刚刚李铁柱可是真杀了突厥兵的。 “行了,开玩笑就开玩笑,不过大家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赶紧出发!争取晚上的时候能回来!” 一行十余人,离开了营地,朝着附近的村落走去。 起初一切顺利,几个村子都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巡逻任务即将结束,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他们拐过一道山梁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一名走在最前面的老兵闷哼一声。 一支狼牙箭已经从他的后心穿出。 “敌袭!”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队伍瞬间大乱。 黑暗中,十几名突厥骑兵从两侧的矮林里呼啸而出。 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嗜血的寒芒,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完了!是埋伏!” 张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快……快跑啊!” 他自己喊完,竟真的拨马就想逃。 “跑你娘!想死就自己去!”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李岩一把拽住张炮的马缰,反手一推。 将他从马上推了下去。 在所有人惊慌失措时,李岩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都他娘的别动!三个人一组,背靠背!用长枪!结圆阵!” 混乱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令行动。 慌乱地聚在一起,将长枪的枪头朝外,形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刺猬阵。 “王烈火!你他娘的枪尖放低点!想捅自己人吗?” “李铁柱!站我左边!谁冲过来就砸碎他的狗头!” 李岩一边调整阵型,一边从背后取下了手弩。 他没有看那些哇哇乱叫的普通骑兵,死死锁定了冲在最前面一名突厥头目。 没有丝毫犹豫,李岩扣动了扳机。 “噗!” 弩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钻进了那名突厥头目的眼窝。 那头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领头者一死,突厥人的冲锋势头顿时一滞。 他们本就是散兵游勇,靠的是一股悍勇之气。 头目一死,立刻群龙无首,有人开始犹豫。 “就是现在!跟着我!往西边冲!” 李岩大吼一声,扔掉手弩,抽出新得的突厥弯刀。 一马当先,朝着敌人阵型最薄弱的左翼冲了过去。 李铁柱怒吼着挥舞骨朵紧随其后,其他人也被激起了血性。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本就混乱的突厥人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吓了一跳。 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成功突围。 等回到营地,清点人数。 除了那个被一箭穿心的老兵,只有两人被马刀划伤胳膊。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李岩。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说风凉话。 张炮更是脸色煞白,看着李岩的眼神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去向陈莫汇报时,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他们中了埋伏,是李岩救了所有人。 不久,李岩被陈莫单独叫到了帐内。 “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一遍。” 陈莫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李岩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过分谦虚,只是将战斗过程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陈莫听完,久久不语,帐内的烛火轻轻跳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军队里,光会打仗还不够。” 陈莫压低了声音:“但有本事的人,总不会被埋没,好好干,你这身本事,不该只当个无名小卒。” 第二十章 九死一生的任务 李岩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多谢队正提点,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分内之事。” 走出营帐,李岩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需要尽快将这支队伍,至少是队伍里的一部分人,真正变成自己的力量。 回到驻地,那两个受伤的同袍正龇牙咧嘴。 军中的大夫只是草草给他们撒了些金疮药,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别动。” 李岩蹲下身,从自己的挂包里取出一只小皮囊,里面是烈酒。 他又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衣角。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用烈酒冲洗伤口。 “啊——!”伤兵发出一声惨叫。 “忍着点,想胳膊废掉吗?” 李岩动作不停,清洗,然后从另一个小包里捻出一些碾碎的草药末,均匀敷上,最后用布条以专业的手法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自己缴获的肉干分给两人。 “吃了,补补力气。” 那两名士兵看着自己被处理得妥妥帖帖的伤口。 再看看递到面前的肉干,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看着李岩,嘴唇哆嗦着,一个谢字哽在喉咙里,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其他人,包括刚刚还心存芥蒂的老兵,此刻都沉默了。 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李岩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世界的好日子到头了,乱世的序幕正在拉开。 他估摸着,用不了几天,新的麻烦就会找上门。 这天夜里,李岩躺在冰冷的铺上,身旁的李铁柱呼噜打得震天响。 可没人抱怨。 因为几乎每个铺位上都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李岩睡不着,索性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击杀点数:556】 杀了那几个突厥斥候,点数涨了不少。 看来,想攒够五千点兑换步枪,最快的法子就是杀敌。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个物品上。 【单兵作战服:兑换需求10点/套,解锁需求1000击杀点】 李岩看的心头火热,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防刺、防水、恒温、伪装…… 一旦穿上,在战场上的生存率能翻好几番! 价格也便宜到离谱,才十个点数一套。 可惜,得先攒到一千点才能解锁兑换权限。 李岩盘算着,等点数够了,必须第一时间给自己和铁柱一人来一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刺耳的号角声就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兵站接到紧急军令。 一支突厥精锐小队渗透进来,四处猎杀信使,导致多处要塞与主营失联。 现在,必须派人护送最新的军情信使。 穿过被敌人黑林,抵达西边的烽火台。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陈莫坐在案后,面无表情地点了李岩所在的什执行此次任务。 李岩心中了然,这是考验,也是敲打。 张炮也很是无奈,队伍里面有这两个猛人,就好像整个大营里面的明灯一样。 好活赖活都会找上他们。 可为了不上前线,张炮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队伍在凝重的气氛中出发。 一行十二人,护着一名面色蜡黄的信使。 林中寂静无声,连鸟鸣都消失了。 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攥着武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没人敢大声喘气。 “咻!” 一支羽箭毫无征兆地从林间阴影处射出,快如闪电! 队伍最中央的信使身体猛地一震。 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一头栽下马背。 “敌袭!” 张炮惊恐地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数十名身披皮甲,眼神凶悍的突厥精锐从四面八方冲杀出来。 他们的弯刀在昏暗的林间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这帮家伙,比上次遇到的那些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炮彻底慌了神,他想调转马头逃跑,却被一名突厥骑兵追上。 一刀劈下,半个身子都飞了出去,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别乱!结阵!往密林深处退!” 李岩也没有这次敌人进攻的这么迅速。 他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敌人砍翻,目光飞速扫过战场。 信使死了,情报掉在地上,一个突厥人正俯身去捡。 任务已经失败,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 残存的几名士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下意识地向李岩靠拢,在他的指挥下,树木作为掩护,且战且退。 敌人太多,他们如同狼群,不断压缩着包围圈。 李铁柱挥舞着骨朵,状若疯虎。 一人就顶住了三名敌人的围攻。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刀划开了大腿。 他一个踉跄,手中沉重的骨朵差点脱手。 两名突厥兵抓住机会,脸上露出狞笑,一左一右,两把弯刀同时朝他脖子砍去! “铁柱!”李岩目眦欲裂。 距离太远,他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李岩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再无一丝犹豫。 手枪瞬间出现在了手里。 没有丝毫停顿,他将手枪对准了其中一名砍向李铁柱的突厥兵。 “砰!” 一声巨响,仿佛晴天霹雳在林中炸开! 紧接着,那个正挥刀的突厥兵,身体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了一下,胸口猛然炸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铁柱身前,另一个突厥兵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幸存的几名同袍,也全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李岩手中的那个铁疙瘩。 李岩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腕一转,手枪又对准了另一个敌人。 “砰!” 又是一声爆响。 第二名敌人应声倒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突厥人的恐惧。 “妖术!是汉人的妖术!” “快逃!” 一名突厥兵用嘶哑的声音尖叫起来,扔掉弯刀,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李岩没有丝毫怜悯,利用这短暂的震慑,开始点名。 “砰!” “砰!” “砰!” 枪声在林间连绵不绝地响起。 每一次炸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第二十一章 这就是战场 那些悍不畏死的突厥精锐,此刻在李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他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只看到同伴一个个在自己面前离奇倒下,胸口或额头多出一个可怕的血洞。 剩下的敌人彻底崩溃了,只想远离这个魔鬼。 李岩面无表情,继续射击,他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短短不到十分钟。 以李岩为中心,方圆数十步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六具突厥人的尸体。 幸存的四名同袍。 包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李铁柱,全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李岩。 李岩缓缓放下依旧有些发烫的手枪,插回怀中。 【击杀点数:816】 只差一点,就到一千了。 李岩没有理会他们惊骇的目光。 他走到李铁柱身边,蹲下,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 动作麻利地为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他的手指很稳,打结的动作干净利落。 “还能走吗?” 李岩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李铁柱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跪下:“岩哥,你……” “站着。” 李岩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李铁柱无法动弹。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剩下四名士兵脸上逐一扫过。 之前那个叫王烈火的家伙,居然也火了下来。 不过此刻四个人被他一看,齐齐垂下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的事,你们看到了什么?” 李岩见此,顿时加大了声音。 “我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王烈火当即跪倒在地,“小、小人什么都没看见!!” “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跪下。 “很好。” 李岩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走到最先跪下的王烈火说道:“光是什么都没看见,还不够。”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令,就是天命,我让你们生,你们就生,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必须死。” “敢不敢?” 王烈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王烈火的命是李岩大哥救的!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岩哥的!岩哥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他这么一带头,剩下的三人哪还有半分犹豫。 “我张武对天发誓!” “我李萧山……” “我玉笑林……” 李岩静静地听着,誓言这东西,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但此刻,这份誓言,比任何军法都管用。 “都起来吧。” “铁柱,你的伤还能不能走?” “岩哥,我能走,不用担心我!!” 李铁柱拍着胸脯保证,牵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岩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名信使的尸体。 他俯下身,在那片被鲜血浸染的泥土中,仔细地翻找着。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被他捡了起来。 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情报安然无恙,才小心地贴身收好。 只要情报还在,任务就没有失败。 “好了,别愣着了。” 李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起来打扫战场。” 几名士兵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不应该赶紧跑路吗? 李岩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怎么,想把这些好东西留给下一波突厥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现在最缺的?”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在李岩的指挥下,这群刚刚还在恐惧中颤抖的四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剥皮甲,解水囊,搜干粮,收箭矢…… 李岩自己也没闲着,他捡起一把成色最好的突厥弯刀,掂了掂分量。 太轻,不顺手。 但他还是别在了腰间。 “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带走,一件不留!” 王烈火等人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东西分类,但只要是李岩说出来的,就要执行。 很快,三十六具突厥兵的尸体被剥得干干净净。 看着堆成一小堆的战利品,几个士兵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光是这些精良的皮甲和弯刀,拿回营里,就能换不少赏钱。 “别高兴太早。”李岩泼了盆冷水。 “找个低洼的地方,把所有尸体都拖过去,埋了。” “啊?”张武一愣,“岩哥,这……埋他们干嘛?直接扔这儿喂狼不就得了?” 李岩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想让突厥人的大部队顺着尸体找到我们,再把我们剁碎了喂狼?” 张武瞬间闭嘴,脸上冒出冷汗,他只想着快点跑,根本没想过这么多。 几人不敢再有异议,立刻动手。 他们将所有的尸体,包括自己牺牲的同袍,全部拖到一个天然的土坑里。 李岩看着同袍的尸体,默然片刻。 “扒光。” “岩哥,这?”李铁柱有些不忍。 “死了,就是一具尸体,他身上的甲,能让一个活人更好地活下去。” 李岩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这就是战场。” 李铁柱咬了咬牙,还是动手了。 因为他也很清楚,李岩说的没错,可真做起来,就是两码事了。 很快,尸体被泥土和落叶掩盖。 李岩又指挥他们用树枝,将附近所有打斗的痕迹全部扫乱。 除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着这一幕,众人心中对李岩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好了,带上东西,我们走。” 李岩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一个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径。 那是一片更加茂密、也更加难走的山林。 “队长,我们不回营吗?走这边……”王五忍不住问。 “原路返回肯定会被埋伏的。” 李岩扛起一捆收集来的制式长刀,率先向密林深处走去。 “跟着我,带你们回家。” 他没有回头,但那不算高大的背影。 在李铁柱等人眼中,却仿佛一座可以依靠的巍峨大山。 五个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疑问,立刻背起沉重的战利品,紧紧跟了上去。 一支全新的,只忠于李岩一人的队伍,就此诞生。 第二十二章 声名鹊起 戌边军大营外,李岩一行五人,浑身浴血,背着远超负荷的战利品,出现在营地门口时,整个戌边队的营地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的盔甲破损,脸上混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眼神却亮得吓人。 队正陈莫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扫过他们五人,又看向他们身后空荡荡的路。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 “回来就好。” 陈莫看到了他们背上堆积如山的突厥制式装备。 这根本不像是护送任务失败,反倒像是洗劫了突厥人的一个小型仓库。 他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先去军医那里包扎,然后回营帐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 周围的士兵们投来复杂的目光,又一支几乎全军覆没的队伍。 没有嘲笑,毕竟要是换做他们,估计能不能或者回来都是另一回事。 李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对陈莫行了一个军礼后,便带着王烈火等人径直走向营帐。 陈莫没有处罚他们,这在李岩的预料之中。 这次的护送任务本就是九死一生,凉州军派出的肯定不止他们一支队伍。 其他大营派出的几支小队。 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戈壁。 他们还能回来五个人,已经是奇迹。 但是李岩低估了这件事的发酵速度。 第二天,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消息不知从谁的嘴里传了出去,而且版本变得越来越离奇。 “听说了吗?乙字营三队的李岩,带人反杀了三十多个突厥骑兵!” “三十多个?我听说是五十个!一整队的突厥精锐!” “我三叔的表哥在伙房,他亲耳听李岩队里那个叫李铁柱的说的,李岩会仙法!他朝天一指,天降神雷,直接把突厥人全劈成了焦炭!” 晚上的时候,李岩坐在营帐内,看着手下的五个人。 李铁柱不用说,只要自己没下令,绝对不会往外面说。 可王烈火,张武,李萧山,玉笑林四个人今天都没有往外面走。 想要出去吹牛,也根本不可能。 “岩哥,绝对不是我们说的!” 王烈火看着他,眼中带着委屈,其他人跟他也差不多。 如同李岩想的那样,四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在身,吃饭的时候都是别人送过来的。 李岩点头:“行了,都好好休息,应该是前线那边得到了消息,你们不用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李岩估计,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人找上来了。 流言蜚得沸沸扬扬,李岩一夜之间。 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老兵,变成了军中谈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果然,命令很快下来了。 队正陈莫,以及一位更高级别的校尉,要亲自召见他。 帅帐之内,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穿明光铠的中年将领。 他便是凉州军的校尉,卫军。 陈莫站在一旁,李岩目不斜视,走到帐中。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卑职李岩,见过校尉大人,队正大人。” 卫军没有让他起身,反而细细的打量着李岩。 “李岩,把你们遭遇突厥人的经过,一字不漏,说给我听。” “是。” 李岩早已在脑中推演过无数遍。 此刻的说辞流畅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讲述了队伍如何遭遇伏击,弟兄们如何拼死抵抗,伤亡惨重。 “眼看我们就要全军覆没,卑职情急之下,想起了祖上传下的一件保命之物。”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莫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卫军的眼睛微微眯起,终于问到了他最想知道的部分。 “什么东西?” “一枚海外异人所赠的震天雷。” 李岩坦然回道:“家祖曾言,此物威力巨大,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卑职当时想,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那群突厥崽子一起上路。于是便……用了。” 李岩巧妙地将手榴弹的效果,用一种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却又无法复制的方式描述出来。 “只听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火光冲天,突厥人被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 “但那东西只能制造混乱!真正杀敌的,是我的兄弟们!” 他指向帐外,声音铿锵有力。 “李铁柱第一个举着盾牌冲了上去!王烈火、张武、笑林,还有萧山!他们就算胳膊断了,也要用牙去咬死敌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的铁血豪情。 卫军沉默了,他盯着李岩的眼睛,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是…… 卫军的目光扫过一旁记录军功的文书。 李岩入伍以来,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这是事实。 这次能带回五个人,还缴获了如此多的战利品,更是大功一件。 更重要的是,李岩最后那番话,太对他胃口了。 将胜利归功于士兵的勇武,而不是什么怪力乱神。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卫军忽然笑了,“好一个血性和勇气。” 他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让李岩的身体微微一沉。 “你的震天雷,已经用完了,对吗?” “是,大人,仅此一枚,再无其他。”李岩回答得斩钉截铁。 卫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真假不重要。 现在军心有些浮动,正需要这样一个榜样,一个英雄,来激励士气。 李岩,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做得很好。” 卫军转身走回主位:“护送任务虽败,但你临危不乱,指挥得当,反杀敌寇,功大于过。” “传我命令,乙字营三队李岩,提拔为代理什长,占时接掌原队伍,阵亡将士,按最高标准抚恤。” 李岩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平静:“谢校尉大人!” 走出帅帐,阳光有些刺眼。 李铁柱五个人早已在外面等得焦急万分。 看到李岩安然无恙地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岩哥,你没事吧?” 李岩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什长了。” 五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第二十三章 组建班底 李岩没有让他们高兴太久。 他带着四人来到营地角落的空地上。 将缴获来的几面突厥圆盾和长矛扔在地上。 “高兴完了?那就开始干活。” 王烈火不解:“岩哥,干啥?” 李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训练。” 他拿起一面盾牌和一杆长矛,对李铁柱说道。 “铁柱,你攻我。” “啊?岩哥,这……” 李岩看着几个人,毕竟都是自己的班底,必须要弄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 “在这个鬼地方,你们以前学的那套东西,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从今天起,忘了它们。” “我的规矩,就是你们的规矩,我的练法,就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众人听到他的话,没有在多言语,毕竟说再多,大营也不会放你回家。 有现在这功夫,还不如多多训练,最起码还能增加点保命的能力。 什长的职权不大。 但在边军这种地方,却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好处。 隔天早上的时候,李岩直接来到了伙房这边,管事的老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干什么,现在还没到放饭的时间呢。” 李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把缴获的突厥弯刀。 噌的一声插在案板上。 刀身还在,刀柄上镶嵌的劣质宝石碎了一半。 但那股子血腥味做不了假。 老卒的眼角抽了抽。 李岩这才开口,“我兄弟们身上有伤,需要补补,以后我们的伙食,每天多二两肉,粥要能立住筷子。” “这不合规矩啊。” 李岩看着他,对于这种老油子,你越是对他客气,他越是给你蹬鼻子上脸。 “看来你没听过我们的乙字营三队的事情啊?” 老卒被李岩看着,顿时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一个人带着五个残兵,反杀了几十个突厥人。 眼看李岩神色越来越难看,老卒连忙开口。 “诶呦!原来是李什长啊!你看我这,刚刚没认出来,放心,您可是为咱们流过血,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李岩看着对方,也没有过多为难,毕竟他刚刚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应该的。 只是管理伙房的那些人为了克扣点银子,索性直接都给扣了。 而他现在只是将他们应得的那一份拿回来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让人家自己犯错去给你弄肉,你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得被叫到队正那边。 当晚,李铁柱等人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肉,眼睛都直了。 李铁柱还好,毕竟来之前跟着李岩几乎天天吃肉。 但是其他人不一样啊,他们甚至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李岩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王烈火等人心里那点残存的畏惧,在这顿饭下来之后,已经消散了。 这家伙,是真把他们当兄弟! 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欠他两条命,现在,他还让他吃上了肉! 王烈火猛地扒拉完碗里的饭,把空碗往地上一放,对着李岩“咚”地一声磕了个头。 “岩哥!以后我王烈火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岩没扶他,只是淡淡说。 “行了,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接下来的七八天,训练依旧,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李岩不教他们军中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套路,只教三样东西。 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杀人。 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掩体。 怎么在受伤后给自己止血包扎。 “喉咙、眼睛、下阴,这些地方没有骨头挡着,一刀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别傻乎乎地跟人对砍,拿盾牌砸他的脸,用膝盖顶他的裆,他一懵,你的机会就来了。” 李岩的教学简单粗暴,他说的每一个技巧。 都带着血淋淋的实战经验。 让这些只在操场上练过几趟的兵士们茅塞顿开。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很快,队里来了新人。 四个面黄肌瘦的家伙,眼神里满是麻木。 乙字营三队,这个番号在军中已经有点小名气了。 大家都知道,那里的头儿是个杀神,但跟着他,有肉吃,不容易死。 李岩看着这四个新兵,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开口问的不是籍贯,不是会不会武艺。 “谁识字?谁会算数?” 新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叫吴元的瘦高个弱弱地举起手。 “小人……以前跟先生读过两年书,认得几个字。” 另一个叫钱串子的矮个子也小声说。 “俺爹是铺子里的伙计,俺跟着学过点算盘。” 李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莽夫,一支高效的队伍,需要一个大脑。 当天晚上,李岩把吴元和钱串子单独叫到一边。 他扔给吴元一卷竹简和一块木炭。 “从明天起,你不用参加格斗训练,你的任务,是观察,记录,我们队里每个人每天消耗多少口粮,用了几支箭,都给我记下来,还有,其他队伍有什么动静,军官们说了什么,听到的都记下来,字不会写,就画图。” 他又转向钱串子。 “你,负责管东西,我弄来的所有物资,都归你管,每天早上向我报告库存,晚上报告消耗,少了一文钱,一粒米,我唯你是问。” 两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操作? 让他们干文书和管事的活。 他们看着李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岩哥,我们是来打仗的啊。”吴元忍不住说。 李岩瞥了他一眼:“觉得委屈?” “不不不,岩哥,你误会我们了,我们只是觉得,要是我们两个让人给发现了,到时候报上去那不得挨板子啊?” 李岩闻言,他到是忘记这茬了。 不过他也管不了这么多,现在他必须尽管将自己的队伍拉起来。 “在我这里,能活下去才是根本,按我说的做就行,出事了我给你们兜着!” 这话一出,吴元和钱串子心头狂跳。 他们看着李岩,这个男人的想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李铁柱、王烈火等七个人在校场上挥汗如雨。 进行着残酷的格斗训练。 而吴元和钱串子,一个拿着小本本到处转悠,另一个则守着一堆杂物,拿着算筹不停地拨弄。 第二十四章 突厥的报复 几次小规模的边境巡逻和冲突。 李岩的三队都参加了。 在李岩的指挥下,他们总能提前发现敌人,利用地形打出漂亮的伏击。 伤亡极小,战果却不小。 等回到军营之后,李岩回到营房内,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此刻的击杀点数已经来到了1372点。 看着军火库的界面,李岩没多犹豫。 “兑换二十二套潜行者作战服。” 以后队伍扩充,换洗衣物,都得提前备好。 下一刻,一大堆墨绿色与褐色交织的衣物凭空出现在营房的空地上。 李岩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件上衣,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粗麻军服,又硬又磨。 刚准备先换上,可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铁柱、王烈火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 但刚一进来,他们就愣住了,目光死死钉在那堆奇形怪状的衣服上。 “岩哥,这是啥?” 李铁柱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圈。 李岩没有解释,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堆衣服。 “去洗洗,等会都给我换上,这可是我花大价钱给你们定做的!”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动手解开身上的旧军服。 片刻之后,新的作战服穿上身,感觉很奇特。 原本一群普普通通的兵痞,穿上这身衣服,竟平白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 李岩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不管是训练还是巡逻,都穿这身。” 众人轰然应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岩哥的话,就是命令。 接下来的日子,乙字营三队成了军营里一道诡异的风景。 一群穿着烂树叶衣服的士兵。 在李岩的操练下,战术动作愈发娴熟,配合也越发默契。 李岩的声名,如同石子投入水中。 涟漪不仅在己方军中扩散,也传到了对面突厥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一位名叫阿骨打的部落首领。 他麾下的游骑兵好几次都在李岩手上吃了大亏,折损了不少人手,这让他颜面尽失。 这天,天高云淡,一支小队正在边境线上例行巡逻。 队伍最前面的李岩,突然抬手。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杂音。 吴元凑了上来,他指着刚刚来时的一个方向。 “岩哥,咱们早上过来的时候,那里没有马蹄印子。” 李岩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扫过,瞳孔骤然收缩,顿时就感觉坏了。 “有埋伏!” 他刚吼出这三个字,凄厉的破空声便从两侧的山脊上呼啸而至! “噗!” 一支狼牙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士兵的脖子。 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倒下,眼中还带着茫然。 “敌袭!” “结阵!靠山石!” 李岩的咆哮声惊醒了众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剩下的八人迅速背靠一块巨大的山壁。 举起盾牌,组成一个紧密的半圆形防御阵。 “呜嗷!” 怪叫声四起,上百名突厥骑兵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阿骨打本人。 阿骨打眯起眼睛,看着那几个缩在石头下的士兵。 他们的衣服颜色很怪,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冲过去,碾碎他们!” 战斗瞬间爆发。 第一波骑兵狠狠撞在三队的盾阵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李铁柱顶在最前面,他整个人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他不用刀,直接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向马腿,或者用肩膀猛力撞击冲上来的敌人。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可怕声响。 李岩则在阵中冷静地移动,手中的手弩每一次响起。 都有一名冲得太近的突厥兵应声倒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头目,以及绕到侧翼的敌人。 可敌人太多了。 盾牌被劈砍出无数豁口,好几个人手臂都在发抖。 又一声闷哼,一个弟兄被两把弯刀同时砍中,盾牌碎裂,人倒在血泊里,当场没了气息。 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阿骨打见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汉人!你们今天跑不了的!” 李岩的眼睛红了。 又一个!又一个弟兄死在他面前!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他注入许多心血去培养的。 每死一个,损失的不光是一个人,更是后面计划中的一个将军!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看着李铁柱等人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一股暴虐的杀意从心底涌起。 “铁柱!”李岩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左前方,给我撞开一条路!” 李铁柱虽然不解,但听到命令,立刻怒吼一声。 用尽全身力气,将面前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撞翻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 李岩从作战服内侧掏出了手枪。 他抬起手,对准了远处马上那个狂笑不止的身影。 阿骨打刚要开口,可笑容已然凝固在脸上。 他看到对方手里的小玩意儿喷出了一道火光。 然后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砰!” 一声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响起过的巨响。 如同旱地惊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马上的阿骨打,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寂静。 所有的突厥骑兵都惊恐地看着他们坠马的首领。 又看看那个手持妖物的唐军头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冲!” 李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砰!” 又是一枪,一名离得最近的突厥百夫长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惨叫着倒下。 “杀出去!” 李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咆哮着,带领剩下的弟兄们,顺着刚才撞开的缺口。 李岩紧随其后,手枪成了开路的死神,终于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马蹄声。 他们才在一片密林中停下,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清点人数。 李铁柱、王烈火…… 八个人,出发时的十人小队,永远地留下了两个人。 李岩摸着那支还在发烫的手枪。 看着幸存的弟兄们身上那些沾满血污的作战服,心中没有半分突围成功的喜悦。 “还是大意了!”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而来,如果不是有这把超越时代的大杀器,今天这里就是他们十个人的埋骨地。 可即便如此,还是死了两个。 第二十五章 甘心吗? 章平,那个笑起来有点憨。 总喜欢跟在李铁柱屁股后面喊铁柱哥的年轻人。 还有八刀,本名无人知晓,因为他说自己练刀。 每天必须劈砍八百次,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叫他八刀。 训练时,八刀是所有人里最狠的一个。 手上磨出的血泡变成老茧,再磨破,再结茧,从未听他喊过一句苦。 他还曾咧着嘴对李岩说,要跟着头儿当上大将军,光宗耀祖。 人死了。 就像风吹过草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只是军营里不相干的两个名字。 李岩或许只会惋惜一瞬。 但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一同训练,一同吃饭。 那是一张张活生生的脸。 李岩攥紧了拳头,幸存的弟兄们站在一旁。 王烈火正撕下衣角给胳膊划伤的钱串子包扎,动作很轻。 李铁柱靠着一棵大树,盾牌扔在一边,上面布满刀痕。 “甘心吗?” 李岩看着这些人,咬着牙说了一句。 所有人动作一滞。 李铁柱猛然抬头,粗重的喘息声在林中格外清晰。 “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来,死了两个弟兄,自己一身伤,像条丧家之犬。” “甘心吗?!” 他陡然提高音量,一声怒吼! “不甘心!” 李铁柱第一个咆哮出声。 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妈的!不甘心!” 王烈火也红了眼,狠狠将包扎好的布条打了个死结。 “不甘心!” “不甘心!” 剩下的几个人,哪怕是胆小怕事的钱串子。 此刻也撑着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李岩看着他们一个个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用手枪的枪口朝来路的方向点了点。 “阿骨打死了,那群突厥狗没了头领,现在估计乱成一团。” “他们追过来的时候,把马都留在了伏击圈外。” “现在,那些马是我们的了。” 李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旁边的横刀。 “岩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 李岩的眼神掠过每一个人。 “他们让我们当了一回路边的死狗,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们不是喜欢玩骑射吗?我们就用他们的马,用我们的弩,告诉他们什么叫他妈的骑射!” 计划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但对这群憋了一肚子火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动听的命令。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干!” 八个人,带着一身伤,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整理好装备向着刚刚逃过来的方向返回。 夜色如墨。 草原上的篝风带着血腥味。 一小队突厥骑兵正围着篝火,骂骂咧咧。 他们的首领阿骨打死得太过诡异,被那个头领用一种妖法隔着几十步远就打穿了脑袋。 群龙无首,追击的命令也变得混乱不堪,最后不了了之。 “肯定是妖术!!” 一个断了胳膊的突厥兵愤愤道。 “闭嘴吧!” 百夫长心烦意乱:“回去怎么跟可汗交代才是大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百夫长警觉地站起:“谁?” 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几匹马的身影。 “是我们的人吗?去看看!” 两个突厥兵骂骂咧咧地跨上马,迎了过去。 可他们刚走出篝火照亮的范围,黑暗中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破空声。 “咻!” “咻!” “呃啊!” 两声惨叫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百夫长心里咯噔一下,大喊:“敌袭!敌袭!” 剩下的人慌忙抓起武器。 可还没等他们组织起防御,黑暗中又是数道寒光闪过。 “噗!噗!噗!” 手弩的短矢精准而致命,专门招呼他们的面门和脖颈。 惨叫声此起彼伏。 百夫长惊恐万状,他只看到一群黑影骑着马,一边骑行,一边射击。 “砰!” 一声熟悉的巨响。 百夫长胸口一麻,低头看去,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这支十二人的突厥小队,全灭。 李岩带着人迅速打扫战场,收缴箭矢和有用的物资。 “下一个。” 接下来的一天,李岩率领着七个人,化身草原上的幽灵。 将那支追击他们的突厥部队搅得天翻地覆。 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突厥人被彻底搞蒙了,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当李岩带着七个弟兄,牵着二十多匹战马。 驮着几十颗突厥人的首级回到烽燧堡时,整个军营都炸了。 守门的士兵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了一群从地狱里杀回来的恶鬼。 他们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挂烂了,浑身血污,却人人带着一股彪悍的煞气。 校尉卫军也闻讯赶来,看到李岩一行人的瞬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岩!你还知道回来!你的小队呢!” “报告校尉!” 李岩翻身下马,声音洪亮,“乙字营十人,阵亡两人,其余八人在此!” “我们遭遇突厥阿骨打部伏击,奋力突围后,反杀敌军!” “此行,共斩首四十七级,其中百夫长一名,另……击毙敌酋阿骨打!” 他一挥手,李铁柱等人将一颗颗首级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地。 当阿骨打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单独拎出来时,卫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仔细辨认,确认无误。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一支十人的队伍,被数百骑兵围攻,不仅逃出来了,还反杀了敌酋和几十个精锐。 这他妈是说书先生都不敢编的故事! 卫军盯着李岩,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阿骨打死了,他的部落乱了,北边的防线压力骤减。 这是天大的功劳! “好……好!” “此战,你部功大于过!大功一件!” 他当场宣布,任命李岩为新组建的锐字营第一什什长,官升一级。 阵亡的章平和八刀,按最高标准抚恤,家属重赏。 李岩谢恩后,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里面是他全部的积蓄,塞给负责抚恤的书记官。 第二十六章 强力复合弓 “这点银子,麻烦你一并送去章平,就说是他们同袍的一点心意。” 至于八刀,本身就没有家里人,现在死了,估计也只有他们几个人会记得。 卫军看着这一幕,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当天夜里,李岩的任命和赏赐就下来了。 他手下的队伍,也被正式命名为锐一什,在整个边军中都挂上了名号。 夜深人静,李岩独自坐在营帐里。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在眼前浮现。 【军火库点数余额:1686点】 看着那串数字,李岩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他打开兑换列表,目光直接锁定在一个新的选项上。 【强力复合弓,兑换点数:50点/张】 这一次,李岩没有在省击杀点,直接兑换了五把复合弓出来。 【军火库点数:1436点】 他没有把剩下的七个人全都武装起来。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复合弓是狙杀利器,不是常规装备。 五把弓,足够他打造一支致命的点名小队。 第二天校场训练,锐一什的营地角落格外引人注目。 李岩没让他们碰军中那些软趴趴的草靶子。 而是直接竖起了三面叠在一起的木盾。 李铁柱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前。 他学着李岩的样子,双腿扎稳,腰腹发力,缓缓拉开那张造型奇特的复合弓。 弓身上精巧的滑轮组转动。 将他百斤臂力增幅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嗡!” 弓弦震响。 特制的破甲箭矢化作一道黑线,瞬间钉在最外层的木盾上。 箭矢尾羽还在高频颤抖,可箭头却消失不见了。 “穿了!” 钱串子第一个怪叫起来,跑过去检查。 第一面木盾,一个干净利落的圆孔。 第二面木盾,同样被洞穿。 直到第三面盾牌,箭头才堪堪卡在木头里,入木三分! “我的老天爷!” “这比三石的强弓还猛!” 锐一什的汉子们全都围了上来,看着那恐怖的穿透力,喉结上下滚动。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管你穿什么甲,直接就是一个透心凉! 每个人都眼热得不行,目光灼灼盯着剩下的四把弓。 李岩拍了拍手,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别急,这玩意儿以后人人都会有,现在,先练起来。” “掌握它,用好它,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三百步外,射穿敌人的脑壳!” 有了这个承诺,众人心气更高。 训练起来嗷嗷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但李岩自己却在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军火库里的东西好用,但太贵了。 点数终究有限,他不可能把手下打造成一支纯粹的未来部队。 这个时代的战争,有它自己的逻辑。 冷兵器,有冷兵器的玩法。 傍晚,李岩把自己的小队集合到营地外的一片小树林。 他让李铁柱按照军中标准,布置一个绊马索。 李铁柱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用一根粗麻绳在两棵树之间拉起了一道陷阱。 “岩哥,弄好了。” 他拍拍手,很是得意。 李岩走过去,看了看,摇头。 “太显眼了。” 他蹲下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几卷细密的黑色丝线,还有一些染成土色的小木钉。 “看好了。” 他没有把绳索笔直地拉在树干之间。 而是选择了两处靠近地面的灌木丛。 用木钉将丝线固定,离地仅一掌高。 他没有只拉一道,而是呈“Z”字形,连续布置了三道,每道间隔不过两三步。 最后,他在丝线末端系上了一串不起眼的小铜铃,藏在草丛深处。 “突厥马快,冲锋起来,一道绊马索就算绊倒了第一排,后面的人也能立马反应过来。” “但我们这样布置,第一道绊倒了马,骑手摔下来,会立刻撞上第二道丝线,人仰马翻,混乱中,他们根本注意不到脚下还有第三道。”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挂在树上的连弩也该响了。” 吴元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什长,这法子高!这不是陷阱,是连环套!而且这丝线颜色深,晚上根本看不见,那串铃铛是预警?” “没错。” 李岩点头:“敌人只要触碰到第一道,铃铛就会响,我们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把剩下的丝线和木钉分给众人。 “记住这个思路,陷阱不是为了杀死敌人,是为了制造混乱,为我们创造收割的机会,动动脑子,怎么阴险怎么来。” 钱串子拿着几串铜铃,小心翼翼地问。 “什长,这铜铃不便宜吧?” 李岩瞥了他一眼,“比起你我的命,哪个贵?” 钱串子立刻闭嘴,把铜铃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锐一什的训练内容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不再只是练弓马。 而是整天在营地周围挖坑、拉线、布置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李岩甚至搞来一口大锅。 在营地最偏僻的角落,支起灶台,煮起了盐巴。 军中发的盐都是粗盐,又苦又涩,里面还混着沙土。 李岩却用几层麻布过滤,反复熬煮,得到了一堆雪白的细盐。 “什长,你这是干啥?吃这么好的盐,太浪费了……” 李铁柱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盐,满脸不解。 李岩拿起一小撮,洒在自己前几天被划伤的手臂上。 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干净的盐,能救命,以后谁受伤了,先用烈酒冲,然后在把这些盐弄到水里,清晰伤口,可以不让伤口发炎流脓。” 他又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他在伙房用麦芽和米熬了很久才弄出来的土法麦芽糖。 他掰了一小块递给因为训练脱力脸色发白的王笑林。 “含在嘴里,别嚼。” 王笑林依言照做,一股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力气恢复了不少。 “这是糖?”王笑林眼神里全是震惊。 李岩淡淡说道:“以后长途奔袭,或是打脱力了,这就是吊命的玩意儿。” 这一刻,锐一什的八个汉子看着李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的什长,不仅能带他们打胜仗,杀敌人,还能让他们活下来。 这比任何赏赐都更重要。 第二十七章 长平商号孙福 夜里,吴元悄悄找到李岩。 “什长,你弄的那些盐和糖,怕是要引来麻烦。” “嗯?” 李岩正在擦拭他的复合弓。 “这些可都是精贵东西,只有大都护府里的那些大人物才能享用。我们一个小小什队,要是被人发现,恐怕会招来觊觎。” 吴元分析道:“卫校尉那里还好说,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眼红。” 李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吴元,露出一抹笑容。 “你说的对。” “但如果,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自己用,而是我们献给卫校尉的功劳呢?” 吴元愣住了。 李岩继续说道:“就说是我偶然发现的提纯之法,愿意献给军中,改善全军伤兵的存活率,你觉得,这份功劳,够不够我们锐一什再往上走一步?” 吴元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杀敌酋是功,但这改良军需,救活更多袍泽,是更大的功! 是能让整个北疆边军都念他好的功! 这一手,直接把可能招来的祸水,变成了泼天的功劳! “行了,你也别琢磨这么多,等那些人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们在交出去。” 听到李岩的话,吴元也不琢磨了。 就如同李岩说的那样,等发现了,交出去就行了呗。 更何况,他们现在虽然是十人队,可名气在军中可不小。 所以就算发现了他们有这些东西,也不会动,毕竟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榜样,要是就这么削下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但作为榜样的坏处,那就是许多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他们锐什营的身上了。 这一次的任务,护送一批军械文书往东边的烽燧台。 任务本身不难,难的是路。 这条路要穿过一段被称作鬼见愁的狭长山谷。 送的时候到的很好,可回来的时候,李岩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都把眼睛放亮点!” 队伍里,钱串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鬼地方,听着风声都像有人在磨刀。”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铁柱瞪了他一眼。 话音未落,山谷前方拐角处,猛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情况!” 王笑林瞬间握紧了腰间的横刀。 李岩一马当先,率先冲出拐角,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一个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 此刻正被近几十名面目狰狞的山匪围攻。 商队的护卫们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人围着一个锦衣中年人,正做着困兽之斗。 山匪们狂笑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妈的,这些的杂碎!”吴元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阴沉。 李岩没有丝毫犹豫。 他摘下复合弓,搭箭,拉满。 “嗖!” 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射穿了一名正要挥刀砍向锦衣中年人的匪徒头目咽喉。 那匪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捂着脖子轰然倒地。 “锐一什,杀!” 李铁柱等人就如同出笼的猛虎,随着李岩直冲入匪群。 没有多余的阵型,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技巧。 李岩一马当先,弓箭连发,每一箭都带走一名山匪的性命。 为身后的弟兄们清扫出一条通路。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岩他们八个人,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是降维打击。 山匪们彻底被打蒙了。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个人比他们更像索命的恶鬼。 眼看头领一个个倒下,剩下的山匪怪叫一声,扔下武器,屁滚尿流地朝山上逃去。 李岩没有下令追击,何况山林里地形复杂。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名惊魂未定的锦衣中年人面前。 “没事了。” 那中年人四十来岁,虽然衣衫上沾了血污,但气度不凡。 他对着李岩深深一揖。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在下孙福,是长平商号的一名管事。” 听着长平商号,李岩顿时有些好奇了。 长平商号,之前长孙无忌就给过他一块玉佩,表示凭此可以在长平商号得到帮助。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表露身份,而是伸手将那块玉佩悄悄的挂在了腰间。 随后这才开口说道:“举手之劳,我等乃北疆锐什营军士,奉命公干路过此地。” 孙福感激涕零,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李岩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墨色玉佩。 孙福的瞳孔骤然收缩,“等等,不知您可否认识长孙无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旁边的吴元和李铁柱都看愣了。 吴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视线在李岩的玉佩和孙福的脸上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没等李岩开口,一旁的李铁柱胸膛一挺。 “那还用说!我们岩哥跟长孙公子,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李岩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铁憨憨! 他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瞥了李铁柱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味只有吴元才看得懂,闭嘴,看戏。 吴元暗笑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沉的模样。 果然,孙福这等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 并没有因为李铁柱一句咋咋乎乎的话就深信不疑。 他的目光在李铁柱憨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转回李岩身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拥有一箭定乾坤的恐怖武力。 此刻却沉静如渊,仿佛刚才李铁柱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孙福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长孙公子何等人物,他的朋友,岂能是李铁柱口中那种市井之交。 眼前这位,要么是长孙公子极为看重的潜龙。 要么,就是他本身拥有让长孙公子必须平辈论交的价值!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用最高规格对待。 孙福的腰弯得更低了,态度比刚才还要恭敬百倍。 “原来是公子故人,孙福失敬!今日若非将军出手,我这一百多斤,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鬼见愁了!” “孙管事客气了。” 李岩也顺势将话题引开。 “只是我有些好奇,这鬼见愁凶名在外,寻常商队宁肯绕远路也不会走这里。孙管事为何要行此险招?” 一提到这个,孙福脸上便露出了一丝苦笑。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北疆战事吃紧,到处都缺物资,这风险越大,油水也就越大,我们商号从前线那边弄了些紧俏的军械皮货,准备运回内地大赚一笔,同时,也有些内地的好东西,要往前线送。” 他指了指身后一辆被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 “富贵险中求嘛,谁知道这次差点把命都求没了。” 第二十八章 翟老三的算计 李岩心中一动:“孙管事,既然你跟前线有路子,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将军请讲!只要孙某能办到,万死不辞!”孙福拍着胸脯保证。 李岩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我需要一批军中稀缺的物资,大量的肉干,越多越好,另外,还有一些能强健筋骨的药材,不知孙管事可有门路?” 毕竟现在的这种情况,对于一些营养价值观根本就没有。 但李岩既然知道,就不可能不管。 想要把这支队伍打造成真正的王牌,光靠操练不行,必须得喂! 用肉和药材,把他们的身体底子给重新堆起来! 孙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大亮。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将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别说肉干药材,就是您想要几匹上好的战马,我也能给您弄来!这事,不必惊动长孙公子,我孙福就能做主!” “不。” 李岩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事,你必须原原本本地告诉长孙公子。” 孙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给您办事,您为什么非要上报给大老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李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孙管事,你我今日萍水相逢,我信你,是因为长孙公子的玉佩,但人情,用一次就薄一次,我不想只做长孙公子的故人。” 说完,他没有在多解释,他也相信孙福能懂。 毕竟他还想着通过这一次机会,跟长孙无忌建立一条通信渠道。 到时候他就可以通过孙福,将自己的战功通过这条渠道传递给长孙无忌。 “我……我明白了!” 孙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军放心!孙福一定将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传到公子耳中!”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思绪,已经飘得更远。 长孙无忌…… 他的背后,是整个长孙家,是未来大唐最显赫的外戚。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妹妹。 一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子——观音婢。 如今的李世民,羽翼未丰,还没有得到长孙家毫无保留的支持。 如果自己能成为那根提前撬动天平的杠杆。 约定好了之后,李岩目送商队消失在山道尽头,立刻带着人清点此战缴获后。 面对从山贼巢穴中搜刮出的大量财物。 “发财了!头儿!我们发财了!” 钱串子几乎是扑到那几个从山贼巢穴里拖出来的大箱子上的。 双手哆嗦着打开箱盖。 满眼都是铜钱晃动的黄光和银锭耀眼的白光。 “这些……这些至少值三百贯!三百贯啊!” “够在长安城里买个小院子了!” 李铁柱憨厚地挠挠头:“这么多钱,咱们要上缴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岩身上。 “上交个屁!” “这些钱,可是以后你们的饭钱。” 李岩走到箱子旁,随手拿起一串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刚刚我可都跟人家说了,以后要让人家帮忙拿货的,难道这些货不要钱啊?” 听到这话,众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跟一辈子花不完的钱相比,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李岩看着士气高涨的众人,钱是好东西。 但用在刀刃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行了,去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隐蔽一点!” 钱串子连忙点头:“岩哥您就放心吧!就算我头丢了,这钱也不会丢!” …… 回到大营时,天色已晚。 李岩小队一行八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营地,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呵,瞧那姓李的,走了什么狗屎运。”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一个营帐门口传来。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抱着臂,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叫翟老三,和李岩一样,也是个队正。 但他这个队正,是靠着资历一步步熬上来的,跟李岩这种用战功堆上来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比。 李岩脚步不停,甚至没朝那边看一眼。 他身后的吴元却悄悄凑近。 “头儿,是翟老三,这家伙在军中有些根基,心眼小得很,怕是要找我们麻烦。” 李岩扯了扯嘴角:“让他找。” 回到自己的营地,李岩让钱串子拿出部分碎银去军营外面弄几个硬菜,犒劳兄弟们。 一时间,李岩的营地里肉香四溢。 与周围其他营帐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翟老三远远看着,脸色愈发阴沉。 “小人得志!”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补给。 李岩小队领到的军粮,不是发霉的陈米,就是带着馊味的干饼。 去军需官那里理论,对方两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 “翟队正那边先领的,好的都给他们了,就剩下这些,你们爱要不要。” 紧接着是任务。 最累人的活儿,全都派给了李岩。 今天去沼泽地侦查,明天去悬崖边测绘,全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李岩全都接了。 他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去抱怨。 补给不够,他就让钱串子偷偷拿钱出去买。 任务危险,他就凭着前世雇佣兵的经验,带着兄弟们完成。 他的隐忍,在翟老三看来,是软弱,在李岩的兄弟们看来,却是憋屈。 “岩哥!那姓翟的欺人太甚!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被他耗死了!” 李铁柱第一个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是啊岩哥,不能再忍了!” 李岩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急什么?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的时候,我们再一刀砍下去,岂不更省力?” 吴元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三日后,一纸军令下达。 一支约百人的突厥游骑兵出现在防区边缘。 卫军下令,由翟老三和李岩两支小队联合清剿。 战前会议上,翟老三主动请缨:“校尉大人!末将愿为先锋,但突厥人狡猾,我部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从侧翼迂回,充当诱饵,将他们引入我军的包围圈!末将以为,李岩队正所部精悍勇猛,最适合这个任务!”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要把最危险的活儿推给李岩。 卫军看向李岩,李岩没等他发话,直接站起身,朗声道。 “末将请愿!!” 卫军眼中带着赞许,这段时间其实他也听说了营内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也懒的管,但现在李岩主动请愿,这不管给他台阶,更是没有让他做那个坏人。 “好!不愧是我看好的人!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庆功!” 第二十九章 坑与被坑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李岩率领七名手下,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突厥游骑兵的侧翼。 他们故意弄出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大部分突厥骑兵的追击。 “岩哥!那些人来了!” 王笑林抹了把脸上的血,兴奋地喊道。 李岩回头看了一眼约定的信号方向,那里一片沉寂。 翟老三,没有动。 “翟老三那狗娘养的没来!” 钱串子急得快哭了,手里的弓都拉不稳了。 “意料之中。” 李岩猛地一拉马缰,战马嘶鸣着调转方向。 “不退反进!跟我冲!目标,突厥人的帅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八个人,去冲一百人的阵。 “执行命令!” 李岩的爆喝如惊雷炸响。 七名手下瞬间回神,不再有任何犹豫,调转马头。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跟着李岩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最核心的位置! 远处的山坡上,翟老三看得目瞪口呆。 “这李岩是疯了?他想干什么?” 他身边的亲信也看不懂了。 “头儿,他不去我们那边,反而往死路冲,我们还上吗?” 翟老三脸上阴晴不定。 李岩不按套路出牌,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果李岩被全歼,他可以说救援不及。 但现在李岩主动寻死,他若是再冲上去,岂不是白白折损自己的人手。 “再等等!” 翟老三咬牙道,“等他们把突厥人的阵型冲乱!” 可他永远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李岩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帅旗,他带领小队,从突厥骑兵阵型的侧翼划过,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却不与之缠斗。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已经穿过了敌阵,向着大营的左翼哨塔,狂奔而去! 那里,是另一位校尉的防区! 翟老三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李岩根本没指望他去救,他把突厥人引向了友军的防区! 军规如山! 见死不救,已是重罪! 作战不力,导致敌军突破防线,威胁友军侧翼,更是罪加一等! “快!给我冲上去!拦住那帮突厥人!” 翟老三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晚了。 当翟老三的队伍姗姗来迟时,李岩已经带着人和左翼哨塔的守军汇合,居高临下,用弓箭将追击的突厥人射得人仰马翻。 战斗很快结束。 李岩浑身浴血,却腰杆笔直,走到前来询问的冯校尉面前,抱拳行礼。 “启禀校尉大人!我部奉命诱敌,翟老三队正所部负责在预定地点设伏,然我部发出信号后,翟老三队正迟迟未动,为免全军覆没,更防止突厥游骑突破我军防线,末将只能行险,将敌军引至此处,幸得贵部驰援,才侥幸得胜!”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半分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匆匆赶来的翟老三心上。 冯校尉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李岩小队,又看看几乎毫发无伤的翟老三所部。 再看看战场上突厥人尸体的位置,一切都已了然。 “翟老三,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翟老三真的慌了。 汗珠混着尘土,从他额角滚落,划过僵硬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泥痕。 军法如山!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私自更改作战计划,见死不救,致使友军陷入险境…… 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他掉层皮。 如今数罪并发,被逐出军营都是轻的,重则,就地处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冯校尉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没再给翟老三任何辩解的机会。 “来人。” 他对着身后的亲兵冷声吩咐。 “去请卫校尉过来!” 听到这话的翟老三浑身剧震,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如果只是冯校尉,他或许还能靠着人情和利益周旋一二。 可卫军作为他们的直属上司,更是都尉大人的亲信,更重要的是这次还是卫军亲自下的命令。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卫军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抵达了现场。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从传令兵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此刻甫一勒马,锐利的目光便扫过全场。 一边,是李岩所部八人,个个带伤,人人浴血,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李岩身边的李铁柱更是凄惨,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用布条胡乱缠着。 鲜血早已浸透,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另一边,是翟老三及其麾下数十人,衣甲光鲜,阵型齐整。 别说伤口,连尘土都没多沾几分。 两相对比,惨烈与安逸,忠勇与卑劣,一目了然。 翟老三等人接触到卫军的目光,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卫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心中何尝不希望各部能够相安无事,维持营中脆弱的平衡。 可眼前这一幕,证据确凿,事实胜于雄辩! 更何况,此事已经不单单是袍泽间的倾轧。 而是切切实实威胁到了整个左翼防线的安危! 若不是李岩随机应变,将突厥人引来冯校尉这里,一旦让这股百人骑兵冲破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卫军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翟老三,你可知罪?” 翟老三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人!卫军大人!末将冤枉啊!末将……” “拖下去。” 卫军懒得听他狡辩,直接挥了挥手。 “主犯翟老三,临阵脱逃,构陷同袍,动摇军心,按律,当斩!念其过往有些许微功,改为重责五十军棍,即刻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其所部士兵,助纣为虐,监管不力,全部发往伙房,听候差遣!” 命令一下,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军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翟老三。 五十军棍,还要被丢出军营! 翟老三彻底崩溃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军棍的力道,五十棍下去,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 “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但卫军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调转马头,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亲兵们毫不留情地拖着他,就像拖着一条死狗。 翟老三的哭嚎和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沉闷而痛苦的军棍击打声,以及压抑不住的惨叫。 一声,又一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解决了翟老三,卫军才转向冯校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冯兄,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是我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 第三十章 大战前兆 冯校尉连忙抱拳回礼,他可不敢居功。 “卫兄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你,慧眼识珠,麾下竟有李岩这等悍将,真是可喜可贺。” 他巧妙地将功劳推回给了卫军,同时又抬高了李岩。 这话让卫军听得极为受用,他看向李岩,眼神里满是赞许。 李岩这一手极限反杀,不仅自救。 还顺手帮他拔掉了一颗军中不听号令的钉子,更是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 狠狠震慑了那些阳奉阴违之徒。 这一战,李岩是给他挣足了面子! 可以预见,经此一事,他在军中推行政令的阻力,必将大大减少。 “李岩。”卫军开口。 “末将在!”李岩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部八人,敢冲百人敌阵,有勇!临危不乱,破掉死局,有谋!此战,你当居首功!” 卫军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卫军营帐的直属队正,翟老三所部,由你重新整编!凡我号令,你可代为执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直属队正,这可不是普通的队正! 这意味着李岩成为了卫军的臂膀,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 李岩心中微动,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这是卫军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向全营宣告,他李岩,从此是他卫军的人。 “多谢大人提拔!” 李岩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抱拳,深深一揖。 “末将,遵命!” 迎着卫军满意的目光,李岩缓缓直起身。 朔风渐冷,杀机已至。 自从李岩升任卫军的直属队正,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用雷霆手段将翟老三的旧部彻底打散,重编。 不服管教的刺头被他毫不留情地踢了出去,愿意踏实干活的则被他留了下来。 萝卜加大棒之下,这支新队伍很快便初具雏形,令行禁止,不敢有丝毫懈怠。 军营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斥候带回的情报如雪片般飞来。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北方的突厥赫兰部正在大规模集结。 赫兰部,以凶残嗜血闻名,他们的弯刀之下从不留活口。 往年的秋掠,他们顶多是小股骑兵骚扰,打完就跑。 但这一次,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冲着啃下一块大肉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凉州军的主力被紧急抽调,增援地势更为险要的玉门关。 李岩所在的烽火台防线,瞬间从次要战场变成了直面狂风的浪尖。 卫军的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峰命令,全线收缩,固守待援。” “主力回援,至少需要十天,这十天,我们要用命来填!” 将领们个个面色沉重,不少人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用他们这点残兵,对抗数倍于己的突厥精锐骑兵,还要坚守十天。 这哪里是固守待援,这分明是送死! 李岩站在角落,神色平静,但他的心脏却在微微发热。 但对于一个前世在枪林弹雨中舔血的兵王而言,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一场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巨大机遇,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边几个队正。 有人忧心忡忡,还有人眼神闪烁,显然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在他们眼中,这是绝境。 在李岩眼中,这却是他积累战功,兑换更强火力的绝佳舞台。 散会后,李岩回自己的营帐,看着七个家伙。 这一个月,靠着孙福带来的物资开的小灶。 李铁柱等人的身体素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铁柱本就壮硕,现在更是像一头人形蛮牛,胳膊比寻常人大腿都粗。 就连最瘦弱的吴元,脱下衣服,身上也盘踞着一条条精悍的腱子肉。 李岩并没有叫醒他们,而是打开了脑海里的军火库。 【击杀点数:2908】 【总击杀点数:3258】 【已解锁武器:军刀,连弩,单兵作战服,复合弓,手枪(含弹药)、81式步枪(含弹药)、破片手雷……】 他的目光落在破片手雷上,这是在达到三千的时候解锁的。 【M67破片手雷:椭圆形,外壳刻有预制破片凹槽,拉环式引信,延迟4-5秒爆炸,有效杀伤半径15米,兑换价格:50点/枚。】 李岩咽了口唾沫。 15米!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意味着一瞬间的范围性屠杀! 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或者固守一处的敌人,这简直就是神罚! “先兑换两枚!” 【点数-100,剩余2958。】 下一秒,李岩感觉手中一沉,两个冰凉坚硬的椭圆形铁疙瘩凭空出现。 墨绿色的外壳,沉甸甸^。 这东西,必须严格保密,作为最关键的底牌。 它的出现,不能让任何人理解,也不能让任何人解释。 夜深人静。 李岩将李铁柱、吴元、钱串子等七个心腹悄悄带到了营地外一处偏僻的土坡后。 七个人站成一排,身形笔挺,气息沉稳,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岩哥,神神秘秘的,叫我们来干啥?”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钱串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黑灯瞎火的,怪瘆人的……” 王烈火等人虽然不解,但并没有像他们两一样瞎问。 李岩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墨绿色的铁疙瘩。 “这是什么?”李铁柱瞪大了牛眼,“铁蛋?砸人用的?”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拿。 “别动!” 李岩低喝一声,让李铁柱的手僵在半空。 “岩哥,这……这玩意儿邪乎得很,” 钱串子天生对危险有种直觉,他感觉那两个铁疙瘩让他汗毛倒竖。 “看着心里发毛。” 李岩扫了七人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叫震天雷,是我早年在外闯荡时,从一个西域方士手里得来的图纸。九死一生才换来的。” “制作极难,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我也只弄出来这么几个,它的用法只有一个……” 李岩拿起其中一枚震天雷,向他们展示那个小小的拉环。 “看到这个环了吗?一旦拉开,数到四,就必须扔出去,越远越好!否则,神仙难救!” 第三十一章 浴血坚守 李铁柱顿时有些懵逼了,他从小就认识李岩,对方什么时候遇到过西域方士啊? 不过李铁柱虽然憨,但是不傻,自然不会拆台。 其他六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不解。 拉开环,扔出去? 李岩不再解释,他让众人退到土坡后,只露出脑袋。 他用牙咬住拉环,猛地一扯! 李岩心中默数。 一。 二。 手臂猛然发力,将那枚手雷奋力扔向前方三十米外的一片空地。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掉在地上,安静地躺着。 李铁柱挠了挠头:“岩哥,这就完了?咋没动静……”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旱雷! 一团刺眼的火光猛然炸开,无数泥土碎石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 土坡上的七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吓得魂飞魄散。 钱串子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以为天塌了。 硝烟弥漫,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铁柱才第一个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看向爆炸的中心,整个人都傻了。 那里,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黑漆漆的,边缘的泥土都烧焦了。 “俺……俺的娘咧……” 李铁柱结结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天雷?” 人力,何以至此,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李岩看着众人,眼中带着笑意。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吴元,王烈火等人纷纷点头,开玩笑,这玩意要是多了,到时候敌人过来,他们直接往敌人阵地里面一丢。 都不用多,只需要一两个,对方的骑兵必乱! “好了,都回去休息,这东西我也没弄出来几个,不到关键时刻也不会动用,但是让你看,就是因为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李岩看着他们,说完之后,转头就走。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火热! 他们剩下的这七个人,每一个都是李岩从死人堆拉出来的。 “谁要是敢说出去,别管俺李铁柱翻脸不认人!” 李铁柱看了众人一眼。 王烈火顿时就笑了,“铁柱,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我告诉你,在场的每一个,就算死被人打死,也绝对不会出卖岩哥的!” “就是,谁要是出卖岩哥,我王笑林咬都要咬死他!” 王笑林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的,但是每人注意到他眼中闪过杀意。 可以说只要真有人这么做,那么不管对方是谁,他绝对会动手! 众人眼看李岩都快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几天之后,北风卷地,大营的旗帜猎猎作响。 天际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 那不是潮水,是突厥人的大军。 “敌袭!” 瞭望塔上,哨兵的嘶吼声被寒风撕扯得变了调。 尖锐的牛角号声紧接着划破了堡寨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沉闷的警钟被敲响,整个堡寨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无数衣甲不整的士卒从营房里冲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和惊慌。 李岩站在墙垛后,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远方的敌人,而是看着自己脚下慌乱的兵卒。 乌合之众。 这是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这些人,多是附近活不下去的流民和被击溃的散兵,被他收拢起来。 勉强算是一支队伍。 可没见过血的刀,终究是钝的。 “铁柱!萧山!” “在!” 李铁柱和李萧山一步跨出,身上已经披好了甲。 “弓箭手就位!滚木准备好!” “钱串子!” “哎!在!岩哥,我在这儿!” 钱串子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脸色煞白。 李岩瞥了他一眼:“怕什么?” “俺……俺没怕……” 钱串子嘴硬,牙齿却在打架:“俺就是……有点冷……” “冷就去烧火,把所有桐油都给老子搬到锅里去煮!煮开了!”李岩命令道。 钱串子一听有活干,不用待在城头面对千军万马,顿时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跑向后厨。 “好嘞岩哥!保证烫死那帮狗娘养的!” 吴元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岩身边,他拢着袖子,眯着眼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线,幽幽说道。 “来得好快,看这架势,至少一千骑,他们不是应该主攻郡城吗?怎么会分兵来啃我们这个小堡寨?” 李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敌军,似乎在寻找什么。 吴元见此一幕,顿时有些无奈。 这个堡寨的位置很刁钻,易守难攻,但战略价值并不大。 突厥人绕过其他更容易攻打的据点,直扑这里,实在有些反常。 “我去看看箭矢储备。” 吴元低声说了一句,便融入了忙碌的人群。 他需要确认,万一陷入最坏的局面,他们有多少资本可以挥霍。 突厥人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弓箭射程之外。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分出一支百人队,绕着堡寨开始奔跑,用蹩脚的汉话大声叫骂,极尽挑衅。 城墙上的新兵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脸色发白,紧紧握着手里的兵器,手心全是汗。 “别理他们!”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吼道:“节省力气!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抓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似乎随时准备扔下去。 王烈火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别冲动,岩哥没下令。” 进攻的号角终于吹响。 “呜!” 苍凉的号声中,突厥大军如开闸的洪水,猛然加速! “放箭!” “咻咻咻!” 稀疏的箭雨飞向天空,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大部分都落在了突厥骑兵前方。 只有寥寥数骑中箭落马,瞬间就被后续的铁蹄踩成肉泥。 这点损失,对于庞大的攻击集群来说,不值一提。 “第二轮!放!” 箭雨再次飞出,效果依然不佳。 突厥人已经冲到了城下,他们没有携带云梯。 因为这个小小的土堡根本用不着。 他们带来了更直接的东西。 十几架巨大的攻城槌。 这些攻城槌由粗大的原木制成,前方包裹着铁皮,由数十名精壮的士兵扛着,在箭雨掩护下,直冲寨门。 第三十二章 一夫当关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整个寨墙都在颤抖。 “顶住!给我用石头砸!!” 碎石和滚木被不要钱一样地扔下去,砸在扛着攻城槌的突厥兵身上,血浆迸溅。 钱串子煮沸的桐油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锅锅滚烫的黑油从墙头泼下,浇在攻城槌和周围的敌军身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烧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但突厥人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歇。 “轰隆!” 第二下,第三下! 攻城槌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一次次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寨门。 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后,整个寨门轰然向内炸开。 “嗷!” 早已等候在外的突厥骑兵立刻挥舞着弯刀,从破开的缺口蜂拥而入。 寨墙上,刚刚还在奋力投掷石块的新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可迎接突厥先锋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溃兵。 而是一道死亡的壕沟。 壕沟内,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壮汉早已列阵以待。 锋利的长矛斜向上,组成一道简陋却致命的钢铁丛林。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突厥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一头撞了上去! “噗!” 战马的悲鸣和人体的撕裂声混成一团。 后续的骑兵被倒下的同伴绊倒。 小小的门洞内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 “杀!” 李岩亲自率领着李铁柱等人以及其他队伍的兵卒,从内墙的阶梯上猛冲下来。 他没有去管门口的混乱,而是直插敌军侧翼! 刀光一闪,一名刚刚爬过同伴尸体的突厥兵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他指缝喷涌而出。 李岩脚步不停,手腕一翻,又一名敌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而李铁柱等人更是凶猛,他们紧随李岩,将涌入寨门的敌人硬生生切割开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突厥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 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代价后,门口的攻势竟然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他们并未放弃。 “上墙!上墙!” 一名突厥百夫长用突厥语大声咆哮着。 他看出来了,这个小小的堡寨,兵力根本不足。 只要能多点开花,守军的防线必然崩溃。 几十个钩爪呼啸着飞上墙头,死死咬住土墙的边缘。 突厥士兵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砍断绳子!” 王烈火吼道。 但守军的人手实在太少了。 刚刚击退一波攀爬者,另一边又上来了三五个。 “啊!” 一声惨叫,西侧的一名守军被一刀枭首,尸体从墙头滚落。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兵翻身上墙。 他狞笑着,一脚踹开面前的另一名新兵,挥刀就砍。 一个缺口被打开了! 一个缺口出现,立刻就有更多的敌人涌上。 西墙的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吴元看得目眦欲裂,他想去支援,但自己这边的压力同样巨大。 “岩哥!西墙要破了!” 正在门洞处指挥反击的李岩猛然回头,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过还没等他下达命令,李铁柱那如同巨熊的身体,直接撞了过去。 他没有理会那些攀爬的绳索,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已经站稳脚跟的缺口! 之前为了让李铁柱发挥自己的特张,李岩直接给对方打造了一把巨斧作为兵器。 “噗嗤!”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三名突厥兵,连同他们手中的弯刀,被一斧头直接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内脏和鲜血洒满了一地。 李铁柱一脚将半截尸体踹下墙头,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堵住了那个缺口。 他身后的李萧山带着几名老兵紧随其后。 用长矛从李铁柱的腋下和肩头刺出,将靠近的敌人一个个捅下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一刻的李铁柱,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浴血战神。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色,全是暗红的血污,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几支箭矢插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任何想要从他身边越过的敌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他手中的巨斧劈成两半。 然而,神也会力竭。 堡寨太小了,守军太少了。 墙头上,不断有守军倒下。 一开始还是受伤的哀嚎,到后来,很多人连声音都发不出就死了。 李岩的眼睛红了。 再等下去,就算最后赢了,他也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铁柱!萧山!收缩防线!放弃外墙!” “所有人,退守内寨瓮城!” 放弃外墙,那不等于把胜利拱手让人吗? 李铁柱咆哮着又劈翻两个敌人,带着一身的血,第一个开始后撤。 幸存的守军互相搀扶着,边打边退,涌向通往内寨的唯一通道。 突厥人见状,以为守军终于崩溃,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潮水般涌上寨墙,涌入堡寨,朝着内寨的瓮城入口追杀而来。 瓮城入口狭窄,敌军黑压压地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唯恐功劳被别人抢走。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突厥主将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可站在瓮城城墙上的李岩,脸上却没有丝毫败退的绝望。 下一刻,手雷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拔开保险销,李岩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后摆,用尽全力。 将手雷的扔向下方最拥挤的敌群中。 王烈火、李萧山几人也有样学样,纷纷从李岩手里接过手雷,朝着瓮城外的敌军抛去。 十几枚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入黑压压的人群里。 突厥士兵们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石头,有些茫然。 下一秒。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在人群中炸开!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 “轰!轰隆!轰!” 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爆炸声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恐怖的冲击波呈圆形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突厥士兵,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些铁片在爆炸中变成了致命的弹片,向四周高速溅射。 无数突厥士兵惨叫着倒下。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血洞,有的人甚至被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了一秒。 那些见过无数血腥的突厥精锐,此刻彻底崩溃了。 “魔鬼!是魔鬼!” 一个突厥兵扔掉弯刀,撕心裂肺地尖叫着,转身就往回跑。 第三十三章 功高震主 恐慌瞬间传染了整个军队。 原本拥挤不堪的阵型彻底乱了。 人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只为了能离那个恐怖的瓮城远一点。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主人掀翻,然后发疯似的在人群中冲撞。 攻势,在顷刻间瓦解。 所有守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的惨状。 看着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敌人哭爹喊娘地溃逃。 溃兵的洪流冲垮了突厥人的所有阵型。 就在他们自相践踏,鬼哭狼嚎之际,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那是千军万马的奔腾! 地平线的尽头,一面巨大的李字帅旗撕开烟尘,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凉州军主力,到了! 黑色的铁甲洪流从突厥大军的背后狠狠撞入,腹背受敌的突厥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掉武器,扔掉尊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场围剿,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瓮城墙头,李岩拄着巨斧。 看着远方那场毫无悬念的杀戮,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他身后的幸存者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赢了,用一个几乎被放弃的堡寨,硬生生顶住了突厥主力数个时辰的猛攻,甚至在援军到来前。 就已凭一己之力击溃了敌人的攻势。 这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战绩。 …… 当李孝恭策马来到这座小小的堡寨前时。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尸山血海。 堡寨的外墙几乎被打烂,插满了箭矢,墙下堆积的尸体比墙还高。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 尤其是在那瓮城入口处。 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格外醒目,周围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李孝恭的目光扫过城头,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人身上插着好几支箭,作战服被血痂糊成一块硬邦邦的黑红色铁板。 手中拄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巨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扑面而来。 李孝恭翻身下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到那人面前。 “此地由你指挥?” 李铁柱闻言,顿时一愣,随后连忙看向身边的李岩。 李岩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硝烟和血污弄得看不清面容的脸。 “锐什营,什长李岩,参见将军!” 什长? 李孝恭的瞳孔猛然收缩。 但他万万没想到,守住这座必死之堡,甚至用打崩了突厥先锋的,竟然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军官。 一个什长,手下最多十个人。 可这个堡寨中最少也是一百多人,李孝恭再次审视李岩,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可李岩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做得不错。” 良久,李孝告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传令下去,肃清战场,救治伤员!” …… 夜幕降临,肃杀的军营里燃起了无数篝火。 血腥味依旧浓得呛人,就算是大风也吹不散。 后方一处偏僻的营帐内,几道身影围着一盆炭火,气氛有些古怪。 李铁柱赤裸着上身。 一个老军医正骂骂咧咧地帮他拔出身上的箭头。 李铁柱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 “老大,咱们这次……是不是玩脱了?” 钱串子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那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战利品。 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担忧。 “那李孝恭看你的眼神,跟看个死人一样。” 吴元坐姿笔挺,双手拢在袖子里,声音阴测测的。 “功高震主,亘古不变的道理,一个什长,干了将军的活,打了将军都未必能打赢的仗,你让那位河间郡王,脸往哪搁?” 李铁柱顿时有些恼火,虽然在疗伤,但还是闷声道。 “怕个鸟?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抢不走!大不了不干了!” “不干?” 吴元冷笑:“你以为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咱们的命,从踏入军营那天起,就不属于自己了。” 王笑林始终没说话,只是在角落里磨着他的短刀。 王烈火和李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老大,那手雷的事……”李萧山压低了声音。 李岩终于开口了,他拿起一件干净的衣服披在身上,遮住了背后狰狞的伤口。 “李孝恭不会动我们。” “至少,现在不会。” “他不动,不代表别人不动。” 吴元提醒道:“今天下午,我看见将军的亲卫在偷偷搜集那些爆炸后的弹片。” 李岩笑了,火光映照下,他的笑容有些渗人。 “那就让他们看。” “他越是好奇,咱们就越安全。” 第二天,关于堡寨的战报就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凉州大营。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什长李岩是天神下凡,撒豆成兵。 有人说,他会呼风唤雨,召唤天雷。 更有人说,亲眼看见他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一口能吞一个突厥人。 锐什营的营帐,一下子成了整个军营的焦点。 李岩等人干脆闭门不出,可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一名传令兵来到帐外,高声喊道:“锐什营什长李岩何在?” 吴元掀开帐篷帘子,皱眉道:“何事?” “将军有令,锐什营众人,随我前往帅帐。” 吴元眼中精光一闪,李岩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已。 很快,一行人跟着传令兵,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地。 李岩走在最前,步伐沉稳,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堡寨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今天这一趟,是赏,也是罚,是机遇,更是考验。 帅帐门口,两列亲卫甲胄森然。 传令兵通报后,厚重的帘子被掀开。 一股混杂着皮革,熏香与权势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几道身影分坐左右。 李岩的目光一扫而过。 主位之上,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正是李渊。 他左手边,是长史裴寂与司马刘文静。 右手边,则是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的河间郡王李孝恭。 但李岩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李孝恭身侧那位年轻人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 初见二凤 那人身着便服,面容英武,腰杆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李世民! 即便前世对这段历史不算精通。 这位天可汗的模样,李岩还是能认出来的。 几乎在李岩看过去的同时,李世民的目光也与他撞在了一起。 李世民看着李岩,以及他身后的人,眼中带着好奇。 战报他看了不下十遍,沙盘也推演了无数次。 换做是他,亲自坐镇那座小小的堡寨。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在城破之前,等到孝恭叔的援兵。 可这个李岩,不仅守住了,还打崩了颉利可汗的先锋。 而李岩站在原地,帅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渊的目光如山岳般沉重,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李岩能感觉到,身后的兄弟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抬起头来。” “你们,就是锐什营?” “是!” 李岩抱拳,不卑不亢。 “好。” 李渊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小小堡寨,挫败突厥先锋,扬我军威,当赏!” 他一挥手,旁边的裴寂站起身,展开一卷帛书。 “什长李岩,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居功至伟!赏,五百两白银,绸缎十匹,良田十亩!” 钱串子听到五百两银子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圆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这可比他从死人身上扒拉出来的多太多了! 裴寂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另,破格擢升李岩为队正,锐什营,扩编为锐百营,统兵一百!” 队正! 统兵一百! 李岩身后的几人,呼吸陡然一滞! 他们都是老兵油子,自然知道从什长到队正,中间隔着多少资历和战功。 “原锐什营王笑林、吴元、李萧山、钱串子、王烈火……等人,作战勇猛,皆擢升为什长,各领一什!” 赏赐还在继续,除了一个人。 李铁柱。 名单念完了,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那个在城墙上如疯魔般砍杀,用身体堵住缺口的铁塔,竟然被遗忘了。 李铁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凭……” 他刚要张嘴,却感觉后腰被一只手死死抵住。 吴元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后,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李铁柱浑身一僵,扭头怒视吴元。 但吴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微微摇头。 就在帐内气氛变得微妙之时,一旁的李孝恭忽然开口了。 “你叫李铁柱是吧?” “本王看你勇武过人,是块当亲卫的好材料,你可愿,来本王麾下效力?” 抢人,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李渊和李世民的面,赤裸裸地挖墙脚。 李孝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来,可以敲打一下风头正盛的李岩。 二来,李铁柱那悍不畏死的猛将形象,确实让他心动不已。 任何一个将军,都不会拒绝一个能在战场上充当箭头的大杀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铁柱身上。 一边是郡王的招揽,前程似锦。 一边是刚刚亏待了他的老上司。 可李铁柱想都没想,脖子一梗,瓮声瓮气地吼了回去。 “不去!” “俺的命是岩哥给的,俺就跟着岩哥!” 李孝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 李世民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孝恭,摇了摇头。 “孝恭,你看,我赢了。” 随即,他转向李岩,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李队正,莫要介怀,方才你们进来之前,孝恭便言,想将你麾下这员猛将招入亲卫,我却说,真正的勇士,重情重义,绝不会为外物所动,孝恭不信,便有了这场赌约。” 三言两语,不仅将一场尖锐的冲突化解为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还顺手卖了李岩一个人情。 李岩心中了然,抱拳道:“将军谬赞,我这些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并非些许身外之物可以动摇。” 他的话,既是回答李世民,也是说给李孝恭听。 更是说给自己身后那帮兄弟听。 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李渊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此刻见事情了结,才再次开口。 “好了,都退下吧。” “李岩,你的锐百营,暂时只是个空架子,等战事稍歇,军中整编,自会给你补足人手。” “谢大帅!” 李岩躬身行礼,带着众人退出了帅帐。 帐外,朔风依旧,冰冷刺骨。 回到自己那破败不堪营帐,钱串子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整个人都瘫了。 “岩哥,你刚刚是没看见,李孝恭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我真怕他一刀把铁柱给劈了!” 李铁柱还在那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他敢!俺又没说错!凭啥不给俺赏赐?俺杀的突厥狗最多!” 吴元靠在营帐的木柱上,抱着手臂,闻言掀了掀眼皮。 “你这脑子,真是铁打的。” “啊?”李铁柱瞪着牛眼。 吴元幽幽开口:“大帅不赏你,是在保你。” “你想想,今天你拿了头功的赏,明天呢?全军上下几万双眼睛都盯着你,盯着咱们这支刚冒头的戌边队,下一次冲锋,你是不是还得冲第一个?你是不是得杀得比这次还多?” 李铁柱想了想,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 “蠢!” 吴元毫不客气地骂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天要是给你赏赐,明天你就得把命拿去换,大帅把赏赐压下来,就是告诉所有人,你的功劳,我记着,但现在不是封赏的时候,这就等于给你挂了块免死金牌,谁敢在战场上给你下绊子,就是跟大帅过不去。” “更重要的是,今天当着李世民和李孝恭的面,你拒了郡王,选了岩哥,这叫什么?这叫忠!这份忠心,比一百两黄金,一千石粮食都贵重,咱们这支锐百营,现在虽然是个空架子,但有了你这根忠字当头的顶梁柱,它就塌不了!” 一番话说完,连钱串子都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 “我的乖乖,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 李铁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 “俺反正就跟岩哥干!” 第三十五章 鹰愁涧 李岩一直没说话,吴元说的,他都懂。 但他想的,比吴元更深。 今天这一关,看似是李孝恭发难,实则是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俩,对他的一次联手敲打和试探。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李孝恭的抢人,是试他的器量。 李世民的赌约,是试他和他手下人的忠诚。 而李渊从头到尾的冷眼旁观,则是最高明的帝王术。 他通过了考验。 代价是锐百营暂时只是个空壳,但收获,却是无形的。 从今天起,李岩这个名字,才算真正进入了李唐最高权力核心的视野。 …… 凉州大营的风,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关于那支几乎全军覆没,却奇迹般归来的戌边队的故事。 在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整个军营,并且演化出无数个版本。 “听说了吗?南城门那个新来的队正李岩!” “哪个?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一个人守住烽火台,杀了上百个突厥人的猛人?” “何止上百个!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外甥就在城楼上当值,亲眼看见的!那家伙会法术!” 一个正在擦拭盔甲的士兵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法术?啥法术?”同伴立刻凑了过来。 “撒豆成兵!真的,就那么一小撮人,愣是守住了隘口,突厥人跟撞了鬼墙一样,冲过去一波死一波!还有人说,那李岩能口喷烈火,眼睛一瞪,突厥人的战马就吓得腿软!”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不然呢?就他们那十几号人,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怎么可能挡住几百突厥骑兵?不是鬼神之说,根本没法解释!” 流言越传越神。 从智勇双全到天神下凡,从善于防守到布下迷魂阵。 李岩这个名字,像一块被投入湖面的石头。 在凉州军这个大池塘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纯属无稽之谈。 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多的人,则是在繁重枯燥的军旅生涯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谈资。 他们宁愿相信这些传闻是真的,因为那样的故事,足够传奇,足够提振士气。 外界的风言风语,李岩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当你的事迹无法用常理解释时,敬畏便会油然而生。 他真正在意的,是三天后下达到锐百营的那份调令。 一纸烫金的军令,没有发往凉州大营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由李渊的亲兵直接送到了李岩手中。 锐百营,即刻开拔,前往鹰愁涧换防。 “鹰愁涧?” 钱串子拿到调令副本,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声音都变了调。 “岩哥,这……这不是坑人吗?我可听说过那地方,鸟不拉屎的绝地,连老鹰飞过去都得发愁!把咱们派那儿去,这是明摆着不想让咱们好过啊!” 李铁柱正打磨着自己的那把斧子,闻言闷闷地抬起头。 “有仗打就行。” 吴元从钱串子手里抽过那张薄薄的麻纸,手指在鹰愁涧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好事。” “这还好事?” 钱串子差点跳起来:“老吴,你没病吧?那地方听说连水源都缺,前前后后就一条道,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人,突厥人想打过来都嫌绕远!这不是发配是啥?” 吴元把麻纸拍在桌上,眼神幽幽地看着李岩。 “大帅这是在给咱们机会。” 李岩一直靠在营帐的木柱上闭目养神。 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清澈,没有半点波澜。 “说下去。” “鹰愁涧,地处偏僻,易守难攻,但也正因如此,天高皇帝远。” 吴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那里不是凉州大营,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把我们这根钉子扎在那,就等于给了我们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怎么练兵,怎么操演,怎么……发展,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李岩点了点头。 吴元想到的,也正是他所预料的。 鹰愁涧,就是一个让他可以放开手脚。 把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练兵之法付诸实践的完美试验场。 离别的场面简单而肃穆。 锐百营的编制下来了,但此刻真正跟着李岩离开的,只有寥寥数人。 除了李铁柱他们,其余戌边队的老兄弟们,都留在了这边。 “岩哥,带上我们吧!去哪都行!”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 李岩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那汉子身子一沉。 “你们的功劳,我都记着,但锐百营现在是个空架子,需要从各营抽调新兵蛋子来填,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卒,是宝贝。” 李岩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都给我好好待着,等我把锐百营的架子搭起来,你们就是未来的伍长、什长!到时候,谁他娘的也别想给我掉链子!”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只有斩钉截铁的承诺。 老兵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挺直了胸膛。 目送着李岩一行人,牵着马,带着简陋的行囊。 消失在通往鹰愁涧的漫天风沙之中。 ………… 鹰愁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破。 风从石堡的豁口里灌进来,吹得钱串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的天爷……这地方是人住的?” 李铁柱用脚踢开一块摇摇欲坠的石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比想象的还烂。” 吴元没说话,他绕着石堡走了一圈,脸色愈发凝重。 “水井。” 钱串子凑过去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全完了!没水喝,咱们都得渴死在这儿!” 李岩的目光扫过营房,箭楼,最后落在那口枯井上。 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几道懒洋洋的身影从一座还算完整的石屋里晃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吊儿郎当地走到李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哟,这就是新来的百将大人?” 身后的几个老兵痞子跟着哄笑起来。 看李岩几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吴元上前一步,冷冷开口:“锐百营队正李岩在此,尔等为何不拜?” 第三十六章 准备练兵 那伙长“呸”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拜?在这鹰愁涧,老子就是天!管你什么百将千将,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用刀柄指了指李岩:“小子,看你年纪不大,给你个机会,把你带来的金银细软都孝敬给弟兄们,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残影闪过。 王笑林动手了,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伙长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都被王笑林直接替了起来,双眼暴突。 伙长身后的几个亲信脸色大变,怒吼着抽出兵器扑了上来。 “找死!” 李铁柱怒目圆睁,直接就冲了上去。 一名老兵的下巴被一记刁钻的上勾拳命中,整个人向后飞起,牙齿混着血沫喷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剩下那十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老兵,脸上的哄笑早已消失不见。 李岩看了一眼快要被王笑林掐死的那个汉子。 “笑林,松开他吧。” 王笑林闻言,直接把对方丢了出去。 “还有谁不服?” 眼看没有人说话,李岩走到那伙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防务图,物资清单,交出来。” 那伙长疼得满脸冷汗,看着李岩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和几张泛黄的羊皮纸。 吴元上前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对李岩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鹰愁涧,我说了算。” 李岩的声音传遍石堡的每个角落。 “以前的规矩,全都作废,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夜深了,李岩把所有人都安排进了那几间勉强不漏风的石屋。 自己则独自一人坐在那座半塌的箭楼顶上。 看着眼前的军火库,经过那么多场的厮杀。 他的击杀点已经来到了恐怖的6842。 【总击杀点7063】 【已解锁武器库:轻武器】 【可兑换列表:雷鸣手枪:100击杀点/把(附赠2个弹匣)】 【突击步枪:1000击杀点/把(附赠3个弹匣)】 【……】 【弹药兑换:】 【手枪弹匣(12发):5击杀点/个】 【步枪弹匣(30发):10击杀点/个】 在击杀点累计达到五千的时候,军火库就已经自动解锁了一把突击步枪。 不过李岩并没有兑换点打算,先不说这玩意的价格。 要是面对十几万人,甚至是几十万人的大战的时候。 十几把突击步枪根本就不够用。 回想起前段时间那场近千人的混战,几把手枪在人潮中掀起的浪花。 若非手雷的范围杀伤,他们早已被乱刀砍成肉泥。 十几把突击步枪,面对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战场,又能打出几个水花。 无非是早一点把子弹打光,然后死得更快一些。 很快,李岩的目光就锁定在那个需要一万击杀点才能解锁的灰色图标上。 【特战服套装】。 【套装包含:凯夫拉作战服、多功能战术头盔(内置夜视仪、通讯器)战术手套、军靴、一把定制手枪、四枚高爆手雷,以及一套多功能工具组】 凯夫拉防弹,在这个刀剑横行的时代,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李岩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旦拥有了它,黑夜将不再是双方的禁区,而会成为他单方面的屠宰场! 一套500击杀点,绝对算不上贵! 李岩已经盘算好了,等击杀点一过万,立刻兑换七套。 他自己一套,王笑林、李铁柱、吴元、李萧山、王烈火、钱串子,他身边最核心的兄弟,人手一套。 到那时,他们将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小队。 时间流转,阳光透过黄沙照耀大地。 李岩准备下楼换岗休息,不过刚准备下去,他的视线被远处扬起的沙尘吸引。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正拖拖拉拉朝石堡走来。 “头儿,我们的人来了。” 吴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李岩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支队伍。 当这群新兵终于晃悠到石堡门口时。 李岩已经带着王笑林和李铁柱等在了那里。 看着眼前的那些人,各个吊儿郎当的,跟他们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岩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桀骜不驯的脸。 这些人,站没站相,东倒西歪,眼神里全是散漫。 跟在李岩身后,王笑林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将几个看起来最不安分的家伙牢牢锁定。 “从今天起,鹰愁涧,有三条规矩。” “第一,我的命令,是唯一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第二,背叛,或者逃跑,只有一个下场——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里,没有废物,完不成训练任务的,就滚回原来的地方。” 那一百个新兵脸上的散漫渐渐褪去。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是没断奶的娃娃! 凭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对他们指手画脚? “哈!” 一声刺耳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人群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走了出来。 “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壮汉用巨剑的剑尖指着李岩,唾沫星子横飞。 “就凭你身边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敢跟我们定规矩?” “你以为占了这么个破石头堡,就是山大王了?我告诉你,我们这些弟兄们过来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熊哥说的对!” “一个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罢了!” “想让我们听话,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吴元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叫熊彪的蠢货。 杀鸡儆猴,这只鸡自己跳出来了,倒是省了头儿一番手脚。 李铁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岩哥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这帮废物懂个屁! 他往前踏了半步,刚想开口请战,却感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笑林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铁柱只能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回去。 但盯着熊彪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李岩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语而生气,反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单挑?” 熊彪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怎么?小子,你敢?” “我不敢。”李岩摇了摇头。 熊彪的笑声更大了,他身后的众人也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是个软蛋!” “怂了!怂了!” 李岩却接着补充道:“我怕一不小心,打死你。” 熊彪脸上的狂笑僵住。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将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往地上一插。 “老子今天就徒手撕了你!” 话音未落,熊彪就朝着李岩猛冲过来。 他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取李岩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寻常人的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新兵们眼中闪过兴奋。 王笑林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 第三十七章 夺命的王座 面对熊彪势大力沉的猛攻,李岩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一个滑步,李岩贴进了熊彪粗壮如树干的怀里。 熊彪势在必得的一拳,瞬间落空,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微微前倾,门户大开。 李岩的左手如铁钳,扣住熊彪挥出的右腕。 同时,他的右肘猛地向上顶起,狠狠撞在熊彪的手肘关节处。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石堡前的空地。 “啊!!!” 紧随而来的是熊彪撕心裂肺的惨嚎。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岩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他扣着熊彪的手腕,腰身一拧,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熊彪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被重重贯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蜷缩在地,抱着自己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臂。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除了惨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十个桀骜不驯的新兵此刻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之中最蛮横的熊彪,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那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男人。 用一种他们前所未见的手段,直接废掉了一条胳膊! 主要是不是李岩的方法,而是两个人体型上的差距,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王笑林按在刀柄上的手,此刻缓缓松开,手指轻轻弹了弹刀鞘。 头儿这一手,干净利落,震慑效果拉满了。 比他直接拔刀砍人,高明太多。 李铁柱激动得满脸涨红,看着李岩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他的岩哥!永远都这么强!! 想着,他还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新兵,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李岩没有去看地上哀嚎的熊彪。 他缓缓抬起脚,用沾着尘土的军靴,重重踩在熊彪的胸口上。 “呃……” 熊彪的惨叫戛然而止,被这一脚踩得几乎窒息,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李岩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新兵,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者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我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不遵守,可以滚回去,至于那边还要不要你们,根我没关系。” “你,违抗了第一条。本该死。” 熊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带着愤恨。 李岩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管对方怎么想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今天是我定规矩的第一天,总要见点血,才能让某些人长长记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抬起脚,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放过熊彪时。 那只军靴却猛然向下,狠狠跺在了熊彪另一条完好的左臂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嗷!!” 熊彪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数倍的惨嚎,随即两眼一翻,竟是活活痛晕了过去。 太他妈狠了! 所有新兵的脸色瞬间煞白,不少人甚至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立威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分化和利用了。 果然,李岩接下来的话,让场上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我这里虽然不养废物,但也绝不埋没好汉。”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李铁柱等人。 “他们六个,是我带出来的兄弟,从今天起,也是鹰愁涧的六位什长。” 新兵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六人。 “想当人上人?想吃肉喝酒,机会,我给你们。” 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你们之中,任何人,只要能在一对一的挑战中,打赢他们五个里的任何一个!” “你,就可以成为新的什长!享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点了点。 这五人之中,他除了钱串子,因为他很清楚,钱串子管钱是好手,杀人也还行,但管人真就差了点。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其实不光是他们,李铁柱他们也兴奋了起来。 那些新人或许以为这是机会,但是在李铁柱他们看来,这就是有理由去教训人了! 李岩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些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见此,他也不再理会地上昏死过去的熊彪,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拖下去,找人治好他的胳膊,我说了,鹰愁涧不养废物,但断了手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老子拿起刀来干活。” 说完,李岩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高大的石堡。 王笑林、李铁柱、吴元等人,紧随其后向着营地内走去。 空地上,只留下几十名名心思各异的新兵,一个昏死过去的倒霉蛋。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喂,你看那个瘦高个,像不像个病秧子?” “我觉得那个叫李铁柱的,虽然壮,但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说不定有机会……” “别傻了,能跟在那魔王身边的,会有善茬?” “富贵险中求!当一辈子大头兵,还是搏一个什长当当,自己选!”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鹰愁涧,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边境哨所,如今变成了一座烧得滚烫的熔炉。 至于熊彪,这家伙虽然还是很不服李岩,但是也不敢扎刺。 毕竟人家李岩是正面干翻自己的,要是自己在上去理论,那就不是不服,那是挑衅了。 一连一个月过去。 刚开的时候,许多新兵都想挑战李铁柱等人,就连刚刚伤好的熊彪也想去挑战。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了,李岩动手的时候,大多都是一些皮外伤。 哪怕是熊彪之前的,那也只是骨头错口了,根本没有伤及根本。 可李铁柱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是真正的下死手! 那个挑战者被抬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手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 这只手,废了。 就算能治好,这辈子也别想再拿起重物,更别提上阵杀敌。 在这之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挑战。 那五个什长的位置,仿佛成了五尊夺命的王座,看一眼都让人心头发颤。 第三十八章 天下大乱前夕 熊彪的胳膊已经好了。 这段时间,他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完成着李岩布置下的所有训练任务。 他看着那些不信邪的同伴,一个个被抬下去。 眼神也从最初的愤恨,慢慢变得复杂。 他是个粗人,但也分得清好歹。 相比于那些被李铁柱、王笑林打成残废的倒霉蛋。 自己只是受了点皮肉苦,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一天训练结束,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看到李岩从石堡里走出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胸中一股邪火升腾。 但当李岩那平淡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全身的肌肉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石堡内,李岩的房间。 “老大,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钱串子顶着一张苦瓜脸,手里拿着一本账簿。 “这个月,光是买药材就花掉了咱们大半的积蓄!还有那些肉,老大,咱们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您看看,上好的金疮药,续骨膏,咱们买的都是最好的!那些兔崽子们挑战什长,打输了还要用咱们的钱给他们治!这……这哪有这种道理啊!” “没钱了?” 李岩头也不抬,正在擦拭自己的横刀。 “没了!一滴都没有了!”钱串子哭丧着脸。 坐在一旁的吴元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钱串子,眼光放长远点。” 吴元放下茶杯,轻声道,“老大这是在用钱买命。” “买命?”钱串子一愣。 “你以为那些被打残的家伙,他们的医药费是白花的?” 吴元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老大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熊彪,又立下规矩,让铁柱他们下狠手。这是立威。” “然后,老大又用最好的药,把那些重伤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施恩。”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那些新兵现在怕我们,但也感激我们,他们会明白,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这种用钱砸出来的忠心。” 钱串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一想到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还是肉痛不已。 李岩终于擦完了刀,将其归鞘。 他看向钱串子,问道:“孙福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钱串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孙掌柜很守信用,咱们要的东西,他都想办法给送进来了,只是他最近催得紧,说下一批货,必须见到现银。” “要多少?” “至少……五百两。” 钱串子比划出一个五的手势,声音都在发颤。 李岩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元。 “有想法了?” 吴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阴冷和狡黠。 “老大,咱们脚下踩着的,可是山脉。” “这山里,可不止有野兽和石头。几十年来,官府无力清剿,不知有多少占山为王的匪寇,还有那些……被打散的溃兵,都在这山里藏着。” “这些亡命徒,别的没有,抢掠来的金银财宝,肯定不会少。” 钱串子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脸。 “可是咱们就这不到一百号人,能打得过那些常年盘踞山里的土匪吗?” 吴元瞥了他一眼:“谁说要硬打了?” 他看向李岩,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咱们现在缺的,不只是钱,咱们还缺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一下这一个月的训练成果。” “让那些新兵见见血,让他们明白,在鹰愁涧里被我们打,和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是两码事。” “一场漂亮的剿匪战,不仅能拿到钱,还能向上面交差,换来更多的补给和军功,一石三鸟。” 不得不诉后,吴元的计划很大胆,但也很有道理。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 李岩抬头,看着一连坏笑的吴元问道:“你有目标了?” “马蹄山。” 吴元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距此地六十里,大概有两三百号人,寨主叫崔老虎,他们最近刚劫了一批过路的商队,正是最肥的时候。” “而且,”吴元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到,他们和突厥人有联系,偷偷卖给突厥人铁器和食盐。” 最后这句话,才是关键。 私通突厥,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意味着,就算李岩把马蹄山满门屠尽,报上去也只会是大功一件,没人会追究任何细节。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好,你让人准备一下,等我消息!” ………… 夜深人静。 李岩没有睡。 他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封用油布包好的信。 这是长孙无忌那边的人,传递来的外界消息。 信上的内容,让李岩的心情有些沉重。 杨广的三征高句丽,已经彻底掏空了大隋的国库,耗尽了民力。 如今运河两岸,饿殍遍野,民变四起。 信中重点提到了几个名字。 瓦岗寨的翟让、李密,已经成了气候,席卷河南。 河北的窦建德,自称长乐王,聚众十万。 江淮的杜伏威、辅公祏,割据一方。 还有太原留守,李渊。 他前世的记忆与信上的信息完美重合。 天下,真的要乱了。 ………… 第二天,天刚放亮。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营的空地上。 李岩看着下方的七十八名士兵,心里暗叹,这就是他的兵,也是他的班底。 虽然这班底有点少,他不在乎,只要兵精,够忠诚,到时候可就可以利用军火库将其武装成一个以一敌百的猛将! 七十八名士兵,站在大营中央。 这一个月,他们过得比狗还累,挨的打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训练狠,打人狠,不过更多的是敬畏,因为每次训练的时候。 李铁柱他们每次的训练都是他们的两倍。 而且伙食是真的好,顿顿有肉,虽然不多,但那是肉啊,在外面,这年头能吃饱饭都是奢望。 李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今天,就是给你们开刃日子!” 新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 一个胆子稍大的刺头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大,咱这刀……都能刮胡子了,还咋开刃啊?” 李岩没理会那个刺头,而是径直说道。 “我们要去打马蹄山。” 第三十九章 攻向马蹄山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嗡!” 人群炸了锅! “打马蹄山?!” “干他娘的!早该这样了!” 原本还有人疑惑,可短短片刻,所有人就振奋了起来。 这一个月,他们被操练得快要散架,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崽子,每天被头狼捶打,早就渴望着去撕咬别人了。 马蹄山,这附近谁不知道马蹄山那伙天杀的匪寇! 现在他们要去剿灭那群杂碎! 张牛娃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他只想冲上去,把这一个月受的委屈,全都用刀砍出去! 李岩看着他们狂热的表情,心中了然。 这群兵,已经成了。 他懒得说什么保家卫国、为民除害的场面话,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远不如一个实际的目标来得实在。 “钱串子!” “在!!” 钱串子一个激灵,从队伍里窜了出来。 李岩指了指旁边十个看起来相对瘦弱一些的新兵。 “你带他们,看好家,要是我们回来,发现营地里少了一粒米,我就把你吊起来当风筝放。” 钱串子一听不用上阵杀敌,差点喜极而泣,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老大放心!谁敢动咱们的家底,我跟他拼命!” 李岩不再理他,转身面对大部队,手猛地一挥。 “其他人,带上家伙,跟我走!” “吼!” 剩下的六十八条汉子爆发出惊人的嘶吼。 ………… 六十里的山路,并不好走。 队伍在崎岖的山道上拉成一条长龙。 刚出发时的那股兴奋劲,已经被漫长的跋涉和沉重的装备消磨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肃杀的气氛。 张牛娃的肩膀被简陋的皮甲磨得生疼,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看着前方李岩的背影,那个背影始终挺拔如松。 这让他莫名地安心。 队伍的最前方,李岩和吴元并肩而行。 “崔老虎那边,你传的消息,他信了?” 吴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老大,我找的那个线人,是个在马蹄山负责采买的伙夫,这种人,命最不值钱,但也最惜命。” “我让他告诉崔老虎,说咱们鹰愁涧内讧火并,老大你被手下人捅了刀子,受了重伤,现在营里乱成一团,为了让他相信,我还给了他一小袋金子,让他亲口说,这是从老大你身上捡到的。” 吴元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崔老虎这种人,生性贪婪,又极度自大,他手下有两三百号人,是咱们的三倍,听到这种消息,他只会觉得是老天爷在给他送钱,怎么可能怀疑?” “他现在,恐怕正在聚义厅里喝酒庆祝,盘算着怎么来接收咱们呢。” 在崔老虎眼里,李岩他们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他永远想不到,这块肥肉,已经磨利了獠牙,正主动朝他扑过来。 李岩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新兵们的体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 “休息一刻钟!喝水,吃干粮!” 命令下达,众人如释重负,纷纷就地坐下,靠着山石树木大口喘气。 ………… 日头偏西,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马蹄山,终于到了。 李岩带着队伍潜伏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中,前方不远处,就是马蹄山唯一的上山路径。 一座简陋的木制寨门立在山口,两旁是半人高的木石围墙。 几个匪寇靠在墙边,懒洋洋地聊着天,兵器扔在一旁。 山寨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隐约能听到喧闹的人声和酒肉的香气。 一切,都和吴元预料的一样。 李岩将核心成员和几个在新兵中有威信的伍长叫到身前,在地上摊开一张吴元手绘的简易地图。 熊彪也在其中,其实熊彪也没想到李岩不仅没有给自己穿小鞋,还让自己过来。 虽然意外,但是该看还是要看的。 “计划很简单。”吴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笑林,萧山。” “你们带十个身手最好的,从西面这处断崖爬上去。” 吴元指着地图的侧翼,“日落前,我要你们解决掉山上的所有暗哨,日落后,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立刻抢占寨门,从里面打开它。” “明白。” 王笑林声音嘶哑,惜字如金。 李萧山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摩挲着手里的短刀。 吴元又指向王烈火:“烈火,你带二十人,在正面制造动静,佯攻,记住,动静要大,姿态要做足,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但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王烈火重重点头:“交给我。” 最后,吴元的目光看向李岩。 “老大,你和铁柱,带领剩下的主力,寨门一开,不要有任何犹豫,直奔聚义厅,拿下崔老虎!” “崔老虎此刻一定在聚义厅里喝酒。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李岩看着地图,听完吴元的计划,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被选出来当伍长的新兵。 李岩补充道:“第一次上阵,别慌。”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乱砍乱杀,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跟紧我和铁柱,我们往前冲,你们就往前冲,我们砍谁,你们就跟着砍谁。”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几个伍长齐声低吼,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李岩站起身,看向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 “各就各位,准备一下吧!” ………… 很快,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西侧断崖,王笑林在前,快速的攀爬着,李萧山跟在他下方,身形同样矫健。 他们的身后,是十名精挑出来的士兵。 崖顶,一个负责瞭望的匪寇正缩着脖子,抵御着山顶的寒风。 他刚打了个哈欠,眼前忽然一花。 一只手如同铁钳,从下方猛地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感觉脖颈一凉。 王笑林松开手,那匪寇的身体软软滑落。 他顺势一拉,将尸体拖到岩石后,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朝下方打了个手势。 第四十章 磨刀石 李萧山第一个翻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着王笑林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眼神却冰冷。 二人如同两头猎豹,一左一右,瞬间没入黑暗。 行动开始了。 第二个暗哨藏在一棵大树上,他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刀削着木头。 一道黑影从树下一闪而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踝一紧。 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树上拽了下来。 李萧山在他落地的瞬间,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心。 另一只手里的短刀精准地划过咽喉。 没有惨叫,只有血液喷涌的噗噗声。 解决掉暗哨,李萧山将尸体拖进草丛,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王笑林那边同样顺利,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十分钟后,众人在预定地点汇合。 通往山寨后方的所有眼睛,都永远闭上了。 与此同时,山寨正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杀啊!” 王烈火带着二十名弟兄,躲在寨门前的掩体后,拼命地敲打着盾牌和长刀,发出震天的巨响。 几名弓箭手则不断将点燃了油布的箭矢射向寨墙。 他们根本不前进,只是在安全距离外疯狂叫嚣。 将佯攻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聚义厅内,酒气熏天。 崔老虎正搂着一个女人,将一杯酒灌进她嘴里,引得周围的头目们哈哈大笑。 “报!” 一个匪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下有人攻打寨门!” “慌什么!” 崔老虎一脚踹在那匪寇身上,不满地骂道。 “能有几个人?李岩那帮残兵败将?撑死百十来号人,还敢来攻我的山?!” 旁边一个独眼龙匪首嘿嘿笑道:“大哥说的是!估计是活不下去了,想来咱们这儿碰碰运气,找死罢了!” “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杂鱼!” 厅内的匪寇们哄堂大笑,浑然没把这当回事。 可外面的叫骂声不断,还夹杂着兵器碰撞声。 崔老虎被吵得心烦,他将怀里的女人推开,不耐烦地摆摆手。 “妈的,真他娘的扫兴!老三,你带五十个弟兄下去看看,把那群苍蝇给我赶走!记住,留个活口带回来,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狗胆!” “好嘞,大哥!” 那被称为老三的头目狞笑着站起身,抄起一把大环刀,点起一队人马,骂骂咧咧地朝着寨门方向去了。 ………… 山脚另一侧的密林中。 李岩半跪在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一切都在吴元的计划之中。 他身后的主力部队同样寂静无声,只是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刚开始的热血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李铁柱蹲在李岩身边,他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只是有些不解,低声问道。 “岩哥,王烈火那边动静这么大,咱们还不冲?” 李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寨的方向。 “等萧林那边的信号。” 李岩自然能感受到身后拿下人的紧张,但恐惧是必须克服的第一关。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动用手雷,亦或者是手枪直接发起冲锋。 是,这样效果虽好,但根本起不到练兵的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身先士卒,用行动告诉他们,跟着自己,就能活,就能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新兵们的心上剐蹭。 就在众人的心神紧绷的时候。 远处山寨那紧闭的大门,忽然出现了一道的缝隙。 见此一幕,李岩缓缓站起身,从身后抽出一把军刀。 他身边的李铁柱和熊彪等人立刻会意,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神里燃烧起嗜血的战意。 李岩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行动下达了命令。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出密林。 “杀!” 一道压抑到极致,却又饱含杀意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杀!” 李铁柱的咆哮紧随其后,他扛着那把标志性的巨斧,迈开大步,紧跟在李岩身后。 “杀!” 几十个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新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跟着李岩!冲! 潜伏的部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猛地冲向那洞开的寨门。 寨门后方,刚刚合力搬开巨大门栓的王笑林和李萧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到大批匪寇背对着他们,正朝着正门方向涌去,显然是被派去支援的。 这些匪寇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门的佯攻所吸引,对身后的死亡降临毫无察觉。 “来得正好。” 王笑林眼神冰冷,对着李萧山歪了歪头。 李萧山咧嘴一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握紧了短刀。 两人一左一右,身后跟着的十个人也一拥而上,如同虎入羊群,从背后扑了上去。 “噗嗤!” 就在这片小范围的混乱中,李岩带领的主力部队,已经冲到了近前! “啊!后面!后面有人!” 有匪寇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他惊恐地转过身。 下一秒,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他的视野。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影像。 李岩一刀枭首,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但他毫不停留,身形如电,直接从尸体旁穿过。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杂兵。 聚义厅!崔老虎! “铁柱!开路!” “好嘞!” 李铁柱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手中的巨斧抡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 但凡敢挡在他面前的匪寇,无论是人还是障碍物,全都被他一斧劈开! 新兵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双眼通红。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对着那些被李岩和李铁柱冲散、砍伤、惊呆了的匪徒疯狂劈砍。 恐惧?不存在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杀!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支援的匪寇队伍瞬间崩溃。 聚义厅内。 崔老虎正举着酒碗,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震动。 外面的声音不对劲! 第四十一章 崔老虎死 “怎么回事?!” 崔老虎猛地站起身,酒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个浑身是血的匪寇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他们从后面杀进来了!挡不住啊!” 崔老虎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一把抓住那匪寇的衣领:“你说什么?!老三呢?!老三带的人呢?!” “死……都死了!他们是魔鬼!啊——!”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呼啸而至,贯穿了这名匪寇的后心,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扑倒在崔老虎脚下,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崔老虎僵硬地抬起头,看到聚义厅的大门外,火光映照下。 一个手持军刀,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人身后,是成片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正是李岩。 “崔老虎。”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聚义厅,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我来,取你项上人头。” 这一刻,崔老虎懵了,要知道他们寨子里可是有二百多号人。 虽说不能都是好手,但也都是杀过人的种! 现在居然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打上了聚义厅! 崔老虎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理智就被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烧得一干二净! 他可是马蹄山大当家!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踩到他脸上,在他喝酒的聚义厅里,说要取他的项上人头! “杂种!给我死!” 崔老虎一把抄起身旁立着的鬼头大刀,便朝着李岩悍然扑去。 “保护大当家!” 残存的十几个亲信匪寇也反应过来。 一时间,小小的聚义厅内,杀声震天。 李岩却是冷笑,他本来还有位崔老虎会立刻叫人呢。 现在倒好,这家伙居然自己送上来了。 “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了!” 李岩看着对方那中门大开的样子,到处都是破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头皮的刹那,李岩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那呼啸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发梢劈下。 将他身后的一张八仙桌劈得粉碎,木屑四溅。 崔老虎一刀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一个踉跄。 崔老虎也感受到了危险,刚要收刀回防,却发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 他僵硬地低下头,一把样式奇特的军刀,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 崔老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你可以去死了!” 李岩手腕轻轻一旋,军刀划过。 崔老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一道血线,在他脖子上出现。 “嗬……嗬……”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鬼头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马蹄山大当家,崔老虎,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甚至没超过三个呼吸。 那些刚刚鼓起勇气冲上来的亲信匪徒,动作全部僵在了原地。 “大当家……死了?” 一个匪寇喃喃自语,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转身就想逃窜。 “想走?问过俺了吗?!” 李铁柱巨大的身影堵住了大门,他咧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手中的巨斧抡起,直接将一个跑得最快的匪寇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鲜血和内脏洒满了门框。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降!我们降了!” “别杀我!我投降!” 亲信们哭爹喊娘,扔掉武器,抱头蹲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抽出一方麻布,仔细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铁柱,绑了。” “好嘞!” 李铁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新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用绳子将这些已经吓破胆的匪徒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山寨各处的喊杀声也逐渐平息。 王笑林和李萧山如同两尊杀神,一人带一队,从后寨一路横推到前门。 那些被正门佯攻吸引了注意力的匪寇,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两面夹击之下迅速溃败。 当聚义厅的战斗结束时,整个马蹄山的寨子,已尽在掌握。 李岩走出聚义厅,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笑林和李萧山快步迎了上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 “岩哥,都解决了。” 王笑林言简意赅,“俘虏一百二十七人,我们这边伤了九个,没有重伤。” 这是一个辉煌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战果。 以不到一百的新兵,突袭攻破两百多人的悍匪山寨,自身伤亡却微乎其微。 李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山寨,开始下达命令。 “王笑林,你带人立刻控制前后寨门,所有要道,不准放任何一个人下山!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李萧山,你组织人手,救治我们的伤员,优先处理!” “明白!” 吩咐好后,李岩刚准备去找对方放置金银的地方。 突然就看到吴元从外面走了进来。 “岩哥,东西找到了!” 李岩眼神一亮,吴元这家伙,总能想到他要做什么。 “大概有多少?” 吴元眼神也是亮晶晶,嘴角勾起。 “最少三四千两!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大概够我们用两个月的!” 李岩立刻跟着吴元过去确认。 山寨的库房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柴房地下,入口被厚重的石板和杂物掩盖。 若不是吴元这种心思缜密的人,还真不容易发现。 一掀开石板,一股混杂着金属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亮照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八个大木箱。 吴元上前撬开一个,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瞬间晃花了人的眼。 “好家伙!” 李铁柱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帮狗日的,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岩没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银元宝,感受着那冰凉沉甸的触感。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内心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这些钱,不止是钱。 它是购买粮食的底气,是打造兵刃的资本,是招兵买马的根基。 更是让弟兄们在卖命时能心无旁骛的保障! 吴元在一旁清点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岩哥,金子大概三百多两,银子估摸着有三千五百两往上!粮食、布匹、盐巴也堆满了旁边两个小屋,省着点用,够我们两百号人吃用三个月!” 对于一支草创的队伍,这无疑是一笔天降横财。 李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很好。吴元,你带人把这里封存好,派专人看守,等会一起拉回去。” “是!” 吴元重重点头,他明白这批物资的重要性。 李岩转身走出地窖,外面的空气带着血腥味,却让他感觉无比清醒。 “走,去会会那些俘虏。” 第四十二章 杀鸡儆猴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被缴了兵刃的匪寇们,全都双手抱头,乌泱泱地跪在地上。 他们身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李岩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 “吴元。” 李岩淡淡地开口。 “在。” 吴元从他身后走出,手里拿着一本从崔老虎房间搜出的小册子。 那是马蹄山匪寇的花名册。 “把那些手上沾了无辜人命,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头目,给老子揪出来。” 吴元应了一声,开始对照着花名册。 结合他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开始点名。 “张麻子,出列!” 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周三刀,站出来!” “还有你,赵老四!” 吴元每点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发出一阵骚动。 被点到的人要么面如死灰,要么就想嘴硬狡辩。 但立刻被旁边的新兵用刀柄狠狠砸在背上。 很快,十三个匪寇被单独拎了出来,跪在最前面一排。 他们都是崔老虎的心腹,马蹄山最凶残的一批人。 一个看似头目的家伙梗着脖子喊道。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他娘的搞这些名堂!” 李岩看着那十三个面无人色的匪首。 “我这人,喜欢给人机会,但你们,不配。” 他一挥手。 “铁柱!笑林!” “在!” 李铁柱和王笑林同时出列。 “行刑!” 李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他拎起一个匪首的衣领。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巨斧挥下,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了旁边几个俘虏满头满脸。 仅仅十几个呼吸,十三具无头尸体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跪着的俘虏们,有的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有的则把头埋在地上,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李岩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面不改色。 “现在,给你们剩下的人一个选择。” 所有俘虏都猛地抬起头。 “第一,加入我们,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兵,要遵守我的规矩,令行禁止!敢有违抗,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一具尸体。 “但只要你们听话,就能吃饱饭,穿暖衣,按月拿军饷!” “第二,现在滚下山去,我们不杀你们,但你们从此与马蹄山再无瓜葛,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俘虏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见识了如此铁血的手段后,对方竟然还会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一个看起来有些机灵的匪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磕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愿意!我愿意加入!我愿意为大人效死!”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立刻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磕头表忠心。 “我也愿意!求大人收留!” “我愿为大人牵马!当牛做马都行!” 声音此起彼伏,几十多个匪寇,几乎全都选择了归降。 就在这时,人群中却有人犹豫着站了起来。 “多谢好汉不杀之恩……但我们兄弟几个,过惯了自由日子,不想再受约束,我们选第二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想看他如何反应。 李岩看着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王笑林却动了。 那个刚刚还在说话的刀疤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嘴还张着,但头颅已经和身体分了家,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王笑林收刀回鞘,走回李岩身后。 李岩自然不可能让这些人离开,先不说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跟崔老虎关系好的。 就算这些人不报复,但是出去之后难道就不会乱说吗? 他现在在这里可以说是山高皇帝远的。 要是这些人说他剿灭了土匪,那里面的钱可就不是他李岩说了算了。 大营那边可定会要他上缴。 这一刻,没有人在想离开。 李岩也不再看那群俘虏,转身对自己的兵喝道。 “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给我搬出来!” “是!” 鹰愁涧的士兵们轰然应诺。 他们看向那群俘虏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多了一丝怜悯和幸灾乐祸。 想当初,他们也是这么被操练过来的。 现在,终于轮到别人了! 熊彪嘿嘿一笑,走到一个俘虏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听见没?干活了!想吃饭就给老子动起来!” 俘虏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不满。 因为李岩自始至终,都没有收走他们身上的武器。 这说明,在他眼里,就算他们拿着刀,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想离开,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李岩见状,心中并无波澜。 想让狼给你卖命,光靠鞭子不够,还得有肉。 当一箱箱的银钱、一袋袋的粮食被从暗道里搬出来。 堆在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我的老天爷……” 一个鹰愁涧的老兵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们这一个月玩命训练,伙食好了不少。 但那点肉跟眼前这景象一比,简直就是米其林大餐旁边的一坨屎。 而那些刚刚投降的俘虏,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在马蹄山,平日里连口饱饭都吃不稳。 崔老虎吃香喝辣,他们只能喝点肉汤。 他们以为崔老虎已经富得流油了,可眼前这他妈是金山银山啊! 李岩走到堆积如山的物资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他转身,面对着两拨人。 “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我们凭本事抢来的!”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待遇一样!” “你们干的活,跟他们一样多,你们犯了错,受的罚,也跟他们一样重。” 然后,他又指向自己的兵。 “但是!你们吃到的肉,分到的钱,也跟他们一样!” “我李岩手下,不养闲人,也绝不亏待任何一个给我卖命的兄弟!” “这锭银子,赏给刚才第一个冲上山头的人!” 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激动得浑身发抖。 “谢老大!” 第四十三章 整合军队 李岩又拿起一袋碎银,扔给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 “这是你的汤药费,不够再来领!” “谢老大!” 李岩的目光最后落在疤脸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周通。” 疤脸下意识地躬身,连疤脸这个匪号都不敢提了。 “周通。” 李岩点点头:“你刚才有点骨气,我喜欢,现在,你带着你的人,把这些粮食都给我扛下山,到了营地,每人赏一碗肉汤,一个白面馒头。” “是!是!” 周通拼命点头,转身对着身后那帮已经看傻了的旧部下吼道。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人的话吗?干活!想吃肉的就给老子把力气都使出来!” 这一刻,什么报仇,什么自由,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回去的路,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压抑。 回去时,每个人都挺胸抬头,脚步轻快。 新加入的周通等人,扛着百十斤的粮袋,跑得比兔子还快。 毕竟刚刚进来,总得找机会表现表现不是? 吴元走到李岩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就这么收了他们?不怕有诈?” 李岩看着长长的队伍,淡淡道:“放心吧,但只要你手里的肉足够多,鞭子足够硬,他们就会为你咬死任何敌人。” “那……大营那边……” 吴元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 李岩的眼神变得深邃,“崔老虎经营马蹄山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在大营里打点过,现在他死了,有些人,恐怕比我们还急着把这件事盖过去。” 吴元一愣,随即恍然。 ………… 鹰愁涧营地,钱串子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地门口来回踱步。 马上都要下午了,老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不停地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 “回来了!老大他们回来了!” 瞭望塔上,一个留守的士兵发出了兴奋的吼声。 钱串子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蜿蜒而来。 人影绰绰,看那规模,比走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 钱串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当队伍走近,他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岩! 他身后,李铁柱等人,虽然个个精神抖擞,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些多出来的人,一个个扛着麻袋,推着独轮车,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钱串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就好! 他刚想迎上去,目光就被队伍中间那些独轮车上的东西吸引了。 “老大……” 钱串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扑到一辆独轮车前,颤抖着手摸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发了啊!” 李岩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 “拿着,先去给大家伙准备庆功宴!今晚,所有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钱串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 那惊人的重量让他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把钱袋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李岩猛地一鞠躬,扯着嗓子吼道。 “老大放心!保证让兄弟们吃好喝好!” 说完,他抱着钱袋,一溜烟地就往伙房冲去。 那速度,比周通他们扛着粮食下山时还要快上三分。 …………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在鹰愁涧的夜空下弥漫。 不过却分成了两派,一拍是跟随李岩训练的那些士兵。 另一派,正是那些刚刚从山上下来的匪徒。 对此,李岩早就心中了然,想让他们一夜之间亲如兄弟,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元凑了过来,下巴朝周通那边努了努。 “老大,你准备怎么办啊?” 很显然,吴元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对,毕竟两帮人昨天晚上才刚刚血战一番。 今天就做到了一切吃酒,换做谁来了都不习惯。 李岩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明天开始,所有训练,新老混编,我会让他们知道,在我鹰愁涧,只有一种人。” 吴元看着李岩平静的侧脸,心中一定。 夜深,喧嚣散去,营地逐渐沉寂。 李岩回到自己简陋的帐篷,在跳动的油灯下,他闭上了眼睛。 一串冰冷的数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击杀点,7404。 距离一万点的大关,还差2596点。 他之前以为,只要不断地战斗,杀戮,就能迅速积攒点数。 可这次剿灭马蹄山,连崔老虎在内,杀了近百人,点数也不过涨了二百多。 这效率太低了。 李岩在心中盘算,就算把周通那一百多号降兵全宰了,也凑不够这近三千点。 更何况,他现在缺的正是人手,自断臂膀的事他绝不会干。 想到这里,李岩不再纠结于那近三千点的缺口。 而是开始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 鹰愁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不错的根基。 人员,老兵加降兵,近三百号人,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钱粮,从马蹄山缴获的金银和粮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他缺的东西更多。 武器装备,五花八门,破烂不堪,制式的长刀都凑不齐,弓箭更是少得可怜。 情报来源,几乎为零,只能通过孙福每次过来送货的时候,从长孙无忌寄来的信中得知一二。 后勤保障,全靠缴获,坐吃山空。 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人心早晚会散。 这些,才是他现在最应该解决的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刺耳的哨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所有士兵,无论新老,都被赶到了训练场上。 宿醉的头痛还未消散,许多新人甚至衣衫不整,睡眼惺忪。 他们下意识地按照昨晚的阵营站队,老兵站得笔直,新人则松松垮垮。 李岩站在他们面前,眼神冷冽如刀。 “王笑林!” “到!” “从新人里挑十个,编入你队!” 王笑林一愣,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步走上前,随便点了十个离他最近的新兵。 “周通!” 第四十四章 降服与扩张 “在……在!” 周通一个激灵,赶紧应道。 “你,还有你手下那几个头目,全部打散,分到其他的队伍里去!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头目,只是个普通士兵!” 此言一出,新兵那边一片哗然。 周通的脸色阵青阵白,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更是面露不忿。 李岩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有意见?”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不虞的降兵头目,森然道。 “在我这里,只有服从命令的兵,没有讨价还价的官!谁不服,现在可以站出来!” 那几人被李岩的目光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想起了昨日马蹄山上的血腥。 他们喉咙动了动,还是把所有不满都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很好!” 李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所有人,混合编队!十人一伍,伍长由老兵担任!半柱香内,编组不好,全员绕山跑十圈!” 命令下达,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老兵们毫不客气地拉扯着那些磨磨蹭蹭的新人。 强行将他们塞进自己的队伍。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违抗命令。 很快,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被强行揉成了一团。 周通被分到了吴元手下,这个昨天还对他笑眯眯的男人。 此刻板着一张脸,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不成器的木头。 残酷的训练开始了。 新兵们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悍匪体魄,在老兵们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俯卧撑、长跑、格斗…… 每一项,他们都被虐得体无完肤。 老兵们也憋着一股劲。 他们要让这群土匪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兵! 李岩只是冷冷看着。 只有在汗水和痛苦中,才能磨掉他们身上的匪气。 一个上午的操练下来,所有新兵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岩这才走到队伍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铁匠,有木匠,有各种手艺人。” “从今天起,我成立工匠营!凡有手艺者,皆可加入!” 人群中,几个原本垂头丧气的汉子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一个皮肤黝黑、手臂粗壮的壮汉,结结巴巴地站了起来。 “大……大人,俺以前是铁匠,只会打些锄头,马蹄铁……” “只要会打铁就行!” 李岩斩钉截铁,“跟着我,我让你打出削铁如泥的宝刀!” 那铁匠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李岩看向了一旁的李萧山。 “李萧山!” “在!” “从他们当中,挑些机灵的、腿脚快的,成立夜枭队!” 李萧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 一些在体能训练中苦不堪言,但自认脑子灵活的新人,顿时看到了希望。 吩咐完这些,李岩面向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这句话,顿时砸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的。 “我李岩今天在这里承诺!” “所有人的家眷,都可以接到鹰愁涧来!山下的土地,我会分给大家!我还会教你们新的耕种法子,保证大家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吃不完!” 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地,接家眷。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串子站在一旁,手里的小算盘已经快捏碎了。 又是建工匠营,又是搞什么夜枭队,还要养活那么多家眷,这得花多少钱啊! 老大这是要败家啊! 可看着众人那一张张激动的脸,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李岩看着众人的反应,武力可以让人畏惧。 但给予他们希望和未来,才能真正赢得他们的心。 这不是简单的收买,而是在构筑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 从今天起,鹰愁涧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营地。 它将成为一个拥有武装、情报、生产、民生的雏形势力。 这一刻,李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做法,让他本人正在向一个真正的枭雄蜕变。 很快,李岩下达的命令就有了反馈。 大营里许多士兵都请了假,兴高采烈地奔赴各地。 准备将颠沛流离的家人接来。 但真正掀起波澜的,并非内部的安抚,而是鹰愁涧向外界释放的信号。 免费分地,只收三成收成。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 对于那些在苛捐杂税和兵匪劫掠下苟延残喘的流民而言,这无异于天降福音。 一时间,拖家带口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鹰愁涧。 山道上人流络绎不绝。 人潮之中,泥沙俱下。 有真正的能工巧匠,也有投机取巧的懒汉,更不乏心怀叵测的探子。 但李岩的命令简单粗暴——只要有一技之长。 无论是什么,鹰愁涧的大门都为其敞开。 若家中有男丁入伍,其家眷更是能免费耕种,每月还有粮食补贴! 如此厚待,前所未闻! 鹰愁涧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疯狂吸引着周遭一切能被吸引的人口和资源。 三个月后。 鹰愁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土匪窝。 山涧两侧,原本杂乱的坡地被夷平。 一排排崭新坚固的木屋整齐排列。 山下平坦开阔的谷地,被精心规划成一块块方正的田地。 嫩绿的禾苗在风中摇曳,充满了勃勃生机。 铁匠营的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出老远。 李萧山的夜枭队也初见成效。 那些精瘦的汉子将鹰愁涧周边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一切都欣欣向荣。 钱串子揣着他的小算盘,走在新修的石板路上,心里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拨拉着算珠,嘴里念念有词。 “买粮种,三百十一八两……” “修房子,木料、石料、人工,一千一百两……” “铁匠营要精铁,乖乖,又花了五百两!” “还有每月给军属的补贴,这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第四十五章 走投无路的流民 钱串子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短短三个月,当初从马蹄山缴获的银子就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老大这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可当他看到路边,一个妇人正领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对着自家门前那片小小的菜地喜极而泣。 钱串子又觉得,这钱花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围了一大圈人。 “出事了?” 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几个负责分发午饭的伙夫兵正涨红着脸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瘦削男子对峙。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他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这就是你们说的管饱?” “我等拖家带口,投奔李大人而来,不是为了喝这清汤寡水的!” 负责分发粮食的正是李铁柱手下的一个班头,名叫王大锤,是个直肠子。 他瞪着眼吼道:“嚷嚷什么!粮食就这么多,新来的人又多,只能先紧着老人孩子!有力气的汉子先喝稀的垫垫肚子,晚上才有干的!” “哦?” 瘦削男子轻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碗。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没家眷的单身汉子,就活该饿肚子,给你们当牛做马?” 人群里不少同样是独自前来投奔的汉子,脸色立刻就变了。 王大锤气得脖子青筋暴起,他最不擅长跟人斗嘴皮子,抡起拳头就想上前。 “你他娘的找茬是不是!”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 瘦削男子不退反进,把自己的脖子凑了过去。 “来,往这打!让大伙都看看,这就是鹰愁涧的规矩!没饭吃,还得挨打!” “你!” 王大锤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 钱串子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自然能看的出来众人就是在故意找茬。 可问题是对方用的招数太阴了! 三言两语就煽动了人心,王大锤要是真动手,指不定就会引起一场民变。 然而这是,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出来。 “让他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李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李萧山正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个瘦削男子。 而那些刚才还在鼓噪的流民,一看到李岩,立刻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这就是积威。 李岩走到那瘦削男子面前,没有看他。 而是从王大锤手里拿过饭勺,在粥桶里搅了搅。 “粮食不够了?” 钱串子苦着脸点点头:“老大,最近来的人太多,山下开荒的粮食还没收上来,咱们的存粮就快见底了。” 李岩嗯了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个瘦削男子,语气平淡:“你叫什么名字?” “刘平。”瘦削男子不卑不亢,直视着李岩的眼睛。 “刘平。”李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觉得,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刘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岩会反问他。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解决方法有三,下策,杀鸡儆猴,把我拖出去砍了,自然没人敢再有怨言。” 李萧山的眼神更冷了。 张宝山却毫不在意,继续说:“中策,开仓放粮,让所有人都吃饱,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渴,存粮耗尽,人心必将大乱,届时悔之晚矣。” “那上策呢?”李岩饶有兴致地追问。 刘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策……就是去抢,鹰愁涧下面那些土豪士绅搜刮了十几年,粮仓早已堆积如山,夺其粮,既能解鹰愁涧之危,又能收拢治下流民之心,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不知道土豪士绅的背后都有人站着,不然的话怎么可能盘踞那么久都没有人管。 李岩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刘平,隋唐的历史上似乎么一这么一号人吧? 而且对方说的很对,鹰愁涧目前的困境,那就是人多粮少。 可刘平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用这种方式,主动跳出来,逼他表态。 甚至连煽动人心的手法都计算好了,先制造矛盾,再引他出面。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一军。 李岩抬手,轻轻向下一压,他看着刘平。 “你的胆识和计策,都很好。” “但是!我们是官兵,不是土匪!抢,也要抢得有章法,有谋划!此事,必须谋而后动!” 他不再理会激动的众人,目光锁定刘平。 “你,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 李萧山和钱串子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将刘平夹在了中间。 王大锤见此一幕,立刻连忙对剩下的伙夫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剩下的粥都分了!一人一勺,谁也别抢!” 刘平整了整自己破旧的衣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坦然地跟在李岩身后。 向着鹰愁涧深处的大营走去。 …… 鹰愁涧,议事厅。 李岩高坐主位,他的左手边是李铁柱,右手边,则是吴元。 而王笑林等人则坐在下位。 刘平就站在那里,神态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厅内的陈设与众人。 “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流民,可说不出那番话,也断然没有这份胆气。” 刘平笑了,他的笑容很从容。 “李大人说笑了,小人就是个走投无路的流民,只不过多读了几年书,看得比别人远一些罢了。” 听到这话,李岩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你打算这么聊下去,那就没有必要了。” 话音落下,王笑林顿时站起身,手里寒芒一闪。 一柄锋利的军刀已经出鞘,刀锋瞬间抵在了刘平的脖颈上。 刀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刘平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持刀之人手腕轻轻一动。 自己的喉咙就会被轻易切开。 王笑林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刘平的瞳孔骤然一缩,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讥讽。 他甚至没有去看王笑林,而是死死盯着李岩。 “呵……看来,是我刘平看错人了,我以为李大人是能成大事的枭雄,没想到,也只是个容不得半句虚言的屠夫。” 第四十六章 大势已起 李铁柱猛地睁开眼睛,怒视着刘平。 吴元吹着茶水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李岩看着刘平,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感到恼怒。 “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我只需要对我自己手下这几百号兄弟负责,让他们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至于你……是死是活,是忠是奸,于我而言,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价值,现在,告诉我你的价值。” 刘平怔住了。 他设想过李岩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突然,刘平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哀与苍凉。 “哈哈哈哈……活下去?活下去!” 王笑林的刀锋因为他的动作。 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毫不在乎。 “李将军,你以为守着这小小的鹰愁涧,就能偏安一隅吗?” “天下大势,早已风起云涌!你困守山中,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李岩的眉头微微皱起,只听刘平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厅内炸响。 “大业十四年,江都兵变,杨广……恐已驾崩于禁军之手!” 李岩的脑子嗡的一声。 杨广死了? 他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杨广会死,大隋会亡。 可他记忆中的时间线,应该还没到这个时候! 历史的车轮,因为他的到来,加速了吗?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刘平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太原留守李渊,已然起兵,剑指长安!” “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各路反王,皆已自立,天下已经处处烽烟!” 刘平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岩。 “李大人,你带着这几百号前朝官兵,盘踞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鹰愁涧,既无朝廷补给,又无诸侯声援。” “你告诉我,在这即将被鲜血淹没的天下里,你怎么可能安稳地……活下去?” 后面的话李岩没怎么听,因为他就算不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无论李岩作何打算,他所在的势力内部都必然暗流涌动。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是李渊派出来的,可问题是,现在李渊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甚至于跟长孙无忌的联系中,对方也没有表述出任何拉拢的迹象。 倒不是说对方不说,而是在人家看来,现在的鹰愁涧还是之前那个破落的鹰愁涧。 人家拉拢你干什么?找累赘吗? 李岩的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脸色都不咋好看。 只有吴元,那个永远挂着一副智珠在握笑容的家伙。 此刻正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乱世。 对吴元这种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时代。 李岩的心沉了下去,又瞬间被一股豪情填满。 前世,他是在别人的规则里搏命。 这一世,他要自己来定规则! 他看着眼前这些兄弟,他们把命都交给了自己,不是为了窝在这山沟里饿死。 李唐?李密?窦建德? 都离他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想联系李渊,甚至让他高看我们一眼,手里就得有牌。” 李岩心里明镜似的,“兵、粮、钱,缺一不可。”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刘平,这个刚刚用情报为自己挣来一条命的文士。 “你刚才说,要为我指一条财路,拿那些士绅土豪开刀?” “现在,说来听听,具体的目标,你有吗?” 刘平顿时激动了起来,他脖子上的血痕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渗出鲜血。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整张脸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有!当然有!大人,草民……草民不说谎,这既是为大人谋取资粮,也是为草民自己报血海深仇!” 李岩做了个“说下去”的手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刘平双拳紧握,“草民本家在邻县清河,也曾是薄有田产的书香门第,只因家父无意中购得一幅前朝名家画作,被县里的张员外觊觎。” “那张员外,他仗着自己是县令的小舅子,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他先是上门强买,家父不从,他便怀恨在心。” 说到这里,刘平的眼眶赤红。 “他与县令勾结,污蔑我刘家私通反贼,伪造文书!一夜之间,县兵破门,将我刘家上下十三口,全部当场格杀!” 刘平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若非草民当时正在京城游学,侥幸逃过一劫,恐怕也早已是那刀下亡魂!” “草民这些年,如丧家之犬,苟活于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告慰我刘家在天之灵!” 李岩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平。 刘平在利用他李岩的武力,来报自己的私仇。 但那又如何,他不是来当圣人的。 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世道,谈仁义道德,只会死得更快。 刘平的仇恨,就是他最好的出兵理由。 张员外的财富,就是他最急需的军资。 “你的仇,我帮你报。” 李岩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价值,也算体现了。”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 “传我命令!” 王笑林、李铁柱、李萧山等人齐齐挺直了腰杆。 “王烈火负责留守鹰愁涧,任何人不得擅离!” “钱串子,清点所有能用的兵器、甲胄、弓弩,半个时辰后,我要准确的数目!” “吴元!” “属下在。”吴元收起折扇,躬身应道。 “你跟萧山,换上便装,带着夜枭队去清河县打探!” “李铁柱!王笑林!” “在!” “你们两个,各自挑选一百名将士,带足三日干粮,随时准备出发!”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刘平身上。 “你,起来,作为向导,随军出发。” 刘平猛地抬头,脸上混杂着泪水与狂喜,重重叩首:“谢大人!谢大人成全!” “别谢我。” 李岩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在做一笔交易,你给我钱粮,我给你仇人的脑袋。” 刘平愣愣的看着李岩,他刚才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李岩。 可现在,他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在乎他的打算,刘平口中喃喃着李岩刚刚的话。 “交易吗?” 第四十七章 布局 李岩没有管刘平怎么想的,他看着下面的人。 “都动起来吧!”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离去。 李岩很清楚,除了自己从军火库中弄出来的那些装备。 其他的那些都跟破烂没什么区别,最好的武器还是前一段从马蹄山运下来的。 可装备差,就去抢装备好的! 没钱,那就更应该去打土豪! 这就是他踏出这一步的根本原因! 议事厅的角落里,刘平坐立不安。 他颤抖着手,就着昏暗的油灯,凭借着这些年刻在脑子里的记忆。 在一张粗糙的羊皮上画着。 “大人!” 刘平捧着画好的地图,快步走到李岩面前。 “这是我绘制的清河县城图,以及张府的详细布局图!” 李岩接过地图,目光落在上面,图画得有些稚嫩,但标注极为详尽。 “张员外此人,生性多疑,极其怕死。” 刘平急切地补充着,唯恐自己的价值不够。 “他府上明面上的家丁护院有五十余人,暗地里,他还高价从江湖上请了十二个好手,号称十二煞,个个身手不凡,终日轮流护卫在他身边。”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自己的卧房床下,修了一条密道!据我这些年打探到的消息,那密道直通城外乱葬岗!” 听到前者的时候,李岩还觉得这张员外有头脑,可听到后者,顿时就明白了一句话。 越有钱的人,越怕死。 夜色更深,后半夜的时候。 吴元和李萧山回来了。 吴元脸上不见疲惫,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岩哥,刘平说的没错,那张府,确实是铁桶一个,我们绕着外墙走了三圈,明暗哨加起来至少三十个,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难!” “不过……” 吴元话锋一转,那股子狐狸般的狡黠又冒了出来。 “这张屠户自己,倒是给我们送上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帖,拍在桌上。 “张员外要办六十大寿,大喜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请柬撒满了全县,连清河县令都会亲自到场祝贺,到时候,府里宾客盈门,人多手杂,防备必然松懈!” 李萧山在旁边言简意赅地补充:“我潜入了后厨,偷听了几个下人的谈话,宴会当晚,大部分护院都会被调到前院维持秩序、撑场面,后院,尤其是张员外的卧房附近,反而会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这是我凭记忆画的,他们府内巡逻队的换防路线和时间,一炷香一轮,每轮之间有大概三十息的空档。” 两份情报,一份来自刘平刻骨的仇恨记忆。 一份来自吴元和李萧山专业的实地侦察。 两相印证,一个完整的的张府呈现在李岩的脑海中。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都过来。”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精神一振。 “铁柱。” “在!” “你的任务最重。” 李岩的手指点在张府正门:“宴会当晚,你带一百人,在城外待命,听到我信号后,立刻从正面发起佯攻!一定要记得,装成马蹄山的土匪!” 李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岩哥放心,保证把他们吓得尿裤子!” 李岩又看向王笑林:“你带另一百人,埋伏在城西,等铁柱动手,城内守军必然被吸引到东门,你趁机控制西城门,给我们准备好撤离的通道。” “明白。”王笑林冷静点头。 李岩的目光转向吴元,带上了一丝考量。 “吴元,你脑子活,我要你带上夜枭队,扮成送贺礼的商队,提前混进去。” “混进去干什么?”吴元愣了一下。 李岩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你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到时候,能烧的都给我烧了,我就不信,那些官老爷们见过这阵仗!!” 吴元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浑水,才好摸鱼!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老大,这个我擅长,保证给张员外送一份永生难忘的贺礼。” 吩咐完后,李岩的目光落在刘平身上。 “你说的那个密道……” 李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张员外卧房的位置。 “等到了之后,我给你派几个人,你就守在那个密道出口,要是他从那里跑,你就手刃仇人,要是没有,那我就替你报仇。” 听到这话,刘平顿时感激的点头。 “明白!” 吩咐完毕,李岩让刘平回去休息,而后才看向了李铁柱等人。 “都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废话,转身走向营地的仓库走去。 众人也没多话,立刻就跟了上去。 来到仓库,李岩走向角落一个厚重的楠木箱。 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李岩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岩哥,这是你之前用东西?” 李铁柱第一个没忍住,他瞪大眼睛。 除了吴元,其他人都是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他们都是之前就跟着李岩的,自然看出,眼前之物,就是那次生死战中李岩一人打反三十突厥的暗器! “这东西,我管它叫手枪。” 李岩拿起其中一把,卸下弹匣,展示给众人看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这里面装的东西叫子弹。” 他把弹匣装回去,拉动套筒,将枪口指向空无一物的墙角,轻轻扣动扳机。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轻响,墙角的木板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光滑的圆洞。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李铁柱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么远的距离,就这么“噗”一下。 连个响动都没有,墙就穿了。 这玩意儿比他们现在用的复合弓还要强! 王笑林也死死盯着李岩手中的手枪。 他记得当时李岩用的时候,明明非常响,跟震天雷一样,可现在怎么没声音了呢! 他将手中这把带有所谓消音器的手枪递给吴元,又拿起另一把递给李萧山。 “你们俩用手枪最合适,这两天你们早机会练一练,记住,枪口永远不能对准自己人!” 吴元接过手枪,入手冰凉沉重。 他用指腹摩挲着枪身冰冷的纹路。 李萧山则务实得多,他仔细端详着手枪的构造,模拟着李岩刚刚握持和瞄准的动作。 第四十八章 吉时到 接着,李岩从箱子另一侧拿出十个手雷。 “铁柱。” “在!” 李铁柱立刻挺直了腰板。 “这个,守堡寨的时候你们也用过,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岩拿起一个,拔掉保险销的拉环。 李铁柱看着那不起眼的铁疙瘩,又看了看李岩严肃的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兴奋。 “岩哥放心!保证给他们炸个满堂彩!” 最后,李岩拿出五个造型略有不同的罐状物,递给吴元。 “这是送给张屠户的贺礼,燃烧弹。” “一旦点燃,火势极旺,遇水不灭,专门用来烧房子。” 吴元接过燃烧弹,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老大,这份贺礼,张员外一定会喜欢到骨子里。” ……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暗流涌动。 吴元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换上一身昂贵的杭绸长衫,手持一柄竹骨折扇,俨然一位南来北往的大布商。 他带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伙计。 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县里最贵的福来客栈。 白天,他在茶楼酒肆一掷千金,跟各路商人称兄道弟。 言谈间不经意地透露自己是来给张员外贺喜的。 还备下了一份惊天动地的厚礼,引得旁人艳羡不已。 夜里,客栈房间内。 吴元褪去白天的伪装,亲自监督手下将那五枚燃烧弹伪装起来。 他们找来最华美的锦盒,用上等的明黄绸缎做内衬。 将燃烧弹包裹其中,再在上面覆盖一层珠玉珍玩。 从外面看,这绝对是一份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贵重贺礼。 “都记住了,这玩意儿的引信就在这颗红宝石下面。” 吴元指着锦盒里一处不起眼的机括。 “到时候一按,一拉,扔出去就行,别他娘的在自己手里炸了!” 一名手下紧张得手心冒汗:“吴哥,这万一被人打开检查……” 吴元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觉得张府那些狗奴才,有胆子敢拆开这么贵重的贺礼?再说了,还有萧山给我们兜底呢!” 另一边,城西。 王笑林则化身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脚夫。 他脸上抹着锅底灰,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混迹在出入城门的苦力当中。 他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干活,记录下西城门防务的每一个细节。 城外的破庙里,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李铁柱正赤着上身,用一盆混着锅灰和鸡血的粘稠液体。 往手下兄弟们的脸上,身上胡乱涂抹。 “都给老子涂匀了!别像个娘们似的!要的就是这股狠劲儿!” 他一边大吼,一边抓起一把泥土撒在自己头发上。 “咱们是马蹄山的土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不是去赶集的!” 汉子们嗷嗷叫着,互相涂抹,不一会儿,一个个都变得面目狰狞。 李铁柱抓起一块石头。 模仿着扔手雷的姿势,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 夜幕,终于如期降临。 张府内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宾客如云,车马塞道,喧嚣的人声和丝竹管弦之声,飘出老远。 府内,张员外穿着一身崭新的寿字纹锦袍。 清河县令亲临道贺,让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李岩靠在阴影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本不该来,但他终究还是来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这是吴元他们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复杂的计划。 没有他在一旁盯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所以他让王烈火和钱串子两个驻守大营,自己则从后面跟了过来。 眼看府内的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一声悠长的唱喏,将宴会的气氛推向顶点。 “吉时到——!” 话音刚刚落下,吴元立刻从人群走了出去。 “张员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子初来贵宝地,幸得员外青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小子一片心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张员外的身份,又显出了自己的豪气。 张员外笑得见牙不见眼,肥硕的手一挥。 “好!好!吴老弟有心了!来人,把这份厚礼给本员外供到最显眼的地方,让大家都开开眼!” 锦盒被安放在宴厅正中的一张紫檀木高几上。 灯光下,盒上的珠玉流光溢彩,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的贺礼。 吴元躬身退下,重新融入宾客之中。 他端起一杯酒,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瞥向后院的方向。 酒过三巡,宴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吴元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到自己一名手下额头已经见了汗。 一个冷冽的眼神递过去,那人立刻身形一僵,不敢再有异动。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后院的宁静。 宾客们愕然回头。 只见一簇橘红色的火光从后院方向猛地蹿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吴元脸上笑容不改,对散在人群中的四个手下打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前院的宾客们还没从后院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四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其中一人一把将锦盒上覆盖的珠玉扫落在地。 另一人则直接抱起了沉重的锦盒。 另外两人则拔出藏在衣下的短刀,护在两侧,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 “什么人!” “大胆!” 护院和宾客中的武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喝着就要上前。 可拿到锦盒的两人没有丝毫停顿,他们掀开盒盖,在明黄绸缎下,找到了那颗伪装成机括的红宝石。 一按,一拉! “嗤!” “去死吧!” 其中一个汉子狞笑着,将手中一枚伪装成玉佩的燃烧弹。 狠狠掷向主位上目瞪口呆的张员外和县令! 其他两枚则被他们以不同的角度,扔向了宾客最密集的地方。 至于能弄死几个,他们不在乎,这两天下来,对于聚在这里的人,他们都门清,哪个屁股都不干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吴元已经转身,挤开惊慌的人群,朝着预定的侧门退去。 “砰!” 那枚飞向主位的燃烧弹在半空中炸开。 一团橘黄色的粘稠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张员外和县令身上。 “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那火焰根本无法扑灭,沾身就着,疯狂地吞噬着他们的血肉。 第四十九章 血压飙升 张员外身上的寿字纹锦袍瞬间化为火衣。 清河县令更是吓破了胆,他半边身子都着了火。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父母官。 此刻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想钻到桌子底下。 宴会大厅,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吴元和他的四个手下已经汇合,他们在尖叫奔逃的人群中逆行。 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任何试图阻拦的护院。 与此同时,城外的破庙里。 听到城内叫喊的李铁柱猛地站起身。 “兄弟们,轮到我们了!”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巨斧,“记住!我们是马蹄山的悍匪!进去之后,别他娘的给老子客气!看到值钱的就抢,看到反抗的就砍!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土匪洗劫了张府!” “嗷嗷嗷!” 汉子们发出兴奋的狼嚎,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脑中再次闪过李岩的计划。 吴元和李萧山负责斩首和制造混乱。 他和王笑林负责撤离和嫁祸。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出发!给张员外,送终!” 当众人来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大开! 负责看守东门的队正。 此刻正拉着肚子躲在茅房里,任凭手下两个亲信抽掉门栓。 “抢钱!抢粮!抢娘们!” 李铁柱挥舞着巨斧,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队伍的阵型。 他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冲到张府,将里面的东西搬空。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土匪攻城这件事上。 一个新加入不久的弟兄似乎杀红了眼。 一刀就朝着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平民劈去。 “啪!” 李铁柱反手一斧背,砸在那人的手腕上。 “长没长眼!先给老子去张府抢金子!这些穷鬼身上能有几两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骂道。 “坏了岩哥的事,老子第一个剁了你!” 汉子手腕吃痛,瞬间清醒过来,再不敢造次,乖乖跟着大部队冲向张府的方向。 这边的喊杀声和火光,瞬间让整个县城炸开了。 县衙里,刚刚躺下的县尉周炜被亲兵从床上直接薅了起来。 “大人!不好了!东城门破了!一大群土匪冲进来了!” 周炜脑子嗡嗡作响,披上外衣就往外冲。 “土匪?哪来的土匪?” 他一把揪住报信士兵的衣领。 “马蹄山那帮废物,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攻城!”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了!他们打着马蹄山的旗号,喊着要抢张员外家!” 周炜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张府……张府走水了!听说县尊大人和张员外在宴会上遭了刺客,被……被活活烧死了!” 周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让他头皮发麻。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大人!那帮土匪正往张府杀过去呢!再不去,张府就要被搬空了!” 周炜此刻个顾不得多想了。 “传我将令!” “调集南门、西门、北门所有守军,立刻驰援张府!务必将这伙悍匪给本官全歼在张府之内!一个不留!” “大人!那城墙的防务……” “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炜一脚踹开他,“县尊大人都殉职了!要是再让匪徒把张府给劫了,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快去!”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队队原本驻守在其他城墙的县兵。 在军官的呵斥下,纷纷拿起武器,点起火把,急匆匆地朝着城中心张府的方向汇集。 一直在城西蹲守的王笑林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 “准备动手!”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城墙上那几道稀疏的人影。 当看到南门方向的火把开始移动,汇成一条火龙,朝着城东奔去。 在一名队官的带领下,骂骂咧咧地走下城墙,加入了增援的大部队的时候。 城墙上,只剩下最后三名负责瞭望的哨兵。 王笑林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十名弟兄,立刻向着城墙上冲了出去。 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哨兵,忽然感觉脖子一凉,另外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毙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迅速拖到墙垛的阴影下。 王笑林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房顶上跃下,稳稳地落在城墙上。 “换衣服,处理干净。” 弟兄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扒下死者身上的号服,套在自己身上。 又将尸体用绳索捆好,悄悄地顺着城墙内侧的阴影垂了下去。 下面早有人接应,将尸体拖走,藏匿。 很快,西城墙上又出现了三名哨兵。 王笑林走到墙垛边,目光越过大半个县城,投向那片厮杀声最烈的地方。 此刻城门已经打开,就等着李铁柱从里面出来,到时候众人便可以汇合,届时直接撤退就行。 与此同时,县尉周炜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已经化为巨大火炬的张府。 “围起来!给本官把整个张府围死!” “弓箭手在前!长枪兵在后!任何人敢从里面冲出来,格杀勿论!” 周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县尊死了,张员外死了。 如果再让这帮土匪带着张家的财富跑了,他周炜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今夜,要么是这帮土匪死,要么就是他死! 数百名县兵在他的咆哮声中,迅速展开阵型。 火把连成一片,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府邸。 在周炜看来,府内的悍匪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府邸内,李岩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站在一处假山顶上,看着外面迅速合拢的包围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蠢货!” 计划里,这个时候李铁柱他们早该带着人,从预定的路线撤到西城了。 可现在呢,他妈的还在里面抢! 他几个纵身跃下假山,直接冲进了火光最盛的张府正堂。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飙升。 第五十章 扔掉所有累赘 李铁柱正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他手下的那些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往怀里塞金条,有的用绸缎当绳子捆了一大串珠宝玉器。 还有个家伙竟然试图把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给拆了带走。 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被撬开的箱子和散落的财物。 “岩哥?你怎么来了?” 李铁柱看到李岩,先是一愣,随即献宝似的拍了拍怀里的大瓷瓶。 “你看这玩意儿,指定值不少钱!咱们这波发大了!” “发你妈!” 李岩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在李铁柱的屁股上。 李铁柱一个趔趄,怀里价值连城的瓷瓶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 李铁柱懵了,心疼得直抽抽。 “岩哥,你干啥啊!” “我干啥?” 李岩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杀气,比外面的火还要灼人。 “都他妈想死在这里是不是?” “官兵已经把这里围了,再过半分钟,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众人脸色剧变。 “啊?官兵来了?” “这么快?” 李铁柱也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劫掠的狂喜中,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所有人!” 李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扔掉所有累赘!只拿金银细软!立刻跟我突围!” “走!” 就在周炜的包围圈即将彻底合拢,只剩下最后十几米缺口的时候。 周炜的嘴角刚刚扯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墙内飞出,掉进了他前方的县兵方阵中。 “那是什么?” 一个士兵好奇地伸头去看。 周炜也愣住了,那玩意儿冒着青烟。 下一秒。 “轰隆!!!” 一声足以掀翻天灵盖的巨响,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坚固的院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砸中,猛地向外凸起,然后轰然炸裂! 砖石、泥土、碎木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呈扇形扫向密集的县兵阵列。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前排的十几个县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撕成了碎片。 更多的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原本严整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周炜被气浪冲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他甩了出去。 “快!从缺口走!” 李岩的咆哮在混乱中响起。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一把将还愣着的李铁柱推向那个冒着硝烟的巨大缺口。 “带人先走!快!” 李铁柱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怒吼一声,带着残余的弟兄,扛着精简过的财物,连滚带爬地从缺口冲了出去。 “拦住他们!” 周炜终于缓过神,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缺口。 不是说他有多拼,还是那句话,今天要是没有个交代,那他也活不了! 可还没等他继续下令,李岩单膝跪地,手枪已经开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县兵,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岩本来是打算直接给周炜来个爆头的,可问题是那些士兵冲到了他的前面,李岩只能先解决其他人! 但即便如此,他的这一手也给那些人吓懵了。 “妖术!是妖术啊!” “快跑!是妖怪!” 县兵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就在李岩用现代武器的凶猛火力,死死压制住追兵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是岩哥来了!” 李萧山和他手下的十名夜枭队员,本该早已撤离。 可他看到了李岩独自一人,面对数百官兵的时候,顿时心头一热,想都没想就改变了主意。 “走个屁!” “岩哥还在下面!就这么把他扔了,我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兄弟们,跟我上!掩护岩哥撤退!” 李萧山没有动用李岩给的手枪,主要就是还没有那么熟练,而且在他看来,这玩意还不如连弩来的实在。 “咻!咻!咻!” 几支锋利的弩箭从阴影中射出。 钉在几个试图绕到侧翼的县兵队官的脖子上。 那几名队官哼都沒哼一声,便倒地毙命。 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县兵,再次陷入混乱。 李岩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暖意。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李萧山的方向,做了一个交替掩护的手势。 李萧山心领神会,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巷战,就此展开。 “追!给本官追上去!谁敢后退,斩!” 周炜双目欲裂,拔出佩刀,亲自砍翻了一个转身想跑的溃兵。 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 在重赏和军法的双重逼迫下。 一部分县兵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呐喊着冲进了狭窄的巷道。 可他们就进入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李岩的手枪是巷战之王。 每一次短暂而急促的点射,都能清空一条巷子的入口。 子弹穿透木门,打碎墙角,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将官兵们死死压制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 而李萧山的夜枭队,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移动。 手中的弩箭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 优先点杀军官,旗手和那些看起来悍不畏死的勇夫。 官兵们完全被打蒙了,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只知道,只要一露头,就会有死亡从天而降。 “什长……什长死了!” “那边!敌人在房顶上!” 一个士兵刚指着房顶。 一支弩箭就贯穿了他的手掌,将他钉在墙上。 这支小小的队伍,凭借着超越时代的武器和严密的战术配合。 他们打打退退,交替掩护,每一次短暂的交火。 都会留下一地尸体,然后迅速消失在下一个街角。 不过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正西,王笑林早已打开的城门。 第五十一章 猎人与猎物 巷道里的尸体层层叠叠,周炜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是傻子,再这么追下去,就算能把这伙贼人耗死。 他手下这几百县兵也得折损大半。 为了几个贼人,赔上自己的班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了。 “停下!都给本官停下!” 周炜勒住马,声音嘶哑地咆哮。 那些被杀破了胆,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冲锋的县兵如蒙大赦,纷纷停下脚步。 “一群废物!” 周炜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但他心里清楚,不能再这么填人命了。 对方的目标是西城门,这点毋庸置疑,而他们现在走的,全是些七拐八绕的小巷。 因为巷战对他们有利! 那妖术在狭窄地形威力无穷! 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他们的速度绝对快不起来! 一个念头在周炜脑中闪过,让他阴沉的脸上有了笑意。 “张龙!” “属下在!”一个精悍的队官立刻出列。 “你带一百人,不要进巷子,从主街绕过去!给本官死死堵住西城门!他们跑不快的!” “是!” “赵虎!” “属下在!” “你!立刻去西城门传令!让守城门的王八蛋把城门给老子关上!敢慢一步,提头来见!” “遵命!” 两个队官领命,带着人马飞速离去。 看着分出去的两支队伍,周炜胸中的郁结之气总算出了一些。 他提着刀,指着巷口,对剩下的士兵吼道。 “其他人,给本官在这里守着!远远地吊着他们,别让他们轻易脱身!等张龙他们堵住了门,本官要亲手把这些贼人碎尸万段!” …… 巷道深处,李岩刚刚换上一个新的弹匣,枪管已经烫得惊人。 突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劲。” “岩哥,怎么了?” 李萧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他手中的连弩刚刚又射杀了一个偷偷摸过来的官兵。 “后面的压力变小了。” 李岩侧耳倾听,巷子外的喊杀声、脚步声都稀疏了不少。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官兵被他们杀破了胆是不假,但那个县尉明显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这种规模的追击突然减弱,只有一种可能。 李岩前世的战场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们不是放弃了,他们是分兵了!” 李岩的语气斩钉截铁。 李萧山悚然一惊:“分兵?” “他们肯定派人走主街,去堵我们了!” 李岩眼中寒光一闪,“这里是巷子,我们走不快,他们走大路,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李萧山瞬间明白了局势的险恶。 一旦被堵在城门口,前后夹击,他们这十几个人就是瓮中之鳖! “妈的!这狗官还挺有脑子!”李萧山啐了一口。 “走!全速前进!别管后面的追兵了,冲出去!” 李岩当机立断,不再与后面的追兵纠缠。 带着夜枭队员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向最后一条巷子的出口狂奔。 …… 西城门。 高大的城门洞开着。 门轴处堆满了新换的油脂和木楔,确保它无法被轻易合上。 王笑林负手站在城门内侧。 按照约定时间,早就该到了。 城内喊杀声震天,他知道计划肯定出了岔子。 他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手持兵刃,神情肃杀,做好了随时接应血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西边的一条巷口传来。 “岩哥?” 王笑林精神一振,他没想到李岩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只见李岩一马当先,从巷口的阴影中冲出,他身后是李萧山等人紧紧跟随。 王笑林刚要迎上去,脸色却猛地一僵。 因为在另一侧的主干道上,也响起了一阵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轰隆隆……” 上百名手持刀枪的县兵,瞬间就堵死了通往城门的大路。 为首的队官张龙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口的王笑林和刚刚冲出巷子的李岩等人,他脸上露出狂喜的狞笑。 “哈哈!堵住了!一个都别想跑!” “弓箭手!放箭!” 王笑林脸色难看至极。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举起武器,面露决死之色。 另一边,李萧山和夜枭队员们也急停下来。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官兵,心直往下沉。 巷战的优势荡然无存。 在这宽阔的街道上,对方的人数优势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所有人都心神紧绷,以为李岩会下令突围或者死战的时候。 李岩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目光越过重重阻碍,冷冷地投向了后方。 那里,巷战追击的主力正在赶来。 一个骑在马上,身穿官服,满脸得意与狰狞的身影,正从街角转出。 正是周炜。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身边的亲兵护卫。 为了让他能看得更清楚,特意让开了一个身位。 这一让,就将他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李岩的视野里。 一个绝佳的,无可挑剔的射击窗口。 之前在巷战中,因为有无数士兵挡在前面,李岩根本无法锁定他。 可现在,这个自大的县尉,主动走出了掩体。 周炜还在狂笑:“该死的贼寇!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跑!本官说过,要将你碎尸万段!” 拦截的队官张龙也回头谄媚地喊道。 “大人威武!这群贼人已是瓮中之鳖!” 所有官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岩这群猎物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在巷口的阴影里。 李岩的表情已经从急切的奔逃,变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了手枪,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瞬间,悄然逆转。 “岩哥?” 李萧山看着李岩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夜枭队员立刻会意,将手中的连弩对准了前方,为李岩警戒。 王笑林也察觉到了李岩的异常。 他顺着李岩的枪口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耀武扬威的县令周炜。 王笑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杀了周炜,这群乌合之众,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正确的决定! 周炜还在马上指点江山,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凝视,已经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牢牢锁定在他的眉心。 “砰!” 一声与之前急促点射截然不同的。 沉闷而清晰的枪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远处的周炜,那张狂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眉心处,悄然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红的,白的,溅了身边亲兵一脸。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扑通。” 第五十二章 刘平失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队官张龙脸上的狂喜狞笑还未完全褪去,就僵硬在了那里。 他眼睁睁看着百步之外,刚刚还在马上耀武扬威的县尉,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大……大人?” 张龙的嘴唇哆嗦着。 他身边的亲兵也傻了,其中一个被周炜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一脸。 “啊啊啊!大人死了!大人被妖法打死了!”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官兵队伍。 “大人死了?” “怎么死的?我没看见箭啊!” “是妖术!一定是那个贼首的妖术!” 前一秒还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官兵,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彻底乱了套。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效忠的对象,就这么没了。 张龙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个队官,周炜许诺他,事成之后,提拔他做县尉。 可现在周炜死了! 周炜一死,他这个带头堵截的队官,就是最大的背锅侠! 上面追究下来,他难逃一死! 可李岩却不管那么多,现在就是突围的最好时候,眼看着李铁柱等人已经带着东西从另一边冲了过来。 李岩立刻对着那边大喊一声。 “突围!” 正在从另一条街巷包抄过来的李铁柱听到李岩的吼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所有人!跟我冲!目标西门!” 李铁柱如同一头蛮牛,朝着西门方向猛冲。 而喊出命令的李岩,甚至没有去看李铁柱是否响应。 他收起手枪,从腰间抽出军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一声爆喝,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插向张龙和他身边那些已经阵脚大乱的弓箭手。 “岩哥!” 李萧山眼神一肃,他没有跟着李岩无脑冲锋,而是立刻下达了指令。 “夜枭!三排轮射!压制他们!给岩哥开路!” “嗡嗡嗡!!” 夜枭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连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数十支锋利的弩箭,组成一片死亡的弹幕,覆盖了前方那些手足无措的官兵。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再次举起手中的弓,就被弩箭射穿了喉咙和胸膛。 后续的官兵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战斗的意志。 另一边,王笑林也反应了过来,眼看着李岩带着人向这边冲。 他立刻让手下的弟兄打开西城的城门。 而后下令吩咐:“留两个在这里看门!其他跟我过去接应!!” 王笑林他手下的那些人,个个双眼通红,快速跟上了王笑林的步伐。 “冲啊!” “宰了这帮狗官兵!” 李岩如刀尖,王笑林和李铁柱就是刀刃,而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则是刀身。 “挡我者死!” 李岩一刀劈翻一个官兵,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身后的李萧山也不是善茬,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 专门为李岩清理侧翼的威胁。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如同一台高效的绞肉机。 官兵们的防线,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张龙看着越来越近的李岩,已经被吓傻了。 “别过来……” 李岩根本没看他,这种小角色,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 一个错身,李岩的肩膀狠狠撞在张龙的胸口。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萧山的刀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整条长街,化作了一场彻底的闹剧。 “快!快跟上!” 突围的队伍势如破竹,西门的城门近在眼前。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被拉开,李岩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狂奔了数百米,才在一处小山坡上停下了脚步。 王笑林、李铁柱、李萧山等人陆续跟了上来。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们回头望去,清河县的轮廓显得有些萧索。 城门口,周炜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已经没有官兵敢上前收敛。 一场必死的围剿,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李岩没有去看他们,而是看着远处的县城,因为事情还没完。 杀了朝廷命官,而且是当着官兵的面杀的。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恐怕会是整个州府,乃至朝廷的雷霆震怒。 可那又如何,杀人的是马蹄山的贼寇,跟他们鹰愁涧有什么关系。 “清点人数,检查伤亡,收拢武器!马上撤离!” 众人简单的休整片刻,立刻拉着从张府搜刮出的大包小包离开原地。 很快,众人抵达了约定好的山谷。 这里早已停放着几十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快!都动起来!把东西搬上去!” 李铁柱嗓门洪亮,指挥着众人将一袋袋沉重的物资搬运上车。 正当众人忙活的时候,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远处的黑暗中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看到来人,李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因为那两个人正是他派出去保护刘平的,可现在,刘平居然没有跟过来。 “大人!” 其中一个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李岩后,直接跪下。 “刘平人呢?” 士兵立刻回到:“我们按计划,看到张府那边火光冲天,就跟着刘平从密道摸了过去。” “到了张府后院,你们已经打完了,人也走了,我们没敢声张,本想着原路返回,可就在密道里,刘平突然就不见了!” 李岩的目光扫过两人惊魂未定的脸。 一个大活人,在两个人的中间不见,除非是自己跑,不然绝对不可能消失。 “行了,归队吧。” 那两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队伍里。 李萧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岩哥,这事……” 李岩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此刻也没有打算多聊。 “一个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人都还在。” 话虽如此,吴元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算计的光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知道他们计划的人,在即将成功的关头凭空消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五十三章 卸货清点 吴元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将这个变数记在心里。 “出发!”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朝着鹰愁涧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太阳升到头顶,将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山谷时。 李岩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鹰愁涧的大本营。 “岩哥回来了!” “车!好多车!我的天!” 留守在山寨里的钱串子,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岩哥!我的亲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钱串子一把冲到李岩马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收获……” 他的话没说完,眼睛已经死死黏在了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其中一个麻袋因为颠簸破了个小口。 几块银元宝从里面露出一个小角,看的钱串子双眼直冒光。 “快!快快快!都别愣着!卸货!清点!” 他几乎是跳着脚在指挥,那股猴急样的模样,让不少刚经历血战的弟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时辰后,清点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钱串子拿着一本刚刚记下的账簿,几乎是飘着来到李岩面前的议事厅。 议事厅里,李岩、王笑林、吴元、李萧山、李铁柱等核心成员都在。 “岩哥……” 钱串子的声音都在哆嗦,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才用开口说道。 “金条一百三十根,合黄金一千三百两!银子共计一万九千多两!还没算那些金银首饰!” “还有那些粮食,足够我们所有人吃半年!” “我的老天爷,那姓张的到底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饶是李岩,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的兴奋了起来。 有了这笔钱粮,鹰愁涧的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弟兄们拼死拼活,不就为了这个吗? 不过这时,一旁的吴元却走到一个箱子前,用匕首撬开上面的铜锁。 “岩哥,比起这些金银,我觉得,这些东西,或许更有价值。”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沓沓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钱串子撇撇嘴,几封破信能比金子还值钱。 吴元没有理他,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信纸。 “您看看。” 他将信纸递给李岩。 李岩接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 【张兄如晤:马蹄山之事,实乃心腹大患,周大人已然不耐,着我等务必于月内清剿。所调兵马粮草,皆需仰仗张兄周旋,事成之后,盐引之事,定为张兄拿下。——州府兵曹参军,孙启明。】 这只是第一封。 吴元又接连打开了几个箱子,里面的信件更多。 有清河县典史写来的,暗示张员外可以合理侵占几户无主田产的。 有州府库部官员写来的,感谢张员外孝敬的古董字画,并许诺下一批官粮采买会优先考虑张家的。 甚至还有一封,是邻州一个都尉写来的。 信中居然提到了挪用军械,互通有无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 刚才还因金银而狂喜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王笑林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一张张信件。 “这张员外,还真是个人才。” “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留下了证据,他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 吴元摇摇头,“他不是蠢,恰恰相反,他很聪明,他留下这些,不是为了记账,而是为了保命。” “只可惜,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们直接就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李岩看着那些信封,并没有多说。 “放起来吧先,以后再说这些。” 主要是这些东西现在还用不到,毕竟他们现在刚刚弄死张员外和一个县令。 虽然明面上是马蹄山的人干的,但是只要有心人想查,还是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的。 虽然不怕那些人差,可该防的还是要防。 万一给人家弄的狗急跳墙了,自己这边也吃不到好。 更何况现在天下已经开始大乱,要是这里面有其中一些势力的头目,到时候人家过来给自己要东西,自己给还是不给? 吴元明显也猜到了李岩的想法,也没有多说,默默的将东西都收集了起来。 李岩的目光从那些封存着罪证的箱子上移开,落在了李铁柱身上。 “铁柱,你歇一天。” 李铁柱猛然抬头,眼中带着茫然。 李岩继续说道:“把你娘接过来,鹰愁涧现在不缺吃穿,总让她老人家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问问田中丰一家,愿不愿意来,要是愿意,就一并带上。” 这话一出,李铁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前段时间,鹰愁涧草创,百废待兴,人人都在拼命。 他好几次话到嘴边,想求岩哥把老娘接来。 可看看周围忙碌的弟兄,看看李岩紧锁的眉头,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以为自己得再等很久。 没想到,李岩一直记着。 “岩……岩哥……” 周围的王笑林、李萧山等人,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就是他们愿意追随李岩的原因。 他不仅是一个杀伐果断的首领,更是一个记得每个弟兄冷暖的大哥。 “行了,都别杵着了。” 李岩摆摆手,准备宣布庆功,“今晚……” 话音未落。 “报!” 一个负责警戒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刘平回来了!” 一瞬间,议事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李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一个人?” 吴元的声音幽幽响起。 “就他一个!”士兵喘着粗气回答。 “让他进来。” 李岩的声音冷了下来,听不出喜怒。 其他人也都收起了笑容,王笑林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李萧山则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对于一个逃走的人,任何一个队伍都不会有好脸色。 很快,刘平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押了进来。 他看上去狼狈不堪。浑身上下的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手上全是干涸的泥土和尚未凝固的血迹。 但他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伤口。 一进议事厅,刘平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李岩。 第五十四章 最大的后顾之忧 刘平挣脱开士兵的挟持,踉跄着向前几步,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咚!咚!咚! 他一言不发,对着李岩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他额前已经一片红肿,混着血丝。 “多谢岩哥为我全家报此血仇!” 刘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刘平……无以为报!” 李岩没有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开口。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只有钱串子撇着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临阵脱逃,现在仗打赢了,倒知道回来谢恩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刘平自然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和所有人的敌视。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自己犯了大忌。 “岩哥,我知道我错了。” 他仰着头,看着李岩,急切地解释道:“我怕那姓张的恶贼跑了!” “所以我就悄悄跟在后面,我没敢让你们发现,我想亲眼看着,亲眼看着张员外那个畜生死掉!” “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们冲进去了,看到里面火光冲天!” “我怕他从地道跑了,我就守在后墙的一个狗洞外面,我等了很久……我……” 他的解释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会轻易相信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无论什么理由,逃兵就是逃兵。 刘平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双手猛地伸进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怀里。 这个动作让李萧山等人瞬间警惕起来,手立刻按在了刀上。 可刘平掏出来的不是兵器。 他从怀里抱出了一个用布胡乱包裹着的东西。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包裹往地上一放,然后一把扯开了外面那层破布!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那颗人头还很新鲜,头发凌乱,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 正是张员外! 整个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上,缓缓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刘平身上。 刚才大家只顾着看他满身的污秽。 谁也没注意到,他怀里竟然还揣着一颗人头! 这个男人,就这么揣着仇人的人头,一路潜行,回到了鹰愁涧。 李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颗人头,又缓缓抬头,看向刘平。 刘平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平静,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麻木。 “我看到他从狗洞里爬出来,那个时候他身上被烧的都是伤,所以我就杀了他。” “我怕你们不信,就把他的人头带回来了。” 说完,他没有在多言,就这么跪在地上。 这一刻,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王笑林眉头紧锁,他看向刘平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鄙夷,而是多了一份凝重。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顾一切的偏执狂。 李岩走到刘平面前,伸手将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站起来。” 刘平的身体还在颤抖,他顺着李岩的力道站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 李岩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鹰愁涧有铁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临阵脱逃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如同重锤砸落,让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瞬间再次冰冻。 刘平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煞白。 李岩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话锋一转。 “但!你没有逃。” “你是去追杀我们的心腹大患,张员外。” 他指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你提着他的头回来了,这是大功!” “功是功,过是过。” 李岩的声音再次变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临阵脱逃是过,擅自行动也是过,手刃巨寇是功。” “我李岩,赏罚分明。” “你的功,可以抵你的死罪。” 刘平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李岩的声音又一次变得严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军纪就是军纪,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践踏!” “否则,人人效仿,鹰愁涧还是鹰愁涧吗?我们还怎么跟敌人斗,怎么在这乱世立足!” “来人!” “在!”两名亲卫立刻上前。 “拖下去,鞭刑三十!让所有弟兄都看着!告诉他们,这就是不遵军令的下场!” “是!” 亲卫架起刘平,刘平却毫无反抗。 他深深地看着李岩,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突然挣开亲卫,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又是一个响头。 “刘平,领罚!” 他嘶吼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再没有半分怨怼,只有认命和归心。 晚上的时候,刘平因为身上有伤,就被安排休息去了。 李岩则带着鹰愁涧的士兵们开启了庆功宴。 不过庆功归庆功,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铁柱就点齐了十名精壮的士兵。 背着干粮和水袋离开了鹰愁涧,朝着黄土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 李岩没有食言,召集了中午刚刚训练归来的士兵们。 “弟兄们!” “我们不仅帮刘平报了仇,还抢回了足够我们吃上一年的粮食,还有钱!有兵器!” 李岩的声音激昂,极具煽动性。 “跟着我李岩,有肉吃,有酒喝,有钱拿!” “大人威武!” “岩哥威武!” “此战,王笑林、李萧山当记首功!每人赏银百两,各领一队弟兄!” “谢岩哥!” 王笑林和李萧山对视一眼,齐齐抱拳,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其余参战的弟兄,每人赏银十两!战死的弟兄,抚恤翻倍,他们的家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我李岩养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个承诺,比任何赏赐都更能收买人心。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谁不怕自己死了以后,家里的老婆孩子没人管。 李岩一句话,就解了他们最大的后顾之忧! 第五十五章 重新整编 李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从大石上跳下来,走向了刘平。 他已经受过了鞭刑,此刻上身缠着厚厚的布条,渗出点点血迹。 “感觉怎么样?” 刘平的声音有些沙哑:“谢岩哥关心,死不了。” “那就好。” 李岩点点头,转向吴元,“吴元,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好!” 吴元领了李岩的命令。 ………… 库房里,缴获的粮食堆积如山。 “刘平。” 吴元看着身后跟着过来的刘平。 “在。” 刘平拖着带伤的身体,站得笔直。 “清点粮袋,按种类,完好度分好,给我个准数。” 吴元说完,便自顾自去清点银钱,虽然这些大多都是钱串子在弄。 不过他有时候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帮忙的。 刘平看了眼那几乎要顶到房梁的粮袋山,又感受了一下后背火辣辣的鞭伤。 “是。” 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走到粮袋山前,开始检查。 吴元用眼角余光瞥着他。 受了三十鞭,换个人早躺着哼唧了,他倒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一整个下午,刘平都在和粮食打交道。 他干得极其认真,甚至会把一些破损漏米的袋子重新缝补。 傍晚,刘平拖着疲惫的身体。 将一份用木炭写在破布上的清单交到吴元手上。 “吴先生,都弄好了。” 吴元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便点点头:“嗯,明天继续。” 刘平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能过关了。 “怎么?有意见?”吴元抬眼看他。 “没有。”刘平低下头。 接下来的几天,吴元把所有能想到的杂活、累活、脏活全丢给了刘平。 刘平从无二话,全部默默承受。 吴元看着这个背上伤口不断渗血,却依旧咬牙坚持的身影。 心中那份审视,渐渐化为一丝认可。 与此同时,李岩的大帐内,气氛热烈。 王笑林、李萧山等几个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咱们现在有粮有钱,兵强马壮,但这是一时的。” 李岩手指敲着桌案,“咱们不能永远坐吃山空。” 王笑林早就觉得李岩志不在此,李萧山则一脸期待,等着李岩的下文。 “我打算,把咱们的弟兄重新整编。” 李岩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用画着一些符号和架构。 “以后,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名,三队为一哨,设哨长一名。” “所有弟兄,必须参加日常训练,训练分三个等级,基础、强化、精英,根据考核成绩,决定你吃什么,拿多少饷银,用什么兵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套说法,他们闻所未闻。 “岩哥,这……能行吗?”王烈火小声问。 “为什么不行?” 李岩反问,“有能力的人,就该得到更多!没本事的,就给我老老实实练!谁不服,可以滚蛋!” 王笑林眼中却爆发出精光。 这规矩好!用利益和地位刺激所有人拼命向上爬! “我同意岩哥的办法!” 李萧山也重重点头:“这样才能练出真正的精兵!” 见两个最能打的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第二件事。” 李岩看向王笑林和李萧山。 “从所有弟兄里,给我挑五十个最能打的出来!” “用我们缴获的最好的甲,最利的刀,武装他们!” “这支队伍,就叫狼牙!由你们两个,亲自来带!” 王笑林和李萧山对视一眼,这不仅是权力,更是信任! “岩哥放心!保证给您带出一窝最凶的狼!”李萧山拍着胸脯保证。 大帐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每个人都能从李岩描绘的蓝图中,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光阴似箭,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上午,山寨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李铁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他身后,跟着一辆简陋的板车,车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他的母亲。 田中丰一家三口也跟在旁边,满脸风霜。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的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都是黄土村的村民。 李铁柱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他让村民们暂时在山寨外的平地上等着。 自己则一路小跑,冲向李岩的大帐。 “岩哥!我回来了!” 李铁柱一头扎进帐篷,声音里带着颤抖。 李岩正在擦拭自己的军刀,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就好,急什么,先去把你娘安顿好,让她老人家好好歇歇。” 李铁柱眼眶一热,但随即,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岩哥!我对不住你!” 李岩眉头一挑,放下了刀。 “出什么事了?” “我把村里的人……都带来了。” 李铁柱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不敢看李岩。 他觉得自己给李岩惹了大麻烦,山寨粮食再多,也经不住上百张嘴白吃啊! 他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 大帐内一片安静,李铁柱心里七上八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哦。” 许久,李岩才淡淡应了一声。 李铁柱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猜到了。” 李铁柱彻底懵了。 “乱世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他们眼里,鹰愁涧就是能活命的地方,他们不跟你走,跟谁走?” 李岩站起身,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做得对,人,才是最宝贵的。” 李铁柱呆呆地站着,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可是那么多人,吃喝拉撒……”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李岩打断他,“传我的命令,让王笑林派一队人下去维持秩序。” “你去告诉那些村民,鹰愁涧收留他们。” “让他们在山脚下自己动手,挖窑洞,建房子,建好之前,先给他们搭帐篷住。” 李岩的安排有条不紊,李铁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闯下大祸,没想到在李岩这里,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第五十六章 要死人了 “还愣着干嘛?去啊。”李岩笑骂道。 “哦!哦!是!” 李铁柱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跑,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慢点!” 李岩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知道了岩哥!!” 听着外面传来李铁柱的声音,李岩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铁柱跑出大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山脚。 山脚下的平地上,上百名黄土村的村民正默默的等待着自己的未来。 毕竟要是李岩不要他们,他们就都得滚蛋。 几个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铁柱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李铁柱的母亲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柱子,咋样了?岩子肯不肯收留他们?” 李铁柱大口喘着气,他看着乡亲们一张张绝望的脸。 看着自己老娘眼中的祈求,胸口一阵发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声响彻山谷。 “岩哥说了!” “鹰愁涧,收留咱们!”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岩哥说……人,才是最宝贵的!他让我们在山脚下挖窑洞,建房子!建好之前,先给我们搭帐篷住!” “岩哥还说,鹰愁涧不会让任何一个跟他的人饿肚子!” 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老天开眼啊!”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活路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猛地跪在地上,朝着鹰愁涧的方向砰砰砰地磕头。 更多的人跟着跪了下来,那是绝望尽头迸发出的喜悦。 李铁柱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山上下来。 王笑林带着一队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按男女分开,站成两队!” 村民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被他冰冷的气场镇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按照命令行事,混乱的场面迅速变得有秩序起来。 王笑林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会砌墙,挖土的男人,跟我来这边!规划窑洞区!” “女人和老人,负责搭建临时帐篷,把物资搬下来!” 在王笑林高效冷酷的指挥下,一百多号人就像一盘散沙被迅速捏合成型。 每个人都被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 山脚下的平地瞬间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 与此同时,鹰愁涧的高层却炸了锅。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进了钱串子的耳朵里。 他正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美滋滋地拨弄着算盘,核对着山寨的粮食物资。 他正盘算着,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钱爷!不好了!”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钱串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比天塌了还严重!李铁柱他带回来一百多号村民回来!岩哥全都收下了!” 钱串子手里的算盘掉在了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 “多……多少人?” “一百多号!男女老少都有!” 钱串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百个人,一天按最少的口粮算,一天就要……一个月就是……老天爷啊!” 他越算心越凉,最后猛地把算盘一摔,抓起账本,尖叫着冲出了帐篷。 “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啊!” 他一路鬼哭狼嚎,直奔李岩的大帐。 李岩的大帐内,气氛刚刚缓和下来,吴元和王烈火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王烈火是听到山下的欢呼声,派人一问才知道情况。 “岩哥,你这也太……” 王烈火是个直肠子,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凄厉的哭嚎打断。 “岩哥!我的亲哥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钱串子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李岩面前。 “岩哥!您看看!您看看啊!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原本够兄弟们吃一年!现在好了,加上这一百多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最多半年咱们就得集体喝西北风去!” “到时候别说打仗了,兄弟们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啊!” 王烈火看着钱串子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钱串子虽然夸张,但说的是事实。 他看向李岩,眼神里带着询问。 虽然他无条件相信李岩,但这次的决定,确实有些草率了。 李岩坐在主位上,他既没有安抚钱串子,也没有理会王烈火的目光。 片刻后,众人都不说话了。 “钱串子。” 李岩淡淡开口。 “哎!岩哥!” 钱串子赶紧应声,哭声都小了许多。 “你的账,算得不错。” “但是,” 李岩话锋一转,手指在光滑的刀背上轻轻敲击。 “你只算了吃进去多少,却没算,能吐出来多少。” “吐……吐出来?” 钱串子彻底懵了,这是什么黑话。 王烈火也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角落里的吴元,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李岩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鹰愁涧周边的任何一个富庶之地。 而是点在了地图上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凉角落。 “王烈火。” “在!” “给你五十个弟兄,再去钱串子那里领十天的口粮,明天一早,去马蹄山给我就地驻扎,安营扎寨。” 王烈火彻底愣住了。 “岩哥,这去那儿干嘛?那地方……” 说实话,他真有些不解,主要是那地方都被打烂了。 更重要的是,那里现在已经被人给盯上了,他们现在过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岩摇头:“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有那么多废话,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吴元,你让刘平跟着他一起去,到时候让刘平负责那里的后勤。” 吴元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李岩的意思。 从他们鹰愁涧这边看,马蹄山确实有些炸眼。 可如果从战略上看的话,鹰愁涧这边正好和马蹄山能达到相互夹击之势。 “行,回去我就安排。” 吴元点头,随后询问:“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忙了。” “嗯,你先走吧。” 李岩没有让其多留,主要后面也没有什么吴元能帮忙的。 “岩哥,我……” 王烈火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就被李岩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先离开。 最后屋里只剩了李岩和钱串子两个人。 第五十七章 钱串子开窍 屋子里只剩下李岩和钱串子两个人。 李岩看着留下来的钱串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钱串子压力大。 可问题是解决的,不是说出了什么事情都要过来让他解决。 钱串子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开口说道。 “岩哥,那个,要是没我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后面还有账没盘呢!” 说完,钱串子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可还没等他走出第一步。 就听到李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钱串子浑身一僵,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转过身。 “岩哥,您还有啥吩咐?” “盘库?” 李岩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你不是刚盘完?不是说,最多半年,大家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我……” 钱串子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刚才哭得太惨,话说得太满,把岩哥的脸给落了。 “岩哥,我错了!我嘴贱!我就是个管账的,懂个屁啊!” 钱串子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怕了,抱着头就准备挨踹。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李岩只是看着他。 他觉得得给钱串子改一改思维。 不然这家伙出个事情就过来,出个事情就过来,那他还不如让钱串子跟着训练呢。 “钱串子,我再给你个机会。” “站起来,动动你那个只会算加减的脑子。” “给我一个解决办法。” “想不出来,今天就别从这个门里出去。” 钱串子傻眼了,他偷偷觑了一眼李岩,发现对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李岩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钱串子的脑子从一片空白,慢慢变成了一团浆糊。 解决办法?开源?去哪儿开? 周围的山头都被刮过好几遍了,比他的脸还干净。 节流?怎么节?现在是一百多张嘴啊! 难道让新来的那些人一天只吃一顿?那叫黑牢! 到时候人心一散,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先崩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突然,他想到了之前李岩说过的一句话。 只算了吃进去多少,却没算,能吐出来多少。 钱串子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他是干嘛的,他是管钱的! 在他眼里,世间万物,皆可换算成价值! 粮食是价值,人,同样是价值! “有了!” “岩哥!我想到了!我真的想到了!” “咱们之前总想着怎么省着吃,那是穷人思维!死路一条!” “吃了的,得让他们吐出来!不对不对不对,是得让他们自己去挣回来!加倍挣回来!” 这番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李岩眼底却闪过亮光。 “说下去。” 听到李岩这话,钱串子顿时信心大增。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裤腿上的土。 他几步窜到墙角,捡起一根画地图剩下的半截木炭,冲回屋子中央。 “岩哥,你看!” 钱串子蹲下身,直接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圈,代表鹰愁涧。 “这是咱们。” 他在圈的旁边,重重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这是青龙山!” “青龙山上,盘着一伙山匪,大概五十来号人,这帮孙子,跟咱们不一样!” 钱串子唾沫横飞,手里的木炭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咱们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他们纯粹是为了发财!青龙山下边,有条官道,是南边往北边运丝绸、茶叶、瓷器的主要商道,这条道,油水多得能淹死人!” 李岩的目光落在那简陋的地图上。 这些信息,他之前的情报里也有,但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钱串子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不过青龙山这伙人,风评极差!他们不光收买路财,还经常撕票!胃口大得很,每次都要抽三成的货!商队但凡有不从的,直接就是人货两空!搞得现在很多小商队都不敢走那条路了,宁愿绕远路多花十天半个月。” “岩哥,你想想,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这帮匪徒,就是趴在金山上要饭的蠢货!他们把路给堵死了,把客人都吓跑了,自己能捞到的,反而是最少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钱串子抬头看着李岩,而后缓缓说道。 “岩哥,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们干掉!” 这句话一出口,钱串子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不过现在他已经想通了。 “咱们,也去收保护费!但咱们不收三成,咱们只收半成!甚至更少!” “咱们不撕票,咱们派人护送!谁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动咱们保的商队,咱们就弄死谁!” “岩哥,这不是抢劫!是做生意!一个长期稳定的生意!” “那些被青龙山吓跑的商队,一听说青龙山换了新主人,规矩改了,路也安全了,他们会不会回来?肯定会!到时候,咱们鹰愁涧,就是这条商道上所有人的财神爷!” “有了钱,咱们还愁粮食?直接拿金子银子去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咱们还能招兵买马!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与其让他们饿死,不如招进鹰愁涧,训练成咱们的护卫队,人越多,咱们的生意就做得越大,越稳当!” 钱串子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李岩。 这个计划很大胆,李岩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潦草的图画。 一个圈,一个方块,一条线。 在他的眼里,这不再是简陋的涂鸦。 而是一条流淌着黄金与鲜血的生命线。 钱串子,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 一门心思扑在账本上的财迷,竟然被逼出了这样的潜力。 “以战养战,以商养兵。” 他走到钱串子身边,弯腰,捡起了那半截木炭。 他在钱串子画的那个代表鹰愁涧的圈上,轻轻一点。 然后,他用木炭,画出一条粗重的箭头,从鹰愁涧的圈,直指青龙山的方块。 “你说的对,我们不是抢劫,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账房先生。” 李岩的嘴角,逸出一丝罕见的,带着赞许的弧度。 “你是鹰愁涧的,后勤大总管。” “后勤,财政,以后都归你,我只要一样东西。” “结果。” 第五十八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钱串子脑子嗡地一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岩哥……” 他哽咽着,又要跪下。 “站直了。” 李岩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李岩可不要动不动就跪的人。” 钱串子猛地挺直了腰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重重点头。 “是!岩哥!” 李岩很满意,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目光在青龙山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计划,很粗糙。” “但方向是对的。” “一个生意,光有好的商业模式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强力的执行团队。” 李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去,把萧山给我叫过来。” 李岩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我马上去!” 钱串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他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钱串子兴奋离去的背影,李岩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钱串子想到了开源,很好。 但这只是第一步。 剿灭青龙山的那伙人不难,难的是如何吃下这条商路,并且消化掉。 很快,李萧山跟着钱串子过来了。 路上,他已经把自己的商业宏图跟李萧山说了一遍。 李萧山只是默默听着,在他看来,钱串子说的那些都太遥远。 什么财神爷,什么护卫队,都是虚的。 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打青龙山。 一个区区五十来人的小匪窝,也值得钱串子这么兴奋。 在他手里,这不过是一碟小菜。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议事厅。 李岩正伏在简陋的木桌上,就着昏暗的火光。 用一截新的木炭在什么东西上写写画画。 他听见脚步声,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专注地在羊皮上划下最后一笔。 “岩哥。” 李萧山抱拳,声音沉稳。 钱串子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刚才的兴奋劲儿在李岩的沉静面前,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来了。” 李岩终于抬起头,将手里的木炭丢到一边,指了指桌上的羊皮。 “计划,钱串子应该跟你说了,我们没时间慢慢发展,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条商路变成我们的输血管。” “青龙山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要你,亲自带队,把这颗钉子给我拔了。” 李岩的目光转向李萧山,眼神平静却锐利。 “点两百人,去把青龙山拿下来。” 李萧山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的问道。 “岩哥,是不是太多了?青龙山那伙人,我打听过,撑死五十来号,还都是些乌合之众,我带五十个兄弟,一个冲锋就能解决,两百人……这是不是有点……” “大材小用?” 李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李萧山默认了。 他不是质疑李岩的决定,只是从一个将领的角度,觉得这完全是资源的浪费。 鹰愁涧现在总共也就五百多能战之兵。 一下调走两百,几乎是掏空了一半的家底。 李岩没有生气,他站起身,走到李萧山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萧山,我知道你的本事,别说五十人,可能给你三十个精锐,你都能把青龙山搅个天翻地覆。” “但是,我不能赌。” 李岩的语气严肃起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给你的命令,不是打下青龙山,而是在拿下青龙山的同时,保证我们的人,零伤亡。” “零伤亡?” 李萧山瞳孔微微一缩。 “对,零伤亡。” 李岩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家底薄,每一个兄弟都是用命换来的。死一个,我都心疼。我宁可用两百人去杀五十个人,也绝不愿用五十个人去换掉对面五十个人。” “这不是打仗,这是清剿。我要让这条商道上的所有人看看,我们鹰愁涧的实力,以及我们对待敌人的态度。” 李岩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萧山的心上。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秀。 一场向周围一些县城,乃至更远地方展示肌肉的武装游行。 李萧山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岩哥放心!” “三天!” “三天之内,我把青龙山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兄弟们,一个都不会少!” “好。” 李岩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具体的战术,你自己看着办。钱串子,你配合萧山,后勤补给,务必到位。” “是!岩哥!” 钱串子激动地满脸通红,用力点头。 “去吧。”李岩摆了摆手。 李萧山和钱串子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李萧山突然停下,转头对还沉浸在激动中的钱串子说道。 “串子,明天一早,给我多弄点干粮。” …… 议事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岩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缓缓摇了摇头,钱串子看到了财路,李萧山看到了军功。 他们都看到了鹰愁涧蒸蒸日上的未来。 但只有李岩自己清楚,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现在外面各路反王立棍,别的不说,李渊难道不知道鹰愁涧这边的事情吗? 长孙无忌哪怕不跟李渊说,也绝对会讲给李世民听。 到时候人家过来招安,自己是去还是不去,去,那以后将听命于别人,可要是不去。 乱世之中,不是兄弟,那就是敌人!没有第三个选择! 也如同李岩所料想的那样。 三天的时间,李萧山率领两百精兵,凭借压倒性的火力和战术。 在三日内拿下了青龙山,并俘虏了所有山匪。 捷报传来时,整个鹰愁涧都沸腾了。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浑身是汗,马嘴里喷着白沫。 从山道上一路狂奔冲进寨子,人还没下马,嘶哑的吼声已经响彻云霄。 “胜了!大胜!” “青龙山拿下了!咱们的人,一个都没伤!” 钱串子第一个从议事厅里冲出来,肥硕的身躯跑得像个球。 一把抓住那斥候的缰绳,唾沫横飞地追问。 “真的?一个都没少?” “千真万确!钱爷!李头儿用兵如神,那些匪寇连咱们兄弟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跪了!” 第五十九章 招安信 “我的乖乖!” 钱串子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眼睛里已经不是喜悦,而是闪闪发光的金币和银锭。 “通了!这下彻底通了!老子的商队可以直接开到县城门口!!” 他已经能想象到,满载着丝绸、茶叶、食盐的车队。 在这条被鹰愁涧完全掌控的商道上畅行无阻,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李萧山带着队伍回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他一身征尘,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径直穿过欢呼的人群,大步流星走进议事厅。 对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岩,单膝跪地。 “岩哥!青龙山,拿下了!俘虏十七人,缴获兵器粮草若干!” “两百兄弟,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回来了!” 李岩起身,亲自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辛苦了!” 李岩的赞扬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李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黝黑的脸庞上满是自豪。 对他来说,岩哥一句好兄弟,比任何封赏都重。 “岩哥,你是没看到,咱们的连弩队伍一字排开,三轮齐射,对面那帮乌合之众直接就吓尿了裤子,哭爹喊娘地投降,连冲上来的勇气都没有,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我让你做的秀,做得不错。”李岩笑道。 李萧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他明白了,这场仗的意义,远不止是打下来那么简单。 “钱串子!” 李岩转向门口,那个还在盘算着赚多少钱的财迷浑身一激灵,立刻小跑进来。 “岩哥,我在!” “人手、物资,都准备好了?” “早就备齐了!” 钱串子挺起胸膛,“三十个工匠,五个伙计,还有我亲自挑的一个账房先生!保证三天之内,就在青龙山建起关卡货栈!”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李岩挥了挥手。 “得嘞!” 钱串子和李萧山相视一笑,兴奋地联袂而去。 看着他们充满干劲的背影,议事厅内的其他人,也都个个面露喜色,摩拳擦掌。 鹰愁涧的未来,一片光明。 只有坐在李岩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元。 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看了一眼李岩,发现李岩脸上的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众人散去后,吴元没有走。 “岩哥,动静太大了。” “咱们这一下,可是让周围的那些人都注意到了。” 李岩端起桌上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平静地看着他。 “不吼一嗓子,怎么让林子里的猴子知道,谁才是大王?” 吴元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明白李岩的意思,与其被动地等着麻烦上门,不如主动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摆到台面上来。 也如同吴元所料,麻烦,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三天后,孙福商行运送补给的车队再次抵达鹰愁涧。 这一次,领队的管事恭敬地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茶饼。 说是东家特意送给李岩品尝的上品。 屏退左右,李岩独自在房间内,用小刀撬开茶饼的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静静躺在里面。 上面的字迹,隽秀而有力,正是长孙无忌的笔迹。 李岩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信的内容,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先是恭喜他扫清边患,安定一方,言辞间充满了赞许。 然后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及清河之事,点出当今乱世,群雄并起,良禽择木而栖。 招安。 而且是来自李世民阵营的直接招揽。 投效李世民? 这无疑是当前乱局中最粗的一条大腿。 抱上这条大腿,鹰愁涧眼前的所有外部威胁都将迎刃而解。 代价就是他李岩,从一方霸主,变成麾下的一名将军。 他的所有决策,都要看李世民的脸色。 他手下这帮用命换来基业的兄弟,也将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子。 他李岩,前世的雇佣兵兵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会甘心屈居人下吗? 可若是不从…… 以李世民的魄力,他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武装,卡在自己的地盘边缘。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进来。”李岩声音平稳。 门被推开一条缝,正是吴元。 他反手关上门,脸上再无之前的半分从容,而是凝重如水。 “岩哥,出事了。” 吴元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上,鹰愁涧和刚刚拿下的青龙山被圈了出来。 而在它们周围,几个朱红色的叉,显得格外刺眼。 “卧虎岭的过山虎,还有盘踞在县城的豪强刘家已经秘密合流。” 吴元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卧虎岭出两百人,刘家庄出动了一百五十个乡勇家丁,总计三百五十人,由卧虎岭的过山虎亲自带队,已经朝着青龙山方向去了。” 说完之后,吴元看向了李岩。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还眉头紧锁的李岩,在听完他的话后。 脸色居然带上了笑容。 李岩确实是在笑,李世民的招安,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让他喘不过气。 而卧虎岭和刘家庄的这次联合突袭。 就像是有人在大山脚下,给他递来了一把开山凿! 没有一支能打硬仗,打胜仗的铁血部队,他凭什么跟李世民叫板?凭嘴炮吗? 新兵只有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才能最快速度蜕变成老兵。 理论教一万遍,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 “岩哥?” 吴元看着李岩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意,心头一紧。 一边是未来帝王的橄榄枝,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军事突袭。 正常人的思维,要么是赶紧接受招安,让唐军来解决麻烦。 要么是收缩防线,先求自保。 “元子,你说,这算不算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将那封密信随手一折,塞进茶饼的夹层。 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整个茶饼丢进了墙角的炭盆。 名贵的茶香混合着焦糊味,袅袅升起。 吴元眼皮一跳。 “岩哥,你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 李岩猛然站起,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召集王笑林、李萧山、李铁柱,议事厅集合!” 吴元不再多问,立刻躬身领命:“是!” 第六十章 教学战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王笑林抱着他那柄从不离手的横刀,闭目养神。 李萧山则有些不耐烦,毕竟青龙山是他打下来的,现在有人过来攻打,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只有李铁柱有些迷糊,毕竟他从来不想,只要李岩让他干,那他就干。 李岩大步走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情况,吴元应该都跟你们说了。” 李岩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青龙山的位置。 “卧虎岭的过山虎,联合县城刘家,三百五十人,冲着我们的青龙山来了。” 李萧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愤怒和杀意。 “他娘的!真当咱们是软柿子?岩哥,给我一百个弟兄,我这就去把那过山虎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坐下。” 李岩的声音平淡,李萧山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李岩的眼神,只能坐下。 “笑林,你怎么看?” 王笑林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冷冽如冰。 “乌合之众。” “哦?说来听听。” 李岩饶有兴致。 “卧虎岭山匪,勇则勇矣,毫无纪律。刘家庄乡勇,守土尚可,野战必溃,两家合流,看似人多,实则各怀鬼胎,指挥不一,一触即溃。” 王笑林的分析冷静而精准,直指核心。 “唯一的变数,是过山虎本人,此人悍勇,若被他带队冲乱我方阵脚,新兵一慌,容易引发溃败。” 李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铁柱。 “萧山呢,你有什么想法?” 李萧山虽然很像说现在直接打过去,可现在李岩问了,他就必须好好回答。 “岩哥,咱们刚拿下青龙山,很多新附的青壮都还没操练几天,硬拼的话,就算赢了,伤亡肯定也小不了,划不来。” 李岩听完,环视众人,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一仗,必须打!” “不但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成一场教学战!” “教学战?” 李萧山一愣,没明白这个新词。 “没错。” 李岩的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我要用这三百五十个人头,给我们鹰愁涧的新兵,上第一堂课!一堂用鲜血和人命来教的课!” “抽调鹰愁涧老兵一百人,青龙山新附青壮两百人,混编成一支三百人的部队,主动迎敌!” “这次行动,目标有三!” “其一,以战代练!我要让新兵蛋子们闻闻血腥味,看看死人是什么样!让他们明白,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其二,实战验兵!我们新做的强弩,新练的枪阵,究竟好不好用,不是嘴上说的,要用敌人的尸体来证明!” “其三,以战养战!这伙人既然敢来,那他们的武器、盔甲、粮食,就都别想带回去了!我们全都要!顺便也让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戏的杂碎们瞧瞧,敢动我们鹰愁涧,是什么下场!” 李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此战,由王笑林担任主将,李萧山为副将!” 李岩的目光锁定二人。 “王笑林,我给你全部的指挥权,怎么打,你说了算!我只要结果!” “李萧山,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人,给我撕开他们的阵型!我要你打出气势,打出威风!” “遵命!” 王笑林与李萧山同时起身,轰然应诺。 一个眼神冰冷,杀机内敛。 一个双目赤红,战意沸腾。 “铁柱!” 李岩转向李铁柱,“部队的装备,你亲自负责!把我们最好的家伙都拿出来!强弩、新甲,一样不能少!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地上路!” “岩哥放心!”李铁柱拍着胸脯保证。 “吴元。” “在。” “你留在山里,帮我看好家,把眼睛给我睁大点,看看除了卧虎岭和刘家,还有没有别的老鼠想趁机钻出来。” 李岩的语气变得幽深。 吴元心中一凛,李岩这是在防备更深层次的威胁。 “明白。”吴元郑重点头。 命令下达,整个鹰愁涧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王笑林和李萧山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前往校场点兵。 山寨的校场上,人声鼎沸。 一百名身经百战的鹰愁涧老兵,身披半身铁甲,腰挎横刀,手持长枪,默然肃立。 而在他们对面,是两百名刚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青龙山青壮。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布衣,手里拿着刚刚分发下来的长枪。 一个来自青龙山,名叫狗剩的年轻小伙,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紧紧攥着冰冷的长枪,感觉比举一天锄头还累。 “别抖。”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狗剩扭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 老兵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刀锋,看都没看他一眼。 “怕……怕也没用。” 老兵继续说,“上了阵,你越怕,死得越快,脑子放空,跟着号令,让你捅,你就捅。捅出去,你活。缩回来,你死。就这么简单。” 狗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王笑林和李萧山走上了点将台。 王笑林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目光扫过下方。 “我叫王笑林,是这次行动的主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农夫,还是猎户,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鹰愁涧的兵!” “等会儿,你们会和老兵混编,记住,看好你身边的老兵,他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谁要是敢在战场上乱跑,或者丢下武器逃跑……” 王笑林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森寒。 “不用等敌人来杀你,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一股寒气从所有新兵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相比王笑林的冷酷,李萧山则显得和蔼许多。 “小子们,别被他吓着了!老王就是脸臭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打仗嘛,没那么可怕!!” “听我的,跟着我冲!保准你们有肉吃,有酒喝!谁砍的脑袋多,回去岩哥重重有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新兵们的情绪,顿时被调动起来。 “出发!” 随着王笑林一声令下。 三百人的队伍,在李铁柱亲自带领的后勤队检查完装备后,立刻开拔。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战前的动员。 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盔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队伍离开鹰愁涧,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迅速消失在崎岖的山路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青龙山前十里处的一段狭长谷地,一线峡。 那里,将是过山虎和他三百五十名精锐的葬身之地。 眼看着大部队离开,李岩自然也不会闲着,毕竟他也需要杀人。 不然的话,击杀点数根本上不去。 更主要的,他发现一个特点,就是他领导的人杀人,也算击杀点,只是会大幅度减少而已。 就比如,如果说李铁柱拿着他从军火库里面的枪杀人了,本来应该增加十点的,就会减少到一点。 所以他早就将众人用的兵器,换成了他从军火库里兑换出来的长刀,虽然价格不贵,只需要一点就可以兑换。 但相比起现在工艺的长刀,绝对已经是好刀了。 李岩带着李铁柱以及十个夜枭队的人跟在大部队后面。 很快,大部队就来到了一线峡。 相对于王笑林那边的伏击,他们则来到了另一侧,目的不是别的,就是击杀那些漏网之鱼。 要做,就要做绝!要让那些人看看,只要赶来对付鹰愁涧,那就是有来无回,十死无生! 第六十一章 毫无悬念的屠杀 夕阳的余晖像一滩凝固的血,涂抹在西边的山峦。 一线峡内,光线迅速黯淡。 山风穿过狭长的谷地,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吹得人汗毛倒竖。 过山虎勒住马,队伍停了下来。 他身后是三百五十名跟随他多年的悍匪,人人骑马,背着弓,挎着刀,气势汹汹。 “虎爷,这地方邪门得很。” 一个独眼龙副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两边都是绝壁,万一有埋伏……” 过山虎瞥了他一眼,脸上的刀疤扭动了一下。 “怕什么?鹰愁涧那帮泥腿子,撑死三百人,敢在这里跟老子玩埋伏?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犯嘀咕。 这鬼地方,确实是天然的坟场,但他想不出自己有任何输的可能。 “传令下去,快速通过!” 过山虎一挥手,催动战马。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让他心神不宁的峡谷。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马蹄声在寂静的峡谷里回响,显得格外空洞。 就在队伍行至峡谷最窄处时。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过山虎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峡谷两侧的绝壁上。 无数巨大的滚石和擂木被推了下来,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队伍的中段! “有埋伏!!”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滚石的轰鸣中。 人仰马翻。 血肉与碎石齐飞。 战马的悲鸣,人的哀嚎,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只一瞬间,过山虎的队伍就被截成了三段。 紧接着。 “咻咻咻——!” 箭雨!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天而降,覆盖了队伍的前后两端。 羽箭入肉的噗噗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悍匪。 此刻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子,纷纷中箭落马,被后续混乱的马蹄踩成肉泥。 “稳住!举盾!!” 过山虎目眦欲裂,挥刀磕飞几支射向他的冷箭,声嘶力竭地咆哮。 可是在这种地形下,骑兵的机动性被完全废掉,挤成一团,成了最好的靶子。 “杀!” 山顶上,王笑林面无表情,手臂稳定地挥下。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出。 他身旁的李萧山则豪迈得多。 他一把抢过旁边一个亲卫的战鼓,用刀柄奋力敲响。 “咚!咚!咚!” “给老子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回去喝酒吃肉!” 李萧山吼声如雷,鼓声更是激得新兵们热血沸腾。 他旁边的那个老兵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张弓,射箭,再张弓,再射箭。 每一箭射出,下面就可能有一个敌人倒下。 峡谷下,过山虎彻底疯狂了。 “冲!给老子冲出去!冲破前面那个口子!” 他看出来了,敌人的主力都在两侧的山上,谷口一定有薄弱点。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 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几十个亲信,不顾一切地朝谷口发起冲锋。 他们用同伴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当做盾牌。 顶着稀疏的箭雨,硬生生往前推进。 “想跑?” 山顶上,李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王,该我们了!” 王笑林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狼牙的人!随我来!” 王笑林和李萧山各带五十名狼牙的人。 从两条预留好的小路,闪电般冲下山坡,直插过山虎冲锋队伍的侧翼。 而那些新兵,则在一些老兵的带领下,继续在山上用弓箭和滚石进行压制。 “杀!” 王笑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杀入敌阵。 每一刀挥出,必然带起一蓬血花。 一个悍匪怒吼着朝他冲来,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悍匪的头颅冲天而起。 另一个悍匪从侧面偷袭,王笑林身体一矮。 长刀自下而上撩起,直接将那人开膛破肚。 李萧山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来!你爷爷在此!” 他一刀将一个敌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畅快。 而那些经过训练的狼牙士兵,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组成一个个小型的三才阵,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不断碾碎着悍匪们的抵抗意志。 过山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撤!往回撤!从谷后冲出去!” 过山虎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他宁愿面对山上的弓箭手,也不愿再面对王笑林和李萧山这两个杀神。 然而,当他带着残存的几十骑,浑身浴血,冲到最初进来的谷口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滚石和尸体彻底堵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绝壁。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哈哈哈……天要亡我过山虎!” 过山虎惨然大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不甘。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残存的悍匪被激起了最后的凶性,纷纷调转马头,准备做困兽之斗。 可就在此时。 峡谷另一头的出口处,夜色中,缓缓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长刀。 他身后,跟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以及十个身穿黑衣的士兵。 正是李岩一行人。 李岩看着远处混乱的战场,代表着军火库的击杀点正不断的上涨。 【击杀敌方单位,获得击杀点+1】 …… 效率太低了。 李岩微微摇头。 他领导的人杀敌,他获得的击杀点数只有十分之一。 想要快速升级,还得自己动手。 他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群准备拼死一搏的残兵身上。 大约还有四五十人,以那个满脸刀疤的头目为首。 应该是过山虎和他最后的亲信了。 都是些亡命徒,硬骨头。 “铁柱。” 李岩淡淡开口。 “在!”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回应,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 “夜枭队。” “在!” 十名夜枭队员齐声应道。 “一个不留。” “是!” 话音落下,李岩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他速度快到极致,第一个冲向那群绝望的悍匪。 “杀!” 过山虎看到有人冲来,眼睛瞬间红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举起大刀,迎着李岩就冲了过去。 他要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的脑袋,来祭奠自己最后的疯狂!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峡谷中交错。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过山虎的战马继续向前冲了几步,然后,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下来,滚落在地。 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轰然坠马。 所有悍匪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纵横山林十几年的虎爷,就这么死了? “噗!” 李铁柱的大斧,已经将一名悍匪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夜枭队的十人也杀入人群。 他们的攻击招招致命,每一次出手,手中的军刀都会刺向敌人的要害。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李岩漫步在血泊之中,手中的黑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第六十二章 乘胜追击 血腥气弥漫在狭窄的峡谷中,最后的惨叫声被夜风吹散。 李岩甩了甩手中的军刀,上面的血珠缓缓滴落。 王笑林与李萧山并肩走来。 他们身上的甲胄沾满血迹,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岩哥。” 王笑林抱拳,“伏击顺利,我部阵亡一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悍匪三百五十六人,已尽数歼灭。” 旁边的李萧山则默默擦拭着他的环首刀。 刀身上崩开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可见战斗之激烈。 他只是对李岩重重点了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得很好。” 李岩的赞许同样简练:“伤员立刻救治,阵亡的兄弟,厚葬。” “是!” 吩咐完后,李岩让人去把钱串子他们叫过来。 毕竟卧虎山那边还有过山虎的老巢,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发展的物资。 片刻后,钱串子就从远处跑了过来。 “岩哥!!” 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害怕,看着满地尸骸,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可一想到来收缴战利品的时候,什么害怕,什么怂包,都滚一边去了。 李岩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你带人,给我把所有东西都清点清楚,一根毛都不能少!” “得嘞!您就瞧好吧!” 钱串子一躬身,立刻像打了鸡血,扯着嗓子开始指挥人手。 “都动起来!快!把死人身上的甲扒下来!兵器都收好!那边的马,对,把马都牵过来!哎哟我的个老天爷,这可是战马啊!” 整个峡谷瞬间变得喧闹而有序。 士兵们两人一组,开始高效地处理尸体,收集可用的兵器、盔甲和箭矢。 片刻之后,钱串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岩面前。 “岩……岩哥!!”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刚扒拉下来的一个金戒指,唾沫星子横飞。 “战马!足足一百二十匹!俺的乖乖,里面有三十来匹,那膘肥体壮的,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兵器!三百多件!什么环首刀、长枪、铁胎弓,好多都还带着鞘的!” “还有这个!从过山虎那几个头头身上摸出来的,全是金银细软!沉着呢!” 李岩接过布袋,掂了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岩哥,咱们这下……” 钱串子还想说点什么,畅想一下未来的好日子。 李岩却直接打断了他:“王笑林,李萧山。” “在!” “命令部队,立刻开拔,目标,卧虎山。” 此话一出,王笑林和李萧山愣了一下。 钱串子更是疑惑,他忍不住问道。 “岩哥,这兄弟们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的,是不是先休整……” 李岩摆手:“现在卧虎山寨子里的人,肯定还等着他们的虎爷凯旋。” “这是他们最空虚,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士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王笑林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他完全理解了李岩的意图。 当即开口对着下面的喊道:“即刻整队!” 顿时,有些还在发愣的士兵,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 “钱串子,”李岩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财迷。 “把所有战马集中起来,能骑的都骑上,伤员和缴获的物资,派一小队人看守,等我们拿下卧虎山再回来接应。” “啊?哦!好!得嘞!” 钱串子一个激灵,也不磨叽,立刻对着后面的人喊道。 “都动起来!快快快!把马牵过来!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马!想发财的就别磨叽!” 原本疲惫不堪的队伍,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悍的队伍已经重新集结。 借着深沉的夜色,向卧虎山的方向进发。 ……… 李岩骑在马上,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 不过很快王笑林就从后面跟了过来,他看着前方的地界,提醒李岩。 “岩哥,前面就是卧虎山的地界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看到山寨。” 李岩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拿出过山虎身上缴获的地图。 “卧虎山,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通向山寨大门,易守难攻。” “笑林,你带五十人,从左翼山坡摸上去。” “明白。” 王笑林点头。 “萧山,” 李岩转向李萧山,随后指着地图的一角说道。 “你带五十人,从右翼的密林中嵌入,目标是他们的后寨马厩和粮仓。” 李萧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拍了拍腰间的火折子。 “岩哥放心,保证给他们来个火烧连营。” 李岩摆了摆手,“烧的时候注意点,别给粮食烧了就行,这可是我们的物资。” 听到这话,李萧山顿时乐了,这还没打进去,岩哥就已经就把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不过也是,要是连这里都拿不下,那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也就白费了。 “好嘞,您放心吧!” 得到回复,李岩看向了李铁柱和那十名夜宵队的成员。 “你们跟我走正面。” 此话一出,王笑林和李萧山都有些意外。 李岩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淡淡说道。 “我带着夜枭队,会先一步解决掉寨门口的守卫,等你们两边的信号一起,我们就强攻大门。” “是!”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领命,带着各自的人手,消失在夜色中。 李岩则带着李铁柱和夜枭队,继续沿着主路,向着卧虎山的山寨摸去。 远处山腰上,卧虎山寨果然灯火通明,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喧闹的笑骂声。 寨墙上,几个巡逻的悍匪举着火把,懒洋洋地来回走动。 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荤话,显然毫无警惕。 “真是一群蠢猪。”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说道,看向那些守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排死人。 李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寨门两侧高达三丈的哨塔,又指了指自己。 再指了指夜枭队,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枭队的队员们心领神会。 十个人分成两组,朝着哨塔下方摸去。 李岩则带着李铁柱,潜伏在距离寨门不足五十步的一处巨石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寨子里的喧闹声似乎更大了些。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悍匪,摇摇晃晃地走到寨门口,解开裤子,对着外面的黑暗撒尿。 “他娘的,虎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说好的带回来几个娘们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呢?” “急什么?”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悍匪头也不抬地说道:“就咱们虎爷的本事,对付那帮泥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估计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数钱呢!” “哈哈哈,说得也是!” 尿尿的悍匪打了个酒嗝,刚想转身回去,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摸到的,却是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 “呃……” 李岩的身影在他身后显现,手中的军刀收回。 第六十三章 强取卧虎山 与此同时,两侧的哨塔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就像是麻袋落地的声音。 夜枭队得手了。 几乎就在哨塔被清理干净的瞬间。 山寨的西侧和后方,突然同时爆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 “敌袭!” “走水啦!后寨马厩走水啦!” 两股冲天的火光,如同两条狰狞的火龙。 在夜空中腾起,将半个山寨照得亮如白昼! 寨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快去西边!有人摸上来了!” “救火!快去救火啊!马!我们的马还在里面!” 原本还在喝酒作乐的悍匪们乱成一团。 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骚乱最激烈的西侧和火光最盛的后寨冲去。 寨门口的守卫们也懵了。 他们刚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带着一个铁塔般的巨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什么人!” 为首的小头目厉声喝道,举起了手中的朴刀。 可还没有等他动手,李岩一枪直接将其爆头! “杀!” 李岩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军刀翻飞,带起一串串血花。 李铁柱更是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攻城槌,手中大斧抡开,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门口的十几个守卫,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就被屠戮殆尽。 李岩没有片刻停留,手中军刀甩掉血珠,向前一指。 “目标,聚义厅!推进!” ………… 聚义厅前,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耳朵上挂着铜环的壮汉一脚踹翻身前的酒桌。 他便是卧虎山的二当家,人称疯虎的王奎。 “他妈的!哪来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 他一把抓起靠在椅背上的九环大刀,对着厅内还在发愣的悍匪们咆哮。 “都给老子起来!抄家伙!有人砸场子了!” 一声令下,聚义厅内外的近五十名悍匪被瞬间点燃。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小股部队瞬间撕碎的气势,李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悍匪。 “砰!” 冲在最前面,叫嚣得最凶的一个小头目,额头上猛然炸开一朵血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枪响,王奎身边一个挥舞着板斧的亲信,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可这一幕的出现,不仅没有吓到这些人,反而让王奎愤怒了。 “给老子上!” 几名悍匪着绕过人群,从侧翼冲向李岩! “想要动岩哥?先过老子这一个关!!” 李铁柱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巨斧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三名悍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像是脆弱的草杆,被拦腰斩断! 这比李岩的点杀更加血腥,更加震撼! 后面的悍匪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 李铁柱一斧功成,将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而他身后的夜枭队员,手中的短弩不断收割着那些企图从缝隙中钻过来的漏网之鱼。 就在战局陷入一种僵持时。 两道队人马出现在刚刚被攻破的寨门口。 王笑林对着身后的亲信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两翼,穿插,别让他们跑了。” 另一边,李萧山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他一把抽出背后的环首刀,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兄弟们!抢功劳的时候到了!杀啊!” 一声爆喝,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率先扑向了悍匪阵型的侧翼! 聚义厅前的悍匪们本就被李岩的点射和李铁柱的凶威吓得阵脚不稳。 此刻左右两翼同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西边!西边也有人!” “跑啊!” 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轰地一声彻底炸开。 悍匪们像是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可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正面,是李岩冰冷的枪口和李铁柱那尊门神般的铁塔。 左翼,是李萧山带领的如狼似虎的队伍,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右翼,王笑林的人马更是阴险,就等着他们逃过去,然后直接刺死。 三面夹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屠宰场。 鲜血染红了聚义厅前的石板,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王奎眼珠子血红,卧虎山,今天算是栽了。 “啊啊!” 王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放弃了所有格挡与防御。 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九环大刀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最前方那个为首的男人身上。 一切都是因为他! 只要杀了他,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值了! “给老子死来!” 王奎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风,手中大刀上的九个铜环发出噪音,直劈李岩的面门! 这一刀,势要将李岩连人带魂魄一同斩碎! 李岩看着扑面而来的王奎,甚至没有举起手枪。 因为他知道,根本用不着。 “想动俺岩哥?” 李铁柱的怒吼比王奎的咆哮更加雄浑。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峰,瞬间横移,挡在了李岩身前。 面对王奎那势不可挡的九环大刀。 李铁柱不闪不避,双手紧握巨斧,自下而上,猛地一记上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 火星四溅!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王奎那柄厚重的九环大刀直接从中断裂开来! “不可能!” 可李铁柱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巨斧磕飞断刀,余势不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继续向上!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王奎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下颚到天灵盖,被巨大的斧刃硬生生劈开。 鲜血和脑浆迸射而出,溅了李铁柱一身。 “扑通。” 王奎的尸体向两边分开,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悍匪,都看到了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 “当啷。” 一个悍匪手中的朴刀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噗通!” “噗通!噗通!” 剩余的十几个悍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一个个丢掉兵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把头埋得深深的,瑟瑟发抖。 “好汉饶命!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啊!” “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岩迈步上前,越过李铁柱的身侧,冷冷地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降卒。 他记得吴元给他的情报。 卧虎山的这群匪徒,和当初马蹄山那些被逼落草的穷苦人不同。 这些人,手上大多都沾着不止一条无辜者的性命。 很多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对于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良善的残忍。 李岩缓缓抬起手,王笑林和李萧山立刻带着人围了过来,静静地看着李岩。 “一个不留。” 第六十四章 击杀点破万 “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悍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但他没有机会再多说一个字。 “噗!噗!噗!”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王笑林看着这一幕,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群蚂蚁。 李萧山则咧嘴一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嘟囔了一句。 “早该这样了,省事。” 很快,整个卧虎山寨,再无一个活口。 “打扫战场。” 李岩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残局。 两个时辰后,吴元和钱串子带着人,从一个隐蔽的地窖里抬出了几个大箱子。 “岩哥!这次又发了!” 钱串子两眼放光,搓着手跑了过来。 “打开看看。” 李岩淡淡道。 箱子被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 珠光宝气在火把的映照下,晃得人眼花。 李岩抓起一根金条掂了掂。 “不错,虽然比不上张员外那个老狐狸,但也算是一笔横财了。” 这次突袭卧虎山,不仅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还获得了如此丰厚的战利品,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不过,这些金银财宝并不是李岩最关注的。 他此刻的心神,早已沉入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军火库】 【累计击杀点数: 10086。】 一万! 终于破万了! 李岩握着金条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钱串子还在旁边眉飞色舞地比划:“岩哥!这下咱们鸟枪换炮了!能招多少人马啊!” “先带回去再说。” 李岩随手将那根金条丢回箱子里。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钱串子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李岩的背影。 吴元站在阴影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金银,又看了一眼李岩的背影。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手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加快速度。 …… 返回鹰愁涧的路上,马车车轮碾过碎石,满载的财物让车辕压得很低。 李萧山和李铁柱并辔而行,李萧山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闷葫芦。 “铁柱,刚才那一斧子,真他娘的带劲!我隔着老远都感觉胡子被风吹起来了!” 李铁柱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没什么表情。 “斧子重,顺手而已。” “嘿,你这家伙!” 李萧山笑骂一句,不再自讨没趣。 队伍的最前方,李岩独自骑着马。 他看起来像是在警戒四周,又像是在思考着未来的宏图大业。 只有李岩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查看着军火库里那两个已经从灰色变成高亮的图标。 【特战服套装】 【兑换所需点数:500】 【套装包含:凯夫拉作战服、多功能战术头盔(内置夜视仪、通讯器)战术手套、军靴、一把定制手枪、四枚高爆手雷,以及一套多功能工具组】 【简易医疗包】 【兑换所需点数:10】 【说明:内含自动注射器(抗生素、凝血剂、强效止痛剂)、消毒喷雾。可处理绝大部分非致命性外伤,大幅提升战场生存率。】 李岩的思绪飘远,这个世界,一个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代。 这个小小的医疗包,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他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在马蹄山就有这东西。 那个为了掩护大家而被乱箭射死的小伙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岩哥。” 吴元不知何时驱马来到他身边。 “在想卧虎山的事?” 李岩回神,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都过去了。” 吴元紧紧盯着李岩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奇怪,岩哥你好像对那批金银并不上心。” 李岩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钱是好东西,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卧虎山这帮人只是开胃小菜,以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会更强,比起一箱子死物,我更关心大家能不能活到看见那一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吴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鹰愁涧的寨门缓缓打开。 留守的弟兄们看见满载而归的队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当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抬下车,当箱盖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白花花的光芒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好多金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串子站在箱子旁,挺着胸膛,享受着众人的惊叹和崇拜。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最大功臣,李岩却在跳下马的瞬间,就径直穿过狂热的人群。 他甚至没往金银的方向看一眼。 “吴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吴元的耳朵。 吴元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岩哥,有何吩咐?” 李岩语速极快,“这批金银,你和钱串子全权处理,怎么用,怎么分,怎么藏,明天早上给我个方案。” 吴元愣了一下:“岩哥,你不亲自过目?这可是一笔巨款,足以……” “不用。” 李岩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我有点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到我的院子打扰我!违令者,自己去领三十鞭子!”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位于山寨最深处的小院。 …… “砰!” 院门被李岩从里面插上。 前一秒还冷峻如冰的男人,在这一刻,背靠着门板,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军火库】界面在脑海中豁然展开。 【累计击杀点数:10086】 “兑换【特战服套装】,兑换【简易医疗包】!” 【确认兑换?将消耗击杀点数510点。】 “确认!” 而在他的储物格里。 一个代表着作战服的灰色图标和一个代表着医疗包的十字图标,瞬间发光! 意念一动,一抹幽光闪过。 一套深灰色的作战服凭空出现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李岩迅速脱下旧衣,换上特战服。 凯夫拉纤维带来的独特触感,让他有种重回前世战场的错觉。 这身衣服不仅轻便,关节处的特殊设计更是将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李岩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臂! “噗!” 一声闷响。 匕首的尖端传来的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低头看去,特战服的袖子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点。 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第六十五章 盘点 李岩的嘴角扯了扯,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这500点数,花得值! 接着,他打开那个医疗包。 消毒酒精棉片,碘伏,无菌纱布,绷带,止血粉。 甚至还有一小排抗生素和止痛药。 他拿起一小瓶止血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让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次兑换,彻底坚定了他未来的路,金银财宝,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有绝对的武力,才是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武力的来源,就是【军火库】里不断跳动的击杀点数! 他重新看向脑海中的界面。 【累计击杀点数:9576】 接下来,该给弟兄们换装了。 鹰愁涧,不算妇孺老弱,能上阵杀敌的弟兄,共六百四十七人。 二百四十八个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二百八十九个是新收编的降兵和新募的兵痞,还有一百个是刚刚从士兵中挑选出来的狼牙队。 人人一套特战服那是不可能的,把家底掏空了也换不起二十套。 “兑换四套【特战服套装】。” 【确认兑换?将消耗击杀点数2000点。】 “确认!” 这四套,是给李铁柱,李萧山,王笑林和王烈火的。 他们四个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必须用最好的装备武装起来。 至于吴元和钱串子,一个玩心眼,一个玩算盘,给他们这身行头纯属浪费。 精锐需要顶配,但大部队也不能光着屁股。 “兑换一百套【迷彩作战服】。” 这个便宜,一套只需要10点,虽然没有凯夫拉的变态防御。 但胜在轻便、耐磨、伪装性好,远比这个时代的破烂铠甲强太多。 【确认兑换?将消耗击杀点数1000点。】 李岩的眉头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剩余的点数,牙一咬。 “确认!” 至于医疗包,则是兑换出了五十个,这些得他去先教一教这些怎么使用才行。 剩下的那些击杀点,李岩又兑换出了十把手枪,以及一些手雷。 手枪,李岩准备给夜宵队使用,至于手雷,则是以后打仗的时候可以使用。 …… 与此同时,院外。 吴元并没有离开,鹰愁涧的欢呼声和酒肉香气,隔着老远都能传过来。 可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岩离开时的每一个细节。 对那几大箱金银的漠视,不是装出来的。 吴元跟了李岩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男人的精力有多恐怖。 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岩哥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元子,你干啥呢?”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晃了过来,是钱串子。 他满脸通红,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打着酒嗝。 “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弟兄们都乐疯了!” 吴元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你不也出来了?” “嘿嘿,” 钱串子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我不放心啊。那么多金子,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起了歹心……” “有你看着,很好。”吴元淡淡道。 钱串子凑近了些,鬼鬼祟祟地朝着李岩的院门努了努嘴。 “你说岩哥这是咋了?放着金山银山不看,一个人躲这儿生闷气?” “不是生闷气。”吴元纠正道,“岩哥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钱串子瞪大了眼睛,“啥事比金子还重要?” 吴元没有回答,他看着钱串子那张被酒精和财富冲昏了头脑的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吴元挥了挥手:“去告诉弟兄们,今晚可以尽情乐呵,但谁要是敢闹事,或者靠近岩哥的院子半步,后果自负。” “明白!” 钱串子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李岩已经将李铁柱等人叫到了的院子里。 看着眼前自己最信任的六个人。 李岩没有废话,挥手打开了院中那四个装有特战套装的箱子。 可当众人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并没有震惊,但却有疑惑。 因为他们见过迷彩服,也知道李岩可以弄到这些东西,但眼前的这个虽然看起来像衣服。 但其中一个跟头盔一样的玩意却让他们有些迷糊了。 “岩哥?这玩意是铠甲?” 李铁柱忍不住问道,毕竟在在他们的认知里,防护力与重量是绝对成正比的。 李岩也不墨迹,将这特战套装的一些基本作用讲述了一遍。 可听完之后,李铁柱伸出粗糙的大手,触摸着那件战术背心。 可当他试着提了提,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这么轻!” 他这一喊,王笑林和李萧山也立刻上手。 王笑林更是直接,一把将整套装备拎了起来。 “岩哥,您确定这玩意儿能防刀砍?” 王烈火性格最稳,却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李岩没说话,只是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凯夫拉防弹衣,扔在了院中的石磨上。 他看向李铁柱,下巴一扬:“用你最大的力气,拿刀砍它。” 李铁柱愣住了,他连忙摆手。 “岩哥,这我可不敢,万一砍坏了咋办?” “我让你砍,你就砍。” 李铁柱见此一幕,也不在犹豫,拿起一旁的一柄环刀就砍了上去。 “铛!”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音狠狠一抽。 但李铁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石磨上的那件怪甲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萧山、王笑林、王烈火三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围着那件凯夫拉防弹衣。 “此乃天赐神甲!” 王烈火声音发颤,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其他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跪下。 “请岩哥赐甲!” 李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声道。 “都给我起来!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跪!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赶紧过来我教你们怎么穿!” 四人闻言,顿时起身,对视的时候,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在李岩的指导下四人迅速换装,当战术头盔扣上的那一刻。 四个人的气质瞬间改变,原本各个跟悍将一样的人物,此刻多了几分来自异世界的森然。 第六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岩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众人简单的适应了一下后。 接着又打开了一个小一些的武器箱。 十把手枪,以及一排排圆滚滚的手雷,静静躺在其中。 李岩拿起一把手枪,看向了一旁的李萧山。 “萧山,这十把你拿着,分给你夜枭队的兄弟们。” 李萧山接过手枪,“多谢岩哥!” 李岩点头,而后看向了王笑林。 “笑林,这一百套迷彩作战服,是给你准备的,从今天起,你独自负责操练狼牙的那一百人,能做到吗?” 王笑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重重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一切,李岩挥了挥手。 “去吧,熟悉你们的新伙计。” 四人没有在下跪,而是学着李岩教过的锤胸礼,四人一锤心脏,而后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李岩,和一直沉默的吴元、钱串子。 钱串子眼巴巴地看着那四人威风凛凛的背影,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搓了搓手。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冲锋陷阵不是他的活儿。 吴元则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是非常不平静。 就在这时,李岩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又取出了两把手枪。 他将枪分别塞到吴元和钱串子的手里。 “你们俩,一个管钱,一个动脑子,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这玩意儿,你们也得有,防身用。” 钱串子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岩哥!这太贵重了!我……我……” 这把枪,对他的意义完全不同,这代表着,他没有被排除在核心之外。 相比于钱串子的激动,吴元的反应则平静得多。 他接过手枪,没有像钱串子那样感激涕零,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岩一眼。 “岩哥,我只问一句,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这小小的鹰愁涧,还是整个天下?” 李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元子,如果你有我现在提供的这些兵器,你的目标是什么?” 吴元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前一步。 “岩哥,鹰愁涧是什么地方?” 不等李岩开口,他自问自答,话语里透着一股轻蔑。 “一条破山沟。” “就算把这里经营成铁桶,又能怎么样?外面的世界,随便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把我们连人带桶一起碾碎。” 站在一旁的钱串子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李岩脸上的严肃却缓缓消融,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所以呢?” 吴元猛地抬头,目光灼灼,与李岩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所以!鹰愁涧绝不能是我们的终点!它只配当我们的起点,当我们的磨刀石!”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守着这屁大点地方,当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我的目标,是辅佐岩哥你,一步步杀出去,将这朗朗乾坤,赫赫天下,尽数踩在我们的脚下!” 问鼎天下!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钱串子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骇然地看看吴元,又看看李岩。 “哈哈哈哈!” 李岩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说不出的痛快。 他伸手重重拍在吴元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让吴元的身形都晃了晃。 “好!!” 他收敛笑声,双目如电,死死盯住吴元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吴元,就是我李岩的军师!我主征伐,你主谋略!咱们兄弟俩,就先拿这天,给它捅个大窟窿出来!” 吴元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震,他深深地弯下腰。 “吴元,愿为岩哥效死!” 他没有下跪。 但这一拜,比任何膝盖着地的仪式都更加沉重。 确立了君臣名分,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宏大气息反而消散了。 李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家常事,话锋一转,语气随意。 “对了,最近那个刘平,表现怎么样?” 吴元直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阴沉而平静的狐狸模样。 “可用。” 他只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李岩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吴元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似乎对评价此人都感到有些无趣。 “此人是把好刀,够快,也够锋利,可惜,刀柄不牢,容易脱手。” 钱串子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平时和刘平关系还算不错,总觉得那人会说话,会来事儿,是个朋友。 可今天听吴元这么一剖析,才惊觉自己看得有多肤浅。 这吴元的眼睛,简直比刀子还毒! “让他去冲,去抢,去拼命,绝对没问题。” 吴元继续补充,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他想往上爬,想立功,但如果让他接触到核心,一旦外面有更大的势力向他抛出橄榄枝,他会是第一个反咬我们的人。” “可用,但不可大用,更不可信。” “嗯。” 李岩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这番评价,与他暗中观察得出的结论,几乎分毫不差。 他看向吴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满意。 这小子,果然是天生的谋士。 有他在,自己未来能省掉无数甄别人心的麻烦。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智囊,一个钱袋,自己班底的雏形已然确立。 “都下去忙吧。” 他先是对吴元说道:“元子,狼牙那一百人的思想工作,你多费心!” “是,岩哥!”吴元沉声领命。 李岩又转向钱串子,语气温和不少。 “串子,枪收好了,那是给你保命的玩意儿,账本那边也辛苦你,咱们的家底会越来越厚,你这个大管家可不能掉链子。” 钱串子用力一挺胸膛。 “岩哥放心!谁他娘的敢动咱们的钱,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去吧。” 李岩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开。 吴元步伐沉稳,心思难测。 钱串子则一步三回头,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枪。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李岩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如果没算错,李唐集团那份声势浩大的招募令,也该到这穷山恶水里了。 到时候,鹰愁涧这潭浅水。 怕是要被自己这条过江猛龙,彻底搅个天翻地覆了。 第六十七章 来自太原的使者 转眼半年呼啸而过。 转眼之间,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虽然期间也经历的不少事情,但是因为鹰愁涧的威名。 周围的一些反王部队也不敢过来硬打。 毕竟现在鹰愁涧还没有正式确定名分,万一要打起来,随后成了兄弟部队,到时候那不就尴尬了吗? 而李岩也趁着这个机会,主力发展,虽然士兵并没有增加多少,仅仅抵达的一千人。 高台另一侧,李岩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这半年,鹰愁涧威名鹊起,周围几股稍成气候的反王势力都对他敬而远之。 大家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去啃这块明显硌牙的硬骨头。 李岩乐得清静,埋头发展。 可他想不通,自己通过秘密渠道,与长孙无忌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 按理说,李世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边境拉起了这样一支队伍。 为什么李唐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就这么放任自己这个编外人员自由发展? 这不符合那家人的风格。 吴元处理完下面的事情后,来到了李岩身边。 “岩哥,那些人是不是真给我们忘了,这么就了也该有个动静了。” 李岩没有回头,他知道吴元指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冲进山谷,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涧外三十里,发现一支队伍,约五十骑,打着李氏的旗号!” 李岩和吴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半年沉寂,终有回音。 …… 鹰愁涧议事厅内,酒香四溢。 李岩高坐主位,身披一件黑色大氅,气势沉凝如山。 下方,一名身穿锦缎官服的中年人正襟危坐。 此人正是李渊派来的使者,名叫张贺。 酒过三巡,张贺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缓缓展开。 “李渊将军下令,鹰愁涧统领李岩接令!”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 李岩起身,整理衣袍,躬身行礼。 “李岩。” 张贺拉长了语调,用一种在朝堂上宣读奏章的口吻,朗声念道。 “……李岩戍边有功,忠勇可嘉,特授‘鹰扬郎将’之职,所部兵马,即刻起编入我大唐军序,归朔州总管调遣……” 鹰扬郎将! 听到这个名头,底下不少头目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虽然是个杂号将军,但终究是官! 他们这群人,总算不是没名没分的野路子了! 钱串子缩在角落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却在打鼓。 白给的官,肯定没好事儿。 果然,张贺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李将军,将军知你部兵强马壮,如今王师正在与刘武周鏖战,粮草吃紧,将军有令,命你部即刻筹措军粮三万石,战马五百匹,支援主力大军!”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什么?三万石?” “还要五百匹马?他怎么不去抢!” “他娘的,朝廷不给咱们发粮饷就算了,还反过来找咱们要?这是什么道理!” 李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张贺。 张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放肆!这是军令,岂容尔等草寇置喙!” 李铁柱还想再骂,却被身旁的王烈火死死按住。 可众人的眼神却毫不吝啬的看向了张贺。 张贺也有些发虚了,他看着在场的人,说实话,来的时候他也是听说过这边的情况的。 一年前李岩被派到了这里换防,后来因为仅仅只有百人,所以直接被丢在了这里。 现在人家发展起来了,他们觉得可以用,这才让他过来招安。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只要主位上那个男人一点头,自己今天就会被剁成肉酱喂狗。 “都坐下!” 李岩一开口,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岩,李岩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端起酒碗,朝张贺遥遥一敬。 “张大人远来辛苦,请满饮此杯。” 张贺强作镇定,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岩这才慢条斯斯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为难。 “张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们这日子过得有多苦……” 他妈的,还真当老子是冤大头? 不给好处就算了,上来就想从我身上割肉,门儿都没有! 李岩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您看我这鹰愁涧,鸟不拉屎,四面漏风,周围全是穷山恶水,地里连石头都长不出来,我这一千多号兄弟,每天睁开眼就是吃饭问题,能勉强混个温饱,全靠弟兄们勒紧裤腰带。” 他一边说,一边对角落里的钱串子使了个眼色。 钱串子心领神会,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本账本。 “大人!您给评评理啊!” “这是咱们的账本,您过目!上个月,咱们为了凑齐兄弟们的冬衣,把山里能打的野兽都快打绝了!前几天跟一股马匪干了一架,阵亡了十几个弟兄,光是抚恤金就掏空了咱们最后一点家底啊!” 张贺低头一看,只见那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支出。 虽然他心里有七分不信,可看这大厅里的陈设,除了那几头烤羊,确实简陋寒酸。 再看那些头目身上穿的,大多是粗布麻衣,兵器也五花八门。 他哪里知道,钱串子给他看的,是专门做出来应付检查的穷鬼账。 而那些头目身上的破烂衣服,也是吴元特意吩咐换上的。 真正的精锐,此刻正在后山训练呢还。 李岩见火候差不多了,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不过,张大人说得对,李将军当年给我机会,现在又过来拉上我等,那是看得起我李岩,我李岩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堕了我大军威风!” 他转身,对着所有头目,声如洪钟。 “传我将令!从今日起,所有兄弟,每日口粮减半!把省出来的粮食,都给王师送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张贺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岩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岩哥!不可啊!” 钱串子抱住李岩的大腿,哭得更凶了,“口粮再减半,兄弟们就要啃树皮了啊!” 第六十八章 名分到手 李岩一脚踹开他,双目赤红。 “家国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天下大乱,我等自当为将军分忧!区区口粮,何足挂齿!” 他转回头,对着张贺,深深一揖。 “天使,三万石粮食,我们实在是拿不出。但我李岩愿倾尽所有,为朝廷凑出三千石军粮,二百匹劣马!这是我们鹰愁涧一千多号兄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还请天使,务必代我等,向将军聊表寸心!” 三千石,二百匹。 刚好是要求的十分之一。 给少了,显得敷衍。 给多了,自己肉疼。 这个数,不多不少,既表达了忠心,又坐实了自己穷困潦倒的人设。 张贺看着李岩那真诚又悲壮的眼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还能说什么? 逼急了,这群饿疯了的狼崽子真敢把他撕了。 答应下来,回去跟朝廷也好交差,毕竟是人家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好……好!李将军忠勇可嘉,本官一定如实向大王禀报!” 张贺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招安的,倒像是来逼捐的恶霸,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刁民给上了一课。 饭都没吃完,张贺几乎是落荒而逃,因为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再待下去,别说三千石粮食,他怀疑李岩这帮人能当着他的面表演生吞石头,然后哭诉连石头都快被啃光了,最后连一百石粮食都赖掉。 他带着自己的人马,仓皇地沿着崎岖山路下山。 临走前还强撑着官威,嘱咐李岩尽快处理好山寨事务,然后去大军报道。 李岩站在山寨门口,一脸沉痛,拱着手,直到张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坳拐角。 “路上慢走!常回来看看啊!” 钱串子在旁边挤着嗓子喊,那声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丧。 直到最后一抹属于张贺队伍的尘土都看不见了,李岩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那悲壮的神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同样在憋笑的吴元、刘平、李铁柱等一众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 李岩率先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紧接着,整个鹰愁涧山门前,压抑许久的哄笑声爆发。 “妈的!憋死老子了!” 李铁柱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刚才王烈火要不是死死拽着我,我真想一锤子把那狗日的脑袋砸进胸腔里!什么玩意儿,跑我们这儿来耀武扬威!” 钱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尘土,抹了一把脸。 “岩哥,你是没看见他看那本假账的表情,脸都绿了!他要是再不走,我今晚就真去他屋里睡,抱着他腿哭一宿!看谁耗得过谁!” “行了,都别嚎了。” 吴元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人已经走了,咱们的戏也演完了。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李岩笑着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然后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兄弟们。 这些人,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议事厅内,早已没了之前的寒酸景象。 火盆烧得旺旺的,几名亲卫换下了破烂的麻衣,露出了里面精良的皮甲,正在收拾残羹剩饭。 一张巨大的沙盘被抬到了大厅中央。 上面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说说吧,都怎么看?” 众人脸上的嬉笑神色早已褪去。 文有吴元、刘平,武有李铁柱、王烈火、李萧山、王萧林。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班底。 性格最为沉稳的刘平率先开口,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杆。 “岩哥,我们现在拿到了李渊的正式名分,鹰扬郎将。这名头不大,但意义非凡。”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圈住了太原。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官府眼里的贼,而是兵。李渊以尊隋为旗号,起兵于晋阳,目标直指关中。从法理上讲,我们现在是唐军的一部分,奉命在此地驻扎。” “但是,”刘平话锋一转,木杆指向了沙盘的东边和南边,“河北有窦建德,河南有王世充,江淮有杜伏威、辅公祏,江南有萧铣。天下未定,群雄逐鹿。李渊虽有席卷关中之势,却远未到一手遮天的时候。” “我们的位置很微妙。” 刘平的木杆最终点在了鹰愁涧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几方势力的缓冲地带,没人会现在就注意到我们,这正是我们最好的发育期。我的建议是,高挂李旗,暗中积蓄力。对李渊,要给足面子,钱粮可以给,但人,一个都不能给。我们要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疯狂扩张!” 刘平话音刚落,脸上总挂着一副坑死人不偿命表情的吴元就接了上来。 “老刘说的是大略,我说点实际的。” “官身,最好用的地方,就是做生意!以前我们搞铁料、搞战马,偷偷摸摸,不仅价钱是市价的三倍,还随时可能被官府当成谋逆的大案给抄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就可以带人,大摇大摆地去附近最大的潞州城。把大旗一竖,把官印往桌子上一拍,就说我们鹰击郎将奉李大将军之命,在此地筹措军需!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们抬价?” “他要是敢不卖,那就是通敌!他要是敢涨价,那就是资敌!咱们不仅能用最低的价钱买到最好的货,说不定还能以剿匪的名义,查抄几家不听话的豪强,充作军资!” 吴元的话让在场的几个武将都呼吸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去做生意,这分明是去抢劫啊!还是合法的抢劫!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问:“那要是官府的人出来管呢?” “官府?” 吴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现在哪还有什么官府?就算有,李渊的兵锋马上就要席卷河东,他们躲还来不及,谁敢冒着得罪李渊的风险,来管我们的闲事?” 李岩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第六十九章 贸易线 刘平的眼光,看到了天下大势。 吴元的脑子,算计到了每一分利益。 这两人,一阳一阴,一正一奇,正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知道,现在大概是公元617年,李渊刚刚起兵,打的旗号还是为了尊奉远在江都的隋炀帝。 距离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掌控大唐权柄,还有足足九年。 这段时间,是他猥琐发育的黄金时期。 投靠太早,就会像刘平说的,被李渊当成炮灰,去跟王世充、窦建德死磕,耗光自己的家底。 投靠太晚,锦上添花,又哪有雪中送炭的情分重。 他必须找到一个最完美的切入点。 一个让李世民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倚为心腹的契机。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足够的力量。 想到这里,李岩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都说得很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三件事。” “第一,元子,给你一队人马,带上足够的金银和粮食。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和周边所有州府的贸易渠道。铁!盐!布!战马!我们需要一切能壮大我们的物资!钱不够,就用我们的官身去借!” “是!!” 吴元兴奋地领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那些大商人面前作威作福了。 李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萧山,你的夜枭队也该扩张扩张了,现在我们已经站在了明面上,所以消息已经要充足!” 李萧山郑重地点头:“明白!” 李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铁柱,王烈火和王笑林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练兵!扩张!从今天起,把鹰愁涧周围所有不听话的山头,寨子,全部给我扫平!反抗者,杀无赦!愿意归顺的,打散了编入新兵营!我要在一个月内,让我们的兵力翻一倍!三个月内,我要鹰愁涧能拉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 “粮食不够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钱串子提出了关键问题。 李岩笑了,他忍不住拍了拍钱串子的肩膀。 “串子,我知道就让你动脑子,刚刚我说了,周围那些乡绅豪强,哪家没有几百上千石的存粮?我们现在是官军,官军找他们征集一点军粮,有问题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乱世,就是规矩被打破的时代。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对了,那三千石粮食和二百匹劣马,派人送过去!” “我们要当忠臣,但更要当一个穷得只剩下忠诚的忠臣!” 命令下达,吴元没有耽搁,点了一队最精悍的老兵,带上足够吓唬人的金银和几车样品,连夜下了山。 河东郡,晋阳城外的一处秘密庄园。 这里是长孙无忌麾下大掌柜孙福的私产。 孙福正对着账本发愁。 乱世生意不好做,货运不出去,钱收不回来,每天睁眼就是大笔的亏空。 更要命的是,主家跟着起事,正是烧钱的时候,他这里的压力,一日大过一日。 “掌柜的,外面有个自称鹰愁涧来的校尉求见。” 孙福的胖脸猛地一抽,虽然他从李岩哪里捞了不少钱,可现在他是真怕李岩找他帮忙。 “不见!就说我不在!” “他叫吴元,跟您是老相识,还说要是您不见,他下次就带着李将军的将令来拜访。” 管家哆哆嗦嗦地补充。 孙福的眼皮狂跳,吴元,那是个笑里藏刀的阴狠角色,三言两语就让他吃了闷亏。 …… 会客厅里,吴元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回了自己家。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浑身散发的煞气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孙福堆着一脸假笑,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哎呀!吴大人!稀客,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元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对着孙福一抱拳。 “孙掌柜,别来无恙啊,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是奉唐国公麾下李将军之命,前来与孙掌柜商议一件大事。” 他特意在李将军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孙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吴大人请讲,请讲,只要是能为唐公效力的,我孙福绝无二话!” “好!” 吴元拍了下手掌。“孙掌柜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一个眼色,身后的护卫立刻将几个沉重的木箱抬了上来。 箱子打开,一箱是码放整齐的金条,黄澄澄,晃人眼。 另外几箱,则是顶级的貂皮,品相完美的山参,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山中奇珍。 孙福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都直了。 他是识货的,光是那箱貂皮,运到长安就能翻十倍的价钱! “这是……” “我们李将军的一点诚意。” 吴元轻描淡写地说:“鹰愁涧附近的山头,不听话的,我们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从今往后,从晋阳到长安的这条商路,我们鹰愁涧保了!任何货物,只要插上我们鹰愁涧的旗,我保证连根毛都不会少。” 这是保证,也是威胁。 孙福的脑门又开始冒汗。 他听懂了吴元的话外之音:这条路,现在是他们说了算。 顺我者昌,逆我者…… 那些被清理的山头就是下场。 吴元看着孙福变幻的脸色,心里冷笑。 “当然,我们李将军对唐公忠心耿耿,前不久刚捐了三千石军粮,二百匹战马,聊表心意。” 吴元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只是将军麾下数千兄弟也要吃饭穿衣,总不能一直让将军自己掏腰包,所以,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山货,就全权委托给孙掌柜你来发卖。” 孙福的眼睛猛然亮了。 全权委托!独家买卖! 他瞬间算清了里面的利润。 那是一个足以让他把前几个月亏空全部补上,还能大赚一笔的天文数字! 可是…… “吴兄,这事我恐怕做不了主啊。您也知道,我上面还有主家……” 孙福开始打太极,他也怕担责任。 毕竟现在长孙无忌跟在李世民身边,要是追责起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第七十章 内部整合 吴元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孙掌柜,你糊涂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李将军如今也是唐公麾下,你家主公长孙大人更是国公二郎的心腹,我们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把这事办好了,赚了钱,难道长孙大人会不高兴?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孙福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把这桩生意原原本本报上去,我相信,长孙大人和二公子那边,只会夸你,绝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李将军穷得只剩下对唐公的忠诚了,总得有人帮衬一把,不是吗?” 这句话可以说直接打散了孙福所有的疑虑。 对啊! 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包装成自己为唐公整合了一股强大的武装力量,并且还为自己人开辟了财源! 那个李岩,既然已经投靠了唐公,还送了那么重的投名状。 自己人帮自己人,天经地义! 这年头,手里有兵就是草头王! 唐公自己不也是起兵反隋吗? 想通了这一点,孙福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吴兄说的是!是我糊涂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好。” 吴元满意地点点头,“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我们李将军说了,会派一些最得力的伙计,跟着你的商队,一来是做个向导,二来也保护大家周全,工钱什么的,就不用孙掌柜费心了。” 孙福一听,还有免费的保镖,那更是求之不得!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他哪里知道,吴元塞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伙计。 而是李萧山手下夜枭。 这些人的眼睛,是鹰愁涧的眼睛。 一张以商路为脉络,以金钱为掩护的情报大网。 在吴元和孙福的谈笑风生间,悄然张开。 吴元与孙福的合作顺利达成,鹰愁涧的商路被彻底打通。 山货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急需的钱粮与物资。 钱,堆成了山。 粮,塞满了仓。 孙福也没让人失望,第一批山货运到太原,转手就卖出了天价。 紧接着,雪花般的银子和一车车急需的物资。 沿着那条被鹰愁涧保护起来的商路,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山里。 鹰愁涧,这个曾经让行商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却成了安全的代名词。 “插上鹰愁涧的旗,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成了商路上的金科玉律。 名声打出去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李岩始料未及的麻烦。 流民,铺天盖地的流民。 从四面八方,拖家带口,朝着鹰愁涧的方向汇聚。 他们听说这里有饭吃,有活干,能活命。 对于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来说,这三个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诱惑。 钱串子最近很烦恼。 作为鹰愁涧的大管家,他的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账房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可他脸上的愁苦却比那连绵的阴雨天还要浓。 “岩哥,又来了三百多口!” 他一头冲进李岩的议事厅,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账簿,声音都带着颤音。 “咱们的存粮,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两个月!这还是算上刚从孙福那边换来的粮食!” “两个月后怎么办?总不能让大伙儿都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吧?” 钱串子急得原地打转,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很少来找李岩说这些事情了。 可现在,他不得不过来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如今被这无底洞般的人口给活活吃垮了。 李岩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鹰愁涧周边的地形被还原得惟妙惟肖。 “人多,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处是你说的,粮食不够,好处是,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去干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钱串子,又看向一旁的李铁柱和吴元。 “铁柱,传我的令,从所有新来的流民中,挑选青壮,组建预备营,由你亲自操练。” “吴元,你负责甄别所有人的来历,有没有混进来的探子,有没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我只要一个结果,鹰愁涧,不留沙子。” “至于粮食……” 李岩的木棍在沙盘上一处开阔的山谷上重重点下。 “这里,还有这里,所有的缓坡,全都给我开成梯田!” “没有水,就去上游截流,挖水渠引下来!没有犁,就让工匠营给我连夜造!没有牛,就用人给我拉!” “我要让这片荒山,变成流油的米仓!” 钱串子张了张嘴,看着沙盘上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说是这么说,但李岩的命令在鹰愁涧就是圣旨。 第二天,整个山寨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李岩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亲自扛着锄头,第一个走上了那片荒坡。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山寨里的老人们看着李岩在挥汗如雨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当将军的,会亲自下地干活。 这份震撼,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更加直接。 “将军都下地了,咱们还愣着干啥!”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无数的青壮,无论新旧,都红着眼,抄起工具,怒吼着冲向了荒山。 一时间,山谷里号子声,夯土声,凿石声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工匠营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 李岩画出的图纸,让营里最有经验的老铁匠张师傅研究了整整一夜。 “将军,这犁怎么是拐的?” 张师傅指着图纸上那个流畅的弧线,满脸困惑。 “几百年来,犁都是直的,您这个……能好用?” 李-岩拿起一块木炭,在木板上飞快地画着受力分析图。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看不懂,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 “直犁入土深,阻力大,对牲畜的力气要求高,你看我这个曲辕犁,犁壁是弧形的,可以轻松地把土翻到一边,入土浅,但更省力,速度也更快,而且前面加了个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转向也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张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懂了李岩眼中的自信。 “行!将军您说怎么干,俺们就怎么干!” 第七十一章 鹰愁涧律 几天后,第一架笨拙的曲辕犁被两头黄牛拉上了新开的梯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个将军发明的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结果,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曲辕犁在牛的牵引下,如丝般顺滑地划开土地。 泥土被轻松地翻到一侧,速度比老式直犁快了不止一倍! “神了!真是神了!” “将军是文曲星下凡吧!” 如果说之前众人追随李岩,是出于对强者的畏惧和对活命的渴望。 那么从这一刻起,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开始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人多了,矛盾自然也多了。 今天东边的张三和西边的李四为了争一块窝棚的地打得头破血流。 明天南边的王五偷了北边赵六的半个窝头,被吊在寨门口示众。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起来却让人焦头烂额。 王烈火带着巡逻队,每天都在处理这种破事,脾气都变得暴躁了不少。 这天,他又处理了一起斗殴。 两个新来的汉子为了排队打水的小事,打断了对方的鼻梁。 “他娘的!再有下次,老子直接把你们扔下山去!” 王烈火怒吼着,将两人分开。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士,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烈火兄,且慢动怒。” 来人正是刘平,这家伙来到这里之后,就之前说了一会,到了现在也没有冒过头。 现在看到这一幕又出来,说实话,王烈火不像鸟他。 但刘平对着王烈火拱了拱手,直接转向那两个打架的汉子。 “二位皆是背井离乡的可怜人,投奔鹰愁涧,为的是一口饭,一个安身之所,如今为了区区打水先后,便大打出手,致使同胞受伤,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山寨百废待兴,李将军正带领大伙开荒造田,为的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二位身强力壮,不思为咱们鹰愁涧出力,反倒在此内耗,若是让李将军知晓,该有多寒心?” 一番话说得那两个汉子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烈火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书生的嘴皮子,比他的刀还利索。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李岩的耳朵里。 当晚刘平被叫到了李岩的面前。 “岩哥。”刘平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李岩开门见山:“说一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岩哥,无规矩不成方圆,山寨人丁兴旺,若无律法约束,长此以往,必生大乱。”刘平坦然道。 “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岩来了兴趣。 他正为这事头疼。 他制定的军规,简单粗暴,用来管军队还行。 用来管理一个数千人的复杂社会,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刘平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 “草民斗胆,连夜草拟了一份《鹰愁涧律》,请将军过目。” 李岩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罗列了民事、刑事、军法、奖惩等各项条款。 其内容之详尽,逻辑之严密,远超李岩的预料。 它不仅有惩罚,更有奖励。 比如,开荒积极者,可优先分得田地。 工匠有重大革新者,可获重赏。 举报奸细者,同样有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规矩,而是一套完整的社会管理体系的雏形! 李岩抬头,深深看了刘平一眼。 “你想要什么?”李岩问道。 刘平微微一笑,再次躬身。 “岩哥,您之前帮我报仇,现在又让我跟着吴先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这不过是回报而已。” 李岩站起身,走到刘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鹰愁涧的典法官,这部律法,由你来推行!” “谢岩哥!” 刘平听到这话,心里激动无比,毕竟来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被单独的认命! 从侧面来说,这也是李岩认可了自己。 刘平手捧着那卷尚带着墨香的竹简,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刻痕的凹凸。 他刚刚从李岩的屋里出来,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典法官! 这三个字,像一团火,点燃了他胸中的万丈雄心。 他走在山寨的土路上,看着巡夜的汉子扛着长矛走过,看着远处工坊的炉火明明灭灭,看着一户户窗棂透出的昏黄灯光。 这里的一切,都将因为他手中的《鹰愁涧律》而改变。 他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秩序。 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也让所有人都受益的秩序! 就在刘平沉浸在未来的宏伟蓝图中时。 一阵急促到撕裂夜空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狠狠砸碎了这份宁静。 “呜!呜!” 山寨最高处的烽火台上,凄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连响三遍!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 刘平的脚步猛然一顿,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凝固。 他不是军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整个鹰愁涧仿佛从睡梦中被一盆冰水浇醒。 犬吠四起,人声嘈杂。 刚刚还透着安宁的窗户一扇扇被推开,无数颗惊慌的脑袋探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是官兵打过来了吗?” 一名哨探骑着快马,冲入大营之中。 “紧急军情!让开!!” 哨探嘶吼着,直冲议事大厅。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李岩刚刚送走刘平,正和吴元就着一盘炒豆子,低声商议着山寨未来的规划。 “轰!” 大门被猛地撞开。 那名哨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军!北……北方……突厥人南下了!” “一支偏师骑兵,约莫三千人!正朝着我们鹰愁涧来了!最多明日清晨就到!” 此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吴元捏在指间的炒豆子掉在桌上。 他那张总是挂着一丝算计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想过官兵,想过其他山匪,却万万没想到,最先找上门来的,竟然是草原的狼! “妈的,来的这么快吗?” 第七十二章 北疆烽烟 李岩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对着外面的士兵喊道。 “传我将令!” “召王烈火、李铁柱、钱串子、刘平,所有头领,议事厅集合!快!” 传令兵听到这话,立刻冲了出去。 而李岩则是将墙上的堪舆图拿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吴元凑了过来,眼神阴沉,手指顺着李岩的位置向北划去。 “突厥主力南下,与大军在主战场胶着,这支偏师不是来攻坚的。” 听着吴元做出的判断,李岩没有反驳,反而盯着地图,沉声道。 “李渊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后方不稳,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打掉这支突厥骑兵,你猜,这份功劳送到前线,能换来什么?” 吴元眼睛一亮。 换来补给!换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个鹰扬郎将的身份,但这身份谁都清楚,不实诚! 他们需要投名状,而眼前的这三千突厥士兵,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投名状! 前提是,接得住! 很快,王烈火、李铁柱等人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刘平是最后一个到的,此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卷竹简。 李岩扫视众人,没有废话。 “情况都听说了。” “三千突厥骑兵,明天就到,这是我们鹰愁涧建寨以来,最大的一场硬仗。” “但是!” 李岩话锋一转,拳头在地图上重重一捶。 “打赢了,咱们鹰愁涧,就能一步登天!向天下人证明,我们不是流寇,是能保境安民的雄兵!” 王烈火第一个吼了出来:“干他娘的!岩哥,下令吧!!” 李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腰间的横刀抽出一寸。 “好!” 李岩的目光转向他们。 “王烈火!李铁柱!你们立刻去,动员所有能战之兵!进入前山新建的壁垒和壕沟!把我们准备的所有滚石、擂木、火油,全都给老子搬上去!” “是!” 二人轰然应诺,转身就走,带起一阵劲风。 李岩又看向钱串子。 “钱串子!” “在!岩哥!” 钱串子一个哆嗦。 “山寨里所有的补给,一刻钟内,我要准确的数目!!” “是!是!我马上去!” 钱串子没有多余的废话,转头就向着后方的库房跑了出去。 随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刘平身上。 刘平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哪怕是他本人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自己苦心孤诣的律法,在铁蹄面前,竟如同一张废纸。 李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 “刘平。” “在。”刘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打仗,不光是前线的事。” 李岩指着外面,“现在除了兵,鹰愁涧还有几千口老弱妇孺,他们现在比谁都慌,前线在流血,后方要是乱了,我们败得更快。” 他拿起刘平手中的竹简,掂了掂。 “你的《鹰愁涧律》,现在就要用上。” 刘平心中一惊,说实话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推迟的准备。 “我要你,立刻颁布战时律法!” “凡临阵脱逃者,杀!造谣惑众者,杀!趁火打劫者,杀!不听号令者,杀!” “同时,组织所有民夫,转运伤员,输送物资,让所有人都动起来!每个人,都要成为这场战争的一部分!” “这部律法,就是你手里的刀!我要你用它,稳住我们的后方!能不能做到?” 一股热血,猛地从刘平脚底冲上天灵盖! “岩哥尽管放心!但凡做不到,您拿我的头脑当夜壶!” 听到这话,李岩摆手:“我不要你的脑袋,我就要稳定后方!赶紧去吧!” 刘平也没有在废话,说在多,不如去做,只要做好了,比说什么都好! 刘平走了,但整个议事厅内,肃杀之气还未散尽。 王笑林与李萧山两个人站在原地,等待李岩的吩咐。 李岩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神色,他没急着解释。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重新看向那副简陋却标注详尽的地图。 鹰愁涧的地形,在他脑中已经演化了千百遍。 “你们觉得,我们鹰愁涧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王笑林几乎没有思考:“地利。鹰愁涧口狭窄,一夫当关,易守难攻。” 这是最标准,也是最正确的答案。 “没错。” 李岩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狭窄的涧口处轻轻划过。 “可地利,也是一个陷阱。” 李萧山忍不住开口了:“岩哥,啥意思?” 李岩回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三千突厥骑兵,人马俱甲,冲击力天下无双,我们仗着地利,守是能守,但要付出多大代价?王烈火他们,能填进去多少条命?” “突厥人输得起,我们输不起,死一个,就少一个。” “所以,前山的壁垒和壕沟,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他们流血,为了让他们疲惫,为了让他们轻敌。” 王笑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李萧山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 前山的血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是演给那位突厥领军大将看的! 要让他相信,鹰愁涧的匪寇不过是群仗着地形死守的乌合之众。 只要不断施压,就能将他们活活耗死。 当敌人付出了惨重代价,眼看就要攻破防线时。 他们的警惕心会降到最低,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眼前那个小小的涧口。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杀机降临之时! 李岩的手指,离开了涧口。 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侧翼的一条用虚线标注的小路上。 “这里,后山羊肠道,大军无法通过,但小股精锐,可以。” “萧山,你的夜枭队,任务只有一个。” “斩首!” “我会让探子盯死突厥人的指挥中军,一旦前山战事最烈,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你就带着你的人,从这条路摸过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计任何代价,把突厥主将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李萧山眼中带着冷笑,甚至没有问敌人主将身边有多少护卫,有多少高手。 “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李岩的目光转向了王笑林。 “笑林,你的任务更重。” 李萧山挺直了腰杆,“岩哥请吩咐!” “斩首一旦成功,突厥大营必定混乱,但群龙无首的乱兵,也是最可怕的,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七十三章 行动的信号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圈住了突厥大营后方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他们的马场。” “三千骑兵,至少有四千匹战马,这些宝贝疙瘩,突厥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我要你带着狼牙百人队,在萧山动手的同时,突袭马场!” 王笑林一愣,随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三千骑兵的战马,是突厥人的根! 李岩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递给王笑林。 “最重要的,是这个。” “这是吴元特制的惊马散,混在草料里,或者直接洒出去,马闻到就会发狂,但药效不长,事后还能收拢。” “我要的是活着的战马!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回来的,给你们狼牙全部安排上,剩下的,组建我们鹰愁涧自己的骑兵!” 王笑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骑兵,那可是所有男人的梦想,能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追亡逐北!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了战马,可那些战马跟突厥人战马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岩哥……我……” “记住。”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山那边,动静越大,你的机会就越大,你们两个,互为犄角,互为掩护。” “前山喊杀声震天,火油冲天而起时,就是你们行动的信号!” 王笑林和李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沸腾的战意。 “是!”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去时,吴元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吴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李岩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老吴,有何高见?” 吴元慢悠悠地踱步到地图前。 伸出苍白的手指,在代表突厥中军的位置上点了点。 “斩首固然能让其大乱,但突厥人性情悍勇,即便主将死了,那些百夫长、千夫长也能迅速收拢残部,困兽犹斗,我们伤亡依旧不会小。” “既然要打,那就得让他们永远留在鹰愁涧。” 吴元眯起眼睛,缝隙里透出算计的光。 “如果情报上是对的,这次领军的突厥将领叫阿史那雄,他有个极其宠爱的幼子,叫阿史那豹,今年不过十六岁,也随军历练。” “萧山斩首的时候,可以放过这个阿史那豹。” “这是什么意思?”李萧山不解,“那不是放虎归山了吗??” 吴元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不。” “我们可以让他活着,甚至可以帮他逃回王庭,但是,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出卖了那三千勇士,才换来了活命的机会。” “想想看,一个背负着叛徒名声的王子,回到权力斗争残酷的突厥王庭,会是什么下场?阿史那雄的其他儿子会放过他吗?支持阿史那雄的部族会怎么看他?” “我们不仅要杀他们的主将,还要毁掉他家族的声誉,让他们内部为了复仇和权力,先咬个你死我活!” 饶是王笑林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听完吴元的计策,都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可以说只要吴元的计划成了,那不用想,鹰愁涧这个地方,以后突厥人绝对不敢来。 因为他们心里都会在想,自己这边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杀了阿史那雄,只是树立了一个敌人。 而用这种方法让他身败名裂,却是制造了一个持续内耗的巨大麻烦。 李岩看着吴元,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寒气。 “老吴,还是你够狠。” “就按吴元说的办,找到那个阿史那豹,别杀,留他一命。” 吴元躬了躬身,“岩哥放心,流言蜚语,殺人无形,这事,我最擅长。” 王笑林和李萧山再无二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 帐内,只剩下李岩和吴元。 李岩重新看向地图,眼中是无尽的苍穹和燃烧的烈火。 “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让整个北地都知道。” “我鹰愁涧的牙,很利,而且,有剧毒!” 夜色如墨,但鹰愁涧却亮如白昼,伴随着李岩下达的一道道命令落实。 下令将周边散户百姓全部迁入鹰愁涧主寨或附近山中堡垒。 实行坚壁清野,使突厥人无法就地获取补给。 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哨探全力出动,监控突厥大军动向。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岩已经站在了鹰愁涧最高的一处峭壁上,他身边只跟着王烈火。 山间的晨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没有地图,整个鹰愁涧的地形,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俯瞰着下方蜿蜒曲折的峡谷。 这里就是鹰愁涧的名字由来。 山势险峻,即便是苍鹰飞过,也要为这陡峭发愁。 王烈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一派壮美风光。 “烈火,你看那处山坳。” 王烈火凝神望去,那地方被两座小山包夹着,入口狭窄,里面却颇为开阔。 “岩哥,那里似乎是个不错的藏兵之处。” “藏兵?” 李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狼的野性,“不,那里是他们的坟场。”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 “突厥人的先锋部队,必然会沿着主道搜索前进,这里的入口足够隐蔽,但瞒不过他们的斥候,他们会发现这里,并认为是我们藏匿物资或者伏兵的地方。” “以阿史那雄的性格,他会派一支精锐部队进来清剿,进来之后,他们会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王烈-火-皱眉:“空城计?” “不。”李岩摇头,“是绝户计。” 他指着山坳两侧的山壁:“看到那些松动的岩石了吗?我已经让工兵营的人在下面做了手脚,只需要几处关键的爆破,整片山壁都会塌下来。” 王烈火倒抽一口冷气。 他再看那片山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哪里是什么藏兵地,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头陷阱! 进去的人,会被活活砸死! “入口处,用滚木和火油封死,进去一百个人,就埋一百个人,进去一千人,就埋一千人。” “至于主战场……” 他的目光移向峡谷最狭窄的一段,那里的宽度,仅仅能容纳三四骑并行。 “这里,是骑兵的噩梦。” 王烈火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突厥大军在狭窄的谷道里拥挤不堪,被漫天箭雨覆盖的场景。 第七十四章 初战告捷 李岩缓缓收回目光,拍了拍王烈火的肩膀。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一顿。” “敌人,就快到了。” 日头越升越高,灼热的光线炙烤着鹰愁涧外的荒野。 蹄声如雷,五百名突厥先锋骑兵分成了五股从四面八方前来探查。 哪怕是在崎岖的地面上,这些人凭借着精湛的马术也能保持队形。 山道一侧的灌木丛后,李铁柱死死按住身边一个有些紧张的新兵蛋子。 “憋住气!没我的命令,谁敢露头,老子先拧断他的脖子!” 他身边的百人小队,人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脚下,是精心挑选的伏击点。 一条只容三四骑并行的狭窄山路,是进入峡谷的必经之路。 李铁柱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突厥骑兵。 他不喜欢这种藏头露尾的打法,在他看来,爷们就该真刀真枪地干! 但这是岩哥的命令,岩哥的命令,比天大。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几个手雷。 这可是大杀器啊,本来他以为只会在正面对冲的时候用。 但是刚刚出来的时候,李岩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虽然不多,但完全可以震慑了! 突厥骑兵的先锋小队已经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山道。 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后,后方的大部队才开始加速涌入。 为首的突厥百夫长满脸倨傲。 在他看来,所谓的鹰愁涧匪帮,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乌合之众。 这次的试探,不过是走个过场。 “就是现在!” 李铁柱看着大半敌军已经挤进了山口,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老子扔!” 十几个手雷被奋力投出,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下方的突厥骑兵阵中。 突厥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些黑点从天而降。 “什么东西?” “是石头吗?”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撕裂了突厥骑兵的阵型。 无数锋利的铁片伴随着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扫射,人仰马翻。 战马从未经受过如此剧烈的惊吓。 它们疯狂嘶鸣,双眼血红,四处乱窜。 将自己的主人掀翻在地,或者带着主人一头撞上山壁。 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个幸存的突厥兵脸上满是黑灰,惊恐地尖叫着,扔下武器,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话音未落,侧翼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王烈火一马当先,手持长刀。 率领另一支部队如猛虎下山,狠狠地撞入了已经彻底混乱的敌阵。 他双眼赤红,手臂肌肉贲张,长刀挥舞如风,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鹰愁涧的士卒们士气如虹,他们看着被手雷炸得晕头转向的敌人。 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原来,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也如此不堪一击! 突厥先锋还没有进入其中,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向来路溃逃。 王烈火牢记李岩的命令,追出二里地后便果断收兵,清点战果,打扫战场。 初战告捷! 消息传回主寨,整个鹰愁涧都沸腾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骄傲。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突厥主帐,气氛却凝重如冰。 残兵败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地汇报着战况。 主将阿史那雄,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罴的男人,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说,你们五百人的先锋,被不到两百人伏击,伤亡上百,狼狈而逃?” “大、大帅!不是我们不勇猛!是敌人用了妖法!他们扔出一种会爆炸的铁球,声音像打雷,威力巨大,我们的勇士和战马根本抵挡不住啊!” 败将磕头如捣蒜。 帐内其他将领一阵骚动。 “妖法?” 阿史那雄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打了败仗,就拿鬼神说事,这是草原上懦夫的借口。” 他并不相信什么妖法,但会爆炸的铁球,让他敲击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守城器械没见过? 滚木、礌石、火油…… 但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能让骑兵在冲锋前就阵型大乱,这可不是小事。 “看来,这个鹰愁涧的李岩,有点意思。” 他没有因为损失百余人而愤怒,对于一场数万人的大战来说,这点损失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在意的是,这次试探,探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传令下去。” 阿史那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 “今晚,不必急着睡觉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鹰愁涧那复杂的地形图上,眼神变得锐利而阴狠。 “分出十支百人队,从子时开始,对鹰愁涧所有能找到的哨卡、隘口,进行轮番袭扰,我要让他们一夜不得安宁!” “他们不是有铁疙瘩吗?那就逼他们用!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这种金贵玩意儿!” “让他们的人都跑起来,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等到天一亮,全军总攻!” 阿史那雄的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 “我要一鼓作气,踏平鹰愁涧!” 夜色渐深,鹰愁涧的欢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紧张的军情就再次传来。 李岩的指挥帐内,灯火通明。 王烈火、李铁柱、吴元等核心人物齐聚一堂。 “岩哥,斥候来报,突厥人分成了好多股,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摸过来!看样子是想跟我们打夜战!” 王烈火一脸凝重。 李铁柱顿时站起来,拍着胸脯。 “岩哥,下令吧!我带人去把他们狗日的揍回去!让他们知道晚上出门有多危险!” 李岩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向身旁的吴元:“元子,你怎么看?” 吴元发出两声低沉的笑:“呵呵……阿史那雄这是想跟我们玩疲兵之计,他白天吃了手雷的亏,不敢贸然总攻,就想用这种添油战术,把我们的人拖垮。” 李岩点了点头,“不错,他想让我们动起来,跑起来,一夜不睡。等我们成了强弩之末,他的主力大军再压上来,一锤定音。” 第七十五章 绝对不让岩哥失望 王烈火和李铁柱听得眉头紧锁。 鹰愁涧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如果真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夜折腾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怎么办?分兵去堵截?”王烈火问道。 王烈火话音刚落,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岩身上。 分兵堵截?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被动的打法。 鹰愁涧的地形是优势,但兵力是绝对的劣势。 一旦被阿史那雄用人命填,把所有人都拖在各个隘口。 等到天亮,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李岩没有回答王烈火,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了角落里两个一直默不作声的身影上——李萧山和王笑林。 “分兵?” “不,我们不分兵,我们不但不陪他玩,还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萧山,笑林。该你们出动了。” 要说对方什么时候最放松,那就是今天晚上。 此言一出,王烈火和李铁柱猛地一怔。 李萧山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岩哥,放心吧!” 王笑林则更直接,“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两人再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 一个隐蔽的山洞内,灯火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李萧山和王笑林正在迅速换装。 他们脱下身上粗糙的麻布军服,露出了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随即,黑色的凯夫拉作战服紧贴身体,能有效抵御刀剑和流矢。 特制的多功能战术头盔被戴上,王笑林熟练地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一声轻响,内置的夜视仪翻了下来。 眼前原本漆黑的世界瞬间被一层绿色所覆盖。 头盔内置的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频道已经校对完毕。 战术手套、吸震军靴、腿部枪套…… 最后,两人从一个沉重的金属箱里,取出了各自的武器。 王笑林冷静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然后重新装上。 李萧山则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四枚高爆手雷。 除了这些,他们每人还背着一个多功能工具组。 两人穿戴整齐,站在那里时,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时代的画风。 山洞外,二十名留手鹰愁涧的夜枭队成员已经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 虽然他们身上的装本稍逊一筹,但每个人都配备了手枪和十枚子弹。 更远处,则是由王笑林亲自练出来的狼牙百人队,也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没有手枪,但每个人都配备了连弩,以及迷彩作战服。 王笑林和李萧山两个人走出来后,王笑林看着下面的人喊道。 “兄弟们!今天,就是测试我们这么久训练的结果的时候!记住一点,绝对不能让岩哥失望!” “绝对不让岩哥失望!” “绝对不让岩哥失望!” “绝对不让岩哥失望!” 伴随着一道道呐喊,李萧山率先出动。 “萧林,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带着夜枭队潜入到了黑夜之中。 而王笑林则是等了片刻,毕竟他的目标是马场。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王笑林才看向了下面早已迫不及待的狼牙百人队。 “出发!” ………… 回到指挥帐内。 王烈火和李铁柱看着地图上那代表突厥大营的标记,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岩哥……这能行吗?” 李铁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不是不信李萧山他们,只是觉得这事太悬了。 李岩看着帐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打仗,打的不仅是兵力、装备,更是信息和胆量,阿史那雄想用疲兵之计拖垮我们,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今天晚上就会进攻。” 说完之后,李岩不在解释,毕竟只有杀穿敌人,才是最好的证明。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李萧山头盔里的夜视仪,绿色的世界里,一切轮廓分明。 不远处的突厥哨兵正靠着木桩打盹,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身旁,另一个哨兵正百无聊赖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李萧山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挥。 这是前进并清除的信号。 身后,两名夜枭队成员如狸猫般蹿出,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声仿佛布料被戳破的闷响。 李萧山甚至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那两个哨兵的脖颈上。 此刻正插着两把淬了麻药的锋利匕首,他们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保持队形,交替掩护,目标,正前方粮仓区。” 二十人的小队在庞大的突厥营地中穿行。 他们避开了巡逻队的主干道,专门挑选帐篷之间的阴影。 偶尔有起夜的突厥兵士揉着眼睛从帐篷里出来。 与他们相距不过十几步,却对这支死亡小队毫无察觉。 一个年轻的队员心跳有些快。 李萧山从他身边经过,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随即竖起拇指,又指向前方。 别紧张,看前面,相信自己。 年轻队员立刻稳住了心神。 很快,粮仓到了。 巨大的木质粮仓如同匍匐的巨兽,静静地趴在营地腹地。 周围有十几名守卫,围着一堆篝火正在喝酒吹牛。 “妈的,这鬼天气,要不是大汗有令,老子早钻婆娘的帐篷里去了!” 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一口马奶酒,大声抱怨。 “谁说不是呢?等打下鹰愁涧,老子要去抢他十个汉家娘们!” 污言秽语在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 李萧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做了个分散包围的手势。 夜枭队成员立刻四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 “动手。” 李萧山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的声音,比刚才的匕首入肉声大不了多少。 火堆旁的突厥守卫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纷纷栽倒在地,额头上多出一个小小的血洞。 一个反应快的刚想张嘴大喊。 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喉咙,把他的呼喊永远堵在了胸腔里。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李萧山大步走向最大的几个粮仓。 “一组、二组,警戒。三组,跟我来。” 他从战术背包里取出数枚高爆手雷,熟练地拔掉保险销。 再用一截特制的细麻绳和木片卡住弹片握柄,做成一个简易的延时引信。 只要将固定的麻绳烧断,手雷就会在几秒后引爆。 他将一枚枚手雷小心翼翼塞进粮仓底部的木桩缝隙里,又在引信的麻绳上浇上火油。 “干得漂亮。”李萧山看着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 这一下,足够阿史那雄喝一壶了。 第七十六章 斩首之功 与此同时,马场外围。 王笑林趴在一处土坡的草丛里。 他通过望远镜,冷漠地观察着下方的马场。 数千匹战马在栅栏里安静地咀嚼着草料,打着响鼻。 几十名马夫正围着几处篝火打盹,或者低声交谈。 他身后的百人狼牙队,已经按照预定计划,以三人为一组,将整个马场围得水泄不通。 “一号位就位。” “二号位就位。” …… “十三号位就位。” 王笑林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地等待李萧山那边的信号。 …… 完成所有布置后,李萧山并未立刻撤离。 他将夜枭队留在粮仓区警戒,自己则朝着营地最核心的位置摸去。 帅帐。 那里灯火通明,周围的守卫数量是其他地方的数倍。 个个盔明甲亮,手持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们看来,这防御固若金汤。 李萧山贴着地面,利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一点点地逼近。 帅帐的帘子没有完全拉拢,留出一条缝隙。 李萧山匍匐在一堆杂物后,举起了手中的95式步枪,通过高倍瞄准镜望了过去。 帐内,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华丽皮裘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对着一副巨大的地图指指点点。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将领模样的人。 “……明日午时,再派三千人去鹰愁涧下叫阵,只许用弓箭,不许靠近。本将就不信,那李岩能有多少兵力跟我们耗!” 李萧山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可怕。 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十字线,将其牢牢锁定在阿史那雄的后心位置。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甚至没有去想杀了这位突厥大汗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岩哥的命令是,制造最大的混乱。 扣动扳机,一声轻响。 帐篷内,阿史那雄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朵血花,正从他华贵的皮裘下缓缓绽放。 他想转身,想看看是谁攻击了他,想发出最后的命令。 但力量正急速从身体里抽离。 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向前栽倒,砸在了那副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代表着他宏图霸业的山川河流。 “将军!有刺客!”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 李萧山没有看第二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粮仓这边。 一名队员划着火镰,点燃了一根浇了火油的麻绳。 火焰顺着麻绳,嘶嘶地扑向那几枚被精心布置的高爆手雷。 与此同时,马场外围。 王笑林眼看着这边发生爆炸,就知道李萧山那边已经得手。 “点火!” 他身旁,早已准备就绪的狼牙队成员立刻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那些堆积被洒满惊马散的干草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营地腹地传来。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粮仓的方向! “敌袭!” “走水啦!粮仓炸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场灾难降临了。 马场方向,浇了惊马散的干草被点燃,一股刺鼻辛辣的怪异浓烟冲天而起。 正在安静吃草的数千匹战马瞬间受惊! 它们双眼变得血红,发出惊恐至极的嘶鸣,疯了一样地开始冲撞栅栏。 “快!拦住战马!” 马夫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去。 但此刻的战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可怕的地方。 脆弱的木质栅栏被成群的战马轻易撞碎。 数千匹受惊的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出了马场,在巨大的军营里横冲直撞! 无数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突厥士兵。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狂奔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帐篷被撞塌,篝火被踢翻,点燃了更多的地方。 整个突厥大营,在短短片刻,就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李萧山的夜枭队与王笑林带领的狼牙队,在火光与惨叫构成的炼狱中穿行。 他们没有走回头路,而是沿着一条精心规划的路线,向营地边缘迂回。 “噗!” 王笑林反手一刀,抹断了一名试图吹响号角的突厥百夫长的脖子。 鲜血喷溅,那名百夫长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眼中满是惊恐。 王笑林甚至没看他一眼,打了个手势。 队伍继续前进,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他的冷静,仿佛不是在刚完成一场惊天刺杀后逃离,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边!” 李萧山压低声音,指向一排囤放杂物的帐篷。 几名队员迅速跟上,在帐篷之间的阴影里。 熟练地布置下一枚拉发式手雷,细不可见的绊索横在必经之路上。 这是他们留给追兵的礼物。 整个撤退过程,安静、高效、致命。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 收割着混乱中零星冒头的敌人,同时布下死亡陷阱。 背后,整个突厥大营已经彻底疯了。 阿史那雄死了,这个消息直接让整个大营中的突厥将领的挠头了。 阿史那贺鲁冲进大帐贺,看见扑倒在地图上的尸体,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是阿史那雄的弟弟,可以说是除了阿史那雄以外,这股突厥士兵中最有威望的存在。 “大哥!!” “是谁!是谁干的!”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阿史那雄的儿子,阿史那豹。 他的悲痛看起来同样真切,但他悄悄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的人挡在了身前。 “将军!粮仓炸了!马厩也乱了!数千匹战马在营中横冲直撞!”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愣着干什么!” 阿史那贺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集合亲军!去弹压惊马!灭火!快!” “是!” “等等!” 阿史那豹突然开口,声音阴冷。 “贺鲁叔叔,这个时候调动亲军?你是想弹压惊马,还是想控制中军?” 阿史那贺鲁猛然回头,怒视着他。 “阿史那豹!你什么意思!你父亲尸骨未寒,你想造反吗?” “我只是提醒叔叔。”阿史那豹毫不示弱,“父亲麾下,不止一个部落,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定各部,而不是你一个人发号施令!” 此话一出,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低下头。 阿史那雄在时,他是绝对的权威,能压制住这群桀骜不驯的狼。 他一死,群狼立刻露出了獠牙。 谁都想成为新的狼王,或者,至少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中,为自己的部落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第七十七章 收拢战马 阿史那贺鲁快要气疯了,要说他没有私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现在,他就是想要尽快的完成部署而已。 但自己这个大侄子居然带头反抗! 那股子草原上最凶悍的野狼气息,从他魁梧的身躯里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侄子,阿史那豹。 “我是在救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阿史那贺鲁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他身后的几名亲卫,也齐刷刷地拔出了刀。 阿史那豹却夷然不惧,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贺鲁叔叔,父亲在时,你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但现在,他不在了。” “父亲麾下,有达支部、契苾部、仆固部……整整六个部落的勇士,他们效忠的是阿史那雄,是草原的雄鹰,而不是你阿史那贺鲁!” 他每说一个部落的名字,就有一个部落首领的头垂得更低一分。 这些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阿史那雄他们愿意追随,你阿史那贺鲁算老几? “你!” 阿史那贺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史那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是看到下面那些人的表情,他懂了。 这群混蛋,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大哥一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 而自己的侄子,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知道玩鹰斗犬的废物,居然成了他们的头领! “好好好!” 阿史那贺鲁怒极反笑,他松开刀柄,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都认这个毛头小子,那你们就跟着他去报仇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弄出什么名堂!” 他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主帐。 “传我命令!亲军卫队,收拢本部人马,守好我们的营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乱动!” 主帐外,早已是剑拔弩张。 阿史那贺鲁的亲军卫队,清一色的皮甲,结成了一个紧密的方阵,将主帐区域牢牢护住。 而在他们对面,是来自各个部落的武士。 装备五花八门,阵型散乱,但人数却数倍于亲军卫队。 他们簇拥着从主帐里走出来的阿史那豹,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的军阵。 而离谱的是,这一刻,谁也没再提起要去追击那些该死的刺客。 …… “轰隆!” 一声巨响,从营地西侧的角落传来。 火光冲天而起,正在对峙的两拨人马,都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阿史那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一名仆固部的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不好了!契苾部的人想抢我们的马,我们的人不给,就打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鬼东西,就炸了!” “废物!” 阿史那豹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刺客留下的手脚。 可他现在没有办法去命令仆固部的人住手。 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旗帜,一个脆弱的联盟象征。 他还没有真正掌握权力。 任何一个处置不当的命令,都会让这个刚刚结成的联盟瞬间分崩离析。 契苾部和仆固部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明确的敌人。 每个人身边的同族,都可能在下一秒变成抢夺你生存物资的仇敌。 整个突厥大营,彻底变成了一个互相撕咬的斗兽场。 …… 而另一边的李萧山和王笑林已经穿过了突厥大营的最外围防线。 身后那座庞大的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鼎沸的人声和惨叫声,隔着数里地依然清晰可闻。 “妈的,真够劲爆。” 李萧山回头望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 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 “听听这动静,比咱们搞出来的还大,这群突厥人,还真是不让人失望。” 王笑林没有回头,冷静地清点着人数,检查着每个人的状态。 “夜枭队,应到二十人,实到十九人,其中一人在看守陷阱那边。” “狼牙队,应到一百人,实到一百人,全员在此。”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回来了之后,他才侧过头,看向李萧山。 “你的计划成功了。” “什么我的计划?”李萧山哈哈一笑,“这是岩哥的计划。” 王笑林没有反驳,反倒是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火海,陷入沉思。 “现在计划已成,但是那些战马怎么收拢啊却成了问题。” 毕竟现在那些战马虽然都跑了出来。 可找不到头马,这些战马就算弄回去了,也不好驯养。 不过没等李萧山回话。 一名夜枭队的队员气喘吁吁地凑过来。 “头儿,我们埋的那些陷阱,刚才响了七八个。” “哦?”李萧山挑了挑眉,“战果如何?” “不知道,反正动静挺大,听着就爽!” 李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快归队吧。” 所有人都会以为,那些陷阱是追兵触发的。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他们冲出主帐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追兵。 那些被炸死的倒霉蛋,大概率是在内讧抢地盘时,不小心踩上去的。 “萧山,你先回去禀报,我得留在这里,不然那些战马从新被收拢回去,那任务就没有完成!” 王笑林看着李萧山说道。 他的话让李萧山原本带笑的脸上突然变得严肃。 “不行,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李萧山很清楚,现在要是留下,要是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战马是次要的,指不定狼牙百人队都会被留下! 王笑林却摇头,神色淡然:“我必须留下,不然就是对弟兄们的不负责。” 可他的话却引起了狼牙百人队中的小队长的劝解。 之前王笑林就按照李岩说的,将百人狼牙队,拆解成了十人编制的小队,每个小队中,都有一个小队长,而这些小队长相当于就是什夫长的职位。 “老大,您放心回去,我们三队留下!就算笼不起来那些战马,也可以看守!” 第七十八章 保重! 李萧山看着王笑林,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眼神决绝的小队长,胸口一股气堵着。 因为他很清楚,王笑林是绝对不会跟他一块离开的。 “妈的!你记住,一定要活着,我先回去给岩哥汇报!!” 说罢,他不再废话,这是战场,不是菜市场,容不得讨价还价。 “保重!” 王笑林拱手,眼看着李萧山翻身上马带着夜枭队向着鹰愁涧的方向掠去。 直到对方远离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面对着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修罗场,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全体听令!” “在!” 一百名狼牙队员齐声应和。 王笑林从怀里摸出几个造型奇特的骨哨,分发下去。 “按计划行事,记住,找到头马,立刻离开。” …… 鹰愁涧,议事大厅。 李岩端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突厥大营的位置。 吴元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钱串子则坐立不安,一会搓搓手,一会又站起来踱两步,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嘀咕什么。 王烈火和李铁柱像两尊门神,站在门口,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来了!”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李萧山已经冲了进来。 “岩哥!” 李萧山进门,单膝跪地。 “幸不辱命!” 钱串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我的乖乖,你这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快,快说说,咋样了?” 李岩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着李萧山。 “说。” 李萧山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污衬得雪白的牙。 “阿史那雄,人头在此!” 他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往地上一扔。 包裹滚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露了出来,正是突厥主帅阿史那雄! 大厅内,除了李岩和吴元,所有人眼中都带着惊讶。 “我们炸了他们的帅帐,一把火点了他们的粮仓,顺手宰了几个千夫长,现在,整个突厥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自己人打自己人,比咱们杀得还狠!” 李萧山一口气说完,只觉得浑身舒坦。 “好!” 李铁柱一拍大腿,吼声如雷,“干得漂亮!” 其实他刚刚一直想要跟李岩请命冲出去跟那些人厮杀。 “阿弥陀佛……不对,老天保佑!” 钱串子从李铁柱背后探出头,看着那颗人头,眼神从惊恐迅速转为狂喜。 “发了,发了!这下咱们可出名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吴元,此刻睁开了眼,盯着李萧山。 “笑林呢?” 一句话,让厅内刚刚燃起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 李萧山脸上的笑容一僵。 “因为马匹惊的太狠,笑林现在正在收拢马匹。” 李岩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没说话,但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李萧山心里一突,赶紧解释:“岩哥你放心!笑林他心里有数!他说,那些马是咱们的命根子,一匹也不能少!” 李岩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那颗人头前,低头看了一眼。 “死得不冤。” 说罢,他看向了吴元:“把这颗人头挂到涧口最高的地方。” “再派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鹰愁涧鹰扬郎将麾下悍将李萧山,斩杀阿史那雄于万军之中。” 吴元嘴角微微上扬,立刻明白了李岩的意思。 “明白。要不要……再加点料?” “你看着办就行。” 随即李岩看向其他人,让李萧山先带着夜枭队回去休息后,这才对着其他人下令。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准备迎接我们真正的骑兵队,回家。” …… 黎明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 鹰愁涧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朝远方眺望。 突然,他愣住了,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什么?” 他身边的同伴也发现了,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千里镜。 镜筒里,景象无比清晰。 那是马!至少有近千匹! 这些战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而在马群的最前方和两侧,几十个身穿迷彩服的狼牙队的成员正驱赶着马匹。 领头那人,一身黑甲,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杀气。 正是王笑林。 “我的天,是王老大!” “他们把突厥人的马全都赶回来了?!” 警报声没有响起,全部都是哨塔上一声声变了调的狂呼! “马!好多马!” “王老大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好多马!” 呼喊声传遍了整个鹰愁涧。 正在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 正在操练的民兵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冲了出来,涌向涧口。 当他们看到那片由近千匹神骏战马组成的队伍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失语了。 昨日,李萧山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亢奋,却又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斩杀敌酋,大闹敌营,听起来更像说书先生口中的传奇。 但现在,这近千匹活生生突厥战马,就在眼前!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一个老兵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热泪。 “咱们有骑兵了!” 一个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 “岩哥无敌!” “王老大威武!” 王笑林骑在马上,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身后的狼牙队员们,个个挺直了腰杆。 他们一夜未眠,精疲力尽,但此刻,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敬包裹,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骄傲,李岩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吴元、李铁柱、钱串子等人都在。 钱串子已经算不清自己咽了多少次口水,他看着那些马,就像看着一座座移动的金山。 “岩哥,咱们这下真的要起飞了啊!” 李铁柱嘿嘿傻笑,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高兴。 吴元则轻摇羽扇,“岩哥,这一战,鹰愁涧算是真正在北地立住了脚跟。” 李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那近千匹战马,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第七十九章 王子来投 与鹰愁涧这边山呼海啸的狂喜不同。 百里之外,曾经旌旗如林的突厥王帐,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杀!杀了阿史那豹的走狗!” “贺鲁将军才是真正的雄鹰!长生天庇佑的王者!” 原本同族的勇士,此刻却像仇敌一样互相劈砍,血流成河。 阿史那贺鲁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满脸狰狞的笑意。 他看着自己的亲卫将阿史那豹的最后一点抵抗力量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里。 不是说他贺鲁翻脸不认人,而是阿史那豹太过分了,一心想要整死他。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反击。 “我的好侄子,交出金刀,我留你一个全尸!” 包围圈中,阿史那豹浑身浴血,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位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叔叔,隐忍多年,竟然收买了这么多部落首领。 “保护王子!” 最后的十几个亲卫组成一道人墙,用身体和生命为他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一名忠心耿耿的百夫长回头,嘶声喊道:“王子!往南跑!去鹰愁涧!只有那里,贺鲁才不敢追得太紧!” 去鹰愁涧?去投靠那个杀死自己的父亲的汉人? 阿史那豹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可不去又能去哪,整个草原,都将是贺鲁的猎场。 自己只要还留在草原上,就是死路一条。 投靠汉人,是耻辱,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百夫长一刀劈翻一个敌人,胸口却被另一杆长矛刺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阿史那豹推向一匹无主的战马。 “活下去才有希望!” 所有的情绪在阿史那豹的胸中翻滚,最后都化为了求生的本能。 他咬碎了钢牙,翻身上马,带着最后七八个亲信,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围圈,朝着南边那片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土地,亡命狂奔。 …… 鹰愁涧的庆祝宴刚刚开始,肉香的香气飘散在整个山谷。 突然,尖锐的警哨声划破了欢乐的气氛。 “敌袭!!” 不对,哨声只有一声,短促而怪异,不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瞭望塔上,一名哨兵正用千里镜死死盯着北方。 “报告!涧口外发现一小股突厥骑兵,大约七八人!!” 消息传到李岩耳中时,他正端着一碗酒,可听到对方来的只有七八个人,顿时有些不解了。 不过很快他就有些意外了。 只见那名传令兵接着开口说道。 “带头的自称是阿史那豹!” “噗!” 旁边的钱串子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没红。 “啥玩意儿?阿史那豹?他疯了?!” 吴元摇着羽扇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李岩起身之后,快步登上瞭望台。 视野中,七八个突厥人狼狈不堪,盔甲残破,坐下的战马更是累得口吐白沫。 为首那人被簇拥在中间,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即便落魄也无法掩饰的贵族气度,绝非常人。 “岩哥,这鳖孙想干嘛?诈降?” 李铁柱说着就要去提起战斧。 李岩连忙拦住他,让他先等等。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让刘平带人去处理,武器全部收缴,搜身,确认身份后,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厅。 阿史那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疲惫和血污还未完全擦去。 他走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岩。 就是这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的汉人,却将他从云端打入地狱。 他的双拳在袖中悄然握紧,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却挤出了一丝笑意。 “我,阿史那豹,见过鹰愁涧的主人。” 他没有自称王子,而是直呼其名,姿态放得很低。 他身后的亲信抬上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顿时珠光宝气。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阿史那豹的目光扫过李岩,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吴元和刚刚接待自己的刘平。 “我听闻李岩首领威名,心向往之。如今,我被奸人所害,走投无路,愿投靠李首领,效犬马之劳!”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将贡献出突厥的堪舆图,以及一条通往王帐的路!只要首领肯收留我,我愿将这一切,尽数奉上!” 钱串子看着那箱珠宝,虽然很眼馋,但李岩没有开口,他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李岩却连看都没看那箱珠宝一眼,直接开口说道。 “带豹王子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等到阿史那豹被带走,大厅里只剩下李岩和几个心腹。 刘平立刻上前一步,“岩哥,此人绝对不能留!”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突厥人狼子野心,今日他能为活命投靠我们,明日就能为利益出卖我们,留他在涧内,后患无穷!” 吴元却轻笑一声,羽扇轻摇:“老刘此言差矣。” “一个活着的突厥王子,他的价值无可估量!我们可以从他嘴里掏出所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我们可以奉他为正统,指责阿史那贺鲁!如此一来,突厥内部必将人心惶惶,那些对贺鲁不满的部落,就有了不跟他一同为伍的理由!我们可以用阿史那豹这面旗帜,不费一兵一卒,就让突厥人自己打自己!” “挟王子以令诸胡!此乃上策!” 刘平脸色更沉:“吴兄,你想得太简单了!万一他是贺鲁派来的奸细,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呢?” “那又如何?”吴元反问,“他现在在我们的手里,一切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李岩听着两人的争论,始终没有插话。 原本在突厥攻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制定好了计划,要让阿史那豹成功接替阿史那雄。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连手下的人都处理不了,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风险确实巨大,刘平的担忧完全在理。 一个心怀故国的异族王子,随时可能反噬。 但吴元的计策,也确实诱人,一个棋子,已经摆在了他的棋盘上。 用不用还是自己说了算。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鹰愁涧和突厥王帐之间来回移动。 “留下。” 话音一落,吴元和刘平二人顿时停止了争论。 李岩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吴元身上。 “元子,这事情交给你,不管是骗,是诈,还是诱,都要从他口中给我套出消息,能套多少算多少,其次,就是把他还活着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草原。” “遵命!” 吴元抚掌而笑,这正是他想做的。 第八十章 建立黑骑 太阳渐渐落山,鹰愁涧的喧嚣慢慢沉寂。 只剩下巡逻队细碎的脚步和远处山谷的风声。 李岩坐在议事厅内,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阿史那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以及上面如潮水般涌动的突厥骑兵。 击杀点…… 军火库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然他有些无奈。 那些钢铁巨兽,步战车、自行火炮,甚至是最基础的武装越野车,解锁条件最低都是五千万击杀点。 兑换点数最少的武装越野车也得十万。 他就算把整个突厥王帐屠个干净,恐怕也凑不出一个装甲连。 幻想一步到位,用现代火力碾压这个时代,纯属做梦。 现实逼得他必须回归到这个时代的战争逻辑上来。 马!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机动性、是突袭、是战略纵深的代名词。 他从突厥人手里缴获了上千匹战马,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优良草原马,体格健壮,耐力惊人。如果不能将它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简直是暴殄天物! “来人!” 李岩沉声喝道,亲兵应声而入。 “立刻传令,所有队正以上军官,一刻钟内,议事厅集合!” …… 议事厅内,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一个个汉子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铁柱等人站在最前列,后面则是各个部队的基层军官,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李岩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 “长话短说。” “今日缴获的战马,你们都看到了。我要用这批马,组建鹰愁涧第一支真正的骑兵!” 此话一出,众人精神一振。 “这支部队,不承担任何防守任务,它的唯一使命,就是进攻、穿插、以及用最快的速度,将敌人的脑袋带回来!” “从今日起,这支部队就命名为黑骑!” 黑骑!寓意其来如黑云压城,战无不胜! 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谁来统领这支黑骑?” 李萧山上前一步,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是鹰愁涧第一支成建制的特殊兵种,统领之位,至关重要。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李萧山、李铁柱等几位作战勇猛的悍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的战功可是有目共睹的。 李岩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李萧山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王烈火!” 被点到名字的王烈火猛地一愣,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错愕。 虽然骑术在整个鹰愁涧数一数二,但论资历、论战功,都排不到前列。 “岩哥,我觉得我应该能行啊!” 李铁柱第一个就站了出来,当初在建立狼牙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服气。 夜枭队,因为他块头大,不合适,所以他没有争论。 狼牙队,王笑林则更适合,但这黑骑,就算挨着来,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李岩手一抬,直接打断了对方。 “我选人,只看能力,不看其他,黑骑需要的是最好的骑士。” “王烈火,我问你,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 王烈火怔怔地看着李岩,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任命会招来多少非议和嫉妒。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王烈火,领命!” “愿为岩哥,肝脑涂地!” 李岩满意地点点头,扶起他。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黑骑统领!我给你最高权限,除了狼牙和夜枭里面的人,其他人随你挑选!不管是谁的兵,只要你看上了,骑术够好,直接带走!” “是!” 王烈火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火焰。 李铁柱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李岩的眼神,顿时就萎了。 其他人他可以不服,但是李岩,他不能不能服,因为那是他岩哥! …… 军事会议结束,第二天。 王烈火果然没让李岩失望,他带着一股狠劲。 直接从各营各队里硬是抢走了五百名骑术最好的士兵。 一时间,山谷的训练场上,人喊马嘶,烟尘滚滚。 而李岩则一头扎进了另一处热火朝天的地方。 工匠营。 “将军!您来了!” 工匠营的老铁头一见李岩,连忙擦着满手的黑灰迎了上来。 李岩顾不上寒暄,直接将一卷画满了奇怪图形的麻布铺在铁砧上。 “老铁头,召集所有最好的铁匠,我有几样东西,需要你们立刻给我造出来!” 老铁头凑过去一看,顿时满头雾水,麻布上画着三种东西。 第一样,像是一个U形的铁片,上面还有几个小孔。 “这是……” “马蹄铁。” 李岩指着图纸解释:“按照这个尺寸和弧度打造,然后用特制的钉子,钉在马蹄下面。” “什么?!” 老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往马蹄上钉铁?那马还能活吗?这不把马给废了!” 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工匠们也纷纷开口。 “是啊将军,闻所未闻啊!” “马蹄子多金贵,哪能这么折腾!” 李岩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马蹄最下面那一层,和我们人的指甲一样,没有血肉,只要钉子别钉得太深,伤不到里面的嫩肉,马就不会疼。” 他指着图纸继续说:“你想想,人要是天天光着脚在沙石路上跑,脚底板会不会磨破?马也一样!有了这层铁,马蹄就不会磨损,能跑的路程,至少能翻一倍!在山地里,更能防止马蹄开裂!” 老铁头半信半疑,他打了一辈子铁,伺候过无数战马。 可这种理论,他真是头一回听说。 李岩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又指向第二张图。 “这是高桥马鞍。” 李岩说道,“看到这前后两处高高翘起的鞍桥没有?木头做骨架,外面包上厚实的皮革。它能让骑手稳稳地卡在马背上,不管怎么冲撞,都不会轻易掉下来。” 接着是第三张图,一副带着脚踏板的马镫。 “双边马镫,这个你们应该不陌生,但我要你们做的,是把踏板加宽,并且和高桥马鞍配合。有了这两样东西,我们的骑兵,甚至可以站在马背上发力!” 工匠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李岩是不是魔怔了。 骑兵冲锋,靠的是腰腹力量和双腿夹紧马腹的力道,稍有不慎就会被巨大的冲击力顶飞出去。站在马背上,那不是找死吗? 老铁头看着图纸,愁眉苦脸:“将军,您画的这些东西,太古怪了。这高桥马鞍,又费木头又费皮子,做一个的功夫,咱们能做五个普通马鞍了。还有这马蹄铁,万一真把马给钉瘸了,那可是天大的损失啊!” 第八十一章 李唐再临 李岩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也不生气,指望用几句话就颠覆他们一辈子的经验,根本不现实。 他卷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锤。 “废话少说!” “生火!风箱拉起来!” “找一匹最劣的马给我牵过来!我亲自给你们做个样子!” “今天,这三样东西,必须给我敲出第一套样品来!谁要是拖了后腿,直接去给黑骑当靶子!” 工匠们被他这股狠劲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立刻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风箱呼呼作响,李岩凭借着脑海中知识,亲自上手。 工匠们从最初的疑虑,慢慢变成了惊讶。 直到下午的时候,第一副马蹄铁,高桥马鞍,双边马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造完成。 “牵马过来!” 李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 当他亲自将那匹老马的蹄子抬起,用特制的铁钉将马蹄铁钉上去时,所有工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只是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 李岩翻身跨上那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高桥马鞍,双脚稳稳地踩进马镫。 “驾!”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铁蹄声,第一次在鹰愁涧的山谷中响起。 李岩在马背上,双脚在马镫上一蹬。 整个身体竟然真的从马鞍上站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做出一个劈砍的姿势,整个人稳如泰山! “我的天……” 老铁头喃喃自语,所有工匠,全都目瞪口呆。 就在整个工匠营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李岩已经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亲兵。 “老铁头!” “哎!在!将军!” 老铁头一个激灵,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哪还有半分怀疑。 “图纸和样品都在这,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武装出一百骑!人手不够就从俘虏里挑,工具不够就给我连夜赶制!总之,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黑骑!”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铁头挺直了腰杆。 李岩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匹钉了马蹄铁,依旧精神抖擞的老马。 以及那副造型奇特却实用性爆表的高桥马鞍,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骑兵三件套,他麾下骑兵的战斗力将发生质变。 他脑子里还有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战争利器,足够他把这乱世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李岩的势力如滚雪球般在鹰愁涧悄然壮大时。 他一战歼灭三千突厥精骑的消息,也插上翅膀,飞入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太极殿内,李渊看着手中的战报。 “以八百残兵,设伏全歼三千突厥精骑,阵斩其主将阿史那·雄?” “诸位爱卿,怎么看?”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兵部尚书颤声说道:“若战报属实,此乃不世之奇功!我大唐立国以来,对突厥作战,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胜绩?” “陛下,此事恐有蹊跷,鹰愁涧地处偏远,消息闭塞,那李岩不过一介郎将,聚拢些许亡命之徒,如何能有此战力?臣怀疑,他是在虚报战功,意图邀赏!” 李渊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他当然知道有夸大的可能。 但阿史那·雄的人头,是突厥那边派使者来赎的,做不了假。 这意味着,李岩已经拥有了能轻易啃掉一支突厥千人队的可怕力量。 “陛下,” 一直沉默的裴寂出列道:“无论此战详情如何,李岩守土抗敌,大涨我朝声威,乃是事实,臣以为,当赏!不但要赏,还要大赏!” “哦?”李渊来了兴趣,“如何大赏?” “擢其官,承其权,予其名。” 裴寂捻着胡须:“陛下可下旨,擢升李岩为‘鹰扬将军’,正式承认其对鹰愁涧一带的管辖权。再赐下空白告身,许他自行任命属下。如此一来,他李岩便是朝廷命官,他手下的人,也是朝廷的兵。名分一定,他便从化外之民,变成了我大唐的鹰犬。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尽在陛下手中。” 李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等于用一纸空文,就将李岩这头猛虎,套上了一个名为大唐的项圈。 “准奏!” 李渊当即拍板,“使者……就让上次那个张贺再去一趟。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他李岩是何反应。” …… 半个月后,鹰愁涧。 山谷的入口处,已经被修建成了一座坚固的关隘,箭塔、壕沟、鹿角,一应俱全。 张贺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座透着森森杀气的关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来了,他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来,他是代表朝廷的天使,来斥责一个不听话的草头王。 而这次,他怀揣着皇帝的封赏诏书,却感觉自己像个上门求见的信使,心中忐忑不安。 这鹰愁涧的变化太大了!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正在操练的士卒,一个个精神饱满,目光锐利。 尤其是那些身穿黑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巡逻的骑兵。 “来者何人!止步!” 关隘前,一队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长安,朝廷使者张贺,求见李岩将军!” 张贺连忙拿出自己的符节。 守关的校尉验过符节,却并没有立刻放行,只是冷冷道。 “在此等候。”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张贺在关外顶着太阳,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关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容斯文的男人走了出来。 “阁下便是张贺张大人吧?” 男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在下吴元,我家将军有请。” 张贺看着吴元,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这个叫吴元的家伙,上一次一来,除了李岩和李铁柱外。 就数钱串子和吴元对他的印象最深。 “有劳吴先生。” 张贺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吴元引着他一路向内走,看似热情地介绍着山谷内的景象。 口中却不时抛出一些让张贺心惊肉跳的问题。 “听闻朝中最近正在商议北伐之事?不知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上次大人回去,可曾向陛下言明我鹰愁涧的难处?我等在此抗击突厥,粮饷器械,可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啊。” 张贺被问得汗流浃背,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师爷说话,而是在被一头老狐狸盘问。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淬了毒的钩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勾出血来。 第八十二章 将军大印 等来到上一次的议事厅的时候。 李岩随意地坐在主位上,王笑林和李萧山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 看到张贺进来,李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贺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摆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张贺,参见李将军!奉陛下圣谕,前来宣旨!” 李岩缓缓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上次你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这次,可要多住几日。”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张贺后背发凉。 “不敢,不敢。” 张贺连忙从怀中捧出黄色的卷轴,“请将军接旨!” 吴元上前,将圣旨接过,呈给李岩。 至于跪拜?张贺要是敢让李岩下跪,他可以肯定,其身边的两个家伙绝对能给自己一刀砍了。 李岩展开圣旨,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鹰扬将军……呵呵,陛下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了张贺捧着的另一个紫檀木盒上。 “这是?” “回将军,这是陛下体恤将军,特赐的空白告身。陛下有旨,将军可自行任命属下,只需将名单上报兵部备案即可。” 张贺连忙解释,语气中满是谄媚。 李岩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份盖着吏部大印的空白文书。 好手段,李渊这是阳谋。 给了他名分,给了他权力,也给他套上了枷锁。 从今往后,他李岩就是大唐的鹰扬将军,他手下的这帮兄弟,也就成了朝廷的官军。 “陛下隆恩,李岩愧领了。” 李岩将告身扔回盒子里,淡淡说道:“吴元,替我送送张大人,顺便,把我上次缴获的阿史那·雄那颗狼头,送给张大人当回礼。” “这如何使得!”张贺吓了一跳。 “拿着。告诉陛下,我李岩替他守着北边的大门,只要我还在这,突厥人,就别想再踏进来一步!” 李岩的声音斩钉截铁。 张贺捧着那颗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狼头,狼狈地逃离了鹰愁涧。 送走张贺,李岩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吴元、刘平、王笑林、李萧山、钱串子、李铁柱……所有骨干齐聚一堂。 看着眼前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岩将那个装着空白告身的盒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他们是些什么人?逃兵、活不下去的流民。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贼,是寇。 可现在,一个成为朝廷命官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李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吴元。” “在。” 吴元上前一步,神色依旧平静。 李岩拿起笔,在告身上挥毫写下军师祭酒吴元几个大字。 然后盖上自己刚刚到手的鹰扬将军大印。 “从今天起,你是我鹰扬府的军师祭酒,为我参赞军务,运筹帷幄。” 吴元双手接过告身,深深一揖:“岩哥知遇之恩,吴元万死不辞!” “刘平!” “属下在!” “命你为鹰扬府长史,总管府内民政!!” “王笑林!王烈火!李萧山!” “在!” 三人同时出列。 “命你三人为统领!各自领好自己的兵马!” “是!” 李岩一个个任命下去,将自己的班底,正式纳入了朝廷的体系之中。 钱串子捧着自己军需官的告身,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官!老子也是官了!还是朝廷的官!” 众人领了告身,一个个满面红光。 相互拍打着肩膀,口中嚷嚷着要去庆贺一番。 议事厅很快就空旷下来,只留下桌上散落的笔墨和一股淡淡的墨香。 还有李铁柱。 这七尺高的汉子杵在原地,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桌案后神色淡然的李岩,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别人都有官,有差事,就他没有。 他挪动着粗壮的双腿,蹭到桌案前。 “哥,我……我呢?” 李岩抬眼,打量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你?” “对啊!俺呢?元哥是军师,刘平是长史,连钱串子那小子都是军需官了!俺干啥?” 李铁柱急了,声音都拔高几分。 他不是嫉妒,就是觉得自己被落下了,心里空落落的。 李岩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啊,啥也不用干。” “啥?!”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凭啥啊!哥,俺跟着你出生入死,流血流汗,你不能有了官印就忘了俺铁柱啊!” 说着,这壮汉竟然带上了哭腔,两只蒲扇大的手抓着桌沿,使劲摇晃。 “俺也要当官!俺也要告身!哪怕是个看大门的也行啊!” 一个顶天立地的猛男,此刻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李岩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实在是没眼看。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铁柱那铁塔般的胸膛。 “行了,别嚎了,丢不丢人。” “俺不管!” “我的亲卫队,归你管。”李岩淡淡说道。 李铁柱的哀嚎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李岩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的亲卫队,以后由你统领。贴身护卫,寸步不离。你说,这个位置,需要什么告身?” 亲卫队!李铁柱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那是大哥的亲卫队!是护着大哥性命的! 比什么长史、统领离得都近! 这哪是官职,这是心腹中的心腹,是把后背交给自己的信任! 怪不得没告身呢!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需要那张纸! “嘿……嘿嘿……” 李铁柱松开桌子,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原来是这样啊……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这个好!比啥官都强!” 李岩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乐呵劲,也笑了。 “行了,明白就赶紧滚蛋,明天再从弟兄们里挑些机灵可靠的,把亲卫队的架子搭起来。” “好嘞!哥你放心!” 李铁柱拍着胸脯,大声应下,随后连忙去追正准庆祝的王笑林等人。 第八十三章 扫清寰宇 有了大唐鹰扬将军府的名头,原本弥漫在山涧里的草莽气迅速褪去。 各大统领拿着告身,腰杆挺得笔直,开始重新整合麾下人马。 李铁柱更是把李岩的命令当成了天大的事,亲自下到各营,一个一个地挑人。 没几天,一支二十人的亲卫队就初具雏形。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傍晚,李萧山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李岩的议事厅。 “岩哥。” 李萧山展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木炭勾勒出鹰愁涧周边的地形。 “我们往东边摸了五十里,发现几条关键的商道,都被人掐断了,一个是流云寨,占着盐道,另一个是飞虎岭,盘踞在丝绸茶路上,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地方豪强,暗中勾结,坐地收钱。咱们的人想出去采买,处处受制。” 李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李萧山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是朝廷官军,再像以前那样缩在山沟里被动挨打,说不过去,弟兄们也需要真金白银养活。我想,是时候主动出击了,把这些钉子拔掉,把商路彻底打通!!”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吴元摇着羽扇,阴恻恻地笑了。 “萧山说得不错。岩哥,此乃一石二鸟之计。其一,立威,要让周遭所有势力都明白,这块地盘,现在姓李,其二,敛财。虽然现在咱们有青龙山和卧虎山那边的商路,可是商路要是拓宽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稳定的钱粮来源,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李岩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商道缓缓划过。 李渊给了他名分,但直到现在,也没给他一粒米,一文钱。 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挣。 “王笑林,王烈火。”李岩的声音响起。 “末将在!” 两道身影立刻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 李岩的目光扫过二人:“命你二人,即刻出发,笑林为主将,烈火为副将,你带狼牙百人队,烈火带黑骑,今夜子时,踏平流云寨和飞虎岭。” “对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降者,筛选之后,补充进辅兵营。” “遵命!” 王笑林和王烈火没有半句废话,眼中燃烧着战意,领命而去。 这要是放在之前,同时攻打两个山寨,那绝对是找死,可现在,要是出动所有士兵,不说一个寨子,一个县城都能直接拿下! ………… 夜色如墨,流云寨的哨塔上,一个土匪打着哈欠,怀里抱着一壶劣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山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哆嗦。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疑惑地探出头,侧耳倾听,很快他就分辨了出来。 马蹄声,虽然跟之前那些沉重的马蹄不同,但绝对是马蹄。 “敌袭!” 他的嘶吼刚冲出喉咙,可还没等他说下去,一支黑色的羽箭就贯穿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无数黑色的洪流从黑暗中涌出。 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冲向了还在睡梦中的山寨。 这是黑骑的第一次亮相。 他们人马皆着黑甲,马蹄裹着厚布,在王烈火的带领下,径直踏入到了流云寨之中。 在狼牙百人队的配合下,寨门在巨木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黑骑一拥而入,手中的马刀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降者不杀!” 王笑林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寨。 他没有冲杀在前,而是立于高处,冷静地指挥着狼牙队的弟兄们分割战场,清剿残敌。 他的目光所及,皆是血与火。 一个匪首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大刀冲了出来,口中狂叫。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王烈火已经催马而至。 人借马势,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周围匪徒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降!我们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武器被扔了一地,匪徒们抱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这样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飞虎岭也上演着同样的戏码,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天色微亮时,王笑林和王烈火已经回到了鹰愁涧。 “岩哥,流云寨、飞虎岭已平,斩首三百四十二人,俘虏八百余。缴获钱粮兵甲正在轻点。” 钱串子带着人去清点战利品。 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粮食,激动得两眼放光。 两个小时后,钱串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的。 “岩哥!岩哥!!” 他将竹简摊在李岩面前的案几上。 “白银一万三千两!黄金一千二百两!这还不算那些零碎的珠宝玉器!粮食!足足八千石!够我们所有人吃到明年开春还有余!还有铁料三百担,精铁一百担!铠甲六百套,虽然大部分是皮甲,但修修补补都能用!弓弩五百张,箭矢堆满了两个仓库,数不清啊!” 李岩拿起一份账目,手指缓缓划过上面的数字,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也没想到,这两个山寨里面的物资居然存放了这么多。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乱世以来,各路反王纷纷自立,这些个山寨其实也没闲着。 所以资源方面还是得到了大量的囤积的。 “传令下去,所有参战人员,每人赏银十两!王笑林,王烈火,赏金百两,宝马各一匹!” 命令一出,整个鹰愁涧都沸腾了。 “岩哥威武!” “誓死追随岩哥!” 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士兵们,疲惫一扫而空。 十两银子,足够普通农户一年的开销,而他们,仅仅一夜之间就到手了。 这种直接而粗暴的奖赏,比任何画大饼的空话都更能收拢人心。 王笑林和王烈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谢将军赏!” 毕竟是在将士们面前,所以两个人还是以官职相称,当然,私下该叫岩哥还是叫岩哥。 李岩挥手让他们起来,目光再次转向兴奋劲还没过去的钱串子。 “串子,你过来。” 钱串子屁颠屁颠凑上前:“岩哥,有何吩咐?” 第八十四章 贤才来投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划过流云寨和飞虎岭的位置。 “这两个地方,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学青龙山的样子,给我建两个新的关隘。” 李岩的语气不容置疑:“流云寨卡住通往北边郡城的商道,飞虎岭扼守西去盐铁产地的咽喉。我要所有过路的商队,都得给咱们留下一份买路财。” 钱串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青龙山的模式他太清楚了! 那简直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现在,他手里要有两只,不,是三只这样的母鸡! “岩哥英明!” 钱串子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保证,不出俩月,咱们的府库就能再翻一倍!咱们还可以……嘿嘿,对那些大商队,可以推出个什么包月、包年套餐,收得越多,折扣越大,保证他们抢着送钱!” 这财迷,脑子转得就是快。 李岩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嘴角微动。 “具体章程,你和吴元商量着办,记住,我们是收保护费,不是拦路抢劫,要让商队觉得,交了钱,走我们的路,比走别的地方更安全,更划算。” “明白!明白!服务至上嘛!” 钱串子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榨干那些商队身上的每一文油水了。 打发走兴冲冲的钱串子,李岩召来了王笑林。 议事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火热变得肃杀。 “八百多个俘虏,你怎么看?” 李岩淡淡问道。 王笑林神色冷峻,没有丝毫犹豫:“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但其中有两三百人,是真正的亡命徒,手上见过血,身体也够壮实。” “嗯。” 李岩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给你三天时间。” 李岩伸出三根手指,“筛选一遍。愿意真心归顺,且身强力壮的,编入辅兵营,交给李铁柱去操练。告诉他们,进了辅兵营,就有饭吃,有衣穿,立了功,一样有赏。” “至于那些……” 李岩的声音冷了下去,“顽固不化,或者油滑奸懒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王笑林眼中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应道:“属下明白。鹰愁涧,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对于他来说,处理掉几百个不稳定因素,和宰杀几百只鸡没什么区别。 人,只有在成为有用的工具时,才有活着的价值。 鹰愁涧一夜之间连克两大山寨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方圆百里。 起初,附近的村镇百姓和流窜的散兵游勇都以为是哪个过江猛龙来了,吓得人人自危。 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那个叫李岩的男人,非但没有劫掠村庄,反而颁布了一套极其严苛却又相对公平的律法。 在他的地盘里,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者抵罪,严禁欺压良善。 一开始没人相信,直到几个仗着自己是老兄弟而在山下村子里撒野的兵痞,被刘平带着执法队当众吊死在寨门口,所有人才真的信了。 乱世之中,什么最珍贵? 不是金银,不是粮食,是秩序。 哪怕这秩序建立在刀口之上,也足以成为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很快,在乱世之后,再次有拖家带口的流民,出现在了鹰愁涧的山脚下。 紧接着,是一些背着工具箱,面黄肌瘦的工匠。 甚至还有几个腰挎长刀,气息彪悍的落魄武士,也出现在了投奔的队伍里。 人口,开始涌入,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 议事厅内,李岩坐在主位,下方是两个人。 一个是刘平,神情严肃。 另一个,则是吴元,他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越来越多了。” 李岩开门见山,“这是好事,但人多了,心思就杂。我需要一套章程,把这些人分门别类,妥善安置。刘平,你说说你的想法。” 刘平立刻起身,拱手道:“岩哥,属下以为,当以法为先。入涧之后,设立三个月观察期,观察期内,但凡有违背鹰愁涧律者,轻则驱逐,重则严惩,期满后,根据其表现和特长,再由各部挑选录用。” 李岩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吴元:“吴元,你呢?” 吴元懒洋洋地站起来,轻笑一声:“乱世用正道,太慢,也太容易被钻空子。” 刘平眉头一皱:“元哥,你这话何意?难道要用什么阴诡伎俩不成?” 吴元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而是对着李岩说道。 对于刘平,吴元说白了还是有点看不起对方的,但是碍于面子也不会在李岩面前多说。 “我的法子很简单,就两个字——考验。” “咱们可以在设立一个招募处。” “明面上,让刘平弄一套,登记造册,公平公正。” “但是暗地里,则是在加一些东西,第一关,财。在他们排队登记的时候,看看有谁会捡,捡了是上交还是私藏。” “第二关,力。让他们去干最苦最累的活,但咱们的人会混在里面,故意挑衅,辱骂,甚至动手。看看谁是软骨头,谁又是血性汉子,谁又能在隐忍中寻找机会。” “第三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心。” “说附近哪个山寨缺人,待遇优厚,来去自由,再安排个老乡去悄悄拉拢,看看谁会动心,谁会去告密,谁又会不为所动。” “通过这三关的人,哪怕他之前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强盗,只要他现在选择把心放在鹰愁涧,那他就是我们可以用的人,至于那些通不过的……” 吴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正好拿来立威,让新来的人看看,背叛的下场。” 刘平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呵斥道:“元哥!你这不妥吧,岩哥志在天下,当行王道,岂能用此等卑劣手段!” “王道?” 吴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刘,现在外面饿桴遍地,易子而食!你跟一群快饿死的野狼讲王道?等你把他们喂饱了,他们第一个就回头咬死你!!” “你!” “够了。” 李岩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心中毫无波澜。 刘平的法度,是骨架,能撑起未来的基业,让治下有规矩,有秩序。 吴元的算计,是血肉,能剔除杂质,筛选出真正的精锐,让这副骨架更加强韧。 这两者,他都需要。 而且,他要让他们互相制衡。 第八十五章 刘平之心 “刘平。” 李岩看向他,“你的方案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所有人员的登记、安置、律法推行。我给你一支五十人的执法队,全权由你调配。” 刘平一愣,随即大喜,躬身领命:“刘平定不负岩哥所托!” 李岩又转向吴元,眼神变得深邃:“元子,你的法子,我也很喜欢。我任命你为监察使,不入任何编制,就按照你那套方法来。” 吴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因为他现在就是军师。 现在多一个监察史,那可等于说在给他配备了一把刀啊。 “属下,遵命。” 吴元深深一揖,刘平看着吴元,眼神复杂。 他隐约感觉到,李岩的安排,似乎并不仅仅是设立两个职位那么简单。 而李岩,则看着眼前这一正一奇的两个兄弟,心中一片清明。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建立秩序,一个打破常规。 这才是他想要的班底。 一个能助他问鼎天下的,真正的班底。 山涧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鹰愁涧新建的木寨。 如今距离各路反王自立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了,而鹰愁涧的一切都和李岩设想的一样,甚至更好。 刘平是个天生的管理者。 他拿到了李岩给的授权,就像一个饥渴的匠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木料,立刻就投入了建设中。 他将从山外涌入的流民按照籍贯,技能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每一户人家,几口人,能做什么,有什么特长,都被记录在薄薄的竹简上。 一目了然。 伙房、工坊、农田、兵舍…… 所有区域都被他规划得井井有条。 物资发放不再是混乱的一拥而上,而是凭身份木牌按人头领取。 谁家多领了一袋米,谁家少拿了一块布,账目上清清楚楚。 山寨里甚至出现了最原始的律法。 《鹰愁涧临时条例》,由刘平亲手撰写,内容简单粗暴。 偷盗者断指,伤人者鞭笞,叛寨者……死。 在他的治理下,流民们脸上不再只有麻木和惶恐,有了几分安稳。 许多人见到刘平,都会发自内心地躬身行礼,喊一声刘大人。 刘平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觉得这才是正道,这才是开创基业该有的样子。 王道,就该是这样润物无声,收拢人心。 而吴元的监察司则像一道潜藏在秩序之下的暗流。 他的考验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人性在这三道关卡前,被扒得赤裸。 有的人捡到钱,犹豫再三,还是交给了刘平的执法队。 有的人则迅速揣进怀里,左顾右盼,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有的人被监工辱骂,只是埋头忍耐。 有的人则血气上涌,当场就要拼命。 这一天,山寨的核心议事厅内,气氛格外凝重。 长条形的木桌旁,坐着鹰愁涧真正的权力核心。 李岩居于首位,李铁柱等人自然都在。 而他们的下手处,还坐着几个新提拔起来的悍勇之辈。 此时的刘平,刚刚处理完一批新流民的安置问题。 他端着一碗热茶,准备去向李岩汇报工作,顺便提议是不是可以开始在山寨里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认字。 可是当他走到议事厅门口时,却被两名亲卫伸手拦住。 “刘大人。” “将军正在开军事会议,吩咐了,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刘平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李岩,李铁柱,吴元…… 甚至那个他有点印象,刚提拔起来那几个小子,都在里面。 无关人等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刘平的心里。 他是负责整个鹰愁涧人事的长吏! 山寨能有今天的规模,他刘平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刘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只是有些僵硬。 “哦,哦,是军事会议啊,那确实重要,我不便打扰。” 接下来的几天,刘平仿佛变了一个人。 因为刘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辛苦苦搭建戏台子的工匠。 可真正上台唱戏的角儿,选角儿的权力,却在另一个人手里。 他这个总管,管着所有人的吃喝拉撒,看似权力很大,却碰不到最核心的刀把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这天晚上,刘平独自坐在屋里,看着坐在堆满竹简桌子。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军官名册。 这是他的权力,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你吴元能从外面筛人,那我刘平就能从内部挖人!” 喃喃一句,刘平的目光在名册上缓缓移动。 张虎,大营中第三队的哨长,刘平对这个人也有印象。 此人作战勇猛,是条汉子,但性子有点冲,不太受李铁柱待见,上次作战因为冒进,被李铁柱当众训斥过。 “就你了!” 刘平将名册缓缓合上,便躺在床上休息,可这一夜,他睡不着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刘平偶遇了正在操练手下的张虎。 “张哨长,真是辛苦了。” 说话的时候,还亲手递上一壶水。 张虎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刘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俺分内的事。” “哪里的话。” 刘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上次清剿的时候,你的功劳我可都记着呢,要不是你带人从侧翼猛冲,我们肯定要多折损好几个弟兄。” 张虎听得心里热乎乎的,那次他确实立了功。 可就因为没听命令提前冲锋,功劳被李铁柱一笔抹消。 “嗨,俺就是个粗人,听岩哥的命令行事罢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 刘平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手下那个叫王二狗的兄弟,上次伤了腿,抚恤只按规矩发了半个月的粮?这怎么行!为山寨流血的兄弟,不能再让他们流泪!” 他顿了顿,看着张虎感动的眼神,继续道。 “这样,我做主,从我的份例里匀出来,给二狗兄弟补足一个月的粮,再加两斤肉!你回头给他送去,就说是你这个当大哥的,替兄弟们争取来的!别说是我给的,不然李铁柱那边又该说我坏规矩了。” 张虎瞬间眼眶就红了,单膝跪在地上。 “刘大人……您的大恩大德,俺张虎没齿难忘!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俺张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刘平扶起他,笑得更加温和:“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快去吧,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看着张虎感激涕零离去的背影。 刘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第八十六章 剑指豪强 几天后,他又找到了负责管理二号仓库的于文常。 于文常精于算数,但为人木讷,一直得不到重用钱串子的重用。 刘平以二号仓位置偏僻,不利于物资调配为由,大笔一挥。 将于文常调到了位置最好,油水最足的一号仓库。 “文常兄弟,你的才能,不该埋没在角落里。” 于文常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对着刘平赌咒发誓,一定唯刘大人马首是瞻。 一张看不见的网,以刘平的人事司为中心,悄然张开。 可刘平不知道的是,他坐的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瞒过吴元的眼睛。 吴元的书房里,一个身穿夜枭队的士兵单膝跪地,汇报着这两天鹰愁涧内部发生的情况。 毕竟之前在建立夜枭队的时候,李岩就是让吴元和李萧林两个人一同建立的。 虽然现在吴元成为了军师,但是也是有调遣夜枭队的权利的。 “刘大人最近时常体恤下情,对几个作战勇猛但未获擢升的军官多有照拂,山寨里都说刘大人仁厚。” 吴元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铁胆,铁胆在他苍白的手中缓缓转动。 “仁厚?” “这世道,突然的仁厚,可比公开的屠刀,要有趣多了。” “老刘啊,希望你,别玩脱了才好。” 不过秩序逐渐稳定下来之后,李岩却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这天上午,钱串子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 “岩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岩正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雕琢着一个木马,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钱串子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咱们的商路,被邻县的赵家堡给掐了!” 李岩手里的动作一顿,削下最后一缕木屑,一个粗糙的木马雏形出现在掌心。 他吹掉木屑,这才抬头看向钱串子。 “赵家堡?” “对!就是那个盘踞在霍邑的地头蛇!” 钱串子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运出去的山货,还有买进来的盐铁,都得经过他们的地盘,以前也就是交点过路钱,大家相安无事,可这次,他们狮子大开口,过路费直接翻了十倍!这哪是收钱,这分明是抢劫!” “押送货物的兄弟跟他们理论,还被他们的人打了一顿!货也扣了!!” 李岩的目光沉了下来,整个大厅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山寨要发展,光靠打家劫舍不是长久之计。 与外界通商,将山里的资源换成盐、铁、粮草,才是根本。 赵家堡这一手,等于直接卡住了鹰愁涧的喉咙。 “他们凭什么?”李岩问道。 “凭他们跟驻守霍邑的隋将是亲戚!” 钱串子一拍大腿,“人家有官府撑腰,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说我们是贼,能让咱们过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呵。”李岩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他把玩着手里的木马,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边缘。 “吴元呢?让他去一趟。” 钱串子一愣:“让元哥去?那赵家堡可都是些不讲理的粗人啊!” 李岩的眼神幽深:“有时候,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舌头可以,如果舌头也解决不了……那再用拳头也不迟。” 他需要吴元去探探底,看看这赵家堡,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个一段时间,李世民就会打过去! …… 赵家堡,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堡内主厅,赵家堡主赵天雄高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相精明,眼神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他的儿子赵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一脸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地面。 “爹,就算现在鹰愁涧的那个李岩被封为鹰扬将军,但说白了也是一个山匪。” “窝里派来的说客,也值得您亲自见?打发了不就得了?” 赵天雄瞥了儿子一眼,慢悠悠道:“康儿,鹰愁涧最近风头很盛,咱们这是在试探他们的斤两,如果他们乖乖交钱,那以后就是咱们的一条财路,如果他们不识抬举……” 话未说完,一个下人领着吴元进来。 吴元一袭青衫,神态从容,看起来更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而非山大王派来的说客。 他对着赵天雄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鹰愁涧吴元,见过赵堡主。” 赵康上下打量着吴元,嗤笑一声:“哟,鹰愁涧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还能养出你这么个小白脸?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个满脸横肉的莽夫呢。” 吴元仿佛没听见他的嘲讽,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堡主,我家将军素来敬重各路英雄,霍邑地面,谁不知赵家堡一言九鼎?只是,这次的过路费,是否有些误会?” 赵天雄连眼皮都懒得抬,把场面完全交给了儿子。 赵康上前一步,用手指几乎戳到吴元的胸口。 “误会?没有误会!十倍!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要么交钱,要么你们的人和货,就永远别想离开!” “赵少主,”吴元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没了温度。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好处?” 赵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赵家堡做事,需要考虑你们这群山匪的好处?我告诉你,我爹跟县太爷那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惹了我们,信不信明天官府的兵就去踏平你们的鹰愁涧!” 他凑到吴元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姓李的头儿,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别说十倍,以后你们每过一次货,过路费就再加一倍!他要是不服,就让他亲自来我赵家堡磕头认错,或许我爹一高兴,还能赏他口饭吃!” 吴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看了赵康两秒,随即,吴元又笑了起来,对着主座上的赵天雄再次拱手。 “看来,今日是谈不成了。吴某告辞。” 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康才回过神来,冲着门口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一直沉默的赵天雄开口问道:“康儿,你觉得此人如何?” 赵康不屑道:“一个故作镇定的软蛋罢了!被我几句话就吓跑了!” 赵天雄却微微摇头,眼中闪过精光。 “不。此人从进门到离开,面色没有一丝变化。即使在你出言羞辱他的时候,他的眼神虽然冷了,但杀意却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鹰愁涧能有这样的人物,看来,那个李岩,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赵康不服气:“爹,您就是想太多!再危险又怎么样?咱们有高墙,有家丁,还有叔父撑腰!他鹰愁涧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天雄没有再解释,只是幽幽说了一句。 “被狗咬一口不疼,但会很烦,我们要做的是,在它咬人之前,就打断它的腿。” 第八十七章 骄兵之计 鹰愁涧,议事大厅内。 吴元将赵家堡之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砰!” 李铁柱一拳砸在桌子上,“干他娘的!欺人太甚!岩哥,给我五百弟兄!我这就带人去平了那鸟毛赵家堡,把那姓赵的小子吊在旗杆上风干!” 王烈火相对冷静,他皱着眉:“铁柱,不可冲动,赵家堡经营多年,堡墙坚固,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而且他们和官府勾结,动了他们,怕是霍邑的守将也不会做事不管。” “那又如何?!” 李铁柱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管什么交代?大不了连官兵一块儿打!” 李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地图上,霍邑旁边赵家堡的位置。 “吴元。” “在。” “你觉得,赵家堡的弱点在哪?” 吴元上前一步,“赵家堡的弱点,不在堡,在人。”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赵家堡。 “堡主赵天雄,老谋深算,但生性多疑,其子赵康,标准的花花公子,有勇无谋,骄横跋扈,偏偏又急于证明自己。” “所以,弱点在人!” “我的计策,名为骄兵之计。” “我们不必强攻,那是最蠢的办法,从明日起,派小股弟兄,去袭扰他们的商队。” 李铁柱立刻插嘴:“这能顶个屁用!人家躲回堡里,咱们不还是干瞪眼?” 吴元看都没看他,继续对李岩说道:“这袭扰,有讲究。第一,只抢东西,不伤人命,甚至东西都不用全抢,抢一半扔一半。第二,一遇上赵家堡家丁的反击,立刻就跑。” “咱们表现得越像一群乌合之众,赵康就越会觉得我们不堪一击,他急于立功,必然会向赵天雄请战,要求出堡剿匪。” “而赵天雄,生性多疑,一次两次,他或许会觉得是陷阱,但我们天天如此,每次都以‘惨败’告终,他那颗多疑的心,就会慢慢被我们麻痹。”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话,对方绝对不会去派人请霍邑守将的支援。” “等到赵康那个蠢货,真的说服他爹,带着大部分家丁冲出乌龟壳追击我们的时候,赵家堡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李岩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补充道:“计划很好。但还不够狠,不够快。”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重重地点在赵家堡那巨大的堡门上。 “夜袭,在他们倾巢而出之后,我们真正的杀招才开始。” “王烈火,王笑林。” “在!”两人同时出列。 “你们二人,亲率黑骑与狼牙队,潜伏至赵家堡外。” 李岩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堡门的位置。 “钱串子,把库存的手雷拨出来二十枚,交给他们。” 钱串子一愣,随即肉疼得脸都抽抽了。 “岩哥,那,那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啊!每一颗都金贵着呢!那可是打仗时用来……” 李岩一个眼神扫过去,钱串子后面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里。 李岩的目光重新回到王烈火与王笑林身上。 “我要你们将赵家堡引以为傲的堡门,给我炸成碎片!” “门开之后,不要恋战,不要管那些闻声而来的家丁。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赵家堡的议事大厅,赵天雄的书房!” “斩首!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拿下赵天雄!” 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骚扰是假,诱敌是真。 攻城是假,斩首是真! 李铁柱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上前一步:“岩哥!我也要去!” 李岩看了他一眼:“你另有重任,吴元的骄兵之计,你去执行,记住,演得像一点,越憋屈,越狼狈,功劳越大。” 李铁柱愣了一下,但还是有些不愿意,毕竟干这事就是去丢人。 眼看他不乐意,李岩开口说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亲自去!” 此话一出,李铁柱顿时急了。 “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李岩也不磨叽,立刻下令。 “全员准备!三天之内,我要让霍邑,再无赵家堡!” …… 夜色如墨。 赵家堡通往渡口的官道上,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缓缓前行。 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赵家堡的管事刘三,骑在马上,这几天,鹰愁涧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天天来骚扰。 虽然每次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但实在烦人。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刘三呵斥着身边的家丁,“别他娘的以为那群人是软蛋就放松警惕!大少爷可说了,这次谁能抓个活的回去,赏银十两!” 家丁们一听有赏钱,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朴刀。 突然,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稀稀拉拉地射了过来,大部分都插在了空地上。 “敌袭!!”刘三扯着嗓子大吼。 话音未落,林子里就冲出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山匪。 为首一人,正是李铁柱。 “干他娘的!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刘三见状,不惊反笑,又是这帮废物。 “兄弟们,赏钱来了!给我上!抓活的!” “杀啊!” 赵家堡的家丁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李铁柱带着手下弟兄象征性地砍翻了两个冲得最猛的家丁,然后立刻大喊一声。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 赵家堡,议事厅。 赵康听着刘三添油加醋的汇报,“爹!您听见了?鹰愁涧那帮匪徒,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才几天?咱们就抓了三个活口了!依我看,根本不用等他们来送死,我明天就带两百精锐,直接杀上鹰愁涧,把那个什么李岩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赵天雄坐在主位上,他看着下面的俘虏。 对方浑身发抖,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 赵天雄问:“你们的那个所谓的将军李岩,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俘虏哆哆嗦嗦地回答:“他就是个莽夫……整天就知道喝酒吃肉……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 第八十八章 连根拔起 赵康一脚踹在俘虏身上:“废物!你们那狗屁的将军是废物,你们也是废物!” “爹!别再犹豫了!孩儿请命,领兵出征!定要踏平鹰愁涧,扬我赵家堡威名!” 赵天雄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急于求成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像作伪的俘虏。 难道,自己真的多心了? 一连五天,每天都有类似的捷报传来。 鹰愁涧的山匪每天都来骚扰,但每次都像是送人头一样。 丢下几具尸体(其实是装作昏迷的弟兄),抓走几个俘虏,然后仓皇逃窜。 赵家堡的家丁们,士气空前高涨。 在他们眼里,鹰愁涧已经不是威胁。 赵康更是每天都在赵天雄耳边鼓噪,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 毕竟在他看来,老爹已经是挡着自己去立功了! 终于在第六天的时候,李铁柱带着人烧了赵家堡外的一个小货栈。 虽然打跑了他们,可问题是耐心没了啊,每天被这么摸一下谁也受不了。 这天下午,赵天雄把自己儿子叫到了面前。 “康儿。” 赵康精神一振:“爹!” “我给你三百家丁,皆是堡中精锐。” “今天晚上趁着夜色,你带队出征,务必将那鹰愁涧,给我连根拔起!” 赵康大喜过望:“爹您就瞧好吧!孩儿保证,天黑之前,就提着李岩的人头回来见您!” 赵天雄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挥了挥手:“去吧。小心行事。” 赵康身披精甲,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身后三百精锐家丁,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盔甲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少主,咱们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惊动了山上的匪寇?” 一个亲信策马靠近,小声提醒。 赵康嗤笑一声,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怕什么!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赵康来了!让他们在恐惧中等着被我碾碎!” 在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一马当先。 冲上鹰愁涧,将那个叫李岩的家伙一刀斩于马下的画面。 爹太老了,太谨慎了。 这世道,就是要靠拳头说话! 什么计谋,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他赵康,今天就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证明自己。 家丁们也被他的豪情感染,一个个挺胸抬头。 …… 赵家堡,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赵天雄端坐主位,堡内一片寂静。 大部分精锐都被儿子带走了,只剩下些老弱和新丁守着堡墙。 他心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那个叫李岩的匪首,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 可那些被抓回来的俘虏,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不似作伪。 自己派去鹰愁涧附近侦查的探子,也回报说山寨防备松懈。 赵天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 或许,康儿是对的。 自己确实老了,没了年轻时的锐气。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始安心等待儿子的捷报。 …… 赵家堡外,一里地的密林中,数百道黑影如鬼魅般潜伏。 李岩趴在一处土坡上,手持一个单筒望远镜。 冰冷的镜片倒映着远处赵家堡稀疏的灯火。 堡墙上的守卫明显比平时少了太多。 “头儿,赵家那傻小子带人出去了,跟咱们预料的一样。” 李岩放下望远镜,他转头看向身后。 王烈火如一尊铁塔,王笑林则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更远处,是悄无声息的黑骑与狼牙队员。 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连续几天的送人头,不过是为了麻痹赵天雄那只老狐狸。 同时激化他和他那个急于求成的儿子之间的矛盾。 李铁柱的表演很成功,成功地让赵家堡上下都认为。 鹰愁涧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准备一下。” “狼牙队,按计划行动,我要在一炷香之内,让赵家堡的大门变成一堆烂木头。” “是!” 数十名狼牙队员悄然脱离队伍,在王笑林的带领着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朝着赵家堡的堡门摸去。 李岩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军刀。 “黑骑,准备冲锋。” “今夜,赵家堡,鸡犬不留!” ……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 赵家堡的正门炸开!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猛烈! “轰!轰轰!!” 坚固的包铁大门在第一声爆炸中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随后的爆炸更是将门楼两侧的堡墙硬生生撕开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正在墙上打盹的家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冲击波和横飞的碎石吞噬。 整个赵家堡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议事厅内,赵天雄手中的茶杯被惊得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来人!来人!” 他冲出议事厅,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家丁们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堡主!不好了!大门……大门被炸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炸开了?赵天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能把堡门炸开? 不等他想明白,一阵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从被炸开的缺口处滚滚而来! “杀!!” 李岩一马当先,胯下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第一个冲进了赵家堡! 他身后,是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锋利马刀的黑骑! “敌袭!!敌袭!!” 留守的家丁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们的阵型早已在爆炸中崩溃,士气也跌落谷底。 面对如狼似虎的黑骑,这些老弱残兵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家丁刚刚举起手中的朴刀。 一道黑影闪过,他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另一群家丁试图结阵。 但黑骑的洪流瞬间就将他们冲垮、淹没。 马刀挥舞,带起一片片血雾,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笑林带着狼牙队员紧随其后。 对于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们也毫不留情,手中的短刀会迅速结果他们的性命。 第八十九章 赵家堡血流成河 赵天雄呆立在庭院中,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土鸡瓦狗,什么不堪一击! 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 “老爷!快走!” 一个赵家的管事拉住他,想要将他拖走。 但李岩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赵天雄!” “你的儿子,已经去地府给你探路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竟直接越过几具尸体,朝赵天雄直冲而来! 赵天雄身边仅剩的几个护卫怒吼着冲上去。 李岩看也不看,手中军刀划出,一连三颗人头飞起,鲜血溅了赵天雄一脸。 温热的液体让他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跪下!” …… 天亮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赵家堡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钱串子带着人清点着缴获的物资。 而那些赵家的高层以及一些个嫡系弟子,此刻都跪在了赵家堡的中央。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赵天雄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都白了大半。 他死死地盯着李岩,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李铁柱和那几个曾经被他审问过的俘虏。 此刻,那些俘虏哪里还有半分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彪悍的兵气。 “为什么……” 赵天雄的声音沙哑干涩。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岩看着对方,眼中带着冷漠,对于赵家父子他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至于去攻打鹰愁涧的赵康,还没到鹰愁涧就被李铁柱带的人马埋伏在了山口之下。 赵天雄看着李岩,又看着周围的那些问询而来的百姓。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刚开始的时候赵康想要掠夺李岩手下的三个关隘。 这样不仅可以得到三个钱袋子,还能在遏制一下李唐那边。 毕竟他们这边可是属于王世充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领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岩眼看他不说话,也不多言,环视一周,朗声道。 “赵家堡,盘踞霍邑多年,欺压乡里,私设关卡,勒索商旅,罪恶滔天!今日,我李岩替天行道,将其连根拔起!” “自今日起,鹰愁涧到霍邑县的商路,畅通无阻!我李岩保证,任何人,只要在这条路上规规矩矩做生意,绝不会有匪徒骚扰!” “但若有人想学赵家,把手伸得太长……” 他猛地一挥手,王笑林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抽出长刀。 “噗嗤!” 手起刀落,赵天雄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大睁着。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果决的一幕震慑住了。 紧接着,狼牙队员们同时动手,将所有赵家核心成员,当众处决。 赵家堡的覆灭,让整个鹰愁涧陷入了狂欢。 巨大的财富被一车车运回山寨。 至于霍邑守将那边,不说别的,要是赵天雄没死之前,这些人可能不会坐视不管。 可现在,人都死了,他们要是在出来,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夜晚,鹰愁涧的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兄弟们!喝!” 李铁柱举着一个大陶碗,脸膛喝得通红。 汉子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毕竟这两天,就数李铁柱最憋屈了,虽然后面是他去抓赵康的。 可前两天的憋屈却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刘平显得格外春风得意。 他不像李铁柱那些粗人一样豪饮。 而是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与身边的几个队率碰杯。 “张虎兄弟,这次伏击赵康,你居功至伟啊!” 刘平含笑拍着一个壮汉的肩膀:“等咱们鹰愁涧再壮大些,这先锋一职,非你莫属!” 被称作张虎的汉子满脸激动,一口干了碗里的酒。 “全凭刘哥提携!以后但凡刘哥有事,我张虎绝无二话!” 旁边的于文常也跟着附和,这段时间下来,他在一号仓库那边可谓是如鱼得水。 有人知道他的刘平的人,更是主动送礼,虽然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可这换做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刘哥运筹帷幄,我等佩服,将军勇则勇矣,但这山寨的内务、人情,还得靠刘哥这样的明白人来打理。” 刘平听得心中舒坦,脸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替岩哥分忧罢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他看着上方的议事大厅,李岩等人正坐在上面痛饮。 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个能打的莽夫。 打天下是厉害,可治天下呢,靠拳头和刀子可不行。 这山寨里,有脑子、懂人情世故的,还得是他刘平。 这段时间,他利用自己管理后勤和人事调度的职权。 将不少关键岗位的头目都换成了自己人,又时常设宴拉拢那些有潜力的军官,许诺好处。 人心,就是这么一点点聚拢过来的。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鹰愁涧即便还姓李,说话算数的,也得是他刘平。 他再次举杯,与张虎、于文常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前面的热闹不同,李岩的房间里。 李岩坐在桌案后,在他面前,正是吴元。 此刻吴元的手里正拿着一份,竹简摊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刘平的一举一动。 “这是夜枭队这半个月来搜集的所有情报。” 一条条,一款款,人证、物证、时间、地点,详尽到令人发指。 李岩一言不发,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良久,他才将竹简合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向吴元。 “人都控制住了吗?” 吴元躬身回答:“刘平一党的核心人员,共计一十一人,此刻接在前方大营的空地上,外围所有布置,夜枭队与狼牙队已完成交接,所有可能接应的岗位,也已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李岩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起自己的佩刀,缓缓站起身。 “走吧,看看我们的长吏现在怎么样了。” 第九十章 忠心耿耿 中军大营空地上,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 刘平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他站起身,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 “兄弟们!” 他大着舌头喊道:“今天我们大败赵家堡,将军威武!我们鹰愁涧威武!” “威武!” 众人齐声呐喊。 刘平很满意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他接着说道:“将军是咱们的头!我刘平,就是咱们的管家!以后兄弟们有任何难处,吃不饱,穿不暖,尽管来找我刘平!我保证……”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寒风夹杂着杀气倒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场上酒气和暖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王笑林一身玄甲,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二十名同样装束的狼牙队员。 整个大营的空地上瞬间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喧闹鼎沸的宴会,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王校尉,你这是……”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狼牙百人队的小队长刚想开口询问。 王笑林眼神一扫,那人顿时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酒都吓醒了一半。 “拿下。” 王笑林没有一句废话,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身后的狼牙队员立刻动了,八名队员径直冲向刘平那一桌! 张虎反应最快,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喝道。 “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回答他的,是王笑林本人。 没有人看清王笑林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出现在张虎面前,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砍在张虎的后颈。 张虎连哼都没哼一声,高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于文常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从另一边逃跑。 就被两名狼牙队员一左一右架住,双臂反剪,死死按在地上。 而刘平,他完全懵了,酒精带来的亢奋和得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呆呆地看着王笑林,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平,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笑林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不……不,为什么?!” 刘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尖叫起来。 “岩哥呢!我要见岩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刘平做什么了?” 李铁柱也站了起来,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大步走到王笑林面前。 “王笑林!你疯了?!刘哥犯了什么事?你要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抓他?” “铁柱哥,这是岩哥的命令。” 王笑林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岩哥。” 就在这时,李岩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整个大营内所有的嘈杂都在他踏入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强行压了下去。 李铁柱看到李岩,立刻迎了上去:“岩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刘哥他?” 李岩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了被死死按住的刘平身上。 “刘平,我待你不薄吧?” 刘平浑身一颤,哭喊道:“岩哥!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这其中一定有小人作祟,您要明察啊!” “忠心耿耿?” 李岩重复了一遍,“私自调换粮仓守卫,是忠心耿耿?拉拢军官,许诺官职,是忠心耿耿?还是说,动摇军心,结党营私,也是你的忠心耿耿?” 李岩每说一句,刘平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事情,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李岩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刘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看向周围的众人,大声喊道。 “兄弟们!你们要为我作证啊!我刘平为山寨流过血,为兄弟们谋过福利,大当家不能因为奸人谗言,就这么对我!” 一些曾受过刘平小恩小惠的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李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旁边的吴元递了个眼色。 吴元会意,从怀中再次拿出那卷竹简,走上前,朗声念道。 “三月初七,张虎于酒后对于文常言:‘李将军是猛虎,可刘哥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很快,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被吴元一句句道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刺向瘫在地上的刘平等人身上。 刘平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就怨毒的看向了吴元。 “吴元,你,你好歹毒啊!” “你不如我!你不如我!!!” 证据,是击溃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所有的狡辩和煽动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李岩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地上开始嘶吼的刘平,眼中带着杀意。 他难道不知道吴元做的事情吗?他知道,甚至于吴元做什么从来都不会背着他! 这就是刘平跟吴元的差距,你可以乱来,但是你不能背着我乱来。 更重要的,李岩看着刘平。 “我给过你机会。” “在我鹰愁涧,可以有能力不足的人,我能教。可以有胆小怕事的人,我能练。但唯独不能有吃里扒外、动摇军心的蛀虫!” “或许你已经忘记了,是谁帮你报的仇,是谁给你一条活路。” “刘平、张虎、于文常三人,结党营私,意图分裂,罪无可恕,拉出去,斩了!” “其余附逆者,视其情节,废除武功,降为苦役!” 狼牙队员立刻拖起死狗一样的刘平三人,朝外走去。 刘平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疯狂挣扎。 “岩哥饶命!岩哥!我错了!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岩背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三声沉闷的噗嗤声。 大营中的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铁柱站在原地,脸色发白,这是他第一次见李岩这么愤怒。 之前不管是他做过什么,李岩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甚至于哪怕当初打仗的时候,自己因为保寨的大门被破,李岩也没有因此而怪他。 可现在,他明白,自己的岩哥真的怒了,但别人看到的,只是一个铲除异己的李岩。 但李铁柱却明白,此刻李岩的心却是冷的,被刘平这个该死的东西弄冷的! 第九十一章 整军经武 李岩转过身,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过什么心思,但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鹰愁涧,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李岩的声音!” “懂吗?!” 沉默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李铁柱第一个站了出来。 李岩有些疑惑,说实话,他没想到李铁柱会第一个站出来。 说句心里话,对于杀刘平他还是有些不忍的。 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尤其是鹰愁涧现在刚刚有了一丝新气象。 可还没等发展,就已经出现了这种漏洞,要是没有严厉的处理,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甚至于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不过在李铁柱站出来后,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汉子,毕竟谁都清楚,李铁柱是第一个跟着李岩的。 “诸位兄弟,俺李铁柱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俺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刘平人好不好,俺也说不出来,但是俺知道,没有岩哥,就没有俺,也没有鹰愁涧!” “俺还知道,没有岩哥,也没有你们,你们掏一掏自己的心窝子,你们原来是干啥的?” “张虎,原来是流民过来的,后来收编的,还有你,熊彪!你给俺出来,你原来是干啥的!” 被指的熊彪有些尴尬,毕竟这个气氛下,他是真害怕啊。 虽然没有结党私营,可之前他那些老兄弟们大多还是在他的手下。 李铁柱可不管他怎么想的,此刻他也是说嗨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原来是土匪!岩哥念在你们没有祸害百姓!收留了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喝!” “你们也要背叛岩哥吗?!”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重了,熊彪也是怒了。 “李铁柱!你胡说什么!我熊彪从进入到现在,虽然开始的时候不服气,可现在哪一次打仗老子没有往前面冲!” “我告诉你,别一句你岩哥你岩哥,岩哥也是我岩哥!” “就算现在岩哥要弄死我,我也没有一句废话!这条命就是岩哥给的,收回去就收回去!” 两个汉子此刻都是双眼通红,李岩也有些无奈了,这两个莽汉,真还就是气氛制造机。 “都给我闭嘴!要是互相不服就出去打一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随着李岩的话音落下,两个人顿时都有些尴尬了。 毕竟刚刚都在气头上,现在被李岩这么一说,两个人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周围的人也都被刚刚的气氛给吓住了,不过现在也因为两个家伙说开,气氛也好了不少。 “岩哥!!” “岩哥!!” “岩哥!!” 能叫岩哥的,那都是最早的一批人,其他人也都是叫的将军。 随着这边的事情落幕,李岩也没有在打扰众人,让他们继续吃喝。 但众人谁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欲望,在李岩走后,便都草草了事了。 刘平事件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久久未散。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集合号角便响彻了整个山谷。 所有士卒,无论新老,都被要求在校场集合。 李岩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高台之上,缓缓刮过下方每一个人的脸。 “昨夜之事,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鹰愁涧,不养闲人,更不养二心之人!” “借此机会,我宣布,鹰愁涧所有队伍,即刻打散,重新整编!”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打散重编,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原本以乡土、出身抱团的小团体将被彻底拆碎。 所有人的指挥权将完全归于李岩一人。 熊彪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手下那帮老兄弟都是跟着他从另一座山头过来的。 真要被打散,人心就散了。 李岩仿佛没有看见下方的骚动,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布。 “全军整编为三支主战营!” “其一,狼牙队!由王笑林统领,择全军步战最勇猛者入列!” “其二,夜枭队!由李萧山统管,择机敏、擅潜行者入列,负责侦查、刺探、斩首!!” “其三,黑骑!由王烈火统领,择全军善骑者入列,此为我鹰愁涧纵横来去之铁蹄!” 李岩看着下方众人各异的神色,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俘后收编的流民和降兵。 “此次整编,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能力!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选!表现优异者,吃穿用度,军饷赏赐,皆为最优!”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那些底层士卒的热情。 原本的担忧和不满,立刻被对未来的渴望所取代。 整编进行得雷厉风行,吴元早就拟好了一份名单。 筛选过程看似公平,实则早已将那些有异心,爱拉帮结派的刺头剔除出核心队伍,分派到后勤和屯田的队伍里。 整编的喧嚣中,王烈火带着他麾下五百精骑,被李岩单独叫到了后山的一处秘密锻造场。 这里由钱串子负责,几十个铁匠正叮叮当当地忙碌着,锻炉里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岩哥,你叫我们来这儿干嘛?” 王烈火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铁器,满心疑惑。 李岩没有回答,只是指着旁边一排崭新的马具,对钱串子说。 “给烈火他们展示一下。” 钱串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拿起一个U形的铁片。 “烈火,你瞧瞧这个,这是岩哥为了你们弄出来的,叫马蹄铁!钉在马蹄子上,甭管是山路还是石子地,跑起来不光快,还一点不伤马蹄!” 王烈火拿起那铁片,翻来覆去地看,将信将疑。 自古以来,马蹄磨损都是骑兵最大的消耗之一,这玩意真有那么神? 接着,钱串子又指向一副造型奇特的马鞍。 那马鞍前后都有高高的凸起,像个小凳子。 “还有这个,高桥马鞍!人坐上去,前后都有支撑,保准您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配上这个双边马镫!双脚踩在上面,甚至能在马背上站起来!冲锋的时候,那力道……”钱串子比划了一个前冲的姿势,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九十二章 自力更生 王烈火和他手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财迷在吹牛。 毕竟这玩意太超前了,就像之前的老铁头他们一样,哪怕是你说的再好,不如去试一试。 李岩笑了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匹战马被牵了过来,在铁匠的帮助下,很快就换上了全套新装备。 王烈火翻身上马,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他双脚踩进马镫,下意识地一用力,竟然真的在马背上微微站了起来! “我的天!” 王烈火发出一声惊呼,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他催动战马,开始小跑,然后加速。 马蹄铁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哒哒声。 战马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截,而且四蹄稳健,没有丝毫打滑。 王烈火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从旁边武器架上取过一杆骑枪。 他双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踏,借助马力向前猛然刺出! “嗡!” 骑枪刺入前方的草人靶子,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半人高的靶子凌空撕碎! “这……” 王烈火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骑枪,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轻微反震。 刚才那一枪,威力比他过去最巅峰的冲锋一击,还要强上三成不止!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王烈行翻身下马,激动地抚摸着马鞍和马镫。 “岩哥!有了这东西,我黑骑的战力,至少能翻一番!” 李岩摇了摇头:“我给你的目标可不是这些。” “从今天起,从俘虏和流民中再筛选三百善骑者,将黑骑扩充至八百人!我要你用最短的时间,给我练出来,能做到吗?!” 听到这话,王烈火哪里不清楚李岩想要的是什么,当即单膝跪下,重重抱拳。 “岩哥放心!我王烈火拿头担保,两个月内,绝对会给您练出来!” 闻言,李岩也没有多说,毕竟这就是一个态度的问题,就算没有练出来他也不会真要王烈火拿头担保。 骑兵不像步兵,不光是需要练习骑马,更需要骑射,骑战,样样精通。 不然的话,骑兵也不会在古代的时候这么宝贵了。 黑骑的狂热并未让李岩的大脑停转半分,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支强大的军队,绝不仅仅是精锐骑兵的冲锋陷阵。 它需要一个稳定且能源源不断产出精良装备的后勤体系。 回到大营,李岩带着钱串子向着下面的工匠营走去。 远远看去,如今的工匠营,更像是一个被分化出来的集市。 铁匠、木匠、皮匠,虽然都有,但是每个人都在干着不同的活计。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本来就该如此,可李岩却明白,这经大大的拉低的原本的效率。 一个铁匠可能上午还在打马掌,下午就去修锅,晚上又被拉去磨几把佩刀。 李岩眉头紧锁,立刻召集了所有工匠的头目,而后宣布了命令。 “从今天起,工匠营改制!” “所有人,按手艺分家!打铁的,进兵器司!做甲的,进甲胄司!盖房子修营寨的,全部划入工建司!” 听到这话,下面的人顿时有些不解,一个胡子拉碴的老铁匠站了出来。 除了老铁头以外,这老铁匠也算是营里的师傅之一了。 人称何老三,脾气也和他的锤子一样又臭又硬,要不是因为家里那边打仗,他也不会跟着村里人跑过来。 眼看着李岩要分化,何老三有些不服气。 “将军!自古以来,手艺人都是从头做到尾,一把刀从熔铁到开刃,那都是一个人的心血!您这么一分,各干各的,那出来的还是玩意儿吗?魂儿都没了!” “对啊!各干各的,那还叫什么师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顿时就有人附和。 李岩看着这些人,神色顿时有些冷了,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想得是什么。 就如同老一辈的一句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所以那些真正的老手艺人才不乐意将全部的心血交付出去,这也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何师傅,我问问你,你倾注心血,三天能打出一把好刀,可我要的,是一天三百把!你能做到吗?” 何老三顿时语塞,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但是李岩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不需要你们的心血和魂儿,那些东西在战场上屁用没有!” “我需要的是流水线!是标准化!” “我需要有人专门负责熔炼铁水!有人专门负责锻打成条!有人专门负责制成刀胚!有人专门负责淬火!有人专门负责开刃!” “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一件事,把它做到最快,做到最好!如此一来,一天三百把刀,很难吗?” 钱串子站在一旁,他虽然不懂打铁,但他懂算账啊! 这么一搞,效率何止翻倍? 这出来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能换命的家伙事儿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师傅!” “从兵器司开始,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流水线生产的制式佩刀!做不到,所有人这个月伙食减半!” 此话一出,再无人敢反驳,你可以质疑他的方法,但没人敢拿自己的肚子开玩笑。 工匠营的改革,就在这样一种近乎粗暴的强压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解决了生产组织形式,李岩将自己关在营帐里,开始捣鼓更核心的东西。 技术。 他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他的画工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扭扭,但在关键的结构上,却标注得异常清晰。 那是一把弩的分解图,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结构。 宋代的神臂弓,这是他经过他改良后的版本。 “妈的,这击杀点也太不经用了。” 李岩一边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一个狼牙特战营,一个夜枭队,几乎把他之前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掏了个干净。 拿系统军火库的现代武器去装备几千上万人的大军? 除非他能屠掉一个国家,否则根本凑不够那天文数字般的击杀点。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终还是得靠自己,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第九十三章 鹰扬弩 李岩拿着这张凝聚了跨时代智慧的图纸,直接找到了兵器司。 刚刚被强行整合的工匠们,正对着所谓的流水线一筹莫展,怨声载道。 说句不好听的,谁也不想把自己的手艺就这么外传给别人。 可是当他们看到这张图纸时,所有抱怨都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弓?能射多远?” 何老三一把抢过图纸,图纸上的机括之复杂,结构之精巧,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能造出来!”李岩淡淡开口,“三百步外,可穿透重甲。” “嘶!” 整个工棚瞬间死寂。 现在军中最好的弓,能在八十步外破甲,就已经是神射手了。 李岩见此,也是趁势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那份手艺外传。” “但是你们要明白,我们鹰愁涧,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你们扪心自问,从来了之后,我李岩有没有亏待过你们一分一毫,老铁头,之前我给你的那马蹄铁,你要是出去打,是不是也能落个小康?”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就想起来,老铁头之前带着人打出来的那一批马蹄铁。 “将军您说这话可是折煞老朽了,要不是您,老铁头怕是早就在外面饿死了。” 闻言,何老三死死攥着图纸,之前对于流水线的所有抵触,此刻都烟消云散。 因为他已经听出了李岩话里的意思,人家都能将这么好的图纸给你们做,甚至给你们饭吃。 你们倒好,藏着掖着,更防贼一样,这换做其他人,早就把他们撵走了。 可现在,李岩不仅没有这么做,反正拿出来一份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如果能亲手造出这样的神兵,别说流水线,就算让他把铁锭当饭吃都愿意! “将军!我何老三服了!明天开始,我们就按照您说的做!就算把这身老骨头搭进去,我也给您把它弄出来!” 何老三激动地吼道,其他人眼看着最有资历的几个人都这么说了。 谁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跟着应和,可话说容易,但是创造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把试验品,弓臂直接断裂,弹伤了好几个人。 第二把,机括卡死,纹丝不动。 第三把,箭是射出去了,歪歪扭扭飞了不到五十步就扎进了地里。 失败,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 就在所有人快要绝望时,李岩根据前世的物理学知识,提出关键性的修改意见。 “弓臂不能用单一木料,用韧皮、榆木、牛角,多层复合叠加,用鱼胶粘合!” “这个省力杠杆的支点再往后移三寸!” “扳机结构用二道弦,增加稳定性!” 终于在耗费了八天时间,以及无数材料和心血之后,在一个傍晚。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弦响。 一支特制的弩箭,如黑色闪电般撕裂空气。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射中了三百五十步开外,蒙着三层牛皮的草靶。 弩箭整个没入,只留下一截颤抖的箭羽! 整个兵器司,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何老三老泪纵横,抱着那把造型狰狞的强弩,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李岩拿起那把弩,入手沉重,充满了力量感。 他为其命名——鹰扬弩! “这还不够!” 李岩的声音再次让狂热的众人冷静下来。 “我要这把弩的每一个零件,都能和另一把弩的同样零件完美互换!我要让一个新兵,在战场上,用不到十息的时间,就能更换掉损坏的部件!” “立刻进行标准化量产!优先装备大营的普通士兵!” 命令下达,刚刚掌握了流水线雏形的工匠营。 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鹰扬弩的量产之中。 ………… 与此同时,鹰愁涧的后方山洞内。 这里算是李岩故意开辟出来的一个地方,专门用来扣押俘虏,以及一些不服管教的流民用的。 而此刻的吴元,正悠闲地煮着一壶茶。 在他的对面,被五花大绑的,正是被俘的突厥贵族,阿史那豹。 起初其实阿史那豹过的还不错,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可这家伙慢慢居然自己就飘了。 不仅强抢了鹰愁涧下方一个百姓家的闺女,甚至还想要造反,这就不能忍了。 吴元将一杯滚烫的茶,推到阿史那豹的面前。 “阿史那豹,你也算是草原上的雄鹰,你自问,自从你来的之后,我们也没有亏待你吧?可你做了什么?” 吴元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 阿史那豹喉结滚动,眼中却带上了怨毒。 “呵呵,我做了什么,要不是你们,我父亲怎么死,我怎么会过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笑,吴元也不例外。 明明是你们过来打我们了,我们嬴了,你还倒打一耙上了。 不过吴元也没有在跟对方虚与委蛇的意思,当即就开口说道。 “你的好叔叔,阿史那·贺鲁,现在已经是部落的首领了。” “他赶走了你,坐上了那个位子,你猜,我们要是把你送回去,你会怎么样?” 阿史那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在草原上,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亡!贺鲁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杀我!” “不杀你?” 吴元笑了,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巴不得你死在这里,这样,就没人知道他那些丑事了,或许,他现在正和我们鹰愁涧联系,想让我们帮你体面一点呢?” “不!不可能!” 阿史那豹彻底崩溃了,他了解贺鲁的为人,那家伙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出来!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吴元终于图穷匕见。 “但我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不但能活,还能让你风风光光回到草原,甚至取代贺鲁的机会。” 阿史那豹猛地抬起头,“你要我做什么?” 虽然很清楚,吴元是在利用自己,可现在他不得不去考虑着利用背后的价值。 “很简单。” 吴元坐直身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现在开始,阿史那·贺鲁不仅弑兄篡位,他还背叛了整个草原,和我们鹰愁涧签下了秘密协议,他用你的命,还有十万头牛羊,换取我们出兵,帮他铲除那些不听话的部落长老。” 第九十四章 李世民的亲笔信 阿史那豹瞠目结舌,这是凭空捏造!赤裸裸的污蔑! “这是假的!” “是真是假,重要吗?” 吴元轻笑一声,“重要的是,得有人信。” 他拍了拍手,帐篷帘子被掀开,李萧山麾下夜枭队的两名斥候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拖着一个吓得瘫软如泥的突厥牧民。 那是阿史那豹的贴身奴隶。 吴元指着那个奴隶,对阿史那豹说:“你的人,会逃回草原,把这个秘密告诉所有人,而你,作为被抛弃的棋子,自然也知道了这个真相。” “至于你怎么选,是烂死在这里,还是成为揭发叛徒的英雄,自己决定。” 说完,吴元不再看他,对李萧山挥了挥手。 “让人去办吧。” 李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兴奋。 “放心吧,我手下这帮小子,最擅长干这个了。” 眼看着几人离开,吴元再次看向了被捆在地上的阿史那豹。 “我给你时间考虑,只要你答应,等机会到了,我们会送你会去,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揭发对方,届时,能不能取而代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当然,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会立刻让人去联系贺鲁,如刚才所说,他肯定不希望你还活着。” 说罢,吴元也不管对方,转头就走了出去。 三天时间,弹指一挥。 阿史那豹已经被吴元安排的人妥善看管起来,每日好酒好肉伺候着,却绝口不提放他走的事。 李岩这天心情不错,准备下山去看看新开垦的田地。 那些拖家带口投奔来的百姓,是鹰愁涧未来的根基,他们的口粮,也是山寨的军粮。 虽然他定下的税赋极低,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自己这支队伍要壮大,后勤必须稳如泰山。 他刚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还没走出房门,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往日里总是一副智珠在握模样的吴元,此刻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额角还渗着细汗。 “岩哥!”吴元的声音都带了点急促的嘶哑。 李岩眉头一挑,停下脚步,能让这只狐狸乱了方寸,事情绝对小不了。 “说,天塌不下来。” 吴元喘匀了气,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孙无忌,来了!” “谁?”李岩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世民麾下,长孙无忌!他秘密到了山下,带着李世民的亲笔信!” 李岩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过李世民会派人来,毕竟自己现在占据着河东要地,是李世民南下路线上一个巨大的变数。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长孙无忌,这可不是普通使者。 这是李世民的首席谋臣,未来的国之宰辅! 更重要的是,长孙无忌在他开始的时候,没少给过他帮助,这就让他不得不好好斟酌了。 “我亲自去迎。叫上铁柱。” …… 鹰愁涧入山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侧山壁上,明里暗里修筑了十几个箭塔和投石机位。 长孙无忌只带了十几名护卫,站在关隘前,抬头仰望着这处天险。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商贾服饰,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眼中闪过惊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些工事布局刁钻,彼此呼应,构成了一张致命的火力网。 设计这些工事的人,绝对是兵法大家! 脚步声传来。 李岩和李铁柱并肩从关隘后走来。 李岩一身黑色劲装,身材挺拔如松,腰间的横刀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李铁柱则像一尊移动的铁塔,沉默地跟在李岩身后半步。 那魁梧的身形和冷硬的脸庞,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长孙无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拱手一笑。 “呵呵,想不到,当年在山野间追逐猎物的少年英雄,如今已是坐镇一方的鹰扬将军了。李将军,别来无恙啊。” 说实话,要是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以为对方只是在夸赞,但是李岩却明白。 这话里有话,既点出了自己的出身,又承认了他如今的地位。 李岩同样拱手回礼,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辅机公大驾光临,李岩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长孙无忌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随即笑意更浓。 “李将军果然消息灵通。” 自己的行踪是绝密,对方能这么快知道,说明鹰愁涧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李岩哈哈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辅机公远来是客,里面请,我们备了些山野粗茶。” 他没有理会长孙无忌的试探,直接将话题引向待客之道。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长孙无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草莽英雄,这是一个枭雄。 一行人进入山寨,径直就来到议事大厅。 如今的议事大厅已经不是当初的那般捡漏的模样了。 主要是现在李岩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该亮剑就得亮剑,不然别人不会因为你穷就可怜你。 相反,在人家眼里,你只能是狗屁不是,但现在的议事大厅可以说是有模有样的了。 李岩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李铁柱像门神一样立在他身后。 长孙无忌则被请到客位坐下。 吴元亲自端上茶水,然后便垂手立于一旁,仿佛一个普通的侍。 但长孙无忌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脸上。 简单的寒暄过后,长孙无忌不再绕圈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递上。 “这是我家将军给李将军的亲笔信。” 李岩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示意吴元。 吴元上前,接过信函,先是仔细检查了火漆,确认无误后,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将信纸呈给李岩。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长孙无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李岩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第九十五章 我们是盟友 首先,李世民以极高的姿态赞扬了李岩在雁门关外抗击突厥。 在鹰愁涧周边平定豪强的功绩,称其为国之栋梁,世之英雄。 高帽子先戴上。 接着,话锋一转,痛陈隋末乱世,百姓流离失所,言辞恳切,表达了自己渴望扫平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的决心。 这是占据大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世民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邀请李岩共襄盛举,匡扶社稷,并暗示,待大业告成之日,李岩功在社稷,名传千古,封王拜将,指日可待。 未来可期,好一张大饼! 李岩看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 “李将军如此看重某,李岩感激不尽!” 长孙无忌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如此,心中稍定。 看来招揽是有希望的。 “李兄弟!” 长孙无忌趁热打铁,也不叫李将军了,直接叫上李兄弟,毕竟这话也不会显得疏远。 “大帐那边求贤若渴,对将军更是神交已久,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李兄弟若肯助一臂之力,何愁大业不成?” 李岩热情地站起身,走到长孙无忌面前,重重一抱拳。 “长孙大哥言重了!李岩早就心向往之!能与你们共谋大业,是我李岩的荣幸!” 长孙无忌大喜过望,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李岩话锋一转。 “不过……” “长孙大哥你也看到了,我鹰愁涧上上下下数万军民,都是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我李岩,我不能拿他们的未来当赌注。” 李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结盟可以,但我鹰愁涧,必须保持战略上的独立性,我们不是谁的附庸,我们是盟友。” “我的人,只听我的号令,我的粮草,也只由我自己调配。” 长孙无忌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作为聪明人,自然明白李岩话里的意思。 帮忙可以,但是你要是想要拉人,那就不行。 李岩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也是自己的诚意。 “长孙大哥前来此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不日将要攻打霍邑吧?霍邑守将宋老生,是员悍将,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长孙无忌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李岩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说道:“我鹰愁涧,可以出兵,在霍邑侧后方的山区进行袭扰,截断他们的粮道,焚毁他们的辎重,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如此一来,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说完,李岩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长孙无忌,等待他的回答。 李岩展现了自己的情报能力、战略眼光,以及最重要的价值。 我不是来投靠你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我能帮你解决大麻烦,但你也要尊重我的独立地位。 大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长孙无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李岩的条件,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能从一介猎户,在短短时间内拉起数万之众、建立起如此坚固基业的人,怎么可能甘居人下。 李世民派他来的目的,就是探明李岩的底线,现在,底线已经很清楚了。 许久,长孙无忌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好!李兄弟快人快语,佩服!佩服!”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对着李岩深深一揖。 “我相信,我家将军那边会非常乐意,能有将军这样一位强大的盟友!”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李岩伸出手。 长孙无忌一愣,随即也伸出手,与李岩紧紧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正当长孙无忌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李岩却叫住了对方。 “长孙大哥,你等一下,小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一听这话,长孙无忌有些疑惑了,毕竟他跟李岩就是之前见过一次,虽然后续有信件来往。 但大多也都是物资上调配的问题,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好奇李岩要送自己什么东西。 “铁柱。” 李岩淡淡喊了一声。 “在!” 李铁柱壮硕的身影立刻从一旁闪出。 “把咱们给长孙先生准备的回礼拿上来。” “好嘞!” 不多时,李铁柱就扛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走了过来,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把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它通体由某种坚硬的木料和金属部件构成。 比寻常的弓要短,却比军中制式的弩要大上一圈。 长孙无忌看着这把弓弩,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他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东西,瞧着像弩,又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弩都大相径庭。 “李兄弟,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李岩笑了笑,示意李铁柱,“给长孙大哥演示一下。” 李铁柱没有废话,拿起箱子里面的鹰扬弩,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根特制的短矢。 “咔哒”一声卡在弩身上方的凹槽里。 随即抬手,对准了远处庭院角落的一棵合抱大树。 整个过程,没有弯弓的费力,没有上弦的繁琐,快得不可思议。 长孙无忌的目光下意识跟着望过去,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 那棵树,离此地最少有两百步! 军中最精锐的射手,用上最好的强弓,也未必能保证射到那个距离,更遑论精准。 就在他疑虑之际,李铁柱已经轻轻扣下了扳机。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 下一秒,噗的一声闷响,远处那棵大树的树干猛地一震,木屑纷飞。 那根短矢,竟已没入树干近半! 长孙无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两百步! 这绝对超过了两百步! 更恐怖的是它的威力,寻常弓箭,即便能射到这个距离,也早成了强弩之末,哪有这般洞穿树干的骇人力量? 最关键的,是它的操作方式! 不需要费力拉弦,只需要将弩箭“咔”地一下放上去,瞄准,扣动扳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未经多少训练的普通士卒,只要有力气拿稳它,就能成为一个两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夺命射手! 如果有一支军队,人手一把这样的利器…… 第九十六章 钩子 长孙无忌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李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李岩仿佛没有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只是拍了拍那口箱子。 “这东西叫鹰扬弩,是我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算是我个人,送给李将军的一份见面礼,还望长孙大哥,不要嫌弃。” 一份见面礼?长孙无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口干舌燥。 长孙无忌终究是长孙无忌,短暂的失态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此重礼,愧不敢当,但此乃李兄弟对大帐的一片心意,我定会原封不动,亲手呈给将军。”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李岩送出这东西,绝非简单的示好,这是一枚裹着蜜糖的钩子。 一枚他和他背后的李世民,都无法拒绝的钩子。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长孙无忌,一直跟在李岩身后的吴元,终于忍不住了。 “岩哥,咱们为何要把鹰扬弩送给他们?” “这东西的厉害,您比谁都清楚,如今给了他们,万一被他们仿制出来,那不是平白给我们自己树立强敌?这等于亲手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啊!” 吴元的担忧不无道理,鹰扬弩是鹰愁涧目前除了火器之外。 最具威慑力的远程制式武器,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 李岩转过身,看着吴元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元子,你的眼光,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他拿起李铁柱手里的那把鹰扬弩,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构件。 “首先,这玩意儿,也就现在能唬唬人,对上真正的铁甲精锐,它的破甲能力还是有限。” “其次,”李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咱们有枪,有手雷,哪个不比这鹰扬弩好使?我们的底牌,永远比敌人看到的要多一张。” 吴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眉头的疙瘩还是没有解开。 “话虽如此,可一旦他们掌握了制造方法,大规模列装,对我军终究是个巨大的威胁……” “他们仿制不出来。” 李岩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掂了掂手里的鹰扬弩,那是对工业文明碾压农业文明的绝对自信。 “更重要的是,这弩里头,有几个关键的核心机件,比如那个扳机联动和省力杠杆的结构,用的是特殊的淬火工艺和弹簧钢,没有我的图纸,没有专门的模具和机床,他们就算把这玩意儿拆成一堆废铁,研究一百年,也休想仿制出来!” “他们最多,只能造出一个样子货,射程减半,威力减半,而且用不了几次就会损坏。” 李岩看着吴元,吴元起初还在费力地理解着李岩话里的含义。 但听到李岩最后一句话,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送礼,展示威力,无法仿制,顿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岩哥,哈哈哈哈,高!实在是高!” 吴元说着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要不能说我是哥呢?” 李岩也是得意一笑,毕竟这东西送出去,不说别的,绝对能勾的李世民这位被后世誉为大唐第一碳基生物,天天睡不好觉。 这就是人,不知道还好,可知道了有这么个好东西,自己手上还没有,那抓心挠肝的劲。 ……… 翌日下午,暑气未消。 李世民大帐之内,一场关于攻取霍邑的军议刚刚结束。 李建成轻抚着长髯,脸上挂着兄长的温和笑容。 言语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二郎之策虽勇,却过于冒险,稳妥起见,还是当依我之见,先分兵试探,徐徐图之。” 李世民垂下眼帘,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拱手称是。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掀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涌了进来。 长孙无忌站在门口,身形有些佝偻。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在大帐的阴影里站定。 李世民的视线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辅机?” 他起身相迎,语气里透着关切,“如何?那李岩可愿归顺?” 他本以为长孙无忌此行,就算不能让李岩纳头便拜。 至少也能带回一个积极的意向。 毕竟,鹰愁涧能得他李唐招安,是天大的福分。 可是长孙无忌却摇了摇头,满脸的纠结与疲惫。 见此一幕,李世民的心往下一沉。 一旁的李建成饶有兴致地停住了脚步。 本欲离开的他,此刻却觉得有好戏可看。 他这位二弟的左膀右臂,何时有过这般愁容。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拒绝了?” 若是拒绝,长孙无忌的表情应当是愤怒或惋惜。 “答应了。” “不过他托我送给您一份见面礼。” 说罢之后,他侧过身对着帐外扬了扬下巴。 立刻有两名亲兵,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李世民心头的疑云更重了,他走上前,亲自掀开箱盖。 看着里面的物件,他忍不住嘀咕。 “弩?” “怎生得如此模样?” 这东西看上去更像是什么能工巧匠的玩具,而非杀人利器。 李建成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打量着箱中的怪物,眼中带着几分轻视。 长孙无忌没有过多解释。 他默默地从箱中取出那把被李岩命名为鹰扬的弩。 又从一旁的夹层里拿出一支同样短小精悍的弩箭。 “将军,请看。” 在李世民和李建成惊疑的目光中。 长孙无忌做出了一个让他们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用脚蹬,也没费力去拉弓弦,只是轻轻扳动了弩身上一个状似摇杆的机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那坚韧的钢制弓弦,竟被轻而易举地挂上了机括。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己便是弓马娴熟的猛将,深知强弩上弦之难。 越是威力巨大的弩,需要的力气就越大。 有些重弩甚至需要几人合力,用腰力或专门的器械才能拉开。 可长孙无忌,一个文弱书生,竟单手就完成了上弦。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惊,他将弩箭搭在箭槽上,端平了弩身。 对准了帐角立着的一面用作装饰的牛皮铁边盾。 那面盾牌,是前次大战缴获的战利品,做工精良。 寻常箭矢射在上面,至多留下一个白点。 “嗖!” 沉闷的入肉声响彻整个大帐。 李世民和李建成,两双眼睛同时定格在那面盾牌上。 只见盾牌正中央,那支短小的弩箭,竟齐根没入!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从盾牌,移到长孙无忌脸上。 最后落在那把造型诡异的鹰扬弩上。 “这……” 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一幅幅画面。 一排手持此弩的步卒,一百排! 当遮天蔽日的骑兵洪流奔涌而来时,迎接他们的,将是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人马俱碎,铁甲如泥。 什么狗屁骑兵冲阵,什么坚城固守,在这东西面前,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第九十七章 攻打霍邑 李世民猛然转身,一把抓住长孙无忌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后者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辅机!” “此人,我要了!不惜一切代价!” 李建成一听这话,顿时警铃大作。 李世民能看出来这弩的价值,他自然也能看出来,当即就开口道。 “二弟未免太过急切。” “此人乃是山野草寇,谁知其心性如何?万一所托非人,反受其害。” “况且,此弩虽利,但打造不易吧?若不能量产,终究不过是奇技淫巧,于大军无益。” 质疑忠诚,贬低价值。 长孙无忌暗自摇头,太子还是棋差一着。 这种时候,越是贬低,就越显得你心虚。 李世民却笑了,他松开长孙无忌,走到李建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说的是,不过,用人之道,存乎一心,是蛟龙还是草蛇,总要让他下水试试才清楚。” “至于能否量产……” 李世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我相信,李岩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拿出此物,就绝不会只有一把。” 这番话,既是说给李建成听,也是说给长孙无忌听。 李建成面皮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再说下去,只会让兄弟间的裂痕暴露得更加彻底。 他拂袖而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浓重的阴郁。 大帐内,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 “辅机,他要什么?”李世民直截了当。 “名分,以及……尊重。” 长孙无忌斟酌着用词:“他希望他的鹰愁涧,不是被收编的贼寇,而是一支独立的劲旅。” “给他!” 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我给他一个独立的军号!他李岩,便是鹰扬府折冲都尉!麾下兵马,钱粮,人事,皆由他自专!我只要他在关键时候,能为我所用!”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许诺,这意味着,李岩将拥有一个半独立的军事王国。 长孙无忌都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明白了李世民的气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想让李岩这头猛虎为己所用,就不能用对待普通走狗的链子。 “殿下英明。” “只是,名分好给,但如何让他麾下数千人信服?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长孙无忌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李世民在帐内来回踱步,手指摩挲着下巴。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匆匆入帐。 “报!将军,霍邑久攻不下,宋老生坚守不出,我军前锋营折损惨重,粮草已不足七日之用!” 虽说这是一个坏消息,却在李世民脑中,点燃了一道光。 他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瞌睡送来了枕头。” 李世民喃喃自语,长孙无忌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李岩曾言,他不需要空口白牙的封赏,他想用一场实打实的战功,来换取鹰扬府的名正言顺。” “他想打霍邑?”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正是,他希望亲率精锐,绕过我军主力,奇袭霍邑后方,断宋老生的粮道与归路,届时,宋老生军心必乱,殿下再以主力正面强攻,霍邑可一战而下!” 这是一步险棋,孤军深入,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收益,也大到无法想象!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好!有胆魄!” 他不再迟疑,立刻走到帅案前,亲自研墨铺纸。 “以我父之名,修书一封!” 笔走龙蛇,一封以唐王李渊名义发出的密信很快写就。 信中言辞恳切,先是赞扬了李岩的忠勇,随后以请求的姿态,恳请他出兵相助。 给足了李岩面子。 “辅机,你亲自派最可靠的人,将此信与我的令箭,一同送往鹰愁涧!告诉李岩,只要他功成,鹰扬都尉的大印,我亲自为他捧上!” …… 傍晚的时候,这封信已经送到了李岩的案桌上。 李岩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箭,令箭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桌上,摊着那封来自李世民的密信。 下方,吴元、李铁柱、钱串子三人神色各异。 “岩哥,这李二也忒不是东西了!” 李铁柱第一个憋不住,瓮声瓮气地嚷嚷。 “咱们送他那么好的宝贝,他转手就让咱们去啃宋老生那块硬骨头?这不是拿咱们当炮灰吗!” 钱串子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附和。 “是啊……我打听过了,那宋老生是前隋有名的大将,霍邑城高墙厚,咱们这点人绕道奇袭,九死一生。这。” 唯有吴元,眯着他那双狐狸似的眼睛,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 李岩没有理会李铁柱和钱串子的抱怨。 “元子,你怎么看?” 吴元抬起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霍邑城后方三十里处的一座小山坳。 “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 “李二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寻常的封赏收买不了我们,所以,他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吴元的手指顺着山坳画了一条线,直指霍邑的粮仓所在。 “宋老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他绝想不到,会有一支奇兵从他的屁股后面钻出来。只要我们能烧了他的粮草,断了他的后路,霍邑守军,不攻自破。” “至于风险……” 吴元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富贵险中求。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哪天不是在刀口上舔血?这一票要是干成了,咱们鹰愁涧,真就是名震天下的鹰扬府了!” “届时,大哥你就是折冲都尉,咱们弟兄们,也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李铁柱听得热血沸腾:“对!干他娘的!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官老爷们看看,谁才是真好汉!” 钱串子还在小声嘀咕:“可是……” 李岩站了起来,拿起那封信,走到烛火旁,信纸瞬间被点燃,化为灰烬。 “传令!” “黑骑、狼牙队,全员集结!” “清点所有鹰扬弩和破甲箭,一人三具弦,十支箭!” “一个时辰后,出发!”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这就是李岩的风格,一旦决定,雷厉风行。 第九十八章 全军总攻 吴元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这才是他愿意追随的大哥。 李铁柱兴奋地一捶胸口,转头出去传令。 只剩下钱串子,苦着脸,看着李岩:“大哥,咱们的家底……” 李岩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下来,霍邑府库里的金银,随你搬。” 钱串子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什么风险,他刚刚就是放了个屁而已! “大哥放心!后勤交给我,保证让弟兄们吃饱喝足,马力充足!” 一个时辰后。 鹰愁涧的谷口,死一般寂静。 五百名黑骑,人人黑甲黑马,如沉默的雕塑。 他们背上,除了长刀,还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三百名狼牙队队员,身穿便于山地行动的皮甲,脸上涂着油彩。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鹰扬弩。 李岩翻身上马,此刻的他也同样穿上了特战装备。 在别人看了此去,或一飞冲天,或者是粉身碎骨。 但是在李岩这里,没有后者,只有前者! ………… 夜色如墨,将霍邑城外连绵的丘陵尽数吞噬。 吴元站在一处高岗上,冷漠地注视着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粮道。 在他身后,五十名黑骑轻装简从,马蹄包裹着厚布。 “军师,时间差不多了。”一名队率低声提醒。 吴元抬手,做了个前挥的动作。 “去吧,动静闹大点,别真跟人拼命,点上几堆火,射几轮火箭,就往回撤。” “明白!” 队率领命,带着五十名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绕向远处的官道。 吴元没有动,他只是在等。 一炷香后,远方火光冲天,隐约有喊杀声随风传来。 霍邑城的城楼上瞬间骚动起来,火把汇集成龙,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即使隔着数里,也依稀可闻。 很快,一道城门开启。 一彪人马举着火把,怒吼着冲出城去,直奔粮道方向。 吴元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该我们了。” …… 霍邑城,西侧。 这里是全城最不起眼的一段城墙,城墙根的砖石在常年累月的侵蚀下。 早已酥脆不堪,李岩带着王笑林和李铁柱,领着三百狼牙队在墙下的阴影里。 一名瘦小的汉子从阴影里钻出,是夜枭队的斥候。 他指着墙角一处凹陷,压低声音对李岩说。 “将军,兄弟们已经看过了,这里的墙体最薄,里面的夯土都松了,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波还有一刻钟。” 李岩点头,目光转向李铁柱。 李铁柱立刻会意,从背上解下几个用油布和绳索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陶罐摆放在墙角。 “岩哥,你们退后一点!” 这玩意儿就是土雷,是李岩根据前世的知识。 让军中工匠用最原始的材料捣鼓出来的宝贝。 李铁柱将引线拉出来,抬头看向李岩,李岩做了个手势。 李铁柱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了那几根粗大的引线。 “嗤!” 火星沿着引线飞快燃烧。 “退后!” 李铁柱低吼一声,一把拽住旁边的王笑林,转身就往后扑。 狼牙队的队员们早已在李铁柱布置时就找好了掩体。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土石碎屑,呈扇形向外猛然扩散! 那段年久失修的城墙,猛地向内塌陷,瞬间出现一个三米多宽的巨大缺口。 城墙内,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咳咳……他娘的,劲儿真大!” 李铁柱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没站稳,王笑林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在爆炸声还未完全平息的瞬间,第一个冲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狼牙队!跟我上!杀!” 王笑林的声音冰冷刺骨,三百名狼牙队员紧随其后,人手一把连弩,涌入城内。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东城门! 根本不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带领狼牙队像一把锋利的尖刀。 沿着城内主干道,直插霍邑城的心脏。 “放箭!” “三段速射!” 王笑林一边飞速奔跑,一边下达着简洁的命令。 狼牙队员自动分为三列,第一列射击后立刻蹲下上弦,第二列补上,循环往复。 密集的箭雨形成一道死亡屏障。 任何敢于阻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守军,都在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连弩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它射速快,穿透力强,而且几乎没有声音,在夜战中简直就是收割生命的无情利器。 城内的守军彻底乱了。 西墙被炸塌,一支神兵天降的敌军在城内大开杀戒。 而他们的主力部队,却被引出城去追击一支虚无缥缥的敌军。 …… 城外,唐军大营。 李世民一身甲胄,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 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毕竟把一场大战的胜负手交给别人,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如果李岩失败,他不仅会失掉夺取霍邑的最好时机。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远处霍邑城的西侧,猛然爆开一团沉闷的黄光。 紧接着,大地传来轻微的震颤。 李世民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城内喊杀声四起。 “传令!” 李世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全军总攻!!” “擂鼓!!!”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数万唐军将士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霍邑城墙。 …… 东城门下,一场血腥的白刃战正在上演。 守卫城门的是宋老生的亲兵,战力远非普通守军可比。 他们结成盾阵,死死顶住了狼牙队的攻势。 “他娘的!给老子开!” 李铁柱双目赤红,扔掉了已经卷刃的长刀,直接像一头蛮牛,用肩膀狠狠撞在了一面大盾上。 “砰!” 持盾的亲兵连人带盾被撞得倒飞出去,盾阵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杀!” 王笑林抓住机会,从缺口突入,狼牙队员蜂拥而入。 直接与守军绞杀在一起,虽然有伤亡,但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了城门吊索旁。 第九十九章 一步登天 “砍断它!” 几名狼牙队员挥刀猛砍粗大的绳索。 伴随着绳索断裂,厚重的城门轰然落下,激起漫天烟尘。 城门外,传来一阵阵唐军将士们兴奋的狂吼。 光亮和人潮一同涌入,王笑林浑身浴血,站在门洞中央,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脚下,已经铺满了敌人的尸体。 混乱中,年迈的宋老生试图集结部队反扑,却被一拥而上的唐军重甲步兵淹没。 这位前隋名将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呐喊。 便被数把长槊刺穿了身体,连同他那杆帅旗,一同被踩入了血泥之中。 霍邑,一夜易主。 …… 霍邑府衙。 这里已经成了李世民的临时指挥部。 李岩站在院中,他的黑甲上沾满了灰尘,但人却站得笔直,如一杆标枪。 他身后的狼牙队员们正在默默擦拭着手中的连弩和军刀。 至于夜枭队,李岩已经让吴元和李萧山他们先回去了。 毕竟底牌总是要留的,现在就将自己手里的人全部暴露出去,以后要是翻脸了可就不好了。 眼看着钱串子正带着几个人,眉开眼笑地清点着刚刚从府库里清理出来的金银。 而就在这个时候。 李世民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脱下了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英武逼人的年轻脸庞。 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看李岩,而是死死盯住了狼牙队员手中的连弩。 这比起李岩送过来的鹰扬弩似乎还要精密,尤其是刚刚他可是亲眼看着,这玩意可以连发的! “李都尉,好手段!” 李世民由衷地赞叹,他快步走到李岩面前。 “霍邑一夜而下,你当居首功!” 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甚至带着敬畏的郑重。 李岩心里有些想笑,怪不得人家都说李二招人喜欢呢。 听听,就这说话的方式,明明还没有得到命令呢,称呼就已经给你安排上了。 这换做是谁,都会下意识的去亲近对方。 反观李建成,对方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却懒得废话一句,就好像自己欠他的一样。 虽然李岩没有多大成见,但是相比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秦王殿下过誉,不过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罢了。”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李世民更加高看了他几分。 李世民的视线转向一名狼牙队员手中的连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此物……可否一观?” 李岩回头看了一眼那名队员,队员会意,将鹰扬弩递了过来。 李世民接过,入手一沉。 他仔细端详着弩身上精巧的滑轮和上弦结构,眼中异彩连连。 他试着拉了一下,发现比军中制式的蹶张弩要省力得多。 “此弩叫什么?也叫鹰扬吗?”李世民问道。 “不,这是连弩。” 李岩淡淡纠正,“自家兄弟闲暇时琢磨的小玩意,上不得台面。” 小玩意? 李世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东西要是能装备全军,那唐军的野战能力将提升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这哪里是小玩意,这分明是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国之利器!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李世民再次看向李岩,这个一身黑甲,气质冷硬的男人。 虽然看着对方身上穿的铠甲停怪的,可他却没有在多问。 “李都尉谦虚了。” 李世民将连弩弩还给那名队员,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此战过后,本王会亲自向父皇为你请功!” 话到此处,众人谁也没有在多说什么,毕竟有些事情说的太清楚了,反正也不好。 这不是说古人墨迹,而是真就如同想象的那般。 如果现在李岩也表明直接跟李世民结盟,那么李建成绝对不会让李岩就这么轻易的坐上想要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说,事缓则圆。 第二天,李世民带着人走了,李建成自然也不会停留。 而第三天的时候,捷报传到大兴,不过三日,李渊的旨意便紧随而至。 传旨的太监声音尖利,在霍邑府衙的大堂里回荡。 “制曰:霍邑都尉李岩,英勇善战,奇功盖世,一夜克城,扬我大唐神威……特晋封为鹰扬大将军,开府建牙,赐金千两,锦百匹!另,划霍邑以北,西至汾水,东抵太行,北达鹰愁涧百里之地,皆为将军防区,军政自专,以御北虏!” 圣旨念完,整个大堂针落可闻。 钱串子张大了嘴,手里刚盘热乎的金元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掰着手指头,哆哆嗦嗦地算着。 “大……大将军?开府?还……还有这么大一块地盘?咱……咱们这是……发了啊!” 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看向李岩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相比他的狂喜,李岩和吴元等人则更关注军政自专四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岩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土皇帝! 唯有两个人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李岩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躬身谢恩,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鹰扬大将军,好大的名头。 但没有实权,不过是个虚衔。 真正有价值的,是后面那片防区和军政自专的权力。 李渊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养蛊。 把自己这条最凶的蛊虫,扔在唐军北上的后方。 既是抵御突厥和刘武周南下的屏障。 也是一根扎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之间,随时可以搅动风云的钉子。 他要用自己,来平衡两个儿子的势力。 好一招帝王心术! 李岩嘴角微微上翘,你把我当棋子,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入这棋局? 他身侧,吴元微微低着头,双眼闪烁着同样洞悉一切的寒光。 他比钱串子他们想得更深。 这封赏是蜜糖,也是砒霜。 接了,李岩就正式从一个地方豪强,变成了大唐版图上一个举足轻重的势力。 从此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必然要卷入李唐内部的漩涡。 但他同样明白,这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吴元悄悄瞥了一眼李岩的侧脸,他便安心了。 第一百章 谁是民 “钱串子。” 李岩淡淡开口。 “哎!在!大将军!” 钱串子一个激灵,连忙捡起元宝,屁颠屁颠跑过来。 “传令下去,狼牙队、夜枭队即刻开拔,立刻接管防区内所有城池、关隘,王烈火、李铁柱,你们各带一队,记住,只接管军防,不扰民。” “是!” 二人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步伐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吴元。” “属下在。” “你立刻组建政务司,从我们鹰愁涧的老人里抽调骨干,再从霍邑降官中筛选可用之人,以最快速度稳定民生,推行我鹰愁涧的法度。” 李岩顿了顿,“凡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者,无需上报,就地格杀。” “明白。” 命令一条条下达。 整个霍邑城在李岩的意志下轰然运转起来。 曾经的霍邑郡守府,现在挂上了鹰扬大将军府的牌匾。 府门外,求见的人排成了长龙。 开府招贤的告示一贴出去,整个河东之地。 但凡自觉有些本事,又或是走投无路的人,全都闻风而动。 吴元坐在内堂,亲自负责甄别。 李岩站在城楼上,俯瞰着灯火渐熄的霍邑城。 新划归的防区已经基本稳定,吴元的工作卓有成效。 大量的人才正在被源源不断地吸纳进这个新兴的势力团体。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岩没有丝毫松懈,一个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将军,太子殿下派人密会,说有要事相商。” 李岩眼神一动,李建成这个时候不去前线,派人来这里干什么。 “带他去偏院的静室,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一刻钟后。 李岩在静室见到了李建成的亲信,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军士。 军士没有废话,直接呈上一个木匣和一封信。 李岩打开信,信上是李世民的亲笔,字迹龙飞凤凤舞。 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恭贺他荣升大将军,接着便提及关中乃天下之本。 未来进军尚需仰仗他这位北境屏障。 最后才说匣中之物,是些不成敬意的薄礼。 李岩放下信,打开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份详细的军械清单和一份马匹名录。 “五百匹良种战马,三百副精作铠甲,另有弓弩、横刀……” 李岩看着清单,好大的手笔! 这些东西,在当下可比金银要珍贵得多。 特别是战马和铠甲,都是严格管制的军国重器。 李建成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也是在下血本投资。 “殿下说,这些军资会分批,在半月内送到。” 李岩合上木匣,看向他:“替我多谢太子美意,告诉殿下,李岩是大唐之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凡是对大唐有利,对陛下有利的事,李岩万死不辞。” 这是一句滴水不漏的官话。 他提了大唐,提了陛下,唯独没有提李建成。 亲信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李岩的言外之意。 他没有再多说,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看着对方离开,李岩摩挲着冰凉的木匣,自言自语。 “这兄弟俩,还真是有意思。” 李建成送来的不是礼物,是立场,是催促他站队的战鼓。 接了,就等于上了之前跟李世民的关系没了。 可问题是,这家伙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谁说自己一定要在你们兄弟俩之间选一个? “来人!” “传吴元、李萧山、王烈火、王笑林、李铁柱、钱串子,议事厅见我,立刻,马上!” 片刻之后,鹰扬大将军府的议事厅内。 李岩麾下最核心的几人齐聚一堂,气氛肃杀。 李岩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开门见山。 “霍邑现在是我们的了,但它还不姓李。” 钱串子一脸懵逼:“将军,这郡守府的牌匾都换了,怎么还不姓李?” “蠢货!” 吴元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沙哑。 “将军说的是里子,不是面子,这霍邑的田,是谁的?这霍邑的粮,在谁手里?这霍邑的佃户,听谁的话?” 一连三问,让钱串子哑口无言。 李岩走到巨大的霍邑郡地图前,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我要在霍邑,复制鹰愁涧的法子,第一步,清丈田亩,重新造册!” “嘶!”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这何止是动人蛋糕,这是要挖人祖坟啊! “将军三思!霍邑不同于鹰愁涧,此地士族豪强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朝野,我们强龙压境,他们已是满腹怨言,若再动其根本,怕是会激起民变啊!” 王烈火也皱起眉头,沉声附和:“串子说的有理,岩哥,我们立足未稳,此时不易大动干戈,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在后方作乱,我们腹背受敌,形势堪忧。” 李铁柱闷声闷气地开口:“那帮老财主,一个个鬼精鬼精的,藏的地契比耗子洞都多,想查清楚,难!” “难?” 李岩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就是要难,才显出我们的手段!” “民变?谁是民?那些连自己土地都没有,一年到头为地主做牛做马,最后还要饿死的佃户,是民!那些苛捐杂税逼得人卖儿卖女的百姓,是民!” “至于那些满脑肥肠,侵占田亩,隐瞒人口,视国法为无物的士族豪强?” 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贼!是附在我们肌体上的毒瘤!我不但不怕他们乱,我还要逼着他们乱!不乱,怎么让百姓看清楚,谁才是让他们有饭吃,有地种的人!”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上涌,连最胆小的钱串子都攥紧了拳头。 李岩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李萧山身上。 “萧山。” “末将在。” 李萧山一步踏出阴影,身形笔挺,眼神冷酷。 “我给十天的时间,从大营中挑人出来,成立监察队。”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扫平推行新政的一切障碍。” “凡地方豪强,敢有阳奉阴违、阻挠清丈者,凡地方官吏,敢有包庇纵容、欺上瞒下者;凡乡间地痞,敢有煽动人心、造谣生事者……” 李岩走到李萧山面前,一字一顿。 “无需上报,就地格杀!先斩后奏,府库为其开,刑具为其备!” “我要霍邑的土地上,只回响一种声音。” 第一百零一章 豪强眼中的活阎王 李萧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躬身,吐出两个字。 “遵命。” 接着,李岩又看向吴元。 “元子,你最近不是招到了不少人吗?以刘平那份旧稿为基,结合鹰愁涧的经验,我要你三天之内,拿出一套全新的鹰扬律!” “律法条文不必繁琐,要让大字不识的农夫都能听懂,核心就两条:一,耕者有其田,说清楚地怎么分。” “二,税赋有其度,讲明白税怎么收,这部律法,既是我们的统治根基,也是我们送给霍邑百姓的第一份大礼!” 吴元那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精光。 “主公放心,三天之内,律法必出。” “这霍邑的天,是该换一换了。” 李岩的雷霆政令,在霍邑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月的时间下来,监察队如活阎王一般,席卷了霍邑的每一个角落。 城南的王员外,在霍邑是出了名的王半城,家中良田万亩,为人更是嚣张跋扈。当监察队上门要求登记田产时,他竟敢叫嚣着让家丁打出去。 王笑林甚至没有亲自到场,他的副手,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妨碍将军政令者,死。”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王员外那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溅三尺。 他的家丁们瞬间吓傻了,武器掉了一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第二天,王员外的人头就被挂在了庄园门口的旗杆上。 下面贴着一张告示,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他的罪状。 杀一儆百,效果显著,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豪强,敢在明面上对抗清丈田亩的队伍。 这一幕的出现,可以说直接让监察队形成了两个分化。 豪强眼中的活阎王,百姓眼中的父母官! 与此同时,崭新的《鹰扬律》以最快的速度颁布全境。 一张张巨大的告示贴满了城墙和村口,识字的军士站在高处。 一遍又一遍地向着聚拢而来、满脸忐忑的百姓们大声宣读。 “凡鹰扬大将军治下之民,无论老幼,皆可按户授田十亩!” “新律之下,税三十抽一,再无苛捐杂税!”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分地?还分三十亩?”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税三十抽一?老天爷啊!以前可是十抽五,有时候还要加征……” 这一刻,百姓们奔走相告。 整个霍邑的底层社会彻底沸腾了。 他们看向那些身穿鹰扬军军服的士兵,眼神里不再只有畏惧。 百姓的狂欢,正是士族豪强的末日。 霍邑郡,崔氏宗祠,这里是河东望族崔氏在霍邑的分支。 祠堂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霍邑境内有头有脸的十几家豪强地主,此刻全都聚集于此。 为首的,是崔氏在霍邑的族长。 一个年过六旬、面容阴鸷的老者,崔景。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竖子李岩!欺人太甚!” 崔景气得浑身发抖:“清丈田亩,颁布恶法,这是要挖我等的根,断我等的命啊!” “崔公,城南王家的下场您也看到了,那王笑林就是李岩养的一条疯狗,见人就咬,我们拿什么跟他斗啊?” 一个胖地主哭丧着脸说。 “是啊,他手上有兵,我们能怎么办?” 祠堂内唉声叹气,一片愁云惨雾。 “兵?” 崔景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兵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他李岩初来乍到,府库能有多少存粮?他那几万大军,加上满城百姓,一天要消耗多少?” “他李岩要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断粮!” “传我的话,联络各家,即刻起,所有佃户,全部停耕!秋收的粮食,一粒也不准卖出去!所有粮仓,全部封锁!关闭所有米铺!” 崔景站起身,声音阴冷如冰。 “他不是要给那些贱民分地吗?我倒要看看,一群饿着肚子的贱民,还分不分得动地!” “不出十日,霍邑粮价必然飞涨,人心惶惶,到那时,不用我们动手,他李岩的大军自己就得哗变!” 阴谋在暗中迅速串联。 第二天,霍邑城中的米铺,竟不约而同地全部关门停业。 乡下的佃户们也被地主威逼,不敢下地,一场针对李岩的绞杀,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将军府内,吴元将最新的情报汇总给李岩。 “主公,他们动手了,以崔氏为首的十几家豪强,已经联手封锁了市面上的所有粮食。” “我们的存粮,只够军中的粮食半月之用,若算上全城百姓,撑不过七天。” “虽然可以去鹰愁涧取,可来不及了已经。” 李岩听完,顿时被逗笑了。 “我还怕他们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呢。” “断我粮?好得很。” 李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崔氏宗祠的位置。 “吴元,传令下去。” “告诉王笑林,监察队可以扩编了,人手不够,就从降兵里挑,我要他把霍邑所有的牢房,都给我塞满了!” “另外,帮我拟一份豪强罪状录,要写得情真意切,罪大恶极。” “第一条,就从霍邑崔氏,囤积居奇,勾结串联,意图谋反开始写吧!” 此话一出口,哪怕是吴元这个心黑的发亮的人也感觉有些狠了。 什么叫所谓的欲加之罪,这就是! 他甚至可以想到,那些豪强们看到这份罪状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当然,也可以反抗只要你们能干的过他们这些人,那随意来! 可以说就是明着告诉人家,我就是要打你!你要是不服,就真刀真枪的干! “去吧,不用管他们怎么想的,我跟任何势力都不亲近,这就是我的底气!” “他们要是愿意告,就让他们告去!我还就不信,治不了这些狗东西了!” 李岩摆手示意让吴元去。 吴元本来还是有些担忧的,可听到李岩后面的话。 “好嘞!您就看好吧!” 第一百零二章 按名单抓人 夜色如墨,几名亲卫举着火把。 将吴元连夜赶制的公告贴满了霍邑城内所有显眼的墙壁。 墨迹未干的白纸黑字在火光下分外刺眼,将崔氏等一众豪强的罪行昭告整个霍邑。 “囤积居奇,罔顾人命!” “串联作乱,意图饿毙全城,动摇军心,此乃谋反!” 起初,只是几个夜行的更夫和胆大的百姓凑近了看。 “这是真的?” 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公告。 当然,他们害怕的并不是公告,而是公告上描述的事实。 全城的粮食都被人藏起来了,就为了让他们活活饿死! “原来是这帮杀千刀的搞鬼!老子今天跑了十几家米铺,家家关门!他们是想让我们死啊!” “崔家?不就是城东那个最大的宅子吗?他们家的粮仓堆得跟山一样,居然一粒米都不卖!” “将军要给我们分地,他们就想饿死我们!这帮畜生!” 短短不到一天,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这些传言就已经在整个城内流传。 民怨被彻底点燃。 百姓们对李岩的担忧,瞬间转移成了对世家豪强的刻骨仇恨。 因为李岩只给了这些人一个逻辑,那就是他要让百姓活,而崔家要让百姓死。 百姓不知道崔景的围魏救赵之计,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饭碗被人砸了,自己的活路被人断了。而李岩,就是那个站出来为他们砸回饭碗的人。 就在全城百姓的怒火即将沸腾到顶点时。 清晨之间,原本刚刚因为李岩到来恢复生机的霍邑再次变得肃杀。 王笑林一身玄甲,腰挎长刀,而他的身后,正是刚刚扩编完成的监察队。 这些士兵,许多都是刚从降兵中挑选出的精锐。 如今他们正想着用一场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王笑林看着他们,虽然这些人都是刚刚纳入进来的,可也是经过他细心挑选的。 所以身手根本没得说,索性他也不磨叽,掏出几分名单分发了下去,而后开口说道。 “按名单抓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监察队瞬间散开,扑向城中各个角落的豪宅大院。 城南,张员外的府邸。 张员外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 他梦见李岩被饥兵砍下了脑袋,他则因为首义之功,分到了更多更好的田地。 “砰!” 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张员外被惊得一哆嗦,猛地坐起:“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未落,几个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已经冲到床前,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德才,奉将军令,缉拿归案!” 小妾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但很快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 张员外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又看了看院子里瞬间被打倒在地的家丁护院,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不……不是,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没人理会他的辩解。 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从床上拽下,赤着身子拖了出去。 同样的一幕,在霍邑城的十几个豪门大宅里同时上演。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豪强,有的还在与幕僚高谈阔论,分析着李岩何时会撑不住。 有的正在点算着自家粮仓,盘算着粮价涨到什么地步再出手。 还有的,像张员外一样,沉浸在美梦之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李岩的反击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 就是抓! 就是杀! 监察队的士兵行动效率极高,他们严格执行王笑林的命令,直奔目标,踹门,抓人,缴械。 那些被豢养的家丁护院,在真正见过血的士兵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被粗暴地押解出府邸时。 街道两旁已经自发聚集了无数的百姓。 “打死他!打死这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就是他!上个月还抢了我家的地!” 愤怒的百姓将手边能扔的东西一股脑地砸向这些被捕的豪强。 若不是监察队士兵拦着,他们恐怕会活活将这些人撕碎。 豪强们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一个个脸色惨白,被砸得狼狈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们想不通,前一天还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贱民,怎么一夜之间就敢对他们动手了? 王笑林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因为还有一个没有抓,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崔景。 崔氏宗祠,灯火通明。 崔景端坐于主位,神情自若地品着茶。 下方,是十几个崔氏的核心族人。 “叔公,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 一个中年人满脸谄媚:“现在外面人心惶惶,我估计不出五日,李岩就得来求我们!” “不错!他李岩有兵又如何?兵不吃饭,就是一盘散沙!” “等到兵变,我们再联络城外旧部,里应外合,这霍邑,还是我们说了算!” 祠堂内一片乐观,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崔景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很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还不够。” 崔景缓缓开口,“派人去煽动城中流民,告诉他们,将军府里有的是粮食,只是李岩宁愿喂狗,也不给他们活路!” “高!实在是高啊!”众人纷纷抚掌赞叹。 就在这时。 “轰隆!” 宗祠厚重的两扇大门,在一声巨响中,向内轰然倒塌! 祠堂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烟尘中,王笑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入。 他身后,一排排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鱼贯而入,黑洞洞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祠堂内的每一个人。 “王……王笑林?” 崔景的族侄认出了来人,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崔氏宗祠!你敢在这里放肆!” 王笑林没有理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径直锁定了主位上的崔景。 崔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厉声喝道。 “王笑林!你好大的狗胆!无故带兵闯我崔氏宗祠,莫非是李岩让你来造反的吗?!” 第一百零三章 金黄的粟米 可王笑林根本没有跟对方多费口舌的打算,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奉将军令,霍邑崔氏家主崔景,勾结豪强,囤积居奇,意图饿毙军民,动摇国本,以谋反论处!” “现,缉拿首恶崔景及一干同党!但有反抗,立斩无赦!” 谋反!这就是杀头的大罪,可问题是这明摆着就是诬陷啊! 崔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王笑林。 “你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见李岩!我要跟他当面对质!” “你会见到的。” 王笑林将羊皮纸收起,向前踏出一步。 “保护家主!” 两个忠心耿耿的崔氏护卫怒吼一声,拔刀扑向王笑林。 王笑林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咻!咻!” 两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两名护卫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喉咙上各自插着一根羽箭,鲜血喷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留情的血腥手段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崔景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护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可以靠身份地位来威慑的对手。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不讲任何规则的疯子! 王笑林走到崔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夜前还意气风发的老人。 “崔公,请吧。” 崔景嘴唇嗫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的,可身后的士兵根本就不给崔景反抗的机会。 直接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祠堂内吓得瘫软如泥的崔氏族人一个个捆了个结实。 方才还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士绅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 有人还想叫骂,可一对上王笑林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所有污言秽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王笑林走到崔景面前,两个士兵粗暴地将老人从太师椅上拽起,反剪双手。 崔景一生尊贵,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他死死盯着王笑林,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年轻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个事实——时代变了。 与此同时,霍邑城内。 十几个小队,在吴元事先绘制好的地图指引下,同时插入城中各大豪强的要害——粮仓。 “将军有令!查封逆党粮仓,反抗者,杀无赦!” 一些豪强还想倚仗家丁护院负隅顽抗。 但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被从阴暗潮湿的仓库里抬出。 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从发动到结束,不过两个时辰。 当太阳升到午间的时候,霍邑的旧秩序,已然崩塌。 将军府前的巨大广场,此刻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数千名百姓聚集于此,他们有的是从外面流民,有的则是原本这城内的百姓。 此刻因为那些告示,全部都聚集在了将军府前方的广场上。 “吱呀!” 将军府的沉重大门缓缓开启。 李岩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玄甲,毕竟是正式的场面,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到位的。 倒不是说装,而是有时候你必须如此,就像你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 别人都知道你有钱,你却穿的邋里邋遢的,这样别人反而觉得你更装。 眼看着下方的人没有人说话,李岩对着下面喊道。 “全部带上来!” 一声令下,王笑林亲自押着崔景等一众豪强,将他们踹跪在高台前沿。 曾经高高在上、衣着光鲜的士绅们,此刻发髻散乱,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百姓们一阵骚动,他们认出了崔景,这个霍邑城里最有权势的老爷。 崔景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屈辱的泪水混着鼻涕流下。 他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李岩的背影。 这不合规矩!完全不合规矩! 你李岩就算要夺我的粮,也该先礼后兵! 派个说客,暗示一番,甚至可以直接上门威胁! 我崔景难道是傻子吗?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自然会深明大义,拿出部分粮食来犒劳将军,博一个美名! 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拿了实惠,我保了地位,这才是上等人之间的游戏规则! 可现在,李岩这么做是一时爽了,可有没有想过,这是要与天下士族为敌啊! 崔景心中在疯狂咆哮,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个李岩,难道是个从山里蹦出来的野人?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利益交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精心布局,算计深远,结果对手直接一拳打烂了棋盘,还顺便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李岩根本没兴趣理会一个将死之人的内心戏。 他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饿!” “你们的孩子在哭,你们的爹娘在挨饿!士兵在前线流血,他们的家人在后方却没饭吃!”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们囤积了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三个月的粮食!却宁愿让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要看着你们活活饿死!”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等我的兵饿得拿不动刀,想等你们饿得没有力气,然后打开城门,引狼入室!” 李岩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百姓的心上。 “空口白牙,我不信!” 人群中,一个被崔家收买的泼皮壮着胆子喊道。 “对!我们不信!” 立刻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崔景眼中闪过希望,只要百姓不信,他李岩就失了民心,就成了强取豪夺的恶霸! 李岩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个。 “不信?” “那就让你们看看,证据!” 沉重的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数十辆大车,在士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广场,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高高隆起的麻袋。 “开!”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用刺刀划开麻袋。 “哗啦!!” 金黄的粟米、雪白的面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广场中央迅速堆成一座座小山。 第一百零四章 甄别司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她跪倒在粮堆前,伸出干枯的手捧起一把粟米。 她将脸埋进粟米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嚎啕大哭。 “粮……是粮啊……俺的娃有救了……”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数千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地,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悦,更是对给予他们希望的李岩的无尽感激。 “将军!您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青天大老爷!” “杀了这帮畜生!杀了他们!” 之前那几个起哄的泼皮,早已被愤怒的人群淹没,拳脚相加,很快就没了声息。 崔景面如死灰,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 李岩用最粗暴的方式,夺走了自己的粮食,随后直接用这些粮食,收买了全城的人心! 崔景还想说些什么,但李岩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举起手,广场上的哭喊声和怒骂声奇迹般地平息了。 “传我将令!” “首恶崔景及一党,祸国殃民,罪不容赦,斩!” “即刻行刑!” “其余胁从,家产充公,贬为奴籍,于城中服苦役,将功赎罪!” “斩!” 王笑林拔出腰间的长刀,大步走到崔景身后,没有丝毫犹豫。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甘。 “噗!!” 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无头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李岩沐浴在万众的狂热崇拜之中转过身,对身旁的钱串子吩咐道:“开仓放粮!” “登记造册,城中每一个人,无论军民,皆可按人头领粮!保证人人有饭吃!” “另外,立刻张贴告示,招募青壮,修缮城防,守城抗敌!凡应募者,管饱饭,另有军饷!” 简单的几句话,却是一套组合拳。 既解决了眼前的饥荒,又用粮食换来了兵源和劳力。 钱串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好嘞将军!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高台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尘土与米香。 霍邑城活了过来。 钱串子几乎是踮着脚在走路,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算计的脸上,此刻堆满了亢奋的红光。几十个临时的棚子搭了起来。 每个棚子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却不见丝毫混乱。 “下一户!张家,三口人,来,签字画押!” “领三份口粮,省着点吃,将军说了,以后人人有活干,饿不着!” 钱串子看着下面的人群,心里忍不住暗叹。 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慷慨地往外发东西,而且发得这么爽。 岩哥说的对,银子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 用崔景的粮,买全城的心,这笔买卖,血赚! 与此同时。 招募青壮修缮城防和组建新军的工作也同步展开。 管饱饭,发军饷! 这六个字,在乱世之中,无异于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大量的青壮年几乎挤破了招兵处的门槛。 仅仅三天,李岩麾下便多出两千可战之兵,以及三千多修缮城防的劳力。 而王笑林也在短时间内,领着狼牙队全面接管四门防务。 他换下了那些世家豪族的私兵,安插上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手。 每一个城门,每一段城墙,都必须牢牢掌控在手中。 同时,李萧山的夜枭队也纷纷出去打探消息。 他们两人一组,以霍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李岩斩杀贪官、开仓放粮的仁政飞速向外传播。 第四天黄昏,第一批不速之客抵达了城外。 那是上百户拖家带口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 眼中带着希望,忐忑不安地望着霍邑高大的城墙。 消息传回临时搭建的将军府,吴元正对着一张简陋的霍邑地图出神。 “岩哥,来者不善啊。” 吴元没有抬头,眼神一直在看着地图。 李岩刚巡视完新兵操练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汗味和尘土气息。 “怎么说?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而已。” “百姓?” 吴元终于抬起头,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 “岩哥,这世道,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今天他们是感恩戴德的百姓,明天就可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更何况,我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岩眉头一挑,坐在了主位上,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你的意思是,拒之门外?” “不,恰恰相反,要收!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收!” 吴元站起身,走到李岩身边,压低了声音。 “但不能白收。” “哦?”李岩来了兴趣。 “我建议,设立甄别司。” 吴元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凡欲入城者,无论来路,一律先入甄别司,我们需要一套流程,一套完整的方案。” “第一步,登记户籍。姓名、年龄、籍贯、有无家眷、原操何业、识不识字……所有信息,都得记录在案。” “第二步,分离安置。青壮男子单独一营,妇孺老弱另设一营。这么做,既便于管理,也能杜绝他们私下串联,万一有变,也能迅速弹压。” “第三步,人尽其用。” 吴元的声音更低了,“青壮经过筛选,体魄强者,可为预备兵源。有手艺的全部编入工匠营,统一调配。剩下的,全部投入劳役,修城、挖壕、屯田,总有用得着的地方,至于妇孺,可以安排她们缝补浆洗,制作军服,照顾伤员。” “最关键的是第四步,”吴元伸出四根手指,“思想教化。每日饭前,必须集体学习语录,让他们明白,是谁给了他们饭吃,是谁给了他们活路。我们要把他们彻底变成我们的人!从身到心!” 第一百零五章 突厥南寇 李岩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原本只是想让吴元搞个简单的管理办法,别让城里乱起来就行。 没想到,吴元直接给他端上来一套培养思想的律法,这可以说已经非常超前了! 如果不是知道吴元的根底,他甚至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者。 但实际上确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迁移摸鱼,吴元的思维已经跟上了李岩这边。 加上之前的鹰愁涧律的原因,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么一套方案。 李岩当即采纳了吴元的甄别司方案,正式下令成立该机构,由吴元全权负责。 他将麾下人手进行分派,命令钱串子帮忙物资核算。 李铁柱则负责管理青壮劳役营的秩序。 一切的事物都在往正规的方向走动,可乱世就是乱世。 李岩这边刚刚放松了一下,李萧山就传来了消息。 之前他们派人前往草原散播阿史那·贺鲁弑兄杀侄,夺取部落首领的位置,已经得到了成效。 阿史那·贺鲁为巩固地位,转移矛盾。 亲率一万精锐骑兵南下,宣称要为其兄阿史那·雄报仇。 将军府内。 李岩听着李萧山的回报,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好啊!来的好啊!” 这一幕落在李萧山的眼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霍邑已经是他们的了,而且上次他们凭着那么点人就将对方的骑兵全面击溃。 更重要是,现在霍邑一切稳定,要是一打起来,那下面的人不又都乱起来了吗? 李岩没管李萧山怎么想的,说实话,这么久过去了,他是真怕阿史那·贺鲁不来了。 毕竟现在阿史那·豹就在他们手里。 要是阿史那·贺鲁不来,阿史那·豹这张牌就是一张废牌,养着还费粮食。 可现在,只要阿史那·贺鲁敢来,那阿史那·豹就不只是王牌。 他是王炸! 李岩吩咐李萧山,“去,把吴元他们都交过来。” 李萧山也没有多问,反正等会李岩肯定会说,直接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元等人全部到齐,众人落座,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李岩也不废话,让李萧山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阿史那·贺鲁亲率一万精骑南下,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最多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李萧山话音刚落,李铁柱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娘的!还敢来?上次打得他不够疼是吧?!” 李铁柱的反应在所有人意料之中,这个战争狂人听到有仗打,比过年还兴奋。 钱串子则是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一万骑兵?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人吃马嚼的?我们现在城里加上新收的流民,嘴巴多了快一倍,粮仓眼看就要见底了,这仗怎么打?打仗就是烧钱啊!” 李岩没理会这两个活宝,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吴元身上。 毕竟这事情就只有他,吴元还有李萧山知道。 “你怎么看?” 吴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木棍,轻轻点在代表他们城池的模型上。 “将军,各位,你们是不是觉得,阿史那·豹在我们手里,我们就可以用他来威胁阿史那·贺鲁?”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回答:“那不是当然的吗?他侄子在我们手上,他敢乱来?” 吴元摇了摇头,“错了,大错特错。” “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阿史那·贺鲁,你弑兄杀侄,好不容易夺了权位,但部落里人心不稳,到处都是质疑你的声音,这时候,唯一有合法继承权的前首领之子,阿史那·豹,落在敌人手里,对你来说是威胁,还是一个机会?”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连最冲动的李铁柱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都把阿史那·贺鲁当成一个急于救回侄子的叔叔。 可他们忘了,这个叔叔首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 吴元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他巴不得我们杀了阿史那·豹!只要阿史那·豹死在我们手里,他为兄报仇的旗号就彻底坐实了,还能顺便除掉最后一个心腹大患,到时候,所有的罪名,都由我们来背。” 钱串子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毛。 “这也太毒了吧?连自己亲侄子都算计?” “所以,” 吴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岩。 “阿史那·豹,不是我们的护身符,而是阿史那·贺鲁递给我们的一把刀,他想借我们的手,杀他想杀的人。” 李岩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吴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所以,我们偏不如他的愿。” “既然他想让我们杀,我们就偏要好好养着!不但要养着,还要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李铁柱彻底懵了:“啊??” 吴元接过了话头,脸上那阴冷的笑意更深了。 “岩哥的意思是,我们要唱一出大戏。” “阿史那·贺鲁不是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吗?好啊!那我们就告诉整个草原,他阿史那·贺鲁才是弑兄篡位的无耻小人!而我们是仁义之师,不忍前首领阿史那·雄的唯一血脉断绝,特意将阿史那·豹小王子接入城中,好生保护!” “他来打我们?不,他不是来报仇,他是来斩草除根的!” “我们这一战,我们不光是为了百姓,还能利用阿史那·豹来反击贺鲁!”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李岩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补充道:“钱串子!” “啊?在,在!”钱串子一个激灵。 “从现在起,拨出最好的院子给阿史那·豹,派专人伺候,要什么给什么!!” “李铁柱!” “末将在!” “你从新兵营里,挑一批机灵点的,组成仪仗队,每天在小王子府邸门口站岗!” “李萧山!” “在!” “你负责把城里的消息送到阿史那·贺鲁的士兵耳朵里!”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计划的轮廓清晰无比。 第一百零六章 巨坑 阿史那·贺鲁带着一万精锐气势汹汹而来。 他以为自己手握主动权,却不知道,李岩和吴元早就在这里给他挖好了一个足以埋葬他所有声望和野心的巨坑。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回吴元身上。 “那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吴元嘿嘿直笑,毕竟这段时间下来,就算熬鹰也能给鹰熬到听话,何况是人。 尤其是阿史那·豹本就是被人赶出来的。 “岩哥放心,这小子听话的很。” 李岩点点头:“等阿史那·贺鲁兵临城下的时候,让阿史那·豹亲上去,说出我们想让他说的话。” “遵命。” 吴元微微躬身。 霍邑城内的气氛,在接下来两天里变得粘稠。 毕竟是一万突厥精锐,就算李岩他们想要瞒,也根本瞒不住。 这片刚刚归附的土地,顿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就在全城人心浮动到顶点时,一骑快马自东而来,卷着冲天的烟尘,直奔将军府。 马上骑士手持明黄旗帜,高喊着:“圣旨到——!” 这三个字,让本就惶恐的霍邑城,更是雪上加霜。 将军府正堂,李岩一身常服,与吴元对坐品茶。 堂外喧嚣震天,堂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岩哥,来了。” “嗯。” 李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很快,一个面白无须,嗓音尖细的内侍,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李岩的穿着,描画精致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李将军好大的架子,见了天使,竟敢不跪?” 李岩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衣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公公一路辛苦。军情紧急,甲胄在身,不便全礼,还望海涵。” 他说着甲胄在身,身上却只是一件普通的布袍。 那内侍脸色一僵,冷哼一声,却也没再纠结。 圣旨的内容又长又臭,通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先是夸赞李岩收复霍邑功绩卓著,再是痛斥突厥背信弃义,最后话锋一转,落到了实处。 “望李卿体察朕心,务必将突厥贼寇阻于霍邑之外,护我大唐北境安宁,待李世民将军平定中原,朕必有重赏……” 读完,内侍将圣旨往李岩面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将军,接旨吧,陛下的意思,您可听明白了?这霍邑城,断不可失,这可是死命令。” “末将,遵旨。” 李岩双手接过那卷薄薄的黄绢,感觉不到丝毫分量。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给一兵一卒,不给一钱一粮,就凭一张嘴、一卷纸,要他拿手下的性命去填阿史那·贺鲁一万精锐的刀口。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岩心中冷笑,他从没指望过长安那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可现在看来,那些人也不像让他安生啊,如果他没有猜错,李渊也是想要通过这次的事情来敲打自己的。 “公公远道而来,不如在城中歇息两日?”李岩客气地邀请。 “不必了。” 内侍尖着嗓子拒绝,眼神里满是嫌弃。 “咱家可不想跟突厥人作伴。旨意送到,咱家即刻便回。李将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禁军趾高气昂地走了。 看着那内侍仓皇离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李铁柱终于忍不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呸!什么玩意儿!一群怂蛋!” 钱串子也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岩哥,这下可咋办?朝廷摆明了不管我们了。” “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们管。” 李岩将那卷圣旨随手丢给吴元。 吴元接过,嘿嘿一笑,直接将那明黄的绢布凑到烛火上。 “哎,吴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钱串子大惊失色,这可是圣旨啊! “圣旨?” 吴元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阴冷。 “现在,它只是一堆能给咱们取暖的草木灰罢了,岩哥,看来长安那位,比阿史那·贺鲁还希望我们死啊。” “他们都一样,” 李岩走到门口,望着昏黄的天空。 “都想借别人的刀,杀自己的人,可惜,我的命,硬得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别管那些没用的,我们也该看看这次的角儿了。” …… 与此同时,一座小院之内。 阿史那·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如此魔幻的经历。 几天前,他还被关在大牢里面严加看管,而现在,他住着霍邑城的宅子。 每天都有漂亮的侍女为他沐浴更衣,端上来的食物是他当王子时都未曾见过的精致。 他很困惑,也很恐惧,突如其来的优待,比严刑拷打更让他感到不安。 这份不安,在李岩和吴元走进房间时,达到了顶峰。 阿史那·豹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王子,住得还习惯吗?” 李岩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吴元则站到李岩身后。 “习惯。” 阿史那·豹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喜欢这里吗?” “喜欢。” “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甚至,比现在还好?” 李岩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想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阿史那·豹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岩。 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 想为父亲阿史那·雄报仇,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想让那个卑鄙无耻的叔叔——阿史那·贺鲁,付出血的代价! 可他拿什么去想? 看着男人眼中瞬间燃起的火焰和随之而来的绝望,李岩笑了。 “你的叔叔,阿史那·贺鲁,带着一万大军来了。” 李岩缓缓开口,“他打出的旗号,是为你的父亲报仇,并且救你回去。” 阿史那·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是作为当事人,他绝对清楚,这个世界上最想让他死的人,就是阿史那·贺鲁! “看你的表情,你很清楚。” 李岩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想借我的手,杀了你。这样,他就是阿史那部真正的领头人了,还能背负为兄报仇、为侄雪恨的完美名声。” “无耻!卑鄙!” 阿史那·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所以,你想不想报仇?” 吴元在此时阴恻恻地开口,“一个让你亲手毁掉他所有名声,让他成为整个草原笑柄的机会,你要不要?” 阿史那·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第一百零七章 恩人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团鬼火,在阿史那·豹的脑海里幽幽燃烧。 “我凭什么信你们?” “你不需要信我们。” 吴元露出森白的牙齿,这一刻,真就如同一个狐狸诱导小羊一般。 “你只需要相信你对阿史那·贺鲁的恨就够了。” 他俯下身,凑到阿史那·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将那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计划和盘托出。 “让阿史那·贺鲁兵临城下,然后,你,阿史那·雄唯一的儿子,亲自登上霍邑城头。” “你将在两军阵前,告诉所有突厥勇士,谁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 “你要告诉他们,他,阿史那·贺鲁,为了地位,弑兄!为了斩草除根,千里追杀亲侄!” “而李岩,李将军,才是从刺客刀下救了你的大恩人!” 吴元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钻进阿史那·豹的心里。 他一个突厥王子,去指认自己的亲叔叔是凶手,反而认一个唐人为恩人? 这不光是背叛,这是把整个阿史那部的脸面都踩在脚下,再狠狠碾进泥里! 可一想到贺鲁做的那些事情,阿史那·豹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忘记了阿史那·雄惨死的模样。 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沦为阶下囚的绝望,想到了叔叔那张伪善的脸。 如果能让阿史那·贺鲁身败名裂,让他从云端跌落,让他被万众唾弃。 区区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我若失败,下场是什么?” “万劫不复。” 吴元直起身子,摊开手,笑容坦然得可怕。 “但你若不这么做,现在就会死,你的叔叔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然后继承你的一切,你,甘心吗?” 阿史那·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好!” “我做!” …… 第二天的时候,李岩已经下达了命令,霍邑城外方圆数十里的村庄,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百姓被半强制地迁入城内,所有能被敌人利用的物资,要么带走,要么烧毁。 坚壁清野。 这是最笨拙,也最有效的办法。 李岩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全部收缩回霍邑,介休几座坚城之内,放弃了广大的田野。 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被强行迁徙的百姓怨声载道,士兵们枕戈待旦。 吴元则像个影子,终日跟在阿史那·豹身边。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老师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阿史那·豹说辞。 “不对!你的眼神里是恐惧,不是悲愤!” “再来!想想你父亲的尸体!想想贺鲁那张伪善的脸!” “哭!哭出来!眼泪是最好的武器!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委屈和绝望!” 阿史那·豹几乎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直到三日后。 黑色的浪潮,终于拍打在了霍邑的城墙之下。 阿史那·贺鲁来了,一万突厥铁骑,如乌云压城。 无数黑底苍狼旗迎风招展,刀枪如林,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阿史那·贺鲁身披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立马于阵前。 他看着眼前这座紧闭城门的孤城,脸上露出了冷笑。 “李岩小儿,果然只会当缩头乌龟。” “将军,这唐军分明是怕了我们!待我们攻破城池,定要将那李岩碎尸万段,救出小王子!” 听到这话,阿史那·贺鲁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狠。 不管是救不救,反而他的旗号是有的,如果能救一具尸体回去,那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前一指。 “攻城!” “为雄主报仇!救回小王子!”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杀!” 上万突厥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霍邑的城墙席卷而去。 李岩身着甲胄,静静站立在霍邑城的城楼之上。 他在等,等所有人都来到城前,最好是那些人都能看到城头上的人。 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点。 “差不多了。” 李岩淡淡开口。 身后的吴元立刻会意,对着角落里的阿史那·豹开口说道。 “该你上场了,我的王子殿下!”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半架半推地将阿史那·豹带到城墙垛口前。 “吼!” 一支刚刚爬上城头的突厥兵被长枪捅穿,惨叫着坠下城墙,滚烫的鲜血溅了阿史那·豹一脸。 他看着城下那一张张因为狂热和嗜血而扭曲的同族面孔。 这一刻,他居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吴元的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看看你的叔叔,他正在用你族人的命,为你铺就一条死路,你现在退缩,死的就是你,你的父亲将永不瞑目!” 这句话,顿时就让阿史那·豹一个激灵,他猛然抬头看向战场后方,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 阿史那·贺鲁! “啊!” 阿史那·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挣脱了亲兵的搀扶,双手死死抓住垛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城下呐喊。 “住手!都给我住手!” 嘈杂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城下,正在奋力攻城的突厥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是谁?” “好像……好像是小王子?” “不可能!小王子不是被唐人抓了吗?” 城墙上,那个衣衫华贵的身影,不是他们日思夜想,要救回来继承汗位的阿史那·豹,又是谁?! 一时间,攻城的势头为之一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远处的阿史那·贺鲁,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我是阿史那·豹!” 城墙上,阿史那·豹再次嘶吼。 “阿史那·雄的儿子!” 这一声,确认了他的身份,城下的突厥军队,彻底哗然了! 小王子还活着,他就在城楼上! “我没有被唐人所害!” 阿史那·豹双目赤红,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远处的阿史那·贺鲁。 “害我父亲,追杀我的,不是唐人!” “是他!是我的亲叔叔!阿史那·贺鲁!”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突厥士兵的脑海中炸响。 第一百零八章 诛杀叛逆 无数人呆立当场,手中的弯刀掉在地上。 他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如今的贺鲁将军,居然是弑兄之人。 “他为了我父亲的位置,买通刺客,杀害了我的父亲!” “他为了斩草除根,派人千里追杀我!” 阿史那·豹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是李岩将军!是他!从刺客刀下救了我!是他给了我庇护!他才是我的恩人!”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李岩,在万众瞩目之下,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恩人!请受阿史那·豹一拜!只求您为我主持公道,诛杀叛逆!”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通过数万双眼睛,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城下的突厥士兵,彻底懵了。 因为他们赖以作战的道义,支撑他们悍不畏死的信念,就是为老将军报仇,救回小王子。 他们追随的“英明将军”,成了弑兄杀侄的卑鄙小人。 他们要攻打的凶残敌人,成了小王子的救命恩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从茫然,渐渐变成了猜忌和动摇。 “胡说八道!” 远处的阿史那·贺鲁,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那是唐人的奸计!是找来的替身!给我放箭!射死那个妖言惑众的骗子!给我射死他!” 阿史那·贺鲁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可李岩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举盾!” 一声爆喝,李岩身边的亲卫们几乎是本能反应。 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龟甲,将阿史那·豹护在核心。 盾牌相击的沉闷声响,在城头之上格外清晰。 城下,数千名突厥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箭头森然,直指城头。 可他们的手却没有松开弓弦,毕竟放箭是放箭,可问题是谁啊? 射那个刚刚控诉完贺鲁将军暴行,跪地叩谢唐人恩情的小王子?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一个老兵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身旁同样年轻的同袍,对方的脸上写满了和他一样的茫然与挣扎。 他们是为了给老汗王报仇,为了迎回血脉正统的小王子才来到这里的。 可现在,他们要追随的明主,却下令让他们亲手射杀这位正统。 “愣着干什么!放箭!违令者斩!” 阿史那·贺鲁的亲卫队长挥舞着马鞭,甚至抽打在几个犹豫不决的弓箭手身上。 不过最后还是有十几个贺鲁的死忠,咬着牙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表态。 “铛!铛!铛!” 箭矢撞在唐军厚重的铁盾上,发出几声脆响,便无力地坠落。 没有一支箭能越过雷池半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许多突厥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李岩站在盾阵之后,深吸一口气,立刻弄过来用一个大木片子做的喇叭。 “所有突厥的勇士们!你们都看清楚了!” “站在我身边的,就是你们真正的少主,阿史那·豹!” “你们的贺鲁将军,弑兄夺位,天理不容!如今更是欲杀侄灭口,丧心病狂!” “你们看看他疯狂的嘴脸!再看看你们茫然的同袍!你们手中的弯刀,究竟是要守护正义,还是助纣为虐?!” 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了远处帅旗下,那个脸色铁青的阿史那·贺鲁。 那张平日里看起来英武不凡的脸,此刻在众人眼中,竟多了一丝狰狞和心虚。 李岩向前一步,声音再次拔高。 “我,李岩,在此立誓!” “凡是此刻放下武器,回头拥立阿史那·豹为新主者,皆为反正义士!往日罪责,既往不咎!霍邑城之内,酒肉管够!” “若尔等执迷不悟,继续追随叛逆,那便休怪我李岩心狠手辣!定叫尔等与这叛徒,一同化为飞灰,尸骨无存!” 这番话,一半是招降,一半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是李岩身后的吴元听到这话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李岩压根就没指望这群人能真的投降。 果然,李岩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突厥军阵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办?” “他说的是真的吗?” “贺鲁将军真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甚至有小部落的首领,已经开始悄悄收拢自己的部下。 军心,已然土崩瓦解! 远处的阿史那·贺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恨不得用目光将李岩千刀万剐。 今天这城是攻不下了,再待下去,不用唐军动手,他自己的军队就要先哗变了! “唐人妖言惑众!撤!全军后撤三十里!快!” “将军,我们……” 身边的亲信还想说什么。 “撤!” 阿史那·贺鲁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看也不看那座让他颜面尽失的霍邑城,第一个朝着后方奔去。 他的背影,在无数士兵眼中,怎么看都多了一丝狼狈逃窜的意味。 主帅一退,本就混乱的军阵更是兵败如山倒,士兵们先恐后地向后跑去。 城楼上,李岩冷冷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并未下令追击。 何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岩哥神威!”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赞叹道,“动动嘴皮子,就吓跑了他们几万人!” 一旁的吴元摇着羽扇,轻笑一声:“铁柱,这可不是吓跑。这叫釜底抽薪。没了道义这锅底下的柴火,他们人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烧不起战意这锅开水了。” 李岩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他转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阿史那·豹。 此刻的突厥王子,早已泪流满面,身体因激动和力竭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城下仓皇逃窜的族人,又看看眼前这个给了自己复仇希望的男人。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是第一步。阿史那·贺鲁不是蠢货,他退回去,一定会想办法稳住军心,编造新的谎言。下一次再来,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战了。” 阿史那·豹猛地抬头,对上李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传我命令,全军戒备,打扫战场。吴元,铁柱,你们几个跟我来。” 李岩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第一百零九章 妖言惑众 霍邑城,将军府上。 李铁柱憋不住,率先开口。 “岩哥,阿史那·贺鲁那孙子跑了,趁他军心大乱,一鼓作气……” “追?” 吴元摇着羽扇,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铁柱,我们有多少骑兵?我们是守城,不是野战。” “可他们军心乱了啊!”李铁柱梗着脖子。 “乱只是一时。” 吴元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贺鲁不是蠢货。他现在退兵三十里,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他看向李岩,却发现李岩也在看他,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默契。 “他会说,他高贵的侄子,草原未来的继承人阿史那·豹,为了夺回汗位,竟然向卑鄙的汉人下跪!成了汉人的走狗!他阿史那·贺鲁,是为了维护草原的尊严,才不得不含恨撤兵。” 吴元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沉了下去。 “他会把弑兄夺位的罪名,偷换概念,变成一场维护草原荣耀的正义之战,而我们,就是妄图奴役草原的侵略者,阿史那·豹,就是引狼入室的叛徒!” “到时候,那些动摇的士兵,为了所谓的草原荣耀,只会更加同仇敌忾,贺鲁不仅能稳住军心,甚至能激发出更强的战意。” 后堂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李铁柱的脸都涨红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吴元说的,极有可能发生,那些突厥人的脑子,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钱串子急了,“那我们今天不是白忙活了?” “不。” 一直沉默的李岩终于开口,“吴元说的对,但只对了一半。” “贺鲁需要时间来扭转舆论,来给他的士兵们洗脑,我们偏偏不给他这个时间。” 李岩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阿史那·豹身上。 “豹,你过来。” 阿史那·豹立刻站起,快步走到堂中。 李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以你自己的名义,给你那些叔叔伯伯,那些曾经忠于你父亲的部落首领,写亲笔信。” “信?”阿史那·豹一愣。 “对,信。” 李岩的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他们,你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凡是今夜子时之前,率部离开贺鲁大营,向北撤离百里者,你既往不咎!” “再告诉他们,如果执迷不悟,明日随贺鲁攻城,城破之日,就是他们部落从草原上被抹去之时!” “最后,许诺重利!” 李岩加重了语气,“告诉他们,反正之后,贺鲁麾下的草场、牛羊、女人,任他们挑选!谁的功劳大,谁就拿最多!” 恩威并施,分化瓦解! 阿史那·豹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李岩这是要往阿史那·贺鲁那锅烧得正旺的滚油里,再狠狠地浇上一瓢冰水! “我这就去写!”阿史那·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萧山!”李岩转身喝道。 “在。” 李萧山立刻走了出来。 “挑出你手下最好的斥候,送到每一个目标人物的手里!能做到吗?” 李萧山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一个字。 “能。”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突厥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极点。 阿史那·贺鲁坐在主位上,下方,十几个部落首领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白天的溃败,是所有人的耻辱。 “耻辱!” 阿史那·贺鲁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在帐内回荡。 “我阿史那·贺鲁纵横草原半生,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一个唐人小子,在阵前用几句话就吓退了!” “你们告诉我!今天,我们为什么会败?” “因为军心动摇!因为那个逆贼李岩的妖言惑众!” 阿史那·贺鲁自问自答,“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逆贼凭什么能妖言惑众?!” “凭的是他身边站着的那条狗!我那个好侄子,阿史那·豹!” “你们都看见了!他,我们突厥黄金家族的血脉,竟然给一个汉人下跪!他把我们所有草原人的脸,都丢尽了!” “他为了夺回权力,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唐人,要将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草原,变成汉人的牧马场!” “这种人,也配做我们的主人?!” 一番慷慨陈词,偷换概念,瞬间点燃了帐内所有人的怒火。 “不配!” “杀了他!杀了那个叛徒!” “贺鲁将军说得对!他就是草原的罪人!”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阿史那·贺鲁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狼的子孙们,我们的荣耀,不容玷污!” “明日,天一亮,全军出击!不计伤亡,不惜代价!我要用唐人的鲜血,洗刷我们今日的耻辱!我要亲手拧下李岩和阿史那·豹的脑袋,祭奠我们战死的勇士!” “吼!” 帐内,战意重燃。 暂时被压下去的军心,在民族仇恨和所谓荣耀的刺激下,再次凝聚起来。 次日,清晨。 天色微曦,但是阿史那·贺鲁一夜未眠。 他走出帅帐,准备集结军队,可一名亲信却匆匆跑来,脸色难看至极。 “将军,不好了!” “讲。” 贺鲁心中咯噔一下。 “乌古部、同罗部,还有仆骨部,他们的营地空了!” 阿史那·贺鲁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三个,都是不大不小的部落,加起来足有一千骑兵。 “混账!” 阿史那·贺鲁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李岩的手段。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追?”亲信焦急地问。 “追?往哪追!他们存心要躲,怎么找?” 阿史那·贺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找是次要的,这些账以后都可以算,问题是他现在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跑掉的部落只会越来越多。 昨晚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会再一次分崩离析。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霍邑城的轮廓,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杀意。 “传我将令!” 阿史那·贺鲁的声音嘶哑而狠厉,如同受伤的孤狼。 “全军集结!目标,霍邑城!” “今日,不是他李岩死,就是我阿史那·贺鲁亡!” 突厥大军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黑压压的一片,涌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城池。 第一百一十章 精准射杀 大地在战马的铁蹄下震动。 阿史那·贺鲁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霍邑城的轮廓。 “全军——攻城!” 命令被旗手传达下去,苍凉的号角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黑压压的突厥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嘶吼,向霍邑城墙席卷而去。 他们挥舞着弯刀,眼中燃烧着被煽动起来的仇恨与贪婪。 在他们看来,这座城池和里面的财富,已是囊中之物。 城墙之上,李岩一身玄甲,面沉如水。 他背手而立,狂风吹动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城下万人骑兵带来的压迫感,仿佛凝成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身边的士兵,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一群没了胆的丧家之犬,吼得再大声,也还是狗。” 李岩侧过头,对身旁的王笑林下令。 “笑林,让狼牙队准备。” “是,将军!” 王笑林领命,迅速奔赴各处。 很快,城墙垛口后方,一架架造型奇特的巨弩被架设起来。 这种如果细看,完全就是鹰扬弩加大版本,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拉开弩臂。 它的射程与精度,是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杰作。 “都给老子听好了!” 王笑林对着他麾下的狼牙队低吼。 “瞄准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打!哪个的帽子羽毛多,就先送他上路!” 突厥军阵中,一个个百夫长、千夫长正挥舞着马刀,大声呵斥着,驱赶着士兵向前冲锋。 他们是军队的节点,是维持这股洪流方向的中枢。 一名穿着精致皮袍的突厥将领刚刚举起弯刀,准备下达新的指令,喉咙里的话还没出口。 “咻!” 一声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瞬,一根粗长的弩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脖颈。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他周围的士兵全都懵了,根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第二个!”王笑林冷酷地报数。 城墙上,另一名狼牙队射手扣动了扳机。 远处,一个挥舞着狼头旗的突厥头目,胸口猛然炸开一团血花。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 狼头大旗也随之歪倒,砸进混乱的人群。 “咻!” “咻!” 鹰扬弩的每一次嘶鸣,都必然伴随着一名突厥军官的倒下。 这些军官是阿史那·贺鲁指挥系统的延伸,是他的眼睛和手臂。 前方的部队失去了指挥,开始变得混乱,有的冲得太快,有的停滞不前。 有的甚至开始与侧翼的友军挤作一团。 城上的守军看得分明,原本令人窒息的攻势,竟然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凝滞。 “将军神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将军神威!” “大唐万胜!” 士气,瞬间被点燃! 守军们精神大振,拉弓放箭,投掷滚石檑木,还击的力度陡然增强了数倍。 阿史那·贺鲁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几个先锋官,像被点名一样,一个个从马上栽倒。 那种攻击距离,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冲!冲上去!蚁附登城!” “不要管!不要停!用人命给老子填!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千夫长!” 重赏之下,突厥士兵再次爆发了悍不畏死的凶性。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箭雨和滚石,将一架架长长的攻城梯搭在了墙垛上。 “杀!” 一个个面目狰狞的突厥士兵顺着梯子向上攀爬。 城墙上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不断有守军被砍倒,也不断有突厥人被推下城墙,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处墙垛的压力陡增,几名突厥勇士已经跳上城头,与守军绞杀在一起。 李岩眼神一冷,他看向身侧的李铁柱。 李铁柱正双手持着一柄开山大斧,刚刚将一个爬上来的突厥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他感受到了李岩的目光,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铁柱!就是现在!给他们送份大礼!” “好嘞!” 李铁柱咧开嘴,放下大斧,转身从身后几个士兵抬着的箱子里取出手雷。 “兄弟们!点火!给他们这群狗娘养的开开眼!” 李铁柱和他挑选出的一队士兵,用火折子点燃了陶罐上伸出的引线。 “扔!” 李铁柱一声爆喝,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震天雷奋力抛下城墙。 几十个沉重的陶罐,划出死亡的抛物线,落入城下最拥挤的突厥方阵之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天神在咆哮! 十几团耀眼的火光在突厥军阵中猛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瞬间扩散。 处在爆炸核心的突厥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高温和冲击下被撕成了碎片。 无数的碎陶片和铁砂,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向四周疯狂扫射。 方圆数十步之内,人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成片地倒下。 幸存的突厥士兵,全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景象吓傻了。 他们捂着被震得流血的耳朵,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天神发怒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整个攻城部队的阵线,在剧烈的爆炸和无边的恐惧中。 阿史那·贺鲁在远处的中军大旗下,胯下的战马被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自己的精锐之师,在那几声巨响之后,就那么化作了漫天血雨。 与此同时,在霍邑城外数十里的广阔战场上。 一支突厥的运粮队,正沿着偏僻的小路缓缓前行。 押运的士兵们懒洋洋的,在他们看来,这里远离主战场,安全得很。 突然,两侧的丘陵后方,冲出上百名黑衣黑甲的骑兵。 他们坐下的战马,甚至连马蹄都用厚布包裹,奔跑起来悄无声息。 为首一人,正是王烈火。 他面无表情,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向前一挥。 黑骑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瞬间吞没了这支小小的运粮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 所有的突厥士兵倒在血泊中,满载着粮草和箭矢的马车被点燃。 完成这一切后,王烈火再次一挥手。 黑骑部队不做片刻停留,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深入敌营 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突厥派出的斥候小队,总是在深入战场不远后,便人间蒸发。 传令的信使,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小股的劫掠部队,刚离开大营,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骑冲散。 一连三天过去,阿史那·贺鲁的帅帐内。 接连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伤亡报告触目惊心,超过五千名勇士永远倒在了霍邑城下,却连城墙的边都没能真正站稳。 更可怕的是,士兵们口中流传的天神之雷,让军心浮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将军!”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派往东边城镇征粮的队伍回来了,什么都没有!所有村子,所有城镇,全都是空的!别说粮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瞬间出现在了阿史那·贺鲁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将军!王烈火……唐将王烈火的骑兵,袭击了我们最后一支后备粮队!所有物资,付之一炬!” 阿史那·贺鲁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分化部落,阵前喊话,只是前菜。 李岩真正的杀招,是这环环相扣的绝户计! 用鹰扬弩狙杀他的手下的高层,动摇他的指挥。 而那所谓的天神降临的轰鸣则摧毁他士兵的意志,造成巨大伤亡。 最后那所谓的骑兵切断他的所有补给和侦查。 再用坚壁清野,让他无法就地补给,彻底断绝他持久作战的可能。 进,霍邑城是一座他无法逾越的钢铁堡垒,里面有吃人的魔鬼和神罚般的武器。 退,军心已散,士气全无,一旦撤退,必然演变成一场大溃败。 李岩的骑兵会像狼群一样追在屁股后面,将他们撕碎。 留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不出三日,大军就会因为断粮而彻底崩溃。 阿史那·贺鲁环顾四周,自己麾下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将军们。 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纵横草原半生的威望和荣耀,在这一天之内,被那个年轻的唐人,碾得粉碎。 而此刻的霍邑城内。 城内议事厅却亮如白昼,气氛也谈不上好。 李岩一众人坐在大厅内,李萧山站在中间,强撑着疲惫,将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图铺在桌案上。 “将军,阿史那·贺鲁的王帐就在这里。” “外围有三层护卫,两明一暗,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我都摸清了。” “不过王帐周围那百十号亲卫,都是百战精锐,不好对付。” 听到李萧山的回报,吴元踱步上前,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士气崩溃,指挥混乱,主帅成了惊弓之鸟。” “此时不取其首级,更待何时?” 吴元抬起头,看向李岩,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笃定。 “斩首阿史那·贺鲁,扶持阿史那·豹上位,突厥大军,可一战而定。” 此言一出,连李铁柱这样神经粗大的汉子,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狐狸简直疯了。 “军师,这太险了!” 一名小队长忍不住开口:“深入敌营,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险?” 吴元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却毫无笑意。 “坐等他们缓过神来,重整旗鼓,或者狗急跳墙拼死一搏,就不险了?” “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岩身上。 李岩没有说话,他在评估,风险极高,九死一生。 但收益同样巨大。 一旦成功,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彻底瓦解这支庞大的突厥军队。 更重要的是,他有别人没有的底牌。 “就这么办。” 李岩看向吴元,又扫过李萧山和站在角落里如同影子的王笑林。 “我亲自带队。” “将军!”众人惊呼。 “不必多言。” 李岩摆手,不容置疑:“从军中挑选一百名最精悍的弟兄,一炷香后,到军械库集合。” 他转向李萧山和王笑林,“你们两个,做我的副手。” 李萧山咧嘴一笑,疲惫一扫而空,只剩兴奋,“得嘞!” 王笑林则只是微微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军械库的地下密室,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战士肃然而立。 他们都是从狼牙和夜枭队里面挑选出来的精英。 李岩拿起一支装配了消音器的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 “这东西,叫手枪。” 他对着墙角的沙袋,轻轻扣动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沙袋上爆开一团沙土。 战士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有弓弦的震动,没有箭矢的破空声,杀人于无形! “这叫震撼弹,能让周围的人瞬间失去听觉和视觉。” 李岩又拿起一个铁罐:“这个,叫手雷,威力比你们想象的任何霹雳弹都大。” “你们有的人应该已经见过了,有的要是没有见过,就让身边的兄弟告诉你们怎么使用。” 他将武器分发下去,王笑林拿起一把手枪,又在战术背心上插了两把匕首。 李萧山此刻已然换上了那身特战装备。 “记住,行动开始后,一切听我手势。” 李岩的声音冷了下来:“在抵达王帐前,不允许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所有敌人,无声解决。做不到的,现在退出。” 一百名战士挺直了胸膛,无人动弹。 “出发。”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五十多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了霍邑城外的夜色。 他们没有骑马,完全依靠双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耐力,向着远方那片连绵的灯火奔袭。 李岩在前,王笑林和李萧山分居左右,呈一个标准的战术三角阵型。 每个士兵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得恰到好处。 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因为过于密集而导致一锅端。 很快,突厥大营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李岩打出一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方,一队五人组成的突厥巡逻兵正懒散地走来。 他们手中的长矛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其中一人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今晚的宵夜只有一块干硬的肉干。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李岩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王笑林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草丛中。 下一秒,巡逻队最后一名士兵的抱怨声戛然而止,随后被拖入黑暗。 队伍中的其他人毫无察觉,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又走了几步,另一人脚下忽然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也消失了。 “喂!阿古达,你搞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什长不耐烦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连刚刚还在的另外三个人,也都不见了! “人呢?”他声音发颤,握紧了长矛。 一阵冷风吹过,他感觉脖颈一凉。 他想喊叫,但嘴巴刚刚张开,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同时,一柄匕首割开了他的喉管。 “呃……” 王笑林松开手,任由尸体软软倒下,对着黑暗中的李岩,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干净利落。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帐之殇 很快,在王笑林的突围之下,李岩则立刻带着人刺穿了突厥大营的外围。 连续拔除三支巡逻队,干掉两个暗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越往里走,营帐越是密集,篝火也越发明亮。 李岩蹲伏在一辆堆满草料的板车后。 王笑林和李萧山一左一右,警惕的看着周围。 “看那边。”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 一座格外巨大的牙帐矗立在营地中央,比周围所有帐篷都要高大。 帐外竖着数面绘有狼头的旗帜,在火光下缓缓飘动。 周围的守卫,穿着精良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手中紧握长矛,站得笔直。 更重要的是不断有传令兵骑着快马,从四面八方奔向那座大帐,又匆匆离去。 “这架势,肯定是王帐了。” 李萧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亲卫至少有一百人,全是精锐。” 王笑林冷静地分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有死角。” “没有死角,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个。” 李岩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出几个复杂的轨迹。 跟在他身后剩下的十几个士兵,立刻领会了指令。 至于其他的人,早已占领了重要的位置点。 李岩自己则带着王笑林、李萧山和另外七名士兵,潜伏到了距离王帐亲卫最近的一处黑暗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准备第二天饮用的酒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帐的亲卫队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抱怨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手下的性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李岩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收拢。 四…三…二…一! 当他的手掌握成拳头,猛然向下一挥时。 “嗖!嗖!嗖!” 数道如同小石头一般的东西从不同的阴影角落里同时飞出,划着诡异的抛物线,落入了那群最密集的亲卫中间。 “什么东西?” 一名突厥亲卫下意识低头看去,只看到几个黑乎乎的铁罐子在地上滚动。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一个铁罐就爆发出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强光! “轰!!!” 世界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那名亲卫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惨叫一声。 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跪倒在地。 可还没等他继续叫喊,旁边的手雷轰然炸裂! “轰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吞没。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几名亲卫,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碎,残肢断臂夹杂着滚烫的鲜血,被气浪掀飞到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 爆炸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 也照亮了那些幸存亲卫脸上极致的惊恐。 “敌袭!!” 一个离得稍远的什长刚嘶吼出声,可下一刻,一颗子弹就钻进了他的眉心。 “噗。” 见此一幕,李岩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他双手持枪,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阎王点名一般。 “噗!” 一名试图拿起弓箭的突厥兵倒下。 “噗!噗!” 两名想要冲向王帐示警的亲卫,额头同时绽放血花。 手枪上加装的消音器,让这致命的声响在巨大的爆炸回音和惨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在敌人眼中,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简直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而王笑林也抓住这个机会,快速切入王帐。 而李萧山,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直接撞进混乱的人群。 他左手的手枪不断点射,清理着前方的威胁,右手那柄锋利的匕首,则成了近身者的噩梦。 一名突厥百夫长怒吼着朝他劈来,刀风凌厉。 李萧山不闪不避,身体一矮,开枪打穿了对方的小腹。 在对方因为剧痛而动作变形的瞬间,李萧山已经欺身而入,右手的匕首自下而上,闪电般划过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一百名士兵,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他们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斗单位,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阿史那·贺鲁的亲卫队,可以说已经算是最精锐的士兵了,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守护在王帐外围的百名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也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想远离这片人间地狱。 但迎接他们的,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 李岩冷静地更换了一个新弹匣,对准王帐门口最后几名还在顽抗的亲卫。 枪声过后,通往突厥指挥中枢的道路,彻底洞开。 整个突厥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拿着武器冲出帐篷,却不知道敌人究竟在何方。 “冲进去!” 李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率先冲向了那座象征着突厥权力的巨大王帐。 一脚踹开王帐的毡帘,帐内灯火通明。 数名仅穿着皮裤的突厥亲卫被惊醒,正手忙脚乱地抓起弯刀。 而在那张铺着厚厚雪狼皮的大床之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惊恐地坐起,正是阿史那·贺鲁。 “你们……” 阿史那·贺鲁的质问还没出口,李岩手中的枪已经响了。 “噗!” 一名离他最近,刚刚举起弯刀的亲卫,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身体僵直,重重向后倒去,砸翻了一盏金制的酥油灯。 这声枪响,就是总攻的号角。 “杀!” 王笑林和李萧山两人从李岩左右两侧闪入。 王帐之内空间有限,这反而成了突厥亲卫的催命符。 他们习惯了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弯刀大开大合。 可在这里,他们连挥刀的空间都难以找到。 一名魁梧的亲卫怒吼着扑向李萧山。 李萧山不退反进,左手手枪砰地一声,子弹直接钻进对方的胸膛。 在那名亲卫因剧痛而身体扭曲的瞬间。 李萧山已经与他擦身而过,右手的匕首顺势抹过另一名从侧面冲来敌人的脖颈。 王笑林则更加冷静,不断游走在障碍物之间。 他的枪口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出现,点掉那些结阵反抗的敌人。 悍勇亲卫此刻却像是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羔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骑营!随我冲锋 “保护将军!” 一名百夫长双目赤红,像一头蛮牛一样撞向李岩,企图用身体为可汗创造一线生机。 李岩眼神冰冷,侧身一步,扣动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射入那百夫长的双膝。 壮硕的身体轰然跪倒在地。 巨大的冲力让他在地毯上滑行了数尺,正好停在阿史那·贺鲁的床前。 “将军!” 李岩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枪口下移,补了一枪。 整个王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十余名最精锐的贴身亲卫,在不到三十息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尸体。 阿史那·贺鲁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害怕是肯定的。 就算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可问题是这玩意根本就不合常理! 那是什么武器?为何能于数步之外取人性命? 李岩缓缓走向他,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对方的头上。 “阿史那·贺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几乎在王帐内第一声枪响传出的同时。 在突厥大营的最核心处,一团火光猛然炸开。 虽然微弱,但在漆黑的夜幕下,却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那是李岩行动成功的信号。 此刻的霍邑城墙上,吴元早就已经观看多时。 虽说他面色平静,可隐隐颤抖的手臂,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慌张。 “成了。” “传我命令。” “王烈火,率黑骑,即刻出击,凿穿敌营!” “李铁柱,率步卒主力,结阵跟进,目标,王帐!” “全军总攻!” “遵命!” 传令兵带着一丝颤音领命而去,一面巨大的红色令旗在城头猛然挥下。 “轰隆隆!!” 紧闭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之后,是早已列阵待发的钢铁洪流。 王烈火身披玄甲,手持一柄狰狞的马槊,跨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当城门开启到足够一骑通过的瞬间,他再也按捺不住。 “黑骑营!随我冲锋!” 一声爆喝,王烈火双腿猛然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杀!” 两千名黑甲骑士紧随其后,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 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突厥大营狠狠撞去! 无数突厥士兵刚从帐篷里钻出来。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巨大的马蹄声惊得魂飞魄散。 “敌……敌袭!” 撕心裂肺的喊声瞬间被淹没。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骨骼,锋利的马刀带起成片的血雨。 面对这支纪律严明的重骑兵,那些仓促间拿起武器的突厥兵,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冲锋,碾压,凿穿! 王烈火的目标无比明确,他根本不理会两翼溃散的敌人。 只是率领着黑骑,沿着最短的直线,朝着那冲天火光的王帐方向,狠狠扎了过去! 而在黑骑撕开的巨大缺口后方,李铁柱手持战斧,走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 三千步卒,盾牌如林,长枪如山。 “稳住!保持阵型!” 李铁柱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安抚着每一个士兵因即将到来的血战而躁动的心。 “陌刀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预备!” “以百人为单位,交替前进,不得冒进,不得脱队!” 他不像王烈火那样追求极致的冲击力,他要的是稳。 一步一个血脚印,将骑兵撕开的战果,牢牢巩固下来,变成自己的阵地。 “前进!”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步兵方阵开始像一头钢铁巨兽,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向突厥大营内部碾压而去。 而此刻的前方,马蹄踏碎了篝火,鲜血浇灭了余烬。 王烈火的马槊上已经挂满了碎肉和布条。 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一条路。 一条由尸体和残骸铺成的,通往那片火光的直线。 “统领!前面有硬茬子!” 副将的声音被风声和惨叫声撕扯得变了调。 王烈火眯起眼,看到了。 王帐前,数百名突厥最精锐的怯薛卫,正依托着层层叠叠的勒勒车和帐篷,组成了一个简陋却致命的环形防线。 他们是阿史那·贺鲁最后的亲卫。 没有惊慌,没有溃逃,只有死寂的沉默和刀锋上反射的冰冷火光。 “呵,硬骨头?” 王烈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不是不屑,而是嗜血的兴奋。 “黑骑营,换枪!” 他猛地将手中的马槊掷出,那沉重的武器化作一道黑电,将一名投掷长矛的突厥百夫长钉死在车轮上。 “跟我来!” 他抽出腰间更为灵活的马刀,双腿一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凿穿他们!” 随着王烈火的命令,瞬间改变了阵型。 他们不再是一往无前的锋矢,而是化作了一柄旋转的战锤。 骑兵们三五成群,绕着环形阵地高速奔驰。 突厥怯薛卫举起盾牌抵挡,却无法阻挡战马奔腾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就在防线出现一丝松动的刹那,王烈火动了。 “杀!” 马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黑色的洪流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将防线撕得粉碎。 当王烈火的战马踏过最后一具尸体,冲到王帐前时。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李岩正站在王帐的废墟之上,脚下踩着一具身穿金甲的无头尸体。 “你迟到了。” 王烈火翻身下马,沉重的甲胄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走到李岩面前,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李岩手里的东西。 随后直接单膝下跪! “岩哥,末将领罪!” “行了,萧山和笑林他们已经去追那些逃兵了,快起来吧。” 李岩扯了扯嘴角,将手枪收回怀里。 “清理这里,一个活口不留。” 听到这话,王烈火立刻起身,而后转头带着黑骑的士兵们立刻散开。 开始对王帐附近的残余抵抗进行最后的绞杀。 ……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 李铁柱的步兵方阵,依旧在缓慢向前推进。 他们的前方,是数不清的突厥溃兵。 这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草原狼,此刻却成了没头苍蝇,只想离那支黑色的骑兵魔鬼远一点。 眼看着对方过来,李铁柱立刻下令吩咐。 “举盾!”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袖清风 “嗡!” 前排的刀盾手将巨大的塔盾猛地砸在地上。 盾牌边缘的铁刺深深嵌入泥土,瞬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长枪!” 无数雪亮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一个跑得最快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 被十几根长枪同时贯穿,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一幕,让后面所有溃兵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前进,是枪林。 后退,是铁蹄。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放箭!” 李铁柱再次下令。 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排的盾墙,覆盖了那片混乱的人群。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伴随着成片的惨叫和哀嚎。 突厥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饶命!” 李铁柱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看了一眼身边的传令兵。 “告诉吴军师,我们这里用不着俘虏。” 理性的决策,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在这种规模的夜袭战中,收拢俘虏会严重拖慢推进速度。 消耗宝贵的兵力去看管,甚至可能引发哗变。 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全部杀光。 “陌刀队,上前。” 命令下达。 盾墙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一群手持巨大长柄陌刀的壮汉。 下一秒,血光冲天,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身体的沉闷声响。 李铁柱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斧,向前一指。 “前进。” …… 霍邑城头,吴元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 但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军师,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这寒冷的夜风,更加刺骨。 “传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令王烈火与李岩合兵一处后,不必急于扩大战果,固守王帐区域,将阿史那·贺鲁的头颅高高挂起,彻底击溃敌军士气。” “二,令李铁柱步兵营,继续保持压力,但放开西侧包围圈,将溃兵向黑水河方向驱赶。他们跑得越快,阵型就越乱,等他们跑到河边,体力耗尽,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三,令城内预备队出动,携带所有火油、引火之物,跟在李铁柱身后,开始打扫战场。” 吴元顿了顿,“告诉他们,所有的帐篷、粮草、尸体……全部烧掉,我要让这场大火,烧上三天三夜。” 传令兵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军师,粮草辎重都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吴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副将瞬间遍体生寒,冷汗涔涔而下。 “可惜?” “一场大捷,斩首数万,击杀敌酋,固然是大功一件,但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功劳,报上去,会引来什么?” 副将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会引来功高震主的猜忌,他们会说我们虚报战功,会说我们拥兵自重。” “但是!”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要呢?我们拼死血战,付出巨大伤亡,烧掉了所有战利品,只为给朝廷换来一场安宁,我们两袖清风,你说那些人会怎么看我们?” 作为军师,吴元要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更大的图谋! “高!实在是高!” 副将由衷地赞叹,看向吴元的眼神充满敬畏。 ………… 很快,霍邑之战的捷报,以一种近乎狂野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疆。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黑烟形成的巨大柱子,在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鹰扬大将军李岩。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悬在所有北境异族头顶的巨剑。 阵斩突厥主帅阿史那·贺鲁,而后送阿史那·豹回去,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毕竟只有阿史那·豹回去,这场战争才算完美的结束,从侧面来讲,也是从而印证了。 胜者书写历史。 在传遍天下的战报里,就是鹰扬大将军李岩,阵斩敌酋,威震北疆。 长安,太极宫。 李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好!好一个鹰扬大将军!”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听不出是喜是怒。 殿下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恭贺陛下得此良将,大唐国威远扬。 “传朕旨意!” 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鹰扬大将军李岩,忠勇无双,扬我国威,特晋爵为雁门郡公,食邑三千户!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封赏不可谓不重,郡公之位,对于一个新近崛起的将领,已是破格之赏。 百官再次拜服,赞颂陛下圣明。 然而,当夜深人静,李渊独自在甘露殿批阅奏折时,他将那份战报又一次铺开。 一个心腹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他换上热茶。 “都烧了!!” “缴获牛羊马匹无数,粮草辎重堆积如山,然为防瘟疫,已尽数焚之。” “他什么都不要。” 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钱财,牛羊,他都不要,那他要什么?” 一个不爱财的将军,比一个贪财的将军,要可怕得多。 因为你不知道用什么来满足他,更不知道用什么来控制他。 “传令给并州总管府,让他们密切关注雁门郡的兵力动向,任何超过百人的调动,即刻上报。” “喏。” 老太监躬身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头新生的鹰,羽翼渐丰,已经让他这个皇帝,感到了不安。 …… 与皇宫里的猜忌不同,身在前线的李世民这边却是热烈得多。 李世民同样拿着一份战报的抄本,但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欣赏。 “烧得好!烧得妙啊!” 他一拍大腿,对着座下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笑道。 “这个吴元,当真是个鬼才!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战利品,也烧掉了所有让父皇猜忌的把柄。只留下赫赫战功和两袖清风,这手腕,高明!” 房玄龄捻着胡须,点了点头,“一将之功,往往败于功高震主,这李岩的军师,深谙此道。他这是在向陛下,也是在向我们,表明他的姿态。”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霍邑的位置。 “这样的人,关在笼子里是会死的,只有让他去搏击长空,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说,如果我们给他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呢?”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不,我们等他的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糖衣吃下,炮弹打回 李岩的帅帐之内,气氛有些古怪。 钱串子抱着一个装满金锭的箱子,笑得合不拢嘴,“公爷!郡公!咱们发了!雁门郡公啊!食邑三千户!乖乖,这得收多少租子……” 李铁柱坐在一旁,对这些封赏似乎并不关心。 只是听到雁门郡公时,咧嘴笑了笑,为李岩高兴。 唯有李岩和吴元,神色平静。 钱串子看到众人都没有在吭声的意思,当即开口说道。 “岩哥,既然没我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盘账了啊!” 说着,钱串子转头就准备离开。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房门,吴元淡淡开口。 “把箱子放下。” 闻言,钱串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咋了?” “让你放下你就放下,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岩哥在这里,我还能贪墨了不成?” 吴元也不解释,直接开口点破了钱串子心里那点小九九。 钱串子虽有不解,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宝贝箱子放下。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情我在叫你们!” 李岩一开口,李铁柱和钱串子两个人对视一眼,只能先行离开大厅。 整个大厅之内,只剩下了李岩和吴元两人。 “你怎么看?”李岩问道。 “糖衣吃下,炮弹打回。” 吴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赏赐丰厚,是为了安天下人之心。但郡公之位,看似尊贵,却把我们牢牢钉在了雁门郡,那位这是在给我们画地为牢。” 李岩点了点头,虽然不懂帝王之法,但也懂制衡之术。 给你荣誉,但不给你实权,让你空有威名,却无处发力。 “我们的兵力,粮草,军械,都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只靠这么点城池来养活手下的人,太难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更强大的靠山,或者说,一个更合适的盟友。” “李世民。”李岩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吴元笑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跟着李岩,别的不说,就是自己心里想的,对方总能猜到。 “正是。” “李渊多疑,李建成无能,唯有李世民,现在他在前线攻打,正值用人之际。我们这封赏一下来,他比我们还急。” “所以,我得跟这位见一见了。” 李岩看着自己这位腹黑的军师,笑了,“需要带什么礼物?” 吴元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我带去的礼物,一定会让这位,大吃一惊。” …… 几天之后,吴元带着夜枭营中的一个小队来到了前线之中。 李世民的中军大帐内。 吴元一袭青衫,姿态不卑不亢,跟在引路的士兵身后。 而他身后的士兵正抬着一口木箱。 进入之后,吴元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的李世民。 以及分立两侧的房玄龄与杜如晦,至于长孙无忌为何不在。 他也摸不着,毕竟他总不能直接问话吧? “吴元,代我家将军,谢过将军援手之恩。” “吴军师不必多礼。” 李世民亲自起身,虚扶一把,笑容温和。 “霍邑一战,军师奇谋惊天下,一把火烧尽战利,以证清白,此等胸襟气魄,世民佩服。” 一上来就给我戴高帽? 吴元心中冷笑,嘴上却谦逊道:“殿下谬赞。不过是些许微末伎俩,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倒是殿下能洞悉其中关窍,草民佩服。”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个传说中的鬼才军师。 看起来文弱,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不知军师此来,所为何事?”李世民切入正题。 “其一,是为感谢殿下。” 吴元拍了拍手,亲卫将木箱抬上前来,打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副制作精良的突厥王族铠甲。 以及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图。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 房、杜二人也是面露讶色。 “此乃阿史那·贺鲁的铠甲,我军已将其斩杀。” 吴元拿起那张地图,递了过去:“此图,乃霍邑周边五百里内,所有突厥部落的牧场、水源、冬季营地分布图,我家将军说,草虽然烧了,但草籽,得留给需要的人。” 李世民接过地图的手都顿了一下。 再次抬头看着吴元,眼神已经变了,这哪里是来送礼的?这分明是来秀肌肉的! 这幅地图的价值,远胜万两黄金! 它意味着,李岩的军队不仅能打,而且打得极为精细。 他们在战争中,还在同步搜集着下一次战争所需的情报! “李岩兄弟有心了啊。” “我家将军还说,”吴元不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鹰扬大将军这个名号,听着威风,但终究只是个名号,将军是铁,是钢,是用来杀敌的刀,不是挂在墙上看的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殿下志在天下,我家将军愿为殿下手中剑,为您扫平北疆,稳固后方!” 吴元的声音铿锵有力:“待殿下挥师南下,剑指关中之时,我鹰扬军将士,愿为先锋!” “我们不要官职,不要虚名!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自主权!” “我鹰扬军在北疆的所有军事行动,自主决定!所有战利品,自主分配!我们只要殿下一个承诺,一个粮草军械管够的承诺!以及,事成之后,关中之地,我们要分三成!”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胃口,太大了! 可李世民却笑了,他走到吴元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把好剑,自然要有配得上它的剑鞘和自由!本王若连这点气魄都没有,还谈什么天下!” “你回去告诉李岩!” 李世民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北疆,是他的!粮草军械,要多少给多少!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待我起事之日,他的刀,必须第一个,捅进敌人的心脏!” “一言为定!”吴元躬身一拜。 从这一刻起,李岩集团,不再是唐王朝麾下一个可有可无的边军将领。 而是一个与未来帝王,捆绑在一起的,强大而特殊的战争盟友! 或许有人会说,帝王是帝王,现在是盟友,以后可不一定。 但是这话要是李岩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他也在进步,军火库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而且就算没有这玩意,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也一样可以达到一种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地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河东重镇蒲坂 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霍邑以及周边的城镇全部被牢牢地掌控在了李岩的手中。 鹰愁涧内也因为下方的流通,建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城寨。 李岩站在城寨最高的箭楼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制垛口上轻轻敲击,投向了更南方的河东。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现在这边打完了,李世民的下一个目标是肯定是河东重镇。 果然,短短过去半个月的时间后。 一封来自李世民的密信被送到了霍邑将军府内。 李岩坐在大厅里,看着信件中的内容。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李世民坦言。 河东重镇蒲坂,由隋朝名将尧君素镇守,城池坚固。 若要强攻,即便是他的天策军,也必然损失惨重,耗时日久。 “闻李兄用兵,鬼神莫测,尤善奇袭。今河东之局,非兄莫解。望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河东府库,任君取三成。” “呵,三成?” 李岩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笑了,这哪里是求援,分明是催他兑现承诺的檄文。 吴元站在一旁,心里的内容他自然也是看见了,忍不住开口笑道。 “这是在提醒我们,拿了他的粮草军械,就该干活了。” “他倒是直接。” 李岩转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河东的地形纤毫毕现,蒲坂城如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卡在黄河东岸。 “老大,他让我们打,我们就打!俺带一营弟兄,从北门给他砸开!” 李铁柱的声音如同洪钟,他刚巡营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煞气。 “砸?怎么砸?” 吴元瞥了李铁柱一眼,“尧君素不是阿史那·贺鲁那种蠢货,他治军极严,蒲坂城高池深,你带一营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你……” 李铁柱脖子一梗,就要发作。 “行了。” 李岩抬手制止了争吵。 “强攻是下策。尧君素所有的防备,都对着陆地,所以想要奇袭,只能走水路!” 吴元和王烈火的目光同时亮了。 “没错。” “黄河,就是我们杀进蒲坂城的大道!” 他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些造型古怪的船只草图。 “这是我设计的船。平底,宽体,吃水浅,为的是在黄河多变的浅滩中保持稳定。船舷加高加厚,能挡住大部分弓箭。” 李岩指着其中一种更大的船型。 “这种,我们叫它望楼船,上面不载人,只架设我们的小型投石机,它们将是我们的移动炮台,负责在登陆前,对城墙进行火力压制。” 李铁柱凑过去,挠着头,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他听懂了炮台和压制。 他想象着无数石块砸在蒲坂城头的景象,顿时咧开嘴笑了。 “这个好!这个带劲!” 王烈火则更关心实际问题:“岩哥,黄河水流湍急,我们的士兵多是北方旱鸭子,水上作战,恐怕……” “所以要练。” “从现在开始,挑选水性好的士兵,组建一支水鬼营。其他人,也要在船上进行适应性训练!” 吴元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的边缘,他想得更深:“岩哥,这个计划,关键在于‘奇’。一旦消息泄露,尧君素在沿河设防,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所以,” 李岩看向他,“这件事,工匠营秘密进行,钱串子负责调集物资,你负责封锁所有消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属下明白!”吴元和王烈火同时躬身。 …… 几天之后,霍邑城外的一条隐秘的河湾内。 这里被鹰扬军列为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而此刻的河湾内,上百名工匠和辅兵在统一指挥下,紧张地忙碌着。 巨大的船只龙骨,一排排陈列在河滩上。 而负责调配的钱串子此刻心都在滴血。 “我的爷啊!我的心肝啊!” 看着一根根巨大的优质木料被消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岩哥,这用的都是上好的桐油和铁料啊!” “一艘船的造价,都够养活咱们一个百人队一个月了!” “咱们这是在造船,还是在用金子堆船啊?” 听着钱串子的吐槽,李岩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此刻他正蹲在一艘初具雏形的平底船边,用手检查着船板的接缝。 可钱串子好不容易逮到了李岩,自然不会就这么停下。 眼看着他越说越过分,李岩忍不住打断了他。 “好了!” “这点钱就心疼了?等打下蒲坂,整个河东府库都是你的,你抱着金子睡都行。” 话音未落,钱串子不吭声了,李岩疑惑抬头,只见这家伙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岩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李岩无语了,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愁眉苦脸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李岩画的图纸。 “将军,恕老朽直言,您这船底太平了,这样的船,在河里跑不快,转向也慢,万一遇上隋军的走舸,根本躲不开啊。” 他又指了指另一张投石机船的图纸:“还有这个,把投石机放船上,一发射,后坐力就能让船翻了!” 李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让人抬来一个大水盆,又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 “你看!” 李岩将一块传统的V字底船模放进水里。 “它快,灵活,但稍微重点的东西压在一边,它就容易侧翻。” 说着,他轻轻一按船模边缘,船模立刻翻了个底朝天。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平底的木板,在上面放了一块比船模重好几倍的石头。 木板下沉了一些,但稳稳浮在水面。 “我要的不是快,是稳。” “我要士兵站在上面,能像站在平地一样射箭,投矛。” “至于投石机的后坐力。” 李岩笑了笑,在地上画起来。 “我们在船底铺设压舱石,根据投石机的重量和抛射方向配重,再用几艘船横向连接,形成一个更稳定的平台,发射时,后坐力会被整个平台和水的浮力抵消。” 老工匠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图,又看看水盆里的木板,嘴巴半张。 这些道理,他从未听过,但李岩的演示和讲解,却简单明了。 “将军,您是神仙吗?”老铁头喃喃自语。 “我不是神仙。” 李岩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船坞,望向黄河的方向。 “我只是一个,想让弟兄们少死几个,又能打赢仗的将军。”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报!将军!黄河对岸,尧君素的军队有异动!” 李岩的瞳孔一缩。 吴元立刻上前一步,紧张地问。 “什么异动?是不是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不……不是。” 斥候喘着粗气:“他们在沿河大规模修建烽火台和箭塔,看样子,是要彻底封锁河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用功 将军府内。 此刻李岩已经召集了麾下的众人。 其实刚刚李岩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后,心里其实没有多大的波澜,毕竟要是对方没有动作,那才怪了呢。 毕竟再怎么说人家李世明的名头在那里摆着呢,要是没有点动静。 那不是说看不起人,而是那个所谓的尧君素太自大了! 但是钱串子不同啊,这家伙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完了……” “我的船!我的金子!全部浪费了!!” 饶是吴元心思缜密,此刻的脸色也难看的要命。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黄河沿岸划过。 “岩哥,尧君素此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他这是预判了我们的行动,要将我们彻底封死在黄河南岸!我们的平底船目标太大,速度又慢,一旦进入河道,根本就是活靶子。” “这次怕是做了无用功了啊!” “他娘的!” 脾气火爆的李铁柱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这老乌龟不敢跟我们当面锣对面鼓地干,就知道搞这些阴损招数!” “将军!给我一队人马,我摸过河去,一把火把他的鸟窝全点了!” 一时间,众人有的扼腕叹息,唯独李岩。 他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声音渐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汇集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 众人一愣,李岩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轻轻敲了敲沙盘上代表蒲坂城的位置。 “吴元,你说我们做了无用功?” 听到问话,吴元有些纳闷,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不。” 李岩摇了摇头,“是他,正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 这句话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吴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被人堵死在家门口了,这算哪门子陷阱? 李岩没有卖关子,他用木杆在沙盘上代表黄河的区域轻轻划动。 “你们都以为,我造这些船,是为了运兵渡河,奇袭蒲坂?” 众人点头,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错!” “大错特错!” “渡河?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渡河?我要的,是光明正大,是堂堂正正地打过去!” “尧君素以为他很聪明,他沿河修建箭塔、烽火台,想用固定的防御工事来扼杀我们的机动性,可他忘了,会移动的,不只是人。” 李岩的木杆在河道中央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船,会动。” “他把自己的军队,从一个个能跑能跳的活人,变成了一根根扎在地里等死的木桩子,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吴元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隐约抓到了什么,但那念头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岩哥的意思是?” 李岩呵呵一笑,而后指着那些所谓的塔楼位置。 “呵呵,他不是喜欢建塔吗?那就让他建!他建得越多,越密集,我越高兴!” “他把所有靶子都替我们立好了,还生怕我们瞄不准,这等好事,去哪里找?” “传我命令!” 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船坞那边,加快进度!所有平底船改造,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将我们最新造的重型投石机、八牛床弩,全部吊装上船!” 钱串子听到这,心脏又是一抽。 “岩哥!这船本来就吃水深,再放那玩意儿上去,万一在河中间翻了!” “翻不了。” 李岩打断他,胸有成竹。 “老铁头已经解决了配重问题!我们现在这叫做水上移动堡垒!” 最后六个字一出,吴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那颗被誉为狐狸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之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尧君素的箭塔,射程最多不过两百步!可我们的投石机,经过改良,轻易便可抛掷三百步开外!床弩的射程更远!” “我们根本不需要靠近河岸!我们的船队,可以始终保持在他的弓箭射程之外,然后用投石机和床弩,一个一个,把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箭塔,挨个点名!” “他打不到到我们,我们却能打到他!” 其他人听到吴元的话,哪怕是反应有些慢的李铁柱也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李岩。 不用弟兄们拿命去冲,不用搞什么夜袭火攻。 就开着船在河上,舒舒服服地砸石头,射巨箭,把对岸的敌人一个个敲掉。 钱串子的算盘珠子也在脑子里拨得噼啪响。 “岩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冲过去,就在河上打?那打烂的箭塔算谁的战功?缴获怎么算?咱们之前做出来的那些土雷可也都是钱啊!” 李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清光了河岸的乌龟壳,整个蒲坂城都是我们的,你还在乎那几座破塔楼?” “嘿嘿!嘿嘿嘿!” 钱串子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充满了干劲。 方才的愁云惨雾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用炙热的目光看着李岩。 跟着这样的统帅,何愁大业不成! 李岩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沙盘上的黄河。 “萧山。” “末将在!!” 李萧山立刻出列。 “你即刻派出两队夜枭,昼夜不停,给我盯死对岸!” “遵命!”李萧山兴奋领命。 “王烈火,李铁柱!” “末将在!” “你们二人,亲自去船坞督工!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我们的水上炮台,能够随时出征!” “将军放心!”二人轰然应诺。 “钱串子!” “哎!岩哥,我在!” “后勤!炮弹、火油、弩箭,数量给我翻三倍!我不希望开战之后,听到任何关于物资短缺的报告。” “得嘞!岩哥您就瞧好吧!保证管够!” 李岩的目光最后落在沙盘上。 他拿起代表己方军队的红色小旗,没有放在渡口,而是直接插在了黄河中央。 军令传达下去,船坞方向,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昼夜不绝,火光彻夜通明。 巨大的投石机部件被缓缓吊起。 在老工匠老铁头指挥下,稳稳安装在经过特殊加固的船体中央。 士兵们则在校场上。 一遍遍演练着如何在晃动的模拟甲板上协同操作床弩和投石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龙虎联手 黄河东岸,唐军大营。 帅帐前的旗杆上,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旗帜的主人此刻焦躁的内心。 李世民的军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整整五天。 为了给李岩的奇袭创造最好的条件,他几乎每天都会派出一两支小队,佯装要强渡黄河,与对岸尧君素的守军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箭矢如雨,战鼓如雷。 每天都有士兵抬着伤员甚至尸体回来,但这种骚扰从未停止。 他就是要让尧君素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自己这边,为从侧翼渡河的李岩争取时间与空间。 可现在,五天过去了。 黄河上游,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岩,和他那支理应早已就位的奇兵,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殿下!末将说句不该说的,咱们还等什么?” 帐内,性如烈火的尉迟敬德终于按捺不住。 “那尧君素不过是个缩头乌龟!咱们弟兄们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直接杀过去,踏平他那破城!非要等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李岩作甚!” 他身边几名武将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请战的渴望。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打得太憋屈了。 明明己方兵强马壮,却只能每天派些小股部队去送人头,主力大军却在岸边望河兴叹。 “放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我不知道能打赢吗?我不知道你们能踏平蒲坂吗?” “兵法云,上兵伐谋!强渡黄河,我军要付出多大伤亡?你们算过吗?拿下蒲坂后,我们还有多少力气去面对下一个敌人?” 尉迟敬德脖子一梗,还想争辩,却被旁边的秦琼死死按住。 李世民看着这群悍将,心里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急?但作为统帅,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冷静。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出击。敬德,你再多言,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 尉迟敬德万般不甘,最终还是和其他武将一起躬身退出了大帐。 营帐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世民和他的心腹谋士,长孙无忌与杜如晦。 李世民重新坐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之前面对武将时的威严荡然无存。 “辅机,克明,你们说这李岩,到底在搞什么鬼?” “五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他在下游的渡口大兴土木,叮叮当当,昼夜不息,却始终没有渡河的迹象。” 杜如晦面容沉静,“殿下,恕我直言,李岩此人虽有骁勇之名,但终究是草莽出身,会不会他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比如,”杜如晦缓缓道,“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尧君素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又或者他根本没有能力渡河,之前的豪言壮语,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没等对方继续说,长孙无忌便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看法。 “不像,从之前他的作为来讲,并不是个言而无信之辈。而且,尧君素在河岸广布箭塔,防线可谓固若金汤。李岩兵力不足,若无万全之策,强行渡河与送死无异。他迟迟不动,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地图,陷入了沉思。 他信任自己的判断,李岩那样的人,眼神里的野心和能力是藏不住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要是李岩在不出兵,最多两天,他就得必须发动进攻,不然下面士兵的心肯定会乱。 …… 与此同时,黄河对岸。 蒲坂城守将尧君素,同样在忍受着煎熬。 而且他的焦虑,甚至比李世民更甚。 “报!将军!唐军今日又派出一队骑兵,在我军射程外游弋片刻,便退回去了!” 听着斥候的禀报,尧君素烦躁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再探!” 他站在城楼上,眺望着对岸旌旗招展的唐军大营。 李世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续五天,每天都是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 雷声大,雨点小,看似要发动总攻,却又浅尝辄止。 这种感觉,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不过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不是正面的李世民。 “李岩……” 尧君素喃喃自语。 根据情报,那个在河东声名鹊起的煞星,应该早就到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夜袭渡河、声东击西、甚至是从旱路绕后。 为此,他沿着河岸修筑了数十座箭塔,斥候撒出去几十里,几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李岩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欠奉。 这太不正常了! “将军,”一名副将忧心忡忡地走上前来,“我们的人手已经快被这些箭塔和巡逻队拖垮了。弟兄们日夜防备,精神紧绷,都快到极限了。会不会那李岩根本就是个幌子?李世民的真正目的,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耗尽我们的精力?” 尧君素没有回答,他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李世民是龙,李岩是虎,龙虎联手,岂会只弄出这点动静? 越是平静,越代表着风暴的临近。 “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范围再扩大十里!!” “可是将军,我们的人手……”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 尧君素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此刻他宁可把兵力耗死在无休止的巡逻上,也绝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因为他心里有预感,只要李岩一出现,绝对是雷霆万钧的打击! 月色如钩,寒霜遍野。 蒲坂城后方,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一支队伍正在无声行进。 王笑林走在最前列,他的身后是三百名狼牙卫,他们舍弃了马匹。 只携带最轻便的武器和干粮。 一名狼牙卫不慎踢到一块碎石,石子骨碌碌滚下斜坡。 王笑林头也未回,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骤然握紧。 队伍瞬间定格,数百人仿佛变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足足十息,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王笑林这才放下手,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深入骨髓的默契和纪律。 “头儿,快到了。” 一名身形瘦小的斥候从前方的阴影里钻出。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预定的集结点,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绝对安全。” 王笑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斥候满是泥土的脸。 “辛苦了。” 说完,他抬头望向蒲坂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他能想象到尧君素此刻的焦躁。 岩哥这一手怕是把那个老家伙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河东偏将 同一时间,蒲坂城内,一座不起眼的民宅。 此刻的吴元早就混着送粮食的队伍混进了蒲坂城内。 门外,一个脚步声传来,吴元抬头看去。 房门被推开,只见一个身穿短打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吴先生!事情办妥了。” 吴元神色一动,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而是看着对方的身后。 只见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将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尧君素麾下的副将之一,张猛。 此刻,他眼神躲闪,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完全没有了平日在军中的悍勇。 “张将军,坐。” 张猛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在吴元对面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金条。 “你确定,事成之后,李将军会封我为河东偏将,食邑五百户?” “呵。” 吴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张猛。 “张将军,你觉得我家将军,是会为了区区一个偏将之位食言的人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猛的身体猛地一颤,其实他也很清楚现在的状况。 人家李世民不打,完全就是因为不想有太多的损失,可现在一连十几天下来。 没日没夜的看守,加上尧君素刚愎自用,屡次打压排挤他们这些非嫡系将领。 赏罚不公,早已引得怨声载道。 他张猛,更是因为一次顶撞,被当众鞭笞,颜面尽失。 “明天,丑时三刻!” “东城门的守军,是我的人,到时候,我会亲自打开城门。” “很好。” 吴元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将桌上的木匣推了过去。 “这是定金,张将军,聪明人,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张猛一把抓过木匣,查看了一下里面的金条后,看了吴元一眼。 “希望你们也说话算话!” 张猛说完,不在停留,转身直接离开了小院之中。 吴元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重金、高位、旧怨……人性,永远是最好利用的武器。 他拿起桌上的军刀,对着灯光,欣赏着锋利的刃口。 “尧君素啊尧君素,你千防万防,却没防住人心,这蒲坂城,不是败在城墙,是败在了里面。” 说着,吴元看着那个身穿短打的男人。 “继续潜伏,其他的事情等信号行事,还有,让之前收买的那些人做好准备。” 听到这话,男人没有丝毫废话,领命离开。 吴元眼看对方离开,这才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对于张猛的话,他只是信了三分,至于对方会不会开门不重要,重要是,他需要收买。 只要这些人有反心,届时只要大军一到,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进行。 隔日清晨的时候,一叶扁舟破开薄雾,吴元踩着晃动的甲板一跃而上,来到了另一艘更大的船上 他快步走向船舱。 李岩早已等候在那里,此刻看到吴元回来,眼中同样带着惊喜。 “回来了!!” “回来了!” 吴元声音沙哑,“妥了,全都办妥了。” “说说。” 吴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蒲坂城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李岩静静听着,丑时三刻,这个时间确实是够刁钻。 正是人一天中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尤其是这么多天耗下来。 此刻整个蒲坂城内的士兵绝对是怨声载道,就算有人值守,但也不会太严苛了。 “他没耍花样?” 吴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我已经让咱们的人盯死他了,他敢有异动,不用等我们动手,他全家老小的脑袋就得先搬家,这家伙怕死,更怕全家一起死。” “嗯。” 李岩点点头,吴元办事,他向来放心。 他转过身,对舱门外喊道:“夜枭来人!”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夜枭营的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岩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递了过去。 “送去秦王大营,亲手交给秦王,告诉他,明晚丑时三刻,总攻。我会提前一个时辰,扫清黄河上的塔寨和堡垒,为他吸引尧君素的主力。” “喏!” 夜枭接过竹管,没有半句废话,转头走向了船舱外面。 而船舱内,吴元看着李岩平静的侧脸,心中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统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 约定的日子,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河东大地。 “轰!轰!轰!” 戌时刚过,黄河之上突然火光冲天,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死寂。 李岩亲自率领船队,扑向了尧君素在河岸布下的连环塔寨。 浸透了火油的草船撞向连接塔寨的浮桥,烈焰瞬间升腾,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敌袭!是李岩的水师!!” “快!去南岸!顶住!” 蒲坂城头,顿时就乱成一团。 尧君素猛地冲上城楼,看着南边那一片火海,目眦欲裂。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李岩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从水上强攻! “传我将令!调三千人马,立刻驰援南岸!务必将他们挡在河上!” 尧君素嘶吼着下令,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黄河上的战事所吸引。 他没注意到,他麾下的副将张猛,在接到命令后,眼中闪过的冷漠。 张猛领命,带着一队亲信,匆匆奔下城楼。 但他去的方向,并非南岸码头,而是直奔南城门。 与此同时,蒲坂城外数里远的黑暗中。 李世民立马于阵前,遥望着那片火光,神情凝重。 “报——秦王!李将军已在黄河动手!” 探马的回报,让周围的将领们精神一振。 “大将军,下令吧!”尉迟恭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马槊嗡嗡作响。 李世民却抬起手,摇了摇头。 “不,再等等。” 他盯着那座在火光下若隐隐现的城池轮。 李岩的信里只说了丑时三刻总攻,没说具体细节。 他必须相信李岩,但他也必须为自己的数万大军负责。 第一百二十章 兵不血刃 城内,南门,丑时三刻。 张猛带着自己的心腹,悄悄摸到了城门内侧的甬道。 “都听好了!成败在此一举!李将军说了,拿下蒲坂,人人有赏!开城门,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几个亲信上前,准备搬开沉重的门栓。 可是还没等他们动手,一声暴喝突然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一队巡逻兵恰好巡视至此,为首的校尉一眼就看见了张猛等人的鬼祟行为。 张猛脑子里嗡的一声,因为他认出了对方的来头。 那校尉是尧君素的死忠,根本不可能被收买。 校尉自然也看到了来人,刚刚他可是听的清楚,张猛被派过去守门了! “张猛!你要叛变?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巡逻兵瞬间拔刀,明晃晃的刀光在火把下闪烁。 张猛也知道,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退了,要是李岩他们打不进来,那他就是那个被杀的一个。 被逼到了绝路,张猛凶性也被激发出来,第一个挥刀冲了上去。 “妈的!跟他们拼了!杀了他们,开城门!” 顿时,兵器碰撞的刺耳声,临死的惨叫声,彻底划破了城南的寂静。 南门警钟狠狠砸在蒲坂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此刻,刚刚从绕后过来的王笑林听到前面的动静,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操!出事了!” 他本想等内应打开城门,来个里应外合,如今这钟声一响,计划全乱了。 内应暴露,南门必然成为绞肉场。 “老大!我们怎么办?” 身旁的狼牙队员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笑林目光如冰,扫过远处火光下混乱的城墙。 “等不了了。” “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字吐出,身影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身后的三百狼牙士兵,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选择直冲门洞,那里必然已经戒备森严,而是绕向侧面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 “嗖!嗖!嗖!” 数道飞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咬住了城墙的垛口。 王笑林一马当先,抓住绳索,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十多米高的城头。 “噗!” 一名刚探出头的守军,只觉脖颈一凉,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王笑林一刀抹了脖子,软软倒下。 紧接着,狼牙队员们鱼贯而上。 他们用手中的短刀和弩箭,高效地清理着这段城墙上因混乱而疏于防备的士兵。 “占据这里!用弩箭压制城门楼!” 王笑林下达指令,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人,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直扑南门城楼的后方。 现在他必须要尽快打开城门,不然的话,李世民要是来的不及时,黄河那边的李岩肯定会受到最强的反击。 然而,此刻身在城外的李世民,也是有些焦急了。 “殿下,情况有变!”尉迟恭急了,“内应恐怕已经失败,我们强攻吧!” 听到这话,李世民沉默片刻,还是制止了他的冲动。 “等!” 他很笃定,李岩的计划,不可能只有那一步棋。 因为换做是他,也绝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降将身上。 就在这时,南城墙中段,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突然亮起了三团火把。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燃烧,而是按照特定的节奏,明灭了两次。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他和李岩约定的任何一种信号! 但这种冷静而精准的信号,在如此混乱的时刻出现,只可能来自友军。 是李岩的后手!那个家伙,果然还藏了一招! 他再不迟疑,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座黑沉沉的巨城。 “全军!突击!” “目标南门!” 他的声音穿透夜空,数万大军压抑已久的战意瞬间爆发。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伴随着万马奔腾的雷鸣,朝着蒲坂城席卷而去。 城墙上,王笑林听到了城外的动静,他很清楚李世民已经看懂了他的信号。 “快!动作快!” 眼看着数十名守军正依托着楼梯和掩体,拼死抵抗。 王笑林低喝一声:“手雷!” 几名队员立刻从怀中掏出几个备用的手雷,奋力扔了上去。 “轰!轰隆!” 伴随着碎石和惨叫,守军的防线被炸开一个缺口。 王笑林趁机带人猛冲上去,刀光过处,残余的抵抗被迅速肃清。 他一脚踹开通往绞盘室的大门,几名正在奋力转动绞盘,想要落下千斤闸的士兵惊恐地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 “转动绞盘!升起主门栓!” 王笑林吼道,狼牙队员们立刻扑了上去,几个人合力,开始反向转动那沉重无比的绞盘。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连接着城门主门栓的巨大铁链被缓缓拉起。 城门洞内,张猛浑身是血,带着仅剩的几个心腹,被数十名守军死死压制在门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他绝望之际,头顶传来了沉重的机括声。 他抬头一看,那根重逾千斤的巨大门栓,竟然在缓缓升起! 张猛狂喜,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兄弟们!顶住!援军到了!” 城门外,李世民的大军已经冲到护城河前。 “轰隆!” 一声巨响,蒲坂南门,那两扇坚固的包铁巨门,在内外合力之下,终于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城外唐军的欢呼声,与城内守军的惊恐尖叫,交织在一起。 “杀进去!” 尉迟恭一马当先,如同黑色旋风,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涌入的唐军铁骑和步卒。 所谓的抵抗,在绝对的数量和精锐的战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守军的指挥系统本就因尧君素的错误判断而陷入混乱。 一半人被火船吸引到了黄河岸边,另一半人则在南门内外被分割包围。 整个蒲坂城,就像一个被捅穿了肚腹的巨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李世民的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就长驱直入,迅速控制了城内各处要道。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入城,尧君素站在城楼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南岸的火光依旧冲天,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城内四处燃起的火把,街道上奔涌的唐军,还有那面已经插上南门城楼的唐字大旗,都在宣告着他的惨败。 “将军!快走!往北门走!我们护送您杀出去!” 一名亲将嘶吼着,拉着他的胳膊。 尧君素的眼神一片死灰。 走?往哪里走? 南边,李岩的水师封锁了黄河,那是自投罗网。 城内,李世民的大军已经势不可挡。 他甚至能听到,城外传来了另一支骑兵部队迂回包抄的马蹄声,那是唐军在封锁他所有可能逃跑的陆路。 四面楚歌,天罗地网,他被两个姓李的困死在了这蒲坂城内。 他想起了李世民送来的那封劝降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他当时只觉得是狂妄的羞辱。 现在看来,那不是羞辱,是宣判。 “呵呵……呵呵呵……” 尧君素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我尧君素自诩智计过人,却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我愧对陛下重托,无颜苟活于世。” 剑锋横于颈前,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告诉唐军,我尧君素,是隋臣,死,亦是隋鬼!” “将军!不可!” 亲将们悲呼,却已来不及。 一抹血光闪过,尧君素的身躯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城楼。 随着尧君素自尽,蒲坂城彻底陷落。 这座扼守河东,通往关中门户的重镇,一夜之间,易主了。 消息传开,整个李唐军中一片欢腾。 此战,李世民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战略胜利。 而此刻的黄河边上,那些曾经喷吐“天火”的走舸,此刻已经烧成了焦黑的骨架。 李岩踏上湿滑的石阶,脚下是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李萧山和吴元二人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被随意堆放在码头角落的隋军尸体,眉头微皱。 吴元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这次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岩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已经插上唐字大旗的城楼。 “不大,怎么镇得住宵小?不大,怎么让李家二郎,看到我们的价值?” 所谓的价值,此刻正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沿途遇到的唐军士卒,看向他们这支衣甲不整,武器五花八门的水师部队时。 眼神里不再是鄙夷或漠视,而是一种敬畏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没人知道这群人从哪里来,只知道是他们,在黄河上点燃了神迹,为大军叩开了胜利之门。 而此刻的府衙大堂之内。 李世民高坐主位,一身玄甲尚未卸下,眉宇间是掩不住的英武与喜悦。 下方,尉迟恭、长孙无忌、段志玄等一众心腹将领分列两侧。 当李岩带着手下的人走进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李世民站起身,朗声大笑,亲自走下台阶。 “李岩!你可算来了!此战,你当为首功!”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在大堂内嗡嗡作响。 尉迟恭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李岩,嗓门洪亮得像打雷。 “李家兄弟!某家服了!你是真有本事!快跟俺老黑说说,你那黄河上的天火,到底是何等神通?莫非是请了天兵天将不成?”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昨夜那冲天而起的火龙,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简直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想象。 一时间,所有将领都竖起了耳朵,连长孙无忌这样以智计著称的文臣,都露出了探寻的神色。 李岩心中了然,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他不能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难道要跟这群古代人讲什么是石油,什么是燃烧瓶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神秘维持到底。 他对着李世民和众将拱手一拜,言语却带着几分玄妙。 “回禀秦王,回禀诸位将军。此非李岩一人之功,乃是借了天时地利。” “小子曾于山野偶遇一道人,授我几分呼风唤雨、驱使五行之术,昨夜之火,非凡火,乃是引地脉之下的一点离火之精,借黄河水汽催发而成,此术有伤天和,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一番话,半真半假,云山雾罩。 什么离火之精,什么有伤天和,都是他信口胡诌。 但这话听在尉迟恭等人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尉迟恭张了张嘴,想再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吴元站在李岩身后,低着头,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头儿就是头儿,这瞎话编的,跟真的一样!还地脉之火,亏他想得出来! 李世民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他自然不全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李岩既然不愿说,他也绝不追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能为他所用,那就足够了。 “好!” 李世民一拍李岩的肩膀,力道十足:“不管你用的是何种手段,攻克蒲坂,你功不可没!本帅说过,必有重赏!” 他拉着李岩的手,回到主位旁,竟是赐了坐。 这个举动,让堂下众将再次心头一跳,因为这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赏识,而是真正的倚重与亲近。 …… 夜幕降临,府衙之内,庆功的酒宴早已摆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世民正式宣布了对李岩的赏赐。 “蒲坂府库所缴获钱粮,尽数清点,本将决定,划出五成,赐予李岩,充作你部的军资!” “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表现得淡定自若的李岩,也瞳孔微微一缩。 蒲坂乃是河东重镇,府库之丰厚,可想而知。 五成钱粮,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以将他现在的队伍,扩充一倍不止! 他身后的钱串子,听到这话,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多谢将军!” 李岩起身,真心实意地行了一个大礼。 虽然他明白这赏赐背后,是李世民的千金买马骨,是向天下人宣告。 只要你有才,投靠我李世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李世民笑着让他坐下,又举杯道:“蒲坂已下,但河东未平,接下来,诸位有何良策?” 第一百二十二章 演习 众将立刻开始热烈讨论,有的主张乘胜追击,扫清河东所有隋军据点。 有的则建议稳扎稳打,先巩固蒲坂防线,防止隋军反扑。 李岩静静听着,等到众人的讨论渐渐平息,目光再次汇聚到李世民身上时,李岩才缓缓站了起来。 “将军,我有一请。”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我部兵马,来历驳杂,战法也与寻常军队不同,此次火船之计,侥幸成功,但也暴露了兵力不足、训练不精的短板。” 李岩不卑不亢,“恳请将军,能在蒲坂左近,划出一块独立的屯兵之地。”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锐利。 独立的屯兵之地,这是什么意思,要搞国中之国吗? 尉迟恭的眉头又一次皱成了疙瘩。 长孙无忌则是轻抚胡须,眼神深邃,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背后的意图。 李世民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 其实他在李岩说完之后,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换做任何一个君主,亦或者将领,在面对这样的请求,第一反应都是警惕,甚至是猜忌。 但李世民不是普通人,他看着李岩的脸,脑中飞速权衡。 李岩的忠诚度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他展现出的能力,更是自己一统天下所急需的,这样的人才,不能用常规的手段去束缚。 更重要的是之前的那些种种作为,凭借着一个鹰愁涧就能达到现在这种地步。 如果失败了,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块地和一些钱粮,相较于攻克蒲坂的功劳,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由他李世民亲自批准。 由他李世民的钱粮供养,天然就刻上了自己的烙印。 将来,这支力量不仅可以用来对付敌人,也可以用来平衡内部。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你要地屯兵,打算招募多少人?用什么方法训练?” 大帐之内,死寂无声。 之前还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双方的人马都在李岩和帅座上的李世民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刚刚还是一番好的状态,可现在这种情况,谁都明白。 一但两个人翻脸,那么他们也都随时开干! 李岩就那么站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解释,没有补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忐忑。 尉迟恭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小子疯了?将军问话,他竟敢不答? 这是何等的狂妄!若不是长孙无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恐怕已经拍案而起。 长孙无忌则不同,他轻抚胡须,眼眸深处闪烁着精光。 成了,一飞冲天。 败了,万劫不复。 李世民的手指,在冰凉的玉杯边缘缓缓摩挲,一圈,又一圈。 他当然懂李岩的意思。 常规的军队,讲究令行禁止,阵法森严。 而李岩的部队,火船之计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的军队,用常规的条条框框去束缚,只会磨掉他们的爪牙,让他们变成一群普通的绵羊。 李岩的沉默,是在索要一份绝对的信任。 可独立的屯兵之地,独立的训练方法。 这几乎等于承认他是一方小小的藩镇。 李世民的看到了李岩身后的李铁柱,吴元,王笑林等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李岩遥遥一举。 “蒲坂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军寨,背靠山林,前有溪流,地方足够大。从明日起,那里便划给你了。” 李岩闻言,却没有着急搭话,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必然的有条件的。 果然,李世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地,我给你。钱粮,我也给你。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你练出来的兵,是什么样子,我不问。你用什么法子练,我也不管。” “但三个月后,我要亲眼看一看。你这支神秘的队伍,究竟是龙,还是虫。”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而不是惊吓。” “多谢将军成全!” 李岩这次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再多一分,就是贪得无厌,就是挑战君威。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哈哈哈,好!” 李世民放声大笑,举杯一饮而尽,“都坐下,继续喝酒!” 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宴席再次恢复了热闹。 但所有人心里的那杆秤,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看向李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几分审视,还有难以言说的嫉妒。 …… 宴席散去,月上中天。 李岩带着他手下的一众核心骨干,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 刚一走出帅府大门,远离了那些将军们的视线,钱串子就再也憋不住了。 “我的娘诶!岩哥!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当着那么多将军的面,他问你话,你居然一声不吭!我的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 “不过岩哥,你真是神了!他居然真的答应了!还有五成府库的钱粮!!” 一旁的李铁柱嘿嘿傻笑,他没想那么多复杂的。 “以后咱们就能放开手脚练兵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元,此时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走到李岩的另一侧:“岩哥,李世民的这手棋,下得很高明。” “哦?”李岩侧头看他。 “他答应你的请求,是阳谋。” 吴元分析道,“一则,向天下人彰显他的求贤若渴与不拘一格。二则,也是将你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给了你地,给了你钱,你李岩这支队伍,从此就刻上了他的烙印,再也摘不掉了。” 吴元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从他提出那个请求开始,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虎噬的觉悟。 “元子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李岩开口,声音沉稳,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是雄主,不是昏君。他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眼线,肯定会有,但只要我们表现出的价值足够大,大到让他觉得这些小动作毫无意义,他自然会把那些眼线撤走。” “至于三个月后的观摩……” “谁说,我们就要把所有东西都给他看?” “演习,懂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背后捅刀子 吴元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思。 “老大是想准备一场汇报演练?” “没错。” 李岩点头,“咱们的训练,分为里和表两套体系。表体系,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能体现出我们的战斗力就行。” “至于里体系……” 李岩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那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信息战、特种作战、心理战、小队渗透…… 这些超越了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军事理念,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些东西,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包括李世民。 三个月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鹰扬军,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新军,瞬间在整个唐军体系中炸开了锅。 观摩演习那天,李世民亲率秦王府一众心腹将领到场。 演习的内容很简单,攻防。 李岩准备的表体系发挥得淋漓尽致。 种种闻所未闻的战术,打得作为蓝军的精锐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斥候,总能提前预知蓝军的动向,让每一次突袭都变成迎头痛击。 李世民看得双眼放光,宴席上当场拍板,将鹰扬军扩编至一万人。 一时间,李岩风头无两,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鹰扬军的营地里,一片愁云惨淡。 “我的亲娘老子诶!岩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钱串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李岩的大帐,手里死死攥着几本账簿。 那张胖脸皱得像个苦瓜。 “您快看看吧!主力部队那边送来的这个月的军需,克扣得也太狠了!” 他把账簿往桌案上一拍,指着上面的条目,声音都带了哭腔。 “说好的三千石精米,送来的只有两千石,还他娘的掺了一半的陈年旧米,里面都生虫了!” “过冬的棉衣,本来是给咱们一万件,结果只给了七千件,还都是薄的!这入了冬,弟兄们不得活活冻死?” “最要命的是这个!”钱串子猛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哆嗦着点在一个数字上。 “铁料!箭矢!全都减半了!咱们的训练一天要消耗多少箭?这么搞,不出半个月,弟兄们都得拿烧火棍上战场!” “他娘的!这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坐在一旁擦拭横刀的李铁柱顿时就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是负责训练工作。 现在对于一些军要上的事情也懂许多。 李岩坐在主位上,他没有看账簿,只是静静地听着。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李世民在前线高歌猛进,他在后方练出一支战力爆表的奇兵。 这组合,看在李建成的眼里,就是催命符,或许现在还没有到夺嫡的时候。 可这其实说到底,他不是在针对自己,他是在敲打李世民。 “岩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再不想办法,咱们就要断炊了!”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吴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吵什么?” 吴元走到李岩身边,拿起桌上的账簿随意翻了翻,然后合上。 “这事,李世民解决不了。” “为啥?”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问,“咱们现在也算是他的人了,他还能看着咱们饿死?” 吴元瞥了他一眼,“因为动手的不是别人,你让李世民找他爹去理论?” 钱串子瞬间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这玩意就是他们故意的?” “除了他,谁有这个胆子,谁又有这个权力?”吴元反问。 “那……那怎么办?” 钱串子的声音都发颤了,“难道真要坐着等死?” 眼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李岩没有慌,他甚至想笑。 钱串子看着李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里更毛了。 “岩哥,我的亲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一点不急啊?” 李岩反问:“急什么?就为这点米,几件棉衣,还有那些破铜烂铁?” 李铁柱一愣,瓮声瓮气地反驳:“岩哥,这可不是小事!没吃的弟兄们会哗变,没兵器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是啊岩哥!” 钱串子哭丧着脸附和:“咱们鹰扬军一万人,这还不算咱们鹰愁涧的那帮老兄弟,每天人吃马嚼,那消耗是海了去了!账上这点钱粮,撑不过一个月!” 李岩直接摆了摆手,“谁说我们要在这里坐吃山空?” 说话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是鹰扬军连绵的营地。 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你们的眼睛,只盯着咱们碗里少了多少米,却没看到天下这盘大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吴元眼神一动,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走到李岩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岩哥的意思是?” 李岩回过身,目光灼灼:“我问你们,当今天下,最大的隋军主力在哪?”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李铁柱和钱串子都蒙了。 吴元沉吟片刻,答道:“远在江都,由宇文化及率领的骁果军,但他们护着隋炀帝,鞭长莫及。” “不错。”李岩点头,“那关中呢?长安城里,还有多少能打的兵?” 吴元眼中精光一闪:“代王杨侑只是个傀儡,长安城防务由卫文升、阴世师、骨仪等人负责,兵力虽有,却分散各地,且久疏战阵,战力堪忧。” “那我们周围呢?” 李岩继续追问,“最大的威胁是谁?” “中原的瓦岗军和洛阳的王世充!” 李铁柱这次抢答道,这是他从斥候营那边听来的军情。 “然后呢?”李岩看着他。 “然后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听说在洛阳城下打得头破血流,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说到这里,李铁柱自己都顿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岩。 李岩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隋帝远在江南,无力西顾,中原群雄混战,无暇西图,关中守军老弱,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环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李世民李世民的帅帐方向。 “你们说,如果你是李世民,你会怎么做?”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练练的目的 钱串子和李铁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进攻!立刻!马上!” 李铁柱脱口而出,双眼瞪得像铜铃,充满了兴奋的血丝。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最好的时机!” 钱串子那张胖脸上的愁苦也一扫而空。 “我的乖乖,这要是打下长安,那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只有吴元,他看着李岩,轻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可这和我们被克扣军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李岩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他只是一个被上司穿小鞋的倒霉将领,而现在,他是一个俯瞰沙盘的猎食者。 “李建成想敲打李世民,所以拿我们开刀,他觉得,只要卡住我们的脖子,鹰扬军这头猛虎就只能变成病猫,李世民就少了一支最重要的助力。” “他的算计没错,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李岩伸出一根手指:“他算错了李世民的决心,也算错了我的耐心。” “李建成以为,断了我们的粮草,我们就会去找李世民哭诉,然后李世民会上表章,去跟李渊,跟李建成打一场毫无意义的口水仗,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钱串子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能去找李世民!” “没错。” 李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仅不能找,还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要表现得更积极,训练搞得更火热!” “啊?” 李铁柱又不明白了,“咱们箭矢都没了,还怎么训练?” “谁说训练一定要用箭?” 李岩反问,“没了箭,正好练近战!告诉弟兄们,从明天开始,全军进行高强度白刃战对抗!铠甲给我往死里操练!横刀给我磨快点!” “至于吃饭的问题!” “李建成不给,难道我们就不会自己去取吗?” “取?” 钱串子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岩哥,这可不能乱来啊!咱们现在是唐军,去抢老百姓那是死罪!要是去抢别的军队,那不就是哗变造反吗?” “谁说要去抢老百姓,抢友军了?” 李岩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吹了吹热气。 “吴元。” “属下在。”吴元躬身。 “咱们的斥候,不是一直抱怨没事干,整天在山里抓兔子吗?” 吴元立刻明白了李岩的意思,那张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 “是的,弟兄们早就手痒了。” “长安周边,有不少地方豪强、坞堡山寨吧?”李岩抿了口茶,“他们是效忠前隋,还是隔岸观火?” “大部分都在观望,甚至还有不少暗中给长安城里的隋军送粮送钱,想着将来捞个从龙之功。”吴元对这些情报了如指掌。 “很好。”李岩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让弟兄们去练练手。告诉他们,别暴露身份,别留下活口。我们鹰扬军缺粮,总得有人慷慨解囊吧?” “我们就当做敌后破袭训练,正好让新练出来的弟兄们都见见血。” 钱串子感觉自己的牙花子都在发酸。 这哪是破袭训练,这他娘的就是蒙面抢劫啊! 太阴损了!太不要脸了!但他好喜欢! “高!岩哥!实在是高!” 钱串子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这么一来,咱们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削弱了长安的外围支持,还顺便练了兵!一箭三雕啊!” 李铁柱也听懂了,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个好!俺喜欢!比天天射靶子有劲多了!” “这件事,交给吴元去办。” 李岩看向吴元,“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军需入库。” “岩哥放心。” 吴元舔了舔嘴唇,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狐狸。 “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至于我们。” 李岩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帐之外,“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 “对,等。等李世民下定决心。” 李岩的眼神变得深邃:“你们想,当李建成发现我们非但没有断粮,反而龙精虎猛,训练热情空前高涨时,他会怎么想?” 吴元接过了话头:“他会以为是李世民私下里给我们补足了军需。如此一来,他对李世民的猜忌和敌意只会更深。” “没错。” 李岩打了个响指,“李建成越是针对李世民,李世民就越是需要我们。到时候,别说区区军需,就算我们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我们摘下来!” “因为他知道,只有我们,能帮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长安!” “立下这不世之功,就算李建成想动我们,他都得掂量掂量李渊的态度!” 一番话说完,帐内再无半点愁云。 吴元站在一旁,看着运筹帷幄的李岩,眼中挂着喜色。 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最后一丝星光。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们全身黑衣,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为首之人,正是李萧山。 虽说命令是李岩下达给吴元的,可吴元本人自然不会过来。 毕竟真说战力,他的实力除了钱串子外,还真打不过其他人。 所以吴元便命令李萧山出动。 此刻的李萧山正率领着夜枭小队朝着山坳里那座灯火通明的坞堡包围过去。 这是王家坞堡,方圆百里有名的豪强。 也是暗中资助隋军最积极的一股势力。 堡墙高大,箭塔林立,平日里寻常马匪见了都要绕道走。 但在李萧山和他手下这群被李岩用现代特战思维武装起来的怪物面前,这一切都形同虚设。 李萧山趴在草丛里,冷静地观察着坞堡的防御布局。 “一队,三号箭塔,三息后动手。” “二队,绞盘,清除障碍。” “三队,跟我来,直取内院粮仓和府库。” 他通过几个简单的手势和唇语。 身边几个斥候营的老兵心领神会,立刻将命令传递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侥幸 三息时间到。 “咻!咻!咻!” 几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三号箭塔上打瞌睡的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弩箭射穿了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黑影攀上堡墙,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巡逻队的脖子。 吊桥的绞盘处,几个守卫在睡梦中被割断了喉管。 见此一幕,李萧山立刻下令。 “行动!” 夜枭队的成员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扑向各自的目标。 遇到抵抗的护院家丁,往往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被三五支弩箭集火射成了刺猬。 李萧山则带着一队人直扑内院。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听到动静,提着灯笼出来查看,正好撞见李萧山。 “你们是什……” 话未说完,李萧山的身影已经贴近,手中的军刀从他脖颈划过。 “不要活口。” 一个新兵甚至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见此一幕,李萧山摇了摇头。 “想吐,就等杀完人再吐。现在,给老子把刀握稳了!” 新兵一个激灵,连忙挺直了腰杆。 很快,府库和粮仓的大门被撞开。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银。 即便是冷酷的李萧山,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动作快!搬空!一把火烧了这里!” …… 三天后,鹰扬军大营。 往日的愁云惨淡一扫而空。 碗里盛满了雪白的米饭和炖得烂熟的肉块。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校场上,训练的号子声喊得震天响,士兵们龙精虎猛,挥舞着崭新的横刀,劈砍刺杀,虎虎生风。 钱串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在堆满了物资的仓库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的乖乖!岩哥,你快看,这金灿灿的大元宝!这雪白的上等丝绸!还有这些粮食,足够咱们全军吃上半年了!” 他抓起一把银锭,放在耳边幸福地听着碰撞的声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咱们这哪是当兵啊,这简直比当山大王还爽!” 李铁柱在一旁,正费力地扛起一袋粮食往仓库里码。 他虽然不懂什么计谋,但看着充盈的仓库和弟兄们满足的笑脸,心里就踏实。 “岩哥,这下好了,俺们又能吃饱饭,有力气打仗了!” 李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 这点物资只是开胃小菜,他真正想要的,是这场抢劫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 李唐大营之中。 李建成的营帐内。 “啪!”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 李建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 “查了三天,你们就给孤查出来一个不明马匪?” 那亲信吓得魂不附体,叩头如捣蒜,“属下真的尽力了,那几家坞堡被屠戮得太干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李建成怒极反笑,“整个唐军,除了他李世民手下的兵,还有谁能这么厉害?”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文书奏折散落一地。 “断粮!老子给他李岩断粮!他非但没垮,反而活得更滋润了!兵器换了新的,粮食堆满了仓!你告诉我,这不是李世民在背后搞鬼,是谁?” 李建成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他根本不相信什么马匪的鬼话。 长安周边,哪来的这么厉害的马匪? 就算有,为什么偏偏抢的都是亲隋的豪强? 为什么抢完之后,东西就都出现在了鹰扬军的营里。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世民! 他这个好二弟,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在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个李岩,就是他插在军中的一根钉子! “他以为我是瞎子吗?他想用这支鹰扬军来做什么?奇兵?还是用来对付我的刀?” 李建成的眼神愈发阴冷,甚至是越想越觉得恐惧。 李世民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传孤的命令!” “给我盯死老二的营帐!还有那个李岩!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 与这边的的暴怒不同,李世民这里的气氛显得颇为轻松。 李世民手持一份密报,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有点意思。” 他放下密报,对身边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说道。 “这个李岩,真是次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房玄龄捋着胡须,眼中也满是赞许:“不靠我们一兵一卒,一粒米一文钱,硬生生在李建成的打压下杀出一条血路,此等能力,堪称将才!” 长孙无忌则看得更深一层,他微微皱眉:“将军,此人虽是人才,但行事手段太过狠辣,三天之内,连屠三座坞堡,鸡犬不留。”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些许手段,无伤大雅。”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城上。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城里的隋军残余!父亲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必须尽快拿下长安,立下这不世之功!” “来人!传我的命令,召鹰扬军主将李岩,即刻前来见我!” 而李岩接到命令的时候,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赶来了大帐。 看着眼前的几人,秦琼,尉迟恭等人将领都不在,只有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以及李世民三人。 李世民亲自走下主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爽朗。 “李将军,好本事!真是让本帅刮目相看啊!” 李岩躬身行礼,表情不卑不亢:“大帅谬赞,末将只是侥幸。” “哈哈,一句侥幸,可变不出几万石粮食和上千套兵甲。” 李世民大笑着,也不追问细节,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拉着李岩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是长安城周边的详细地形。 “李将军,你看。” 李世民的手指向长安城外围几个标红的据点。 “这些,是长安城外最后几处,也是最顽固的防御据点。里面驻扎的都是隋军的死忠,负隅顽抗,让我军的推进屡屡受挫。” “我现在正式任命你和你的鹰扬军,为我唐军的进军先锋!” “不要你攻城,只要你做一件事,扫清这些障碍!为大军杀开一条通往长安的血路!” “给你最大的自主权,粮草军械,优先补给!沿途所有部队,皆要配合你的行动!你,敢不敢接这个将令?” 李岩心中一片雪亮,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抱拳开口。 “末将,领命!” “愿为大帅,披荆斩棘,踏平长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先锋地位 鹰扬军大营内,肃杀之气弥漫。 李岩掀开营帐的门帘,身后的披风带起一阵劲风。 帐内,吴元、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齐刷刷地站起。 “都坐。” 李岩走到主位坐下,将李世民那份烫金的将令拍在桌案上。 “得到命令,我鹰扬军为攻长安之先锋,扫清城外所有据点,为大军开路!”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沸腾。 李铁柱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 “好!终于能干他娘的一票大的了!俺早就等不及了!” 钱串子却缩了缩脖子:“岩哥,先锋……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儿啊!咱们这点家底,跟隋军那些硬骨头碰,怕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是拿鹰扬军当炮灰。 王笑林面无表情,只等待最后的命令。 唯有吴元,那张总是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轻轻敲着桌子,慢悠悠地开口:“这是阳谋啊。给了我们天大的权柄,也把我们架在了火上。打赢了,是理所应当,打输了,李建成那边,怕是已经把我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李岩扫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炮灰?我李岩的兵,什么时候当过炮灰?李世民给的是自主权!粮草军械,优先补给!沿途友军,皆要配合!”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鹰行于天,再无人能掣肘!这意味着,整个唐军的后勤,都要为我们敞开大门!” 他转向吴元:“你说的没错,这是阳谋。但对我来说,更是机会!” “吴元,钱串子!” 两人立刻起身。 “拿着将令,立刻去后勤大营!谁敢阻拦,或是有半句废话,记下他的名字!” “我亲自去砍他的脑袋!” “是!” 吴元和钱串子眼中同时放光。 “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 “在!” 三名悍将齐声应喝。 “全军整备!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目标,长安城外第一座坞堡,白鹿坞!”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红圈上。 “今夜,我要让整个唐军,都记住我们鹰扬军的名字!” …… 唐军后勤大营,向来是油水最足也最是看人下碟的地方。 管事的校尉姓张,乃是李建成的人,平日里对李世民麾下的部队多有克扣。 当他看到吴元和钱串子带着一纸将令,狮子大开口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呀,吴先生,钱兄弟,不是我不给啊。这……这批精甲是留给主力攻城用的,你们鹰扬军只是扫清外围,用不上这么好的吧?再说,规矩不能破……” 钱串子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却被吴元一把按住。 吴元连看都懒得看那张校尉一眼,只是幽幽地对身后一名亲兵说。 “去请将军过来。就说,有人要破大帅的规矩。” 张校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可以克扣,可以刁难,但破坏军令这顶大帽子,他戴不起。 尤其是李岩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疯子,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提刀过来。 “别别别!” 张校尉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吴先生误会了!我这不是怕你们拿多了,路上不好走嘛!来人,快!把府库最好的东西,全都给鹰扬军的兄弟们搬出来!要什么给什么!” 钱串子顿时在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里挑挑拣拣,嘴里还不停念叨。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对,都包上!将军说了,一样都不能少!” 半个时辰后,焕然一新的鹰扬军开出大营。 普通的士兵都换上了崭新的明光铠,手持锋锐的百炼钢横刀。 一辆辆大车上,装满了精粮和肉干。 沿途遇到的其他唐军部队,无不投来艳羡又夹杂着敬畏的目光。 鹰扬军的先锋地位,在这一刻,已经毋庸置疑。 不过这都是李岩让他们看到的,至于狼牙营和夜枭营的人,早就提前出发了。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第一座坞堡之下。 坞堡内灯火通明,墙头上。 隋军守卫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原野。 他们知道唐军已经兵临城下,但他们有高墙和数千死忠。 自信能坚守到长安的援军到来。 李岩的大军却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安营扎寨,准备长久围困。 坞堡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李岩看着远处那座坞堡,神情冷峻。 “传统的攻城战,伤亡太大,也太慢了。” 他对身边的王笑林说:“现在他们想看我们的本事,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现代战争。” 王笑林和他麾下的狼牙营早已整装待发。 他们人人一身特制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与黑暗融为一体。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奇特的包裹,里面是带皮垫的飞爪,短小精悍的匕首。 还有一个个用油纸包好的小陶罐。 “记住,一定要先制造混乱,让整个坞堡都乱起来!!” 王笑林点点头,黝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吐出两个字。 “明白。” 他一挥手,上百条黑影散开,朝着白鹿坞的方向潜行而去。 坞堡内的隋军将领还在营帐中饮酒作乐,嘲笑唐军的胆小,连夜袭都不敢。 突然,坞堡的西南角,也就是防守最松懈的粮仓方向,猛地爆起一团火光!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夜空。 还没等守军反应过来,北面的兵器库方向。 东面的兵营方向,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爆炸声和燃起了大火! 坞堡内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隋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却发现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浓烟。 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将军!将军不好了!好多地方都起火了!” “敌袭!敌袭!” “快去救火!不!先去保护将军!” 混乱之中,王笑林的狼牙营如同死神,在阴影中穿梭。 他们用无声的弩箭和锋利的匕首,收割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传令兵。 甚至一个小队长已经悄悄打开了一座小小的侧门。 就在白鹿坞内乱成一锅粥时,李岩动了。 “李铁柱!” “在!” “带你的人,从侧门杀进去!给我凿穿他们的中军大帐!” “王烈火!李萧山!” “在!” “带大部队,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记住,动静要大!” 命令下达,鹰扬军主力从黑暗中猛扑而出。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响起,但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隋军彻底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被数万大军包围,可实际上,李岩的主力只有几千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灞水搭桥 李铁柱一马当先,率领着最精锐的陌刀队。 从被打开的侧门狠狠切入混乱的敌阵。 陌刀挥舞如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隋军,都在瞬间被斩成两段。 这支突击队的目标无比明确,直插心脏! 当满身是血的李铁柱一脚踹开中军大帐的门。 看到里面还在发呆的隋军将领时,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天亮时,战斗已经结束。 白鹿坞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整个坞堡被付之一炬,除了鹰扬军,再无一个活口。 战果被快马加鞭送回李世民的大帐时。 这位未来的天可汗,正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对着沙盘推演。 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啃下白鹿坞这块硬骨头。 信使冲进来时,几乎是滚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嘶哑。 “大帅!大捷!白鹿坞,被李将军攻破了!” 李世民一愣:“什么?攻破了?我不是让他……” 他以为李岩至少要围上三五天,再发起总攻。 房玄龄也惊得捋胡子的手都停住了:“一夜之间?这怎么可能?伤亡如何?” 信使咽了口唾沫,大声回道:“全歼守军三千余!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嘶!!” 大帐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长孙无忌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走到李世民身边,压低声音。 “二郎,此人用兵如鬼神,手段之狠辣,匪夷所思。” 李世民看着沙盘上那座已经被攻克的坞堡,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兴奋与忌惮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乱世,正需要这样的恶蛟!” 与此同时,李建成将心爱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一夜!整整一座坞堡,就这么没了?李岩!李岩!!” 他原本以为李岩只是李世民手上的一把刀。 现在他才惊恐地发现,这把刀,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比持刀人更可怕! “给我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死在去长安的路上!必须死!” 然而,李岩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攻克白鹿坞后,他毫不停歇,大军卷着胜利的余威和缴获的物资。 如风暴般席卷了长安东部的所有隋军据点。 “报!将军,前方坞堡守将开城投降!” “报!将军,王笑林将军已拿下黑风寨,斩首三百!” “报!将军……” 一路横推!势如破竹! 那些曾经让唐军头疼不已的硬骨头,在鹰扬军面前,要么望风而降,要么被瞬间碾碎。 李岩和他那支初具现代化军队雏形的鹰扬军,成了一个恐怖的传说。 在连续攻克了七座据点之后,大军的兵锋,抵达了长安城东的最后一道天险屏障。 灞桥。 李岩勒住战马,站在灞水之畔,遥望那座横跨两岸的古桥。 桥的对岸,便是长安的东门。 灞水滔滔,如一条愤怒的黄龙横亘在大地之上。 李岩身后的鹰扬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前方。 曾经连接两岸的灞桥,此刻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桥墩,在湍急的水流中苟延残喘。 对岸,隐约可见隋军的旗帜和晃动的人影。 他们焚毁了最后的通道,摆出一副决死一战的架势。 “岩哥,这咋办啊?” 李铁柱策马上前,看着那断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帮孙子是打算把咱们耗死在这儿!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两天!” 钱串子也凑了过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爷!两天!咱们大军一万多张嘴,多吃两天的粮草,那得是多少钱啊!烧!都是烧钱啊!” 李岩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岸。 隋军以为这是一道天堑,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吴元来到李岩身边,“岩哥,对岸守军不足两千,士气已泄,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这条河。” “他们以为,我们和别的唐军一样,只会望河兴叹,或者傻乎乎地去下游找渡口。” 李岩闻言,脸色挂着冷笑,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们会后悔的。” “传我将令!” “工兵营!全营出动!”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在河面上,看到一座能让骑兵通过的浮桥!” 命令下达,整个鹰扬军瞬间从短暂的迷茫中惊醒。 工兵营的将士们扛着巨大的木料,绳索和特制的浮箱冲向河岸。 这些都是李岩用重金和无数次实验搞出来的宝贝,从未在其他军队中出现过。 夜色降临。 灞水东岸,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半边天。 工兵们赤着上身,在冰冷的河水里打下木桩,用粗大的麻绳连接浮箱。 “嘿咻!用力!” “一,二,拉!” 王烈火亲自坐镇指挥,这位性格平稳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嗓子已经喊得沙哑。 而在河对岸,隋军的哨塔上,守将裴济举着火把,满脸困惑地看着对岸的景象。 “他们在干什么?疯了不成?” 一个副将凑过来,同样一脸的难以置信。 “将军,他们好像在搭桥?” “搭桥?一夜之间?在这灞水上?” “痴人说梦!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等着看李岩的笑话!” 他们把这当成一个拙劣的笑话,以为是李岩在虚张声势,企图动摇他们的军心。 可他们不知道,在李岩的军中,不可能这个词,早已被重新定义。 拂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条由浮箱和木板构成的简陋长桥,奇迹般地延伸到了对岸百步之内。 桥面湿滑,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看上去脆弱不堪。 李岩已经穿戴好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重甲,跨坐在马背之上,身后是三百名黑甲骑兵。 他们是鹰扬军的矛尖,是李岩手中最锋利的刀。 “岩哥,太危险了!” 李萧山拦在马前,脸色挂着担忧。 “让我带队冲吧!您还得负责后方的下令,万万不能冒险!” 李岩只是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着战意,随后他看向了身后的王烈火。 “这座桥,是我让他们造的,这第一步,也必须由我来踏。” “我要让对岸那群蠢货看看,什么叫绝望。” “也是为了让倒在冲锋路上的兄弟们知道,他们的将军,与他们同在。”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灞水的鱼鳖 话音未落,李岩没有在任何废话,对着身后的三百名黑骑营的士兵们喊道。 “弟兄们!随我!冲锋!!” “驾!” 黑马发出一声咆哮,率先踏上了摇摇晃晃的浮桥! “杀!!” 三百黑骑,紧随其后,战马的铁蹄踏在木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对岸的隋军。 “敌袭!敌袭!” 当隋军守将裴济衣衫不整地冲上箭塔,看到那条不可思议的浮桥和桥上奔腾的黑色洪流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昨夜的嘲笑还回荡在耳边,此刻却变成了最响亮的耳光。 “放箭!放箭!快给我放箭!!”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从对岸的工事中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劈头盖脸地罩向浮桥。 “举盾!” 李岩的声音在箭雨中炸响。 黑骑们娴熟地举起左臂上的小圆盾,护住要害。 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总有漏网之鱼,一名黑骑胸口中箭,惨叫一声,连人带马翻下浮桥,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又一名骑士的大腿被射穿,他怒吼一声,竟生生折断了箭杆,继续催马前冲! 李岩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举盾。 他只是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将射向面门的箭矢一一格开。 这一幕,让对岸的隋军弓箭手们胆寒。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距离在飞速缩短,黑骑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战马停步。 “给我射死他!射死那个领头的!” 裴济指着李岩,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的弓箭都开始朝李岩集火。 可就在此时,李岩突然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同时,他从马鞍一侧抽出了一把特制的比寻常弓弩大上一圈的手弩。 这是他的军火库中兑换出来的强力小型复合手弩。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朝着对岸箭矢最密集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嗡! 一声尖锐的蜂鸣。 三支短小的弩箭成品字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 箭塔上,正疯狂呼喝的裴济,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和不可置信永远凝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将阵亡!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隋军的箭雨瞬间稀疏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李岩的战马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四蹄猛然发力,跃过了浮桥的尽头,重重地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杀!!” 李岩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 三百黑骑,此刻还剩两百余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跟随着他们的将军,狠狠撞进了隋军混乱的阵线。 这是一场屠杀。 失去了指挥,又被李岩神魔般的英姿彻底摧毁了抵抗意志的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黑色的铁蹄过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当鹰扬军的主力部队通过已经彻底稳固的浮桥,踏上灞水西岸时,战斗已经结束。 李岩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他身上的黑甲沾满了鲜血,手中的横刀还在滴血。 他遥望着远处那巍峨的长安城墙轮廓,眼神平静而深邃。 这一战,他再次用最小的代价,突破了敌人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天险。 李岩,兵锋直抵长安!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飓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关中。 他的威名,在唐军之中,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灞水西岸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湿润。 残阳如血,将河滩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幸存的黑骑士兵默默地清理着战场。 将战友的尸体从泥泞中抬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刃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喘息。 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骑士,正用右手笨拙地为自己的战马擦拭着血污。 马儿很通人性,安静地打着响鼻,用头蹭着主人的肩膀。 李岩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喝口水。” 那年轻骑士猛地抬头,看到是李岩,嘴唇翕动,眼圈瞬间就红了。 “将军!” 李岩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们带他们回家。” 简单的一句话,让那年轻骑士紧咬的牙关瞬间崩溃。 他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铠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岩目光扫过这片肃穆的河滩。 每看到一具黑骑的尸体,他的心就沉一分。 别人都说他们这才很成功,可李岩心里却清楚,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岩哥!” 王笑林走过来,声音低沉,“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七十三人,重伤四十二,还能再战者,二百一十五骑。斩敌一千三百余,俘虏两千,战利品正在统计。” 李岩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那座雄伟的城池轮廓。 “伤员立刻后送,阵亡的弟兄,火化,骨灰带上,告诉钱串子,抚恤金,十倍发。” “是!” 王笑林领命而去,没有半点犹豫,因为李岩说十倍,那就一定是十倍。 捷报如雪片般飞回了唐军主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喜庆无比。 不为别的,因为一直身居后方的李渊来了。 毕竟仗都打到长安了,要是李渊在不来,那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痛快!痛快啊!” 李渊一拍大腿,满脸红光:“李岩这小子,真是本王的一员福将!灞水天险,他说破就破了!” 李世民站在地图前,盯着灞水西岸那个刚被标记上的小小旗帜,心中同样波澜壮阔。 他看中的人,果然没让他失望,这等破局能力,万军之中也难寻一个。 “父王,李将军兵锋已抵城下,我军主力也该即刻跟进,形成合围之势了。” 李世民沉声建议。 然而,帐内并非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二郎此言差矣。”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左骁卫大将军殷开山皮笑肉不笑地站了出来。 “李岩不过一偏将,麾下区区数百骑,竟敢脱离主力,孤军深入,此乃兵家大忌!今日侥幸得胜,不过是隋将裴济无能,被他偷袭得手,若敌人稍有准备,他这几百人早就喂了灞水的鱼鳖!此等赌徒行径,不罚反赏,恐乱我军军纪!” 他的一番话,让帐内几个原本也心怀嫉妒的将领纷纷附和。 “是啊,殷将军所言极是,太过冒险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围三阙一 “胜之不武,全凭侥幸。” 李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李世民眉头微蹙,转身看着殷开山。 “殷将军是说,你若在灞水,能做得比李岩更好?” 李岩是他李世民一把提上来的,他说行,李渊说行,至于其他人,那得看看你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剑锋利。 殷开山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末将只是就事论事!兵法有云,当正正之旗,行堂堂之阵!岂能学那宵小之辈,行此诡谲之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世民淡淡道,“能胜,就是正道。” 他不再理会脸色阵青阵白的殷开山,转向李渊。 “父王,战机稍纵即逝。请下令吧。” 李渊看着自己这个出色的儿子,又扫了一眼各怀心思的众将,点了点头。 “传令!大军即刻开拔,进驻灞水西岸!” 李岩对大营里的风波置若罔闻,当李渊的嘉奖令和主力开拔的消息一同送到他手中时。 他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将那封写满溢美之词的嘉奖令随手丢进了火盆。 “将军,这……” 前来传令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 “防务交给王笑林。” 李岩对一旁的吴元和李萧山说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两个,换上便装,跟我走。” 吴元那双总是显得有些阴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岩哥,要去摸摸那长安城的虎须?” 李萧山则兴奋地摩拳擦掌:“太好了!早就想去看看了!” 李岩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帐外。 第二天清晨,长安城外多了三个不起眼的行商。 他们站在春明门外,混在等待入城的百姓队伍里,仰望着这座天下第一雄城。 高达十几米的城墙,墙体由夯土筑成,外包青砖。 墙头上,隋军士卒往来巡逻,旌旗招展。 密布的箭垛和女墙后,隐约可见床弩的狰狞轮廓。 李萧山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震撼。 “岩哥,这墙,怕是有五六丈高吧?底座厚得能跑马,要是强攻,得拿多少兄弟的命去填?” 他从一个纯粹军人的角度估算着,越算心越凉。 李岩点头,不过他想要的,是更快的,更彻底的破城方式。 查看完毕周围的情况后,李岩转头看向了吴元和李萧山二人。 “回营。”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李萧山和吴元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李岩心中,一定已经有了计划。 夜色笼罩大地。 李岩的大帐内,只有一盏油灯在静静燃烧。 他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地席上。 此刻的他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的军火库中。 如今击杀点已经来到了十六万多,距离五十万还是有许多差距的。 更重要是,那些真正能用到的东西,他现在还不能用。 不然李唐那边真的就没办法解释了。 “高爆手雷怕是不行了,要是李世民他们知道我有这玩意,怕是真的会睡不着觉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动用你了!” 李岩看着军火库中的那个价值五百击杀点的物品。 翌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沉睡的关中平原便被震天的鼓声和雄浑的号角声彻底唤醒。 仿佛一夜之间从地底涌出的潮水。 李唐的大军旌旗如林,甲光似海。 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巍峨的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从高空俯瞰,黑压压的兵阵如同一只钢铁巨兽张开的巨爪,死死扼住了这座帝都的咽喉。 “父王,我们到了。” 灞水西岸的高岗上。 李世民一身明光铠,身姿挺拔如松。 遥望那座沐浴在晨曦中却透着末日气息的雄城,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李渊手按剑柄,须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连绵的军帐和那座梦想了半生的城池。 一股君临天下的豪气油然而生。 虽说起兵是李世民硬生生给他拉上来的,但要是没有枭雄的潜质,他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传令,安营扎寨,围三阙一,命各部严守阵地,不得擅动!”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早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隋代王杨侑从噩梦中惊醒,不是被梦魇吓到。 而是被城外那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战鼓声惊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当看到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军阵时。 这位年少的傀儡君主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护驾!护驾!”内侍们尖叫着扶住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杨侑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一旁的守将阴世师和骨仪脸色同样凝重如铁。 他们强作镇定,躬身道:“殿下勿忧!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坚守数月!我等已传檄四方,勤王之师不日即至!” 话虽如此,可他们望向城外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时,心中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勤王之师? 他们真的能冲破这铁桶般的阵势吗? 就在长安城内人心惶惶之际,一支孤军正从西面疾驰而来。 河东抚慰大使、隋将屈突通率领数万精锐,企图效仿当年韩信暗渡陈仓,从唐军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 这支军队行动迅速,意图明确,直插李唐大军的腰肋。 “报!大帅,西线急报!发现隋将屈突通大军,正向我军侧翼急进!” 中军大帐内,斥候带来的消息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殷开山等老将脸色一变:“屈突通乃隋之宿将,用兵老辣,其麾下皆是百战精兵,不可小觑!应立即派遣主力迎击,稳住阵脚!” 李世民却将目光投向了李岩的营地。 “杀鸡,焉用牛刀?” “传令李岩,命其率部,于渭水之畔,全歼屈突通部。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殷开山当即就要开口阻止,毕竟现在谁不知道李岩打仗厉害。 更重要的是,现在去打,那就不会输,因为后方还有李唐大军帮忙。 就算打不过,也有人过去帮忙,可以说现在就是捡功劳的时候。 “好了!不必在劝!此事我会亲自告诉父亲,殷将军就不必在说了!” 第一百三十章 李岩的李 半个时辰后,命令传到李岩营中时。 李岩正在擦拭一排造型奇特的铁疙瘩。 “将军,军令!” 李岩接过令箭,听完传令兵的叙述,脸上毫无波澜。 “李萧山,狼牙队每人发三颗震天雷,告诉他们用法。” “王烈火,黑骑全体出动,目标,敌军后阵与粮草!” “王笑林,你带一队人马,随我从中路突破!” 三道命令,简洁明了。 王烈火阴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岩哥,这次玩多大?” “把他们打残,打怕,打到听见我李岩的名字就尿裤子。” 渭水北岸,原野辽阔。 屈突通策马立于阵前,遥望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眉头紧锁。 他得到的情报是,唐军主力正在围攻长安,侧翼必然空虚。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来的兵马不多,最多不过三五千人,但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气,却仿佛千军万马。 “区区偏师,也敢挡我?” 屈突通冷哼一声,心中大定。 “传令!全军锥形阵,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隋军阵列开始缓缓移动,数万人的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 可他们没注意到,两道黑色的闪电,已经从他们阵型的两侧悄然掠过。 王烈火率领的黑骑,没有从正面冲击,而是利用惊人的机动性,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如同一双铁钳,狠狠夹向隋军的后阵。 “将军!两翼!是敌军骑兵!” 屈突通心中一惊,猛然回头。 只见两股黑色的洪流已经凿穿了薄弱的后卫,直奔辎重粮草而去。 “稳住!不要乱!分兵应对!” 屈突通急声大吼,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调兵遣将,阵型出现一丝松动之际,正面,李岩动了。 “狼牙!” 李岩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发出一声咆哮。 “在!” 王笑林、李铁柱等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点火,投弹!” 一声令下,数百名狼牙队员从皮囊中掏出震天雷,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向前抛出。 屈突通和他的士兵们愕然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铁疙瘩,不知是何物。 可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阵阵爆闪震开,接着就是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响起。 “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天雷!是天雷啊!” 隋军前锋瞬间崩溃。 士兵们惨叫着丢掉兵器,捂住眼睛和耳朵,满地打滚。 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跳跃,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然后掉头向后方冲去,将后续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屈突通距离稍远,也被那强光晃得眼冒金星,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 他死死抓住缰绳,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可李岩这边却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毕竟他要做到的就是速杀! “杀!”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狼牙队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羊群。 没有激烈的交锋,只有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被震天雷夺去视觉和听觉的隋军士兵,在狼牙队员的刀下,脆弱得如同草芥。 李岩一马当先,横刀挥舞,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王笑林和李铁柱紧随其后。 这两个家伙,就如同两柄凶器在敌阵中掀起两道血色的浪潮。 战场的另一端,王烈火的黑骑也完成了任务。 点燃了所有的粮草辎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这一幕的出现,瞬间成为压垮隋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这怎么可能?” 屈突通懵逼了,彻彻底底的被打蒙了。 作为一代将领,他打过许多大型的战役,虽然兵家有言,输赢很正常。 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土崩瓦解,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将他吞没。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才堪堪过了三个时辰而已。 他三万大军,就算站着让对方杀,也不可能杀这么快吧? 说真的,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败的。 战斗结束得快得不可思议。 当夕阳的余晖将渭水染成血色时。 原野上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隋军士兵。 李岩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的屈突通。 这位隋朝宿将,此刻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你用的究竟是何妖术?” 他沙哑着嗓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岩没有回答,只是用刀鞘轻轻拍了拍屈突通的脸颊。 “我放你回去。” 屈突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回去,告诉长安城里的杨侑和所有人。” 李岩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他们,你看到了什么。告诉他们,城外,再也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 他顿了顿,凑到屈突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也告诉他们,我的耐心有限,三天之内,城不开,我把那座城,从里到外,犁上一遍。” 说完,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给他一匹马,让他滚。” 屈突通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架上马背,怀里还被塞进了一封轻飘飘的劝降信。 他浑浑噩噩地被推出了唐营。 回头望去,只看到李岩那如同魔神般的背影,以及那遍地尸骸的地狱景象。 而在李岩的命令下,从霍邑跟他过来的那些士兵们熟练地剥下隋军尸体上的甲胄,将还能用的兵器分门别类堆成小山。 李岩骑马缓缓巡视着这片死亡之地,身后跟着沉默的王笑林与李铁柱。 “降卒有多少?” 王笑林催马靠前一步,“三万大军,降者不足五千,大部分在震天雷下失了心智,见人就砍,已被当场格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些骨头硬的,宁死不降,也一并处理了。” 处理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李岩点点头,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他要的不是一群吓破胆的俘虏。 而是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彻底打断长安城的脊梁骨。 不远处的辎重营地,王烈火的黑骑正兴奋地清点着战利品。 堆积如山的粮草,崭新的军械,数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这些都是屈突通准备用来打持久战的家底,现在,全都姓了李,李岩的李。 第一百三十一章 誓死追随主公 钱串子抱着个小本子,带着几个亲信。 在物资堆里钻来钻去,嘴里念念有词,眼睛亮的像见了腥的猫。 “发了,发了!岩哥,这回咱们真的发大财了!” 他一溜小跑过来,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光是甲胄就有上万套,全是精甲!还有那些强弓硬弩,乖乖,这屈突通是把整个关中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李岩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清点好,入库,降卒分开关押,让元子去审,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得嘞!” 钱串子领命,又一头扎进了那金山银山里。 “岩哥,我们……真的赢了?” 李铁柱挠挠头,看着满地狼藉,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这场仗打得太快,太诡异了,快到让他这个亲历者都感觉像在做梦。 李岩没有回答,只是勒马转身,目光投向了远方那座雄城的轮廓。 “还没有赢呢,传令,两个时辰后立刻回营!!”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岩高坐主位,下手是吴元、王烈火、王笑林、李铁柱等一众核心将领。 帐内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看着坐在李岩左手边的吴元。 吴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 明明是深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放归屈突通,此乃攻心之上策。” “一座坚城,最怕的不是城外的强敌,而是城内的猜忌。” “屈突通是宿将,在关中威望甚高,他带着三万精锐出城,旦夕之间全军覆没,只身狼狈而还,诸位想想,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王公贵胄,他们会怎么想?” 王烈火是个直肠子,皱眉道:“他们会觉得屈突通无能?” “不。” 吴元摇了摇手指,“他们会觉得,屈突通,叛变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李铁柱都瞪大了眼睛:“叛变?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把他打得那么惨。” 吴元轻笑一声:“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更可能。三万大军,三个时辰,灰飞烟灭。这种战报,谁敢信?谁愿信?代王杨侑是个娃娃,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宁可相信是屈突通与我军勾结,用三万将士的性命做投名状,也不愿相信我军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战力。” “一个战败的将军,带着一封劝降信,和他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无限放大,被反复解读。有人会主张死战,有人会动摇,更多的人,则会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 “我们给了他们一条后路。” 吴元看向李岩,“也给了他们一把互相捅刀子的剑。” 李岩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吴元的分析,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长安城里的人不知道震天雷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个结果:三万大军,没了。 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溃败,必然会摧毁他们的判断力,让他们陷入疯狂的内耗。 “元子所言极是。” 李岩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喘息和查证的机会。” “传我军令!全军即刻开拔,兵临长安城下!王烈火,你的黑骑负责游弋巡逻,断绝长安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一只信鸽都不许飞出去!” “末将领命!”王烈火起身抱拳。 “李萧山,夜枭队化整为零,前出侦查!” “是!”李萧山干脆利落地应道。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结束,将领们带着一身杀气离去。 大帐内只剩下李岩和吴元。 “岩哥。” 吴元收起折扇,神情严肃了些。 “此战之后,大营那边怕是会有些想法。”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长安城的位置,淡淡说道。 “有想法是好事,可要是李世民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那这天下,不争也罢。” 他心中清楚,李渊现在需要他这条恶狼去咬开长安这块最硬的骨头。 但事成之后,如何安置他这条功高震主的恶狼,就是个大问题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 现在,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一支只听他李岩号令的军队。 “走,去看看伤兵。” 李岩披上大氅,走出了大帐。 伤兵营里,呻吟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浓烈的草药和血腥味。 李岩的到来,让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还能动弹的伤兵,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眼中充满崇拜。 “都躺下!” 李岩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们是功臣,是我李岩的兄弟!好好养伤,等打下长安,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酒,睡最美的女人!” 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响起,营地里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岩走到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床前,亲自为他掖了掖被角。 “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的叫狗蛋……” 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狗蛋。” 李岩拍拍他的肩膀,“等你伤好了,来我亲卫队。” 士兵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李岩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钱串子说道。 “钱串子。” “哎!岩哥,你说!” “拿出二十万钱,所有参战将士,无论死伤,一人十贯!阵亡的,加倍抚恤,送到他们家人手上!告诉兄弟们,跟着我李岩,有肉吃,有钱拿,有仗打!” “二十万……十,十贯?!”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搐。 但他看到李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把所有心疼都咽了回去,挺直了腰板,扯着嗓子吼道。 “将军有令!所有参战将士,无论伤亡,赏钱十贯!阵亡者,抚恤加倍!” 整个伤兵营,乃至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主公万岁!” “誓死追随主公!”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渭水河畔久久回荡,惊得林中飞鸟四起。 听着这发自肺腑的吼声,李岩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片清明。 李世民有李渊的宗族大义,有名正言顺的旗号。 我李岩有什么? 我只有这群肯为我卖命的兄弟。 只有这用钱粮和一场场胜利喂出来的绝对忠诚。 这点钱,花得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合力攻取长安 重赏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现在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那是对金钱、功名以及对李岩近乎盲目的崇拜汇聚成的烈焰。 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从将军变成了主公。 两字之差,天壤之别。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裹挟着风尘与寒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岩哥!” 来人正是夜枭统领李萧山,他风尘仆仆,脸颊被寒风刮得发红。 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甚至来不及喝口水。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城的北面。 “找到了!北门!” “长安城内,守将殷祖文和屈突通,一个太子旧部,一个向来中立,两人面和心不和,为了城防调度吵得不可开交。 殷祖文主张重点防御我们所在的西面,屈突通却认为东面才是关键,结果,北门的防务被两边当皮球踢,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李岩和吴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说下去。” 李岩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我带人摸进去两次,他们的巡逻队各自为政,交接时有一炷香的空档,足够我们的人摸上城墙!只要夜枭队能拿下城门楼,为主力打开通道,长安唾手可得!” 李萧山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等待着那个他最想听到的命令。 吴元轻摇折扇,扇骨一下下敲击着掌心。 “消息可靠么?” “我拿命担保!” 李萧山脖子一梗,吼道:“中间的空档别说一炷香,跑个来回都够了!”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目光从北门移开,缓缓扫过整个长安城的布防。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利用夜色掩护,夜枭队如鬼魅般潜入,以雷霆手段夺取城门。 同时,主力部队衔枚疾走,悄然抵达城下。 一旦城门洞开,数万如狼似虎的将士便会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这座沉睡的帝都。 “吴元。” “在。” “你来定计,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方略。” “好。” 吴元收起折扇,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李萧山!” “末将在!” “回去告诉你的夜枭,如果不出意外的化,今晚我们就能进城吃宵夜!” “是!” 李萧山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帐外。 帐内,只剩下李岩和吴元。 “岩哥,”吴元压低了声音,“拿下长安,这首功……” “首功?” 李岩轻笑一声,眼神幽冷:“我的人拿命换来的功劳,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可是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卫兵的呵斥。 “站住!军事重地,来者何人!” “闪开!大帅军令!十万火急!我要见李岩将军!” 李岩和吴元的动作同时一顿。 大帅军令?李渊的?还是李世民的? 不管是哪个,这个时间点送来,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让他进来。”李岩的声音冷了下来。 很快,一个身着唐军制式铠甲,头盔上缀着白羽的传令兵被带了进来。 他昂着头,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目光扫过帐内的陈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似乎完全没把李岩这个“杂牌将军”放在眼里,只是例行公事般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军令。 “奉元帅令!” 传令兵高声唱喏,李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吴元也停下了摇扇,帐内的气氛瞬间从火热变得冰冷。 传令兵被这森然的杀气一激,后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展开军令,大声念道。 “着前锋大将李岩,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军于渭水南岸原地驻扎!待主力大军抵达后,统一听候调遣,合力攻取长安!不得有误!”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李萧山,才跑出帐外没多远,听到这话,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要吃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李萧山愤怒地低吼,“我们血战一场,探明了敌情,眼看就要破城了,他们一句话就想让我们停下?想把这天大的功劳抢过去?!” 传令兵念完军令,将羊皮卷一合,递向李岩。 “李将军,接令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 他们看到,李岩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羊皮卷。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所有的沉重和愤怒。 传令兵愣住了,李萧山愣住了。 连一向智珠在握的吴元,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趾高气扬的传令兵,眼神平静无波。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羽林卫队率,陈平。” 传令兵的气焰莫名矮了半截。 “陈队率,辛苦了。” 李岩的语气很温和,“来人,带陈队率下去好生歇息,上好的酒肉款待,不可怠慢。” “是!” 亲卫应声,对陈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平还想说什么,但在李岩的注视下,只能干巴巴地行了个礼,跟着亲卫退了出去。 直到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李萧山才终于憋不住了。 “岩哥!您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兄弟们也咽不下!他们这是明抢!” “抢?” 李岩走到火盆边,随手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军令扔了进去。 “那就让他们抢好了。” “岩哥?!”李萧山无法理解。 吴元却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他走到李岩身边。 “岩哥,你是想……” 李岩转过身,拍了拍李萧山的肩膀,那厚重的力道让后者激动的情绪平复不少。 “萧山,你觉得,长安的城墙,是纸糊的吗?” 李萧山一怔,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不是” “我们能找到破绽,那是我们有你的夜枭营。” 李岩的目光扫过地图,带着一丝怜悯,“可他们呢?你觉得,他们会像你们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找一条活路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会选择最愚蠢的方式,强攻。” “他们人多,兵精粮足,他们会用人命去填。” “我们为什么要替他们去死?” 李萧山呆住了,他只看到了被抢走的功劳,却没想过这一层。 第一百三十三章 配合攻城 李岩见他不说话,转而看向了其他人。 “他们不是让我们原地待命吗?行啊,我们听令。”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埋锅造饭!告诉兄弟们,仗不打了,咱们看戏!” “看戏?” “对。” 李岩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 “等,等李世民的大军开到,等他们对着长安城碰得头破血流,到时候咱们在上。” 李岩顿了顿,回头看向吴元和李萧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打得下来,我们省了力气,皆大欢喜,他们要是打不下来,把长安这块铁板啃成了软柿子,我们再去摘,岂不是更轻松?” “那要是他们一直打不下来呢?”李萧山还是有些不甘心。 李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那更好。” “我们掉头就走,回霍邑。让他们自己跟长安耗着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后勤,撑得住几天?” “这……” 李萧山彻底傻眼了。 但是李岩却没有在多说,毕竟他心里清楚。 李世民是百分百的能拿下这所谓的盛世长安,可问题是拿下是拿下,但代价还是有的。 就算他们做不了先锋,到时候大不了在做其他的呗。 更重要是,李建成,李元吉,这些个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打下来之后,李世民还是会经历其他的事情。 “看来得往后盘一盘道了。” 李岩心里暗叹一声,其他人看着李岩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索性也都纷纷离开了大帐。 第二天的时候。 李岩的大营却一反常态,原本紧张的气氛已经消失了。 没有操练的嘶吼,没有磨砺兵刃的铿锵。 只有伙夫营那边飘来的肉汤香气,混杂着兵卒们打屁聊天的喧闹。 要是别人过来看见,那简直是一派悠闲。 就在这片刻意的松弛中,亲卫快步入帐。 “将军,陈队率又来了。” 李岩正用一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木头,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让他进来。” “对了,把吴元也一块叫过来。” “是!” 很快,帐帘再次掀开。 陈平走了进来,只是这个神色就好像一晚上没有睡觉一样。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平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主位上的李岩艰难地躬身行礼。 “李将军。” 李岩抬起眼皮,将削好的小木人随手放在案几上。 “陈队率辛苦,请坐。” “不敢!” 陈平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末将是来传达大帅军令。今日午时,我军将对长安发起总攻。” 说完之后,他没有在说话,而是抬头观察着李岩的反应。 主要是他也尴尬啊,昨天才把人家的先锋军给卸了,今天倒好,又过来让人家上战场。 今天让他过来传令的时候他都害怕了。 偏偏队伍里的人都没人愿意过来,总不能让人家那些将军过来吧? 所以这个活最后还是落在了陈平的头上。 李岩面无波澜,但李铁柱炸了。 “你他娘的耍我们玩呢?!” “昨天让我们原地待命,今天就让我们上阵总攻?合着你们的军令就是一张擦屁股纸,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把我们当什么了?夜壶吗?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一脚踢到床底下?!” 陈平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这是上面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说他自己也只是个传话的工具人。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招人恨。 就在李铁柱还想继续发作时,李岩淡淡开口了。 “铁柱。” 仅仅是两个字,李铁柱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愤愤不平地瞪了陈平一眼,磨着后槽牙,终究还是不甘地退了回去。 李岩放下茶杯,而后看着对方问道。 “先锋是谁?” 闻言,陈平猛地抬头,看向李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 这个人,他懂!他什么都懂! 那份藏在心底的憋屈和无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陈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五脏六腑的郁结都吐出来。 他放弃了那些虚伪的官面文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是李建成的人。” 当李建成这三个字被直接说出口时,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萧山和吴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再迟钝,也品出味儿来了。 李岩心中了然,果然是那个三孙子。 他心里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李建成这货是真牛逼啊,脑回路清奇得跟别人不一样。 就这格局,这做派,也难怪历史上那帮真正厉害的狠角色都死心塌地跟着李世民混。 有这么一个在背后不停捅刀子,使绊子的大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得被逼到对立面去。 可以说,李世民手下那豪华的武将阵容,起码有一半是李建成这个运输大队长亲手送过去的。 想到这里,李岩再看眼前的陈平,反而生出几分同情。 给李世民卖命,不仅要跟敌人打,还得时刻防着自己人的背刺,也够难为他的。 没必要再为难这个工具人了。 “知道了。” “回去告诉大帅,午时,我的人会准时出现在长安城下。” “我们,会配合攻城。” 陈平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没想到李岩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这份干脆利落,让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佩。 “多谢李将军体谅!” 他对着李岩深深一揖,这一拜,发自真心。 “大恩不言谢!末将告退!”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仿佛生怕李岩下一秒就会反悔。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岩哥!” 李萧山和李铁柱同时叫出声,再也憋不住了。 “您真答应了?!” 李萧山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不明摆着是坑吗?李建成那王八蛋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给他的人当垫脚石啊!” “是啊岩哥!”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附和:“咱们的弟兄,命金贵着呢!凭什么给那帮傻卵填沟壑?俺不服!”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出好戏 一直沉默的吴元,此时却悠悠开口了。 “岩哥,你这是打算给李建成送一份大礼?” 李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长安城的轮廓清晰无比,各个城门要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西北角。 那是一段紧挨着玄武门,却又偏离主干道的城墙。 地图上用细密的等高线标注着,墙外是连绵的丘陵和崎岖的沟壑,地势极为复杂。 “这里?” 李萧山凑近了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地方大部队根本展不开啊,别说攻城器械,就是运兵都费劲,李建成把这块骨头扔给我们,安的什么心?” “他安的是让我们去死的心。” “他知道,这地方易守难攻,我们的人就算再能打,面对高墙,也只能用人命去填。等我们死伤惨重,精疲力尽,他再派他的人从主攻方向破城,功劳全是他的。我们,只是他功劳簿上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那您还答应?!” 李铁柱的牛脾气又上来了,声音里满是憋屈。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他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他想让我们当炮灰,我们就当一次最称职的炮灰。” “我的计划很简单,主力部队,由萧林你来带。到了地方,就给我往死里打。” 王笑林一愣:“啊?” “听清楚,”李岩加重了语气,“拿出我们狼牙营最悍不畏死的劲头,把声势造到最大!” 王笑林不是傻子,他瞬间品出了味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岩哥,你是说……佯攻?” “不,”李岩摇头,“是佯死。” “因为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集中在李建成的主力部队上。” 吴元一直没说话,此刻,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声东击西?那西边在哪儿?” 李岩的手指,再次点在了那个崎岖的城墙段上。 “就在这里。” 他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缓缓道出计划的核心。 “我会亲自带一支精锐过去。” “岩哥,你有办法破开城墙?”吴元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自有办法。” 李岩没有过多解释,“你们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出戏。演得越逼真,我们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李铁柱挠了挠头,终于理顺了思路。 “所以就是我们假装打得很惨,然后岩哥你偷偷去把墙炸了?” 虽然用词粗鄙,但意外地精准。 李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可以这么理解。” “好嘞!” 李铁柱一拍胸脯,“这俺在行!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午时正。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从李唐大营的四面八方响起,一队队人马朝着长安城的方向滚滚压去。 “杀啊!” 数以万计的兵卒,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营盘中汹涌而出。 无数面唐字大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云梯车吱嘎作响,笨重的冲车被壮汉们推着,发出沉重的轰鸣。 投石机阵地上,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挥舞着令旗。 巨大的石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那巍峨的城郭。 长安城上,瞬间警钟大作。 “敌袭!敌袭!” 守城的隋军虽然早已严阵以待。 但当李唐大军真正发起总攻时,那排山倒海的气势,依旧让无数人面色发白,两股战战。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在整个战场都陷入一片狂热的喧嚣时,李岩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帐外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帐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张不起眼的行军床,从下面拖出一个沉重的黑铁箱子。 这便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从军火库系统中兑换出的古代工程爆破套装,定向聚能炸药,静音钻孔设备,高精度延时引信。 箱盖弹开,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多名亲兵死死盯着这些东西,没人敢出声。 他们是李岩从狼牙营里精挑细选的战士,每一个都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可箱子里的东西,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都过来。” 李岩拿起一块砖形的定向炸药,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解释用法。 “这东西,贴在墙上,这根线,连上,这个圆盘,扭一下。” 他的话极少,动作却清晰无比。 没有一个人提问,李岩的威信,就是最强的军令。 他说这东西能开山,那它就能开山。 “记住各自负责的点位,记住撤退的信号。” 李岩将爆破套装分发下去,每个人的负重都沉甸甸的。 “行动中,不许发出任何声音,违令者,我亲手杀。” 众人默默点头,将那些怪异的铁器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用布包好,再三确认不会发出碰撞声。 “出发。” 李岩最后一个走出大帐,带着这支小队,没有走向主战场,而是直接来到了预定好的位置。 …… “冲!给老子冲上去!” 正面战场,王笑林双眼赤红,声音嘶哑,手中的横刀向前猛挥。 “狼牙营的,死绝了吗?!给老我爬!用牙咬,也要给老子咬开一个口子!” 一架云梯刚刚搭上城头,就被滚木擂石砸得粉碎,梯子上的十几名士卒如下饺子一般惨叫着坠落,瞬间被后方涌上的人潮踩成肉泥。 一队士兵扛着巨大的撞木,嘶吼着冲向城门。 城楼上,一锅锅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几个调,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王笑林的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是他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现在,他们在他的一声令下,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 演戏?这不是演戏。 这是用狼牙营最精锐的鲜血,为李岩铺就一条看不见的通天大道。 “岩哥……这代价,可真他娘的大啊……” 说句不要听的,虽说死了不少人,可比起前方的主力军那边。 这里的人不过是十之一。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先登 而王笑林越是疯狂,越是不计代价。 城头上的守军就越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李建成安插的那些眼睛,就越会相信李岩的部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队,上!” 王笑林再次发出命令。 又一波士兵,沉默地扛起云梯,踏着同伴的尸体,发起了新一轮冲锋。 他们知道这是炮灰的使命,但他们更相信。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统帅,一定在准备着惊天动地的雷霆一击。 这份信任,让他们无惧死亡。 …… 战场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台上。 李建成的亲信监军魏征,正冷漠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的,是狼牙营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一排排割倒。 血肉横飞,尸积如山。 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咂舌:“这李岩是疯了?如此精锐的狼牙营,就这么填进去了?这打法,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魏征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匹夫之勇罢了。”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能有什么高明的韬略?无非是想在决战面前,表现自己的悍不畏死,好邀功请赏。” “可惜,”他摇了摇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长安城防。如此一来,不等天黑,他的狼牙营就要彻底打残了。” “大人英明。” 副将连忙奉上一记马屁:“此战过后,这李岩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魏征不置可否,他扫视着整个战场,想要找到李岩的帅旗。 然而,没有。 那面标志性的黑底赤岩帅旗,从攻城开始就未曾出现。 “李岩人呢?”魏征皱起眉。 “回大人,探子报,他好像从开战后就回了自己的帅帐,再没出来过。” “哦?”魏征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让自己的亲兵去送死,自己却躲在帐篷里不敢露面?我还当他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只是个怯懦的鼠辈!”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 他立刻对身边的书记官吩咐道:“记下来!总攻开始,李岩畏战不出,龟缩帐中,致使其麾下狼牙营指挥混乱,伤亡惨重,几近覆没!待战后,一并呈报大帅!” “是!” 在魏征眼中,李岩这个靠着一点军功冒头的莽夫,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鄙夷和嘲笑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李岩的算计之内。 他亲笔记录的罪证,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抽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 长安城墙西北角。 这里毗邻一片乱葬岗,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处墙体因为常年失修,布满了青苔和藤蔓,显得阴森而破败。 守城的隋军也知道这里地势险要。 根本不可能有大军从此攀爬,因此只象征性地安排了一个小队巡逻,而且间隔时间很长。 “安全。” 一名负责警戒的亲兵打出信号。 李岩带着小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墙根下。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数里之外传来,被风吹到这里,已经变得有些飘忽,反而成了最好的噪音掩护。 李岩抬头看了一眼斑驳的城墙,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两名亲兵立刻拿出一种形似手摇钻的工具,静音钻孔设备。 他们协力合作,一人固定,一人缓缓摇动把手。 经过特殊处理的钻头,在没有发出任何刺耳噪音的情况下,一点点地钻入坚硬的墙砖。 石屑被另一人小心地用布袋接住,没有一粒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专业得令人窒息。 李岩则亲自勘察着墙体结构,手指在冰冷的墙面上轻轻敲击,耳朵贴在上面,分辨着内部传来的细微回响。 很快,他确定了三个最佳的爆破点。 这些点位,足以在引爆的瞬间,让内应力将整段城墙彻底撕裂,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片刻之后,一切准完毕,李岩拿出一块砖形的定向聚能炸药塞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0”。 两分钟。 他拧动了计时器,圆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声。 李岩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兵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一行人,再次融入了身后的山林,来无影,去无踪。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晕将魏征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帐壁上。 他手中的狼毫笔尖饱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迹。 “狼牙营,全军覆没。” 写下最后这七个字时,魏征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只要这份战报递上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岩,就再无翻身之日! 就算大帅念他昔日有功,也免不了一个削职夺爵,贬为庶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品味胜利的这一刻。 数里之外的长安城墙根下,三个不起眼的计时器,正同时走到了终点。 “0:01”。 “0:00”。 时间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从遥远的西北方传来! 它不像惊雷,更像是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骤然喷发! 魏征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整个大营的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冲出帐外,身边的亲兵和书记官也全都面无人色,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长安城的西北角,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橘红色! 那坚不可摧,屹立了数百年的古都城墙。 就在那片区域,像一块被巨锤砸烂的饼干,凭空消失了一大段! 前一秒还在疯狂冲杀的联军士卒,后一秒全都停下了脚步。 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神罚般的景象。 有人武器脱手掉在地上,有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口中喃喃念着什么神佛名号。 城墙上,原本还在为击溃“狼牙营”而欢呼的隋军守卫。 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破了胆。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就彻底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许多人甚至被剧烈的震动直接从城墙上甩了下去,发出阵阵惨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十头牛都拉不住 就在整个战场都陷入呆滞的这一瞬间。 那片被炸开的巨大缺口,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鹰扬军!全军!冲锋!!” 在爆炸烟尘还未完全散尽之时,李岩已经第一个从藏身的山林中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李铁柱、李萧山等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 “敌袭!在缺口!” 距离最近的一些隋军士兵终于从震荡和耳鸣中反应过来。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 “噗!噗!” 李岩甚至没有拔刀,他手中的军用手弩在飞速奔跑中不断击发。 三名刚刚举起长矛的隋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倒下。 “铁柱,左侧!压制!”李萧山的声音尖锐而迅速。 “好嘞!” 李铁柱怒吼一声,他没有冲在最前,反而抢过两面从地上捡来的隋军大盾,左右开弓,直接将几支仓促射来的箭矢挡开。 而他的身后,亲兵们的弩箭形成的密集弹幕。 瞬间将缺口右侧十几个集结的隋军士兵射成了刺猬! “给我杀!!” 一名隋军校尉刚鼓起勇气,挥刀想要带人反扑。 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就滚到了他的脚边,低头看了一眼,没等他反应过来。 下一秒,那颗被李萧山随手丢出的震撼弹猛然爆开。 “嗡!” 方圆十米内的隋军士兵,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无尽的轰鸣。 他们惨叫着丢掉武器,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缺口附近的隋军防御,在他们高效的战术面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缺口附近上百名隋兵,便被屠戮殆尽。 李岩一脚踹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站在碎石堆的最高处。 他身后的亲兵们迅速散开,利用坍塌的墙体和废墟作为掩体。 构筑起一个简易却致命的环形防线,将这个巨大的缺口牢牢控制在手中。 冷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与硝烟。 李岩的目光越过脚下的尸体,望向城内因为爆炸而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的长安街道。 滩头阵地,已然建立。 “立刻给笑林他们发信号!!” 一名亲兵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信号箭,对准天空。 “咻!” 一朵灿烂的红色烟花,在混乱的夜空中猛然炸开,鲜艳而夺目。 远方的主战场上,王笑林双目刺红,因为太憋屈了。 他的狼牙队就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可现在,看到远处李岩发来的信号。 这一刻,王笑林兴奋的笑了。 而这兴奋之中,更多的却是嗜血的意思。 看着下方那些被人给打伤的狼牙兄弟们,作为统领,王笑林心痛无比。 “狼牙的兄弟们!!”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狼!” 说完之后,王笑林一把扯下身后沉重的牛皮背囊。 打开之后,从里面掏出几捆盘好的墨色绳索。 绳索的顶端是狰狞的三爪精钢钩。 “常规云梯太慢了!” 王笑林将一捆绳索甩给副手。 “用飞爪!一刻钟之内,我要站上墙头!” “是!” 狼牙队的士兵们眼中同样燃着火。 他们迅速抛弃了那些笨重的攻城梯,纷纷从特制的背囊中取出钩爪绳索。 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獠牙!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带着尖锐的破风声落下,飞爪狠狠抓向城墙的垛口。 “铛!铛铛!”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与砖石碰撞的脆响,大部分钩爪都死死咬住了墙体。 长安城的守军还在为远处的爆炸和突然出现的缺口而混乱不堪。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李岩的方向。 一些校尉正声嘶力竭地调集人手,企图堵住那个致命的缺口。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防线的另一侧。 阴影之中,一群真正的恶鬼正在以非人的速度垂直攀升。 王笑林没有借助任何蹬踏。 他双臂肌肉虬结,仅凭臂力就飞速向上。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下方火把的光芒与战友的嘶吼都变得模糊。 “噗!” 一名正在垛口向下张望的隋军弓箭手,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低下头,只看到一只沾满血污的战靴踩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一截冰冷的刀尖从他的喉咙里穿了出来。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一股巨力踹飞,砸倒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同袍。 “兄弟们!!上城墙!!” 王笑林稳稳落在城墙上,随着一声怒吼之下。 他左手反握着滴血的军刀,右手顺势从腰间又拔出一把。 双刀在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煞气。 “敌……敌袭!这里也有!” 一名隋军什长大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王笑林没有给对方在说话的机会。 右刀横斩,将另一名挥刀砍来的隋兵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鲜血与内脏泼洒而出,溅了王笑林一身。 “杀!” 王笑林一声低吼,主动冲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噗嗤!” 刀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伴随着他这边的战果扩大,更多的狼牙队员翻身上墙。 他们没有像王笑林那样单兵突进。 而是三人一组,背靠背迅速组成一个个小型的战斗三角。 弩箭、短刀、盾牌,配合默契,死死顶住了隋军潮水般的反扑。 他们迅速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为后续的兄弟们提供掩护,将城墙上的突破口不断扩大。 城墙之上,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而此刻的缺口处。 李岩冷静地看着远方城墙上燃起的另一片杀戮火光。 王笑林,果然没让他失望。 “干得漂亮。” 李萧山站在李岩身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疯子一旦打顺了手,十头牛都拉不住。” 李岩没有笑,此刻他的目光已经从墙头收回,转而看向了身后的李铁柱等人。 “都准备一下,我们的任务,不在这里。” 李铁柱疑惑,因为他觉得现在占领了城墙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毕竟先登二字,可不是说说,封侯拜将,那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我们干啥?冲进去,跟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不,” 李岩摇头,指向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门楼轮廓。 “我们要去那儿,把大门打开。” 里应外合,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内外夹击 李铁柱脑子嗡一声。 不去帮王笑林扩大战果,反而要去夺城门? 那可是主城门! 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这跟送死有啥区别? 可当他看到李岩平静的侧脸的时候,顿时明白,自己老大没有开玩笑。 他不懂什么大战略,但他懂李岩。 李岩说这么干,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干!” 李铁柱把手里的板斧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回道。 旁边的李萧山早就等不及了。 “早就该这样了!跟那些杂兵磨蹭什么劲?走!” 李岩没再多言,一个眼神示意。 他率先转身,手脚并用,沿着爆炸形成的陡峭斜坡冲到了城内。 其他人也默不作声,一个接一个,鱼贯而上。 …… 刚一踏上宽阔的城墙马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王笑林所在的方向喊杀声震天。 而他们脚下这条通往主城门楼的道路,却在垛口的阴影下显得异常幽静。 “跟紧!保持三步距离!注意脚下!” 李岩没有选择马道中央,而是贴着内侧女墙的阴影。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谁留下的。 李铁柱跟在后面,巨大的板斧被他横抱在胸前,以免磕碰到墙体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李岩猛然抬起右手,握拳。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所有人立刻寻找掩体,蹲伏在垛口或阴影里,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西边城墙快顶不住了!” “将军有令,但凡后退一步者,立斩不饶!” 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人。 他们正提着刀枪,火急火燎朝王笑林的方向冲去。 根本没留意到脚边的阴影里,藏着一群真正的死神。 李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近!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下意识握紧了斧柄,手心全是汗。 李岩却没有看那队奔跑的隋军。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 果然,在那队主力过去之后,还有七八个掉队的士兵气喘吁吁跟在后面,阵型散乱。 李岩对着李萧山的方向,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猛然一划。 李萧山咧嘴无声一笑,他对着身边两个兄弟点了点头。 当那队隋军主力跑过他们藏身的拐角时,李岩纹丝不动。 直到最后那七八个散兵也即将通过,李岩从阴影里暴起! 左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的军刀顺着那人张大的嘴巴,从后颈捅出! “唔!” 那名隋兵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萧山和另外两人也动了。 李萧山的目标是倒数第二个,他更直接,从侧后方欺近,手臂如铁箍勒住对方脖颈,用尽全力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 另外两人则分别扑向自己的目标。 一人负责捂嘴控制,一人负责用短刀从肋下刺入,直捣心脏。 只有几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轻微碰撞声。 七八个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三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七八具尸体。 李岩将尸体轻轻拖入阴影。 他看了一眼远去的隋军队伍,他们毫无察觉,依旧在疯狂奔跑。 “处理掉,继续前进。” 李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李铁柱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扛着的那柄大斧,在这样的战斗里,显得那么笨重和多余。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拨前往支援的小股隋军。 终于在穿过一段长长的甬道后,一座如同山峦般的巨大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长安城主城门楼,望楼。 这里是整段城墙防御体系的心脏,也是隋军指挥的中枢。 李岩将身体死死贴在女墙冰冷的石砖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快速扫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一队队隋军士兵举着火把,沿着城墙上的走道来回巡逻,步伐整齐,口令清晰。 城楼垛口后,弓上弦,刀出鞘。 一名身披明光铠的将官正站在望楼二层的平台,声嘶力竭地调度着各处防御。 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 “弓箭手准备!第三轮抛射!给老子把他们的云梯射成刺猬!” “刀盾手上前!堵住缺口!谁敢后退,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指挥有序,防守严密。 李岩的瞳孔微微收缩。 想从正面,哪怕是潜入,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条路上的巡逻队密度是刚才的两倍不止。 而且所有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可能再有偷袭的机会。 他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兄弟。 估计刚刚出去怕是就会被内部的守军砍成臊子。 不过很快李岩就在望楼的侧面,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最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那个位置很偏僻,下方对应的箭垛似乎因为长年失修,崩掉了一角,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从下面巡逻的士兵,除非特意抬头到脖子发酸的角度,否则根本看不到那扇窗。 不管是什么,没有光,就意味着大概率没有人!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李岩脑中成型。 他对着身后的李萧山和另外两名身手最矫健的士兵招了招手。 “看到上面那个黑窗户了吗?” 李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萧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正面是死路。”李岩言简意赅,“我们从那儿上去。” “啊?” 一个士兵下意识发出了半个音节,又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李岩没有理会他的惊愕,从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正是飞虎爪! “萧山,你带队,你们三个控制那扇窗户,为我们打开通道。” 李岩将其中一只飞虎爪和绳索递给李萧山。 李萧山接过冰冷的铁爪,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李岩又转向李铁柱和其他人。 “你们在下面待命,隐蔽好,等我的信号,一旦我们从内部动手,你们就从外面给我狠狠地砸!!”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划有变 李铁柱愣愣地看着李岩,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大斧头。 “岩哥,你就瞧好吧!”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只见正在城墙上的王笑林带领着狼牙士兵们如同杀神一般疯狂的嗜杀着。 “准备,一定要在笑林过来之前完成!” 闻言,李萧山单膝跪地,一手握着飞虎爪。 另一只手绕着绳索,调整着最佳的投掷姿势。 李铁柱和其他人则分散开来,各自找好了最坚固的掩体。 时间在战场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仿佛被拉长了。 当王笑林一刀将一名隋军裨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踏着尸体冲上距离望楼不足五十步的最后一段马道时,整座望楼的防御重心都不可避免地向那个方向倾斜了。 连站在二层平台上的那个明光铠将官。 也忍不住探出身子,紧张地注视着那个势不可挡的杀神。 “就是现在!” 李岩暴喝一声!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李萧山蓄力已久的手臂猛然发力,带动手中的飞虎爪在空中划出弧线。 飞虎爪本身则直接飞向了窗口。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对于近在咫尺的李岩等人来说,却不啻于天籁。 李萧山手腕一抖,猛地向后拽了拽绳索。 飞虎爪的三根利爪死死咬住了窗沿的石料,纹丝不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对身后两名士兵递了个眼色。 随即双手交替,贴着冰冷的墙面向着上方飞速攀去。 另外两名尖刀士兵紧随其后,三人配合默契,转瞬间便消失在下方的视野里。 李岩仰头望着那根绷紧的黑色绳索,他相信李萧山的能力。 但战场之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而攀上窗沿的瞬间,李萧山单手挂在窗框上。 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刃,同时探头向里望去。 暗室里,一股混杂着汗臭气息扑面而来。 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映出三名隋军士兵的背影。 李萧山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已经跟上来的同伴比了几个手势。 原本正看着外面冲锋的李唐大军的隋军士兵忽然感觉脖颈一凉。 “呃!” 那名士兵双眼圆睁,身体抽搐了一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同伴察觉到异样,刚刚转过头,迎接他的便是另一把从阴影中刺出的短刀。 第三名士兵惊恐地跳起来,却被后发先至的第三名尖刀猛地扑倒。 一记肘击砸在后颈,瞬间失去了声息。 李萧山踢开脚边的尸体,快步走到通往楼下的木梯口,侧耳倾听。 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呵斥声。 显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王笑林那边的正面战场。 他转身回到窗边,对着下面的李岩打起手势。 李岩本来就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现在看到手势,连忙对着其他人招呼。 “上去!” 说罢,他便率先开始攀爬。 而他身后的人,也开始效仿他跟了上去。 可就在他爬到一半,距离窗口只剩下不到十丈距离时,异变陡生! 城墙上,那个一直关注着王笑林的明光铠将官,似乎终于从王笑林的杀戮中回过神来。 或许是王笑林的推进速度太快,让他感到了望楼的危机。 又或许是某种军人的直觉,他猛地一扭头,视线扫向了望楼的侧面。 李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此刻正挂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像一串被挂起来的腊肉,在火把的映照下,简直是活靶子! 那个将官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狰狞,他张开嘴,眼看就要发出警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岩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退回去,死路一条。 继续往上爬,也会在半途被射成筛子。 下面的李铁柱还在等信号,等他们从内部动手再发动佯攻。 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进入内部了! 电光石火间,李岩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单手死死抓住绳索,稳住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下方的阴影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铁柱!给老子砸了那个破门!” 李铁柱正蹲在一处崩塌的箭垛后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李岩那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砸门?现在就砸?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李铁柱愣了一下,但他的脑子虽然转得慢,执行命令却从不打折扣。 岩哥让砸,那就砸!管他娘的什么计划! 一股蛮勇的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目圆瞪,猛地从掩体后跳了出来。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抡起那柄比他小腿还粗的巨斧。 如同一头发疯的巨熊,冲向了望楼底层的包铁大门。 “都他娘的别躲了!跟老子一起上!把这门给老子劈开!” “轰!!!” 一声巨响,仿佛攻城锤正面撞击。 巨斧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劈在门上,火星四溅,整座望楼似乎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厚实的门板上,竟被他一斧头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周围潜伏的几名士兵也被李铁柱的狂暴所感染,纷纷怪叫着冲了出来,用手里的武器对着大门和墙壁一通猛砸。 他们人虽然不多,但搞出的动静却像是有一整支军队在攻打望楼的地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城墙上,那名正要示警的隋军将官愕然地向下望去。 只见几个疯子一样的人正在用斧头砸门。 他原本投向李岩等人的注意力被彻底打断,下意识地对着楼内和周围的士兵大吼。“拦住他们!快!去几个人!守住大门!” 李岩看到下方乱成一团,那名将官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心中大定。 他不再保留体力,双臂交替,速度陡然加快,三两下便攀到了窗口,一个翻身跃了进去。 “岩哥!” 李萧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计划有变?”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拿下绞盘,打开城门 “没时间解释了!” 李岩环顾四周,血腥味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敌人被铁柱引到下面去了,我们从上往下,给我杀穿它!” “明白!” 李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 “走!” 李岩一挥手,率先冲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一行人紧随其舍,脚步沉重而急促,如同下山的猛虎。 他们冲到下一层,正撞上七八个闻声从更下方跑上来的隋军士兵。 这些人本是上来支援城墙的,却被楼下李铁柱制造的巨大动静搞得摸不着头脑,正犹豫着是该上去还是下去。 两拨人就在狭窄的楼梯口撞了个正着。 隋军士兵们看到一群浑身杀气的敌人从头顶上冲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骇。 “敌……” 一个“袭”字还没出口,李萧山已经如鬼魅般掠过。 他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当先一人的喉咙便被切开。 李岩则更为直接,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尸体,手中长刀大开大合。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狭窄的空间内,长兵器施展不开,但李岩凭借着前世雇佣兵的格斗技巧,只有一寸的军刀却成了杀伤力巨大的兵器。 噗嗤! 他一刀捅进一名隋兵的腹部,顺势用对方的身体作为盾牌,挡住了一杆刺来的长枪,同时左手闪电般夺过枪杆,用力一绞一拉。 那名隋军士兵便惨叫着被拽了过来,迎面撞上了李岩的膝盖。 骨裂的脆响中,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结束。 李岩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毫不停留。 “继续!在笑林过来之前,拿下这里!” 他们就像一群高效的屠夫,一层接着一层地向下清理。 望楼内的隋军被彻底打蒙了。 城墙上,王笑林势不可挡。 楼底下,李铁柱在疯狂砸门。 而楼梯上方,又凭空出现了一群杀神。 有的士兵想去支援楼下,却在楼梯上迎头撞上李岩。 有的想去顶住王笑林,转身却发现后路已经被抄。 当李岩一行人浑身浴血地杀到望楼底层时。 正看到最后七八名隋军士兵用身体和长枪死死抵住那扇被砸得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们背对着楼梯口,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外面那头狂暴的巨熊。 李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做了一个前冲的手势。 他猛地一脚踹开通往底层的最后一扇虚掩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冲锋!!” 巨响炸开,原本守门的随军扭过头,可他们脸上的肌肉因为死死抵住大门的巨大力道而扭曲。 此刻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添上了一抹极致的惊骇。 楼梯口,李岩和身后是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的煞神正咧嘴看拿着他们。 “杀。” 李萧山等人瞬间扑向那几个已经心胆俱裂的隋军。 背后是砸得快要散架的大门,身前是扑面而来的死亡。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温热的血液溅射在冰冷的墙壁和摇晃的木门上。 最后一名隋兵的身体软软滑倒。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一只手还徒劳地伸向那扇他用生命守护的大门。 战斗,在三个呼吸间便已结束。 “铁柱!” “拿下绞盘,打开城门!” 一行人再次动了起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底层大厅中回响。 很快,一行人就冲到主城门机关室。 看着眼前巨大的绞盘上。 那数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铁链连接着上方的千斤闸门。 “岩哥,这玩意儿怎么弄?怕是得十几个人用专门的杠杆才能撬动!” 听到问话,李岩没有回答,他只是绕着机关走了一圈。 “铁柱。” 李铁柱立刻扛着锤子上前:“岩哥,你说?” 李岩伸出手指,点在了精铁门栓后方。 与整个基座连接的一个毫不起眼的铸铁节点上。 “这里,用你最大的力气,给我把它砸断!” “好嘞!” 李铁柱二话不说,轮圆了那柄比人头还大的锤子,对着那个点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整个城门楼都仿佛在颤抖! 那铸铁节点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再来!”李岩吼道。 “喝啊!” 李铁柱再次爆喝,又是一锤! 这一次,不再是巨响,而是清脆的断裂声! 作为整个锁定结构应力点的铸铁节点应声断裂。 那根巨大的精铁门栓顿时失去了支撑,整个绞盘发出一声轻响,活了过来。 “上绞盘!” 李岩第一个扑了上去,双手握住一根推杆。 李萧山、李铁柱等人也纷纷上前,合力推动这沉重的机械。 “一!二!走!” 伴随着李岩的号子,众人齐齐发力。 “嘎……嘎吱……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巨大的绞盘开始一寸一寸地转动。 连接着千斤闸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沉重无比的千斤闸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一道光线从门底射入,然后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照亮了门内众人脸上混杂着汗水与血污的兴奋。 城外。 王烈火的耐心早已快要耗尽,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就在此时,那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穿透了城墙,传入他的耳中。 只见那扇代表着天堑的闸门,底部出现了一道缝隙,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升起! “门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王烈火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前方那越来越大的黑色洞口。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 “冲锋!!”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鹰扬军主力和黑骑,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朝着那座刚刚打开的生命通道狂涌而去! 更后方的中军阵列。 李世民同样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当他看到那扇闸门升起时。 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闸门后方,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岩!又是他!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家伙! 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 他真的第一个杀进了城里,并且打开了城门! 第一百四十章 长安城破 李世民的心脏疯狂跳动,因为在所有人眼中,李岩是他的人! 李岩的功劳,就是他李世民的功劳!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大哥李建成的阵营中。 几名将领投来了混杂着嫉妒与震惊的目光。 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儿郎们!李岩已经为我等打开了胜利之门!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随我冲!第一个杀进皇城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杀啊!!” 李世民一马当先,带着他最精锐的亲兵部队,紧随着王烈火的主力部队,向着城内冲去。 此刻,城内。 隋军守将刚刚收到望楼失守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城门方向传来的巨大轰鸣和喊杀声就让他如坠冰窟。 “城门失守了?!” 他不敢置信地冲出将府,遥遥望去,只看到唐军的旗帜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 “不!不可能!” “传我将令!所有人都给我压上去!把城门夺回来!快!!” 城内靠近城门的几个街区,还在守着其他城门的隋军被紧急集结起来,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乱糟糟地朝着城门方向发起了反扑。 可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城门楼二层,李岩冷静地看着下方街道上涌来的隋军。 “萧山,守住楼梯!别让人摸上来!” “铁柱,你快去迎接笑林他们过来!” “剩下的人!别他娘的省箭!给我照着人多的地方射!” 李岩自己则拿起一张最强的硬弩,没有急着射击,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阵型。 他看到一名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刀,不断嘶吼着组织阵型的隋军校尉。 就是你了。 他抬起硬弩,通过窗口的射击孔,将准星套在了那名校尉的胸口。 没有丝毫犹豫,弩箭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尖啸。 下一秒,那名还在耀武扬威的校尉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弩箭,然后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正在冲锋的隋军阵脚一乱。 “射!” 李岩一声令下。 窗口处,十几张硬弩同时开火。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狭窄的街道,他们想冲,但前方的道路被自己人的尸体堵塞。 他们想退,但后方的人还在不断涌上。 整个反扑的阵型,在城门楼这一个制高点的打击下,彻底陷入了混乱与崩溃。 李岩面无表情地再次上弦,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他和他手下这十几个人,钉在了城门这个关键点上。 为身后源源不断涌入的唐军大部队,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展开空间。 ……………… 不到一天的时间。 长安城破了,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在最绚烂的瞬间过后,留下一地狼藉与死寂。 隋朝的旗帜被撕碎,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兴城,如今迎来了新的主人。 不过李渊如同历史上的那样。 并没有选择立刻称帝,毕竟那太难看了。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么多反王在,所以想要做这个位置之前,还需要清除了才行。 所以他立刻寻来了前朝的代王杨侑,将他扶上皇位,改元义宁。 而他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受封唐王、大丞相。 总揽朝政,成为这座皇城乃至整个天下,实际上的主宰者。 长安的空气里,血腥味渐渐散去。 权力的重新洗牌,开始了。 太极殿,这座见证了数朝更迭的宏伟宫殿,此刻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李渊高坐于龙椅之下,身着亲王规制的衮服,目光沉静,扫过下方文武百官。 在他上方,那个被称为恭帝的小皇帝杨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太阳,是阶下的这一位。 李建成与李世民分列左右,神情各异。 李建成面带微笑,雍容和煦,因为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李世民则显得有些焦躁,他的视线时不时飘向站在殿后面的李岩。 这小子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散发着让周遭武将都感到心悸的锋芒。 封赏大典已经进行了一半,鸡毛蒜皮的功劳被一一念过。 气氛在刻意的烘托下逐渐走向高潮。 终于,手持圣旨的内侍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嗓音,高声唱道。 “宣,鹰扬大将军,李岩,上殿听封!” 这一刻,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 首功! 毫无争议的首功! 这个男人,如神兵天降,夺下城楼,打开了长安的城门。 没有他,这场攻城战会死多少人,会打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李世民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他的人!他举荐的人! 李岩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面大哥的阵营里,几道阴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岩迈步而出,军靴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李岩,在此。” 御座旁的李渊,眼神深邃。 他看着下方的李岩,这个年轻人像一头桀骜的孤狼。 用好了,能为他李家开疆拓土,镇守一方。 用不好,就会反噬其主,甚至成为他某个儿子手里最锋利的刀,用来对付另一个儿子。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那难以掩饰的兴奋,又看了一眼李建成那故作平静的脸。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李岩,你于国战之中,立下不世之功,匹马入城,开胜利之门,使我大军免于惨重伤亡。此功,当为第一!” 李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本王与陛下商议,感念你之功绩,特册封你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将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半空中的快感。 李世民的呼吸都停滞了,李建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镇北王!” 王! 异姓封王! 自前朝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殊荣?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岩。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镇北王! 他的人是王爷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臂助!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挑衅似的看向李建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外得来的异姓王 而李建成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一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还是他二弟的人。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他看向李岩的眼神,再无半点掩饰,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李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内侍尖锐的嗓音继续响起:“……册封李岩为镇北王!授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实封幽、燕、代三州之地,共计一万户!赐金万两,绸缎千匹!准其开府治事,自募王府亲军三千!” 开府治事!自募亲军! 如果说封王只是一个虚名,那这两项权力,就是实实在在的獠牙! 这意味着,李岩将在他的封地。 遥远的北方边境,成为一个不受朝廷直接节制的土皇帝! 李岩俯身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金砖。 “臣,李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跪下,只是因为所需,别以为你穿越者你就牛,见皇帝不跪。 那是爽文,真穿越了,要是看到皇帝你不跪,你看皇帝的九族消消乐能不能给你玩死就完了。 不过在这一刻,他心里一幅巨大的地图早已展开。 幽州、燕州、代州…… 那片广袤的土地,与突厥接壤,常年战乱,可以说朝廷官员眼中的不毛之地,苦寒之所。 但在他眼中,那是一个可以让他自由翱翔的天堂! 天高皇帝远! 远离长安这个权力旋涡,建立属于自己的绝对力量!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和吴元推演了无数个日夜,最完美的结果! 李渊看着伏在地上的李岩。 他把这头最凶猛的狼扔到最北方的草原。 让他去和突厥人撕咬。 一来可以为大唐镇守国门。 二来也让他远离长安,远离自己的儿子们。 一石二鸟,老狐狸自以为得计。 山风穿过宫殿廊庑,带着一丝寒意。 李岩一步步走下白玉阶,身后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 将里面的喧嚣与人心鬼蜮尽数隔绝。 前方,一队人影早已等候在宫道中央,为首一人,正是被封为世子的李建成。 李建成身着华贵的世子朝服,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比殿上时更加浓烈,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谋士与武将,个个神情不善,将整条宫道堵得水泄不通。 “镇北王啊~” 李建成开口,声音不高,但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却让人心烦的要死。 “好大的威风。父王真是看得起你。” 他向前踱了两步,与李岩相距不过五尺。 “只是,北境苦寒,风雪如刀,孤狼难活,王爷可要当心自己的身子骨,别没到封地,就先冻死在了半路上。” 李岩停住脚步,他甚至没有去看李建成身后的那些爪牙。 目光平静地迎着李建成的审视。 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位未来的太子,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也好,省得演戏。 李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多谢世子关心。” “不过,狼,天生就该活在北方的冰原上,长安太精致,我不习惯。” 话音刚落,李建成身后几名武将瞬间手按刀柄,杀气暴涨! “放肆!” “敢对世子不敬!” 李建成却抬手,制止了手下的躁动。 “牙尖嘴利!本世子就等着看,你这头北上的孤狼,能有几天活头!” 气氛凝固如铁,一场流血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另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宫道另一头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大哥这是做什么?镇北王为我大军立下不世之功,正该庆贺,大哥何必在此拦着王爷的去路?” 李世民带着一众秦国公府的幕僚快步走来。 他满面春风,热情洋溢,仿佛真是来为李岩解围的好兄弟。 他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不着痕迹地将李建成与李岩隔开,热情地拍了拍李岩的肩膀。 “恭喜了李兄!异姓封王,开府建制!此乃第一殊荣!当浮一大白!” 李建成看着李世民那副虚伪的笑脸。 再看看他身后那些文臣武将,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哼!” 李建成甩袖,最后吐出三个字。 “我们走!” 看着李建成远去的背影,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转过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李岩说道。 “让你受惊了。我这大哥,心胸狭隘,你莫要放在心上。” 李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李世民毫不在意,继续热情地说道。 “王爷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幽燕之地,百废待兴。若有任何短缺,尽管派人来我秦国公府开口!”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到这话,李岩心中了然。 一个未来的秦王,向一个手握兵权的藩王,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李世民需要他在北方牵制突厥。 更需要在朝堂上,多一个重量级的盟友,来对抗李建成。 而李岩,也确实需要这些实际的资源。 “秦国公厚意,李岩心领了。” 他微微颔首,既表示了感谢,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日后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国公莫要嫌弃。” “好说,好说!” 李世民大笑,“长安城鱼龙混杂,王爷早日启程,去开创自己的基业,方为上策!一路顺风!” 这话虽然很和善,但已经是明着提示他了。 好听一点,就是尽快去接任,不好听,那就是长安没你什么事情,赶紧滚! 李岩心里门清,但是也没有多说,转头离开。 …… 回到临时下榻的驿馆,推开门。 不大的院子里,一张大案上摆满了烤羊和烈酒。 王烈火、钱串子、李铁柱、李萧山等人早已围坐一圈,正焦急地等待着。 唯有军师吴元,独自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 看到李岩进门,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老大!” “岩哥!” 李铁柱第一个冲了上来。 “镇北王!哈哈哈哈!” 钱串子一双小眼睛里全是金光,他搓着手,几乎要扑上来抱住李岩的大腿。 “王爷!我的亲王爷!幽、燕、代三州啊!一万户食邑!我的天爷,这得收多少税?!” 王烈火则是憨憨地走过来,上下打量李岩一番。 “王爷,牛。” 李萧山也笑着举起酒碗:“老大,敬你!” 李岩脱下冰冷的盔甲,露出里面的劲装。 他接过酒碗,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喝!” “今天,不醉不归!”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正的大敌 庆功宴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大块的烤羊肉被撕扯,大碗的烈酒被灌入喉咙。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是压抑许久后的尽情释放。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元,用羽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狠的狐狸军师。 吴元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舆图,在桌上展开。 那正是幽、燕、代三州的地图。 “都别高兴得太早。” “镇北王这个帽子,好戴,但不好看,这三州之地,是块肥肉,也是个烂摊子。” “北面,是突厥,颉利可汗的狼骑兵不是摆设,每年秋后,必定南下打草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州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去了,第一件事就是面对这群饿狼。” 他又用扇柄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圈出的正是范阳、清河等地。 “内部,是士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这些传承数百年的门阀大族,在当地盘根错节,经营了数百年,田产、人口、商路,甚至郡守县令,一大半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这些外来户,在他们眼里就是来抢食的过江龙,想让他们乖乖听话?难如登天。” 吴元一番话,让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钱串子脸上的财迷笑容僵住了,王烈火也皱起了眉头。 封王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生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李岩静静听完,他拿起酒壶,给吴元的空碗满上,也给自己满上。 然后他摆了摆手:“老吴,你说的都对,但是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吴元一愣:“岩哥?” 李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只看到了北方的突厥和士族,却没看到,真正的大风暴,马上就要在长安城里刮起来了。” “李建成是世子,李世民是秦国公,手握京兆尹大权,李元吉是齐国公。现在,关中已经是他们李家的天下了,你们觉得,李渊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李岩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要当皇帝了。隋朝那个小皇帝杨侑,撑不了几天了。” “一旦李渊称帝,李建成就是太子,李世民就是功高盖主的亲王,自古以来,太子和功高盖主的亲王,能和平共处吗?” “所以,突厥?士族?那都是癣疥之疾!我们真正的大敌,是时间!我们真正的机会,是长安城里即将到来的那场血雨腥风!”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士族死磕,也不是立刻跟突厥人拼命!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幽州!把镇北王这个位置坐稳!然后,关起门来,竖起耳朵,好好听听长安城里,那对好兄弟,怎么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 “他们斗得越凶,我们北境就越安全!” “他们流的血越多,我们就越有时间发展壮大!” “等到他们分出胜负,尘埃落定之时。” 李岩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我们镇北军,就再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了!到那时,这北境的天,姓李,但不是长安那个李!” 整个院子,所有人都被李岩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头皮发麻。 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这格局,这谋划,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半晌,吴元那张阴沉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 “岩哥!高!” “实在是高!借长安之乱,取北境之实!我等,心服口服!” 院中众人,也齐刷刷地站起,对着李岩,轰然行礼。 “愿为王爷,效死!” 李岩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听着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王爷,心里五味杂陈。 王爷。 这个称呼,可以说直接把他和这些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隔开了。 他想要的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不是君臣有别的奴才。 想了想,李岩还是开口说道。 “有人的时候,叫王爷。” “没人的时候,叫大哥!”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吴元之前可是三令五申,规矩不能乱,从今天起,只有镇北王,没有岩哥。 这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开始,是身份的跃迁。 李铁柱可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吴元的话要听,但岩哥的话,是天! 他咧开大嘴,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乐呵呵地喊了一声。 “好嘞,岩哥!” 这一声岩哥,瞬间打破了那份因封王而带来的拘谨和疏离。 钱串子紧绷的脸也松弛下来,嘿嘿一笑。 “还是岩哥听着顺耳,王爷长王爷短的,总感觉要先磕个头才能说话。” 王烈火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李岩笑呵呵地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那结实的肌肉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这才对嘛!” “都累了这么多天,先好好休息,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该出发了。” “这长安城,是龙潭虎穴,咱们现在顶着个王爷的帽子,更是扎眼,李渊把我们扔到幽州去,未必没有让我们当炮灰,去跟突厥人和那些士族两败俱伤的意思。”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第一是危险,第二则是招人忌惮。” 众人轰然应诺,在人群即将散去时,李岩的目光与吴元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很快,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兄弟们各自回房歇息,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北上征程。 但吴元却在走出院门后,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来。 夜色如墨,两个人都没有睡觉的意思。 “陪我走走。”李岩轻声说。 “好。”吴元点头。 别人只看到封王的荣耀和李岩那番坐山观虎斗的惊天谋划。 只有吴元,能隐约感觉到李岩平静外表下,那颗跳动着无尽野心与沉重压力的心脏。 两个人一前一后。 沉默地穿过寂静的坊巷,不知不觉间,已经登上了巍峨的长安城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王爵的金印 李岩扶着冰冷的城砖,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城池。 这里,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崭新帝国的都城,权力的中心。 “岩哥,还在想幽州的事?” 吴元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开口。 “幽州……” 李岩的视线穿透夜幕,望向遥远的北方:“幽州将会是我们的根基,但不是现在最要紧的。” “老吴,你觉得,李渊为什么封我做镇北王?” 吴元沉吟片刻,谨慎回答:“一为安抚,毕竟我们攻下长安功劳太大,不赏说不过去,二为制衡,秦国公功高盖主,李建成羽翼已丰,唐王需要扶植第三方力量,三为祸水北引,借我们的手,去啃突厥和河北士族这两块硬骨头。” “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他不是想制衡,他是想养蛊!” 吴元瞳孔微缩。 “李建成、李世民,还有我们,甚至那个不成器的李元吉,都是他放进一个罐子里的毒虫。他乐于看到我们互相撕咬,只要别把罐子打破就行。”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世民,所以他急着把我们这头猛虎扔到北边去,离长安远远的,这样他才能安心地看着太子和秦王斗。” “他以为,幽州那个烂摊子,足够我们焦头烂额好几年,根本没精力插手长安的破事。” 李岩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不知道,我们不是想当棋子,我们是想成为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吴元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李岩,只见对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 “岩哥,李渊的圣旨估计明日就到,封赏的仪仗、官印、袍服都会一同送来,我们最迟三日内必须离京,否则,夜长梦多。” “嗯。” 李岩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城内那片最辉煌的宫城方向。 “皇宫真是个好地方啊!” “老吴,我们的时间不多,到了幽州,第一件事不是打,是收。” “收?” “对,收!” 李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收人,把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活不下去的流民、被打散的溃兵,统统收拢过来!人,才是根本!” “第二,收地,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这些士族盘根错节,我们暂时动不了他们,但他们吃肉,总会漏下些汤,把那些无主的荒地、被抛弃的田产,全部清丈登记,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三,收心!” “我要让北境所有的百姓都知道,跟着我们镇北军,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我李岩的命!” “至于那些士族……” 李岩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当土皇帝吗?可以,地盘还是他们的,田产还是他们的,我甚至可以让他们继续当郡守,县令。” 吴元一怔:“岩哥,这岂不是放任他们?” “放任?” 李岩摇了摇头,“我只要一样东西,兵权!” “幽州境内,所有的郡兵、县兵、乡勇,必须全部由我们镇北军统一整编、统一训练、统一指挥!军权在手,他们就是一群圈养的肥猪而已,什么时候想宰,就什么时候宰!” 吴元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明面上承认士族的地位,稳住他们,暗地里却釜底抽薪。 将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牢牢抓在手里。 如此一来,那些士族就成了无牙的老虎。 空有财富和名望,却失去了最重要的自保能力。 “他们兄弟相争,眼里只有彼此,还有关中这块地,他们看不到我们,或者说,看不上我们。”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天下未定,乱世还未结束,但他的征程,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长安城的风云,将是他最好的掩护。 李家兄弟的鲜血,将是他最好的养料。 下一个目标,将是扫平群雄,问鼎北境! 到那时,这北境的天,姓李,但绝不是长安城里那个李! 次日清晨,驿站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锦衣的内侍,簇拥着一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停在了大门前。 “圣旨到!鹰扬大将军李岩接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长安清晨的宁静。 驿站大门轰然敞开,李岩身着戎装,身后跟着吴元,王烈火、李铁柱等一众核心将领,大步迎出。 “臣,李岩,恭迎圣上天使。” 那为首的传旨太监姓魏,不过现在也算是李渊的心腹。 他目光在李岩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冷哼。 魏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拿腔拿调地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鹰扬大将军李岩,屡立战功,护国有劳,特晋封为镇北王,赐金印、紫绶、王袍……着即日起,率镇北军开赴幽州,整饬北境,不得有误!钦此!” “臣,李岩,谢主隆恩!” 李岩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圣旨。 可这一举动,魏太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王爷,请接赏吧。” 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侧过身,身后的小太监立刻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一方沉甸甸的黄金印纽在晨光下闪着光,旁边叠着崭新的紫色王袍。 李岩接过金印,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顺手递给了身后的吴元。 这个动作让魏太监的瞳孔猛地一缩,分封王爵的金印,何等尊贵! 寻常人接到,哪个不是捧在手心,可李岩却像扔一块烫手山芋般,看都没看就给了属下。 这是何等的轻慢! 就在魏太监心神剧震的瞬间,李岩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嘿嘿,公公一路辛苦,我们王爷说了,天气炎热,请公公和各位天使喝杯茶,解解暑气!” 钱串子那张市侩的脸立刻凑了上来,他手里没有茶,只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钱袋。 钱串子不由分说,直接将两个钱袋塞进了魏太监的怀里。 那惊人的重量,让魏太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脏狂跳! 金子!满满两大袋,全是金饼! 这手笔也太他娘的阔绰了! 宫里的赏赐规矩,他门儿清。 给传旨太监的辛苦钱,有个大致的行情,给多了,那是巴结,给少了,那是瞧不起。 可李岩给的这个数已经不是巴结了,这是在砸人! 他再抬头看李岩,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里长亭 “王爷……这万万使不得……” 魏太监的声音都变了调,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公公替圣上奔波,这是应得的。” 李岩上前一步,亲手替魏太监理了理衣襟。 动作很轻,却让魏太监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以后,北境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还望公公能多多担待。”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魏太监耳里,却不亚于惊雷。 是告诉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岩的人了! 魏太监的嘴唇哆嗦着,一个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敢拒绝,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座驿站了。 “王爷言重了……咱家明白……” 魏太监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那份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回去替我向皇上和唐王问安。”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李岩绝不辜负圣恩,必守好北境门户。” “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魏太监点头如捣蒜,他带着仪仗队,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驿站。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敢回头望一眼。 只见李岩依旧站在原地,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而他的身后,那六道人影一个都没动,全部都站在其身边看着自己。 …… 送走了朝廷的人,驿站大门重重关上。 前一刻还挂着笑脸的钱串子,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肉痛地看着李岩。 “王爷,那可是足足两百金啊!就这么给那个阉人了?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一个太监,也配得上岩哥如此?” “你们懂什么。” 吴元摇着羽扇,“那两百金,买的是李渊身边的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更重要的是王爷用这两百金,告诉了长安城里的所有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李铁柱这个憨货忍不住问道。 “我李岩,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 李岩接过话头,“王爵,他给,我才拿。他若不给,我一样会自己取!这两百金,就是让他看清楚我的态度。” 众将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这已经不是臣子对君王该有的心态了! “都别愣着了!” 李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 “所有将领,立刻回营,召集麾下校尉、都尉,部署拔营事宜!” “王烈火,李铁柱!” “末将在!” “你们二人负责前军与后军的整备!!” “遵命!” “李萧山!” “在!” “你的夜枭营,先行出发!我要你在大军抵达幽州之前,给我画出一张完整的北境势力分布图!尤其是那些士族豪强的位置!” “保证完成任务!”李萧山眼中精光一闪。 “吴元!” “属下在。” “你随我坐镇中军,从现在开始,推演我们进入幽州后,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我要至少十套应对方案。” 吴元羽扇一顿,“岩哥放心,天黑之前,方案必到您案头!” “好!” 李岩深吸一口气,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全军,进行最后的整备!” “三日后,准时拔营!” “开赴,幽州!” “遵命!”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北上,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征战。 他们不再是为别人卖命的棋子,他们要去开创自己的天下! 三日后,长安城门大开。 一支看似寻常的仪仗缓缓驶出,规模不大,护卫不多。 唯有那面镇北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然而,在官道两侧的密林与山丘之后。 无数双鹰隼般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枭营的精锐早已化整为零,散布在队伍前方百里之内。 而王笑林的狼牙队则像影子一样,紧随在仪仗百步之外的暗处。 李岩本人,则与吴元、钱串子等人,轻车简从,看上去就像个富家翁出游。 十里长亭,旌旗招展。 李世民竟亲自前来相送。 “岩兄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定要保重!” 李世民一身常服,脸上挂着真诚热切的笑容,亲手将一杯酒递到李岩面前。 他的身后,是一长串马车,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愚兄备了些薄礼,有粮草五千石,精铁百锻千斤,还有些许药材,聊表心意。北地铁骑甲天下,但后勤补给,终究是重中之重。” 李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扫过那些马车,心中透亮。 粮食,铁料。 这可不是“薄礼”。 这是新立藩王最紧缺的战略物资,李世民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而李世民看着李岩豪迈饮酒的样子,笑容愈发真诚。 他当然不是单纯的示好。 李岩这头猛虎,既然已经放出笼子,与其让他成为心腹大患,不如先喂上几块肉。喂饱了,他才不会急着回头咬人。 更重要的是,这份恩情,是下给太子看的。 他要让满朝文武,让父皇都看到,他李世民,有容人之量,懂得如何使用国之栋梁。 李岩在北境闹得越大,李建成的麻烦就越多,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李岩对此,自然是门清,索性喝完之后,也没有多言。 “谢秦国公厚赠!告辞!” “驾!”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队伍再次开拔,朝着茫茫北地进发。 ………… 大军行进数日,李岩的军队已经进入河东地界。 不过让李岩意外的是,此地本应是鱼米之乡。 可越往前走,景象越是凄凉,官道两旁,随处可见抛荒的田地,十室九空。 “吁!!” 李岩勒住马缰,他看着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军队,是流民。 成千上万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王爷!” 钱串子倒吸一口冷气,他何曾见过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 李岩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随即直接下令。 “扎营!” “传令下去,原地驻扎,埋锅造饭,开设粥棚!” 此话一出,没等钱串子开口,吴元已经说道。 “王爷,不可!” “我们携带的粮草有限,如此大规模赈济,恐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镇北王万岁 “执行命令。” 李岩打断他,“我的人,不能饿着肚子看别人饿死。” 吴元一怔,看着李岩的侧脸,默默退下。 很快,十几口大锅被支了起来。 白花花的大米被倒进锅里,浓郁的米香飘散开来。 原本麻木的流民们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眼中爆发出光芒,疯了一样朝粥棚涌来。 “不准抢!排队!人人有份!” 李铁柱带着一队亲兵,用枪杆组成人墙,声如洪钟地吼着。 骚乱被迅速弹压下去,流民们虽然饥饿。 但看到那些士兵身上的甲胄和兵器,还是本能地感到了畏惧,开始老老实实排队。 李岩派人向流民打探情况。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带到他面前。 老者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从老者的哭诉中,李岩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附近有座白云山,山上盘踞着一伙凶残的山匪,匪首名叫过山风。 这伙山匪与河东郡的几个大户豪强勾结,狼狈为奸。 豪强们看中百姓的田产,便指使山匪下山劫掠、烧杀。 百姓们要么贱卖田地,要么家破人亡,沦为了流离失所的流民。 他们去郡守府告状,结果告状的人第二天就横尸街头。 官匪勾结,沆瀣一气! “好一个官匪勾结!” 李岩听完,怒极反笑,他看向吴元:“我给你看的东西,现在懂了?” 吴元躬身:“属下明白了。王爷要的,不仅是幽州,更是人心,这河东郡,就是我们北上的第一块试金石。” “去把李萧山给我叫回来。” 大概半个时辰后,李岩站在了流民的前方。 而赶回来的李萧山有些疑惑的站在李岩的身后。 “岩哥,怎么了?” 李岩问道:“前面的山匪夜枭有没有发现?” “有,不够人数大概只有三百多人,不足为惧!” 李萧山更疑惑了,毕竟三百多人,只要他们想不出两个时辰就成给解决了。 不过现在不是应该尽快赶赴幽州吗? “去,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们全部跪在这里!” 李岩没有在看流民,而是转头看向了李萧山。 李霄山眼瞅着自家老大眼中的愤怒,又看了看流民,心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遵命!!” ………… 夜,灯火通明,划拳行酒令的声音响彻山谷。 大当家过山风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女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今天下午,山下的探子来报。 说有一支朝廷的队伍路过,还搭起了粥棚赈济流民。 “一群蠢货!” 过山风吐掉嘴里的骨头,满脸不屑。 “朝廷的官儿,就会装模作样!等他们走了,那些流民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大哥说的是!” 一个头目谄媚地笑道:“咱们背后有王家和赵家撑腰,郡守大人都得给咱们几分面子,怕他个鸟!”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箭楼上的山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探出头,刚想喊话。 “噗!” 一支黑色的弩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山脚下的黑暗中。 李萧山放下了手中的鹰扬弩,对身后的夜枭营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 数十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寨墙。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门方向。 李铁柱扛着一个巨大的圆木,身后跟着数百名精壮的士卒。 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几个手雷。 “都准备好了吗?”李铁柱压低声音问。 “准备好了!” “好!听我口令!” 李铁柱盯着远处寨门上的火光,计算着距离。 “放!” 数十名士兵同时点燃了手中铁疙瘩的引线,奋力向前一扔! 黑夜中,几十个冒着火星的手雷划落在了木制大门和箭楼附近。 寨子里的山匪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山匪们的喧嚣吞没! 坚固的寨门在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火焰冲天而起。 “杀!” 李铁柱扔掉圆木,抽出背后的开山大斧。 一马当先,怒吼着冲进了火光熊熊的寨门。 “杀!” 身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杀声震天! 寨子里的山匪们彻底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 那如同天雷般的巨响,直接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再加上李萧山从侧翼悄无声息地潜入,专门猎杀那些组织抵抗的头目。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山寨便被彻底踏平。 匪首过山风被李铁柱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那些与山匪勾结的豪强派来的代表,也被活捉。 第二天清晨。 数万流民被召集到了山寨前的空地上。 李岩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的匪首和豪强代表。 “昨日,我问过你们,是谁,让你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现在,他们就在这里!” 李岩一挥手,吴元上前,展开一卷布帛,高声宣读他们的罪状。 “匪首过山风,伙同河东王氏、赵氏,三年间,劫掠村庄三十七座,杀害无辜百姓一千二百余人,强占良田三万余亩!!” 每一条罪状念出,流民中便爆发出一阵滔天的怒骂和哭泣。 “杀了他!杀了这帮畜生!” “我全家都死在他们手里啊!王爷!” 当罪状宣读完毕,李岩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 “我,镇北王李岩,在此立誓。” “我镇北王治下,绝不容此等蠹虫存在!” “凡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者,杀无赦!” “斩!” 话音落,刀光起! 十几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黎明的土地。 流民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王爷万岁!!” “镇北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着,黑压压的流民如潮水般跪倒在地,对着李岩的方向拼命磕头。 那一声声万岁,发自肺腑,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幽州长史卢承宗 李岩将刀收回鞘中,下令道:“开府库,所有钱粮,尽数分发给百姓!愿意回乡的,发给田契和种子!无家可归的,可随我北上!” “另外,传我将令!” “我镇北军,招兵!凡是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青壮,皆可报名!管饱饭,发军饷!” “好嘞!王爷!” 钱串子激动得满脸放光,这可是不花钱的兵源啊! 命令一下,流民中数百名青壮立刻踊跃报名。 他们眼中不再是麻木,而是复仇的火焰和对新生的渴望。 李岩这一手雷霆手段,不仅一夜之间解决了流民问题,更扩充了兵源,收拢了民心。 镇北王李岩,于河东斩匪平寇,开仓放粮的消息。 如同一阵狂风,迅速传遍了北上的官道。 沿途所有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无不噤若寒蝉,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个比山匪、比豪强更不讲道理的过江猛龙,来了。 半个月后,幽州,蓟城。 北上的大军如一条土龙,蜿蜒而来,旌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却没能吹散笼罩在城池上空的诡异气氛。 蓟城,幽州治所,北地雄关。 然而此刻,本该威严肃穆的城门却只半开着。 城头守军稀稀拉拉,一个个无精打采,眼神躲闪。 仿佛迎接的不是朝廷亲封的镇北王,而是一群避之不及的瘟神。 范阳卢氏的当代头面人物,现任幽州长史卢承宗,领着一众本地官员,站在城门外。 他一身锦绣官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对着马上的李岩拱手长揖:“下官卢承宗,率幽州同僚,恭迎王爷大驾光临!” 他身后的官员们有样学样,呼啦啦拜倒一片,口称恭迎王爷。 李岩端坐马上,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过卢承宗。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精明。 他身上那件袍子的料子,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 “卢长史,有劳了。” 卢承宗直起身,笑容依旧:“王爷一路风尘,辛苦备至,下官等已为王爷备好接风洗尘宴,只是幽州连年与北狄交战,府库实在是空虚得能跑耗子,这蓟城之内,房舍也多有倾颓,急需修缮,实在腾不出足够的地方安置数万大军。” “所以,下官斗胆,暂时将大军安置在城西大营。” “那里虽然破旧了些,但地方宽敞。” “粮草方面,下官已命人紧急筹措,只是还请王爷宽限几日。” 这一番话下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敬意,又将所有问题推得一干二净。 李岩身后的李铁柱眉头拧成了疙瘩,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 要不是李岩眼神示意,他恐怕当场就要骂出声来。 府库空虚,你身上这件衣服都够咱们弟兄吃一个月的! 而且这都下令多久了,之前那一个月干什么了。 现在人到了,你他妈说没钱,骗鬼呢! 钱串子更是心疼得直抽抽。 这帮穿的人模狗样的家伙,上来就哭穷,摆明了不想给钱给粮! 唯有吴元,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李岩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无妨。” “本王不是来享福的,大军在外,一切从简,就依卢长史所言。” 卢承宗眼中闪过轻蔑,随即又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目前的情况在他看来。 这位新晋的王爷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李岩等人前往城西大营。 营帐大多破了洞,寒风呼呼往里灌。 栅栏东倒西歪,地面坑洼不平。 四处散落着不知何年何月的垃圾和朽木。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就是个垃圾场! 饶是李岩早有心理准备,脸色也沉了下来。 卢承宗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满面春风。 “王爷,条件简陋,还请海涵,待城中房舍修缮完毕,下官一定立刻为王爷和将军们安排新的住处。” 他说完,又客套了几句,便以城中公务繁忙为由,带着一众官员告辞离去。 他们一走,李铁柱再也忍不住了。 “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给咱们住狗窝?岩哥,这口气我咽不下!不如俺带人冲进城去,把他那长史府给拆了!” “拆了然后呢?” 李岩冷冷瞥他一眼:“然后被安上一个跋扈骄横、欺压同僚的罪名,让全天下的士族都跟我们不死不休?” 李铁柱顿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 钱串子愁眉苦脸地凑上来:“王爷,没粮草啊!咱们从河东带来的粮,只够吃十天了,这几万张嘴,一天消耗的粮食可是个天文数字!这帮孙子摆明了要拖死咱们!” 李岩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亲自走进一顶最破旧的帐篷,用手摸了摸潮湿的地面。 夜,渐深。 寒风在破旧的军营里打着旋。 士兵们草草吃了些干粮,挤在破帐篷里抵御寒冷。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一个士兵抱怨。 可他们这边安稳,但不代表有人想让他们安慰。 忽然,营地边缘传来一阵喧哗。 “他娘的!哪来的叫花子军队,滚出幽州!” “爷爷们的地盘,也是你们能随便扎营的?”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骂骂咧咧地冲向一处哨位,对着站岗的士兵推推搡搡。 他们是蓟城有名的地头蛇,平日里欺压商户,背后有卢氏的影子撑腰。 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 今天得了大人物的授意,特意来给这支外来军队一个下马威。 在他们看来,这群兵卒一路行军,早已疲惫不堪,又是初来乍到,绝不敢把事情闹大。 可负责警戒的士兵甚至没跟他们废话,只是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刃碰撞的脆响,只有几声短促的闷哼过后。 那十几个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地痞,瞬间就软倒在地,而后直接被拖入到了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营地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一刻钟后,李萧山走进了李岩的营帐。 “王爷。” 他将一块从地痞头子身上搜出来的腰牌扔在桌上。 “审清楚了,是卢家一个管事给的钱,让他们来试探咱们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软刀子割肉 吴元看着眼前的李萧山,有看了看沉默的李岩。 “岩哥似乎并不意外?” 李岩摇头,眼中闪过杀意,但嘴上忍不住讥讽一句。 “一群只会摇笔杆子、玩阴谋的世家子,除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还能有什么新意?” 李岩拿起腰牌看了看,随后又丢了回去。 “他们这是想用软刀子割肉。” 吴元接过了话头,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先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再派些地痞流氓来骚扰,如果我们忍了,就说明我们软弱可欺,他们会变本加厉,如果我们动手,杀了几个混混,他们正好借题发挥,给王爷安一个‘骄兵悍将、滥杀无辜的罪名。”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卡住粮草。” 吴元顿了顿,语气沉了三分:“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没了粮,不出十天,军心必乱,到时候,都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得灰溜溜滚出幽州。” 李岩听着,没有插话,反而起身来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 外面,他麾下的士兵们三五成群,挤在破烂的帐篷里,就着篝火取暖。 但是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抱怨,更没有一个人提及一些不好的话语。 “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蓟城这座泥潭里,可惜,我没兴趣陪他们玩。” 听到李岩这话,吴元顿时就笑了。 只是那笑容在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上浮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岩哥是镇北王,不是蓟城令,我们身后的数万大军,在我们即将打下的广袤土地上。” “所以,城里的纷扰,由他们去,我们的目标,是把军队牢牢攥在手里,然后……” “找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一块能让我们自己做主,自己产粮的地盘。” 李岩的目光落回到地图上,手指在幽州北部的一片山区上缓缓划过。 “要站稳脚跟,先得填饱肚子。” “明天,我们去府库领粮,要是不给,那我们就知道拿!” 此话一出,吴元和李萧山顿时心头一阵,这是要动手了啊! “行了,你们也快休息吧,元子,你明天记得把钱串子也给带上。” 闻言,吴元眼中闪过讶然,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行!岩哥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吴元和李萧山两个人走出了大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岩便带着吴元和钱串子,身后跟着一队亲兵,直奔幽州府库。 钱串子被两个亲兵夹在中间,忍不住有些好奇,让他管账算钱,那是他的天赋。 可跟着李岩去这种龙潭虎穴,说实话,他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李岩也没有空搭理这家伙,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府库。 再怎么说李岩也是王爷,所以来时的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敢对他进行阻拦。 可真当他们来到府库之后,这才发现,府库的守备森严。 高墙大院下面的大门口的守卫比城门还多。 见到李岩一行人。 为首的仓曹参军慢悠悠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本王奉旨节制幽州军务,军中缺粮,特来支取。” 李岩言简意赅,懒得与他废话。 仓曹参军眼皮一耷拉,直接打起了官腔。 “哎呀王爷,您有所不知啊,这府库的粮草军械,都是有定数的,需要层层上报,拿到卢长史的手令才能调拨。” 李岩问道:“这么说,本王的手令不管用?” “下官不敢!只是规矩如此,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体谅。” “钱串子。” 李岩没再理他,直接喊了声。 “哎!在!!” 钱串子一个激灵,赶紧从亲兵身后钻了出来。 “进去,查账。” “啊?”钱串子一愣。 “查账!” 李岩加重了语气:“把所有账本都给我搬出来,一笔一笔地对!我倒要看看,这幽州府库,到底有多少家底!” 仓曹参军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王爷!这不合规矩!府库重地,账目繁杂,岂能说查就查?” 李岩根本不看他,只是对钱串子说:“给你一个时辰。” 钱串子一提到本行,他那双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腰杆也挺直了。 “王爷您瞧好吧!” 不等那些人阻拦,李岩手下的亲卫直接将刀给架在了那名仓曹参军的脖子上。 钱串子一看这,直接带着几个识字的亲兵就冲了进去。 可还没过多久,库房里就传来了钱串子杀猪般的叫声。 “我的娘嘞!这账做得比土匪窝还乱!” “三万石军粮,入库记录有,出库记录呢?被狗吃了?” “这批崭新的甲胄,账上写着操练损耗?拿金子做的啊,操练一下就没了?” 仓曹那几个官员的脸色,从白到青,又从青到黑,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原本他们都已经想好了,直接让外门的守卫把李岩打发走。 可没想到李岩真的敢就这么冲进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去做账。 而李岩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他们,众人谁也不敢说话。 一炷香后,钱串子抱着几本烂兮兮的账本冲了出来。 “王爷!没了!都快被搬空了!账目全是假的!这帮天杀的,把咱们的军粮,军械都当成自家东西给倒卖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为首的仓曹参军腿一软,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账目账目繁多,难免有些疏漏,下官立刻核查,一定给王爷一个交代!” “交代?” “李萧山。” “在!” “封锁府库,把这几个人,还有他们所有的家人,全都给我请到大营,夜枭营配合钱主簿,把所有涉案人员,一条条线索,都给我挖出来。” “我只给你们半天时间。” 李岩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 “挖不出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当天下午,城西大营,数万镇北军士卒列阵于校场之上,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上带着饥饿的菜色,但所有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第一百四十八章 镇北军新律 高台上,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官员跪成一排,抖如筛糠。 卢承宗带着一大票幽州官员,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阵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本来都打算好了,只要压着粮食不松口,到时候李岩要是自己滚蛋,到时候自己大不了给点粮食让李岩救救急。 届时不仅位置保住了,更能让李岩欠下自己一个人情。 可谁能想到,李岩这家伙居然直接跑到了府库中盘查。 当他赶到的时候,李岩已经走了,无奈,他只能带着人来到了大营之中。 “王爷!王爷手下留情啊!” 他冲到高台前,顾不上仪态,急声喊道:“此乃朝廷命官,纵然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审理,您不能动用私刑啊!这是要上史书的!” 李岩没有理会卢承宗,而是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 钱串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供状,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 “仓曹主事张德,勾结卢氏旁支,倒卖军粮三万石!按我大周律,贪墨军资者,斩!” “武库令赵全,以次充好,将五千套铁甲换成劣质皮甲,中饱私囊,致我军士卒枉死沙场!斩!” “……” 每念一条罪状,下方军阵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吼。 士兵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想起了在战场上因为甲胄不利而死去的袍泽,想起了自己忍饥挨饿的日日夜夜。 原来,不是朝廷亏待他们,而是有蛀虫在吸他们的血! “王爷!” 卢承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看在朝廷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吧!” 李岩看着对方,眼中闪过杀意,说实话,要不是现在还没有到动这些人的时候。 他真的想直接将这些人一块全部给杀了。 “闭嘴!” 一句话,众人顿时有些发蒙,谁能想到前天还好说话的李岩,现在突然就这么强势。 李岩冷冷的看着他们开口道:“他们倒卖军粮的时候,可曾看过朝廷的份上?他们拿兄弟们的性命换钱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袍泽一命?” “我镇北军的将士,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绝不能饿着肚子去打仗!”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横刀。 “斩!” 一声令下,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全场死寂,卢承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所有幽州官员都噤若寒蝉,不敢直视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男人。 李岩提着滴血的刀,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名士兵。 “从今日起,立《镇北军新律》!” “其一,贪墨军资者,一律斩首,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其二,临阵退缩者,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镇北军的刀,只对准敌人和蛀虫!但有骚扰百姓、欺压良善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犯我百姓者,虽远必诛!” 短暂的寂静后,数万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声浪冲天,震得整个蓟城都在颤抖。 在士兵们狂热的呼喊声中,李岩再次开口。 “另,即日起,幽州境内所有赋税、府库、兵甲,由我镇北王府统一接管。” “有不服者,如此獠!” 他反手一刀,将身边一面代表着幽州府衙的旗杆,从中斩断! 山呼海啸的王爷威武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李岩扫了一眼已经愣在当场的卢承宗等人,根本就没有给这些人搭话的机会,转身走下高台。 回到帅帐,亲兵立刻送上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李岩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渍,吴元和钱串子一左一右,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的李岩和往日完全不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煞气,让他们心惊胆战。 “吴元。” 李岩将毛巾扔进铜盆。 “属下在!” 吴元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带一队亲兵,去幽州府衙。” 李岩的眼神幽深:“查封所有府库账目、官方文书、人事档案。记住,是从今天起,幽州所有政令,必须先经我王府审阅,方能下发。敢有阳奉阴违的,不必跟我请示,就地拿下。” 吴元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这是要从行政上,彻底架空整个幽州官场! 不过对于这种玩弄权术于股掌的事情,正是他最擅长的。 “属下明白!” 李岩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钱串子。 “钱串子。” “啊?在!” 钱串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跟着王烈火,带三千人。” “立刻进驻城内各大官仓、武库。里面的东西全部由你清点造册。” “但有阻拦者……” 李岩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钱串子见此,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斩……斩了?” “不。” 李岩摇了摇头,“打断腿,吊在仓库门口,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幽州现在的主人。” 钱串子咽了口唾沫。 “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二人领命走出帅帐。 而此刻的幽州城,一时间风声鹤唳。 一队队身披铁甲的镇北军士兵,如虎狼般冲入城中。 百姓们先是惊恐地关门闭户。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士兵纪律严明,直奔府衙,官仓等处,对沿街的商铺百姓秋毫无犯。 消息灵通者,很快将镇北王当众斩杀贪官。 并立下骚扰百姓者立斩不赦新军规的事传开。 “听说了吗?镇北王把那些喝兵血的狗官都给砍了!” “砍得好!我那侄儿在军中,去年冬天连件厚实的冬衣都没有,差点冻死!” “不止呢!王爷还下了新军令,说他们的刀,绝不对着咱们老百姓!” “真的假的?王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之前对军队的恐惧,迅速转变为一种敬畏的感激。 不少胆大的百姓甚至打开家门,对着巡逻而过的镇北军士兵,远远地鞠躬行礼。 与城中百姓的欢欣鼓舞截然不同,卢氏府邸此刻已是愁云惨淡。 卢承宗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扑通一声跪倒在正堂。 “家主!家主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禁运令 正堂上首,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他便是范阳卢氏当代家主,卢照邻。 听到卢承宗的哭嚎,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 “何事惊慌?” “那镇北王李岩,他反了!” 卢承宗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他把张德、赵全他们全都杀了!就在大营里,当着几万士兵的面,全都砍了!” “他还说要接管幽州所有府库兵甲!其麾下的吴元已经带人去查封府衙了!钱串子也带兵去抢粮仓了!” 卢承宗哭诉着,将高台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砰!” 一声脆响。 卢照邻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砸在了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竖子!安敢如此!” 卢承宗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吭声。 在外人面前,他可以说是一方的大官,可在眼前的卢照邻面前,那就是一个小辈。 卢照邻没有理会他,因为他愤怒的,不是死了几个官员。 那些人,不过是卢氏养的几条狗,死了可以再换。 他愤怒的是李岩此举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斩杀朝廷命官,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更是在打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脸! 接管府库、粮仓、武库,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数百年来,幽州就是他们这些士族的天下。 流水的刺史,铁打的世家。 他们通过掌控一州的钱粮、人事,将这里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朝廷的政令,到了幽州,也得先看他们卢氏的脸色。 可现在,李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竟然想凭着手里的几万兵马,就想掀了这张桌子。 “他以为杀了几个贪官,收买了一点兵心,就能掌控幽州?” “天真。” “军队要吃饭,要穿甲,要器械。没有我们,他从哪弄来钱粮?靠朝廷那点杯水车薪的补给?还是指望那些穷哈哈的泥腿子给他捐赠?” “断了他的钱粮,不出三月,他那几万大军,自己就得哗变!” 卢照邻站起身,在堂中踱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 “他不是想架空我们吗?” “好,很好!” “传我的话,立刻召集王家、郑家……所有幽州的士绅豪族,来府上议事!” “告诉他们,李岩要砸所有人的饭碗!今天是我们,明天就是他们!” “另外,通知下去,从即日起,卢氏所有商号,停止向镇北军供应任何物资!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许卖给他们!” “我倒要看看,他李岩,拿什么来养活他那几万张嘴!” 卢承宗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家主终于要出手了! 以卢氏在幽州的百年根基,联合各大士族,足以让任何强龙窒息! “家主英明!” 卢承宗连忙叩首,马屁如潮。 卢照邻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窗外,落在了城外那座杀气腾腾的军营之上。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玩弄权术,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世家真正的力量。” ………… 几天之后。 城外的大帐内,李岩正琢磨选一处房子做自己的王府。 毕竟现在要是直接去抢夺,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要是去建造,又太费钱才,想到这里,李岩不由的自己笑了起来。 “还真是让人脑子疼啊!” 明明都是王爷了,却偏偏没地方住,只能住在大帐,这说出去谁信啊。 突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阵冷风裹挟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岩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来人正是钱串子。 他那张平时总是因为算计金银而显得精明的脸上。 此刻却表现的非常愤怒。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忙脚乱扶住旁边的案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李岩看着对方有些疑惑。 “慢慢说,一切有我。” 钱串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那个卢氏的老狐狸,卢照邻!他动手了!” “他联合了幽州城里所有的士绅豪族!王家、郑家……一个不落!全都去了卢府!” “他们对我们下了禁运令!全面的禁运!” 钱串子本就是掌管后勤辎重的,对这几个字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 “城里所有的粮铺、布庄、药材店,但凡是卢氏和那些世家能沾上边的,全都接到了死命令!从今天起,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许卖给我们镇北军!” “我刚刚派人去城里最大的几家粮行问了,掌柜的见了我们的人,跟见了瘟神一样,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就是把粮烧了,烂在仓库里,也绝不卖给我们一粒!” “这些人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钱串子算过账,军营里现有的存粮,就算省吃俭用,最多只能撑二十天。 一旦断粮,别说打仗,这几万大军自己就得炸营! 李岩却疑惑的看着他。 “完了?” 钱串子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说……说完了……” “就这点事?” 李岩拿起麻布,擦干手上的水珠。 “岩哥,这可不是小事!” 钱串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再有二十天,我们就要断粮了!几万兄弟就要饿肚子了!” “谁说我们要断粮了?” 李岩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焦虑,反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钱串子彻底懵了。 “我们的粮食,不用从幽州城里买。” “不……不从城里买?” 钱串子结结巴巴:“那从哪弄?靠朝廷的补给?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而且送来的那点,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李岩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夜色中广袤的北方。 “你忘了?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钱串子脑子里一片浆糊,顺着他的话呢喃。 “我们……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啊!” “不。” 李岩摇摇头,“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北蛮的铁蹄下,硬生生杀出来的。”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王烈火已经带了三千黑骑,一人三马,轻装简行,出城去了。” “王烈火?” 钱串子更糊涂了。 “他去哪了?这个节骨眼上,分兵出去……” 李岩回过头,嘴角那丝笑意愈发明显。 “他去霍邑了。” 第一百五十章 边境急报 “霍邑?” 钱串子念叨着这个地名,起初还有些茫然。 可下一秒,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鹰愁涧!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副绝望赴死的表情瞬间融化。 霍邑!鹰愁涧! 那不是他们的大本营吗! 当初镇北军还是支没人要的杂牌军时,被排挤到最苦寒的边境,驻扎在鹰愁涧。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他们东征西讨。 从北蛮人那里缴获的,从贪官污吏那里抄没的,除了分给兄弟们和上缴朝廷的,李岩还偷偷藏下了一大批物资! 粮食、兵甲、药材、金银全都秘密囤积在鹰愁涧那个天然的巨大溶洞里! 更重要的是,那里已经成为了一方的富裕之地。 那里的存粮,别说养活几万人一个月,就是一年都绰绰有余! “将军!” 钱串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 这算计!也太他娘的可怕了! 卢照邻那边估计还在府里开庆功宴,以为掐住了镇北军的脖子。 殊不知,李岩在掀桌子之前,就已经给自己备好了一桌满汉全席! 卢氏自以为掌控了幽州的一切。 却根本不知道,在幽州之外,李岩还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巨大宝库! “算不上料到。” 李岩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帐内的紧张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只不过,我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上。” “卢照邻以为断了我们的粮,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他越是封锁,我们就越要做出缺粮的样子。”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像盯上猎物的狐狸。 “从明天起,全军伙食减半,然后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存粮告急,不出十日,便要断炊。” 钱串子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我懂了!将军!您是想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山穷水尽了,他们就会放松警惕,甚至会主动跳出来,想要给我们最后一击!” “没错。” 李岩赞许地点点头,“到时候我们也有理由去拿下我们应得的东西。” 一听这话,钱串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卢照邻和那些士绅们弹冠相庆,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王烈火率领的运粮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幽州城外。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要是有心想要对他们动手。 到时候李岩便可以以此为由做出反击,届时,就算这件事情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 “岩哥英明!” 钱串子这次的马屁,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他搓着手,财迷的本性又冒了出来:“嘿嘿,岩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再干一票大的?既然要做戏,索性就做全套,我派人去城里,就说我们愿意高价收购粮食,价格翻倍!不,翻三倍!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肯定有要钱不要命的商人偷偷卖给我们!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揪出一些不听话的刺头,还能让卢照龄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李岩笑了:“这事,吴元已经在办了。” “啊?”钱串子又是一愣。 “你以为他带人去查封府衙,真的只是为了收缴那些账本?” 李岩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官员私下里见不得光的产业,还有他们豢养的那些游走在黑白两道的朋友。” “世家的命令是天,但银子,有时候比天还大。” 钱串子倒吸一口冷气。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将军和吴元那只老狐狸的节奏了。 杀人、夺权、断粮……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似乎都在敌人的预料之外,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 与此同时,卢氏府邸。 幽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士绅豪族家主,此刻齐聚一堂。 卢照邻高坐主位,手持一杯葡萄美酒,面色红润,意气风发。 他环视着堂下众人,朗声道:“诸位,老夫已经得到消息,镇北军大营今日已经开始缩减伙食,军心浮动,那李岩小儿,派人四处高价求粮,却处处碰壁,哈哈哈!” 堂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卢公高瞻远瞩!此计一出,那李岩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郑家家主举杯附和。 “不错!没了粮,他那几万大军就是几万张吃饭的嘴!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吃垮了!”王家家主也满脸得意。 卢照邻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呷了一口美酒。 “一个黄口小儿,也妄想与我等百年世家抗衡?他以为战场上杀几个人,就算英雄了?天真!” “幽州,终究是我们幽州人的天下!” “传令下去,加大封锁力度!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飞进镇北军大营!” “老夫倒要看看,他李岩,能撑几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可他不知道,数百里外的官道上,三千铁骑正踏着月色,奔向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地名。 更不知道,幽州城内的阴影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已经在金钱的诱惑下,盯上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联盟。 日子一天天过去,幽州城内的气氛愈发诡异。 镇北军大营里,士兵们的伙食标准肉眼可见地下降,从干饭变成了稀粥。 而城内的米价,却在士绅豪族的操控下,一天一个价,朝着天际飞涨。 就在卢照邻等人以为胜券在握,只等李岩撑不下去主动求和时。 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幽州这潭浑水。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李岩的临时帅帐,单膝跪地。 “将军!边境急报!近三日来,数十股突厥游骑窜入我幽州北境,四处劫掠村庄,烧杀抢掠,已有近万百姓流离失所,正朝幽州城方向逃来!”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盘算的钱串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王师 李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如今王烈火的运粮队还在路上,他手里的粮食本就捉襟见肘。 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上万张吃饭的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要是粮食管够,他大可以先安抚流民,等收拾完城里这帮蛀虫,再回头处理不迟。可现在,每一粒米都是战略物资。 “他妈的!” 李岩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案上。 这感觉就像你布好了一个绝杀的棋局,正要将军,棋盘外却有人掀了桌子。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钱串子凑了过来,脸色发白:“岩,岩哥,这可咋办?咱们自己的粮都不够吃了,再来上万人,咱们的军心会乱的啊!” “乱?” 李岩冷眼扫过他,“我的兵,要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还打什么仗?” 话虽如此,他心头的压力却越来越重。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元,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岩哥,或者这并非坏事。” 李岩和钱串子同时看向他。 只见吴元放下茶杯,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 “自古以来,流民要么为匪,要么为奴,但您为何不换个思路?” 李岩疑惑:“什么意思?” 吴元微微躬身,吐出了四个字:“以工代赈。” “什么?” 钱串子没听懂,满脸困惑。 李岩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不是后世才有的救灾策略吗? 吴元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怎么可能想出这种跨越时代的法子。 他死死盯着吴元,想从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难道……他也是…… 吴元被李岩看得有些发毛,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以为李岩是在考量此计的可行性。 于是躬身一拜:“岩哥莫怪,属下也是跟在您身边久了,看您处理事情总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才斗胆想出这个笨办法。” “这些流民,给他们粮食,他们吃了这顿没下顿,只会坐吃山空,还会滋生懒惰。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挣饭吃,一来,他们有了活路,自然对将军感恩戴德,二来,幽州城墙多年失修,护城河也需疏浚,边境更有大片被突厥人毁弃的荒地需要开垦。这些,不都需要人手吗?” “我们只需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口粮和微薄的工钱,就能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这既解决了流民安置,又等于凭空多出了一支数万人的建设队伍,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 李岩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吴元并非穿越者,他只是一个将权谋和算计刻在骨子里的顶级谋士。 他从自己那些离经叛道的举动中,嗅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并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自己发明出了这个计策。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但这个计策……也真是该死的妙! “好!就这么办!” 李岩一拍大腿,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钱串子!” “在!”钱串子一个激灵。 “从军粮中拨出一部分,在城外设棚施粥,先稳住流民!同时,你立即核算我们需要多少工具,多少帐篷,多少物资!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备齐!” “岩哥,我们的粮……”钱串子还想说什么。 李岩打断他:“执行命令!钱不够,就去找吴元,他有办法。” 吴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着钱串子点了点头。 钱串子瞬间懂了,这是又要去抄那些不长眼的官商的家底了。 他嘿嘿一笑,搓着手领命而去。 “李铁柱!” “末将在!” 李铁柱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你带一营人马,去城外维持秩序,保护流民,严禁任何人欺压他们!另外,挑一批身强力壮的士兵,脱了铠甲,拿起工具,跟百姓们一起干活!” 李铁柱愣了一下,让镇北军的精锐去干苦力,不过镇北军大多也都是出身平民。 干点活也无所谓。 “是!” 李岩看向吴元:“元子,告示就由你来拟。告诉所有人,我镇北王李岩,招募流民、贫户,修城池,挖水渠,垦荒地!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肯出力,就管饭,还发工钱!” “最重要的一条。” 李岩的眼神变得锐利,“告诉他们,谁干得多,干得好,赏!表现优异者,甚至可以获得幽州户籍,分得田地!” 吴元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叹:“岩哥此举,真乃神来之笔!如此一来,何愁人心不附?” 王令一下,整个幽州城都震动了。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本来已经绝望地聚集在城外,听天由命。 他们畏惧地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以为自己要么被驱赶,要么被屠戮。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张改变命运的告示。 “什么?干活就给饭吃?还发钱?” “修城墙,挖河,开荒地,这不是要我们白干的?” “你看清楚,上面写了,每日管两顿饭,还按日结算铜钱!” 一个读过几天书的流民念出告示上的内容,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起初,大部分人还不敢相信,只是远远观望。 但当他们看到镇北军的士兵真的在城外搭起了粥棚。 一口口大锅里熬着浓稠的米粥。 那股诱人的香气飘出几里地,所有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很快,第一个人壮着胆子上前,领到了一碗热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一碗滚烫的稀粥捧在手里时。 一个饱经苦难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当场跪在地上,朝着镇北军大营的方向,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啊!这是不抢粮食,还给饭吃的王师啊!” 哭声仿佛会传染,一片片流民跪倒在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和痛苦。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感激的泪水。 第二天,以工代赈的招募点前,人山人海。 李铁柱和他手下的士兵,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登记信息,还要不断回答各种问题。 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镇北军士兵,脱下铠甲换上布衣,拿起铁锹和镐头,竟然真的和流民们一起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没有丝毫怨言,干活的力气比谁都大。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大罪 与此同时,幽州城池内的卢氏府邸内。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一个崔氏的旁支子弟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溅出的茶水烫得他一哆嗦。 “他李岩哪来那么多粮食养活几万张嘴?我看他不出半月,就得把镇北军的军粮都赔进去!” “就是!把精锐当苦力使,闻所未闻!简直是自毁长城!” 另一位王氏族人附和道,脸上满是鄙夷。 “等着看吧,等他把家底败光,还不是得乖乖来求我们?” 满堂的士族代表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李岩这种粗鄙武夫行径的不屑与嘲弄。 几百年来,风云变幻,城头王旗几度易,唯有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岿然不动。 在他们看来,李岩这么做,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疯狂。 唯有上首的卢照邻,已经看出了些许的端倪。 “够了。” 卢照邻放下茶盏,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看到的,是李岩在散尽家财,我看到的,是他正在收拢人心。” “你们以为那些流民是累赘?那是几万条人命,几万颗可以为他李岩去死的心!” 卢照瞧邻的声音陡然拔高:“等到幽州城内外,人人只知有镇北王,不知有我们这些世家。到那时,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拿你们这些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还是拿你们那只会吟风弄月的脑子?” 一番话,如一盆冰水,浇得众人透心凉。 “那卢公,我们该怎么办?” 崔氏子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卢照邻冷笑一声,“他要人心,我们就先毁了他的名声!” “传我的话,立刻派人去城里城外散布消息,就说他李岩名为招工,实为敛财,克扣工钱,视人命如草芥!” “再告诉所有人,他李岩以工代赈,是假!养寇自重,图谋不轨,是真!他要把整个幽州拖入战火,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另外,通知各家,从今日起,所有赋税,一文钱都不许交!” …… 两天之后,城外的大帐这边。 “他娘的!这群背后捅刀子的老王八!老子带人去平了他们卢家!” 李铁柱是真的气啊。 这两天下来,他可以说领头带着人干活! 虽说累了点,但看着荒地一点点被开垦,水渠一天天成型。 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比打胜仗还舒坦。 可现在,这些无中生有的谣言,把他们的心血泼得一干二净。 “急什么?” 吴元慢悠悠地品了口茶,那笑容,让暴怒的李铁柱后背莫名一凉。 这狐狸,又要坑人了。 李岩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李铁柱,而是看向吴元。 “我们的东西,都备齐了?” 吴元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在桌上缓缓展开。 “岩哥,您瞧好嘞。” 文书上,没有佶屈聱牙的之乎者也,全是简单粗暴的大白话。 “幽州卢氏,三大罪!” “罪一:里通外敌!暗中勾结突厥,出卖军情,致我镇北军数千将士,埋骨沙场!” “罪二:侵占田亩!强夺百姓百顷良田,隐匿不报,逃税漏税,国库空虚,皆因此獠!” “罪三:草菅人命!为夺田产,逼死张家村一十三口,至今冤魂不散!” 李铁柱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靠!元子,这真的假的?勾结突厥?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吴元嘿嘿一笑:“真假重要吗?百姓信了,它就是真的。” 李岩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书,“就按这个来。给我印!让咱们的士兵,咱们招来的工人,都去发,去念!!” “是!” 吴元领命,李岩又转向一旁的李萧山。 “萧山,你带几个人,去把张家村那个幸存的老汉,请过来。” 李萧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岩哥,你是要……” “对。” “我要他在全城百姓面前,亲口说说,卢家是怎么逼死他全家的!” “好嘞!哥你就瞧好吧!” 李萧山脸上顿时兴奋了起来,毕竟这些事情真真假假,有真也有假,就算那些人想要反驳也没有办法。 因为有些事情他根本就经不起细查,只要对方敢接招,那他们就能将其直接连根拔起! 当天下午,整个幽州城再次被引爆。 无数写着卢氏罪状被丢在了城内的大街小巷,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人凑着耳朵听。 当听到勾结突厥四个字时,人群炸了。 幽州地处边境,百姓深受突厥袭扰之苦,谁家没有亲人朋友死在突厥的弯刀之下? 所以这些百姓对突厥的恨,早已刻入骨髓! “畜生!卢家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难怪前年王家庄被屠,原来是这帮狗东西告的密!”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卖国贼!”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 被李萧山扶着,登上了城中心临时搭建的高台。 老汉颤颤巍巍地跪下,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我叫张大山!卢家的二管家,为了抢我们家那十亩水浇地,带人打断了我的腿,逼死了我的婆娘,我那才八岁的孙女儿……被他活活吊死在树上啊!” “我全家一十三口,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了!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把这天大的冤屈说出来!” 老汉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而吴元准备的后手,也在此刻悄然祭出。 几封字迹潦草的密信,被无意间张贴在了告示旁边。 这几封信,一半是真,一半是吴元模仿笔迹伪造的。 但此刻,没有人会去怀疑它们的真伪。 愤怒的民众,自发地向卢氏府邸涌去。 要不是李铁柱带着士兵死死拦住,他们能把卢府的大门给生吞了。 卢府之内,卢照邻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士族体面,对方直接掀了桌子。 此刻卢照邻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岩能够成为这所谓的镇北王了。 之前他还以为就是被派过来抵挡边疆的那些突厥的一个将军而已。 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王爷的名头,让你多卖命。 现在看来,并不是人家没有能力,而是能力太强,要是留在长安那边始终是祸患,这才被撵了出来。 这种人要是留在京城,那现在坐镇于长安城的李家父子根本无法安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时机已到 就在士族联盟内部一片愁云惨雾,人人自危之时。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夜色,悄悄停在了幽州城内几家中小型士族府邸的后门。 一间密室里,灯火摇曳。 王氏家主王允,正坐立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正是李岩。 “王家主,不必紧张。” 李岩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我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 王允手心全是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爷说笑了。” 李岩笑了笑,开门见山:“卢照邻想拉着你们所有人,给他卢家陪葬,你觉得,值吗?” 王允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卢家勾结突厥,罪证确凿,神仙也救不了他。”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只是被他蒙蔽,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李岩放下茶杯,“明天一早,带着你家的田契、户籍,主动去缴纳赋税,以前的,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遵守我的规矩,你们的家产、地位,我都可以保证。” “我李岩,要的是一个听话、繁荣的幽州,这句话你应该可以听懂吧?” 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王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李岩下的最后通牒,也是唯一的活路。 卢家这艘大船,已经注定要沉了。 可以说不管后果是如何,反而李岩现在就是要铁了心要整死卢家! “王爷大义!” 王允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岩深深一揖到底。 “我王氏,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 天光乍破,晨曦微露。 幽州城的长街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薄雾之中,显得格外寂静。 王允一夜未眠,眼下布满血丝,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亲自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盒子里装着王家数百年来积攒的全部田契。 以及厚厚一沓的家族户籍。 这是王家的根,也是王家的命。 而今天,他要亲手将它交出去,赌一个家族的未来。 “家主,真的要这样吗?” 身后的管家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王允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难道不怕吗?说实话,他怕,他怕的要死! 昨天李岩找他谈话,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更重要的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其中还有几家跟他差不多的人过来了。 也就是说李岩不差他这一个人。 卢家是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他王允不想跟着一起葬身鱼腹。 当他带领着王家核心族人,出现在幽州官府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早起赶集的,巡逻的士兵,还有一些暗中观察的各家探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王允挺直了腰杆,尽管双腿有些发软。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刚站定,街道的另一头,赵家的家主带着人来了。 再接着,是孙家,李家…… 全都是昨夜与李岩密会过的中小士族。 大家在官府门前相遇,没有言语,只是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如释重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背叛同类的羞愧。 但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开门!我等奉镇北王之命,前来缴纳赋税,登记田亩户籍!” 王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紧闭的官府大门吼出了这句话。 这一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幽州城。 以卢家为首,维系了百年的士族联盟,在这一刻,宣告了它的土崩瓦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入卢府。 卢照邻正坐在书房里,双目赤红。 他派出去联络其他世家的人,一夜未归,仿佛石沉大海。 他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仍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心腹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王允!赵德芳!孙长庚!他们都带着田契户籍去了官府!他们全都降了!” “他们公开归顺了镇北王府!” “什么?” 卢照邻猛地站起,巨大的眩晕感让他一阵踉跄。 这些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有的人昨天还信誓旦旦,要与卢家共存亡。 有的人前天还在一起饮酒,痛骂李岩不识抬举。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联盟,他引以为傲的士族体面,在李岩那粗暴直接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卢照邻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红了面前的书案。 …… 城外,中军大帐之内。 李岩正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佩刀。 刀身雪亮,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吴元在一旁,脸上挂着狐狸般的笑容:“王爷,那些人已经上报了,而且是一个比一个痛快。” 李岩将佩刀归鞘,发出呛的一声轻响。 “时机已到。” 他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李铁柱。 “铁柱。” “末将在!”李铁柱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带上你的人,去把卢家给本王抄了。” “罪名,勾结突厥,鱼肉乡里,罪证确凿。凡卢氏核心成员,全部捉拿归案。” “反抗者,杀。” 最后一个字,杀气四溢。 “遵命!” 李铁柱兴奋地脸庞涨红,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亲卫营的人!全体集合!!” “目标卢府!!” 早已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幽州的百姓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动,纷纷从家中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黑甲卫杀气腾腾地直扑卢府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抄了!王爷终于要抄了卢家这帮天杀的了!” “苍天有眼啊!我那可怜的闺女啊!” “跟上去!跟上去看看!看这帮恶霸的下场!” 无数百姓自发地跟在军队后面,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将卢府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鸡儆猴 卢府大门前。 管家带着几十个家丁,手持棍棒,色厉内荏地叫嚣。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卢太守府!你们敢乱来……” 李铁柱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他眼中只有李岩的命令。 “冲!”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如猛虎下山,直接撞了上去。 “砰!” 卢府那号称能抵御千军的朱红大门,在亲卫营的巨力冲撞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府内的家丁护院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李铁柱一马当先,提着刀冲进府内,大吼道。 “奉镇北王令,捉拿卢氏叛逆!但凡反抗,格杀勿论!” 一时间,卢府内哭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 曾经不可一世的卢家人,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 男人们被粗暴地反剪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 女人们花容失色,尖叫着被从锦被里拖出来。 一个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当卢家的核心成员,包括几个旁支主事人,全都被押解到府外广场时,等候多时的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老畜生!” 一个老汉捡起石块,奋力砸向一个被绑着的卢家管事,正是之前打断他腿的那个。 “还我女儿命来!” 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雨点般地砸了过去。 士兵们没有阻拦。 李铁柱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他娘的,真解气! 百姓们的怒火,就是对王爷最大的拥护。 “镇北王千岁!王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幽州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高楼之上,李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推翻一个旧秩序很容易,但建立一个新秩序,才是真正的开始。 “钱串子。” “哎!!” 钱串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那模样活像一只看到了鸡的黄鼠狼。 “卢家的家产,你去清点。” 李岩淡淡道,“一分一毫,都给本王算清楚,这些,都是幽州百姓的血汗。” “岩哥您就瞧好吧!” 钱串子拍着胸脯,“我保证!别说一个铜板,就是卢家老鼠洞里藏的半粒米,都给您刨出来!”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队账房先生,兴冲冲地扑向了卢府。 李岩看着他那财迷的样子,微微摇头,随即又对身旁的吴元道。 “去告诉王允他们,队站好了,就该干活了。” “幽州要重建,钱,田,人,一样都不能少。” “让他们把诚意拿出来,谁要是敢耍花样……” 李岩没有把话说完,但吴元已经心领神会。 “岩哥放心,我会让他们明明白白,这幽州的新规矩,到底姓什么。” 几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之外,朔风呜咽,卷起漫天沙尘。 十几名幽州最顶尖的士族豪绅,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鹌鹑,瑟缩在帐前。 他们身上华贵的丝绸长袍,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单薄又可笑。 没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因为他们都是被吴元请来的。 吴元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用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扫过众人。 每一次扫视,都让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们后颈一凉。 害怕啊,真害怕啊! 这家伙那双眼睛真跟狐狸一样,来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什么扎心的话,可句句字字的不离卢家那边。 就好像给他们汇报一样。 搞得众人心里全部都是七上八下的。 那个曾经能决定幽州一半人生死的卢家,是如何在镇北王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于旦夕之间灰飞烟灭的。 现在,轮到他们了。 为首的王允,面白无须,看上去最为镇定。 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示弱?求饶?还是献上家产? 无论如何,得活下去!家族的传承,不能断在他手里!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道咋咋呼呼的身影打破了沉寂。 “岩哥!岩哥!发了!咱们发大财了!!” 钱串子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就好像没有看到那些世家家主一样。 手里抱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岩哥您快看!” 钱串子把账册拍在李岩面前的案几上。 “您猜怎么着?卢家那帮龟孙子,简直富得流油!黄金,足足抄出来三十二万两!白银,一百七十万两!还有各种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堆了整整三个库房!” “粮食!城内外的粮仓加起来,存粮一百五十万石!足够镇北军吃上整整三年还有富余!” “还有地契!乖乖!幽州三成以上的良田,地契都在卢家!这帮王八蛋,真是把幽州当自己家的后院了!” 钱串子每报出一个数字,帐外士族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王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三十二万两黄金?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卢家,竟然贪婪到了这种地步! 其他士族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忽然明白,李岩把他们叫到这里,又恰好让钱串子在此刻汇报,用意何在。 这是杀鸡儆猴! 这是杀了龙,来儆他们这群猴! 李岩随手翻开一本账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将账册合上,目光越过钱串子,投向帐外。 “这些,都是民脂民膏。” “传本王令,从抄没家产中,取黄金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用于抚恤受难百姓,修缮城防,犒赏三军。” 此言一出,帐外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李岩会把这些财富全部吞下。 没想到他竟然会拿出一大半来分给百姓和军队。 王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镇北王,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这时,吴元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各位乡绅。” “王爷仁义,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幽州百废待兴,既要安抚流民,又要抵御外敌,处处都需要用钱,用粮,用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独占鳌头 吴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允等人脸上缓缓滑过。 “王爷的意思是,给大家一个为新幽州添砖加瓦的机会。” “请各位主动捐献家中七成田产与存粮,以充军资,以安民心。” 七成! 这可是要活生生从他们身上割肉! “另外,” 吴元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各位府上的私兵家丁,也需交出半数,由王爷统一整编,纳入城防体系,毕竟,如今幽州有镇北王大军镇守,各位的安全,自然由王爷一力承担。” 这下,连王允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钱粮是肉,私兵就是骨! 李岩这是要让他们伤筋动骨,彻底拔掉他们的獠牙! 几个年轻气盛的士族子弟脸上已经露出愤慨之色,拳头紧握,似乎就要发作。 王允眼角余光扫到,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他连忙对那几人投去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们闭嘴。 反抗?拿什么反抗? 拿府里那百十个家丁去跟能撞碎卢府大门的虎狼之师碰一碰? 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卢太守的更硬? 王允很清楚,今天他们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像卢家人一样被串成一串,已经是李岩手下留情了。 现在,李岩给出了选择题。 要么,交钱交人,破财免灾,保住家族。 要么,顽抗到底,满门抄斩,步卢家后尘。 这是一道送分题,也是一道送命题。 短暂而死寂的沉默后,王允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大帐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王允,愿为王爷分忧!王家愿献出八成田产,以及七成存粮!府中私兵,但凭王爷调遣!” 其他士族都愣住了,旋即反应过来,现在可不就是表忠心的时候吗?! “我赵家也愿意!愿献出所有私兵!” “李家愿献粮草十万石!” 一时间,表态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仿佛生怕自己说得慢了,落于人后,争先恐后地开出了价码。 吴元满意地点点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岩坐在帐中,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幽州的上层建筑,已经被他彻底捏在了手里。 钱、粮、兵,这些构成权力的基石,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 待众人表态完毕,风波似乎暂告段落。 王允却并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 “王爷,您初临幽州,威加四海,正该有一座与您身份匹配的王府,卢家府邸虽好,但终究是叛逆旧宅,晦气,小人斗胆,愿为王爷在城中另建一座全新王府,以彰显王爷天威!”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李岩抬了抬眼皮,看着他。 “不必了,本王不是来享福的,卢家那院子就不错,打扫干净,换个牌子就能住。” 在他看来,一个住处而已,没必要大费周章。 王允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位王爷真是油盐不进。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连忙躬身道:“王爷有所不知!卢家那是祖宅,看着气派,其实是几代人修修补补,格局早已过时,而且排水不畅,夏日多蚊虫,冬日又阴冷,实在配不上您。” 见李岩似乎有些意动,王允赶紧补充道。 “小人前两年,恰好在城中央得了一块宝地,请了江南最好的工匠,建了一座新宅,亭台楼阁,水榭花园,无一不精,冬有地龙,夏有冰窖,本想留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成婚用,一直空置着,若是王爷不嫌弃,小人愿将此宅献给王爷!只求能为王爷尽一份心力!” 李岩这下真的来了点兴趣。 他确实不在乎住处的好坏,前世睡雪地,钻丛林都是家常便饭。 但有好的,谁又愿意住差的? 更重要的是,王允此举,传递出的信号非同寻常。 这老狐狸,是在用这种方式,将王家和自己彻底捆绑在一起。 他收下宅子,就等于给了王允一个自己人的身份。 以后在幽州,王家自然水涨船高。 这笔买卖,王允算得精明。 李岩看着王允那张写满期盼的脸,忽然笑了。 “既然王员外如此盛情,本王却之不恭了。” 王允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脸上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 “谢王爷!谢王爷成全!” “王爷放心!小人这就回去安排!保证两天!两天之内,就让王爷风风光光地住进新王府!” 众人躬身鱼贯而出,大帐的帘子落下。 帐外,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加浓烈的嫉妒与懊悔。 “王允这老狐狸!” 赵德芳低声咒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献宅子!亏他想得出来!这一下,他王家可就不是简单的归附,而是王爷的自己人了!” 旁边的孙家族长孙长庚也长叹一声,满脸苦涩。 “是啊,我们还在想着出多少钱粮保平安,他已经想到怎么把身家性命跟王爷绑在一起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王家独占鳌头!” “回去就得想办法,王爷不是缺战马吗?我把珍藏多年的三匹大宛马献上!” “马算什么?我听说王爷的亲卫营还缺趁手的兵器,我连夜让族中铁匠坊开工,用最好的精铁给王爷的亲兵打造一批环首刀!” 士族们压低声音,眼神交错间,全是急切与盘算。 他们三三两两散去,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清楚,幽州的天,真的变了。 讨好新主人的竞赛,才刚刚开始。 而大帐之内,随着最后一名士族退下,那股客套与虚伪的氛围瞬间消散。 李岩脸上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些士族的忠心,不过是建立在屠刀之上的虚幻泡沫,一戳就破。 许诺的东西再多,只要还在他们手里,就随时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毒刃。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强硬的手段,将这些口头上的许诺,变成自己手中实实在在的钢铁与食粮! “吴元,铁柱,钱串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干脏活的料 帐帘一挑,三人直接走了进来。 “岩哥!”三人齐齐躬身。 “坐。” 李岩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他没有丝毫废话,直刺吴元:“吴元,刚才那些人的话,你都听见了,钱粮,田产,私兵,这些东西,我要在三天之内,全部拿到手,变成我们的东西,你来负责总协调。” 吴元躬着身子,“岩哥放心。这些士族,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少猫腻。” “对对对!” 钱串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这帮家伙坏得很!账本都能做成两三套,咱们要是只看他们交上来的,肯定要被坑死!” “所以,”李岩看向吴元,“你的方案呢?” 吴元胸有成竹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 “对付这群狐狸,我们的动作必须比他们更快,手段必须比他们更狠。”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立刻成立一个清查司,从我们的文吏中抽调最精干的人手,再从投降的幽州城的那些旧部里,挑选那些对各家情况熟悉的吏员,混合编组,我亲自带队,不等他们反应,今天下午就分赴各家,直接去核查!” “他们交出田契,我们就拿着田契去丈量土地。他们献出粮仓,我们就开仓验粮。但凡发现品级、数量对不上,立刻以欺瞒之罪论处!” “第二,封存。所有核查无误的田契、府库、粮仓,立刻贴上我们镇北王府的封条,由铁柱派兵驻守!钥匙和账簿,全部收缴!” “第三,分化。我会私下接触各家的管事、账房甚至是不受宠的庶子,许以重利,让他们检举揭发。只要有人敢隐匿资产,我们就让他尝尝家贼难防的滋味。届时,人赃并获,我们便不只是接收财产,而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套组合拳下来,几乎堵死了士族们所有可能钻的空子。 李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元子,你这招也太损了!” 一旁的钱串子听到李铁柱这话,顿时吐槽一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李铁柱却立刻瞪了过来。 “咋了!你不也只会算账吗?不行咱俩出去练练?” 此话一出,钱串子顿时蔫了,转头看向了李岩。 “岩哥,你看着人!开玩笑都不行!” 李岩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吴元,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只腹黑的狐狸,天生就是干这种脏活的料。 “好了,都别说了!” 李岩一锤定音,“就按元子说的办。清查司由你全权负责,我再给你一个权力,但凡有士族敢阻挠、拖延,先斩后奏!” “遵命!” 吴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寒光。 接着,李岩的目光转向帐外,扬声道。 “笑林!” 一道如标枪般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狼牙营统领,王笑林。 这两天可真是给这家伙闲坏了,毕竟许多事情,李萧山就干了。 王笑林这个统领狼牙的人,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现在李岩开口叫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士族们要献出私兵,这块骨头,你来啃。” “我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战斗力如何,从明天开始,由狼牙营负责接收整编。” 王笑林心里激动,但脸上却依旧那面无表情样子。 “如何整编?” “打散,揉碎,再重塑。” 李岩站起身,在帐中踱步,“所有私兵,解除武装,按照年龄、体格进行第一轮筛选。老弱病残,全部剔除,发一笔钱,让他们回家种地。” “剩下的青壮,打乱原有的伍、队建制,不让他们抱团,然后,以十人为一伍,百人为一队,重新编组,每一队,安插一名我们狼牙营的老兵担任伍长或队长,负责日常训练和思想教导。” “训练内容,就用我们狼牙营的那一套。我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只知道自己是镇北王麾下的兵!只听我的号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整编了,这是在彻底清洗这些私兵的灵魂。 将他们从属于某个家族的私产,锻造成属于李岩一个人的战争机器。 “明白。”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还在那掰着指头算钱的钱串子身上。 “钱串子。” “哎!在呢在呢!!” 钱串子一个激灵,连忙站直。 “吴元清查出来的东西,最终都要汇总到你这里,你给我成立一个总账房,把所有物资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粮食有多少石,布匹有多少匹,黄金有多少两,白银有多少锭,甚至铜钱有多少贯,我都要看到清清楚楚的账目。” 李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你做到,颗粒归仓,分毫不差。谁敢伸手,你就把他的爪子给我剁了,记在账上!” 钱串子被李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都要从自己手里过一遍。 他挺起胸膛,把算盘拍得啪啪响。 “您就瞧好吧!谁敢贪墨咱们的钱,我钱串子第一个不答应!我抱着账本睡,吃饭也盯着,保证连个零头都错不了!” 看着眼前各司其职的三人,李岩心中大定。 吴元主内,负责取。 王笑林主军,负责炼。 钱串子主财,负责守。 而李铁柱的亲卫营,则是保证这一切能够顺利执行的暴力机器。 一个完全围绕着他李岩意志旋转的权力核心,正在飞速成型。 “都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在天下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我要让幽州,变成一块铁板!” “是!” 三人领命而去,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岩重新坐下,摊开一张幽州地图。 他的手指从幽州城开始,缓缓划过北方的群山。 最终停留在与草原接壤的边境线上。 士族的财富,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这些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 一支用超前理念武装起来的军队,去面对这个时代最凶悍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入住镇北王府 两天之后,曾经挂着王府的一个大宅院,前面多出了两个字,镇北! 王允满脸堆笑,亲自在前面引路,“王爷,您请看,这里就是您日后的府邸。” 李岩尚未踏入,就已经看出了眼前的府邸是花了心思的。 王允见众人神色各异,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王府侧翼几条相邻的街道。 “王爷您看,那边几座宅子,小老儿也一并为您备下了,吴先生、王将军、钱总管……各位将军的府邸,我都安排妥当,就在王爷身边,方便随时听候调遣。”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这心思,不可谓不密。 他不仅给了李岩这位王爷天大的脸面,更将他麾下的核心团队一并纳入考虑。 这份周全,远超简单的阿谀奉承。 李岩看了王允一眼。 这老狐狸,是真会做人啊! 他送来的不只是一座座宅院,更是一份毫不掩饰的投资。 一份将整个王家命运押注在自己身上的豪赌。 “王家主,有心了。”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对身旁的钱串子抬了抬下巴。 “以后王家主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李岩介绍道,“钱串子,我麾下钱粮大总管。” 此言一出,无异于一道惊雷在王允耳边炸响! 王允也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客套,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直接与李岩权力核心进行资源对接的许可! 有了这层关系,王家在幽州商路上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趁着这股狂喜带来的冲劲,王允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王爷!” “小老儿斗胆,还有一事相求!” 李岩微微皱眉,但没有立刻扶他,主要是他也想看看这家伙能说出什么。 “王爷英雄盖世,身边却无知冷知热之人,小老儿有一女儿,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对王爷仰慕已久,小老儿不敢奢求正妻之位,只求能让她在王爷身边做个妾室,为您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已是王家天大的福分!” 李岩是真的被这老头儿给逗笑了,他当然明白王允的算盘。 一旦自己娶了王家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妾,王家就立刻从一个普通的投靠者,一跃成为外戚。 这份政治资本,足以让王家在幽州士族中鹤立鸡鸡,地位超然。 更要命的是,此例一开,张家李家,各路士族都会有样学样。 李岩笑出声来,他上前一步,亲手将王允扶起。 “王家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你女儿金枝玉叶,我李岩不过一介武夫,怎能让她受委屈?” “再者,如今幽州初定,危机四伏,北境的蛮族虎视眈眈,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建功立业,岂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既拒绝了王允,又给自己立起了一个为国为民,不近女色的人设。 也让王允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王允愣在原地,他还能说什么?说国事没有你娶老婆重要? 他只能顺着李岩的话,长叹一声。 “王爷胸怀天下,是小老儿格局小了,思虑不周,惭愧,惭愧啊!” 心里虽有遗憾,但王允并不气馁。 毕竟联姻不成,可那条与钱串子对接的财路是真的! 这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足以将其他还在观望的家族远远甩在身后。 做人不能太贪心。 想通了这一点,王允的心态立刻平和下来,他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小老儿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府中下人仆役都已安排妥当,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差人告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不过这背影在众人眼中,竟有几分胜利者的昂扬。 直到王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铁柱才挠着头,凑到李岩身边。 “老大,你为啥不答应啊?我看那老头挺诚心的,白给个媳妇,还长得漂亮,多好的事儿啊!” 钱串子一算盘就敲在了李铁柱的胳膊上,疼得他“嗷”一嗓子。 “你懂个屁!” 钱串子压低声音骂道,“你那是娶媳妇吗?你那是请回来一个祖宗!一个王家女进了门,以后王家的人来借钱,我给还是不给?给了,咱们的家底就成了他家的!不给,那是打王爷你的脸!你这榆木脑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元走了过来。 “铁柱看不懂,很正常。” “这府邸,是钩子。这女人,是锁链。” “王允想用这府邸钩住我们,再用他女儿锁住王爷,一旦锁上,王爷就不再是所有人的王爷,而首先是他们王家的王爷了。” 吴元看向李岩,“主公高明,既拿到了实际的好处,又保持了绝对的自由,王允自以为赚了,却不知他最大的筹码,已经被主公轻飘飘地扔掉了。” 吴元的分析,钱串子的担忧,李铁柱的懵懂,全都映在李岩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说得对。” “他们想一个个来试探我的底线,妄图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那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愿。” “把所有人都请来,让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我倒要看看,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体面人,为了抢食,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 钱串子一听,那张胖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 “主公,这……这能行吗?这不就是鸿门宴嘛!” 吴元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阴恻恻的。 “串子,你太高看他们了。” “一群饿狼,看到肉只会互相撕咬,什么时候见过它们会齐心协力,谦让食物的?” 他看向李岩,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岩哥这一手,就是把一块足够大的肉,扔进了一群狼堆,他们不先内斗,把最弱的几个撕碎了,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李铁柱还在挠头,他听得云里雾里。 “啥肉啊?” “幽州的未来。” …… 张府,书房。 灯火摇曳,将张家家主张鹤年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不安地晃动。 一名家仆刚刚回报,亲眼看见王允那老家伙从王爷的府邸出来,脚步轻快,背影昂扬,那姿态,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收礼 “王允……王允!” 张鹤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个老狐狸,动作竟然这么快!我们都还在观望风向,他已经抢先一步搭上了线!” 他身边的幕僚捻着山羊胡,沉吟道:“家主,据我们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回报,王允今日是带着地契和房契去的,直接将那座城东最大的宅院送给了李岩。”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那个号称幽州第一美人的女儿带去了,想玩联姻的把戏。” 张鹤年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王允!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来回踱步,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送宅子是小,联姻才是大!一旦让他成了王府的连襟,我张家在幽州还有立足之地吗?” 幕僚劝道:“家主不必过于忧虑,那李岩若是真贪图女色,收了王允的女儿,反而不是什么雄主。若他没收……” 话音未落,又一个探子匆匆来报。 “家主!王家那边传出消息,王允已经和镇北王身边的账房先生对接上了财路!” “什么?” 张鹤年感觉自己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联姻不成,却搭上了财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家已经成了李岩在幽州的钱袋子! 这比联姻更可怕! “不能再等了!” 张鹤年双目赤红,“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来人!把我珍藏的那对前朝血玉珊瑚拿出来!不!再加上一箱东海明珠!备车!不对,现在不能去!” 王允是第一个去的,占了先机。 他现在巴巴地跟在屁股后面去,岂不是落了下乘,显得他张家不如王家? 可不去,眼睁睁看着王家独占鳌头,他又不甘心! 正在他两难之际,管家拿着一份拜帖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刘家家主派人送来拜帖,想与您密会。” 张鹤年一把夺过拜帖,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冷笑一声。 “哼,坐不住的,不止我一个啊。” 果不其然,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孙家、赵家……幽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士族,都派人送来了类似的拜帖。 王允的捷足先登,激起了所有人的疯狂。 第二天一早,镇北王府的前面已经是车水马龙。 一箱箱的奇珍异宝,一车车的绫罗绸缎,流水一样被抬进府中。 钱串子彻底乐疯了,他抱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 一边清点礼物,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的乖乖,发了,这下真的发了!主公,您看这张家,真阔气啊!这对血玉珊瑚,放京城里都够换一座小宅子了!” “还有这刘家,出手就是千年人参,这是想让您活成老王八啊!” 李岩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对满院子的金银珠宝视若无睹。 “钱串子,把东西都登记造册,一样不落,然后,全部封存入库。” “啊?”钱串子一愣,“主公,就这么收着?不拿出来用?” 李岩没理他,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吴元。 吴元的手中,拿着一沓刚刚印好的大红请柬,上面用漆黑的墨,写着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吴元,可以发出去了。” “是,主公。” 吴元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幽州镇北王府的印,我已经连夜刻好了,就用这个名义,宴请全城士族,三日之后,府上雅聚,共商大计。” …… 张鹤年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李岩的回应。 他送去了厚礼,递上了拜帖,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 他盘算着,只要李岩肯单独见他,他就立刻抛出比王允更优厚的条件。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召见,而是一封措辞官方的请柬。 “奉,幽州镇北王令……” 张鹤年看着请柬上那个黑漆漆的镇北王大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共商幽州未来治理与防务大计。” “共商?” 张鹤年几乎要把请柬捏碎:“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这叫共商?” 这个李岩,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所有人拉到一张桌子上,是想让大家竞价,看谁出的价码高? 还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所有人,来个下马威? 亦或是他已经有了全盘计划,这次宴会,只是一个通知。 幕僚在一旁也是脸色发白:“家主,这下麻烦了。我们各自为战的计策,全被打乱了。” “何止是我们!” 张鹤年将请柬狠狠拍在桌上。 “我敢打赌,现在王允那老狐狸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他以为自己抢了先机,结果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被这位像耍猴一样,召之即来!” 就在这时,管家再次来报。 “老爷,王家、刘家、孙家都派人来了,说是想在将军府赴宴之前,与您先见一面!” 张鹤年眼中闪过无奈。 “让他们过来吧,现在只得看看这位王爷到底想要什么了。” 现在卢家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们这些人必须联合起来,不然的话,真就成了展板上的鱼肉了。 张府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堂下的地龙烧得旺,可满座的幽州士族家主们,却个个觉得手脚冰凉。 为首的,正是张鹤年与王允。 这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头,此刻并肩而坐,脸上都挂着同样凝重的神情。 “诸位,”张鹤年率先开口,“想必大家都收到了镇北王府的请柬。镇北王到底想做什么,我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刘家家主是个胖子,平日里最是乐天,此刻却用丝帕不停擦着额头的冷汗。 “高见?我哪有什么高见!我派去王府打探消息的人,连外院的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只带回来一句话,王爷说了,一切等宴会上便知。” “我这边也一样!” 孙长庚是个急性子,一拍桌子。 “送去的礼,收了。递上的拜帖,也收了。然后就没了下文,只等来这么一张红得发黑的请柬!他把我们当什么了?猴儿吗?” 众人七嘴八舌,交换着各自得到的情报。 结果令人心惊,所有人的遭遇都大同小异,他们费尽心机布置的眼线,收买的下人就好像没有用了一样。 整个镇北王府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除了李岩想让他们知道的,他们一无所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当猪宰 王允一直沉默着,确切的说,他可以说这些人中在镇北王府那里面子最大的了。 直到堂内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在告诉我们,幽州城,现在谁说了算。” 说罢,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张鹤年。 “鹤年兄,你送的礼最重,姿态也最低,可结果呢?” 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张鹤年脸色一僵,虽然没有发作,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这老小子还有脸说我? 你又送房子,又送女儿的,现在不也一样跟我们坐在一起? 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这么说,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张鹤年开口说道:“他把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抬价。” “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想和我们谈条件,而是想借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嘶!” 堂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恐怖。 但结合李岩之前斩杀卢氏满门的雷霆手段,谁也不敢说这绝无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就伸长了脖子,等他来砍?” “要不我们联合起来,不去赴宴?” 一个年轻些的家主小声提议。 话音刚落,王允就冷笑一声:“不去?你敢保证所有人都一条心?只要有一家去了,我们这些没去的,转头就会被扣上一个不尊王令的帽子,到时候,他正好有了借口,挨个收拾我们,岂不更方便?” 那个年轻家主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所以,宴会必须去。” 张鹤年一锤定音,“我提议,我们所有人,在此立誓!结成攻守同盟!” “三日后的宴会,无论李岩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共同进退!他不单独见我们,我们就抱成一团跟他谈!他想分化我们,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 “价码,我们私下里商量好一个底线,谁要是敢在宴会上私自加价,破坏盟约,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公敌!” 张鹤年的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惶恐不安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王允看着慷慨陈词的张鹤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 因为在场之中,唯有他是最安全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坐在这里。 不然的话,王家将会是这些人之中的异类。 想让他们这些斗了一辈子的老家伙真心合作,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面对李岩这头不知深浅的猛虎,他们这些豺狼也只能暂时放下彼此的獠牙,蜷缩在一起取暖。 “我同意。” 王允缓缓点头:“鹤年兄所言,是老成之言。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都懂。” 有了王允的表态,其余人纷纷附和。 “好!我们听张家主和王家主的!” “对!绝不能让他把我们当猪宰!” 一场密会,在一种悲壮而又各怀鬼胎的气氛中,达成了脆弱的共识。 他们约定,在宴会上集体向李岩施压,试探他的底线,逼他拿出一个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方案。 ……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 李岩正看着一份舆图出神,吴元侍立一旁,轻声汇报着发生的情况。 “岩哥,张府的密会已经散了。” “和您预料的一样,他们结盟了,张鹤年牵头,王允附议,约定要在宴会上共同进退,跟我们谈条件。” 李岩头也没抬,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山脉。 “让他们闹腾去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吴元躬身道,“宴会的场地、菜品、人手都已备妥。只是我们真的要用那份礼单?” 李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收了人家的重礼,总得让人家知道,我记在心上了,不是吗?” 吴元瞬间了然,不再多问。 这时,钱串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册子。 “岩哥!都弄好了!” “这几日收的礼,小的已经全部分门别类,登记造册了!哪家送了什么,价值几何,全都一清二楚!您瞧瞧,这张家的血玉珊瑚,刘家的千年人参,还有王家的那几个舞姬……咳,小的也给折算成银子记上了!” 李岩随手翻了翻,册子上用蝇头小楷记录得密密麻麻,详尽无比。 “干得不错。” “把这份礼单,多抄录几份,宴会那天,我有大用。” “好嘞!”钱串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王府的财产,自然是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妙。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份他亲手制作的财富清单,在三天后,会变成一张催命符。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随即是李铁柱粗豪的嗓门。 “岩哥!烈火回来了!!” 李岩眉毛一挑,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只见王府门前的大街上,出现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一辆辆装满了麻袋的牛车、马车、甚至是手推独轮车,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府门前。 王烈火骑在马上,满面风霜,眼看着李岩亲自出来迎接,他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王爷!末将幸不辱命!霍邑存粮,尽数运回!” 真正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不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而是押送粮草的队伍,除了王烈火麾下的兵士。 更多的,是那些衣衫朴素的普通百姓! 他们有的推着车,有的扛着麻袋,默默地排着队,将一袋袋粮食卸下,堆在王府门前的空地上。 这一幕,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幽州城所有士族的脸上。 张府那边,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家主,正准备喘口气的张鹤年,就听到了管家连滚带爬的惊呼。 “老爷!出大事了!城外来了好多粮食!” “什么?” 张鹤年心头一跳,急忙登上府内的望楼,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粮食,他有粮食?” 前几日,他们还聚在卢家,幸灾乐祸地分析着李岩即将断粮。 推断他很快就会来求他们这些掌控着幽州八成粮仓的士族。 可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缺吃的! 幕僚也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同样面无人色。 “家主,我们好像想错了!” “何止是想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啊!” 第一百六十章 抢劫 翌日,日暮西沉,残阳如血。 镇北王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下。 幽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士族家主们,整理着自己身上名贵的锦袍走进了这座镇北王府。 府内的布置,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歌舞升平。 宴会的大厅,更是简朴到近乎寒酸。 十几张粗糙的木质方桌,上面摆放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而是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一碗碗清可见底的肉汤,以及几碟咸菜。 张鹤年走进大厅时,看着这番景象,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环顾四周,其他的家主们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位一直空着,李岩迟迟没有现身。 不少人已经坐立不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爷驾到!” 听到这话,大厅内所有人浑身一激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躬身拱手,朝着门口望去。 李岩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穿代表王爵的蟒袍。 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根宽皮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微胖,脸上挂着谄媚笑容的钱串子,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 另一个则是眼神如狐狸般狡黠的吴元。 他双手拢在袖中,默不作声地跟在李岩侧后方。 李岩径直走到主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不必多礼。” “今日请诸位来,没有旁的,就是想感谢一下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愈发不安,只见李岩对着钱串子使了个眼色。 钱串子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展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幽州张家,贺王爷新立,献上血玉珊瑚一座,高三尺,价值连城!折银,一万两!” 张鹤年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 钱串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幽州刘家,献上千年人参一株,参须俱全,灵气充沛!折银,三千两!” “幽州王家,献上绝色舞姬八名……咳,王爷仁德,不喜此道,已着人送还,按市价折银,四千两!” “幽州卢家,献上……” 一声声唱喏,如同一记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在场所有家主的脸上。 他们送礼时的那点小心思,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用冰冷的银两数字进行衡量,显得无比肮脏和可笑。 结果,人家根本没看上眼,还把它们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的道具。 钱串子念得兴高采烈,在他看来,这都是王府的功绩,是自家王爷威震幽州的证明。 他每念出一个数字,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一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将这些幽州城的顶层人物,推向绝望的深渊。 终于,长长的礼单念完了。 钱串子合上册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退回李岩身后。 整个大厅,所有家主都低着头。 李岩这才缓缓落座,他端起那碗肉汤,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诸位的心意,本王收到了。” “加起来,总共是……一百七十三万六千两白银,没错吧,钱串子?” “回王爷!一两不差!” 钱串子挺胸抬头,与有荣焉。 “很好。” 李岩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本王初到幽州,百废待兴,诸位之前也出力了,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们谈一谈的。” “一百七十三万六千两,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此话一出,大厅里刚刚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不少人暗自舒了口气,觉得这位新王爷也许只是想敲打一番,拿了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李岩下一句话,便将他们刚刚升起的幻想彻底击碎。 “可惜,对于幽州而言,这点钱,杯水车薪。” “本王麾下,现有战兵三万,要扩充到十万,人吃马嚼,兵器铠甲,抚恤赏赐,哪一样不要钱?” “幽州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塌陷,北边的蛮子若是叩关,这破墙挡得住谁?要修墙,要建堡,要挖深壕,你们算算,这又要多少钱?” “还有开垦荒地,安抚流民,重建商路,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无底洞?” 李岩每说一句,那些家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本以为那一百多万两已经是天文数字,足以买下他们的安稳。 现在看来,在那位王爷的宏大蓝图里,这点钱,连个响都听不见。 “所以,诸位送来的这些,本王就当是你们为幽州建设投的第一笔款子。但这,远远不够。”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一直沉默的吴元,上前一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缓缓展开。 “奉王爷令,颁布幽州以商养战章程。” “其一,自今日起,幽州所有世家、商贾,需根据名下田产、商铺、作坊等总资产,按年缴纳兴武税,税率,五成。” “轰!”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是收税,这是抢劫! “肃静!” 李岩一声低喝,如平地惊雷。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但无数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愤怒。 “王爷!” 张鹤年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举万万不可啊!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苛刻的税赋!税率五成,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是啊王爷!我们先前已经先出去七成田契!现在在缴纳这么高额的税务,幽州危矣!” “请王爷三思!” “请王爷收回成命!” 一时间,群情激奋,之前被李岩压下去的怨气,在切身利益受到打击的此刻,彻底爆发了。 李岩冷眼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说句难听话,这就是从别人兜里掏钱的,要是人家在不反抗那才是怪事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句话,皆可取之 不过李岩却是平静地看着带头的张鹤年。 “这么说,你们是不愿意了?” 张鹤年梗着脖子,大义凛然道:“非是我等不愿为王爷分忧,实乃此政令有违祖制,恐伤及幽州根本,我等身为幽州一份子,不能坐视不理!” “好一个不能坐视不理。” 李岩轻轻鼓掌,“本王给你们机会了,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之后,可不要后悔。”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在场的家主们都愣住了。 他们想不明白,他们联合抵制,这位王爷还能有什么后手。 难不成他还敢把幽州所有世家都屠了。 法不责众,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更重要的是,要是真把他们这些世家之人都给屠干净了,届时将没有那个人会愿意在支持一个刽子手。 这一刻,大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再开口反对,但同样,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松口答应。 可李岩的目光却越过了张鹤年,越过了那些义愤填膺的家主。 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的身影上。 王允。 被那道目光钉住的瞬间,王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不通,满大厅这么多豪门大族,张鹤年、刘家主,哪个不比他王家势大? 李岩已经答应他,让他跟钱串子搭上线,这是天大的恩情。 按理说,他应该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场合,他要是出头,就等于把其他所有世家都得罪死了! 他王家以后在幽州还怎么立足?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他王允,将成为所有幽州世家眼中的叛徒、走狗! 但李岩的眼神,太冷了。 那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王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得罪其他世家,是以后慢慢被孤立,被排挤,是慢性死亡。 可得罪眼前这位杀神王爷,他毫不怀疑,王家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位王爷,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人生在世,不赌几把,怎么能出人头地! 王允脑中电光火石,无数念头闪过。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允却不管不顾。 他狠狠一抹脸,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决然! 对着李岩的方向,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张鹤年等人目瞪口呆。 “王允!你做什么!” 王允却仿佛没听见,他对着主位上的李岩,重重磕了一个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王爷深谋远虑,为幽州百姓计,为江山计,我王允,佩服得五体投地!” “区区家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助王爷成就大业,抵御北蛮,我王家便是倾家荡产,又有何妨!” “旁人如何想,我王允管不着!但我王家,愿为王爷马前卒!王爷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别说五成税率!” “只要王爷一句话,我王家之物,皆可取之!” 王允石破天惊的效忠,将大厅里刚刚凝聚的同仇敌忾,砸得粉碎。 张鹤年等人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戏剧。 叛徒!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中疯狂尖叫。 可下一秒,李岩的动作,让他们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李岩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王允面前,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亲手将跪在地上的王允扶了起来。 “王家主,识大体,顾大局,本王,心甚慰。” 他的手稳稳地扶着王允的手臂。 那力道,那温度,让刚刚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王允,瞬间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赌对了! 王允内心狂吼,激动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但那又如何! 被一群行将就木的土财主嫉恨,跟被一头随时能撕碎自己的猛虎青睐。 这笔账,他算得清! “为王爷分忧,为幽州百姓谋福,乃我辈分内之事!”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对待心腹。 “你的忠心,本王看到了。” “传本王令!” “自今日起,幽州城内盐铁专营之权,城南所有当铺、粮行经营之权,尽归王家!” “钱串子!”李岩喊了一声。 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钱串子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王爷!” “以后,王家就是我王府在幽州最大的生意伙伴,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力扶持!听明白没有?” 钱串子脑袋点得像捣蒜,哪敢说半个不字。 “明白!小的明白!王家主以后就是我亲哥!” 如果说王允的下跪是惊雷,那李岩这番话,就是天雷滚滚,把所有家主的脑子都劈成了一片焦土。 盐铁专营! 当铺粮行! 这他妈是幽州最肥的几块肉啊! 就这么给了王允这个墙头草? 疯了! 这个镇北王绝对是疯了! 他们联合起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手里的利益吗? 可现在,王允这个叛徒,只是跪了一下,吼了几句口号。 就得到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好处! 这还抵制个屁的祖制! 跟真金白银比起来,祖制算个什么东西。 张鹤年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原本同仇敌忾的气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一道道火热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主位上的李岩。 他甚至能听到身边有人在粗重地喘息,在拼命地吞咽口水。 李岩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用忠诚换取利益,天经地义。 用背叛换取更大的利益,更是人之常情。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岩再次开口。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 “王家主第一个支持本王,当得头功,但本王也不是不给其他人机会。” “愿意与王府共渡难关的家族,本王同样有赏!” “虽不及王家,但也绝对能让你们的家业,在未来十年,翻上几番!” 如果说王允的投诚是逼不得已,那现在,李岩给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响。 排在末席的一个中小家族家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动作比刚才的王允还要利索,一把跪在地上。 “王爷!鄙人赵德芳,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我赵家,也愿倾尽所有,支持王爷新政!” 他生怕说得慢了,这个名额就没了。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 紧接着,又一个家主跪下了。 “孙家愿附王爷骥尾!万死不辞!” 这两个人,都是刚才叫嚣得不凶,但也绝没同意的中间派。 他们没有张鹤年那样的底气,也没有王允那样的决断。 但他们有最朴素的智慧——趋利避害。 当背叛的收益远远大于坚守的收益时,所谓的联盟,就是个笑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转眼之间,大厅里跪倒一片。 之前还团结一心,共同进退的世家联盟,在李岩利益分化的组合拳下,瞬间瓦解。 只剩下以张鹤年为首的七八个家主,还孤零零地站着。 他们看看跪了一地,满脸谄媚的昔日盟友,又看看主位上那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被孤立了。 彻底地,被孤立了。 他们成了幽州所有世家的敌人,成了新秩序下的顽固派,成了小丑。 张鹤年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联合了整个幽州士族,布下的天罗地网,怎么就被对方三言两语,如此轻描淡写地给破了。 李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鹤年等几个最后的硬骨头身上。 那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你们也不用怕,本王,不杀你们。” 听到这话,几个人下意识松了口气。 法不责众,看来他还是不敢把事情做绝。 可李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遭雷击。 “但是,从今天起,王府在幽州的所有政令、所有商机、所有扶持,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你们的商队,出不了幽州城。” “你们的田地,收了税,一文钱的补贴都不会有。” “你们的子弟,永远别想在王府治下,得到任何一官半职。” “你们,就守着你们的祖制,守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家产,慢慢看着别人,是怎么飞黄腾达的吧。”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散了。” 李岩转身,将背后那片众生相,一同甩在身后。 吴元见此一幕,径直走到了李岩之前的位置。 “诸位家主,请起吧。” 跪在地上的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身,纷纷抬头。 毕竟谁都清楚,眼前的吴元就是整个王府的二号人物! 吴元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空白名册和笔墨。 “王爷金口玉言,赏罚分明。” “方才表态支持王府的,请按顺序,上前来签个名,画个押。” “你们也不用误会,这可是诸位日后领取王府红利的凭证,千万莫要错漏了。” 众人心中一凛,刚刚还以为只是口头效忠,没想到立刻就要白纸黑字地立下字据! 这一下,再无反悔的余地。 王允第一个站起来,他整了整衣袍,看着吴元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比面对李岩时压力更大。 其实只有了解的人才知道,李岩就像猛虎,想干直接上。 但吴元却是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落网了。 “吴先生!” 王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家主,请吧。” 吴元伸手示意,“签了它,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个字,让王允的心顿时松了口气,毕竟在这个场合,就算是以后不想认,那也是王府出尔反尔。 签字画押,两个步骤,王允明白,王家就彻底绑死在了李岩的战车上。 从此,再无自主,只有依附。 随着王允的落笔,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等这些人都处理完后,吴元的目光落在了还站着的张鹤年等寥寥数人身上。 “张家主,还有诸位,王爷仁慈,不与你们计较。” “只是,幽州城这么大,人来人往,生意场上,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你们几家的商队,以后出门,可要多加小心了。” “比如,城外的山匪,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再比如,码头上的脚夫,搬货的时候手滑,摔了些瓷器古玩,也是常有的事。” “你说对吗,张家主?” 张鹤年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比李岩那番话更阴毒,更具体! 李岩说的是规矩,是王府的政令,而吴元说的是规矩之下的手段! 而这一切,都找不到王府头上一丝一毫的证据。 “你们欺人太甚!” 一个家主终于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吴元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唉,这位家主说的哪里话,我们王府,可是最讲道理的。” “只是现在这世道,你们也都明白,不太平,所以总有些意外发生,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吴元环视一圈,转身回到案前,整理那份刚刚签满了名字的名册。 那份名册,此刻在张鹤年等人眼中,不啻于一份催命符。 …… 回到王府后院的书房。 李岩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默然不语。 刚才在大厅里,他如神祇般掌控全场,言出法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借势而为。 但这种胜利,终究建立在沙滩之上。 世家们今日能为了利益背叛盟友,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他。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看的还是谁的拳头更硬。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虚拟界面。 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界面中央,一行醒目的数字在跳动。 【击杀点数:236871】 【累计获取:341520】 “二十三万多了么……”李岩喃喃自语。 击杀山匪、剪除异己、平定叛乱……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收割生命,都会转化为这串冰冷的数字。 他看向界面下方,一个更加庞大的兑换项目,标价是【50万点】。 那是一整个军工体系的初级生产线。 虽然简陋,但意味着他将拥有在这个世界自我造血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依赖系统兑换。 还差不到十七万。 按照目前幽州的局势,只要再来一两场大规模的清剿,或者挑动一场更大的战争,五十万点数并非遥不可及。 但是,等不了。 李岩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远水,解不了近渴,生产线是未来,可他必须先活到未来。 幽州的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 无论是内部尚未彻底根除的世家残余,还是外部虎视眈眈的朝廷与其他藩王。 更重要的是,如今马上就到秋天了,按照惯例,秋天的时候那些突厥的人都会下来秋猎!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盐糖酒 “上次兑换的手雷和手枪,威力足够,但终究是小范围作战的利器。” 李岩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过,调出了武器兑换列表。 手枪、冲锋枪、突击步枪、狙击步…… “必须让狼牙营的士兵,尽快熟悉这些才行。” 他很清楚,将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交给一群只懂得弓马骑射的古代士兵,会产生怎样颠覆性的效果。 但同样,训练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从握枪姿势、射击技巧,到战术配合,武器保养,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从零开始。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消耗大量的弹药。 “先来一批步枪,作为训练用。” 李岩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他的意识集中在突击步枪的选项上。 【AK-47突击步枪:坚固耐用,易于维护,适应各种恶劣环境。单价:1000击杀点数。】 非常适合作为这个世界第一批现代士兵的入门武器。 “兑换五十把。” 【确认消耗50000击杀点数,兑换AK-47突击步枪 x50?】 “确认。” 【弹夹:适配AK-47,容量30发。单价:10击杀点数。】 “兑换一千个。” 【确认消耗10000击杀点数,兑换弹夹 x1000?】 “确认。”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界面上的击杀点数飞速减少,最终定格在【176871】。 六万点数,瞬间蒸发。 李岩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点数,留在账上只是数字,只有换成实实在在的杀器,才能变成真正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后,李岩随手捡起一块烧剩下的焦炭。 在地上寻了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开始写写画画。 枪械是底牌,是只在最关键时刻才会掀开的獠牙。 但支撑一支军队,一个势力的,终究是钱粮。 他脑海中的击杀点数能换来武器弹药,却换不来士兵们的军饷。 换不来幽州百姓过冬的棉衣。 更换不来未来那条需要天文数字才能启动的军工生产线。 搞钱,必须搞钱。 虽然他不是什么化学家或工程师,但作为曾经在各种绝境中求生的兵王。 一些基础的实用知识,早已刻入骨髓。 盐、糖、酒。 在这个时代,这三样东西,尤其是前两者,堪称硬通货。 他画的并非什么高深图纸,更多的是流程示意图。 比如,如何用草木灰和细沙过滤卤水,得到更纯净的盐。 比如,如何通过多次熬煮和结晶,从甘蔗汁或者甜菜里提取出近似白霜的糖。 至于酒,那就更简单了,蒸馏,一套简易的蒸馏装置,足以将这个时代浑浊的米酒,提纯成能点燃的烈酒。 木炭在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简陋却核心的步骤被他勾勒出来。 这些东西在他前世看来,不过是中学生都能理解的基础化学常识。 但在此刻,却是足以撬动一个时代财富杠杆的支点。 将木板靠在墙角,李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元被李岩叫到了书房。 他一进门,就看到李岩眼眶下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昨夜没怎么睡好。 “岩哥,可是为了狼牙营换装之事烦心?” 吴元躬身行礼,他以为李岩在为如何训练那些新式武器而发愁。 李岩摆了摆手,指了指墙角的木板。 “那个,你拿去看看。” 吴元有些不明所以,他顺着李岩的手指看去。 一块画满了鬼画符的木板靠在那。 他走过去,恭敬地双手捧起,仔细端详。 木板上的图案粗糙不堪,线条歪歪扭扭,旁边还标注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一些木桶、架子、管道的组合,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吴元不解,但没有开口询问,他知道李岩让他看,就必然有其深意。 李岩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这几样东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可听完之后的吴元却愣愣的看着李岩。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如果李岩没有吹牛的话。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掀起一场商业上的腥风血雨,都能让一个家族瞬间暴富。 而现在,这三样东西的设计图,就这么被他捧在手上! 李岩看着吴元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赚钱,但似乎,吴元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 吴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李岩,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阴沉的眼睛里。 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岩哥!您可知此物之价值?!” “不就是赚点钱,给弟兄们发军饷,顺便扩充一下军队嘛。” 李岩说得轻描淡写,“这些东西,制作起来应该不难,原料也都是常见的,成本高不了。” 成本高不了…… 成本高不了!!!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元的心坎上! 倒不是说李岩有些淡定,而是吴元比李岩更懂这个世界! 李岩想的是,有一个能赚钱的法子,赚钱养活军队。 而吴元想的是,这是一个成本极低、利润无限、并且独家掌握的垄断生意! 这不是赚钱,这是用金山去砸死所有对手! 这是从根子上挖断那些世家大族和朝廷的钱袋子! “岩哥!” 吴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块木板。 “此物……何止是钱财!盐,可控万民之命脉!糖,可敛天下之豪富!烈酒,可壮北地铁军之胆!此三物齐出,胜过十万精兵啊!” “您可知,我们现在吃的青盐,一斗要价三百文,还又苦又涩。若是您的雪盐问世,洁白如雪,口感纯正,我们就算卖一千文一斗,那些豪门贵族都会抢破头!而我们的成本,可能连三十文都不到!” “还有霜糖!如今一块成色最好的饴糖,不过拇指大小,就要价一两银子!您的霜糖若是能成,一斤卖一百两银子,恐怕都有价无市!这是直接从那些脑满肠肥的国公王爷口袋里掏金子啊!” “至于烧刀子,北地铁骑苦寒,若是入冬前,能让他们都喝上一口能暖遍全身的烈酒,士气何止提升三成?此酒卖给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又能换来多少战马和牛羊?”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能者多劳 吴元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那颗被誉为狐狸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条阴谋诡计,无数个商业陷阱,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看到了幽州府库堆积如山的金银,看到了那些百年世家因为盐路被断而哀嚎破产。 看到了京城的达官贵人为了尝一口霜糖而一掷千金。 看到了穿着崭新铠甲,拿着丰厚军饷的镇北军士兵,士气如虹! 这哪里是三张图纸?这是三柄不见血的绝世神兵! 李岩看着状若癫狂的吴元,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破坏力。 想的是赚点军费,解决燃眉之急。 而吴元,这位天生的阴谋家和理财高手,看到的却是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经济格局的庞大帝国雏形。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却缺乏对这个时代经济脉络的深刻理解。 而吴元,则用他那颗土生土长的大脑,将这些知识的威力放大了百倍千倍! “起来吧。” 李岩的声音将吴元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谢岩哥!” 吴元站起身,但看向李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和忠诚,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他眼中,能随手拿出手枪这种神器的李岩,是武力上的神。 而能随手拿出这三样东西的李岩,则是财富与权谋的神! “此事,你觉得该如何操办?” 李岩将问题抛给了专业的人。 吴元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显然在跪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封锁!绝对的封锁!” “这块木板,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幽州最高级别的机密!比您那些手枪还要重要!” “第一,生产工坊必须建立在狼牙营的核心驻地,由最忠诚的亲兵日夜看守,所有工匠必须签下死契,家人集中安置!” “第二,原料采购要分头进行,绝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们在大量收购某些特定物品。比如制糖的甜菜,我们可以鼓励农户大面积种植,借口是作为新的军粮补充,由我们官方统购统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销售!” 吴元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我们不能一开始就拿出最好的雪盐和霜糖。我们要先用比青盐好一点,但价格更低的次品盐,去冲击市场,把所有同行的盐路全部挤垮、砸烂!等我们彻底垄断了北地的盐业,再分等级销售,用雪盐去收割那些豪门的财富!” 吴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那个阴沉腹黑的毒狐狸又回来了。 李岩静静听着,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波澜。 他只是想点个火,吴元却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场火,去烧掉整片森林,然后在灰烬上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秩序。 “好,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 李岩拍板决定,“人手、钱粮,你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岩哥吩咐!” 李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秋收之前,我要看到第一笔钱,进账!” 吴元咧开嘴,“岩哥,您太小看这三样东西了。” “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让幽州府库的铜板,多到能铺满整个演武场!” 不过话音刚落,他脸上那股狂热的兴奋劲儿却突然一滞。 他抬起头,看着李岩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崇拜,反而多了一丝幽怨。 “不过岩哥。” “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李岩正为吴元的宏伟蓝图感到心潮澎湃,准备当个甩手掌柜,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元一番,确认这家伙没发疯。 “我怎么了?” 李岩满头雾水。 “你怎么了?” 吴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一跺脚,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痛心疾首。 “我这一个多月,我容易吗我!” “为了给你凑那点军饷,我头发都快愁白了!天天晚上睡不着,琢磨着怎么从那些铁公鸡身上刮下点油水来!” 吴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那架势,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岩哥啊!我的亲哥!你但凡早半个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需要这么费劲吗?” “我直接把一小包霜糖拍在他们脸上,问他们想不想做这个生意!我敢保证,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他们都得哭着喊着跪着求我收下!” 李岩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抱怨给说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癫狂,一会儿委屈的家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戏这么多。 不过,他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吴元说得对。 自己确实犯了个错误,一个属于穿越者的错误。 他知道制糖、精盐的技术,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时代,这种跨越了千年的技术壁垒,究竟意味着何等降维打击。 看着吴元那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李岩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行了,行了。” 李岩摆了摆手,打断了吴元的血泪控诉,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形势。” 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怕犯错,就怕不认错。 听到李岩服软,吴元的气焰才消了下去,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何止是低估,简直是无视。” 李岩懒得跟他计较,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者多劳。” “以前是让你在沙砾里淘金,辛苦你了。” “现在,我把整座金山都交给你,要是还弄不出钱来,那可就是你的问题了。” 吴元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脸上的幽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岩哥放心!金山交给我,我给您换回来一个天下!” 这话里的野心,已经毫不掩饰。 “行了,少吹牛。” 李岩笑骂了一句,转身就朝外走。 “这些具体的事务,我不懂,也不想懂。夜枭营那边你自己去找李萧山,让他全力配合你。” “我还有我的事要忙,先走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可以叫它,步枪 “哎,岩哥!” 吴元还想说什么,李岩已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吴元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幽幽的长叹。 “唉……” 他慢悠悠地挪回桌边,看着那块改变了他世界观的木板。 他先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小声抱怨。 “甩手掌柜……当得倒是真轻松……” 他嘴里念叨着,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抱怨归抱怨,但吴元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岩这种用人不疑的放权,才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和倚重。 而且,这种从无到有,亲手建立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过程,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比算计几个乡绅员外,不知道要刺激多少倍! “嘿嘿……嘿嘿嘿……” 阴森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张家、钱家……” 他一个一个念着幽州那些豪门大户的名字,每念一个,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之前还想陪你们慢慢玩儿,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笔,就在另一块空白的木板上飞速书写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条又一条的毒计,一个又一个的步骤,从他的笔下疯狂涌出。 他很忙。 李岩走后,他只会更忙。 李岩把吴元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留在了身后。 他不喜欢勾心斗角,更不擅长运筹帷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回到自己的院落,独自一人推门入室后,便将那些军火库中的AK取了出来。 “来人。” 门外,李铁柱听到李岩的声音,立刻推门而入。 “岩哥!” “叫上你手下最可靠的二十个弟兄,把这些箱子,跟我一起送到狼牙营。” 李岩指了指地上那十个突兀出现的木箱。 李铁柱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箱子是深绿色的,看起来沉重无比。 “是!” 他没有问一个字,转身就去叫人。 很快,二十名精壮的亲卫鱼贯而入,两人一组,抬起一个箱子。 “嘿,真他娘的沉!” 一个亲卫刚一用力,差点闪了腰。 “闭嘴!干活!” 李铁柱眼睛一瞪,那亲卫立刻缩了缩脖子,和同伴一起闷声发力,才将箱子稳稳抬起。 李铁柱自己也试着抬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这重量,里面装的绝不是寻常刀剑。 一行人就这么扛着十个神秘的箱子,在营地中穿行,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但看到领头的是李岩和李铁柱,没人敢上前多问一句。 …… 狼牙营。 杀气冲天。 两千名精挑细选的汉子,赤着上身,在校场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校场高台上,王笑林静静审视着下方的每一个士兵。 当他看到李岩带着一队人,扛着奇怪的箱子走来时。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丝波澜。 他快步走下高台,来到李岩面前,抱拳躬身。 “岩哥。” “让你的人停一下。” 李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 王笑林转身,只做了一个手势。 刹那间,整个嘈杂的校场,两千人的呐喊和训练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立刻原地站定。 这就是王笑林练出来的兵。 李岩很满意,他对李铁柱说:“把箱子打开一个。” “是!” 李铁柱找来撬棍,对着其中一个木箱,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盖子。 “哐当!” 木盖被扔到一旁,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王笑林瞳孔微微一缩。 箱子里,十支造型奇特的铁疙瘩静静躺在草料中,通体漆黑,部分结构是暗红色的木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钢铁混合的味道。 作为一名将领,王笑林对兵器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很危险。 “岩哥,这是……” 李岩没有回答,而是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把AK-47。 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一番后,从新装上然后拉动枪栓。 “跟我来。” 李岩拎着枪,带着王笑林,李铁柱和一群亲卫,走到了校场边缘一个专门用来测试重弩的靶场。 靶场尽头,立着一排厚重的盾靶。 “看好了。” 李岩站定在百步之外。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大部分弓箭的有效杀伤范围。 王笑林眉头紧锁,他身后的李铁柱和亲卫们,更是满脸的茫然和好奇。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视中,李岩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阵剧烈的枪响从李岩手里的AK中响起。 百步之外,那坚固无比的牛皮重盾靶疯狂炸开。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咆哮声停止。 李岩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而远处的靶子,已经不成其为靶子了。 那面足以让任何重甲步兵感到安心的重盾。 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王笑林看向李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快步冲到靶子前,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那狰狞的破洞。 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他却毫无感觉。 他看到了贯穿后,深深嵌入泥土墙里的变形的金属弹头。 “这比复合弓……不,比重弩车齐射还要强!” 重弩车还需要上弦,需要绞盘,射击一次,间隔漫长。 可刚才那阵咆哮,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岩,“岩哥,这东西,叫什么?” “AK47。” 李岩吐出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词,然后将手里的枪扔给了他。 “它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 “你可以叫它,步枪。” 王笑林下意识地接住,他抚摸着枪身冰冷的线条。 “岩哥,这东西……我们有多少?” 李岩听到这话,哪里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 “行了,别做梦了,这玩意不好搞,现在就五十把,你让手下的人训练用,等有机会了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上。” 闻言,王笑林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如李岩所料,他刚刚确实想得每个人一把,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好吧。 假如一队千人骑兵过来,那他们人手一把这玩意,直接突突突突,根本都不用多费人口。 对面的骑兵还没到近前呢,全部都是人马惧碎! 李岩也没想多留,让他好好训练,争取让麾下兄弟们尽快熟悉这神兵利器。 王笑林连连点头,捧着那把AK47,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反复摩挲。 李铁柱在旁边看得眼热,瓮声瓮气开口。 “岩哥,我们亲卫营也得练!万一有事,我们也好护着你!” 李岩琢磨了一下,点了头,“可以,不过得分批过来,总共就五十条枪,狼牙营那边都不够分的。” 这玩意儿的操作逻辑和弓弩完全是两码事,需要专门的、系统的训练。 形成肌肉记忆,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最大作用。 “那敢情好!” 李铁柱咧嘴一笑,一点不觉得有什么。 能摸到这玩意儿,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要让他恐惧 时间流逝,转眼,两个月过去。 幽州的天,一日比一日凉。 秋风卷起枯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丰收与肃杀交织的味道。 狼牙营的校场,已经彻底变了样。 五十名精锐士兵,人手一把AK47,在王笑林的喝令下,不断重复着卧倒,瞄准,更换弹匣,排除哑火等战术动作。 他们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只用了两个月。 每个人看那铁疙瘩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这东西,就是他们的神! 而此刻,李岩正站在一座高高的箭楼上,身边是面色阴沉的吴元。 “岩哥。” 吴元的声音很轻,“我们每天消耗的钱粮,足够再养三百个甲士。” 他没问这神兵和弹药从何而来,这是他的聪明之处。 他只负责计算成本与收益。 李岩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五十个士兵身上,他们身上穿着特制的战术背心,挂满了装填好子弹的弹匣。 “值得。”李岩淡淡吐出两个字。 吴元嘴角扯了扯,没再说话。 他不懂,但他选择相信,这两个月,他亲眼见证了这支小部队的蜕变。 那已经不是凡人士兵,那是一群手握雷霆的怪物。 而且这两个月下来,盐,糖,酒三个工坊已经建造完毕,甚至第一批货已经做了出来,就等着李岩过去验货了。 正当吴元准备提及此时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苍凉的号角声,从极远处的边境线上,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 接连不断的狼烟,如同黑色的毒龙,从地平线上狰狞地冲天而起! 烽火台燃起了狼烟。 箭楼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来了。” 李岩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吴元瞳孔却骤然收缩,他一步跨到箭楼边缘,死死盯着那一道道狼烟。 “突厥主力!” 李岩转身,头也不回的对着吴元吩咐。 “去把大家都叫过来吧,王府集合。” …… 半个小时后。 镇北王府的大厅之内。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半跪在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报——!将军!突厥颉利可汗麾下大将阿史德,亲率五千精骑,已突入代州边境!其先锋部队正向我方云山县粮仓急行军,意图劫掠秋收!” “阿史德?” 听到这话的李萧山猛地一拍桌子,“这狗娘养的,之前我下面的兄弟打听过,去年这家伙就来过一次!” 王笑林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腰背挺得笔直,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主位上,李岩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五千精骑,目标是粮仓……” “他们为什么这么自信?” 大厅内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五千突厥精锐骑兵,来去如风,要是他们没来之前,别说幽州这点兵力,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想在野外正面硬撼,都得掂量掂量。 劫掠粮仓,打了就跑,你根本追不上。 “岩哥!” 王笑林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末将请战!狼牙营愿为先锋,阻击敌军!” “呵。” 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吴元慢悠悠地走到地图前,苍白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笑林,你勇则勇矣,但阿史德不是傻子,五千骑兵呈扇形散开,你去阻击哪一支?一旦被缠住,你的五十个宝贝疙瘩,连人带枪,都会变成突厥人的战利品。” 王笑林脸色一僵,拳头瞬间握紧。 “那你说怎么办?” 李铁柱瞪着眼,他最看不惯吴元这阴阳怪气的样子。 吴元没理他,只是看着李岩,李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的一线天。 “他们的目标是粮仓,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死穴。” “阿史德自负勇武,他会认为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龟缩城内不敢出战,要么集结主力在平原上和他决一死战,但他绝不会想到,我们有第三个选择。”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王笑林身上。 “王笑林!” “末将在!” “带上狼牙营的人,除了那五十条枪外,每个人都要配上复合弓!” 李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要你去阻击,不要你去决战,我要你去打猎!” “打猎?”王笑林一怔。 李岩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一线天的位置。 “这里,是他们运粮的必经之路,路窄,骑兵展不开。”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埋伏在这里。” “见了他们的斥候,杀!见了他们的运粮队,杀!见了任何掉队的小股人马,杀!” “不要恋战,打了就跑!用最快的速度,打光你们的弹匣,然后消失在山林里!” “我要让他……恐惧!” 最后两个字,李岩说得极重。 整个大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李岩描绘的这幅疯狂景象震慑住了。 用五十人,去骚扰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大军。 但王笑林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懂了!李岩要的不是战果,而是彻底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 “末将……领命!” 王笑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其他人,”李岩的目光扫向李萧山等人,“集结所有兵马,在云山县外摆开阵势,做出要与突厥决一死战的架势!给笑林创造机会!” “是!”众将齐声喝道。 …… 与此同时,身在云山县外面的阿史德的心情很好。 马背随着战马的步伐轻轻颠簸,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 “将军,斥候回来了!” 一名亲卫策马赶上。 很快,几名斥候来到阿史德面前,翻身下马。 “报告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唐军主力,约三千人,正在云山县外布防!” “三千人?” 阿史德笑了,笑声豪迈:“听说他们新来的镇北王就在这里,不过看着情况,那镇北王是把幽州的老本都掏出来了吗?” 他身边的副将也笑道:“看来他是想跟我们堂堂正正打一仗,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 阿史德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透着轻蔑。 “传令下去,全军放缓速度,保持阵型。” “既然唐人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在平原上和他的五千精骑野战,唐军的步兵方阵,在他的铁蹄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第一百六十七章 自由射击 与此同时,王笑林已经按照江澈的计划来到在崎岖的山路上急速穿行。 他背后的狼牙营的士兵,除了五十条枪以外,每个人都配备了简易复合弓! 目的地——一线天。 这是一条被两座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夹在中间的狭长通道。 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是运送粮草辎重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已抵达预定位置,视野良好。” 王笑林半蹲在一块巨石后,透过战斗服的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静谧的谷道。 四个火力点,呈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将一线天最狭窄的一段彻底锁死。 王笑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如止水。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山林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突然,王笑林听到一阵夜枭啼鸣的声音传来,负责最前方警戒的哨兵发来的信号。 “各就各位!” 很快,前面就有着五名骑着马的突厥斥候。 他们队形松散,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四处张望,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探路。 大军主力就在后方三十里外与镇北军对峙,镇北军的所有兵力都被牵制在了正面战场。 他们悠闲地进入了一线天的中心地带,完全没有察觉到。 两侧峭壁的阴影里,无数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王笑林没有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要等他们再深入一点,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逃出这个死亡陷阱。 其中一名斥候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勒住马,警惕地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壁。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是自己过于警惕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同伴时,王笑林抬起了手,身边的那些狼牙营的士兵顿时抬起了枪口。 “自由射击,三秒,清空他们。” 命令下达的瞬间,死寂被打破了! “砰!” 一声砰的枪响传出。 那名刚刚抬头的突厥斥斥候眉心处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僵直了一下。 随即像一袋破麻袋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边的同伴们愣住了,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噗!噗!噗!噗!” 又是四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轻响,伴随着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另外四名斥候的身体猛地一震,血花在他们的胸前、脖颈、头颅上绽放,然后纷纷坠马。 战马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马蹄踩踏在主人的尸体上,血肉模糊。 三秒钟,不多不少。 王笑林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他身边一名狼牙营的战士低声道:“头儿,干净利落。” “打扫一下。” 王笑林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把马匹处理掉,尸体拖进林子。动作快,正餐要来了。” ……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的谷道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轰隆隆……”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王笑林精神一振,因为他很清楚,运粮队来了。 很快,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谷口。 上百辆装满了粮草的勒勒车,在牛马的拖拽下缓缓前进,队伍前后绵延数里。 大约五百名突厥士兵护送在两侧。 斥候小队一去不返,在他们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前路安全,斥候们已经提前去前方更远的地方探查了。 领头的百夫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连续的行军让他疲惫不堪,他只想快点把这批粮食送到前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队伍慢吞吞地,完全进入了王笑林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王笑林看着下方拥挤在一起的运粮队。 “动手。” “哒哒哒哒哒哒!” 命令下达的瞬间,五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发出怒吼! 而伴随着枪响,其他拿着复合弓的狼牙士兵也开始了自己的猎杀!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箭矢也激射长空从天空落下。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突厥士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被密集的弹雨瞬间撕成了碎片! 子弹轻易地洞穿了他们的皮甲,在他们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 中弹的人像是被重锤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敌袭!敌袭!” 领头的百夫长目眦欲裂,他刚喊出声,胸口就炸开三朵血花,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而起。 临死前,他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整个运粮队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在哪?敌人在哪?” 突厥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他们举起弯刀和弓箭,却根本找不到目标。 两侧的峭壁上,只有不断喷吐的火舌,和收割生命的死神。 一支支特制的合金箭矢,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射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或者躲在车辆后面的士兵。 一名突厥士兵刚刚躲到一辆粮车后面,以为自己安全了。 下一秒,一支利箭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木板,从他的后心射入,前胸穿出,将他死死钉在了车身上。 他们面对的,是看不见的敌人,听不见的弓弦声,还有那如同神明惩戒般的雷霆与火焰。 王笑林冷静地更换着弹匣,枪管已经烫得惊人。 “打空弹匣,换位,撤!” 当最后一个弹匣打空,王笑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丝毫恋战,所有狼牙营的士兵立刻停止射击,抓起自己的武器,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一名侥幸未死的突厥士兵,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巨响声停了。 箭雨也停了。 他颤抖着,四周全是同伴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魔鬼!这些人就是魔鬼!!” …… 与此同时,云山县外的平原上。 阿史德骑在神骏的战马上,用马鞭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镇北军阵列。 “你看,他们真的出来了。” “三千人,排成一个乌龟壳,就想挡住我的五千铁骑?那个镇北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蠢得无可救药。” 副将谄媚地笑道:“将军神威,唐人不过是螳臂当车。恐怕我们一个冲锋,他们的阵型就要散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不,不急。” 阿史德摇了摇手指,“命令全军,再放慢一点速度。” “我要让他们看清楚,我们是如何碾碎他们的。” 这一刻,阿史德甚至开始想象。 当他的铁蹄踏破镇北军的方阵,活捉那位年轻的镇北王时,会是何等风光的场面。 更重要的他还听说过一个消息,那就是如今的镇北王,曾经在鹰愁涧的时候击溃过他们的突厥的勇士。 到时候他将镇北王的脑子带回去,肯定会得到不少的嘉奖。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内。 李岩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云山县外围的平原上缓缓划过。 “王笑林的信号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吴元,那张总是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意料之中,阿史德的粮道一断,他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后方就交给你了。” 李岩转过身,目光落在吴元身上。 吴元躬身,嘴角咧开:“岩哥放心,任何敢伸爪子的老鼠,我保证连皮带骨给他剥干净,做成下酒菜。” 李岩点点头,不再多言。 换上了特战服饰,大步向外走去。 王府外,一百黑骑营将士早已集结完毕。 他们跨坐在神骏的北地战马之上,身披特制的黑色鳞甲,背负强弓,腰挎横刀 马蹄包裹着厚布,马嘴套上了嚼子。 李岩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多余的动员。 “出发。” 一百黑骑,融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 平原之上,突厥大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此刻的李岩已经跟提前到了王烈火集合。 王烈火将这里的情况简单的讲述了一遍之后,李岩也立刻做出了行动计划。 那就是用震撼弹开路,手雷冲锋,最后收缴! 与此同时,城外的突厥大营这边,阿史德的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派出的先锋斥候队。 最前面的百夫长,在距离镇北军阵地还有足足八百步的地方,毫无征兆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一箭穿喉。 那是一根比普通箭矢粗了一圈的弩矢,直接洞穿了百夫长的脖颈,余势不减,又射入了他身后一名骑兵的胸膛。 一矢,两人! 八百步! 阿史德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心悸。 什么样的神弓鬼弩,能有如此恐怖的射程和威力。 “将军,镇北军阵中必有神射手!” 副将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远处,一名突厥千夫长正挥舞着弯刀重整队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同样的弩矢,精准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后脑穿出,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下马背。 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能威胁到八百步外目标的武器。 “废物!” 阿史德怒骂一声,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 然而,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地平线吞噬,阿史德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可是还没有等他下令全军夜袭。 突然,远处镇北军大营的方向,亮起了几点火光。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叫骂声传来,似乎有几十骑兵,正在仓皇逃窜。 “将军!镇北军溃逃了!”一名斥候兴奋地来报。 阿史德精神一振,白天的远程狙杀,果然只是虚张声势! “追!”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命令前军三千人,给我追上去!把那个镇北王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突厥骑兵,如同出笼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他们追着那几十个溃兵,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谷。 山谷并不深,突厥骑兵们很快就追上了目标。 然而,就在他们挥舞着弯刀,准备收割胜利果实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从那些“溃兵”手中扔了过来。 “什么东西?” 一名突厥百夫长下意识地想用刀去格挡。 下一秒,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突厥骑兵的脑子都嗡地一下,变成了空白。 他们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和尖锐的耳鸣。 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 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然后不分敌我地四处冲撞、踩踏。 整个山谷瞬间化作人间地狱。 还没等他们从震撼弹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第二波的手雷已然降临了。 这一次,没有白光,只有死亡! 剧烈的爆炸声中,无数钢珠和铁片,形成了一片死亡风暴,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皮甲,在这种现代手雷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啊!我的眼睛!” “救命!救命啊!” 幸存者在地上翻滚,彻底失去了建制和抵抗的勇气。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响起了死神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敲在每一个突厥士兵的心上。 李岩一马当先,他脸上覆盖着黑铁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杀。” 一个字,冰冷刺骨。 王烈火见状,当即对着身后的黑骑下达了手令。 “全体冲锋!!” 这一刻,三千黑骑全部集结完毕。 作为从训练到现在的第一次平原作战,他们没有丝毫的胆怯。 锋利的横刀,轻松划开突厥人的喉咙。 在兵器和气势的加持之下,真就如同后世的铁浮图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突厥骑兵在黑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阿史德在后方,听着山谷里传来的密集爆炸声和惨叫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不是战斗的声音。 “撤!快撤!” 不是说他怕了,而是李岩的手段过于诡异,更重要的那是手雷落下之后。 他们的战马已经惊了! 甚至于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摆不出来,现在不往后撤,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死。 什么活捉镇北王,什么泼天功劳。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诏令 可是很快阿史德就意外了,因为身后那些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骑兵在追赶了一段时间之后,并没有接着追上来。 “将军!他们没有过来!” 之前的副将从队伍的后方冲了过来。 阿史德见此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他看来,李岩就是怕他后面还有士兵,毕竟穷寇莫追的道理谁都明白。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们想要跑,对方就算想要追也不一定能追的上。 “立刻集合!必须要快点将这里的事情汇报给大汗!” 毕竟这里的事情过于匪夷所思,说实话,要不是亲身经历,绝对不会相信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副将听到命令,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将剩下的士兵从新集结了起来。 到不说快,而是死的太多了,仅仅一个交锋,五千士兵,居然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 甚至有的人战马都没有带回来。 阿史德虽然气,可他也没明白,换做是谁,能从刚刚的战斗活下来已经是幸运了。 “走!” 一声令下,阿史德带着残兵败将,向着草原的方向掠去。 可是当他们逃到之前伏击运粮队的必经之路上时,他的脚步停下了。 前方,密林边缘。 一道身影静静地靠在一棵大树上,正在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棍。 在他周围,几十个同样手持长棍的士兵从林中走出,他们将长棍对准了自己这边。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王笑林! 王笑林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冰冷。 “阿史德将军,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们王爷,可是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阿史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退!!” 王笑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送他上路。” 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了阿史德最后的哀嚎。 …… 天亮了。 云山县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岩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部下打扫战场。 此役,斩首突厥一千三百余级,俘虏战马近八百匹,主将阿史德授首。 镇北军,大获全胜。 “岩哥!” 王烈火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兴奋。 “这些突厥人的脑袋,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李岩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里没有一丝丝的温度。 “传我将令。” “将所有突厥首级,在边境线上,筑成京观!” “我要让草原上所有的豺狼都看清楚,这里是本王的土地,敢踏过这条线,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数日后,一座由一千多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矗立在了大唐与草原的边境线上。 风沙吹过,仿佛还能听到突厥亡魂的哀嚎。 镇北王天兵的名号,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境。 绝望中的边关军民,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开始向着幽州的方向聚集。 军心,民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七天后,幽州镇北王府。 议事厅内,李岩端坐主位。 下方,王烈火、李萧山、钱串子、吴元等一众心腹垂手而立。 云山县外的京观已经筑成,那冲天的血腥气仿佛能飘到这里,让每一个踏入幽州地界的人,都能嗅到镇北王铁腕的味道。 但李岩知道,这还不够,光有威慑,没有实力,不过是纸老虎。 他现在手里能打的,只有那几千老兵。 北境三州之地,兵力涣散,各自为政,就是一盘散沙。 现在民心这一块已经拿捏,所以就必须将周边的所有军心也一同整合。 可这些人又跟那些商人不同,要是压的太狠就容易发生兵变,更重要的现在李世民已经开始对着其他反王发动进攻。 所以必须要快,在那些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三州的兵力整合才行。 “吴元。” 吴元躬身出列:“属下在。” “诏令,你拟好了吗?” “回岩哥,早已备妥。” 吴元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以镇北王之名,号令幽、燕、代三州,所有郡兵、府兵、乡勇,限期十日,至指定地点集结,接受镇北军统一整编。” “凡所属军官,一律降级留用,待考校后再行任命。”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论处!” 钱串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说他不在军队,但也清楚,这道诏令送出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这哪是整编,这分明是夺权!赤裸裸的夺权! “岩哥,这……是不是太急了?” 钱串子小声嘀咕,毕竟一打仗就要花钱,花的还是王府的钱,跟割他的肉一样。 “三州郡兵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人,要是都过来,那得花多少钱啊?” 李岩没说话,只是目光扫了过去,钱串子立刻闭嘴,一副刚刚我没说话的样子。 这一幕出现,让其他人都有些想笑。 “兵贵神速,更贵在精,不在多。” 吴元替李岩解释道,“如今我们筑京观,威震北境,正是声威最盛之时。” “此时下令,是顺天应人,他们不敢不从,若等朝廷反应过来,或者草原缓过劲来,再想整合,就难了。” “可那些郡守、都尉,哪个不是地头蛇?听说代州都尉跟范阳卢氏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能甘心交出兵权?” 李萧山皱眉,他为人直率,想什么说什么。 吴元:“不甘心?那就让他们永远没机会甘心。” 李岩站起身,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王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本王要的,是一支能踏平草原,能让朝廷忌惮的铁军!” “笑林,萧山。” “属下在!” “你们二人,各带一百人,分赴燕、代二州,督办此事。” 李岩的声音冷得掉渣,“我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诏令之下,胆敢阳奉阴违者……” “杀、无、赦!” “喏!” 王笑林和李萧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抱拳领命。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李岩看向了身边的吴元。 “幽州的这些就交给你去处理。” 吴元闻言,点了点头,“岩哥放心。” 第一百七十章 王爷败家 代州,郡兵大营。 都尉卢松将手中的王府诏令狠狠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气得满脸涨红,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李岩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毛头小子,侥幸打赢了一场,就真以为自己是北境之主了?” “还整编?还降级留用?我呸!老子在代州当都尉的时候,他还在京城里喝奶呢!” “更何况我堂叔就是这家伙杀的!老子还没有去找他报仇!他倒好,先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 帐下,几名心腹校尉也是义愤填膺。 “卢帅,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这兵权要是交出去,咱们弟兄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卢松听着众人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丝得意取代。 “让他的人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整编法!”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李岩派人来,他就拖着。 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鼓动士兵,制造摩擦。 他就不信,李岩敢在代州大开杀戒。 这里可是他的地盘,手下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派来的钦差。 只要拖到上面的人发话,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到时候,他卢松抗命不遵,名声反而更响亮了。 三天后,李萧山带着一百镇北军亲卫,抵达了代州大营。 卢松摆足了架子,让李萧山在辕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懒洋洋地派人将他请进中军大帐。 大帐内,卢松高坐帅位,下方几十名校尉、果毅都尉分列两旁,一个个满脸不屑地看着走进来的李萧山。 “你就是镇北王派来的使者?” 卢松斜着眼,拖长了调子问道。 李萧山站定,目不斜视,声音洪亮如钟:“镇北王座下,夜枭营都尉,李萧山。奉王爷令,前来整编代州郡兵。都尉,诏令想必已经收到了,兵册、武库、粮仓的钥匙,交出来吧。” 他的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客套。 卢松愣了一下,随即和手下们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来就要兵权?他以为他是谁?” 卢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抹了抹眼角,轻蔑地看着李萧山。 “李兄弟,你怕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代州的事,没那么简单,整编也不是不行,但总得让弟兄们心服口服不是?” “你看,这天气也不好,粮草也短缺,弟兄们情绪不稳……要不,你先在我们这住下,等本帅慢慢安抚好他们,再谈交接的事情?” 这番话,摆明了就是耍无赖。 李萧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也就是说,你不准备交了?” 卢松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威胁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在代州,我卢松说的话,比镇北王的诏令管用!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帐内几十名军官也同时拔出半截佩刀,他们吃定了李萧山不敢在这里动手。 可是李萧山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拔刀的军官,只是盯着卢松,缓缓抬起了右手。 “王爷有令,凡抗命不遵,鼓噪生事者,杀无赦。” “你……你敢!”卢松色厉内荏地吼道。 李萧山没有回答他,他右手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随后轻轻一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爆鸣! 高坐帅位的卢松,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惊骇的表情彻底凝固,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帅位上滑了下来,鲜血和脑浆糊了一地。 帐内所有军官都石化了,他们瞪大了眼睛。 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抽刀就向着李萧山的后心通了过去。 但是还没等他靠近,只听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是从外面传来。 只见不知何时,外面已经有十个人站在了那里,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柄跟烧火棍子似的家伙。 但是其中一个,最前面还冒着烟。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萧山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谁,不服?” 一名离卢松最近的校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其余的人,看着李萧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再看看门口那十个已经举起枪杆的士兵。 手里的刀“当啷啷”掉了一地。 “我等愿听王爷号令!” “使者饶命!都尉饶命啊!” 李萧山的目光在跪倒的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虽然也跪着,但身体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惊惧却无谄媚之色的年轻校尉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校尉身体一震,颤声道:“卑职……张峰。” “从现在起,你暂代代州都尉一职。” 李萧山指着他,不容置疑地说道:“收拢部队,清点武库,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完整名册。做得到吗?” 张峰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因为不愿与卢松同流合污,一直被打压,现在…… “做得到!卑职……末将领命!” 张峰一个激灵,大声回应,李萧山点点头,不再看帐内众人,转身走出大帐。 与此同时,王笑林这边的效率更快,比起李萧山先礼后兵的姿态。 这家伙更直接,过来一句话,服不服,不服直接杀了,然后将对方的亲信一处死,直接留下十个狼牙营的卫士留手整合。 短短不到十天,其他两个州的士兵已经被整合的七七八八,不过那些边缘的小股部队却是跑了不少。 对此,李岩也没有在乎,听着吴元回报,李岩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 吴元却没有动,而是看着李岩。 “岩哥,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的工坊已经开了,你难道就不准备先过过眼?” 听到吴元的话,李岩顿时一愣,他确实差点忘了。 这些天,他脑子里全是兵马、粮草、地盘,思考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将这片新得的土地化为自己的铁桶江山。 杀戮与征服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反而把这一切的根基——钱,暂时抛在了脑后。 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李岩嘴角微微上扬,“走,去看看咱们的聚宝盆。” “对了,把钱串子也叫上,让他这个大管家亲眼看看,免得他天天哭穷,说我这个当王爷的败家。” 吴元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岩哥放心,我早就派人去请了,估计这会儿,钱主簿已经在工坊门口望眼欲穿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守着金山不赚钱 蓟县城南,原本是一片废弃的营房,如今却被高高的院墙圈了起来。 门口站着一队狼牙营卫士,与墙内热火朝天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李岩的马车还没停稳,一道身影就跟兔子似的蹿了过来。 “岩哥!您可算来了!” 钱串子一张脸笑成了包子褶,他一路小跑跟在李岩身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的爷,您是不知道啊,那东西一出来,小的这心肝就扑通扑通跳,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李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吴元跟在另一侧,手里摇着折扇,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偶尔瞟向钱串子的眼神,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一踏入工坊大门,一股酸甜气味和咸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巨大的工棚下,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炉火。 赤着上身的工人们挥汗如雨,巨大的木铲在锅里搅动。 空气里弥漫着白茫茫的蒸汽,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却又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见李岩一行人进来,连忙小跑着过来行礼。 “小人刘三,拜见王爷!” 李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东西呢?” “回王爷,第一批已经出来了,正在库里验看!这边请!” 刘三在前面引路,穿过嘈杂的生产区,来到后面一排独立的库房。 库房门口同样有卫兵把守,戒备森严。 推开第一间库房的门,一股干燥清爽的咸味瞬间涌入鼻腔。 房间正中,是几个并排摆放的大木盘。 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雪白细腻的粉末。 它不像市面上那些发黄、发黑,混杂着沙石的粗盐,反而像是冬日里最洁白的新雪,又像是凝结在窗棂上的寒霜。 下一刻,钱串子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木盘上。 “天爷啊……这是盐?这他娘的是盐?!”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味瞬间在他味蕾上炸开,没有任何苦涩或者怪味。 只有纯粹的咸,咸得恰到好处,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宝贝!这他娘的是绝世的宝贝啊!” 钱串子捧着那撮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岩,眼睛里全是红彤彤的血丝。 “岩哥!发了!咱们真发了!我以后要是在给你哭穷,你直接拿耳刮子抽我!!” “就这点出息。” 李岩淡淡说了一句,目光却也落在那雪白的盐上。 钱串子根本没听见李岩的“嘲讽”,他的大脑已经被一连串数字填满。 市面上的官盐,最次的也要几十文一斤,还又苦又涩。 那些私盐贩子手里的青盐,好一点的,能卖到二三百文。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些盐,一两卖他个十两银子,甚至二十两! 那些豪门大户,王公贵族,哪个不抢疯了? 吴元在一旁轻笑一声,摇着扇子,悠悠开口:“串子,眼光放长远些。” “长远?” 钱串子一愣,回头看着吴元,“吴先生,这还不够长远?这一进一出,可是上千倍的利啊!” 李岩没做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核心手下。 一个财迷心窍,一个老谋深算,倒是有趣。 他们接着走向第二个库房。 门一开,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瞬间钻了出来。 这次的木盘里,盛放着如同冰晶般剔透的颗粒,在光线下折射出点点碎芒。 眼前这糖,比最上等的石蜜还要纯净百倍。 “这个……这个……” 钱串子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爷,一两,最少一百两银子!不,这是贡品!得用金子来算!” 他看向李岩,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连岩哥都不叫了,直接叫上爷了。 直到最后是酒库。 一打开门,浓郁霸道的酒香就冲了出来,辛辣又醇厚。 几十个半人高的陶土大坛整齐排列。 刘三上前,拍开其中一坛的泥封。 “咕嘟……” 钱串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刘三舀起一勺,递了过来。 李岩没接,示意钱串子。 钱串子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先是深吸一口气,那股霸道的酒香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胃里,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 “好酒!烈!够劲!” 钱串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声赞道。 “比京城里最贵的酒还要烈!!这一坛,卖他一百两银子,那些嗜酒如命的勋贵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三间库房逛完,钱串子已经彻底飘了,他跟在李岩身后,嘴里不停地盘算着。 “王爷,咱们不用多,盐一个月产他个一万斤,霜糖一千斤,这酒先来个一千坛……光是蓟州一地,那些大户就能给咱们包圆了!到时候咱们的府库……嘿嘿,小的保证,银子多得能拿来筑墙!”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上打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元,这时却收起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你这算法,是想让岩哥早点被天下世家豪门群起而攻之啊。” 钱串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元慢条斯理地说道:“雪花盐卖十两银子一两?霜糖一百两?不错,肯定有人买。但买得起的,是些什么人?” “自然是……有钱人。”钱串子底气不足地回答。 “是啊,有钱人。” 吴元点点头,“那天下更多的,是穷人,是普通百姓。他们吃着几十文一斤的苦涩粗盐,而我们守着金山,只卖给富人。你觉得,百姓会怎么看我们?是会把王爷当成救星,还是当成另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恶人?” 钱串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光想着赚钱,哪里想过这些。 吴元又继续道:“再者,盐铁专营,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命脉,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高价贩卖私盐,而且是品质远超官盐的私盐,你觉得朝廷会如何反应?那些靠着盐引大发横财的勋贵世家,会如何反应?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将我们扼杀在摇篮里!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朝廷的军队了,还有整个食利阶层的疯狂反扑!”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钱串子的头顶浇下,让他从头凉到脚。 “那……那怎么办?” 他声音发颤地问,“难道……难道守着金山不赚钱?”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最大的利润 “谁说不赚钱?” 吴元笑了,那笑容看得钱串子心里发毛。 “钱要赚,但要换个赚法。” 他转向李岩,躬身道:“岩哥,属下有一计。” 李岩抬了抬下巴:“说。” 吴元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我们的雪花盐,不但要卖,而且要以比官府的粗盐还要低一成的价格,向整个幽云十六州,不,向整个北方铺开!” “什么?!” 钱串子失声尖叫起来,“比粗盐还便宜?那我们不是亏死了?!” 吴元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李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亏本,但我们能用这廉价的精盐,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冲垮朝廷的盐务体系!让那些盐商破产,让那些靠盐引吃饭的官员断了财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天下的百姓都吃上我们的盐!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民心,才是我们最大的利润!” “至于亏的钱……” 吴元嘴角勾起,“就从糖和酒身上赚回来。” “霜糖,霜糖只卖给有资格的人,不是有钱就行,而是要有地位,有价值的人。我们可以用它来结交各路豪强,收买朝中官员,甚至可以作为赏赐,分发给我们有功的将士,它是身份的象征,是王爷您无上权力的体现!” “而这烈酒,我们可以分等级,最顶级的,和霜糖一样,是拉拢人心的利器。次一等的,高价卖给那些富商巨贾,让他们为我们的霸业贡献钱财!最普通的,则可以作为军需,让我们的士兵在寒冷的冬日里,也能喝上一口暖身子的热酒,提升士气!” “盐,用来收买民心,摧毁敌人根基,糖和酒,用来榨干富人的财富,巩固我们的统治。一进一出,一收一放,这才是真正的生财大道,王道霸业!” 库房里,一片死寂。 钱串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算盘,在吴元的这番谋划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岩,发现自家岩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极为欣赏的神情。 李岩确实很满意。 吴元的计划,狠辣,精准,而且格局宏大。 “好。” 李岩只说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他拍了拍钱串子的肩膀,这个财迷此刻还处在失神状态。 “府库的账,你管。但这天下的账,得用脑子算。” 送走了吴元和钱串子二人。 李岩却并没有就此休息,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术,而非道。 真正的道,是铁与血,是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力量。 “铁柱!” 门外的李铁柱听到李岩的叫喊,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岩哥?” “去把萧山给我叫过来。” 闻言,李铁柱立刻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李铁柱就带着李萧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眼看李岩正看着蓟州的地图观摩,李萧山有些疑惑。 “岩哥,您怎么晚了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李岩也不磨叽,因为他已经有了计划。 “夜枭营全力出动,去蓟州城外,给我找一个地方。” “要隐蔽,要易守难攻,要足够大,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兵工厂。” “兵工厂?那是什么?” 李萧山知道军营,知道养马地,但这兵工厂这种新词,却是第一次听说。 “你只管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萧山没有在多问,只是沉声应道:“遵命!” 半个月后,李萧山带回了消息。 蓟州城外七十里,山脉深处,一座天然的环形山谷。 入口狭窄,仅容一车通过,谷内却别有洞天,平坦开阔,还有一条溪流贯穿。 李岩亲自策马前往,站在谷口,眼中的满意之色已经溢出。 “好地方!” 他当即拍板,此地,命名为天工基地,负责锻造。 蓟州城内,再设天宫院,专司研发。 不过图纸好办,钱粮也好说,但人却是一个麻烦事情。 因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匠,大多在官府手里,或是被世家大族供养。 想挖过来,难如登天。 “那就自己培养!” 从军队里,从收拢的流民中,挑选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哪怕从学徒做起,他也要建立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工匠队伍! 夜深人静,李岩独自回到房中,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的军火库内。 【击杀点:176871】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成品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基础技术分类上。 “兑换:改良型灌钢法、简易板甲锻造工艺、火药颗粒化配方、虎蹲炮结构图。” 【确认消耗10000击杀点?】 “确认!” 瞬间,四道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简单的图纸,而是从原理到实践的完整知识体系! 李岩猛然睁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海量的数据在识海中沉淀,化作一种近乎本能的知识。 直到天蒙蒙亮,李岩也没有了睡意。 直接翻身下床,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彻底清醒。 技术有了,基地有了,但这一切还只是空中楼阁。 他还需要一个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并完美执行的团队。 “来人!”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很快,吴元、李铁柱、李萧山三人鱼贯而入。 “都坐。” 李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没绕圈子,直接将几张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是他凭着记忆连夜画出的草图,一张板甲,一门小炮。 “看看这个。” 李铁柱第一个伸手拿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粗重起来。 “主公!这是全身甲?连裆部都护住了?”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图纸上的线条,眼睛里全是光。 作为一线战斗人员,他太清楚一套精良铠甲对士兵意味着什么。 虽说他们现在有作战套装,可那玩意只有他们几个人有。 下面的士兵除了军用作战服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物件可以使用。 吴元则慢悠悠地拿起那张火炮的图纸。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但他看到了下面的小字注释。 “有效射程三百步,可抛射开花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工 三百步! 这意味着敌人的弓箭手还没进入射程,自己这边就能用炮火洗地了! 这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 “岩哥,此等神物从何而来?” 吴元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的价值,远超盐、糖、酒。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偶然得之,不必追问。” 他看向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工基地已经选好,我需要你们在三个月内,让第一座高炉点火,半年内,第一批板甲和虎蹲炮要镇北军。” “钱呢?” “主公,建造这种规模的工坊,招募工匠,购买原料,每一项都是无底洞,我们现在刚铺开的摊子,三个工坊虽然都可以去赚钱,但是目前的资金压力还是很大的。” “没钱就去找钱!” 李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钱串子那边让他把抄家所得全部吐出来,另外,告诉他,幽州城的粮价,可以稍微动一动了。” 吴元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主公这是要用经济手段,从幽州世家身上割肉,来反哺军工。 “至于铁匠。”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我命令,在蓟州、渔阳治下所有地方张贴告示,成立天宫院,招募学徒。”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识字也行,只要家世清白,对我们忠诚,有一技之长,或是足够聪明的年轻人,统统招来!包吃住,发月钱!” 李萧山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岩哥,如此大规模招人,如何保证忠诚?” 李岩回过头,“所以这第一关,就由你和你的夜枭营来把,挖地三尺,也要把每个人的底细查清楚!” “明白!”李萧山重重点头。 随着这边的计划敲定,无数人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变。 隔天,蓟州城东,一处新搭起的简陋棚屋前,人头攒动。 告示板上,天宫院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招募工匠学徒,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包吃住,发月钱三贯!” “啥?三贯?俺没听错吧!” “俺在城里打短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半贯钱!” “骗人的吧?哪有这等好事!” 一个叫张铁的少年挤在人群外围,心跳得厉害。 他今年十六,跟着父亲学了十年打铁,一手锻打的本事在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 可如今这世道,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人有闲钱打什么好农具。 更重要是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他爹就是被抓过去当铁匠的,后来为了保住他。 索性就让他躲了起来。 后来听说蓟州这边在镇北王的治理下还算安稳,这才来到了幽州地界。 看着告示上那忠诚二字,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腰挎钢刀的兵士。 他也想明白了,如今这乱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正安稳。 想到这一点,他拨开人群,朝着报名处挤了过去。 招工的时间仅仅用了半个月就已经完成。 虽然大多都是一些什么都不会的学徒,但是其中还是有几个好手。 不过李岩也不在意,毕竟他不怕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就怕这些人不肯学。 只要忠诚,肯学,那就完全达标! 伴随着天宫院开启之后,可以说整个幽州就好像进入了高速通道了一样。 半年光景,倏忽而过。 吴元与钱串子二人联手,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 盐、糖、酒三大利器,在吴元手中,化作了三柄无形利刃,插入幽州各大世家的钱袋子。 镇北王府的库房里,钱串子几乎是睡在了堆积如山的银锭上。 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每个不是盘账,就是数钱。 可以说现在的钱串子已经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李岩麾下的财神爷。 而那些与李岩亲密的世家,也都得到了回报。 比如王家,之前还只是幽州的二流家族。 现在看看,可以说之前的卢家都没有他们家有钱,虽说底蕴还不够。 可只要依附李岩,那以后的底蕴绝对弱不来。 更重要的李岩根本不必向所谓的皇族一般,需要得到什么世家的支持。 因为这些世家都是跟着李岩而起,所以只要李岩一个皱眉,那么这些世家全部都给乖乖夹紧尾巴。 镇北王府。 吴元将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对面空无一人。 一名侍卫悄无声息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呵。” “元子,您乐啥呢?” 钱串子抱着账本,凑了过来,满脸堆笑。 “是不是又有进项了?我跟你说,孙家那边也坐不住了,想再多要两成的糖霜份额,价钱好说!” 吴元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钱串子心里莫名一哆嗦。 “老钱,你说是拴着的狗听话,还是喂饱了就跑的狼听话?” “那肯定是狗啊!”钱串子不假思索。 “不错。” 吴元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现在王家,孙家,赵家,这三家已经喂太饱了,所以让他们明白,谁才是那个牵绳的人了。” “你去告诉柳家,可以在给他们加一层的份额了。” 钱串子领了命,一路小跑,亲自登了柳家的门。 柳家家主柳庆云听闻钱串子大驾光临,连忙出门亲自迎接。 在镇北王府,你叫一声钱总管,没人会说你。 可是要是在外面谁人看到了钱串子不得称其一声钱爷?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外宣称,钱串子为钱财神。 当钱串子轻描淡写地说出,吴元决定再给柳家加一成糖霜份额时。 柳庆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猛地一揖到地,声音都变了调。 “钱爷!吴先生!王爷!柳家……柳家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要知道,现在的霜糖的市场已经完全打开了。 可以说是一两霜糖一两金,更重要的是这玩意作为李岩独家。 甚至有时候有钱你都买不到,一度成为了各大世家名流争夺的目标。 更重要的,这一成的霜糖,不光是钱的问题。 王家,孙家,赵家,这三家总共才能分到五成的份额。 第一百七十四章 幽州未平,何以家为? 但也仅仅如此就已经成为了幽州除了王府以外的的三大巨头。 柳家现在多了一成,等于直接从一个二流世家,直接挤入到了三大巨头当中。 等送走了钱串子,柳庆云直接召集了整个家族的高层展开了会议。 毕竟这一成的霜糖怎么分配,怎么使用,都需要有完整的体系,只有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而柳家再次获得一成霜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幽州上层。 王家府邸,密室之内。 王允,孙长庚,赵德芳,三个幽州新贵,此刻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想干什么?他李岩想干什么!扶持柳家那条泥鳅?这是要拿我们开刀吗!” “老赵!” 孙长庚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王爷这是嫌我们最近风头太盛了。” 王允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 要说谁对李岩最熟悉,那么除了王府的那些人,就数他王允了。 “这是警告。” “甚至有可能王爷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吴先生的手笔。” “他在告诉我们,幽州姓李,我们能被捧起来,也能被一脚踩下去。” 此话一出,孙赵二人顿时眉头一皱。 经过王允这么一说,他们两个人就是再傻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能再等了,”王允站起身,“备厚礼,明日一早,我们三家亲自去王府请罪。” 闻言,两人也都点头。 孙长庚:“就按王兄说的做,不过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做点什么?” “何意?” 王允疑惑。 “我觉得既然要请罪,那么不能光带着厚礼去,我记得你家三小姐不是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 “我们这样……” ………… 镇北王府内,吴元将三家的反应一五一十禀报给李岩。 李岩正在擦拭一柄新得的战刀。 “嗯,很好。”他头也不抬,“就是要让他们睡不着觉。得让他们时刻记着,链子攥在谁手里。” 放下战刀,李岩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天宫院的方向,那里日夜炉火通明。 “钱袋子满了,该把刀磨快了,走,去看看我们的宝贝疙瘩。” 天宫院,热浪扑面。 李岩大步流星走入锻造区,工匠们纷纷行礼。 他径直走到最核心的熔炉旁。 张铁正赤着上身,指挥匠人们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钢胚捶打成型。 “张铁。” 李岩喊道。 张铁闻声回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半年下来,他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充实的生活。 作为一个能手,来了之后他就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尊重。 不过他也清楚,这些都是李岩带给他的,所以每次李岩过来,张铁都会连忙站出来。 李岩丢过去一卷羊皮图纸。 “用你们最好的新钢,把这上面的东西给我造出来。” 张铁展开图纸,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上面画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全身甲胄,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王爷放心!不出三月,必让第一批甲胄问世!” 听到这话,李岩顿时就笑了,“你小子,你要是能在三个月打造出来第一批,那我就封你为铁匠大师傅!” 张铁闻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王爷此言当真!?” 一旁的吴元见此,立刻开口。 “张铁!不准无礼!王爷说的话,怎敢质疑?!” 李岩摆了摆手,虽然现在吴元他们私底下还叫岩哥,但是在外面已经全部换成了王爷。 虽说这并不是李岩所愿,但是吴元却表示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 毕竟他们岩哥岩哥的叫,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对于李岩的声威不好。 无奈李岩也就答应了下来。 “没事,我说了,只要你能在三个月内给我打造出来,我就封你为天宫院的铁匠大师傅!” 张铁:“王爷!我张铁立下军令状!要是三个月没有打出来!那张铁任凭王爷处置!” 李岩点头,随后也没有在多说什么带着吴元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三辆满载珍宝的马车停在了镇北王府门前。 王允、孙长庚、赵德芳三人顶着微凉的晨风,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亲自监督着家丁将一个个沉重的礼箱搬下。 随着下面的人将三个人引领到了王府大院后。 府内大堂,李岩高坐主位,未看他们一眼。 吴元则像一尊笑面佛,站在李岩身侧,目光却如刀子般在三人身上来回刮过。 “王爷,我等有罪!还请王爷恕罪!” 王允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孙、赵二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砰砰的叩首声在大堂内回荡。 上来就是有罪,这是要先把李岩架起。 李岩自然明白三人的想法,索性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三人跪在那里。 许久,吴元才慢悠悠开口,却让三人浑身一颤。 “王爷日理万机,三位家主的心意,王爷收到了。” “只是这忠心,可不能只挂在嘴上啊。” 一句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三人,心又沉入谷底。 王允猛然抬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吴先生说的是!我王家愿与王爷永结同心!小女雪儿,年方二八,仰慕王爷神威已久,愿为王爷执鞭坠镫,还请王爷成全!” 李岩抬起眼皮,终于正眼看向王允。 这老狐狸,是想用自家女儿给他套上个保险。 他本能地感到厌烦,刚想开口拒绝,身旁的吴元却几不可察地轻咳一声,递来一个眼神。 李岩瞬间领会吴元的意思。 想让马儿跑,总得给点草。 一个虚无的婚约,就能套牢幽州三大地头蛇,这买卖,划算! 毕竟之前王家已经不止一次过来讨要婚约了。 但每次李岩都直接给拒绝了,现在倒好,这老家伙直接来了一手以退为进。 李岩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家主有心了,不过,如今幽州未平,何以家为?” “本王就先谢过王家主美意,待我踏平北莽,再来迎娶令嫒不迟。”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州七县,再免税一年 话音一落,王允等人如蒙大赦,狂喜地连连叩首。 婚期未定,这既是承诺,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另一把刀。 但终究是活路,而且有了这个承诺,他们也可以安心去做事情。 三人走后,大堂重归寂静。 李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元子,你搞什么鬼?” 吴元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为李岩续上一杯热茶。 “岩哥息怒。” “为一个女人,至于吗?” 李岩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来自一个讲究自由恋爱的世界,对这种把女人当货物的政治联姻,从骨子里感到排斥。 更重要的是,他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哪怕算计他的是自己人。 吴元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不紧不慢道。 “王爷,这可不是一个女人的事。您以为,这是王允给您送来一个女儿当保险?” 李岩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王爷许了婚,却不定婚期,这婚事就成了一块吊在他王家眼前的肥肉,他想吃到,就得拼命往前跑,就得死心塌地给咱们办事。” 吴元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他要是敢有二心,敢在粮草军需上动一点手脚,王爷随时可以一句德不配位,让这门亲事告吹。” “到那时,他王允不仅女儿嫁不出去,还得罪了您这位镇北王,整个幽州,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吴元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李岩感到一阵寒意。 “这叫‘欲取之,先予之’,咱们现在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谁会嫌弃自己的钱粮多啊?而且现在长安城那边动静不断,李世民也一直在讨伐各路反王,我们要是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怎么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有了王家这门亲事做表率,孙家和赵家,只会比他更卖力!” 李岩看着眼前的吴元,不得不承认,这只狐狸是真的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对当下的困局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解药。 “下不为例。” “是,岩哥。” 吴元躬身应道,笑意更深。 王爷还是太年轻,心太软。 …… 而此刻的王府之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冰冷的晨风一吹,王允、孙长庚、赵德芳三人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坐上回府的马车,王允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这回,我王家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与镇北王联姻,这不啻于一道护身符! 从此以后,他王允就是幽州名正言顺的王丈,孙、赵两家,也得唯他马首是瞻。 然而,在另一辆马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孙长庚与赵德芳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一片凝重。 “老孙,你怎么看?” 赵德芳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后怕。 孙长庚搓了搓手,苦笑道:“我能怎么看?我只觉得,咱们这位新王爷,是头不吃素的猛虎,王允老兄把女儿送过去,到底是结亲,还是送羊入虎口,还真不好说。” “何止是猛虎!” 赵德芳心有余悸,“你没瞧见吗?从头到尾,王爷的正眼就没落在咱们身上,反倒吴先生,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孙长庚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高大的镇北王府。 “不管是不是坑,王允已经跳下去了,咱们两家和他绑在一起,现在想脱身,晚了。” 赵德芳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从他们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段时间下来,幽州的天,是真的变了。 往年这个时候,北风一刮,便是盗匪下山,突厥叩边的时节。 商队若无重兵护送,绝不敢走雁门关一线。 可如今,官道上车水马龙,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曾经盘踞山林的悍匪,要么被镇北军剿灭。 要么摇身一变成了矿场里挥汗如雨的苦力。 曾经让边民闻风丧胆的突厥骑兵,如今只敢在长城外远远观望,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更让百姓念着好的,是镇北王府颁下的新政。 赋税降了,田地分了,没田的还能进王府开设的工坊做工。 一天三顿饭管饱,月底还发工钱!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幽州,代州、朔州、数县百姓感念王恩,自发集资,请最好的绣娘,用上好的绸缎,缝制了一把巨大的万民伞。 伞面上密密麻麻,绣满了数万户百姓的姓名。 数位德高望重的乡老,抬着这把伞,一路步行数百里,来到了蓟城。 “王爷!万民伞!这是百姓的一片心意啊!” 钱串子本来在街上转悠,在看到这一幕后,立刻跑回王府连滚带爬冲进书房。 李岩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出了王府外面。 只见王府正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布衣百姓。 为首的几个老人须发皆白,身前那把华丽的绸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亲自走下台阶,在那几位老乡老惊愕的目光中,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 “诸位老丈,快快请起!李岩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 为首的老者泪流满面,“王爷给了我们活路,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听到这话,李岩心里说不出的感慨,这就是真心换真心啊。 这段时间下来,李岩对世家凶,对突厥凶,对山匪凶。 可唯独没有亏待过老百姓。 眼看着这一幕,李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万民伞,转身高举。 “本王宣布!自今日起,三州七县,再免税一年!” “全境之内,凡新垦荒地,五年不纳税!” “此外,本王将在各县建立义学,凡我北境子民,无论贫富,皆可入学!” 话音落下,王府内外,山呼万岁之声,直冲云霄。 李岩高举着万民伞,任由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刷着自己。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仿佛为民心所感,情难自已。 可在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民心? 这是他亲手点燃的火。 这把火,既能融化冰雪,也能将他的敌人烧成灰烬。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义学 李岩转头吩咐钱串子,让对方备好钱粮,不让老百姓空手而归。 等回到书房后,那股山呼海啸般的喧嚣才被厚重的门扉隔绝。 钱串子再也憋不住了,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王爷啊!您真是菩萨心肠,可再免税一年,还要办什么义学!” “怎么现在虽然不差钱,可是天宫院那边每年的钱粮消耗都快比得上军队了。” 工坊、军队、官员俸禄,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现在又添上无底洞一样的义学,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旁的吴元却摇着羽扇,忍不住打趣。 “钱管家,你的账,算得太小了。” “王爷免的是钱粮,收的是人心,这北境百万百姓的人心,是多少钱粮都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吴元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透出森然寒意。 “更何况,这义学一开,读的是王爷的书,识的是王爷的理。” “十年之后,北境的官吏、学子,都将出自王府门下。” “那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他们靠什么跟我们争?” “他们赖以为生的根,都被王爷亲手刨断了!” 钱串子听得一愣一愣,嘴巴半张,还没完全消化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李岩走到主位坐下,“老吴说得对,但还不够。” “根要刨,钱也要拿。” 李岩的目光扫过两人,“办义学没钱?养兵没钱?那就去拿!毕竟他们吃了我们这么多,也该吐出来点了,他们的粮仓堆积如山,金银满库,难道是指望下崽儿吗?” 可钱串子却有些疑惑。 “岩哥,这光说可不行啊,虽说这些个世家都在我们的掌控,可是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让他们吐钱?我觉得还是够呛啊。” “够呛?” 李岩笑了,对付老百姓,他不会,但是对付世家土匪。 “要是他们不吐,大不了就让三州在乱一次!” ………… 翌日清晨,幽州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李岩一早就把钱串子叫了过来。 钱串子自然也明白,李岩把他叫过来是什么事情。 昨天也说了要对世家动手,今天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别的事情。 “传我的令,所有从王府工坊分润的世家,本月起,税额翻倍。” 哪怕是早就猜到了,但听到这么狠的操作,钱串子还是吓了一跳。 这不是收税,这是抢劫啊!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吴元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对王、赵、孙、柳四家,态度要客气,派人带上王府的薄礼,就说王爷最近手头紧,想扩建工坊,请他们帮衬一二。” “至于其他家,尤其是张家,把公文直接甩到他们脸上,告诉他们,要是不交,从今天起,王府工坊产出的盐、铁、糖、布,他们一根线头都别想拿到。” 钱串子心领神会,腰杆瞬间挺直了。 这是要直接把张家那只老狐狸剥皮抽筋! “明白!!” 他领了令,揣着那份杀气腾腾的公文,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消息如同一阵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幽州城。 王家府邸内,王允听完信使的回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而笑。 王允的儿子,王詹有些担忧:“爹,王爷现在这是要让我们出血啊!” 他对一旁满脸忧色的儿子说:“糊涂!王爷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给我们送钱!他若真缺钱,直接派兵来抄家,我们能有半句怨言?” “走税收的路子,是给咱们面子,是告诉全幽州,我们几家是他李岩的人!赶紧的,按王爷说的数目,再加三成,亲自送过去!” 赵、孙、柳三家几乎是同样的操作。 不仅没有丝毫犹豫,反而争先恐后,生怕送得慢了,落了王爷的面子。 可对于那些只分到些许工坊汤水的小家族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时间,幽州城内哀鸿遍野,无数家主彻夜难眠,暗地里把张鹤年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张老匹夫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我们都给连累了!” “这镇北王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此时的张家府邸,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张鹤年不满地皱眉,放下茶杯。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府来人了!说要我们张家这个月的税翻倍!若是不交,就断了工坊所有的货!” “你说什么?!” 张鹤年猛地站起,茶杯被他带倒在地,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道道。 王家赵家孙家,以及刚刚上来的柳家,对于李岩的要求自然不会有任何的言语,毕竟他们几家都是靠着李岩起势的。 现在李岩用交税的名义要钱,那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说句不要听的,李岩就是直接派人过来他们家里拿钱,他们都不会说出来一句废话。 现在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谁也不会多说。 不过比起四家,其他的家族却是犯难了,虽说他们也有工坊的份额,可问题是太少了。 可如今,张鹤年是真忍不住了,要么现在带着张家迁徙,要么就得交税。 “家主!我们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着管家那样子,张鹤年更气了。 “滚!给老子滚出去!” 可话还没说完,张鹤年就又叫住了对方。 “回来!给我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王府!” ……… 镇北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钱串子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爷,王、赵、孙、柳四家都把税款送来了,一分不少,还多给了三成孝敬!” “哦对了,刚刚萧山那边的人汇报,说是张家那边正有人向着王府这边过来!” 吴元坐在一旁,闻言抬头“哦?张鹤年那老东西肯低头了?” 李岩背对二人,正凝视着墙上那幅北境堪舆图。 图上,云山县的位置被一个红圈重重标记。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等会他到了让他进来就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破财消灾 镇北王府的侧门。 张鹤年整了整衣冠,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那间他曾来过一次,却留下了毕生梦魇的书房。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大厅里没有其他世家家主,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背对着他,身穿常服,正凝视着墙上巨大堪舆图的李岩。 另一个,是站在李岩身侧,面带微笑,却笑意不达眼底的吴元。 “王……” 张鹤年刚刚吐出一个字,正准备躬身行礼。 吴元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安静。 张鹤年一愣,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岩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卷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张鹤年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局促,再到此刻的煎熬。 张鹤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种无声的压迫,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审问都要可怕。 终于,张鹤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凌迟。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最终还是强撑着,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爷!” “草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王爷要我们为幽州尽力,我张家绝无二话。可是这税款直接翻了一倍,实在是我张家上下数百口人要吃饭,名下的田产、商铺,也养着数千的佃户和伙计,如此重税,是真的要逼死我们啊!” “王爷初掌幽州,根基未稳,正需我等世家齐心协力,方能抵御外敌,安抚百姓。可您这般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是把我们这些对王府忠心耿耿的世家,往死路上逼啊!若是寒了大家的心,这幽州怕是更要乱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是诉苦,又是辩解。 话里话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可李岩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张鹤年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李岩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根本不接张鹤年的话茬,只是对旁边的吴元偏了一下头。 吴元立刻心领神会。 他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叠厚厚的卷宗,走到张鹤年面前。 “张家主,您先别急着哭穷。” “王爷体恤你们,特地让在下查了查您的家底,您看看,可有什么错漏之处?” 话音未落,吴元手一松。 “哗啦!” 厚厚一叠卷宗,被他毫不客气地摔在了张鹤年面前的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张鹤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张氏通敌考。 张鹤年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开元三年秋,张家商队以药材为名,夹带铁料三百斤出关,于黑石集市,私下交易于突厥商人阿骨打。” “开元四年春,张家以一千石粮食,换取突厥战马三十匹,藏于城外西山别院。” “开元五年夏,张家管事张德,于望月楼密会河东王府密使,收受黄金五百两。” 一条条,一款款,时间、地点、人物、交易的物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详尽到令人发指! 有些事情,连他这个家主都只知道个大概。 但这卷宗里,却连经手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都标注了出来! 张鹤年的脸色,由红转白,手中的纸张,仿佛有千斤之重,飘然落地。 这一刻,即便是他想开口辩解。 可看着吴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那些详实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人家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人家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你而已,现在腾出手了,自然要收拾。 “张家主。” 李岩此刻也开口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张鹤年说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 “立刻交出张家一半的家产,充入幽州府库,同时,解散你府中所有私兵,编入镇北军。然后,你张家安安分分地做你的生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张鹤年的心在滴血,一半的家产,还要交出所有私兵! 这是要将张家这头猛虎,活生生拔掉爪牙,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肥羊!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李岩的第二根手指已经竖了起来。 “二。” “我现在就让人带兵,查抄张家,以通敌叛乱之罪,将你张氏一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你,选一个吧。” 张鹤年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毫不怀疑李岩话语的真实性,这个男人,绝对说得出,也绝对做得出! 什么百年世家,什么门生故旧。 在绝对的武力和确凿的罪证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李岩那张冷酷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我选……我选第一个……” 说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岩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堪舆图。 吴元走到张鹤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怜悯和嘲弄。 “张家主,请吧。” “府库的账房先生,和接收部曲的李统领,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早这么合作,何必受这份罪呢?”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名身形彪悍的亲卫,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张鹤年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家主,请吧。” 吴元侧身让开道路:“府库的钱总管,还有接收部曲的李铁柱队长,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张鹤年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任由亲卫拖拽着向外走去。 钱串子和李铁柱二人早就等候多时。 看到这早已准备就绪的阵仗,张鹤年心中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吴元对着二人吩咐道。 “王爷有令。” “张家顽固不化,意图谋逆,念其悬崖勒马,尚有悔意。” “王爷仁慈,允其破财消灾。钱总管负责清点家产,一半入库。”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乱起来好啊 吴元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李铁柱。 “李都尉负责整编部曲,即刻执行!” “得令!” 钱串子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搓着手就带人朝着张家车队的方向走去。 “是!” 李铁柱则一挥手,带着他的人。 将张鹤年和他带来的几十名惶恐不安的私兵部曲团团围住。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铁柱声如洪钟,对着那些面面相觑的张家私兵吼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张家的狗!你们的命,是王爷给的!以后,你们吃的是王府的粮,穿的是王府的甲,拿的是镇北军的饷!” 他走到一名看似头领的私兵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拍得那人一个踉跄。 “愿不愿意跟老子干?” 那头领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巨力,和李铁柱眼中不容置疑的凶光,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 “愿意!愿意!” “好!” 李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把你们所有人,按五人一组,全部分开!然后插进我们老兵的队伍里!从今天 起,你们的伍长、什长、队长,都是我们镇北军的人!谁敢私下勾连,拉帮结派,休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这种彻底打散重编的手段,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它能最快地瓦解掉这些私兵原有的组织结构和对张家的愚忠。 一时间,王府侧门前,人声鼎沸。 钱串子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一箱箱金银财宝被清点出来,贴上封条。 李铁柱的吼声和老兵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张家的私兵被毫不客气地打乱,任何一丝反抗的苗头,都会招来一顿毫不留情的拳脚。 张家,这个在幽州盘踞百年的庞然大物。 在李岩的雷霆手段之下,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被敲碎了脊梁,拔掉了爪牙。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幽州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士绅们,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都清楚,李岩拿张家开刀,就是杀鸡儆猴! 张家暗通突厥的罪证,他李岩能查到,难道就查不到自家屁股底下的那点腌臜事吗? 到了下午,一副奇特的景象出现在了幽州城的大街上。 一辆辆装满了银钱、粮食的马车,从各大豪门府邸驶出,排着长队,主动前往府库缴纳罚款。那些前几日还哭天抢地,声称要被逼死的家主们。 此刻一个个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生怕自己交得慢了,交得少了。 之前吴元费尽口舌,威逼利诱,收上来的税款,还不到他们此刻主动上缴的一个零头。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位年轻的镇北王,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书房内,李岩静静听着吴元汇报着城内的变化,脸上古井无波。 “岩哥,您这一手,真是神了!” 吴元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这张家一倒,其他的墙头草全都吓破了胆,府库现在都快装不下了!有了这笔钱,别说给狼牙营换装,就是再扩充三千人,军饷都绰绰有余!” 李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幽州堪舆图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直接跪倒在地。 “王爷!京城八百里急报!” 斥候双手颤抖地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吴元脸色一变,斥退了斥候,亲自上前接过,检查封口无误后,才递给李岩。 李岩打开竹筒,抽出了里面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震动天下。 “李渊于长安称帝,建国号唐,改元武德,立长子建成为皇太子,次子世民为秦王,四子元吉为齐王。” 吴元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李渊……终究还是称帝了。” “岩哥,这一下,您镇北王的封号,名义上就要归属大唐了,这朝廷恐怕很快就要派人来幽州了。” 这是试探,也是拉拢。 如果李岩接受了唐朝的册封,那他就是唐臣。 如果不接受,那他就是割据一方的乱匪,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不过出乎吴元意料的是,李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凝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密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渊称帝,李建成是太子,李世民是秦王。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吴元这样的土著来说,这是一个改变天下格局的重大变故。 但对于李岩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 这不过是历史的车轮,终于碾压到了它应有的轨迹上。 但是真正重要的,不是李渊称帝。 而是太子建成与秦王世民之间,那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储位之争! “乱起来好啊。” 李岩将密信随手扔在桌上,低声喃喃自语。 “越乱,机会才越多。” 李岩正准备安排一下,可是却发现那个斥候却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情吗?” “王爷。” 斥候再次单膝跪地,但神情却不像之前汇报军情时那般肃杀。 反而带着几分古怪和犹豫。 “起来说话。” 李岩示意他起身:“京城那边,除了李渊称帝之事,还有什么别的动向?” “回王爷,其他的都是些坊间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斥候显得有些为难。 “但说无妨。” 李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斥候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声音却压低了不少。 “王爷,最近京城里都在传一件事,说陛下本有意为平阳昭公主择一佳婿。” 李岩眉毛一挑,这倒也正常。 李秀宁功勋卓著,但终究是女子,李渊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既是笼络,也是安抚。 可是斥候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岩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斥候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传言说,平阳公主殿下亲口对陛下言明,要她嫁人可以,但她要嫁的夫君,其爵位最少也得是个王爷。” 第一百七十九章 娘子军 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岩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的吴元。 只见吴元那张总是挂着阴沉算计的脸上,此刻正露出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 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被吴元这么一看,李岩脑中仿佛有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王爷! 如今李渊登基,大唐初立,天下间被他亲封的王爷,有几人? 皇太子李建成不算,那是储君。 真正封王的,只有三个! 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 以及他这个远在幽州,名义上归顺,实际上却自成一体的镇北王,李岩! 前面两个,是平阳公主李秀宁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那她这话里所指的王爷,还能是谁?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把他的名字写在脸上,昭告天下了! “这传闻是从何而起?具体是怎么回事?” 斥候被李岩的气势所慑,连忙躬身道:“王爷恕罪,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再多的就实在不知了,这传言在长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众多,小的也不敢妄加揣测。” 李岩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斥候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被吴元带了出去。 很快,吴元独自一人返了回来,并随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岩哥。” 吴元走到李岩面前,脸上的玩味之色早已褪去。 “看来,长安那位皇帝陛下,是嫌幽州这池水还不够浑啊。” “说说你的看法。” 李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是阳谋,更是枷锁!” 吴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岩哥,您想,一旦您应下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就不再是名义上归顺的镇北王,而是彻彻底底的大唐驸马,是李氏皇族的自家人。从此以后,您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打上大唐的烙印。幽州,也将彻底被绑上大唐的战车。” 吴元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了驸马,您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长安城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还得之前一起打长安的时候,李建成与李世民就不和气。” “您这位手握重兵,又娶了皇帝爱女的新贵王爷,将立刻成为双方势力疯狂拉拢,甚至是必须除掉的目标!” “无论您想不想,都将被卷入那场权力漩涡之中!” 吴元的分析,完全是从最冷酷的权谋角度出发。 在他看来,这就是李渊为了彻底控制李岩,又不至于逼反他。 而设下的一个甜蜜陷阱。 用自己的女儿,用一桩天大的荣耀,来换取对幽州这支强军的绝对掌控。 李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吴元的分析很有道理,换做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枭雄,恐怕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但是,李岩不同。 因为他来自后世,他知道那个被称为平阳昭公主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不让须眉的传奇。 单枪匹马在关中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娘子军,为李渊攻克长安立下不世之功。 死后更是被追谥为昭,以军礼下葬,史无前例! 这样的一个女人,绝对会甘心做父亲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李岩不信。 此事,恐怕没有吴元想的那么简单。 “你说的,是一种可能。” “但你忽略了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个人,平阳公主,李秀宁本人。” “一个能亲手缔造娘子军的女人,她的意志,绝不可能被轻易左右,所以,这件事的背后,或许还有另外两种可能。” 李岩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或许根本不是李渊的意思,而是李秀宁自己的意思。” “她功高盖世,却身处长安那个吃人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能够与她并肩而立,并且足够强大,可以帮她摆脱长安那个巨大漩涡的盟友。” “放眼天下,还有比我这个手握重兵,又远在天边的镇北王更合适的人选吗?” 吴元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是被李岩这个全新的角度给震惊了。 李岩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这件事的背后推手,不是皇帝,也不是平阳公主本人,而是……秦王,李世民!” “什么?”吴元这次是真的惊了。 “别忘了,秦王李世民,才是真正懂得用兵,也最清楚我镇北军价值的人。” 李岩的目光变得幽深,“太子有东宫六率,有名分大义。” “而秦王有什么?只有他百战百胜打下来的威望,和一群追随他的虎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外援,一个强大到足以改变力量天平的外援!” “抢在太子之前,通过联姻的方式,将我这位镇北王拉入他的阵营。” “这手笔,才像是那位未来天策上将的风格!” 李岩一番话,将整个事件的格局,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吴元呆立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岩哥,我们该如何应对?” “情报。” 李岩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任何决策,都必须建立在准确的情报之上。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立刻从夜枭营中,挑选最精干的斥候和密探,人数不必多,但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让他们即刻启程,潜入长安!” “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查清楚李渊这些人对此事的真实态度!” “更重要的是,那位平阳公主,她本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岩很清楚,这不是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 如果说李渊真给他下旨,如果他抗旨,那真就危险了。 倒不是说怕李渊,而是他也好奇,这位被称为娘子军将领的女人到底怎么样。 吴元听完李岩的命令,立刻躬身。 “属下遵命!” 李岩看着吴元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期待。 第一百八十章 狼吻坡 转眼之间,半个月过去了。 李岩没有等到长安这边的消息,却是迎来了一个来自草原的坏消息。 这个消息是李萧山的夜枭营拼死传回的。 突厥颉利可汗,以镇北军无故袭杀其大将阿史德为由,撕毁与前朝的所有盟约,亲率三万铁骑,号称十万,已越过边境,兵锋直指代州! 三万铁骑! 而且是颉利可汗亲率的主力! 这和之前阿史德那五千人的偏师,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足以横扫整个北境,甚至能威胁到长安的恐怖力量。 随着消息的到来,不到半个时辰,李岩以及麾下一众将领全部来到了王府大唐。 众人谁也没吭声,都在默默的看着李岩和吴元二人。 “三万吗?” 吴元的脸上露出凝重。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代州、云州、幽州之间飞速移动。 “颉利老儿这是疯了?这冬天才刚刚过去,他不在草原上修养,反而跑来跟我们拼命?” 李铁柱瞪着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伴随着李铁柱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李岩。 李岩静静地看着沙盘,没有吭声。 见此一幕,王笑林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王爷!末将请战!狼牙营虽只有五十条神兵,但愿为全军死战之先锋!” 李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向吴元。 “我们的家底,够打这一仗吗?” 吴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岩哥,雪盐和霜糖的生意虽然赚了不少,府库虽有盈余,但支撑一场倾州之战,怕是会让我们刚刚攒下来的家底消耗不少,更何况,我们的兵力满打满算,能拉上战场的野战部队,不过五万,其中黑骑营三千,狼牙营三千,加上镇北军的两万,剩下的都是各州郡府的兵马,对抗三万精锐胡骑,还是在平原上……这怕是有些困难。” 固守城池,或许能撑上一段时间。 但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 李岩缓缓站起身,打断了吴元的话。 “我们不能守。” “守,我们就输了,代州一旦被围,民心尽失,等到城破粮绝,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更重要的是,” 李岩环视众人,“我需要战马,大量的战马!而颉利,亲自给我送来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绝对的劣势面前,他们的王爷,想的不是如何防守,而是如何吃掉对方! “岩哥,这太冒险了!”吴元急道。 “冒险?” 李岩笑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转向王笑林:“你麾下的狼牙营,训练得如何了?” 王笑林猛地挺直腰背,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回王爷!三千将士,皆可熟练使用强弩!其中有五百人,已完成神机营的初步轮训,五十名种子教官,更是将您的步枪使得如臂使指!” 李岩点了点头,又看向王烈火:“黑骑营何在?” 王烈火抱拳道:“三千黑骑,人马俱在巅峰!只待王爷一声令下!” “好!”李岩猛地一拍沙盘,震得沙尘飞扬。 “传我将令!” “命吴元为总调度,即刻起,征发三州所有民夫,转运粮草辎重,保障大军供给!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 “命李铁柱留守幽州,稳固后方!若有宵小作祟,杀无赦!” “命王烈火率黑骑营,王笑林率狼牙营,即刻集结!三日之内,随我出征,迎战颉利!” 迎战颉利!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这不是防御,不是阻击,而是堂堂正正地,主动迎战! …… 三日后,代州城外。 一片名为狼吻坡的开阔谷地。 李岩的帅旗,猎猎飞扬。 两万镇北军,列成一个巨大的军阵,沉默地矗立在萧瑟的秋风之中。 最前方,是王笑林的三千狼牙营。 他们人人身着新炼的板甲,手持一米多长的巨型强弩,腰间挂着锋利的环首刀。 而在军阵的最中央,五十名特殊的士兵如标枪般站立。 他们胸前挂着一排排奇怪的皮制口袋,步枪被他们用布小心地包裹着。 在他们身后,是李萧山统帅的三千黑骑营。 人披重甲,马配铁铠,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更远处的斥候已经传来消息,突厥人的先锋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笑林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望向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李岩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 那份从容,让王笑林狂跳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很快,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宽。 “来了!” 李萧山的声音低沉。 很快,那条黑线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三万突厥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乌云压城般涌来。 那股由无数战马、无数蛮族战士汇集而成的强大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在交战前就心胆俱裂。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突厥军阵中响起。 黑色的海洋停在了千步之外,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军阵分开,一名身披金甲。 头戴狼头盔的雄壮男子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出。 他正是纵横草原的霸主,颉利可汗。 “那就是李岩?那个杀了阿史德的南人小子?” 颉利对身旁的副将问道。 “是的,大汗。他竟然敢出城野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颉利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快意:“传令下去!告诉儿郎们,踏平他们的军阵,第一个冲到李岩帅旗下的,赏牛羊千头,美女百人!” “嗷呜!” 整个突厥军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无数骑兵兴奋地捶打着胸膛,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下一刻,进攻的号角吹响! “杀!” 如同开闸的洪水,最前排的近万名突厥轻骑兵发出一声呐喊,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朝着镇北军的阵地发起了死亡冲锋! 万马奔腾,大地轰鸣! 整个战场都在剧烈地颤抖! 高台上,李岩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仿佛在欣赏一幅壮丽的画卷。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突厥骑兵已经进入了强弓的射程,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那些步兵脸上紧张的表情。 第一百八十一章 北境的天 “放!” 就在这时,王笑林声嘶力竭的怒吼响彻阵前。 “嗡!” 三千张强弩同时发射,发出了一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三千支婴儿手臂粗的特制弩箭,瞬间遮蔽了天空,狠狠地砸进了冲锋的骑兵阵中!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马蹄声淹没,但那惨烈的一幕却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眼中。 冲在最前排的突厥骑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坚固的皮甲在重弩面前薄如纸片,人与马被巨大的动能贯穿,钉死在地上。 一轮齐射,至少有上千骑兵瞬间落马! 可突厥人的冲锋并未停止。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继续疯狂前冲! “二段,放!” “三段,放!” 王笑林冷静地指挥着三段轮射。 狼牙营的士兵们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上弦、搭箭、发射的动作。 一片又一片的箭雨,不断地收割着冲锋的敌军。 颉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对方的弩箭威力竟如此之强,射速也远超他的想象。 短短片刻,他已经损失了近三千人! 但这,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继续冲!他们的弩箭射完了!撕碎他们!” 只要冲进那脆弱的步兵方阵,一切都将结束! 两百步! 突厥骑兵已经冲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强弩上弦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们冲锋的速度了! 就在所有突厥骑兵脸上露出狰狞笑容的那一刻。 高台上,李岩那只一直举着的手,终于重重挥下! “开火!” 这个命令,只有王笑林和他身边那五十名士兵能够听懂。 下一秒,战场上最恐怖的声音,响起了。 “哒哒哒!” 不是弩箭的嗡鸣,不是弓弦的震颤。 而是一种如同天神咆哮,如同布匹被疯狂撕裂的,连成一片的雷霆轰鸣! 五十道肉眼可见的火舌,从狼牙营阵列的中央喷薄而出! 五十条由金属风暴组成的死亡长鞭。 狠狠地抽进了已经冲到百步之内的突厥骑兵阵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勇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胸膛就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他身下的战马,健壮的头颅瞬间被打得稀烂,红的白的溅了后面人一身。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以那五十名士兵为扇心,一道死亡的弧线被瞬间清空! 无论是精锐的骑士,还是神骏的战马,在7.62mm口径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面前,众生平等!血肉之躯被轻易撕裂,骨骼被蛮横地打断,完整的身体被打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呃啊啊!” “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天神发怒了!” 突厥人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他们无坚不摧的铁蹄,脆弱得像个笑话。 更可怕的是,那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鸣和刺鼻的硝烟味,让他们的战马彻底陷入了惊恐! “唏律律!” 无数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然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冲撞着后续的阵型。 原本势不可挡的万骑冲锋,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彻底崩溃了。 前军撞后军,人踩马踏,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屠宰场。 颉利可汗在帅旗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阿史德为什么会败了。 “撤……快撤!”他惊恐地嘶吼着。 然而,已经晚了。 “黑骑营!” 高台上,李岩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 “冲锋!” “杀!” 王烈火早已按捺不住,他拔出腰间的马刀,一马当先。 身后,三千重甲骑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狠狠地烫进了那团混乱的黄油之中! 狼牙营的士兵也动了,他们迅速地从两翼包抄。 手中的强弩变成了近战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射杀着那些企图重新组织阵型的突厥军官。 而那五十名枪手,在更换完弹匣后,开始点射,清除着那些对黑骑营有威胁的目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镇北军以极小的代价,将颉利可汗的三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颉利本人,在数百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才勉强杀出重围,头也不回地朝着草原的方向逃去。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片留下了上万具尸体和无数哀嚎伤兵的狼吻坡,已经成了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战之后,突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南侵。 而镇北王李岩之名,则伴随着这场不可思议的大胜,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华夏。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这是神迹! 当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长安时,整个朝堂都为之失声。 太极殿上,李渊手持战报,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化为深深的忌惮。 “好!好一个镇北王!真乃我大唐的擎天玉柱!” 李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李岩大加赞赏。 太子李建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因为从一开始,李岩就跟李世民有关系。 所以李岩越优秀,他就越难受。 而李世民的眼中,则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赞叹,更有浓浓的战意与一丝渴望。 无论他们内心如何作想,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 李岩,凭借这一战,彻底奠定了他北境之王的地位。 而这些人之中,却有一个女人眼中带着光芒,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兄弟,而后缓缓从侧殿中离开。 很快,皇帝的诏书便发往幽州。 诏书中,李渊用尽了所有华丽的辞藻来嘉奖李岩的功绩,赏赐金银无数,布帛万匹。 更重要的是,他正式下诏,承认了李岩对幽、云、代三州的绝对控制权,并封其为北境守护,总领北方一切军政要务。 这道诏书,既是拉拢,也是无奈的承认。 从这一刻起,李岩的镇北王,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封号。 他的王旗,便是北境的天! 他的意志,便是北境的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政权统一 三日后,幽州,镇北王府。 大胜的喜悦气氛依然笼罩着全城,但议事大厅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李岩端坐主位,下手处是吴元、钱串子、李萧山、李铁柱等一众核心班底。 大厅中央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份明黄色的丝绸卷轴。 以及数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赏赐箱笼。 这正是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皇帝诏书。 钱串子看着那些打开的箱子,眼睛放光,嘴里却啧啧有声。 “我的岩哥诶,这长安城也太小气了。” “咱们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就赏这点东西?还不够咱们给阵亡将士发抚恤金的呢!”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俺看那皇帝老儿就是抠门!” 毕竟李岩对于将士的抚恤金可都是平常军队的三倍! 甚至一家老小也会被王府统一收养,而且只要家属中有天赋的,也会被招入天宫院中学习。 “你们懂什么。” 吴元摇着羽扇,轻笑一声,他拿起那份诏书,轻轻展开。 “金银是小,这道诏书,才是关键。” 吴元看着李岩,缓缓道:“岩哥,李渊这道诏书承认我等对三州之地的绝对控制权,这本就是你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个无本的买卖,还想以此彰显他的皇恩浩荡。” “而这北境守护的封号,听着威风,其实就是要将我们牢牢钉在北境,为他抵御草原的兵锋,好让他能在中原安心平定各路反王,说白了,就是拿我们当免费的看门人。” 吴元的声音冷了下来:“最重要的一点,狼吻坡一战,我们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长安的想象,也必然会引来猜忌,尤其是太子李建成,此人志大才疏,嫉贤妒能。” “岩哥您兵威太盛,又与秦王李世民牵连不断,所以在他眼中岩哥就是潜在威胁。” “这次封赏,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日一旦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我们。” 一番话,说得钱串子和李铁柱目瞪口呆,背后冷汗直冒。 李岩对此却毫不意外,吴元分析的,与他心中所想几乎完全一致。 “元子说得对。” 李岩开口,声音沉稳,瞬间安定了所有人的心神。 “所以,我们不能停下来,不仅不能停,还要跑得更快!” “第一,军队扩编!我已命王烈火负责此事,利用这次缴获的物资和战俘,进一步扩充军队员额。黑骑营和狼牙营,作为我们的拳头,必须优中选优,继续强化!” 他看向李萧山和王笑林。 “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我要看到一支战力比狼吻坡时,至少再强三成的精锐!” “遵命!”二人轰然应诺。 “第二,政权统一!” 李岩的手指重重点在云州和代州的位置上。 “吴元,由你牵头,立刻草拟方案,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云、代二州的军政、财税、吏治,全部纳入镇北王府的体系之内!我要让这三州七县,真正成为我们密不透风的铁桶江山,成为我们最稳固的后方!” 吴元躬身领命:“岩哥放心,一个月内,必让政令通行无阻。” 就在李岩部署完一切,准备大展拳脚之际,一名夜枭营的斥候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王爷!紧急军情!” “长安派来的封赏使团,已抵达幽州边境的军都关!预计明日便可抵达蓟州城!” 李岩眉头微皱:“使团而已,何事惊慌?”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此次使团的主使,并非文官,而是奉旨前来巡边慰问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到不是说对方有多厉害,而是之前的传言,这位可是相中了自家王爷的女人! 现在京城那边消息没过来,人到的先来了。 “干什么呢都!” 一声冷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将众人的失态拉了回来。 李岩依旧稳坐主位,脸上那初闻消息时的片刻震惊早已荡然无存。 “一个使团而已,都退下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可是岩哥……” 李铁柱急切地想说什么。 “退下。”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行礼,带着满腹的疑惑退出了大厅。 很快,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李岩和依旧在摇着羽扇的吴元。 李岩转过头,直视着自己最信任的谋主。 “元子,说说你的看法。” 吴元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岩哥,李渊这一手,玩得很高明,派一位战功赫赫的公主,亲自前来宣诏和犒赏,这是给足了您天大的面子,此举意在向天下人展示皇恩浩荡,毕竟,您现在的实力,已经让长安城里那位睡不安稳了。” 李岩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吴元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平阳公主素有贤名,更难得的是知兵善战,让她来,就是要让她亲眼看一看,我们的镇北军究竟是何等战力。” “至于还有嘛……” 吴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恐怕就只有拉拢了,如今太子刚刚上位,但是亲王那边却是功高盖主,您手握北境雄兵,已然是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李秀宁是秦王李世民的同胞,她此来,未必没有替她弟弟试探您态度的意思。” 李岩缓缓站起身,吴元所说的,与他心中所想,几乎完全吻合。 “既然他们想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元子,接待使团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 “记住,”李岩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加重,“礼数要周全,排场要做足,不能让任何人挑出半点毛病,显得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草莽。” “但在规格上,要体现出我镇北王府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地位!她代表的是皇帝,而你,代表的是我!” 吴元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思。 接待要隆重,但绝不卑躬屈膝。 可以行礼,但绝不下跪,这其中的分寸,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岩哥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女中豪杰 “好。”李岩点了点头,“对了,去把笑林和烈火给我叫回来!” 吴元闻言,点头离开,很快,王笑林和王烈火二人就去而复返。 “你们两个都给我听着!” 李岩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蓟州城外,一条通往军都关的必经山谷。 “命你二人,即刻调集黑骑营与狼牙营主力,在公主使团入城的必经之路上,搞一场实战演练!” 王笑林与王烈火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演练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位公主殿下,在进入咱们的地盘之前,看一看咱们的实力!” “遵命!” 二人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第二天的时候。 整个蓟州城,也被彻底清扫一新,街道两旁挂上了彩绸。 只是在王府门前,立起了代表镇北王威仪的玄黑大旗。 城内一片喜庆祥和,城外却是杀机暗藏。 蓟州城西十里,风啸谷。 这里是通往蓟州的必经隘口,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 王笑林和李萧山二人,正站在高处,指挥着士兵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最后的部署。 山谷的另一侧,上千名黑骑营的骑士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身披最新赶制出的板甲,人马俱铠,在阴沉的天空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统领,都准备好了。” 一名狼牙营的军官前来报告:“斥候回报,公主的仪仗,距离谷口已不足十里。” 王笑林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烈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烈火,你说,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看到咱们这份见面礼,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王烈火也是嘿嘿一笑:“你可得注意点,万一,我说万一要是这位成了王妃,咱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金瓜、玉斧、龙凤扇,明黄色的仪仗华丽无比,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得雍容华贵的巨大马车。 平阳昭公主李秀宁,正端坐于车内,闭目养神。 她一身寻常的素色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份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英气与威仪。 就在车队即将进入风啸谷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山谷深处传来! “敌袭!!” “护驾!!” 使团的护卫们瞬间大乱,纷纷拔出刀剑,惊恐地四处张望。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手雷爆响! “轰!轰!轰隆!” 数十声巨响连成一片,汇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将骑士掀翻在地。 使团众人惊骇欲绝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山壁上,石屑横飞,烟尘冲天! 就在他们魂飞魄散之际,另一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咚!咚!咚咚咚!” 仿佛万千重锤在擂动大地,一片黑色的铁流,从山坡上奔涌而下! 那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重甲骑兵! 他们手持长枪,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从官道前方呼啸而过! 那股迎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几乎让使团中所有的护卫都停止了呼吸!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炮声停歇后,铁流已经远去。 风啸谷内,只留下数百名面无人色长安护卫。 而在那辆平静如初的马车里,李秀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望向那片还在冒着硝烟的山壁。 一双凤眸之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异彩。 “整备一下,继续出发,这应该是那位在训练士兵呢。” 下方一个曾经的娘子军的将领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公主!我看着就是那李岩故意为之!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吗?”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末将请命,率一队人马前去问罪!” “住口。” 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那女人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敬畏,抱拳低头。 “公主,我……” 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李秀宁那张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露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依旧惊魂未定的护卫,声音平静无波。 “继续前进。” “可是……” “传我命令,整顿队形,继续前进!” 李秀宁放下车帘,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是代表朝廷的使团,拿出你们该有的样子来。” “遵命!” 在李秀宁的弹压下,使团队伍迅速恢复了秩序。 尽管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但表面上,皇家的威仪被重新拾起。 他们强作镇定,整理着凌乱的衣甲,缓缓驶入了风啸谷营地。 可是当他们真正进入营地之后,才发现刚才的炮声与铁蹄,仅仅是这头巨兽露出的一颗獠牙而已。 与他们想象中临时驻扎的混乱不同。 整个营地井然有序,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队队士兵正在校场上操练,他们身着的,并非大唐常见的明光铠,而是一种通体漆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奇异铠甲。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士兵们手中持着的武器。 除了制式的横刀,许多士兵肩上都扛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火枪。 但最让李秀宁和她手下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心悸的,是这些士兵的精神风貌。 他们的眼神,不像大唐官兵那样带着几分骄傲与油滑。 也不像百战老兵那样带着一丝疲惫与沧桑。 那是一种绝对的服从,他们看向使团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木偶,没有好奇,甚至都没有敬畏。 就在使团众人心神剧震之时,营地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未着王袍,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度。 整个营地的肃杀之气仿佛都以他为中心。 镇北王,李岩。 他亲自出面迎接了。 李岩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那刚刚走下马车的身影上,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他早就知道平阳公主李秀宁以善战闻名,心中勾勒出的,是一位英姿飒爽,或许带着几分男子气的女中豪杰。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下马威 然而眼前之人,却远超李岩的想象。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 一张素净的瓜子脸,未施粉黛,却胜过人间无数绝色。 凤眸如星,琼鼻高挺,不点而朱的唇瓣紧紧抿着,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英气与妩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在李岩打量李秀宁的同时。 李秀宁也同样在审视着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 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是李唐皇室最璀璨的明珠,战功赫赫的公主。 一个,是北境崛起的新王,手握百万人生死的霸主。 “镇北王,好大的阵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刚刚那名女子部将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越众而出,怒视着李岩。 她叫何婉,以作战勇猛,性格刚烈著称,最是护主。 “刚才那番演习,是想给我家公主一个下马威吗?还是说,镇北王已经不将我大唐,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使团的护卫们纷纷手按刀柄,而李岩身后的李萧山,王笑林等人,眼中也迸射出杀意。 李岩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未看那发难的何婉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李秀宁的脸上。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本王不胜荣幸,一场迎接贵客的礼炮,一点小小的欢迎仪式,不成敬意,倒是让这位将军误会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何婉的脸瞬间涨红。 “你……” 何婉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再度发作。 “何将军。” 李秀宁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她。 李秀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岩,任何言语上的交锋,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占不到丝毫便宜。 李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口舌之争,未免无趣。” “既然公主殿下与诸位将军对我北境军备如此感兴趣,不如随本王移步,检阅一下我那些军队。” “也好让公主殿下亲眼看看,本王用以守护这北境万千百姓的,究竟是何等样的一支力量,也好让长安城,安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李秀宁的凤眸微微眯起。 好一个镇北王!好一个将计就计! 她制止了身后所有部将的举动,迎着李岩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红唇微启,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那本宫,就看看镇北王的镇北军,究竟有何等威风。” 在李秀宁应下检阅的请求后。 李岩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没有再多言,亲自引领着公主一行,向着营地深处的中央校场走去。 沿途,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与他们擦肩而过。 使团众人无不惊骇地发现,这些士兵身上穿着的黑色板甲,并非个例,而是制式装备! 阳光下,那一片片经过精心锻打和淬火的甲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从头盔到护喉,从胸甲到臂铠,再到腿裙与战靴,将士兵的每一寸要害都保护得严严实实。 行走之间,只有甲片碰撞发出的沉闷金属声。 何婉等娘子军旧将都是识货之人,她们一眼就看出,这种铠甲的防护能力,远在大唐最精锐的明光铠之上! 而且看这数量,分明已经大规模列装。 这意味着,镇北王府的财力与工业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地! 众人各怀心思,很快便抵达了广阔的中央校场。 校场之上,数个千人步兵方阵已经肃立等候。 他们如同一片片沉默的黑色森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公主殿下,请。” 李岩引着李秀宁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没有急着展示那些新玩意,而是拍了拍手。 “向公主殿下,展示我镇北军的军容!” 一声令下,鼓声如雷! 校场之上,最前方的步兵方阵陡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呐喊! “风!风!大风!” 伴随着呐喊,数千名士兵同时做出一个动作,拔刀! “噌!” 数千柄横刀同时出鞘,那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道尖锐的音浪,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刀锋下劈,收于腰侧,所有动作干净利落,分毫不差,仿佛这数千人乃是一人! 李秀宁身后的将领们,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轻视,转为了凝重。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含金量。 如此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如此森然的杀气,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 这支军队的精锐程度,已经不逊于长安的十六卫,甚至犹有过之! 何婉的嘴唇紧紧抿着。 她不得不承认,单论这军容军纪,李岩的兵,确实是强兵。 但,也仅此而已。 大唐的军队,同样不乏这样的精锐。 靠着一身铠甲和一把横刀,还不足以让她们真正感到畏惧。 李秀宁的凤眸之中,也闪过一抹赞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支军队的灵魂。 那是一种绝对的服从与高效的杀戮本能。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李岩费尽心机让她来看的,绝不止这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李岩看着使团众人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缓缓抬手,再次下令。 “上靶!” 远处,一排厚重的木靶被竖立起来,但与寻常箭靶不同。 这些木靶之上,竟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甲,其中几具,赫然是缴获自突厥骑兵的精良重甲! 使团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用重甲当靶子?这是何意? 即便是最强的神射手,用破甲重箭,也难以在百步之外洞穿这等铁甲。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另一支千人方阵迈着整齐的步点,走到了阵前。 他们手中所持,并非刀枪,也非弓弩,而是一种通体漆黑,枪管细长的古怪铁棍。 “那是什么?” 一名唐将忍不住低声问道。 无人能够回答。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个女人,懂他 李岩的目光扫过李秀宁那张波澜不惊的俏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公主殿下,接下来,请您欣赏的,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李秀宁的耳廓,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清冷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军阵。 “预备!”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第一排的狼牙士兵齐刷刷地半跪在地。 将那黑色的铁棍扛在肩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远处披着重甲的靶子。 “开火!”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轰鸣! 一股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使团的将领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惊骇欲绝地看到。 远处那些足以抵御刀劈箭射的重甲靶子,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噗!噗!” 甲片破碎,木屑横飞! 那些坚固的铁甲,在此刻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开一个个狰狞的破口! 更有甚者,整具铠甲都被那恐怖的冲击力打得向后翻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一名娘子军旧将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亲眼见过,这种重甲,在战场上足以硬抗数支羽箭的攒射而安然无恙!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第一排射击完毕的士兵,没有丝毫停顿,飞快地进行着填装。 而他们身后的第二排士兵,则立刻上前一步,半跪,举枪,瞄准。 “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硝烟弥漫中,那些本就残破不堪的靶子,被再一次蹂躏,彻底化作了一堆破碎的烂铁和木渣。 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点将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秀宁身后的所有将领,包括何婉在内,全都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他们看着下方那些士兵机械而冷酷地重复着射击,填装的动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这样一道钢铁风暴面前,任何精妙的战术,任何悍不畏死的冲锋,都将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自杀。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甚至冲不到阵前,就会被撕成碎片! 而李岩,似乎还嫌这震撼不够猛烈。 他指了指校场尽头,一座用土木搭建的,模拟的敌军营寨,对身旁的李秀宁笑道。“公主殿下,步卒之威,不过是开胃小菜。我军攻坚,另有神兵。” 他抬起手,对着远处轻轻一挥。 早已部署在隐蔽阵地上的三门虎蹲炮,收到了旗语。 炮手们迅速调整好角度,将一枚枚黑色的开花弹塞入炮口。 “放!” “咚!咚!咚!” 一阵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声响传来,三道黑影拖着尖锐的啸声,飞向了天空! 使团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些黑点在空中达到最高点后,便呼啸着朝那座模拟营寨砸了下去! 下一秒。 “轰隆!!!”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远处的营寨,瞬间被火光与烟尘吞没。 木制的箭塔被拦腰炸断,坚固的寨墙如同积木般被轻易摧毁,无数的泥土、碎石和木块被抛上数十米的高空! 当硝烟散去,那座原本还像模像样的营寨,已经彻底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 一片焦土,满目疮痍,点将台上,鸦雀无声。 何婉张着嘴,脸色灰败如死,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她引以为傲的勇气和武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时,一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平阳昭公主李秀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的双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一双清冷的凤眸之中,此刻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李岩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当看到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狂热时,他笑了。 这个女人,懂他。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独特的气息。 李岩身上是淡淡的硝烟与阳刚味道。 而李秀宁身上,则是一股如雪莲般清冷的幽香。 “公主殿下,” “现在,还觉得本王的欢迎仪式,阵仗太大吗?” 李秀宁缓缓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岩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出玉手,轻轻抚过他腰间悬挂的横刀刀柄,红唇微启。 “兵器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本宫更好奇,能锻造出这等毁天灭地的利器,又能统御这般如狼似虎的雄师的镇北王,究竟是何等身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竟闪电般抽出了李岩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李岩的咽喉,却在距离他皮肤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敢与本宫,切磋一番吗?” 李岩的目光,从那柄停在自己颈侧,映着自己面容的雪亮刀锋上,缓缓移到了李秀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恼怒与惊慌,反而漾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欣赏。 “公主殿下好快的刀。” “不过,用本王的刀,来指着本王,这似乎不太公平吧?” 李秀宁凤眸微眯:“对镇北王来说,还有公平可言吗?” 她话音未落,手腕一转,刀锋便化作一道匹练,直削李岩的腰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是沙场之上,以命搏命的招式! 李岩脚下不动,身形却如风中摆柳般轻轻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探手一抓,竟直接抓向了那疾速掠过的刀身! “小心!” 何婉失声惊呼。 以肉掌硬接利刃,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李岩的手指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捏住了刀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李秀宁志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铁树要开花 李秀宁心中剧震,她只觉自己的刀仿佛陷入了铁钳之中,再也难进分毫! 她不信邪,手腕发力想要将刀抽出。 可李岩的手指如同焊死在刀身上一般,纹丝不动。 “公主的力气,似乎小了些。” 李岩依旧带着那抹玩味的笑意,另一只手却已经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剑,直点李秀宁的胸前大穴! 这一招,若是点实了,李秀宁就算不重伤,也得当场失去战力。 李秀宁脸色一变,当机立断,竟果断弃刀! 她松开刀柄,身体借着李岩前探的力道,向后飘飞,同时玉腿轻抬,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向李岩的下盘! “好!” 李岩忍不住赞叹一声。 他收回横刀,不退反进,手臂一沉,用刀鞘精准地挡住了李秀宁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一声闷响,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 李岩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而李秀宁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轻盈地落在数步之外,重新站稳了身形。 两人遥遥相对,眼中再无旁人。 如果说,一开始李秀宁只是出于一股不服输的战意。 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场对决之中。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生平仅见的对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李秀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娇喝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尽数施展了出来! 一时间,点将台之上,刀光剑影!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凶! 周围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摇。 何婉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从未见过公主如此拼命! 而在另一边,李铁柱等人则是一脸的轻松惬意。 “啧啧,岩哥就是岩哥,真猛!” 王笑林看得津津有味。 李铁柱更是咧着大嘴,嘿嘿直笑,眼睛在李岩和李秀宁身上来回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场中,激斗已至白热化! 李秀宁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她抓住一个空当,猛然一个旋身,一记回旋斩,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李岩的脖颈! 这是她的杀招之一! 李岩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有此一招。 就在刀锋及颈的瞬间,他猛地向后仰身,身体弯成一张惊人的铁板桥,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刀鞘自下而上,敲在了李秀宁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李秀宁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横刀。 “当啷!” 横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地板上。 而李秀宁也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手腕吃痛,身形一个趔趄,惊呼一声,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 李岩长臂一伸,在李秀宁即将倒地的瞬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一瞬间,天旋地转。 当李秀宁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李岩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轰!” 李秀宁那张常年清冷如冰的绝美脸庞,此刻竟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竟然在一个男人怀里,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何婉等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那位统御千军万马,令敌人闻风丧胆,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平阳公主,她们心中神明一般的存在,竟然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脸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李秀宁猛地回过神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羞恼,贝齿紧咬,也不挣扎,反而抬起手,对着李岩的腰侧,狠狠地“怼”了一拳! “唔!” 李岩猝不及防,只觉腰眼一酸,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李秀宁趁机挣脱他的怀抱,退后两步,强行板起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本宫没那么软弱!用不着你扶!”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娇嗔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沙场公主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的小女儿家。 看着这一幕,点将台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古怪。 李岩身后的亲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铁柱这个憨货,居然凑到王笑林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实则大半个点将台都听得见的声音嚷嚷道。 “哎!你看这俩人,打着打着还抱上了!俺觉得……这嫂子好啊!够劲!” “噗——!” 旁边几个亲卫直接破功,笑了出来。 一旁的吴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个憨货!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嘴上虽在骂,吴元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王爷这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而李铁柱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嫂子,炸得何婉等一众娘子军旧将外焦里嫩,三观尽碎。 她们的公主,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 在朝堂上让百官肃然起敬的平阳昭公主,竟然被人当众喊了嫂子。 而始作俑者,那个抱着公主还挨了一拳的男人,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揉着腰侧,发出一阵爽朗的低笑。 “哈哈哈,公主殿下力道着实不小,本王受教了。” 李岩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秀宁。 李秀宁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贝齿紧咬,正要发作。 李岩却已经收敛了笑容,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一番助兴之后,想必公主与各位使节也已舟车劳顿。” “本王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公主与各位接风洗尘,请吧。” 一句话,将凝固的气氛瞬间盘活。 使团的将领们如蒙大赦,纷纷附和。 “是极是极,叨扰王爷了。” “多谢王爷款待!” 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日所见所闻带来的颠覆性冲击。 无论是那如同神罚般的军阵演武。 还是公主殿下这从未见过的女儿姿态,都让他们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李秀宁也借坡下驴,强行压下心头那陌生的悸动。 她冷冷地瞥了李岩一眼,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清冷的单音。 “哼。” 说罢,她便率先转身,迈开长腿,朝着点将台下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扬。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吴元等人一起,陪同着使团众人,向王府的内院走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明牌 一行人穿过肃杀的营区,踏入镇北王府的府邸范围,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金碧辉煌的奢华,也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 整个王府的建筑风格,呈现出一种雄浑而内敛的气质。 青石铺就的宽阔道路,高大厚重的梁柱,以及简约却不失大气的线条。 不过在这些硬朗的风格之下,细节处却又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精致与财力。 窗棂上镶嵌的是通透无暇的琉璃,庭院中随意摆放的石桌石凳。 竟是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就连路边引水的渠口,都装饰着吞吐水流的青铜兽首。 低调,但奢华。 强大,且自信。 这便是镇北王府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也正是李岩这个人的完美写照。 何婉一路走来,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她注意到,府中的仆役和护卫,行走之间悄无声息,站姿如松。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与校场上那些士兵如出一辙的纪律性与服从性。 这个男人,已经将他的意志,贯彻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心中。 很快,众人抵达了宴会大厅。 大厅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宴饮。 数十根合抱粗的巨木作为梁柱,支撑起高大的穹顶,显得气势恢宏。 李岩引着李秀宁,走到了最上首的主桌。 在李秀宁将要落座之时,李岩竟极为自然地伸手,为她拉开了身后的紫檀木椅。 这个时代,并没有为女士拉椅子的礼节。 李岩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却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体贴与尊重,让李秀宁的动作再次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坐下。 众人依次落座。 随着李岩一声开宴,早已等候在侧的侍女们便如流水般,将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了上来。 使团众人本以为,北地铁血男儿的宴席。 无非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可当菜肴真正摆在面前时,他们再次被震撼了。 桌上确实有烤全羊,但那羊羔烤得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 上面撒着不知名的西域香料,香气扑鼻,远非寻常烤肉可比。 白玉盘里堆着如同霜雪般的精致点心。 其实主要也是李岩这里不缺霜糖和雪花盐,所以才能这么造。 要是换做其他地方,就是有,但也不会向他这样挥霍。 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刚刚被到上来的酒水。 李岩亲自为李秀宁斟满一杯,一股浓烈而纯粹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公主殿下,尝尝我北境的特产,烧刀子。” 李岩举杯,对着李秀宁笑道:“此酒性烈,入喉如火,但最能驱散寒意,一解疲乏。” 李秀宁本就是好胜的性子,听他这么说,哪里肯示弱。 她端起酒杯,学着李岩的样子,一饮而尽。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 饶是李秀宁酒量不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性呛得连连咳嗽。 一张俏脸瞬间染上了动人的绯红。 李岩见状,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迅速地为她盛了一碗温热的肉羹,递了过去,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公主殿下海量,果然是女中豪杰。” 这句夸赞,听在李秀宁耳中,却更像是调侃。 她喝下肉羹,压下那股火辣,凤眸含煞,瞪着李岩。 “本宫如何,不劳王爷费心。倒是王爷,比武切磋,靠着些许小聪明侥幸赢了一招也就罢了,还趁机占人便宜,这可不像英雄所为。”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把被他拥入怀中的事情,用这种方式说了出来。 何婉等人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什么。 但看到公主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一个个心都揪紧了。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可恶的镇北王撕成碎片。 不过李岩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反而微微前倾,凑到李秀宁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地说道: “若那也算占便宜,那本王……认了。” 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李秀宁敏感的耳廓,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筷子。 只听李岩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 “只是,面对公主这般绝色,哪个男人又能真正当个正人君子呢?” 李秀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句话,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无耻!轻浮!登徒子! 无数个骂人的词汇在她心中闪过。 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真正的厌恶。 相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敢用这种方式对她说话! 看着她那双瞪大的凤眸中满是慌乱,李岩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而在邻桌,李铁柱看着主桌上眉来眼去的两人,又忍不住凑到吴元身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军师,你看,俺就说这嫂子好吧!跟老大坐一块,多般配!” 吴元端着酒杯,瞥了一眼满脸通红只能靠喝酒来掩饰的平阳公主。 王爷这一手,比那百万雄兵,还要厉害啊。 而此刻的李秀宁强行压下内心奔涌的情绪。 她放下酒杯,抬起那双因酒意而略带水汽的凤眸。 “镇北王的风流,本宫见识了。” “不过,本宫此来,身负皇命,想听听王爷对天下各路反王的看法。” 李岩见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 不过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 方才那个略带轻浮的登徒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北境之王。 “公主想问,本王便说。” 李岩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沉思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缓缓开口。 “天下反王,皆是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如今陛下已于长安称帝,改元武德,此乃天命所归。” “其余反王,或早或晚,都将是冢中枯骨。” 这番话霸气十足,却也在情理之中。 李秀宁点了点头,正想顺着他的话,引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李岩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本王不日便会起兵,攻打窦建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名为使节,实为说客 “什么?!” 李秀宁瞳孔骤然收缩,端庄的仪态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她来之前,父亲李渊在御书房与她密谈许久。 大唐如今最大的战略目标,是先剪除盘踞在西北的李轨,彻底稳固关中后方。 但他们最忌惮的,就是东边的窦建德和占据洛阳的王世充会趁机发难。 尤其是窦建德,此人号称夏王,兵强马壮,若是他趁大唐西征之时,挥师叩关,后果不堪设想。 而王世充则与窦建德互为犄角,又互相提防,不敢轻举妄动。 整个北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李渊给她的密令之一,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说服李岩出兵,主动去啃窦建德这块最硬的骨头。只要李岩肯动,就能彻底搅乱东边的这潭死水,为大唐西征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连说辞都还没想好,李岩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这仿佛是算准了她的来意,将她最想要的东西,直接摆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李秀宁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俏脸。 李岩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秀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家伙他绝对是故意的!将她置于一个被动的、受赠者的位置上! 一一丝被看穿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李秀宁想也不想,再次抬手,对着他那张可恶的笑脸,一拳就怼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拳头没能触碰到目标。 李岩闪电般出手,握住了她纤秀的皓腕。 两个人都喝了酒,李秀宁这一拳本就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恼羞成怒的娇嗔。 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手腕,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接触点传来,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消失无踪。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更加变了味道。 “哎哟!” 李铁柱在邻桌怪叫一声。 王笑林等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恼怒,分明就是打情骂俏! 那粉拳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人,不如说是在撒娇。 “咳咳!” 吴元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对着满脸通红的李秀宁和握着人家手腕不放的李岩拱了拱手。 “王爷,公主殿下,我等……已经吃好了,军中尚有要务,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我等先行告退!” 说着,他不由分说,对着王笑林、李铁柱等人使了个眼色。 李秀宁麾下的何婉等人见状,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自家公主何曾受过这等轻薄? 可问题是,看公主那副模样,虽是满面红霞,却不见半分真正的怒意,她们也不好发作,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吴元何等精明,他看出对方的犹豫,立刻又补充道:“王爷与公主要商议攻打窦建德的军国大事,我等在此,多有不便。” “诸位将军还是随我等一同到偏厅稍候,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商讨一下后续的配合事宜。” 军国大事四个字一出,何婉等人就算再不情愿,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了。 吴元打着商量事情的旗号,连拉带拽,很快便将宴会厅里所有碍事的电灯泡都带了出去。 唯独何婉,在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吴军师,我是公主的贴身护卫,职责所在,不能离开。” 吴元回头看了一眼厅内那对依旧执手相看的男女。 “何护卫忠勇可嘉,元某佩服。不过,王爷与公主商议的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最高机密,您在门外守着,既能保证公主安全,又不至于听到不该听的,岂不两全其美?”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何婉沉吟片刻,也觉得有理,只得点了点头,答应留在门外。 此时,膀大腰圆的李铁柱已经被吴元推了出来,跟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他见何婉也站了出来,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瓮声瓮气地问道。 “哎,你怎么也出来了?” 何婉本来就一肚子火,听他这么问,顿时柳眉倒竖,冷冷地看着这个铁塔般的大个子。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怕我妨碍你们家王爷的好事,故意把我弄出来的吗?” “呃……” 李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索性闭上了嘴,任凭何婉如何用冰冷的眼神剜他,就是一言不发,如同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笔直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 一时间,门外气氛冰冷,门内,却已是春意渐浓。 随着大门被轻轻合上,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岩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这只手,曾统帅千军万马,杀得敌人闻风丧胆,本王实在好奇,它为何如此柔软?” 李秀宁浑身一颤,猛地将手抽了回来,藏在身后。 “放肆!”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失了威严。 “李岩!你别太过分!”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过分吗?” 李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将她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 “本王觉得,还不够。” “你孤身前来,名为使节,实为说客,你想要本王出兵,为你大唐分担压力。可以。” “但是,李秀宁,你要用什么来换?” 面对李岩那句赤裸裸的质问。 李秀宁只觉得被他握过的手腕仍在隐隐发烫。 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距离。 “王爷想要交换的条件?好,本宫可以给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端庄,凤眸中最后一丝慌乱被强行敛去,摆出了谈判桌上应有的仪态。 “我大唐,可支付钱粮五十万石,以充王爷军资。” 李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李秀宁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抛出自己的筹码。 “可割让上谷、渔阳二郡,使其并入王爷治下,此二郡,人口十数万,土地肥沃,可为王爷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与税赋。” 钱粮、土地、人口。 这已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诸侯动心的价码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见李岩依旧不为所动,李秀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磅的承诺。 “待天下平定之日,我父皇,可以皇室之名,册封镇北王为世袭罔替的赵王,与国同休!王爷之爵位,将永镇北境,子孙万代,荣华不息!” 说完,她挺直了背脊,骄傲地迎向李岩的目光。 这已经是她能代表大唐,开出的最高价码。 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野心家,能拒绝这份封王的诱惑。 然而,她预想中的震惊、哪怕是贪婪的权衡,都没有在李岩的脸上出现。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发出了一声嗤笑。 “呵呵……” “钱粮?” “本王治下的雪盐,霜糖,行销天下,日进斗金都是说少了!” “我麾下的军士开荒屯田,府库早已充盈,本王若缺钱粮,挥师南下,谁的府库,我取不得?” 李秀宁的呼吸一窒。 “至于你说的城池和人口?” 李岩的笑意更浓,“你亲眼见过本王的镇北军,你觉得,这天下,有哪座城池,是本王想拿却拿不下的?你所谓的割让,在本王看来,不过是省了些许攻城拔寨的力气罢了,算得上什么筹码?” 李秀宁脸色难看,她本想开口讥讽他口出狂言。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狼吻坡那一战的传闻,浮现出今日在校场上看到的,那支钢铁洪流般的可怕军队,以及那五十名士兵手中喷吐的天神之怒。 这个男人没有说大话,他说的是事实! “至于……” 李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父皇的封赏?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挑起她光洁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李秀宁,你看清楚。” “我李岩,本就是王!是靠着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北境之王!我的王位,是突厥人的尸骨堆成的,是北地万民的敬畏铸就的!何须他李渊来封?” 看着她愈发紧张,那双美丽的凤眸中写满了被动,李岩知道,时机到了。 “钱粮、城池、虚名……这些,我统统不要。” “我要的,是你。” 李秀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他要她? 李岩很满意她这副被惊得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让我出兵攻打窦建德,可以。” “答应与我联姻,做我的王妃。” “从今往后,你李秀宁,是我李岩的女人。那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大唐的敌人,自然也就是我北境的敌人。” 李秀宁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联姻…… 王妃…… 这个提议,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长安时,父皇李渊就曾不止一次地暗示过,想用她这枚最珍贵的棋子,来彻底拴住李岩这条北境的猛龙。 那时,她听了只觉得是冰冷的权谋算计,甚至还因此与父皇争辩过,放出过非王不嫁的气话来抵触。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桩可以被摆在台面上,冷冰冰讨论的政治交易。 可现在,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隔着千里之外的冰冷算计,不再是父皇与大臣们在地图旁的指指点点。 而是这个霸道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对她本人,提出了这个要求! 巨大的震惊与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脸颊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烫。 可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让她腿软的强烈雄性气息。 “李岩!你……你简直无耻至极!你将婚姻当成什么了?将我李秀宁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吗?!” 面对她无耻的怒斥,李岩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呵……” “公主殿下,你误会了。” “我从未将你当成货物。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才是对你,对你我之间这场合作,最大的尊重。” “尊重?” 李秀宁气得发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用这种强迫的方式,逼我下嫁于你?” “当然是尊重。” 李岩的目光坦然无比,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你我都很清楚,所谓的钱粮、城池、口头盟约,都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可以是盟友,明天就能兵戎相见。这天下,背信弃义的故事还少吗?” “只有联姻,” 李岩的语气不容置疑,“将你我两家的利益,将你我二人的命运,彻底地捆绑在一起,才是最牢固,最可靠的盟约。” “我为你大唐出兵,你就是我北境的女主人,你大唐有难,我李岩的镇北军,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无彼此之分,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难道,这不比一纸随时可能被撕毁的盟约,更显诚意,更让人安心吗?” 李秀宁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来看,他的话竟然是对的。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他那套逻辑里挣脱出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攻击点。 “好,就算你说的有理。” 她冷冷地看着他:“可天下女子何其多,幽州世家贵女也不在少数,以你镇北王的权势,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王爷为何……偏偏选中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甚至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紧张。 她想听他如何回答,是贪图她平阳公主的身份,还是另有他因。 听到这个问题,李岩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得意与欣赏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李秀宁差点又是一拳挥过去。 “呵呵……这个问题,公主殿下可以慢慢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竟然不回答! 这种故作高深的姿态,比任何轻薄的言语都更让李秀宁感到抓狂! 第一百九十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李岩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既然开口,自然是真心实意,所以,这件事,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做决定。” “这样吧,公主殿下可以先回长安,你可以把我的条件,原封不动地告诉你父皇。你们可以关起门来,好好商量商量,权衡一下利弊。” 他居然真的让她回去商量?李秀宁一愣,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我给你时间,也给你父皇时间考虑。” “等到……你父皇准备对盘踞西凉的李轨动手的那一天,你,再来幽州一趟。” “届时,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只要你点头,我李岩,便亲自率领幽州大军,即刻东出,兵锋直指窦建德!” “而你,李秀宁,”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耳畔。 “不必再以使节的身份,更不必带着任何筹码。” “你只需要带着你自己,来到我的身边。” 他看着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嘴角的弧度扬起,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她心神俱裂的承诺。 “届时,我甚至会带上你,一同亲临阵前,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夫君,是如何为你……打下这片江山的!” 夫君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秀宁的心上。 她戎马半生,见过无数枭雄,听过无数豪言壮语。 可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敢用这样一种方式对她说话。 他不是在谈条件,他是在描绘一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充满了铁与血的未来画卷。 而她,竟在这幅疯狂的画卷中,嗅到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她毕竟是那个单枪匹马在关中拉起数万娘子军的平阳公主。 骨子里的坚韧与理智,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好。” “王爷的条件,本宫记下了。” “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父皇,至于父皇如何决断,便不是本宫所能左右的了。” 她刻意将夫君这个让她心悸的词汇,替换成了条件。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强加于身的暧昧与旖旎,重新变回一场纯粹的政治交易。 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李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欣赏着她这副外冷内热的姿态。 “无妨,我相信皇帝陛下,以及你们关陇的那些世家门阀,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扬声道:“铁柱!!” “末将在!” 早已在门外候命的李铁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李岩看都未看他,目光依旧锁在李秀宁那张清冷的俏脸上,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令下去,为公主殿下的归途做准备,护卫规格,提升至最高,随行亲卫,增至三百人,再从府库中,调拨上等的丝绸、雪盐、霜糖各百份,作为本王赠予公主的薄礼,车马仪仗,务必比来时更加隆重,不得有丝毫怠慢!” 这番话,让刚刚进来的李铁柱都愣了一下。 三百亲卫护送?这已经是护送王驾的规格了! 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雪盐霜糖,这哪里是薄礼,这简直就是一份厚重到令人咋舌的聘礼! 李秀宁的脸色再次变了。 “不必了!我大唐使团,自有护卫,不劳王爷费心!” 她岂能不明白李岩的意思?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在向长安,向天下人宣告! 宣告她李秀宁此行,已经与他镇北王达成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是他李岩打在她身上的无形烙印! “本王说要,便不能不要。” “公主殿下代表大唐而来,安危至关重要。若是在我幽州地界上出了什么差池,本王担待不起。” “更何况,这既是本王对大唐的敬意,也是对公主殿下的一点心意。公主,总不会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李秀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从她答应将那个条件带回长安的那一刻起,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就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她只能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 第二日,清晨。 王府门前,一支无比庞大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三百名高大威猛的镇北军亲卫,身着精良的铁甲,手持锋利的长戟,肃然而立,气势惊人。 数十辆满载着各种珍贵物资的马车,更是彰显着北境之主的雄厚财力与赫赫威势。 整个场面,比李秀宁来时,何止隆重了一倍。 李秀宁一身劲装,站在自己的坐骑旁,看着这夸张的排场,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她准备翻身上马,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是非之地时,李岩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请留步。” 他手中,拿着一块通体漆黑,约莫巴掌大小的铁牌,上面用古朴的篆体,阳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镇北。 “这是何意?” 李秀宁蹙眉问道。 李岩抓过她的手,将那块玄铁令牌强行塞进了她的掌心。 “拿着,这块令牌,是信物。” “凭此令,北境之内,所有关隘城池,任你畅行无阻。所有镇北军将士,见此令如见我本人,必听你号令。” “当然,它也是你我之间约定的凭证。” “等你考虑清楚了,带着它,再来幽州。” “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便后退一步。 李秀宁紧紧地攥着那块尚有余温的令牌。 她一言不发,深深地看了李岩一眼,仿佛要将他那张可恶的脸永远记住。 随即,她猛地翻身上马,没有再说一个字,调转马头,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率领着使团,踏上了归途。 马蹄滚滚,烟尘弥漫。 李岩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脸上的笑容,自信而笃定。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倩影。 吴元才从一旁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岩哥,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吴元压低了声音,“公主此去,变数太多,李渊老谋深算,太子建成对您向来敌视。万一他们另有图谋,或是用别的条件搪塞,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他看来,李岩最好的做法,就是将李秀宁强行留在幽州,以此为筹码,逼迫李渊就范。 现在放虎归山,无异于将所有的主动权又交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商议?” 李岩闻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最得力的谋士。 “元子,你错了,从我提出那个条件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商议,而是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阳谋。” “阳谋?”吴元不解。 “没错。”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问你,如今对李唐威胁最大的是谁?” “自然是盘踞河北的窦建德。”吴元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窦建德拥兵数十万,兵锋正盛,以李世民目前的兵力,想要拿下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长安的那些公卿贵族,愿意看到秦王府的势力,在战后一家独大吗?” 吴元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以……” “所以,我抛出的诱饵,不仅仅是出兵相助这么简单。” 李岩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我是给了李渊,给了整个关陇集团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速度,扫平心腹大患,并且还能顺势平衡太子与秦王势力的完美选择!” “只要他们还想坐稳那个皇位,只要他们还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就无法拒绝这份诱惑!” 吴元听得心悦诚服,但仍有最后一丝疑虑:“可万一他们真的另择宗室贵女,而非让平阳公主前来呢?” “他们不敢,也不会。” 李岩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我点的名,就是她李秀宁,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是对我的羞辱,也是对这桩盟约的背弃,李渊不敢赌,他赌不起我翻脸的后果。” “更何况……” “我相信她。” “像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女人,绝不会甘心让自己的命运,被父兄当成筹码在朝堂上反复博弈。” 说道这里,李岩再次看向了李秀宁离开的方向。 她会回来的。 而且,会是她自己,亲自带着我的信物,走回到我的面前。 因为她要亲自来问我那个答案,更要亲眼看看,她选的男人,究竟有没有资格,说那句为你打下江山的狂言! 李岩向吴元解释完自己那环环相扣的阳谋之后,并未在原地过多停留。 他看着吴元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忧虑的复杂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走吧,别想那么多了。”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目光扫过一旁同样听得云里雾里的王烈火与王笑林。 “去叫上铁柱他们,都跟我来,去个地方。” “岩哥,去哪儿?” 吴元下意识地问道。 “一个能让你们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的地方。” 李岩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迈步朝着王府外走去。 吴元和王烈火等人对视一眼。 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行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上了快马,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径直奔出了幽州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在李岩的带领下,拐进了一条罕有人迹的崎岖山路。 越往里走,道路越是险峻,周围的警戒也愈发森严。 明里暗里,吴元至少发现了不下十处哨卡。 每一处的士兵都身着狼牙营的特制军服,手中的强弩更是时刻处于待发状态。 看到是李岩亲自带队,这些哨兵才会恭敬行礼,默默放行。 “岩哥,这里是……” 王烈火看着这比王府还要夸张的防卫级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说过。 “就快到了。” 又行了一刻钟,队伍最终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巨大山壁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山谷的尽头,三面环山,只有来时的一条通路,是真正的绝地。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李岩翻身下马,走到山壁前。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竟然从中裂开,向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洞口。 一股夹杂着硫磺,硝石和灼热铁器味道的奇特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这……这是……” 王烈火和王笑林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的腹中,竟然还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吴元则是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想到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欢迎来到,我们镇北军真正的心脏。” 李岩转过身,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微微一笑,率先走进了山洞。 洞内豁然开朗,无数火把与巨大的通风口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这里完全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 随处可见赤着上身的精壮工匠在炉火前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而又刺鼻的味道,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岩哥,这里是之前的天宫基地?” 吴元跟在后面,震撼地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的规模,比官府的军械库大了何止十倍! “嗯,不过我让人稍加改造了一下。” 说着,李岩带着众人穿过锻造兵甲的外围区域,来到整个山腹最核心,也是守卫最森严的一片独立区域。 在这里,工作的工匠明显不同,他们更像是一群严谨的学者。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手中的瓶瓶罐罐,用小秤精准地称量着各种颜色的粉末。 “王爷!” 一名须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匠看到李岩,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迎了上来。 “孙师傅,东西做好了吗?”李岩问道。 “回王爷,按照您的新方子,刚刚赶制出了一批。” 孙师傅说着,转身从一个铺着厚厚软布的木箱里,捧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造型古怪,有一个长长的木柄。 顶端连着一个黑乎乎的椭圆形铁疙瘩,铁疙瘩的盖子上,还连着一根短短的拉绳。 “这是何物?” 王烈火好奇地凑上前,伸手就想去拿。 “别动!” 李岩和孙师傅几乎同时出声喝止。 王烈火被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了手。 李岩从孙师傅手中接过那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对着众人解释道。 “此物,我称之为木柄手雷。至于它的用处嘛,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手雷了,不过这个虽然没有那个威力大,但是对于现在来说,已经完全够我们使用了。”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来到山腹内一处专门开辟出来的。 用厚重花岗岩加固过的试验场。 试验场的尽头,堆放着许多废弃的铠甲和巨大的岩石。 “你们都退到我身后二十步,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李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出于对李岩的绝对信任,吴元等人还是立刻照办,远远地退开。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钱没料 只见李岩单手握住木柄,另一只手拉住拉环,猛地一拽! “嗤——” 一股青烟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从铁疙瘩的顶端冒了出来。 李岩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奋力一挥。 那枚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远处那堆废弃的铠甲和岩石中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冒着烟的小东西。 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山腹都为之剧烈震颤,顶棚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尘土,朝着四周席卷而来! 即便隔着老远,众人也只感觉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当他们骇然抬头,看向爆炸中心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近两丈的焦黑大坑。 原本堆放的东西,全都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几块巨大的岩石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坚固的铁甲,更是被撕扯成了麻花一样的破铜烂铁! “我的……乖乖……” 王烈火瞪大了眼睛,“岩哥,您确定这个是可以量化的吗?”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出现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可是由于手雷的数量不多,所以每次他们使用的时候都是进攻的时候使用。 一但进入清剿阶段,能不用,都是尽量不用的。 “别太惊讶,这只是我根据系统……咳,根据一本古籍上的记载,结合我们现有的材料,仿制出来的简化版而已,威力只有真正成品的不到三成。”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更是让吴元等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真正的成品,我们目前的材料和工艺还无法量产。” 李岩看着众人,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但是,这种简化版的木柄手雷,孙师傅他们,已经可以做到每月生产千枚!” 每月千枚! 王烈火已经开始幻想,如果他的黑骑营每人都配上几枚这玩意儿,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李岩没有给他们太多沉浸在震撼中的时间。 他转向一旁的王笑林,下达了新的命令。 “笑林!” “末将在!” 王笑林一个激灵,猛然挺直了腰背,大声应道。 “狼牙营的训练不能停,但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更重了。” 李岩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狼牙营中,给我分出一千人来,作为教官!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我们现有的五万镇北军,全部学会手雷的基础投掷和步兵协同战术!” “未来,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将是武装到牙齿的全新战士!!” 王笑林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属下明白!回去之后,立刻就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从那座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秘密基地返回王府后。 李岩没有给他们太多回味的时间。 几乎是前脚踏入书房,后脚便下达了命令。 “吴元、钱串子,你们两个人跟我过来开个短会。” 吴元、钱串子一起,在书房内分主次坐下。 书房的门被亲卫从外面关上,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刚才看到的东西,都说说想法。” 李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位核心心腹。 钱串子是个直肠子,率先激动地开口:“岩哥!有了木柄手雷,别说区区一个窦建德,就算是李唐的百万大军,以后打仗,谁不服,先扔他百八十个过去,看他服不服!” 李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吴元。 吴元摇着羽扇,脸上的神情却不像钱串子那般纯粹的兴奋。 “岩哥,烈火说得没错,手雷之威,堪称神器,一旦我军大规模列装,必将战无不胜。” “然,神器铸就,耗费亦是惊人,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向孙师傅大概了解了一下,无论是手雷的外壳铸造,还是内里火药的调配,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铁料,硫磺和硝石。” 他看着李岩,沉声道:“特别是优质的铁料,更是重中之重。” “狼牙营和黑骑营的新式板甲,本就是耗铁大户。” “如今再加上手雷的量产,以及全军的换装训练,岩哥,我们现有的物资储备,恐怕撑不了太久。” 吴元的话,瞬间浇熄了钱串子心头的部分火热。 是啊,打仗打的是什么? 说到底,打的就是钱粮,是后勤! 武器再厉害,造不出来,或者造出来了用不起,那也是白搭。 钱串子明白之后,立刻开口。 “王爷,自我们掌控三州以来,通过查抄那些不法世家的田产、商铺,再加上雪盐,霜糖等独门生意的收益,我们现在的府库,钱粮堆积如山,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但是吴元提到的铁料,硫磺这些东西,却不是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大头都控制在各地根深蒂固的豪门望族,以及一些大型的商会手中。” “我们目前虽然能通过一些渠道收购,但量小价高,远远满足不了未来的消耗。” 一个管军,一个管钱,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镇北军未来发展最核心的矛盾摆在了桌面上。 飞速膨胀的军事实力,与相对滞后的资源掌控能力之间的矛盾。 李岩听完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你们说的都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这里。” 吴元和钱串子同时抬头看去,当看清那个地名时,两人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精光。 王烈火也凑了过去,念出了那个名字:“云州城?” 云州,位于幽州与代州之间,虽然行政级别不高,但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是连接南北,贯通东西的最大商路中转枢纽,也是整个北境三州,最繁华的商业重镇。 “没错,就是云州城。” 李岩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我们治下的三州七县,看似连成一片,但云州城,就像一颗钉子,楔在了我们的心脏位置,这座城,名义上归我们管辖,但城内的经济命脉,无论是最大的铁器行、药材铺,还是控制着硫磺硝石贸易的商会,背后站着的,依旧是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和商帮。” “他们表面上对我们毕恭毕敬,每年也按时上缴税赋,但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将最大头的利润和最优质的资源,输送给了谁,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下一个目标 钱串子立刻点头附和:“王爷说的是!云州城的几大商会,与河北窦建德,甚至关中李唐的一些门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每次想要大批量采购物资,都会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 “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它。” “我要的,不是它每年上缴的那点税赋,而是要将整个云州城的经济命脉,从矿产到商路彻彻底底地攥在我们的手心里!” 吴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抚掌赞道:“妙啊!岩哥此计,一石三鸟!” “其一,拿下云州,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北境的商业咽喉,断了某些人伸向我们后院的黑手。” “其二,掌控了城内的各大商会和工坊,我们所需的铁料、火药原料将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云州城这块最硬的骨头下手,就是一次杀鸡儆猴!足以震慑三州境内所有还在观望,心怀鬼胎的势力,让他们明白,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没错。” 李岩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 “所以,这次行动,必须要快,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云州城的绝对掌控。” “元子,具体的行动方案,由你来负责制定。” “是!岩哥放心,三日之内,方案必出。” 吴元躬身领命,眼中充满了自信。 李岩又看向钱串子。 “钱串子,你的任务最重。” “行动一旦开始,你立刻带领账房和商部的所有好手,进驻云州。”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完成对所有目标产业的清算,让云州城的经济,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并按照我们的规矩运转起来!” “王爷放心!小人早就把云州城那些商会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保证让他们连一个铜板都藏不起来!” 钱串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为这次会议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时不我待,平阳公主此去长安,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天下人的目光,暂时吸引到了我们与李唐的关系上。” “这,恰恰是我们整合内部,稳固后方的最佳时机。” “在真正的大战来临之前,我要将我们的北境三州,打造成一块铁板!” ………… 三日后,王府书房。 吴元将一卷刚刚写就的竹简,恭敬地呈递到李岩的案前。 竹简的封口处,用朱砂写着两个杀气凛然的大字。 雷霆。 “岩哥,方案在此。” 李岩展开竹简,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份代号为雷霆的行动方案,详尽到了极致。 它将云州城内所有与铁料、硫磺、硝石等战略物资相关的世家,商会。 按照其影响力、财力、以及与外部势力的关联程度,罗列得一清二楚。 排在首位的,赫然便是云州城的无冕之王——慕容家。 方案中,吴元为这只出头鸟,设计了一套最为体面的套餐。 而针对其他目标,方案则规划了多路并进,同时发难的突袭战术。 每一路的目标是谁,负责人是谁,后续接管的流程,都写得明明白白。 “好一个雷霆计划。” 李岩看完,缓缓将竹简合上,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元子,你这方案,狠则狠矣,却又处处留有一线生机。” “对那些罪大恶极、阳奉阴违的首恶,予以雷霆一击,抄没家产。” “而对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商户、工匠,则只清算账目,许其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既能快刀斩乱麻,又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云州城的经济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运转。” 吴元摇着羽扇,微微一笑:“杀戮非是目的,掌控才是。” “岩哥要的是一个能源源不断为我们提供资源的聚宝盆,而不是一片废墟。” “说得好!” 他拿起代表总指挥权的镇北王令,重重地拍在桌上。 “传我将令!” “召王烈火、王笑林、李铁柱、钱串子,即刻入府!” …… 半个时辰后,王府大厅内。 一张巨大的云州城沙盘摆在中央,城内各大商铺,宅院的位置,都被插上了不同颜色的小旗。 李岩手持指挥杆,目光如电,扫过帐下四位心腹大将。 “计划,吴元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我只强调三点。” “第一,快!准!狠!” “对于方案上标记的那些首恶目标,特别是慕容家,不必有任何留情!反抗者,格杀勿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王烈火等人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很好。”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 “王烈火!” “末将在!” “你率领五百黑骑营精锐,作为此次行动的利刃,负责突入城内,清剿所有核心目标!!” 王烈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重重一捶胸甲。 “岩哥放心!保证把他们的龟壳砸个稀巴烂!” “李铁柱!王笑林!” “末将在!”二人同时出列。 “你二人各率一千狼牙营,封锁云州城所有陆路、水路出口!” “行动结束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遵命!”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钱串子身上。 “钱串子。” “小人在!”钱串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严肃。 “你还是之前我说的那些,能做到吧?” 钱串子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就瞧好吧!!” “出发!” 李岩手中指挥杆重重落下,直指沙盘中央的慕容府! “是!” 四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一张旨在彻底掌控云州经济命脉的无形大网。 伴随着无数黑影的涌动,悄然收紧。 子时,云州城外。 王烈火率领的三千黑骑,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支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云州城下。 与此同时,李铁柱和王笑林的两千狼牙营士兵也出现在了城外的各大交通要道与码头。 城墙上,几个负责守夜的城门官兵正靠着墙垛打盹。 不过由于已经提前说好了,城门直接就打开的,根本就没有关闭。 王烈火一挥手,五百黑骑涌入了沉睡中的云州城。 “按计划,分头行动!” 王烈火一声低喝,部队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化整为零,分化成数十支精悍的小队,插向城内各个早已被标记好的目标要害。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云州城,换东家了 慕容府。 作为云州城最大的地头蛇,慕容家的府邸占地极广。 家主慕容海此刻正在美妾的服侍下酣然入睡。 梦里,他还在盘算着如何将下一批铁料的价格再抬高三成,卖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镇北王。 “轰!” 一声巨响,慕容府那用精铁包裹的厚重朱漆大门。 被人用攻城锤从外面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什么人?!” “敌袭!” 整个慕容府瞬间被惊醒,护院们怪叫着从各处冲了出来。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列阵完毕的黑骑营将士。 “镇北王府办案!反抗者,杀无赦!” 慕容海更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卧房。 刚一出来,就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护院家丁们,在那些黑甲骑士面前成片地倒下。 “你……你们是什么人?!” 慕容海脸色煞白,“我可是朝廷册封的员外郎!你们这是造反!” 王烈火手持横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造反?不,我家王爷说,这叫整肃。” “把他给我拿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内最大的通四海铁器行,百草堂药材铺,以及控制着硫磺硝石贸易的聚源商会总部,都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镇北军的行动,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当军事行动的喊杀声刚刚停歇,钱串子便带着他手下那群拿着算盘和账本的文官,紧随而至。 “这位掌柜,别怕,我们不杀人。” 钱串子笑眯眯地走到瘫软在地的聚源商会会长面前。 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我们王爷说了,只要你们配合,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现在,劳烦您把商会所有的账本、库房钥匙,都交出来吧。” “从今天起,云州城,换东家了。” 天色破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风雨的云州城。 城内最大的府邸,曾经不可一世的慕容府,此刻已经换了主人。 正堂之内,李岩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堂下,王烈火、钱串子、李铁柱等人风尘仆仆地站立着。 他们一夜未眠,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与激动。 “都说说吧。” 李岩将横刀归鞘,抬眼看向众人。 王烈火性子最急,当先一步踏出说道。 “岩哥!全妥了!城里那帮平时眼睛长在天上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咱们给端了!” “那慕容老儿,被俺从他小妾的被窝里揪出来的时候,还尿了裤子呢!他娘的,一群软脚虾,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李铁柱紧跟着补充道:“岩哥放心,城外所有水陆要道,都已经被我和笑林带人牢牢控制住,昨晚到现在,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能跑出去!” 李岩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了钱串子身上。 “串子呢,战果如何?” 钱串子激动地浑身一颤,他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这还只是初步清点的结果!从慕容家和各大商会的库房里,咱们缴获的金银,堆起来比山还高!粮食布匹,足够咱们大军吃穿用度整整三年!最重要的是……” “我们在慕容家的一个秘密地库里,找到了他们私藏的十万斤精铁!还有堆积如山的硫磺和硝石!王爷!这些物资,足够我们把狼牙营和黑骑营全员换装三遍,还能造出至少五万颗,不,十万颗手雷!” “轰!” 钱串子的话,在堂内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饶是李岩早已有所预估,此刻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十万斤精铁! 这几乎相当于大唐朝廷一年军备铸造所用铁料的两成! 慕容家,亦或者说整个的云州城这些世家商会,背地里竟然囤积了如此惊人的战略物资! 王烈火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大笑道:“好家伙!这帮狗娘养的,嘴上跟咱们哭穷,说没铁没料,背地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是想干什么?等着窦建德打过来,当投名状吗?!” “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李岩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串子,你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钱串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说道。 “嘿嘿,您就别夸我了,我就是一个算账的,都是兄弟们生猛。”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吃下去,并且消化掉,才是关键。” 他走到大堂中央,开始下达一系列新的指令。 “王笑林!” 侍立在李铁柱身后的王笑林立刻出列:“末将在!” “从现在起,由你率领黑骑营,全面接管云州城的城防。记住,在主要街道进行武装巡逻,一是为了震慑宵小,维持秩序,二,也是为了安抚城中百姓。” 李岩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传我的命令下去,让士兵们张贴安民告示,告诉城里的百姓,我们镇北军,只惩首恶,与民无犯。” “所有商铺,明日起照常开业,若有趁机作乱、哄抬物价者,杀无赦!” “是!” 王笑林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堂外很快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和集结的号令。 “钱串子。” 李岩的目光再次转向了这位财神爷。 “小人在!” “我正式任命你为云州商务总管,总揽云州城一切商业事务!” 钱串子一愣,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包围。 不过没等对方开口,李岩摆了摆手,神情严肃。 “我告诉你,这个位子,可不好坐,我要你立刻带着你的人,迅速整合所有被查抄的商铺、工坊和产业。” “三天之内,我要让云州城的市场,恢复正常运转!” “同时,所有缴获的物资,特别是铁料、药材、硫磺、硝石这些,全部收归王府,统一调配!任何人都不得私藏,违令者,斩!” “岩哥放心,保证让云州城的每一个铜板,都为大业效力!” 钱串子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去吧。” 打发了钱串子,李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吴元身上。 吴元一夜未睡,双眼却炯炯有神,显然也为这次行动的完美成功而感到振奋。 “岩哥。” 第一百九十五章 里子面子,输个精光 “元子,你来得正好。” 李岩对他点了点头。 “军事和经济的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接下来,该打一打这法理的牌了。” 吴元摇着羽扇,微微一笑,显然早已心领神会:“岩哥的意思,是要给慕容海他们,来一场公审?” “没错。”李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要你立刻去筹备,到时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搭建高台,对慕容海等一众豪族家主,进行公开审判!” “审判的名义,不是谋反,而是民怨!” “你要派人去搜集他们这些年来囤积居奇、勾结外敌、鱼肉百姓的罪证!” “越多越好,越细越好!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吴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抚掌赞道:“妙啊!岩哥此计,诛心为上!” “岩哥放心,给我一天时间,我必让慕容海等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好!” 李岩转过身,望着窗外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眼中是掌控一切的锐利光芒。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我要让整个云州城的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这里的天,变了!” 吴元领命之后,便径直都出了大厅。 “来人!” “传我将令,分三路行事!” “第一路,立刻拟写告示,遍传全城!就说明天午时三刻,镇北王府将在城中心广场,公开审判逆贼慕容海及一众附逆的豪族家主!” “让全城百姓,都来见证!” “第二路,调集王府文吏,随我直扑慕容家、聚源商会等要犯府邸!” “第三路,去城中寻访,找出那些曾被这些豪族欺压最甚、怨气最深的百姓!” “告诉他们,王爷要为他们做主!让他们明天上台亲口说出自己的冤屈!” “是!” 亲卫领命而去,吴元羽扇一挥,眼中闪过一抹智珠在握的冷光。 “慕容海啊慕容海,你不是最重脸面吗?” “这一次,我便让你在云州万民面前,把里子面子,都输个精光!” …… 与此同时,云州城的秩序。 在王笑林率领的黑骑营铁腕维持下,迅速恢复了平静。 一队队身披黑甲、手持火枪的士兵在主要街道上往来巡逻。 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与百姓说话时虽面无表情,却也有问必答。 这份森然的武力,非但没有让百姓感到恐惧,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当镇北王府只惩首恶、安抚万民的告示贴满全城时。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普通市民和商户,彻底放下了心。 “看见没?王爷说了,只杀那些吸血的豪族,跟咱们小老百姓没关系!” “何止没关系!我听说,王爷还要把从那些豪族手里抢走的田产,分给我们这些没地的人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邻居,就在王府里当差,亲耳听见的!” “苍天有眼啊!镇北王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一时间,对镇北王李岩的拥戴之声,在云州城的大街小巷中,悄然传开。 …… 第二天,午时。 云州城中心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连周围的房顶和树上都爬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数米高台上。 高台之上,一排曾经在云州城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豪族家主。 此刻却如同死狗一般,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为首的,正是面如死灰的慕容海。 “肃静!” 吴元一身青衫,手持羽扇,缓步走到台前,朗声开口。 “今日,奉镇北王令,在此公审逆贼慕容海一干人等!为的,不是镇北王府的私仇,而是为了还云州城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现在,我便向诸位乡亲,宣布慕容海等人的十大罪状!” “其一,勾结外敌,通敌卖国!此乃逆贼慕容海写给突厥可汗的亲笔密信!信中言明,只要突厥大军南下,他便献出云州,里应外合!” “事成之后,突厥封他为燕北王!诸位,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吴元将一封泛黄的信纸高高举起。 台下一名嗓门洪亮的士兵立刻大声将信中内容宣读出来。 “轰!” 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卖国贼!杀了他!”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想让突厥人进来屠城吗?!” 慕容海浑身剧震,惊恐地抬起头,却在吴元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元冷笑一声,继续道:“其二,私藏军械,意图谋反!我们在慕容家地库中,搜出私藏的制式铠甲五百副,横刀一千柄,弓弩三千张!铁证如山,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其三,强占民田,逼良为娼!城东的李老汉,你上来说!” 一名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老者,被士兵搀扶着走上高台。 他一看到跪在那里的慕容海,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王爷……青天大老爷啊!” 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他指着慕容海,声音嘶哑地控诉:“老汉我一家三代,就守着城外那三十亩薄田过活!他……他看上了我家的地,只给十两银子就要强买!我们不从,他……他就派人打断了我的腿!还将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抢走抵债啊!我可怜的女儿没过几天就被他们从府里抬了出来,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啊!!” “还我女儿命来!!” 老者撕心裂肺的哭喊,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无数百姓眼眶泛红,义愤填膺。 “畜生!连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杀了他!千刀万剐!” 吴元面沉似水,示意士兵将老者扶下,又带上了第二名证人。 那是一名形容枯槁的中年商人。 “我……我叫刘全,原本在城西开了家绸缎庄。” “就因为我的生意,比他聚源商会的稍好一些,他们就处处打压!先是派地痞流氓来捣乱,然后又买通了官府,说我的绸缎有问题,封了我的店,抄了我的家!我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假设伤人心 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被带上高台,一声声血泪的控诉响彻云霄。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台下的民众,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彻底的爆发!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油炸了他们!” “感谢镇北王为我们做主啊!” 民众的怒吼声,如同山呼海啸,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 跪在高台上的那些豪族家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被他们视作蝼蚁的贱民,汇聚起来的愤怒,竟是如此恐怖! “不……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 一名商会掌柜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指着慕容海尖叫道。 “都是他!都是慕容海逼我们这么干的!他说谁不听他的,就让我们在云州城待不下去!王爷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对!都是慕容海的错!” “我们愿意戴罪立功!我们愿意献出全部家产!” 一时间,狗咬狗的丑陋戏码在高台上演,更让台下的百姓看得鄙夷不已。 吴元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声浪稍稍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尔等罪行,天理不容!国法难恕!” “奉镇北王令!”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逆贼慕容海,勾结外敌,罪在不赦,判,凌迟处死!” “附逆首恶张、王、刘三家家主,斩立决!” “其余胁从,抄没全部家产,贬为苦役,修筑北境长城,终身不得赦免!” “判决已下,即刻行刑!” “王爷英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整个广场的百姓都自发地跪了下去,对着王府的方向,山呼海啸般地呐喊起来。 “镇北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求王爷永镇云州!护我百姓安宁!”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看着眼前万民俯首的震撼景象,吴元握着羽扇的手,微微一紧。 李岩,不仅用武力征服了这座城,更用一场审判,彻底征服了这里的人心! 这远比千军万马,更加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依旧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繁华与威严之中。 太极宫,甘露殿。 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温暖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殿宇。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身着一袭常服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似乎在假寐。 但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们都知道。 皇帝的心思,正随着下方那个刚刚归来的女儿,飞到了遥远的北境。 李秀宁同样换上了一身宫装,但那身华贵的衣衫,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英气与风霜。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即使沉静,依旧锋芒暗藏。 良久,李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都说完了?” “儿臣所见所闻,皆已禀明父皇,绝无半分虚言。” “呵呵……” “能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好大的口气!朕倒想听听,究竟是何等样的神兵利器,能让你这个朕最骄傲的女儿,都说出这般评价。” 李秀宁没有在意父皇语气中的那丝不以为然。 毕竟要是有人这么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 不过李渊虽然不相信有这么强,可是不代表他不重视李岩。 “难怪……难怪他敢在幽州公然抗旨,斩杀朝廷命官!” “他这是有了自立为王的本钱了!” 许久,李渊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次看向李秀宁,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他有如此实力,却按兵不动,想来所图不小,说吧,他开出了什么条件,才肯出兵助朕?” 这,才是李渊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面对父皇的询问,李秀宁却沉默了。 她抬起头,迎着李渊那审视的目光。 一双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父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儿臣想先问您一句。” “倘若……倘若李岩提出的条件,是联姻呢?” 李渊闻言,明显一愣。 他盯着自己的女儿,那张继承了自己和妻子最优良血统的绝美脸庞。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脸上,竟缓缓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如果要是联姻话,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激动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盘算着。 “好!好一个李岩!有眼光!朕的女儿,本就是天下间最高贵的明珠,配他一个镇北王,绰绰有余!” “若是能成此婚事,那李岩便是我李唐的驸马!” “他麾下那虎狼之师,那神鬼莫测的火器,便都成了我大唐的屏障!” “北境可安,突厥可御!朕便可抽调全部兵力,去平李轨,再灭王世充,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 李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盛世降临的辉煌景象。 听着父皇这一连串充满政治算计和利益权衡的话语。 李秀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一股彻骨的冰冷,从心底深处,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奢望过,父皇在听到联姻二字时,第一反应不是狂喜。 而是会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哪怕只是场面性地问她一句。 “秀宁,你的意思呢?” 可是,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在他的眼中,自己首先是大唐的平阳昭公主。 然后是能为李唐江山带来巨大利益的筹码、工具,最后或许,才能算是一个女儿。 在滔天的皇权与利益面前,所谓的父女亲情,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从自己组建娘子军,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那一刻起,自己在他心中,或许就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儿,而是一件趁手的兵器了。 李秀宁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平静。 “父皇,您误会了。” “联姻,只是儿臣的一个假设,镇北王,并未提出这个条件。” “嗯?” 李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那你刚才为何要那么问?” “儿臣只是想知道,在父皇心中,我大唐公主的婚事,是否也可以作为一桩交易。”李秀宁的回答,字字诛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归宿 甘露殿内,暴怒的余威仍在空气中激荡。 就在李渊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之际,李秀宁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皇息怒,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原本还愤怒的李渊听到了李秀宁的话顿时一愣。 “哦?你有何良策?” 李秀宁垂下眼帘,随后躬身一拜。 “父皇,李岩此人,看似狂傲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他提出的这三个条件,看似无法接受,实则是待价而沽,漫天要价罢了。” “儿臣以为,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试探我大唐的底线,以及诚意。” 李渊眉头紧锁:“诚意?朕派你这堂堂公主亲赴北境,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不够。” 李秀宁的回答斩钉截铁,“在李岩眼中,这或许只是权术,而非诚意。” 她抬起头,迎上父皇探究的目光,缓缓说道:“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再赴蓟州。” “你再去?” 李渊一愣,随即皱眉,“再去又有何用?难道凭你几句话,就能让他放弃那些狼子野心?” “儿臣一人前去,自然无用。” 李秀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但若是儿臣孤身前往呢?” “什么?!” 李渊看着自己的闺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李秀宁没管对方的诧异,反而继续说道。 “父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因不成体统,正因看似危险,方能显出我李唐最大的诚意。”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方才的那个假设?” 李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联姻! 他瞬间明白了女儿话中的深意,却又不敢置信。 “你……” 李秀宁凄然一笑,她缓缓地,对着龙椅上的父亲,屈膝,跪倒。 “儿臣愿……以身为饵,为父皇钓来那北境的蛟龙。” “势必,让他出兵,助我大唐,扫平天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甘露殿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渊呆呆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女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真要是按照李秀宁做法,李岩若接受。 那么便等于默认了自己是李唐的女婿,到时候再提那些裂土分疆的条件,便失了大义名分。 当然,若不接受,将孤身前来的平阳公主拒之门外,届时如果传扬出去,便是他李岩不仁不义,天下人都会唾弃他气量狭小,辜负了朝廷的一片苦心。 “好……好!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他从龙椅上快步走下,亲自将李秀宁扶起,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只是,你一人前去,终究太过单薄,也显得我李唐小家子气。” 李秀宁的心,随着父皇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沉入了谷底。 果然,李渊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样,”李渊握着她的手,语气却像是在下达一道圣旨,“朕再给你添些‘赏赐’。你此去,名义上,依旧是代朕犒赏北境将士,安抚镇北王。” “朕赏你,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粮草十万石!” “再赏你,长安城最顶尖的能工巧匠百人,各类典籍三千卷!” “另外,朕将你母后当年最爱的七宝琉璃车也一并赐你,再从宫中挑选最伶俐的侍女五十人随行伺候!” 李渊每说一句,李秀宁的心就凉一分。 这分明就是一份丰厚到无以复加的嫁妆啊! 黄金锦缎是财,粮草是军需,工匠典籍是技术与文化,侍女车驾是体面。 她的父皇,已经贴心地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让她能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再也没有归来的可能。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在蓟州点将台上,那个男人虽然霸道,虽然强势,却对她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反而非常重视她。 至少,他从未将她当做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 李秀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最后一丝温情与幻想,尽数吐出。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属于平阳昭公主的平静与威仪。 她挣脱了李渊的手,微微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君与臣的距离。 “儿臣,谢父皇隆恩。” “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李渊对女儿这细微的变化毫无察觉,他正沉浸在即将扫平天下,一统江山的宏伟蓝图之中。 “好!你且先回去准备,朕立刻下旨,命户部与工部筹备物资,三日后,便为你启程壮行!” “是。” 李秀宁再次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而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缓缓转身,迈开脚步,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龙椅上的父亲。 走出甘露殿,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三天之后,她不在是平阳公主,她只是李秀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因此而伤心,反而心里十分的轻松。 “或许,他真的是我的归宿吧。” 三日之后,长安城,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为这场离别平添了几分悲凉。 大唐皇帝李渊,携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 以及一众王公大臣,亲自为平阳昭公主李秀宁送行。 如此阵仗,与其说是送别,不如说是一场宣告天下的大秀。 “秀宁啊。” 李渊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儿,眼中带着几分虚伪的慈爱与满意。 “此去北地,万事小心,你代表的是我李唐的颜面,切不可失了皇家威仪。” 李秀宁心如止水,微微躬身:“儿臣遵旨。” “三妹,” 一旁的太子李建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此番为了我大唐,可真是牺牲良多啊。” “一个北地莽夫,竟劳你屈尊下嫁,传出去,恐为天下人耻笑。” “大哥多虑了。” 李秀宁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声音清冷如冰。 “镇北王手握雄兵,威震北疆,乃当世人杰。” “能嫁与此等英雄,是秀宁的福分,何来耻笑一说?” 此话一出口,顿时让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唯一的女主人 “哼!一个北地莽夫,也配娶我李唐公主?” 齐王李元吉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头脑简单,之前在攻打长安的时候就看不惯李岩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唯有秦王李世民,走上前一步,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三姐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三姐,此去……万望保重,那李岩是人中之龙,野心勃勃,非池中之物。你……好自为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如何,记住,秦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秀宁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在所有人都将她视作筹码时,唯有这个老二,还保留着几分姐弟之情。 她冲着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而后,她不再看任何人,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留恋。 “父皇,各位兄长,诸位大人,不必再送。秀宁,去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夹马腹,坐下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化作一道白影,向着那条通往北方的漫漫长路,绝尘而去。 在她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赏赐车队,那浩浩荡荡的嫁妆,刺痛了长安城无数人的眼睛。 李渊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快意。 忌惮李岩的势力更上一层楼,快意于李世民失去了一大臂助。 唯有李世民,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孤单背影,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这一去,他这位三姐,恐怕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半个月后,幽州城。 消息早已传遍北地三州,今日,是那位传说中的平阳昭公主,再次抵达幽州的日子。 与上次的低调不同,这一次,一支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带着皇家的煌煌威仪,缓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黄金、锦缎、工匠、典籍…… 那丰厚到令人咂舌的嫁妆,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犒赏,这分明就是一场公主的出嫁! 幽州城门大开,街道两旁,万民空巷。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何等样的天之骄女,才能配得上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镇北王。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城门之外。 只见镇北王李岩,身着一袭代表无上权柄的玄黑王袍,头戴紫金冠,在一众核心将领的簇拥下,亲自出城相迎。 他没有骑马,而是负手而立,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官道中央,等待着他命中注定的王妃。 巨大的七宝琉璃车缓缓停下。 在万众瞩目之下,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李秀宁一身华贵的宫装长裙,头戴凤钗。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在阳光下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看着车外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心头百感交集。 不等她有所反应,李岩已经迈开脚步,走到车前。 他没有理会任何繁文缛节,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宫女与护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向车内的李秀宁,伸出了手。 李秀宁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又看了看李岩那双深邃的眼眸。 从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欣赏,看到了占有,唯独没有看到轻视。 李秀宁缓缓抬起手,将自己那只温润如玉的柔荑,放入了他的掌心。 李岩的手指瞬间收紧,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 他用力一拉,将她从车内牵引而出,稳稳地扶着她站定在自己身侧。 而后,他高高举起两人紧握的双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幽州城内外。 “本王的王妃,来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仅仅七个字,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是对李唐皇室无声的回应! 你们送来一个公主当筹码,我便还她一个王妃的至高尊荣! 这也是对北境所有势力的警告,更是对麾下百万军民的宣告! 从这一刻起,李秀宁,便是这北境之地,与他平起平坐的女主人! “王妃千岁!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秀宁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她看着身边这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又看了看下方那一张张狂热崇拜的脸,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红霞。 李岩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欢迎回家。” ………… 当晚,镇北王府内院,一处静谧的殿阁。 没有外人,只有李岩与李秀宁。 李岩从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的玉佩。 玉佩造型古朴,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双目以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李秀宁好奇地问道。 “玄鸟玉佩,我让人打造出来的,唯有镇北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才有资格佩戴。” 李岩亲自为她将玉佩系在腰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传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玄鸟,是我镇北王的图腾,今日,我将它交给你。” 李秀宁抚摸着那温润而带着丝丝凉意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镇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李岩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 “它……很美。” 李秀宁垂下眼帘,轻声回应:“比父皇赏赐的任何东西,都更让秀宁心安。” 隔日,幽州城,天光乍破。 整座城池被一声嘹亮的号角唤醒,继而陷入了一种沸腾。 因为今日是他们的镇北王,李岩,大婚的日子。 王府别院内。 李秀宁的卧房早已被侍女们用代表喜庆的红色绸缎装点一新。 只是那份喜气,却始终无法完全压过房间主人自带的清冷气场。 何婉等一众心腹,此刻正围着李秀宁,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公主……不,王妃。” 看着那身早已为李秀宁备好的,婚服,那并非传统凤冠霞帔。 而是一袭用金线绣着浴火凤凰的玄黑色王妃礼服。 “今日大婚,为何不见朝廷礼官,也未曾听闻有三书六礼的流程?” “那李岩这是要如何迎娶您?”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路的委屈 在她们的认知里,迎娶一位公主,其礼仪之繁琐,堪比登基大典。 李秀宁对着铜镜,任由侍女为她梳理如瀑的长发。 “他不是寻常人,自然不会行寻常事。” 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容上。 那个男人为她准备的,绝不会是寻常女子所期待的十里红妆,或是繁文缛节。 他要给她的,是另一种东西。 “可是……” 何婉还想说什么。 “咚——!咚——!咚——!” 城中,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突然擂响!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巨人的心跳,撼动着整座幽州城,也撼动着房中每一个人的心脏。 李秀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件华贵的玄黑凤袍,而是径直走向一旁的衣甲架。 在那里,一套崭新的,样式与她的凤袍相得益彰的女子软甲,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更衣。” ………… 幽州城,中央大道。 宽阔的街道早已被清空,数以万计的百姓被允许在街道两侧观礼。 没有繁琐的仪仗,没有吹拉弹唱的乐班。 取代这一切的是一支从城门处,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走来的军队! 狼牙营! 五千名狼牙营的士兵,身着漆黑的板甲,肩扛着令人生畏的破虏长枪,其中领头的则是五十条步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每一步就好像规划好了一样。 “咚!咚!咚!” 他们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所有观礼者的心跳之上。 那股纯粹的杀戮气息,让来自长安的使团众人,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疯了……他疯了!” 一名唐使喃喃自语,浑身发抖:“大婚之日,竟行阅兵之礼!这哪里是婚礼?这分明是在向陛下示威!” 他的同伴们无人反驳,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做法,已经不是无礼可以形容,这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可是相对于他们,幽州的百姓们反倒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看!那是王爷的亲军!是守护我们的天兵!” “王爷威武!镇北军威武!” 在这山呼海啸的声浪中,李岩身着一袭玄黑王袍,牵着同样一身玄色软甲,英姿飒爽的李秀宁,并肩登上了城楼。 他看着下方那支属于他的军队,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与自己并肩而立,眼中同样闪烁着炽热光芒的女人,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秀宁,你看。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最盛大的聘礼,这金戈铁马,血火硝烟,才是我李岩,赠予王妃的,独一无二的浪漫。” 李秀宁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岩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柔情,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这个男人,会用一场杀气腾腾的阅兵,来当做自己的婚礼。 也只有她,能读懂这份血色浪漫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与承诺。 当狼牙营的方阵在城楼下站定。 五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之上的那对璧人。 李岩牵着李秀宁的手,向前一步,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全场。 “今日,我李岩,迎娶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为我镇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他没有说王妃,而是直接用了女主人这个词。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而后,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那正是昨日李秀宁所赠的贴身佩剑,名曰秀君。 “我,李岩,在此以我身后北境百万军民,及我手中之剑起誓!” “自今日起,李秀宁与我,福祸与共,生死相依!” “我的剑锋所指,便是你的疆土!我的荣耀,便是你的冠冕!这北境的天下,有我一半,便有你一半!” 这番誓言,充满了独属于李岩的风格。 没有一句花前月下,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撼动人心!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狂热十倍的欢呼! “王爷千岁!王妃千岁!”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 李秀宁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着镇北王府女主人的玄鸟玉佩,高高举起。 “我,李秀宁,今日在此立誓!” “此生,与君同袍,生死与共!” “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你的天下,我为你守护!” 她不是被动的接受者,她是并肩的同行者! 这番回应,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李岩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意。 这个女人,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俯瞰这万里江山!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秀君重新系在自己腰间最贴身的位置。 而李秀宁,也郑重地将玄鸟玉佩佩戴好。 这便是他们的交换信物。 一场震动天下的大婚,在五千铁甲精锐的见证下。 在万民的狂热欢呼中,达到了最高潮。 ………… 夜,深了。 镇北王府,新房之内。 龙凤红烛静静燃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温暖的橘红。 李秀宁已经换下了软甲,穿着那件玄黑色的凤袍礼服,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 她摘下了发冠,一头青丝如瀑般垂下,少了白日的英气,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娇艳。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庞,依旧带着一丝清冷。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淡淡酒气的李岩,缓步走了进来。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女,亲自将房门关上。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相对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李岩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李秀宁倒了一杯,缓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今日,累了吧?” 李秀宁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清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这点场面,还累不倒我。” 李岩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李秀宁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李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在我面前,你不用时刻都穿着那身盔甲。” “从长安到幽州,从大唐的公主,到我李岩的王妃,这一路……委屈你了。” 第二百章 我的天下,在马背上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狠狠劈在了李秀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父皇,她的兄长,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这桩婚事带来的利益,只看到了她身为公主的价值。 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 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一句你受委屈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白天还霸道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却看穿了她的疲惫与酸楚。 李秀宁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软弱。 “谁……谁说我委屈了?能嫁给镇北王,是我李秀宁的荣幸。” 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李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将她手中的茶杯拿过来,又从桌上拿起那两杯早已备好的合卺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李秀宁。 “喝了这杯合卺酒。” 李秀宁转回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 李岩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这杯酒,不为天地,不为高堂。” “只为你我。” “喝了它,从今往后,你我便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最信任的彼此。” 李秀宁的心,彻底被这几个字融化了。 她不再犹豫,接过酒杯,与李岩的手臂交错。 两人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点燃了身体里的火焰。 李岩放下酒杯,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 “秀宁。” 他低头,吻上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不点而朱的唇瓣。 ………… ………… 几天之后,在吴元的安排之下,所有军士已经彻底集结完毕。 幽州城外,点将台。 五万镇北军将士,身披曜日玄甲,手持破虏火枪,组成一个个森严的方阵,如钢铁森林般肃立在广阔的平原之上。 新式的虎蹲炮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铁血煞气,直冲云霄! 李岩一身王袍,牵着同样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的李秀宁。 两人并肩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之上,俯瞰着下方那支属于他的虎狼之师。 李秀宁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只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就是她夫君的力量! 李岩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声震四野。 “将士们!” “风!” 下方五万大军,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作为回应。 “我问你们!我北境,兵是否精锐?!” “精锐!精锐!精锐!” “粮是否丰足?!” “丰足!丰足!丰足!” 李岩抽出腰间佩剑,剑指东南,河北方向! “好!今,有奸佞窦建德,窃据河北,荼毒百姓,此为不臣!” “又有国贼王世充,盘踞中原,僭越称帝,此为不忠!” “此等乱臣贼子,蒙蔽圣听,致使天下动荡,黎民倒悬!人神共愤!” “本王,当奉天子之名,行清君侧,讨不臣之举!为天下,扫清寰宇!还万民,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可愿随本王,出征?!” “愿!愿!愿!” 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苍穹! 李秀宁站在李岩身侧,看着他那伟岸的背影,看着下方那狂热的军队。 李岩缓缓回头,与她对视一眼,眼中是无尽的豪情。 而后,他再次转身,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全军!开拔!” “目标,河北!”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五万镇北军,迈开了它足以撼动天地的步伐。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为这支大军的出征,奏响了唯一的序曲。 一杆绣着“李”的玄黑大纛,在无数旌旗的簇拥下,率先指向东南,河北的方向! “黑骑营!为全军先锋!一刻钟后,出发!” 王烈火一身重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 他猛地抽出腰间马刀,直指前方,声如奔雷。 “黑骑营的弟兄们!随我!踏平河北!!” “吼!” 三千名同样人马俱铠的重骑兵,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地催动战马。 汇成一道黑色的钢铁激流,沿着官道,绝尘而去。 其速如风,其势如火!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往无前! 紧随其后的,是王笑林率领的五千狼牙营。 这支作为全军核心的步卒,没有先锋骑兵那般迅猛的冲击力,却多了一份如山岳般的沉稳。 五千人,分作数个巨大的方阵,迈着整齐划一,分毫不差的步伐,沉默地向前推进。 士兵们肩扛着破虏火枪,腰挎着制式横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宛若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在他们中间,一支约莫五十人的小队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没有携带火枪,而是推着一些用黑布罩着的古怪器械,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眼神中闪烁着与其他士兵不同的,一种名为骄傲的光芒。 这,便是足以让李岩在战场上洞察先机,决胜千里的神机小队。 而在整个中军的核心位置。 一辆由八匹神骏的北地大马拉着的,堪比寻常房屋大小的巨大王驾,在数百名的亲卫护卫下,缓缓前行。 这辆王驾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作战指挥室。 车厢之内,空间宽敞。 正中是一副巨大的沙盘,还原了整个河北道乃至中原的山川地理。 李岩与李秀宁并肩而坐。 吴元则侍立一旁,手中拿着一卷卷最新的军情简报。 李秀宁的目光,早已被这辆马车内的一切所吸引。 车壁上,挂满了各种详细的地图。 从郡县分布到山川水文,无一不精。 另一侧,则摆放着一排排书架,上面全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卷宗。 标签上写着河北吏治、窦建德军力、各地粮储等字样。 “你的这辆车,比我父皇的御书房,更像是一个指挥天下战局的地方。” 李秀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李岩闻言,淡然一笑,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 “我的天下,在马背上,自然也要在车轮上。” “战场瞬息万变,我没时间坐在后方,等着前线的消息传来。” 第二百零一章 这易县,该如何取? 李岩的话语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李秀宁没有躲闪他这亲昵的举动,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那延绵不绝的行军队列。 “我有一事不解。” “五万大军出征,为何我几乎看不到随军的民夫?” “你们的粮草辎重,又是如何运输的?如此快的行军速度,后勤怎能跟得上?” 作为一名统兵多年的将领,她深知后勤对于一支大军的重要性。 大唐军队出征,往往是士兵与民夫一比二,甚至一比三的比例。 数万大军之后,必然跟着一支数十万人的庞大后勤队伍,人吃马嚼,延绵数十里,行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可眼前的镇北军,除了必要的辅兵之外,几乎看不到民夫的影子。 整支队伍,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除了锋刃,再无一丝多余的累赘。 听到这个问题,李岩与吴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元子,给王妃解解惑。”李岩开口道。 “是。” 吴元笑着躬身,而后对李秀宁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我镇北军的后勤体系,与天下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由四匹马拉着的,制式统一的四轮大车。 “首先,是运输工具的革新。” “我们所有的辎重车,皆采用四轮结构,并使用了滚珠轴承,一辆车的运力,是寻常两轮马车的三倍以上,且更加平稳,不易损坏。” “其次,是物资的标准化。” “每一辆辎重车上装载的物资,无论是粮草、弹药还是药材,其种类和数量都是严格固定的。” “指挥部只需下一道命令,说调拨多少单位的物资,后勤部队便能立刻心领神会,精准调配。” “最重要的……” 吴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是我们的补给模式。” “我们并非将所有粮草都带在军中,而是采用接力补给的方式。在大军出发之前,我们早已沿着预定的行军路线,设立了数个隐秘的补给点。大军每到一处,便能就地获得补给,轻装上阵。” 李秀宁听得凤眸异彩连连。 这些理念,看似简单,可要将它们真正落实到一支数万人的大军之中,其背后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组织能力和执行能力! “可预设补给点,终有用尽之时。若是战事陷入胶着,又该如何?” “问得好。”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所以,我们还有第三重保障。” 他指了指沙盘上,那条代表着他们行军路线的红线。 “你看,我们的行军路线,看似是直取河北腹地,实则沿途经过的所有州县,都是我北境商会渗透最深的地方。我一声令下,他们便能立刻将手中的粮食和物资,转化为我军的补给。” “以商养战,以战促商。” 他看着李秀宁,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才是我的镇北军能够战无不胜的根基。” 李秀宁彻底被震撼了。 她一直以为,李岩的强大,在于他手中那些毁天灭地的火器。 在于他麾下那支如狼似虎的军队。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他那远超这个时代的思维和眼光! 他所构建的,是一个集军事,商业,工业于一体的战争机器! 就在这时,一名夜枭营的斥候自车外翻身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前方军情!” “说。” “我军前锋已过遂州,遂州刺史率全城官吏,出城三十里,献城投降!” 这个消息,并未在车内引起太大的波澜,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吴元只是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枚代表已占领的黑色小旗,插在了遂州的位置上。 “知道了,让吴刚的民政司派人去接收,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告诉遂州刺史,让他带着所有官吏,来王驾见我。” 李岩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遵命!”斥候领命而去。 李秀宁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中百感交集。 “兵不血刃,连下数城,你的威名,比你的军队,走得更快。” “不。” 李岩摇了摇头,纠正了她。 “他们降的,不是我的威名。而是降的一个希望。” “现在众多反王纷纷给自己封帝,根基未稳,天下百姓,早已厌倦了战乱。” “我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征服,更是稳定的秩序,和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希望。所以,他们愿意开城,迎接我的到来。” 李秀宁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李岩说的是事实。 一路行来,她亲眼看到,镇北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纪律严明得令人发指。 甚至有士兵会主动帮助沿途的百姓修缮农具,引得百姓夹道欢迎,这在以往的战争中,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领袖,焉能不胜? “报——!” 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这一次,他的神色明显要严肃许多。 “启禀王爷,王妃!先锋王烈火将军急报!” “讲。” “黑骑营已抵达易县城下!易县守将,乃是窦建德麾下大将高开道,此人紧闭城门,已在城头挂出‘战’字旗,毫无投降之意!” 终于,遇到硬骨头了。 车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转为了一丝凝重。 吴元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易县的位置上,沉声说道:“王爷,易县是进入河北平原的门户,也是窦建德在北线布下的第一颗钉子。” “高开道此人,骁勇善战,性情刚烈,是个难缠的对手。” 李岩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看着那座代表着易县的城池模型,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却投向了身旁的李秀宁。 “王妃。” “嗯?”李秀宁抬眸看他。 李岩看着他,随即有指了指沙盘上易县的位置。 “你曾率娘子军,镇守苇泽关,于排兵布阵,攻城守地之道,皆是大家。” “依你之见,这易县,该如何取?” 第二百零二章 兵法云,攻其不备 李秀宁闻言,顿时一愣,她没想到李岩居然真的在军国大事上,堂而皇之地征询她的意见。 吴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出言。 李秀宁抬起那双清冷的凤眸,迎上李岩的目光。 虽然有人在边上,但是她没有丝毫的忸怩与推辞,而是缓缓走到沙盘前后开口说道。 “吴军师的情报没有错,高开道确实是个麻烦,但他,却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有些疑惑。 吴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到。 “什么意思?” 李秀宁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岩的脸上。 “之前我在长安的时候,根据河北的传回的消息,窦建德麾下第一骁将,刘黑闼已经进驻易县,如今城中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他。” “高开道,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用来迷惑我军的幌子。” 刘黑闼! 这个名字一出,吴元脸上的从容褪去。 “刘黑闼?这……这怎么可能?!” “我夜枭营的情报网遍布河北,为何从未收到半点风声?” 如果说高开道是一头猛虎,那刘黑闼,就是一条真正的过江猛龙! 此人出身草莽,却天生将才,作战风格悍不畏死,尤擅骑兵突袭,可以说窦建德能够席卷河北,与李唐分庭抗礼的将领之一! 但是吴元也不是害怕,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躲过夜枭的追查而已。 李秀宁淡淡地解释道:“在窦建德起势之前便已布下,专精渗透,而非广布,他们传回的消息,只可能是真的。” 说完之后,她看着众人,本来以为众人脸色会露出凝重的神色。 可是她却发现,这些人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脸上都带着兴奋。 李岩更是直接开口说道:“窦建德把刘黑闼这柄最锋利的刀藏在易县,说明什么?说明他怕了!他怕我镇北军的兵锋,所以才想用这第一道关卡,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挫动我军的锐气!”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的底牌,已经被我们提前看穿了!” “我军此战,要的就是一个快字!要的就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 “所以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整个河北都为之震颤!” 他指着易县的模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用刘黑闼的项上人头,来祭我镇北军的战旗!”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将危机视作机遇的男人,李秀宁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传我将令!” 李岩转身,对着车外喝道。 一名夜枭营的斥候瞬间闪入车内,单膝跪地。 “传令先锋王烈火,大军在离城五里处,安营扎寨,严守阵型,不得主动出击!” “再传令炮兵营,全速前进!天黑之前,我要在易县城下,看到他们!” “遵命!” 斥候领命,飞速离去。 吴元看着李岩这看似矛盾的命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王爷是想先示敌以弱,诱其出战,再以雷霆炮火,一击定乾坤?” “刘黑闼是猛将,不是儒将。” 李岩冷笑道:“像他这样的孤高之人,见我大军压境却只看不打,必然会认为我们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之师,心生轻视。他,会出城的。” “届时,我要让他的铁骑,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崩地裂!” ………… 易县,城头。 冷冽的北风,吹拂着城楼上那面巨大的刘字将旗。 刘黑闼一身黑色重甲,手按着腰间的佩刀,矗立在女墙之后。 他的目光也如同李岩所料,正死死地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缓缓铺开的黑色军阵。 “那就是李岩的镇北军?号称踏平了突厥王庭的黑骑营?” 他看着那三千骑兵不急不缓地列开阵势,甚至开始不紧不慢地构筑简易的营地。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面带忧色地说道:“将军,这镇北军果然军容严整,气势非凡。只是……他们为何兵临城下,却不攻城?反而安营扎寨起来,莫非有诈?” “诈?” 刘黑闼嗤笑一声,“能有什么诈?李岩起于草莽,侥幸胜了几个突厥蛮子,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中原的天下,也任由他横冲直闯?” “你看他们,行军数日,人困马乏,如何还有力气攻城?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此扎下脚跟,等后续大军罢了。” 说到这里,刘黑闼眼中杀机毕露。 “传我将令!点齐两千精锐骑兵,随我出城冲阵!” “将军,不可!” 副将大惊失色,连忙劝阻,“敌情不明,贸然出击,恐中其埋伏!主公让我们坚守城池,消耗敌军锐气,方为上策啊!” “糊涂!” 刘黑闼厉声喝断了他的话,“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如今敌军立足未稳,士气未聚,正是我军一举挫其锋芒的最好时机!” “我就是要当着他们的面,冲垮他们引以为傲的先锋!” “只有这样,才能灭其士气!!” 他一把推开副将,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 “擂鼓!开城门!!” “随我……踏碎敌阵!!” ……………… “报!” 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飞马奔回王烈火的阵前。 “将军!易县城门大开!一股约莫两千人的骑兵,正朝着我军方向冲来!为首大将,打着刘字将旗!” 王烈火原本是接到了将令,负责等待镇北大军的到来。 可现在倒好,李岩等人还没到,这些人就急着过来送死了。 王烈火猛地从马扎上站起,一把将手中的酒囊扔在地上。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那柄厚重的横刀,刀锋直指前方那股卷着烟尘而来的敌骑。 “等了这么久,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王爷的命令是让咱们别主动惹事,可没说送上门的肉不能吃!”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立刻问道:“将军,是否要让兄弟们上马迎击?” “迎击?” 王烈火冷哼一声,“那多没意思?王爷的烟花还没到,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我将令!黑骑营,前两排将士,下马!立盾!结阵!” “后排将士,长矛在握,准备拒马!” “通知后阵的狼牙营的兄弟!带上强力复合弓!三轮齐射准备!老子要让他们连人带马,都钉在地上!” “遵命!” 令旗挥舞,鼓声变奏。 第二百零三章 首战即碾压 原本看似松散的镇北军大阵,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便迅速运转起来。 前排的重甲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从马鞍侧取下一面面高过半身的重型塔盾插在地面上。 “咔!咔!咔!” 一声声闷响连成一片,一道由钢铁组成的盾墙,瞬间在阵前成型。 盾牌的缝隙间,伸出一杆杆闪烁着寒光的长矛。 在他们身后,数百名狼牙营的士兵半跪在地,手中那令人生畏的强力复合弓,早已对准了前方,只待一声令下。 远处的刘黑闼,看着镇北军这番奇怪的应对,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加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骑兵下马结阵?李岩手下,都是这等蠢货吗?” “这是放弃了骑兵唯一的优势,想用步兵的法子来抵挡我铁骑的冲锋?” “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催动战马,速度更快了几分,手中的马槊高高举起。 “儿郎们!冲垮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铁骑!” “杀!!” 两千河北骑兵,气势如虹,朝着那道看似单薄的黑色盾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距离在飞速拉近,那道黑色的盾墙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刘黑闼身边的副将,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将军,情况不对!他们……他们太镇定了!” 副将高声喊道,“一支军队,面对两千铁骑的冲锋,不可能如此平静!必有古怪!” “镇定?那是被吓傻了!” 刘黑闼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北地蛮子,以为摆个破龟壳阵就能挡住老子?传令下去,准备凿穿他们!”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狼牙营!” 后方阵中,王烈火开始下达命令。 “放!” “嗡!!!”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弦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千支早已上弦的破虏强弩,同时激发! 黑色的箭矢,如同一片骤然升起的乌云,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朝着正在高速冲锋的河北骑兵,当头罩下! “举盾!!” 刘黑闼瞳孔猛地一缩,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对于一支正在全速冲锋的轻骑兵而言,他们的速度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同样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噗!噗!” 密集的箭雨,携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洞穿了河北骑兵身上那层聊胜于无的皮甲。 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马悲嘶,骑士翻滚。 后续的骑兵躲避不及,狠狠地撞上倒地的同伴。 一时间,冲锋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不要乱!” 刘黑闼挥舞着马槊,拨打开几支射向自己的流矢,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仅仅一轮齐射,他的先头部队,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将军!敌军的弩箭太强了!我们冲不过去的!撤吧!” 副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的手臂上插着一支弩箭,鲜血直流。 其实也不怪他害怕,而是如果换做普通的弓弩,根本无法击穿他们的甲胄。 可现在一轮下来,他们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这换做是谁能不惧? “撤?” 刘黑闼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本钱的赌徒。 “老子的字典里,没有撤字!” “第二轮!放!” 不等他重整队形,王烈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一片死亡的乌云升腾而起,再次精准地覆盖了骑兵阵型最密集的中段。 又是数百名河北骑兵,被钉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两轮箭雨过后,原本气势如虹的两千铁骑,已是折损过半,阵型大乱,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啊!” 幸存的骑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惊恐地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谁敢后退,杀无赦!” 刘黑闼怒吼着,一槊刺死了一名试图逃跑的亲兵。 可问题是一旦开始溃败,那便是山崩地裂,再无挽回的可能。 “都是一群废物!” 他看着远处那依旧稳如泰山的镇北军大阵,一股汹涌的怒火与不甘,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看老子亲自凿穿你们的龟壳!” 刘黑闼怒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竟是不管不顾,单人独骑,仗着自己超凡的武勇和胯下宝马,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独自朝着镇北军的盾墙冲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勇武,来挽回这崩塌的士气!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却根本无法阻止。 城墙之上,负责观战的守军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那就是镇北军的强弩吗?太……太可怕了……” 一名守将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刘将军他竟然独自冲上去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刘黑闼如同一头人形凶兽,马槊挥舞得密不透风,竟真的让他顶着零星的箭矢,一路冲到了镇北军阵前不足三十步的距离! “给老子开!!!”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乌光,眼看就要狠狠地撞上那面钢铁盾墙! 可是就在此时,王烈火的嘴角,勾起了残忍的冷笑。 “开饭了。”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轰隆!” 一声巨响,镇北军那密不透风的盾墙,竟如同舞台上的幕布一般,猛然向两侧裂开! 露出的,不是手持刀枪的士兵。 而是数十名狼牙营的士兵,以及他们身前那几十门造型古怪,炮口漆黑,如同蹲伏猛虎般的矮脚火炮! 虎蹲炮! “那……那是什么东西?!” 刘黑-闼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点火!” 炮兵队的指挥官,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轰!轰隆隆——!!!” 第二百零四章 破城如破竹 数十门虎蹲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焰与浓烈的白烟,无数枚沉重的实心弹丸与碎铁砂石,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扇面,朝着前方毫无防备的河北骑兵,狂暴地席卷而去!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战斗方式了。 那些弹丸,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撞进了拥挤的骑兵群中。 没有惨叫,只有被撕碎的声音。 凡是被弹丸击中的人马,无论是多么骁勇的骑士,无论是多么神骏的战马,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巨大的动能撕扯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一条条由鲜血和碎肉铺就的胡同,在河北骑兵的阵中被硬生生犁了出来! 整个战场,瞬间化作了修罗地狱! 刘黑闼的宝马,就在他的身侧不远处,被一枚弹丸直接命中! “唏律律!” 那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悲鸣,半个身子当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刘黑闼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两千铁骑,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还能骑在马上的,不足百人。 剩下的人,要么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烂肉,要么就躺在血泊中,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不可能……” 刘黑闼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将军!快走啊!!” 仅存的几名亲兵,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架起已经神志不清的刘黑闼,随便找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将他拖了上去,疯了一般地朝着易县城门逃去。 无论是守城的将领,还是普通的士兵,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看着城外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一个又一个士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冲击,瘫软在地,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 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墙垛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完了……全完了……”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种怪物……” 镇北军的阵前,王烈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他娘的,这就跑了?也太不经打了吧!” “将军,王爷有令,此战旨在震慑,而非全歼。如今刘黑闼狼狈逃窜,两千精骑十不存一,城内守军必然魂飞魄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名副将在旁劝说道。 王烈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手痒难耐。 “妈的,老子裤子都脱了,就给老子看这个?” “传我将令!打扫战场,安营扎寨!把那些炮都给老子擦亮点!” “等王爷的主力一到,老子要亲手把那城门给轰成渣!!” “遵命!” …………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易县城外那座杀气腾钟的军营时。 李岩的王驾,终于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抵达了阵前。 “王爷!”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烈火,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他的盔甲上还带着昨日的血迹与尘土,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您可算来了!您是没瞧见昨天那场面!那刘黑闼,真跟您说的一样,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被咱们的炮一吓唬,连滚带爬地就逃回去了!” “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等您一声令下,把那龟壳给砸个稀巴烂呢!” 李岩翻身下马,并未理会王烈火的邀功,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远处那座城池。 城墙之上,夏军的旗帜依旧在寒风中飘扬。 但肉眼可见的,是守军那稀稀拉拉的人影和惶惶不安的气氛。 显然,昨日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士气。 “吴元。”李岩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 吴元摇着羽扇,从一旁走上前来。 “城内情况如何?” “回王爷,根据夜枭营连夜探查回报,刘黑闼确实被吓破了胆,他入城后便紧闭城门,到处抓捕壮丁上城协防,又将城内所有的守军都压在了城墙一线,一副准备死守到底的架势。” 吴元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不过,这都是徒劳。如今城内军心民心,皆已动摇,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很好。” 李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帐下所有已经集结完毕的将领,开口下令。 “传我将令。” 所有将领,包括王烈火在内,全都神情一肃,挺直了腰背。 “炮兵营,目标,正南城门!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它轰开!” “遵命!”炮兵营指挥官大声应诺。 “狼牙营!” “末将在!”王笑林踏前一步。 “以强弩、步枪,全面压制城头!炮击开始后,我不希望在城墙上看到任何一个还能站着的活人!为工兵营清扫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属下明白!”王笑林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工兵营,随炮火推进,听到我的命令,即刻对城门进行爆破!” “王烈火!” “末将在!”王烈火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地一捶胸甲。 “城门一开,你率黑骑营第一个冲进去!记住,巷战之中,不必吝惜手雷!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击溃他们最后的抵抗!” 李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沙盘之上那座小小的易县模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半日之内,我要在易县的府衙里,处理军务!” “遵王爷令!”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云霄!进攻的号角,在瞬间吹响! “轰!轰!轰隆隆!”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门虎蹲炮,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次,炮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覆盖,而是集中地,朝着那扇厚重的城门,以及城门上方的城楼,倾泻着钢铁的风暴! “敌袭!敌袭!” “快!快上滚石!擂木!” 城墙上的夏军将领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可是迎接他们的,是狼牙营那冰冷而精准的点名! 第二百零五章 破城 “嗖!嗖!嗖!” 破虏强弩的箭矢,与新式步枪射出的弹丸,交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任何一个敢在城垛后露头的夏军士兵,都会在下一秒被命中,或是被巨大的弩箭贯穿身体,钉死在墙垛上;或是被呼啸的子弹掀开头盖骨,红白之物溅射一地。 城墙之上,瞬间化作一片鬼蜮。 夏军士兵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蜷缩在女墙之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什么有效的反击了。 就在城头被彻底压制的同时。 一支由工兵营组成的突击队,扛着一个个沉重的炸药包,在炮火的掩护下,如同一群敏捷的猎豹,飞速冲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熟练地架起浮桥,顶着稀疏的流矢,将一个个威力巨大的炸药包,死死地塞进了城门的缝隙和门轴的连接处。 “撤!” 随着领队的一声低吼,所有工兵飞速后撤。 高台之上,李岩举着千里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点火。”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更加恐怖的巨响,猛然炸开! 坚固无比的易县城门,连同它周围数丈的城墙,仿佛被一只巨兽狠狠地砸了一拳! 无数的碎石与木屑,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被炸上了几十米高的天空! 浓烈的硝烟散去,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狰狞豁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杀!!!” 王烈火早已等得双目赤红,他高举横刀,第一个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道豁口狂飙而去! “黑骑营!随我冲!踏平易县!” 三千铁流,紧随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了城内! “顶住!给我顶住!” 城内的街道上,几名夏军将领试图组织最后的防线。 他们将大量的拒马、桌椅堆积在狭窄的巷口,妄图迟滞黑骑营的冲锋。 “不知死活!” 冲在最前面的王烈火,看着那简陋的街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还跟老子玩巷战?弟兄们!告诉他们,什么叫时代变了!” 他大手一挥:“手雷伺候!” 数十名黑骑营的士兵,熟练地从腰间掏出木柄手雷,拉开引信,奋力朝着那处街垒扔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 街垒后的夏军士兵,看着那些翻滚着飞过来的黑色铁疙瘩,脸上写满了茫然。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 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瞬间将整个街垒连同后面上百名士兵,都笼罩在了火光与钢铁碎片之中! 从未见过如此打法的夏军士兵,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妖术!是妖术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跑啊!” 残存的士兵丢下兵器,哭喊着向后逃窜,整个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王烈火大笑着,率领铁骑,踏过还在燃烧的废墟和满地的残肢断臂,继续向城中心突进。 类似的场景,在易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面对镇北军这种火炮开路,步枪压制,手雷清场的立体化降维打击。 夏军的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三个时辰,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 易县府衙。 刘黑闼手持一杆长槊,浑身浴血,被数百名黑骑营的士兵团团包围。 他的脚下,躺着十几具镇北军士兵的尸体,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亲兵。 “将军!我们……我们投降吧!打不过的!” 一名亲兵哭喊道。 “闭嘴!” 刘黑闼一脚将他踹开,双目赤红地盯着眼前这些黑甲骑士,嘶吼道。 “我刘黑闼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来啊!谁敢与我一战!” 可是回答他的是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放下武器!” 王烈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我家王爷要见你。” 刘黑闼惨然一笑,在绝望中扔掉了手中的长槊。 当他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李岩面前时。 这位曾经叱咤河北的一代骁将,眼中只剩下不甘。 李岩此刻正端坐在府衙的正堂主位之上,身旁的桌案上,摆放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 “你就是刘黑闼?” 李岩吹了吹茶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呸!” 刘黑闼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李岩!你这北地蛮子,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妖术,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卸了你那些铁疙瘩,与我真刀真枪地在阵前打上一场!” 李岩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 “英雄好汉?刘将军,你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 “战争,不是江湖匹斗,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战争的目的,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至于过程……重要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李岩的语气平淡如水,“降,或者死。” 说实话,李岩真的想要对方降了,因为这样,到时候窦建德的士兵军心将会被打压到一个更低的位置。 “哈哈哈哈!” 刘黑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挺起胸膛,放声狂笑。 “让我投降?我刘黑闼生是夏王的人,死是夏王的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李岩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赏,但更多的则是杀意。 “有骨气。” “可惜,骨气在战场上,一文不值。” 说罢,他看向了身边的王烈火。 “斩了吧。” 王烈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明白!” 他一把揪住刘黑闼的头发,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将他向外拖去。 “李岩!你不得好死!我家主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刘黑闼绝望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名亲卫入内禀报:“王爷,刘黑闼首级,已悬于城门之上!” 李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 易县半日即告攻破,窦建德麾下第一骁将刘黑闼兵败被斩,首级悬于城头示众!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插上翅膀般传遍了整个河北大地! 所有接到消息的州郡官吏,世家豪族,无不骇然失色,如坠冰窟! 第二百零六章 窦建德的应对 洺州,夏国都城。 王宫深处,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 “大王!败了!败了啊!刘将军他……战死了!” “轰!” 信使的话,狠狠劈在夏王窦建德的头顶! 他手中的那盏琉璃玉杯,“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你说什么?!” 窦建德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因为震怒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黑闼他怎么了?!” “刘将军……被那李岩小儿,斩了首级,悬于易县城头示众啊!” 信使嚎啕大哭,“两千铁骑……全军覆没!十不存一啊,大王!” 全军覆没! 斩首示众! 刘黑闼是谁?那是他最勇猛,最信任的兄弟! 是他麾下战功赫赫的第一骁将!是他用来震慑河北,图谋天下的利刃! 可现在,这把利刃,断了! “李岩!!!” 窦建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寡人与你,不共戴天!” “来人!” 他双目赤红,对着殿外嘶吼道。 “撞景阳钟!立刻!马上!召集所有文武大臣,入殿议事!寡人要亲率大军,踏平幽州,将那李岩小儿,碎尸万段!” “铛——!铛——!铛——!”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很快便响彻了整个洺州上空。 那是只有在面临最高级别的军情时,才会动用的警钟。 一时间,整个洺州城内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凝重,风声鹤唳。 无数正在府中休息或处理公务的夏国官员,在听到钟声的瞬间,无不变色,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事务,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朝服,心急火燎地朝着王宫赶去。 半个时辰后,夏国大殿。 文武百官齐聚,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殿堂。 窦建德阴沉着脸,一身杀气地走上王座。 “诸位爱卿,想必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窦建德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将那份沾着血迹的战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易县,失守了,黑闼兵败被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刘将军竟然……” “这怎么可能?!刘将军骁勇无敌,那两千铁骑更是我河北精锐中的精锐!” “那镇北军,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战力?” 看着下方人心惶惶的众臣,窦建德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沉声问道。 “李岩小儿,兵锋已至河北,如今国难当头,诸位有何良策,可退强敌?” 话音落下,谋士凌敬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王,臣有本奏。” “说!” “臣以为,镇北军虽强,却强在一点。” 凌敬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战报中屡次提及,李岩军中有一种妖术般的火器,声如奔雷,威力无穷,刘将军之败,非战之罪,实乃猝不及防,败于此等闻所未闻的利器之下。” “我军将士,皆是血肉之躯,若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正面硬撼其锋芒,恐重蹈刘将军之覆辙啊!” “那你待如何?”窦建德皱眉问道。 “臣主张,坚壁清野!” 凌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河北之地,山川险要,城池坚固,大王应立刻下令,命沿途各州郡,收拢兵力,加固城防,将城外所有粮草、物资,尽数迁入城中,不给李岩留下一粒米,一根草!” “镇北军远道而来,后勤补给线漫长,只要我们依托坚城,层层设防,步步为营,与他们打一场消耗战,不出三月,其军心必乱,粮草必尽!届时,我大军再寻机出击,必能一战而定!” 凌敬的分析,让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觉得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便如同炸雷般响起! “放屁!” 大将王伏宝越众而出,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瞪着凌敬,怒气冲冲。 “凌敬!你这番话,是何居心?!我大夏拥兵十万,兵强马壮,那李岩不过区区数万之众,你竟要我们不战而退,当缩头乌龟吗?!” “我河北的儿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懦弱了?!” 王伏宝转向窦建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地请战:“大王!末将不赞同!” “我军兵力数倍于敌,士气正盛,若是不战而退,将城池拱手相让,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大夏?军中将士又会如何心寒?!” “刘黑闼将军尸骨未寒,血债必须血偿!末将恳请大王,立刻集结我大夏主力,就在这国门之外,与李岩小儿堂堂正正地摆开阵仗,决一死战!”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末将附议!请大王发兵决战,为刘将军报仇!” “战!战!战!” 以王伏宝为首的武将集团,瞬间群情激奋,一个个红着眼睛,高声请战,浓烈的战意与杀气,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看着下方泾渭分明,激烈争吵的两派。 窦建德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凌敬的分析不无道理,面对一种强大武器,贸然决战,风险太大。 可情感上,王伏宝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却又深深触动了他心中的骄傲与怒火。 他是河北之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他何曾畏惧过任何敌人?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发出了最后的决断。 “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凌敬的谨慎,是为国之谋,寡人准了。” “王伏宝的勇武,是我军之魂,寡人也不能弃!” 王伏宝则挺起了胸膛。 窦建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凝如铁。 “传寡人旨意!” “其一,命河北全境,所有州郡,即刻进入战备!各地守将加固城防,深沟高垒,层层布防!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浪战!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采纳了凌敬的防守策略,让文官们松了口气。 “其二!” 窦建德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光靠守,是守不住胜利的!李岩小儿既然敢孤军深入,那便让他有来无回!” “寡人决定,向洛阳,向郑王王世充,派出使者!” “什么?向王世充求援?”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要知道,他们与王世充虽同为反王,但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还有竞争关系。 “大王,万万不可啊!那王世充乃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一名老臣急忙出言劝阻。 “与虎谋皮?” 窦建德冷笑一声,“如今,李岩才是那头最凶的恶狼!他手握利器,野心勃勃,今日他能踏平我河北,明日就能兵临洛阳城下!唇亡齿寒的道理,他王世充不会不懂!” “告诉王世充,寡人愿与他结为兄弟之盟!只要他肯出兵,从西面牵制李岩的后路,待击破李岩之后,寡人愿将所获战果,与他平分!” 他看着帐下心腹,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曹丹!” “臣在!”一名干练的中年文官立刻出列。 “命你即刻为使,携带重礼,火速奔赴洛阳!将寡人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告诉王世充!记住,要让他明白,剿灭李岩,不是在帮我窦建德,而是在救他自己!” “此乃我河北生死存亡之战,亦是天下格局扭转之机!” 第二百零七章 长安发兵 易县之中,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是城内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镇北军的士兵们正高效地打扫着战场。 将战死的同袍与敌军尸体分开处理,清点着缴获的兵甲粮草。 一车车的战利品被登记造册,运往后方。 府衙之内,李岩正坐在主位上,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刘黑闼那柄缴获来的长槊。 “岩哥。” 吴元手持一卷竹简,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沉静。 “战果已经初步清点完毕,此役,我军伤亡不足五百,斩敌三千余,俘虏近万,缴获的粮草军械,足够我们再武装一个营。” “最重要的是,刘黑闼麾下那些被俘的精锐骑兵,经过初步筛选,有近两千人愿意归降。” 李岩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问道:“安抚和整编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我更关心的是……洺州那位,现在是什么反应?” “正如您所料。” 吴元走到沙盘前,将几枚代表夏军的旗子向后收缩,集中在了洺州附近。 “根据夜枭营传回的最新情报,窦建德在收到刘黑闼战死的消息后,当庭震怒,但并未立刻集结大军出城决战,而是下令河北全境,转入全面防守。” 他指着沙盘上的几处要隘,继续说道:“我们的斥候发现,从洺州到我们目前所在的易县,沿途的几处重要关隘和城池,都在疯狂地加固城防,并且在大肆搜刮城外的粮草,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坚壁清野,聚兵固守。” 李岩放下长槊,走到沙盘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窦建德身边,还是有明白人的,他这是打算用空间换时间,用河北的地利,慢慢耗死我们这支孤军。” “不止如此。” 吴元的神情多了一丝凝重:“我猜测窦建德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下一步,必然会向外求援。放眼天下,能与我军抗衡,又有动机出兵的,唯有一人。” “洛阳,王世充。” 李岩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元子,你我想的,又到一处去了。” 吴元躬身道:“王世充与我军虽无直接冲突,但他僭越称帝,本就是大唐要讨伐的对象,如今我军兵锋正盛,已经威胁到了他侧翼的安全,若是窦建德许以重利,他有极大的可能会出兵,与窦建德东西夹击,将我们困死在河北!” “他会来的。” 李岩的语气笃定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王世充那种人,短视而贪婪,他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削弱我这个潜在对手的机会。” “那我们……”吴元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无妨。” 李岩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正是我想要的,窦建德选择固守,王世充准备出兵,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地钉在河北,钉在我身上!” 他转过身,对帐外的一名亲卫下令:“传信的快马,派出去了吗?” “在昨天已出关,一路八百里加急,直奔长安!” “很好。” “现在该看长安那位皇帝陛下的了。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错过这个我为他创造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 长安,太极殿。 压抑了数日的气氛,在今天被一份从北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彻底点燃! 当身着甲胄的信使,用那嘶哑而激动的声音,喊出镇北王大破夏军于易县,阵斩敌将刘黑闼时,整个朝堂,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哗然! “什么?刘黑闼被斩了?!” “天哪!那可是窦建德麾下第一猛将,号称万人敌的刘黑闼啊!” “易县半日即破?这镇北军的战力,竟恐怖如斯?!”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岩的强大,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龙椅之上,李渊在听到战报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李岩遵守了约定! 刘黑闼一死,窦建德在河北的统治,无异于断了一臂! 更重要的是,窦建德所有的主力,必然会被李岩这支孤军死死牵制在东线,再也无力西顾! “好!好!好啊!” 李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站起身扫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尤其是次子李世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镇北王,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他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 太子李建成上前一步,酸溜溜地说道:“父皇,镇北王此战确实打得漂亮,但儿臣以为,其兵锋之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我等不得不防啊!” “防?” 李渊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他自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现在拿这些事情来说事。 虽然不悦,不过他还是没有过于去训斥对方,而是敲打了起来。 “太子此言差矣!镇北王此刻是我大唐的屏障,是我大唐的利刃!” “如今他吸引了天下反贼的目光!你现在想的,不该是如何防他,而是该如何利用他为我大唐创造的这天赐良机!” 李渊大手一挥,指向殿中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舆图。 “你们看!如今,窦建德主力被死死牵制于河北,自顾不暇!中原的王世充,目光也必然被吸引到了东边!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转头,直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王李世民。 “这意味着,我大唐的西面,空了!” “盘踞在凉州的李轨,自称大凉皇帝,一直是我大唐的心腹之患!此前,朕迟迟不发兵,就是忌惮东西两线同时开战,国力不济!” “但现在!” 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时机已到!李岩为我们挡住了最强大的敌人,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扫平西方的战略时机,就在眼前!” 李世民闻言,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雄心与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父皇圣明!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 “哈哈哈!” 李渊放声大笑,他快步走下御阶,亲手扶起李世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民!” “朕现在问你,这扫平西陲,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重任,你,可敢接下?” 李世民挺直了胸膛,没有丝毫犹豫,声如金石。 “为父皇分忧,为大唐而战,儿臣万死不辞!” “好!” 李渊转身,重新走上高台,环视满朝文武,拿出了身为开国帝王的无上威严,颁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旨意! “传朕旨意!” “册封秦王李世民,为西征行军元帅!总领关中兵马,即刻整顿三军,择日出征!讨伐凉州伪帝李轨!” “朕命你,秋收之前,必须让朕看到李轨的项上人头!”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李世民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下了这道象征着无上兵权的帅印,心中热血沸腾! “儿臣,领旨谢恩!” 第二百零八章 百姓之兵 易县城外,数个巨大的粥棚被搭建起来。 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驱散了残留的血腥与寒意。 一车又一车从刘黑闼军中缴获的粮草,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封存入库。 而是直接被运到了这里城外。 镇北军的士兵们,在钱串子的指挥下,正将粮食和布帛,甚至是铜钱,分发给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易县百姓。 “排好队!人人都有!不要挤,不要抢!” “家里有老有小的,可以到这边来,多领一份!” 钱串子很卖力,但起初百姓们还是畏惧地看着这一幕。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军队打仗,那就如蝗虫过境。 不抢掠,不屠戮,便已是天大的仁慈。 像这样主动开仓放粮的军队,他们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 看着碗里那粘稠的米粥,浑浊的老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这兵爷,不抢我们,还给我们饭吃?” 他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地攥着刚领到的一小袋粮食和半匹粗布。 “我家的男人,就是被刘黑闼抓去当兵的,要是,要是跟着这样的将军,该多好啊!” “这哪里是乱军?这分明是来救我们老百姓的王师啊!” “我听说了!领头的是镇北王李岩!” “他打跑了欺负我们的突厥人,现在又来打窦建德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朝着李岩所在的中军大帐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镇北王千岁!您才是我们老百姓的救星啊!” “王爷千岁!” “百姓的军队!这才是百姓的军队!” 一时间,自发的叩拜声和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此起彼伏。 甚至比之前的战鼓声还要震撼人心。 这股民心所向的洪流,让那些跟随李秀宁从长安来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谁都看明白了一个点,那就是李岩的强大,早已不仅仅是兵锋之利。 ……… 另一边,一个临时圈起来的巨大营地里,近万名夏军降卒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这里,被吴元命名为——降军营。 与对待百姓的温和不同,这里的气氛要严肃得多。 吴元背着手,缓步走在营地之中。 一名副将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道:“军师,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所有降卒都集中起来了。” “其中,刘黑闼的亲卫和一些顽固的军官,被单独关押。”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被强征来的农夫,战意并不高。” “很好。” 吴元点了点头,脚步未停,“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副将立刻回答。 “光靠口号是不够的。” 吴元的声音冷峻而清晰,“我不要一群乌合之众,我要的是能为王爷所用的精兵。从今天起,对降军营实行三步走策略。” “第一步,甄别。把那些死忠于窦建德的硬骨头,和那些只是混饭吃的兵油子,以及那些被强征入伍,心有不甘的,全部分开!给他们不同的待遇,不同的伙食,让他们自己产生分化。” “第二步,宣教。每天派人去给他们上课!讲什么?不讲大道理!就讲我镇北军的军纪,讲我们的士兵待遇,讲他们的家人在我军治下能分到土地,安居乐业!把我们在易县城外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第三步,吸纳。经过前两步,那些真正愿意归顺我们,并且符合我们标准的士兵,会自己站出来。让他们通过考核,打散编入各个新兵营,由我们的老兵带着,进行整训。让他们在训练和未来的战斗中,用鲜血和忠诚,换取镇北军士兵的荣耀!” 副将听得心悦诚服,用力点头:“军师英明!如此一来,不出半月,这近万降卒,至少能为我军再添三千可战之兵!” 吴元停下脚步,看着营地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我镇北军的规模,从不是靠一次次征兵,而是靠一场场胜仗打出来的。我们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打越强,将被我们击败的敌人,都变成我们自身的力量!这,才是王爷的争霸之道!” ………… 三天后,当易县的局势初步稳定下来,民心彻底归附,降卒的整编也步入正轨。 李岩在移动的王驾指挥室中,召集了所有核心将领。 “诸位。”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指着沙盘上,那一片代表着窦建德主力大军的密集旗帜。 “刘黑闼已死,犹如斩断了窦建德的右臂,如今,夏军主力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群龙无首,士气低落。这是我军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下一步,该怎么打,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王爷!” 王烈火第一个站了出来,“末将以为,没什么好商量的!趁他病,要他命!那窦建德主力现在就是一群没胆的绵羊!请王爷给末将三千黑骑营,末将愿再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兵临洺州城下,将窦建德那老儿的脑袋,提来见您!” 王烈火的话,充满了铁血的豪情,让不少年轻将领都听得热血沸腾。 然而王笑林却皱起了眉头,出列反驳道:“烈火,你此举太过冒险!窦建德毕竟是河北之主,麾下尚有数十万大军。我军虽然精锐,但毕竟兵力有限,孤军直捣其都城,一旦陷入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着李岩躬身道:“岩哥,末将以为,当稳扎稳打。以易县为根基,步步为营,稳固推进,先将周围的郡县一一拿下,蚕食其羽翼,最后再图谋洺州,方为万全之策。” 一时间,帐内将领分为了两派,一方主张雷霆突击,一方主张稳扎稳打,争论不休。 “元子,你怎么看?” 李岩没有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元。 第二百零九章 惊蛇,捕龙 吴元走上前,先是对着两位王将军点了点头,而后才开口道。 “两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 “王烈火将军看到了战机,王笑林将军看到了风险。” “但依臣之见,这两种方案,都并非上策。” 说着,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 “王爷,根据夜枭营和我们策反的夏军降将提供的情报,窦建德在震怒之后,已经采纳了其谋士凌敬的坚壁清野之策。” “如今的洺州,怕是已经成了一座铜墙铁壁,正张着口袋,等着我们一头扎进去呢。” 吴元的话锋一转,长杆指向了西面的洛阳。 “而且通过之前的打探,窦建德已经开始向王世充求援。” “若是我们强攻洺州不下,陷入持久战,一旦王世充的军队从背后杀来,我军将陷入绝境!” 此言一出,方才还主张强攻的王烈火也沉默了。 他虽然好战,但并非无脑之辈,吴元所说的危险,他瞬间便明白了。 “那依军师之见,我们该如何?” 王烈火瓮声瓮气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元身上。 吴元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李岩,眼中带着询问。 李岩微微一笑,走上前,接过了吴元手中的长杆。 “元子说的没错。强攻洺州,是下策,稳扎稳打,又会错失良机。” 他的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并非洺州,也非周围的城池。 而是一座位于洺州东南方,名叫黎阳的城池。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黎阳?” 众将皆是一愣。 黎阳地理位置重要,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窦建德最大的粮仓—乐寿! 李秀宁凤眸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你是想……攻其必救?” “王妃说对了一半。” 李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乐寿,是窦建德的命脉,我们一旦做出攻击黎阳的姿态,他必然猜到我们想做什么。” “可是,窦建德的主力大军,此刻正集结在洺州与易县之间,若我们绕道去攻黎阳,岂不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王笑林提出了疑问。 可是没等其他人开口,吴元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王爷英明!乐寿乃是河北重镇,人口稠密,商业发达,更是连接河北北部与腹地的交通枢纽。其战略地位,仅次于洺州。” “更重要的是,乐寿距离我军现在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窦建德主力援救范围的边缘。” “我们若攻乐寿,他救,则必须长途奔袭,疲于奔命,他不救则威望大跌,河北震动!” “没错。” 李岩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他救!” 他转过身,直视着早已按捺不住的王烈火。 “烈火!” “末将在!” 王烈火猛地一捶胸甲。 “你率领黑骑营,即刻出发!大张旗鼓,旌旗招展,给本王摆出强攻乐寿的架势!” “要让方圆百里,都知道你黑阎王王烈火,要屠了乐寿城!” “佯攻?” 王烈火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放心!末将保证,这戏一定给您唱得足足的!不把窦建德的援军从老巢里勾出来,末将就不姓王!”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大将,王笑林。 “笑林!” “末将在!” “本王命你,率狼牙营主力,并配属全部神机小队,秘密潜行至此地!” 李岩手中的长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从洺州通往乐寿的路线,重重地点在了一处狭长的河谷地带。 “此地名为盘龙谷,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官道可供大军通过。” “你部抵达后,立即构筑工事,设下埋伏!” 王笑林看着那处绝佳的伏击地点,单膝跪地。 “王爷放心,只要夏军敢来,末将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 李岩扶起二将,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 “传我将令!” “王烈火部为惊蛇,即刻出发!” “王笑林部为捕龙,随后跟进!” “其余各部,由吴元与王妃居中调度,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随时准备策应两路大军!” “此战,本王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要让窦建德知道,与我镇北军为敌,将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遵命!” 帐内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寰宇! ……………… 半日之后。 易县城外,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三千黑骑营,人马俱铠,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主将王烈火的带领下,正沿着官道,向着乐寿的方向,招摇过市般地疾驰而去。 正如李岩所命令的那样,王烈火把这佯攻的派头,做到了极致。 所有的李字王旗和黑骑营的玄鸟战旗,全部高高竖起,迎风招展,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行军的队伍拉得极长,数百面战鼓被架在马背上。 一路擂得震天响,那动静,简直比五万大军出征还要夸张。 “将军,咱们这么搞,是不是太太明显了点?” 一名副将凑到王烈火身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哈哈哈!” 王烈火放声大笑,手中的马槊向天一指,意气风发。 “要的就是明显!王爷的计策,那叫阳谋!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窦建德,老子就是要去打你的乐寿,你来不来救?” “你看着吧,窦建德那老小子就算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他也得捏着鼻子往下跳!不然,他这河北之主的脸,往哪儿搁?” 副将闻言,恍然大悟,随即也嘿嘿笑了起来:“将军说的是!那咱们这鼓,再敲响点?” “给老子往死里敲!” 王烈火吼道,“让乐寿城里的软蛋们听清楚,你家王爷爷来了!” “得令!” 一时间,本就喧嚣的行军队列,动静更大了几分。 而就在这支佯攻大军的身后数十里,另一支军队,却在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在行进。 五千狼牙营将士,人人衔枚,马裹蹄,所有金属甲胄的反光部位都用黑布包裹。 他们放弃了官道,穿行在崎岖的山林与荒野之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盘龙谷! 一明一暗,一动一静,两支军队,共同构成了李岩这致命棋局的第一步。 第二百一十章 知虎,向山行 与此同时,河北,洺州。 大夏国的王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中。 夏王宫,议政殿。 窦建德身穿龙袍,面色阴沉地坐在王座之上,殿下的文武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启禀大王!北线急报!李岩麾下大将‘黑阎王’王烈火,亲率三千黑骑,正全速扑向乐寿!沿途声势浩大,其兵锋,三日之内,必抵城下!”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王烈火?他不去攻打我军主力,竟然绕道去打乐寿?” “三千骑兵就想强攻我河北重镇?他疯了吗?” “这定是李岩的诡计!” 殿下众臣,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窦建德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乐寿的位置。 “诡计……哼!朕当然知道是诡计!” 窦建德冷哼一声,他不是傻子。 李岩用兵,虚实结合,诡诈多变,这天下谁人不知? 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一支孤军来攻打他的重镇,这简直就是把陷阱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凌敬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李岩此举,其意昭然。乐寿城坚,并非三千骑兵可下。王烈火此行,必是佯攻,其真实目的,定是想围点打援,伏击我军的救援部队。” “这个道理,你懂,我懂,难道李岩不懂吗?” 窦建德烦躁地一摆手,“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笃定,朕一定会派兵去救!” 他转过身,看着殿下众臣,沉声问道:“诸位,你们说说,这乐寿,朕是救,还是不救?”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十有八九会踏入李岩布置的陷阱。 不救,乐寿一旦有失,哪怕只是被围困,都将对整个河北的军心民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刘黑闼刚刚战死,要是再丢了乐寿,天下人会怎么看他窦建德? 他麾下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郡县,会不会立刻望风而降? “大王!” 一名武将忍不住出列,声如闷雷,“末将以为,必救!区区三千骑兵,就敢在我河北腹地横冲直撞,若我等坐视不理,我大夏颜面何存?请大王给末将一支兵马,末将定将那王烈火的脑袋提来见您!” “糊涂!”凌敬立刻反驳道,“李岩要对付的,从来不是王烈火,而是我们的援军!你去了,正中其下怀!” “那依军师之见,我们就不救了?眼睁睁看着乐寿被围?”武将不服气地吼道。 “这……”凌敬也一时语塞。 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臣子,窦建德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自己已经陷入了李岩的节奏之中。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他看穿了,却又不得不应对的阳谋。 他不能不救,但他可以选择怎么救。 “够了!” 窦建德怒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将领们,停留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身上。 “高雅贤!” “末将在!”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正是之前驻守易县,后被刘黑闼换防调回洺州的大将,高雅贤。 “朕命你,亲率三万精兵,即刻出发,驰援乐寿!”窦建德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大王三思啊!”凌敬急忙劝道。 “朕意已决!” 窦建德挥手打断他,他走到高雅贤面前。 “雅贤,朕知道,此去凶险万分,李岩的伏兵,必然就在你前往乐寿的路上等着你。” 高雅贤挺直了胸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末将明白!” “你不明白!” 窦建德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朕给你的任务,不是去跟王烈火决战,也不是去跟李岩的伏兵硬拼!”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谨慎的方式,抵达乐寿!一路上,斥候前出三十里,旦有风吹草动,宁可绕路,也不要轻易接战!”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乐寿城头的夏字大旗,继续飘扬!只要你和你的三万大军出现在乐寿城下,李岩的围点打援之计,便不攻自破!王烈火那三千孤军,要么撤退,要么,就会被你和乐寿的守军,合围全歼!” 高雅贤瞬间明白了窦建德的意图。 这不是一次决战,这是一次战略突围!比拼的不是谁更能打,而是谁能抢占先机! “大王圣明!” 高雅贤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领命!必不负大王所托,定让李岩的阴谋,化为泡影!” “去吧!” 窦建德扶起他,眼中满是期许与信任,“我大夏的国运,系于你一身!” 随着窦建德的命令下达。 很快,三万大夏精锐,在高雅贤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洺州城,向着驰援之路,毅然决然地前行。 盘龙谷。 这道位于洺州与乐寿之间的狭长河谷,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疤,狰狞而寂静。 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堪堪能容纳数骑并行的官道。 几天的行程过去,高雅贤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那几乎要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线的一线天。 “将军,此地地势险恶,乃是天成的伏击之所,我军是否……绕道而行?” 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 高雅贤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必。” “斥候前出三十里,一路并未发现敌踪,李岩若要设伏,必然会动用大军,不可能毫无痕迹。” “再者,如此狭窄之地,不利于他那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更不利于大部队展开。” “他若真在此设伏,反倒是自缚手脚。传我命令,全军加速通过,不可停留!” “是!” 副将虽仍有疑虑,但出于对主将的信任,还是立刻传下了命令。 三万夏军,开始加快速度,涌入这狭长的盘龙谷。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谁敢退,杀无赦! 高雅贤自以为看穿了李岩的战术,却不知,他正用自己过往的经验,一步步踏入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属于新时代的死亡陷阱。 山壁之上,伪装成岩石与灌木的暗哨之后,狼牙营主将王笑林,正用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条涌动的长龙。 “将军,夏军已经全部进入谷中了!” 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 王笑林放下了望远镜。 “不急。” 他缓缓说道,“等他们的中军走到谷心,前后脱节,进退不得之时,才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看着夏军的队形被狭长的谷道拉扯得不成样子,前锋已经快要出谷,而后队才刚刚入谷。 就是现在,王笑林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 “传令!” “放号炮!动手!” “遵命!” 一名传令兵立刻点燃了早已备好的一门小型号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 这声炮响,便是死亡的号角! 正催促着部队前行的高雅贤,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有埋伏!全军戒备!”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一切都晚了。 “轰隆隆!!” 伴随着他话音的,是山谷两端同时响起的,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只见无数早已被砍断根基的巨木,裹挟着成吨的巨石,被狼牙营的士兵从两侧山壁之上奋力推下! 这些滚木礌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谷道的入口与出口处! 一时间,烟尘冲天,惨叫连连! 无数夏军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更可怕的是,这滚滚而下的山崩,彻底堵死了谷道的两端,将整整三万夏军,像关在笼子里的牲畜一样,死死地困在了这狭长的盘龙谷内! “稳住!不要乱!结阵防御!” 高雅贤目眦欲裂,但此刻已无暇后悔,只能拼命地试图维持住秩序。 但王笑林根本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第一队,放箭!” 山壁之上,王笑林冷酷的声音再次下达。 “咻咻!”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箭雨,从两侧的山壁之上倾泻而下! 狼牙营装备的强弩,有效射程远超寻常弓箭,居高临下之下,更是威力倍增! 密集的弩箭形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无情地笼罩住下方拥挤不堪的夏军。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的是成片成片的惨叫。 夏军士兵们举起盾牌,却根本无法抵挡这来自头顶的死亡攒射。 拥挤的队列让他们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或身边的同袍,被一根根冰冷的弩箭射穿身体,钉死在地上。 仅仅一轮齐射,便有数千人倒下! 整个盘龙谷,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反击!快!用弓箭反击!”一名夏军将领挥舞着佩刀,疯狂地嘶吼着。 然而,他的吼声,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山壁的最高处,一处视野绝佳的平台上,神机小队五十名队员早已架好了手中的步枪。 他们的任务,不是射杀普通士兵,而是精准地狙杀夏军的指挥官! “队长,发现目标,方位三点钟,敌军裨将!” “开火。” “砰!” 一声与弓弩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尖锐的爆响,突兀地在战场上响起! 那名正在嘶吼的夏军将领,额头上猛地爆开一朵血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士兵全都看傻了。 “将军死了?” “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 “砰!砰!砰!” 回答他们的,是接二连三的,死神的点名!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夏军军官的倒下。 他们有的正在指挥,有的正在冲锋,有的甚至还在盾牌的保护之下,却无一例外,都被那看不见的妖术爆头击杀! 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带来了远比箭雨更加恐怖的心理威慑! 指挥系统,在神机小队的点杀之下,迅速崩溃! “鬼,是鬼啊!有妖怪!” “这是李岩的妖法!我们打不过的!”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夏军之中疯狂蔓延! 高雅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将校一个个离奇地倒下,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他所能理解的军队!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队!手雷伺候!” 王笑林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山壁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狼牙营士兵,纷纷从腰间的布袋里的木柄手雷。 他们熟练地点燃引信,稍作停顿,然后奋力将其抛入下方的谷道之中。 数以百计的手雷,如同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入了拥挤混乱的夏军人群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难道是石头?” 夏军士兵们茫然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怪东西,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整个山谷! 恐怖的火光与冲击波,在狭窄的谷道内肆虐! 每一颗手雷爆炸,都能将周围数米内的士兵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漫天飞舞! 无数士兵被活活震死,内脏破碎,七窍流血! 爆炸产生的无数弹片,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啊啊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天雷!是天雷啊!老天爷发怒了!” 这超越了时代认知的攻击,彻底摧毁了夏军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扔掉武器,哭喊着,疯了一样地向后推挤,只想要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然而,前后道路皆被堵死,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人挤人,人踩人,无数士兵没有死在镇北军的武器之下,却被自己惊慌失措的同袍,活活踩死、挤死! 盘龙谷,已然化作修罗场! “不准退!谁敢退,杀无赦!” 高雅贤双目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挽回这必败的局面。 他高高举起佩剑,想要斩杀几个后退的逃兵,以正军心。 然而,他这个醒目的动作,也让他成为了山壁之上,最显眼的目标。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三万对五千,大获全胜 神机小队中,一名最顶尖的枪手,早已通过瞄准镜,将高雅贤牢牢锁定。 “目标,敌军主将,高雅贤。” “距离,三百步。” “修正完毕。” 狙击手的食指,轻轻地,扣下了扳机。 “砰!” 正在嘶吼的高雅贤,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扑通!” 大夏国名将,高雅贤,轰然坠马,气绝身亡。 他的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军死了!高将军死了!” “跑啊!” 三万夏军,彻底崩溃,盘龙谷内的杀戮,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追猎。 …… 五个时辰后,盘龙谷内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王笑林站在山壁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尸积如山的惨烈景象,饶是他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战果清点出来了!” 副将走上前来,声音都在颤抖。 “说。” “敌军三万,被当场格杀、炸死、踩踏致死者,约两万四千余人,余下近六千人,尽数跪地请降,无一逃脱。” “我军……我军伤亡,不足百人,且多为推下滚木时不慎扭伤。” 听到不慎扭伤这几个字,王笑林有些想笑,可看着下面的尸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三万对五千,大获全胜!” 王笑林喃喃自语,“王爷的战法,当真鬼神莫测!” 虽然很清楚这是装备带来的差距,可这装备就是李岩搞出来的。 ………… 洺州,夏王宫。 窦建德正焦躁不安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高雅贤已经出发了两天一夜,按理说,应该快要有消息传回来了。 他既希望高雅贤能顺利抵达乐寿,打破李岩的阴谋,又隐隐觉得心神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大王!” 窦建德心中咯噔一下,厉声喝道:“战况如何?!高将军是不是已经到了乐寿?!” 那名斥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居然直接哭了出来。 “败了,大王!高将军所部,全军覆没啊!” “什么?!” 窦建德如遭雷击,一把冲上前去,揪住斥候的衣领。 “你说什么?!三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高雅贤呢?他在哪里?” “高将军,高将军他战死了!” 斥候带着哭腔,将盘龙谷内发生的一切,语无伦次地描述了一遍。 每多听一句,窦建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听到高雅贤被不知名的妖术爆头射杀。 窦建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一旁的侍卫扶住,险些当场栽倒。 他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一屁股瘫坐在王座之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凌敬,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他看着失魂落魄的窦建德,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阳谋,伏击,新式武器,环环相扣。 这一战,李岩不仅歼灭了他的三万精锐,更是彻底打断了他窦建德的脊梁骨! 而当高雅贤三万援军在盘龙谷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乐寿城时。 整座城池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乐寿守将府。 一名斥候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地哭喊着。 “苏将军!大事不好了!” 堂上,一名身着银甲,面如冠玉,眼神却异常沉稳锐利的年轻将领,从座位上站起。 他正是被窦建德委以重任,负责驻守乐寿的将领,苏定方。 “慌什么!” 苏定方厉声喝道,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高将军的援军呢?到哪里了?” 那斥候跪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泪水。 “没了……全没了!三万大军,在盘龙谷,被镇北军埋伏,全军覆没啊!” “你说什么?!” 饶是苏定方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消息,也如遭雷击。 他身旁的副将更是不敢相信,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 “胡说八道!高将军身经百战,麾下三万精锐,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你敢谎报军情,动摇军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小人不敢啊!” 斥候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将盘龙谷的惨状描述了一遍。 “那李岩军中有妖法,能召来天雷!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人马都被炸成了碎肉!还有能于数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妖术,高将军就是这么死的!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啊!” 斥候的话,让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从幸存者口中传出的,超越时代认知的词汇,比全军覆没这四个字,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副将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自语。 “怪物……他们是怪物……”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重新坐了下去。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恐慌,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疯狂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援军没了。 乐寿已然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 仅凭城中这不到一万的守军,面对着刚刚屠戮了三万大军,士气如虹的镇北军。 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 副将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决绝。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我等当与城偕亡,为大王尽忠,为高将军报仇雪恨!” “尽忠?” 苏定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上每一个人的脸。 “是尽忠,还是陪葬?” “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让全城将士,连同这满城百姓,都跟着我们一起化为飞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忠诚吗?” 苏定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看着被代表镇北军的黑色旗帜三面包围的乐寿。 “我听闻,李岩治军极严,自起兵以来,攻城略地,却从不扰民,更不杀降。” “易县之战,刘黑闼战死,但放下武器的降卒,皆得到了优待,城中百姓更是秋毫无犯。”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心腹部下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兄弟,我们从军,为的是建功立业,为的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为了给一个刚愎自用,大势已去的君主,流尽最后一滴血。” “将军,您的意思是……” 副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震惊。 苏定方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城中那些因为战争传闻而惶惶不安的百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窦建德的天下,已经完了。” “传我命令,召集我麾下所有亲兵,今夜三更,随我……接管城门!”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兵不血刃 夜,深沉如墨。 乐寿城头,一片死寂。 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紧张,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楼的阶梯下传来。 “什么人?!”守门校尉警惕地喝问道。 火光亮起,苏定方身披甲胄,手按佩剑,一步步走了上来。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眼神冷峻的亲兵。 “苏……苏将军?” 校尉一愣,“您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苏定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张校尉,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回将军,三年了。”张校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三年了。” 苏定方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苏定方,从不做无谓的牺牲,更不会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今夜,我要为城中这一万兄弟,和十万百姓,谋一条生路!” “你是要拦我,还是要跟我一起走下去?” 冰冷的剑锋,让张校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看了一眼苏定方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兵,又想了想城外那支如同魔神般的军队。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扑通!” 张校尉扔掉兵器,单膝跪地。 “末将……愿誓死追随将军!” “好!” 苏定方收回佩剑,厉声道:“控制城楼,放下吊桥!另外,选一个机灵的,立刻出城,前往镇北军大营!” “告诉李岩,我苏定方,愿率全城军民,献城请降!” …… 镇北军,中军大帐。 夜已深,李岩却毫无睡意,正与李秀宁一同,对着沙盘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 “按照窦建德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么集结重兵与我们决战,要么就是等王世充援助过来。” 李岩的手指,点在了洛阳的位置。 李秀宁黛眉微蹙:“王世充为人狡诈,会轻易出兵吗?” “会的。” 李岩笃定地说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整个河北!” “明日,强攻乐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声。 “王爷!王妃!帐外有一人,自称是乐寿守将苏定方的使者,深夜求见,说有万分紧急之事!” 李岩和李秀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笑意。 “哦?” 李岩嘴角微微上扬,“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我们不用强攻了。” 他淡淡地说道:“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夏军使者被带入帐中。 他一见到端坐主位的李岩,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罪将参见镇北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说话。” 李岩的语气平静无波,“你是苏定方派来的?” “是!” 使者不敢抬头,将苏定方的原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我家将军久慕王爷天威,更感佩王爷仁义之名,不忍见乐寿生灵涂炭。今知天命已改,不愿再为夏王效死。故而,已率亲兵控制城门,特派小人前来,愿率乐寿全城军民,献城归降!只求王爷能保全城中将士与百姓性命!” 听完使者的话,李岩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几个问题。 “苏定方?我只听说过,是个少年将军,他今年多大?城中尚有多少兵马?粮草军械几何?” 使者不敢隐瞒,一一如实作答。 听完之后,李岩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使者,沉声说道:“你回去告诉苏定方,他的选择,很明智。” “明日卯时,我会亲率大军,兵临城下,届时,让他大开城门,令麾下将士放下武器,于城西大营集结,等候我的整编,我李岩说话算话,只要他们是真心归降,我非但不会伤他们性命,还会对有才之士,量才录用。” “至于城中百姓,我镇北军军纪严明,保证秋毫无犯!”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使者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这才激动地退了出去。 待使者走后,帐内只剩下李岩和李秀宁二人。 李秀宁看着自己的夫君,美眸中异彩连连,由衷地感叹道。 “夫君,你当真是料事如神。我还以为,这乐寿城,必将又是一场惨烈的血战呢。”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然一笑。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窦建德大势已去,聪明人,自然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这个苏定方,在全军惶恐,主将皆言死战之时,能顶住压力,看清时局,果断抉择。此子识时务,知进退,是个可造之材,如果用的好,将来可谓一方大将,不过现在,还是需要打磨一番才行。” 听到夫君对一个降将如此高的评价,李秀宁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她走到李岩身边,柔声说道:“以前总以为,战争便是金戈铁马,你死我活。今日方知,仁义之名,有时竟比十万大军,更为锋利。” “盘龙谷一战,是夫君你以雷霆手段,打掉了敌人的胆魄,而这兵不血刃拿下乐寿,便是夫君你亲手打造的仁义之名,收服了敌方的人心。” “这刚柔并济的王者之道,妾身,今日才算真正领会了。” 李岩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之上那广袤的河北大地。 翌日,天光大亮。 镇北军兵临乐寿城下,只见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苏定方身着一袭白袍,早已卸下甲胄,率领城中所有将校,恭敬地立于城门之外,静候新主的到来。 旭日东升,城门之外,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 镇北军的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面旗帜上飞扬的,都是盘龙谷与易县之战铸就的赫赫凶名。 李岩端坐于乌骓马之上,身披玄色王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在他的面前,以苏定方为首,乐寿城的所有夏军将校,皆已卸下甲胄,身着布衣,俯身跪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第二百一十四章 璞玉须雕琢 “罪将苏定方,率乐寿城守军一万三千二百人,叩见镇北王!”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定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城门之前。 他身后,上百名将校齐声附和,声势浩大,却难掩其中的忐忑与不安。 李岩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苏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为了一城军民免遭战火,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本王甚是欣慰。” “谢王爷!” 苏定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叩首。 李岩微微颔首,随即声调一扬,变得威严而肃穆。 “王烈火,李铁柱听令!”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王烈火与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李铁柱,同时出列,声如洪钟。 “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入城!” 李岩的命令简洁而果断,“王烈火,接管城东,城南防务及武库,李铁柱,接管城西,城北防务及粮仓!记住,严格执行军法!”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军。 “本王再次重申军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但有骚扰百姓,抢掠民财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斩立决!” “遵命!” “遵王爷令!”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中,镇北军的先锋部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秩序井然地开进了乐寿城。 城中那些从门缝窗隙中偷偷观望的百姓。 虽然之前听过李岩的名头,可现在真正看到,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眼看着那些士兵在进入城内之后,并没有烧杀抢掠,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李岩才翻身下马,走到苏定方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苏将军,请起吧。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谢王爷!” 苏定方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姿态放得更低了。 “王爷,请入城,府衙已为王爷备好。” “好。” 李岩点了点头,又对李秀宁伸出手。 “王妃,我们进城看看。” 李秀宁温柔一笑,与他并肩而行。 苏定方识趣地落后半步,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向城中府衙走去。 一路上,他看着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以及镇北军士兵们目不斜视,一丝不苟巡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那个半日破易县,一战定乾坤的王者之师吗? 光是这份军纪,就足以碾压他所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包括窦建德最精锐的亲兵。 他庆幸自己的选择,而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和这次献城的首功,定能在这位看起来雄才大略的新主麾下,获得一个远比在夏国更高的地位。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府衙。 李岩毫不客气地走上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李秀宁则自然地坐在他身旁的侧位。 苏定方与其他降将,则恭敬地站在堂下。 “王爷!” 待众人站定,苏定方再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火热。 “如今乐寿已定,河北诸地,皆被王爷天威所震慑,人心惶惶。” “末将不才,愿为王爷前驱,率本部兵马,为王爷攻城拔寨!不出三月,必为王爷拿下河北全境,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既是表忠心,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和野心。 在他看来,自己带着一座重镇和上万兵马投降,怎么也该得到一个先锋大将的职位,让他继续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然而,李岩听完,脸上却并无太多表情。 这平静的反应,让苏定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堂下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呵呵……” 李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苏将军的勇武,本王早有耳闻,攻城拔寨,也确实是将军你的长处。” 听到这话,苏定方心里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可李岩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也更棘手的事情,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做。本王思来想去,满座之中,非你苏将军莫属。” 苏定方一愣,连忙躬身:“请王爷示下!末将万死不辞!” 李岩看着他,缓缓说道:“城中降卒,尚有近万之众,他们刚刚放下武器,军心、人心皆是浮动不安。” “这些人,若是处置不当,轻则啸聚生乱,为祸乡里。” “重则内外勾结,动摇我军根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定方。 “本王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即日起,由你全权负责,收拢城中所有降卒,登记造册,摸清底细,安抚其心。” “在此期间,你要给本王从这些人里,筛选出一份名单。” “上至领兵校尉,下至带队的什长,只要是有真才实干,品行端正的,都给本王挑出来。” “这个任务,你可愿意接下?” 李岩的话,瞬间浇灭了苏定方心中所有的火热。 这不是军中文吏和书记官干的活计吗? 我苏定方,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是在后方管理俘虏的监工!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李岩在故意羞辱他,要将他的锐气和功劳,消磨在这等繁琐无聊的杂事之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那些降将,也都是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了失望和同情。 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李岩眼底。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定方,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旁的李秀宁见状,柔声开口,似是解释,又似是点拨。 “苏将军,你莫要小看了此事。” “夫君常说,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而将一支敌军,化为己用,更是难上加難。” “这近万降卒,曾是你的袍泽弟兄,也曾是窦建德的兵。” “他们心中有迷茫,这个时候,派我们镇北军任何一个将领去管理,都只会加深他们的对立和隔阂。” 李秀宁的美眸看向苏定方。 “只有你,苏将军。你曾是他们的主将,在他们心中有威望。” “由你出面,他们才肯信服,才肯说出心里话。” “夫君将这近万人的身家性命,以及他们未来能否成为我镇北军一员的甄别之权,都交给了你。” “这份信任,难道还不够重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四面楚歌 李秀宁的一番话,在苏定方脑海中炸响! 他猛然惊醒! 是啊! 这个任务,看似是文吏杂活,实则责任重于泰山! 管理近万心思各异的降兵,需要的是极大的耐心,出色的管理能力和识人之明。 这比单纯地冲锋陷阵,更能考验一个将领的综合素质! 更重要的是,李岩将甄别基层军官的权力交给了自己。 这意味着,自己将亲手为镇北军未来的河北兵团,搭建起第一批骨架! 一旦自己做得好,这近万降卒,连同自己筛选出的军官,都将打上他苏定方的烙印! 说白了这就是给他笼络人心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层,苏定方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为自己刚才的短视和怨念,感到无比的羞愧。 “扑通!” 苏定方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半分不情愿。 “王爷,王妃,末将明白了!是末将短视,险些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请王爷放心!末将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三日之内,末将为您献上完整的降卒名册!十日之内,为您呈上第一批可用之才的名单!若有半点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看着眼前这个迅速调整好心态,并且气势焕然一新的年轻人,李岩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 “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去吧。” ………… 乐寿失陷的消息,比盘龙谷的战报,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洺州这座夏国都城的脊梁上。 这一次,没有全军覆没的惨烈,却有兵不血刃的羞辱。 守将苏定方,这位被窦建德亲手提拔的少年英才,率全城军民,开门迎降。 这比战败,更诛心。 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夏国君臣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它无声地宣告着一件事——人心,散了。 夏国王宫,大殿之上。 死一样的寂静,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窦建德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来自乐寿的急报。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久前还为刘黑闼之死而群情激奋的武将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再也喊不出一个战字。 而以凌敬为首的文官集团,则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预见到了失败,却没预见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苏定方……” 良久,窦建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寡人待他不薄!委以重任,许以高官!他竟敢背叛寡人!” “噗通!” 一名与苏定方私交甚笃的武将,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苏定方之叛,臣绝不知情!” “臣对他……对他亦是恨之入骨啊!” 窦建德猩红的目光扫了过去,那眼神中的暴戾,让那名武将抖如筛糠。 “恨之入骨?” 窦建德发出一声冷笑,“那你们告诉寡人,现在该怎么办?” “李岩的大军,已经饮马漳水,兵锋直指国门!我军的援军,没了!我军的粮道重镇,也没了!你们倒是说啊!”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 凌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大王……事已至此,正面决战,已是万万不可。” “为今之计,只有……只有固守洺州,同时,将所有希望,寄于洛阳的援军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曾几何时,他们还手握河北十万大军,商议着如何与李岩决战。 这才几天功夫,竟已沦落到要靠别人来救命的地步。 “洛阳……” 窦建德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曹丹呢?派去洛阳的使者,可有消息传回?”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报!大王!出使洛阳的曹丹大人,回来了!” “快!快宣他进殿!”窦建德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 满朝文武,也齐齐将目光投向大殿门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曹丹的脚步,显得异常沉重。 他风尘仆仆,面容憔悴,走进大殿的那一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王座上的窦建德。 “罪臣曹丹,拜见大王。” 窦建德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强忍着不安,问道:“王世充他怎么说?可愿出兵?” 曹丹将头埋得更低了,“回大王……郑王他……他拒绝了。” “轰!”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窦建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回冰冷的王座上,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 “拒……绝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拒绝?唇亡齿寒!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懂吗?!” 曹丹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与悲凉。 “臣……臣将大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郑王。可是郑王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王世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李岩,拥有的不是凡人的军队!刘黑闼河北第一骁将,一日之内灰飞烟灭!此等神鬼莫测之力,非人力所能抗衡。’” “你家大王的困局,寡人深表同情。但洛阳的儿郎,不能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白白送死。” “他还说……” 曹丹的声音越来越低,“请转告夏王,好自为之,我王世充,能做的,只有加固洛阳城防,祈祷那尊杀神,平定河北之后,不会西顾。”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窦建德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世充!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匹夫!懦夫!” 笑声中,满是悲凉与绝望。 在与李岩的这场对弈中,他甚至连与对方主力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西线的外援断了,东线的重镇丢了,麾下的大将,死的死,降的降。 “不……寡人还没输!” 窦建德猛地止住笑声,眼中迸射出疯狂的血丝。 “寡人还有十万大军!寡人还有坚固的洺州城!谁敢言败!谁敢动摇军心!” “你!冯御史!你刚才在发抖!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也想学苏定方那个叛徒,去给李岩当狗?!” 那名姓冯的御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大王冤枉!臣只是……只是为我大夏的处境忧心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困兽犹斗 “忧心?我看你就是想投降!” 窦建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对着殿外的卫兵嘶吼道。 “来人!给寡人把他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大王饶命啊!冤枉啊!” 冯御史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便被拖出了殿外,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台阶。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所有官员,都低着头,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因为暴怒而面容扭曲的君主,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敬畏,而是彻骨的寒意。 洺州王宫之内,那股因斩杀冯御史而带来的血腥,尚未完全散去。 大殿之上,窦建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曾经雄视河北的霸主,此刻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文武。 “王伏宝。” 窦建德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末将在!” 身材魁梧的王伏宝,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寡人……现在还能信的人,不多了。” 窦建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 “西线外援已绝,李岩大军压境,我大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他走下王座,亲手将王伏宝扶起,一双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寡人,把我大夏最后的家底,这国都最后的十万精锐,全都交给你!” 王伏宝身体一震,抬起头,迎上窦建德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大王……” “听寡人说完!” 窦建德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洺州以东七十里,有一处险地,名为七里涧,其地势狭长,两山夹一水,乃是我洺州最后的门户,寡人要你,亲率这十万大军,立刻开赴七里涧!” “在那里,背靠漳水,依山而建,给寡人筑起一座连绵十里的坚固营垒!” “寡人不要你坚壁清野,也不要你步步为营!寡人要你,就在那里,就在我大夏的国门之前,与李岩小儿,决战!” “寡人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押在这一战之上!不胜,则亡!”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被窦建德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赌命! 将十万大军置于背水之地,断绝所有后路,这分明是效仿昔日淮阴侯韩信,行“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 凌敬等谋士脸色大变,刚想出言劝阻,却被窦建德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伏宝看着眼前这位既是君主,也曾是兄长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暗中的谋划,那些投降的说辞,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比渺小和可耻。 “末将……遵命!” 王伏宝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如金石。 “大王放心!只要我王伏宝还有一口气在,七里涧的阵地,便固若金汤!末将,誓与李岩,决一死战!”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几分是形势所迫。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身为夏国大将,为这位知遇之君,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三日后,七里涧。 李岩的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抵达了这片狭长的河谷地带。 当先锋部队的斥候,将前方的景象汇报给中军时,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烈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放眼望去,前方数里之外,漳水之畔,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军营,如同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盘踞在两山之间。 数不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林。 营寨连绵不绝,栅栏坚固,箭楼林立,无数的夏军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在营盘内外穿梭忙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更重要的是,这庞大的营寨,背后便是波涛滚滚的漳水,竟是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退路。 “他娘的……” 王烈火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敌营,咂了咂嘴。 “这窦建德是疯了不成?把十万人都堆在这儿,还背对着一条河?” “这是生怕他们跑得掉吗?” 他扭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岩,眼中战意升腾。 “王爷!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窦建德的主力全在这了,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城池去啃!末将请战,愿率黑骑营为先锋,冲他一冲,试试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不急。” 李岩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便制止了王烈火的冲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凝重,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勒住马缰,转头对身旁的李秀宁和吴元说道:“走,陪本王到高处去看看风景。” “是,王爷。” 很快,一行人在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侧面山坡的一处高地。 站在这里,整个七里涧的战场态势,尽收眼底。 看着下方那壁垒森严,连绵十里的巨大营盘,即便是素来镇定的李秀宁,美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夫君,这窦建德当真是孤注一掷了。” “如此布置,分明是效仿古时韩信背水一战,要逼迫士卒死战到底。” “营寨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攻,恐怕我军也会损失惨重。” 吴元摇着羽扇,也点头附和道:“王妃所言极是。窦建德此举,看似疯狂,实则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这十万大军,是他最后的本钱,军心士气,皆被逼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旦开战,必然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此战……不易啊。” 他们二人的分析,都是最正统的兵法观点,也是任何一个将领看到眼前景象后,都会得出的结论。 然而,李岩听完,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 他拿起千里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远处的夏军大营。 “你们都说,窦建德是在效仿韩信?” 李岩放下千里镜,回头看向二人,“可他只学到了韩信的形,却没学到韩信的神。非但没学到,反而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给自己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哦?”吴元一愣,连忙拱手请教,“愿闻王爷高见。” 李秀宁也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因为她明白,李岩一定又是看出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破绽。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困兽之斗,其势必烈 李岩伸出手指,指向下方的敌营,缓缓开口。 “吴元,我问你,韩信当年为何要背水列阵?” 吴元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王爷,兵书记载,韩信当时所率之兵,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若不置之死地,一旦遇挫,便会一哄而散,故而断其后路,逼其人人死战,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说得好。” 李岩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我们再看看窦建德这十万大军。” “那些营寨中的士兵,他们是新募之卒吗?” 吴元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所谓的精锐之师,肯定不是新兵,那如此说来,其中里面肯定有不少兵油子。 而一但有这类人的出现,那这支军队,就不会是上下一心,准备死战的军队! 李岩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白了吧?” “韩信背水,是因为他的兵不知道怎么死战,所以他要逼着他们去死战,而窦建德的兵,是百战老兵,更是被我们打怕了的丧胆之兵!”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死战,他们是压根就不想死战!” “对于这样一支军队,你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想的不是回头是死,只能向前,他们想的是反正都是死,何必白白送死!” “所以,窦建德这个所谓的背水大阵,根本不是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他害怕!” “他害怕他的士兵,会在开战之前,就大规模地逃亡!” “也正是如此,他才漳水放在后面,不是为了激励他们,而是为了看管他们!” “这哪里是什么坚固的军阵?这分明是一个用十万人的性命,搭建起来的阵地!” 这番话,瞬间劈开了吴元和李秀宁脑中的迷雾! 他们只看到了阵法的表象,却忽略了军队最核心的东西——人心! 一支已经丧失了斗志和希望的军队。 就算给他们再坚固的城池,再精妙的阵法,也只是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王爷英明!” 吴元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叹服,他躬身长揖,发自肺腑地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属下浅薄了!” 李秀宁看着李岩那自信飞扬的侧脸,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自己的夫君,看待战争的角度,永远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直指核心。 “那夫君,我们该如何攻破呢?” 李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看似强大的营盘。 “对付一个外表坚固,内里却早已腐朽的囚笼,何须强攻?” “传我将令,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埋锅造饭,好生歇息。” “让后厨把所有带来的牛羊,都给我就地宰了,今晚,全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啊?” 吴元和王烈火都愣住了。 大战在即,不商议攻城,反而要全军开宴会。 看着他们不解的样子,李岩拍了拍王烈火的肩膀。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等晚上了把王笑林和苏定方给我叫过来。” 七里涧的夜,风很冷。 但这股寒意,却被李岩大营中那冲天的热浪,驱散得一干二净。 数千个巨大的篝火堆,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肥硕的牛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迸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肉香。 醇厚的美酒,装在一个个巨大的木桶里,被士兵们用大碗舀着,尽情畅饮。 “干!” 王烈火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举起一个海碗,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豪迈地一抹嘴。 “哈哈哈!痛快!跟着王爷打仗,就是他娘的痛快!战前还有这等酒肉伺候!对岸那帮孙子,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他身边的黑骑营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将军说的是!他们闻着咱们这肉香,怕是口水都要流干了!” “明日一战,弟兄们可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吃饱了王爷的肉,喝足了王爷的酒,要是还砍不死那帮软蛋,咱们自己都没脸回来!” “杀!杀!杀!” 高涨的士气,汇成一股股惊人的声浪,直冲云霄,肆无忌惮地飘过冰冷的漳水,传到了对岸的夏军大营之中。 与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夏军的营地里,是一片死寂。 为了节省柴火,大部分营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少数巡逻队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帐篷里,虽然已经吃过了晚饭,可此刻腹中依旧觉得饥肠辘辘。 “咕嘟……” 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对身边的同袍说道。 “哥……你闻到了吗?是烤全羊的味道。” “闻到了。” “闭上嘴,睡觉吧。闻得越多,心里越难受。” “可是我睡不着啊……”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我们。明天……我们真的要跟这样的军队打吗?” 老兵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只知道,这支被困在背水之地的十万大军,他们的士气,正在被对岸的酒肉香气,一点一点地,无情地吞噬殆尽。 …… 子时,喧闹的镇北军大营,渐渐安静了下来。 酒足饭饱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命令下,带着满腔的战意和对明日大捷的渴望,沉沉睡去。 中军帅帐之内,烛火通明。 李岩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在他的下方,站着两道身影。 狼牙营主将王笑林,以及刚刚归降不久,却在此时被秘密召见的苏定方。 帐内的气氛,与之前的欢快截然不同,充满了肃杀与凝重。 “王爷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王笑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定方则一言不发,只是恭敬地垂手站立,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与忐忑。 他不知道,在这种决战前夕的紧要关头,这位新主为何会单独召见自己。 李岩放下佩剑,抬起头,目光在二人脸上一扫而过。 “窦建德的背水大阵,你们都看到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王笑林沉声道:“困兽之斗,其势必烈。若明日强攻,我军虽能胜,但伤亡必不会小。”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地变色的信号 李岩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定方。 “你呢?苏将军,你曾是夏军大将,对他们的底细,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苏定方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岩在考较自己,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回答。 “回王爷。王将军所言极是。但末将以为,此阵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破绽极大!” “哦?”李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来听听。” “是!”苏定方整理了一下思路,侃侃而谈。 “窦建德此举,名为背水一战,实为看管之策。他麾下兵马,成分复杂,经历连番大败,军心早已动摇。若非后有漳水阻拦,恐怕此刻早已溃散过半。故而,此阵之心,不在战,而在防逃!” “而防逃之阵,最重者有二,其一,是水源。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皆赖漳水,一旦水源有失,不战自乱。其二,便是中军帅帐。此阵全靠王伏宝一人威望弹压,一旦帅帐被毁,主将身死,则群龙无首,必将土崩瓦解!” 苏定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李岩的神色。 却见李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得好!” 李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 “苏将军所言,与本王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猛地一顿长杆,直指夏军大营的后方。 “窦建德以为,他将十万大军摆在正面,就能逼我与他硬碰硬,但他却忘了,最坚固的堡垒,永远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今夜,本王要你们,去做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王笑林和苏定方身体同时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笑林听令!” “末将在!” “本王命你,亲率神机小队,再挑选五百名狼牙营士卒,携带所有手雷及特制的烈性炸药包,即刻出发!” “苏定方!” “末将在!”苏定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自幼在河北长大,对七里涧周围的地形,最为熟悉,本王命你,作为此次行动的向导,带领王笑林的部队,趁夜色掩护,悄悄绕到夏军大营的后方!” 李岩的长杆,在沙盘上重重点了两个位置。 “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在他们的取水之处,给我埋下足够的炸药!第二,找到他们中军大帐的位置,将剩下的所有炸药,都给本王埋在附近!” “完成之后,就地潜伏,等待信号!” 这个计划,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 区区五百人,就要深入十万大军的腹心之地! 这已经不是奇袭,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王笑林的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没有丝毫的畏惧。 苏定方则是满脸的震撼,他看着李岩,仿佛在看一个神明。 如此惊天的手笔,如此缜密的算计,他闻所未闻! “那……王爷,正面的主战场呢?” 王笑林忍不住问道。 李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日拂晓,本王会亲率主力大军,在正面摆开阵势,擂响战鼓,做出全力总攻的姿态吸引窦建德和王伏宝全部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他顾,更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招,来自他们的背后!” “毕其功于一役,用最小的代价,将这十万大军,彻底埋葬在七里涧!” 计划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二人面前。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王笑林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死之心! “末将,领命!” 二人没有丝毫迟疑,单膝跪地,声如金石。 “请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好!” 李岩扶起二人,郑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此去,万事小心。” “去吧,本王……等你们的好消息。” 片刻之后,五百余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涂满油彩的镇北军精锐,在帅帐后方悄然集结。 他们每一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满了足以将山石炸裂的恐怖武器。 王笑林走到苏定方面前,对他点了点头。 “苏将军,接下来,就拜托你带路了。”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 “王将军放心,我闭着眼,都能带你们走到地方。” “出发!” 随着王笑林一声低喝,这支承载着李岩全部谋划的奇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 拂晓。 天边第一缕微光,刺破沉沉的夜幕,为七里涧的群山镀上一层金边。 也恰是此刻,震天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擂响了! “咚!咚!咚!” 沉闷而雄浑的鼓点,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李岩的大营,数万镇北军将士,排着整齐得令人窒息的方阵。 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铁流,缓缓向前推进,在距离夏军营寨一箭之地外,列开了阵势。 李岩身披玄色王袍,端坐于乌骓马之上,身边是李秀宁与吴元。 他手持千里镜,神情平静地观察着对面那瞬间陷入骚动的巨大营盘。 “夫君,我们真的要就这么强攻吗?” 李秀宁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箭楼和栅栏,秀眉微蹙。 “不。” 李岩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给他们一点压力,让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来。” 他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王烈火,笑道。 “烈火,看到对面那面王字大旗了吗?” “看到了!王爷!” 王烈火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那一定是王伏宝的帅旗!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末将保证第一个冲上去,把它给您砍下来!” “别急。”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带着黑骑营,在阵前给本王来回驰骋,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王伏宝以为,你的黑骑营随时会从正面撕开他的防线!” “这……” 王烈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王爷是让末将在这里演戏?” “没错。” 李岩的目光,越过前方的营寨,望向了它那遥远的后方。 “演给王伏宝看,也演给……我们真正的杀手锏看。”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发起总攻,什么时候进攻,你们只需要等待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王烈火下意识地问道。 吴元在一旁摇着羽扇,轻声笑道:“一个能让天地变色的信号。” 第二百一十九章 破笼之战 夏军大营,中军瞭望塔上。 王伏宝一夜未眠,当镇北军的战鼓声响起时,他猛地站起,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但当真正面对这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军队时,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依旧无法遏制。 “将军!” 一名副将急匆匆地跑上瞭望塔,脸色煞白。 “李岩主力尽出!看这架势,是要……是要发动总攻了!特别是那支黑骑营,就在阵前游弋,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 王伏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什么!” “李岩想强攻,那就让他来!我十万大军,背水列阵,人人皆有死志!他想啃下我这块硬骨头,也要崩掉他满嘴的牙!” 他抽出佩剑,指向前方。 “传我将令!全军戒备!所有弓弩手,上箭楼!盾牌兵,刀斧手,前排顶住!告诉弟兄们,身后就是漳水,再无退路!今日,不是李岩死,就是我们亡!”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夏军大营都动员了起来。 无数士兵被军官们驱赶着,涌向了营寨的最前沿,将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到了直面李岩主力的这一面。 王伏宝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李岩的帅旗。 …… 夏军大营后方,一处隐蔽的树林中。 王笑林与苏定方,正带着五百名精锐,静静地潜伏着。 那遥远的鼓声传来时,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动手的时候到了。” 王笑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苏定方说道。 苏定方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几个伪装起来的夏军巡逻哨,眼神冰冷。 “我带人,先拔掉这几个钉子。” “好!” 话音未落,苏定方已经带着十几名身手狼牙士卒摸了出去。 没有惨叫,没有示警。 片刻之后,苏定方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王笑林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 “全体都有!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原定人员,目标水源地!引爆所有炸药,彻底毁了他们的水源!” “其他人跟着我!直扑中军大帐!记住,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是!” 五百人,分成数股,冲向了防备空虚的夏军大营腹地! 此时,夏军绝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正面的战鼓声所吸引,后方的防御,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王笑林率领的主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顺利地摸到了中军大帐的附近。 看着眼前那片灯火通明,无数传令兵进进出出的营帐群,王笑林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神机小队!准备手雷!” “其他人!把所有的炸药包,都给老子扔进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去!” “三、二、一……” “放!” 一声令下,数百名镇北军精锐,从藏身之处暴起! 他们将手中早已点燃引信的手雷,抛向了那些密集的营帐! 与此同时,十几名力大的士兵,抱着巨大的特制炸药包,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甩进了象征着夏军指挥核心的中军帅帐! “轰!轰!轰隆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夏军大营的腹心,轰然炸响! 恐怖的火光,瞬间将中军大帐以及周围数十顶营帐吞噬! 正在前线指挥防御的王伏宝,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 随即,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那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巨响!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自己的中军帅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不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将军!将军不好了!中军……中军被炸了!” “有敌袭!是李岩的奸细!他们从后面摸进来了!” 前线的士兵,回头看到的是地狱般的火光。 后方的士兵,则被那恐怖的爆炸吓破了胆! 整个指挥系统,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便已彻底瘫痪! “稳住!都给本将稳住!只是小股敌军的骚扰!” 王伏宝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吼着。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巨响,从水源地的方向传来! 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水源也没了!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后面有天雷!是李岩的妖法!”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夏军阵线,从内到外,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溃! 士兵们扔掉武器,疯了一样地向后溃逃。 他们只想远离那片火海,却被自己人堵住了去路,人挤人,人踩人,混乱不堪! 王伏宝用佩刀斩杀几名逃兵,却被汹涌而来的溃兵人潮,冲得连连后退,瞬间便与自己的亲卫冲散! …… 正面战场。 当那冲天的火光亮起,惊天的爆炸声传来时,原本还在演戏的王烈火,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信号!!” 他猛地转头,看向帅位上的李岩。 李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缓缓举起手,然后重重地向下一挥! “时机已到。” “王烈火,本王要你,凿穿它!” “得令!!!” 王烈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马槊,直指前方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夏军大营! “黑骑营的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随我……冲锋!!” “杀——!!” 五千黑骑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夏军的正面防线,发起了总冲锋! 本就因后方大乱而军心动摇的夏军前锋。 眼看着那片卷着烟尘的钢铁洪流奔涌而来,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粉碎!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组织起来,便被黑骑营那无坚不摧的锋矢阵,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腹背受敌,指挥瘫痪,后路断绝! 所谓的背水大阵,所谓的十万精锐,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夏军士兵被杀得哭爹喊娘,要么被斩于马下,要么被逼入滚滚的漳水之中,尸体瞬间便被激流吞没。 七里涧的血,染红了漳水。 当最后一丝抵抗被黑骑营的铁蹄无情碾碎,当山呼海啸般的镇北军威武响彻云霄时,这场决定河北归属的决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十万夏军,土崩瓦解。 第二百二十章 攻心为上,河北归心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旌旗倒折。 无数夏军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等待收割的麦子,脸上写满了绝望。 乱军之中,被数名亲卫死死护住的王伏宝,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面如死灰。 他的背水一战,他的十万雄师,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 “王将军,降了吧。” 一名亲卫哭着劝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啊!” 王伏宝惨然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佩刀。 铛啷一声,佩刀落地,也宣告了这位夏国大将最后的尊严,就此终结。 不久后,被五花大绑的王伏宝,被王烈火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李岩的马前。 “王爷!” 王烈火咧着大嘴,满脸兴奋地邀功。 “这老小子抓到了!怎么处置?要不要末将现在就把他脑袋砍下来!” 李岩没有理会他的混话,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伏宝。 王伏宝抬起头,迎上李岩的目光,眼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李岩,要杀便杀,给我一个痛快!” “杀你?” 李岩摇了摇头,“为何要杀你?” 他翻身下马,走到王伏宝面前,亲手为他解开了绳索。 这个举动,让王伏宝愣住了,也让周围所有将领都吃了一惊。 “你……”王伏宝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岩。 李岩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你是个忠臣,这一点,本王很欣赏。只可惜,你跟错了主子。” “窦建德刚愎自用,大势已去,却依旧要驱使十万将士为你陪葬,此为不仁。王世充隔岸观火,坐视盟友败亡,此为不义。你为一个不仁不义之君效死,值得吗?” 李岩的一番话,字字诛心,说得王伏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颓然地低下了头。 “王将军,你是个将才。本王爱才,不忍见明珠蒙尘。” 李岩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今日起,你便是我镇北王府的参军,秩两千石,虽无实权,但荣华富贵,本王保你一世无忧。你可愿意?” 王伏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他预想过自己被羞辱,被斩首,却唯独没有想过,李岩会对他如此礼遇。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 他与窦建德,当真是云泥之别。 “罪将……王伏宝,谢王爷不杀之恩!” …… 对主将的处置,仅仅是开始。 如何处置那数万名投降的夏军士卒,才是真正考验李岩的难题。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李岩、李秀宁、吴元等人,正对着一份刚刚统计出的战俘名单。 “夫君,此战我军大获全胜,共计受降五万八千余人。” 李秀宁看着那庞大的数字,秀眉微蹙,“这么多人,我们该如何处置?” 不等李岩开口,王烈火就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按照老规矩,把那些看起来还能打的青壮,挑出来补充进新兵营。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直接……” 他做了一个坑杀的手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行!” 李秀宁和吴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出言反对。 吴元摇着羽扇,严肃地说道:“王将军,此言差矣!坑杀降卒,乃取祸之道!会让我军背上残暴不仁的恶名,于我等争霸天下,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说怎么办?” 王烈火不服气地说道,“这么多人,每天光是吃饭就要消耗多少粮草?难道要我们一直养着他们?” 眼看二人就要争论起来,李岩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那片如同难民营一般,充满了迷茫的降卒营地,缓缓开口。 “传我将令。” “命苏定方,从降卒之中,择其精锐者八千人,打散编入新军,进行整训。” “其余人等……” 李岩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每人发放纹银三两,干粮五斤,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家。”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王烈火,就连李秀宁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夫君,万万不可!” 李秀宁急忙劝道,“这些人都是窦建德的兵,我们把他们放回去,他们若是回到家乡,被窦建德的官吏重新征召,再次拿起武器与我们为敌,那该如何是好?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是啊,王爷!” 吴元也难得地表示了疑虑。 “就算他们不为窦建德所用,这五万多人散入河北各地,一旦啸聚山林,成为盗匪,也必将成为我军日后治理河北的巨大隐患啊!” 李岩听着他们的担忧,脸上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和最得力的谋士,柔声问道。 “秀宁,元子,我问你们,我们打这一仗,为的是什么?” 二人一愣。 “自然是为了平定河北,扫灭窦建德。” 李秀宁回答道。 “说得对,但还不够。”李岩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河北的土地,而是为了赢得河北的人心。” 他指着远处的降卒。 “你以为他们是窦建德的兵吗?是,也不是。” “他们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父亲。” “如果今日,我将这五万人全部坑杀于此,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听到李岩的话,二人眼中带着疑惑,没有出声,等待着李岩继续开口。 “那河北之地,便会多出五万个破碎的家庭,数十万百姓会视我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到时候,都不用窦建德去征召,只要他逃到任何一个郡县,振臂一呼,高喊为父兄子弟报仇,立刻就能再拉起一支十万人的复仇大军!一支与我们不死不休的军队!” “到那时,我们赢得了一场战役,却输掉了整个河北的民心。” “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一番话,让李秀宁和吴元醍醐灌顶! 李岩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说道:“可现在,我不但不杀他们,还给他们钱,给他们粮,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家与亲人团聚。他们回到家乡,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是窦建德不顾他们的死活,把他们逼上绝路!而我李岩,是打败了暴君,解救了他们的仁义之师!”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王图霸业,过眼云烟 说道这里,李岩话音停止,但是他还有几句没有说。 那就是现在停止杀戮,那么这一战的罪责,将全部由窦建德一人承担。 河北的百姓,非但不会恨他,反而会感激他,盼着他早日打进洺州,结束这场战争。 如此一来,窦建德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的后路,在这一战结束后,便被李岩彻底斩断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秀宁看着自己的夫君,美眸中异彩涟涟,心中充满了倾慕与骄傲。 吴元则是长长一揖,躬身到底,语气中满是叹服。 “王爷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早已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元,自愧不如!此等王道之策,必将为王爷奠定万世基业!” 李岩微微一笑,扶起吴元。 他的目光,越过七里涧的战场,望向了洺州的方向,那里,是他这场河北之战的最后一个目标。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大军开拔,直扑洺州!” 李岩的命令,很快便传遍了全军。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那五万名夏军降卒,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领到了路费和干粮,被告知可以回家时,整个降卒大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天哪!是真的!他们不杀我们,还放我们回家!” “镇北王仁义啊!镇北王才是真正的活菩萨!” 无数士兵跪在地上,朝着李岩大营的方向,重重地磕头,泪流满面。 很快,在镇北军的安排下。 一条条由归乡士兵组成的洪流,从七里涧向着河北四面八方散去。 他们将七里涧之战的惨败,将窦建德的孤注一掷,以及最重要的,将镇北王李岩的仁义之名,传遍了河北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河北民心,彻底倒向了这位尚未抵达的胜利者。 七里涧的战报,在决战结束的第二天,便吹到了洺州城。 侥幸逃生的斥候冲进夏国王宫,将王伏宝兵败被俘。 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土崩瓦解的消息,嘶吼着禀报给窦建德时。 整个朝堂,陷入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寂静。 没有震惊,没有哗然,甚至没有了争吵。 所有人都只是麻木地,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输了就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干二净。 “全都没了。” 王座之上,窦建德喃喃自语,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变得空洞而灰败。 不知过了多久。 以凌敬为首的文官们,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一个个扔掉官帽,提起官袍的下摆,疯了一样地向殿外冲去。 紧接着,那些不久前还叫嚣着要与李岩决一死战的武将们,也作鸟兽散。 偌大的议政殿,转眼间,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窦建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他曾经无比信赖的文臣武将,逃离自己的宫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讽刺,又如此的真实。 “陛下。” 一名须发花白,身着甲胄的老将,走到他的身边,眼中满是痛心与不忍。 他叫陈远,是窦建德最早起兵时便跟随他的老人。 也是这偌大王宫之中,最后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 “你也走吧。” 窦建德没有看他,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带着你的亲卫们,逃命去吧。趁着李岩的大军还没合围,或许还来得及。” 陈远“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陛下!末将不走!末将的命是您给的!就算是死,末将也要死在您的身前!” “死?” 窦建德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下王座,环视着这座金碧辉煌宫殿。 宫女太监们卷着金银细软,四散奔逃。 “是啊,该死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寡人起于草莽,纵横河北十余载,也曾有过君临天下的梦想!” “岂能像个囚犯一样,被那李岩小儿捆去长安,任由李渊那老匹夫羞辱!” 他猛地回头,对着陈远下达了自己最后的命令。 “陈远!” “末将在!” “传朕旨意!将殿内所有龙椅、书案、屏风,都给朕堆到这里来!” “再去把国库里的那些绫罗绸缎,把寡人这些年收藏的所有竹简书画,都给朕搬来!” 陈远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窦建德想要做什么。 “陛下,您这是……” “朕要自焚殉国!” 窦建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朕要让这大夏王宫,为我窦氏的王图霸业,做最后的陪葬!!”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最后的疯狂。 “点火!朕命令你,立刻点火!”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陈远涕泪横流,死死抱住窦建德的腿。 “陛下,您若就此赴死,固然保全了您的英雄气节!可您想过没有,这满城的百姓,他们何其无辜啊!” “百姓?”窦建德的身体僵住了。 “是啊!是百姓!” 陈远抬起头,声泪俱下地劝谏道。 “李岩的大军,最迟今夜便会兵临城下!您若在这宫中自焚,消息传出,洺州城必然群龙无首,陷入大乱!那些逃兵悍匪,必然会趁机作乱,烧杀抢掠!届时,李岩大军再以雷霆之势破城,为了平息乱局,必然会行杀伐之事!” “到那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满城的百姓,都将因为您的死,而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难道,这便是陛下您想看到的结局吗?!” 陈远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在窦建德的心上。 他脸上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剩下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那……那你说,寡人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寡人开城投降,向那个黄口小儿磕头求饶吗?寡人……做不到!”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王道阳谋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 陈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继续说道。 “您想一想,那镇北王李岩,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虽然是我们的敌人,可他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屠夫吗?不是啊!” “从易县,到乐寿,他攻下的城池,何曾有过屠城之举?他善待百姓,开仓放粮,甚至连放下武器的降卒,都择优录用,或是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河北的百姓,如今都称他为仁义之师啊!” “他打的是天下,图的是民心!要的,是一个完他整的,繁荣的河北,而不是一片焦土!” 陈远的声音,恳切到了极点。 “陛下,您现在开城投降,对于李岩而言,乃是天大的功劳!他兵不血刃拿下我大夏国都,彻底安稳了河北人心,这对他有着无可估量的意义!为了彰显他的仁义与胸襟,为了给全天下的诸侯做出一个表率,他绝不会为难您的性命!” “投降,不是为了您自己苟活!是为了保全这满城军民的性命!是为了给跟了您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们,留一条活路啊!陛下!” 窦建德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推开陈远,一步一步,登上了王宫最高的观星楼。 陈远带着数百名最后的亲卫,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站在高楼之上,整个洺州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没有了他想象中的平静,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街道之上,满是拖家带口,仓皇逃难的百姓。 不过他很清楚,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那些世家门阀。 因为普通的百姓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就算出了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何处落脚。 而那些世家门阀之所以逃走,是因为他们很清楚,李岩会对百姓网开一面,但对于世家门阀,那绝对是毫不手软! 这就是他的王国,这就是他治下的子民。 而这一切的混乱,都源于他的战败。 如果他再选择一把火烧了自己,那只会将这场悲剧,推向一个更加血腥的高潮。 “呵呵。” 窦建德突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王图霸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拯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到头来,却成了给他们带来灾难的罪人。 “罢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一并吐出。 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最后忠于自己的将士们,脸上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传……朕的旨意。” “着人卸下城头王旗,换上白旗。” “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最后三个字。 “开城门。” ………… 洺州城外,旌旗蔽日。 当镇北军的黑色铁流,出现在洺州百姓的视野中时,预想中的攻城巨响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氛围。 只见前方的城门,早已洞开。 城头之上,象征着大夏王权的龙旗被降下,而矗立的则是一面代表着投降与顺服的白旗。 道路两旁,站满了前来观望的洺州百姓,他们脸上神情复杂,既有对亡国的悲戚,也有对命运的恐惧。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窦建德身着一袭素服,摘去王冠。 领着身后数十名同样卸下官袍,换上布衣的夏国文武,一步一步,走出了城门。 他的面前,是那位即将主宰他以及整个河北命运的年轻王者。 李岩端坐于乌骓马之上,并未立刻前进。 他只是勒住马缰,隔着百步之遥,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雄霸一方的河北霸主。 此刻的窦建德,再无半分昔日的枭雄气概。 他面容憔悴,身形佝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七里涧的惨败和开城投降的决定,被彻底抽空了。 许久,窦建德走到了镇北军阵前。 在距离李岩战马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马上那个身披玄色王袍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不甘,有悔恨,有认命,唯独没有了恨意。 因为输了就是输了。 “扑通!”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这位曾经的夏王,双膝弯曲,朝着李岩,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文武大臣,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窦建德,率大夏文武,叩见镇北王!” 李岩依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窦建德,你可知罪?” 这一问,如天宪昭昭,直击人心。 窦建德将头颅深深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显得更加卑微。 “罪臣知罪。” “罪臣不该妄自称尊,割据一方,致使河北之地,连年战火,百姓流离,此罪一也。” “罪臣不该不识天命,屡抗天兵,致使十万将士,或命丧沙场,或身陷囹圄。此罪二也。” “罪臣不该穷兵黩武,致使民生凋敝,怨声载道。此罪三也。” 最后,他抬起那张沾满尘土的脸,眼中竟是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声音里充满了恳切的哀求。 “罪臣万死不辞,只恳请王爷天恩浩荡,饶恕这满城军民!他们皆是无辜,一切罪责,皆在罪臣一人!”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闻者动容。 周围的百姓,看着他们曾经的君主,为了保全他们而如此卑微地叩首请罪,不少人竟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就连李岩身后的王烈火,都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 “倒也算条汉子,死到临头,还想着护着自己的百姓。”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他静静地看着窦建德的表演,直到对方说完,才缓缓翻身下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岩走到窦建德面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夏王言重了。” 李岩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威严的质问者,并不是他一样。 “胜败乃兵家常事。夏王起于草莽,能有今日之功业,亦是一代人杰。” “如今顺天应人,弃暗投明,乃是明智之举,何罪之有?” 他拍了拍窦建德手臂上的灰尘,朗声对所有人宣布。 “本王在此宣告:既已归降,前罪不究!” “窦建德,念你心系百姓,献城有功,免除死罪。” “自今日起,你可与家眷一同,迁居我大唐幽州,本王许你富贵荣养,安度晚年!” “其余夏国官员,只要真心归顺,亦可量才录用,官职待遇,一应从优!” “至于洺州全城军民,本王保证,镇北军秋毫无犯!” 第二百二十三章 捷报入长安 李岩的话,如同春雷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场! “王爷仁义!” “镇北王千岁!” 那些跪地的夏国官员,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城墙内外,无数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喊。 窦建德怔怔地看着李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罪臣……谢王爷不杀之恩!” “不必多礼了。” 李岩微笑着,做足了姿态,毕竟谁不会演啊。 “走吧,随本王入城。” 当晚,原夏国王宫,如今的镇北王临时行辕。 李岩处理完一应军政要务,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 不过此刻他的脸色,那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夫君。” 李秀宁端着一碗参汤,悄然走了进来,柔声说道。 “今日之事,夫君当真是展尽了王者风范,如此宽仁,天下诸侯见之,必将望风归附。” 李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秀宁,你也觉得,我应该放过窦建德?” 李秀宁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将参汤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夫君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深意。” “呵呵……”李岩发出一声冷笑。 “深意?我的深意就是,他必须死。” “这个窦建德,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还要该死。” 李岩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 “如果他负隅顽抗,战败被俘,我杀他,名正言顺,如果他弃城而逃,我追杀他,也只是斩草除根。”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高明,以保全全城百姓的大义之名,向我投降!” 李岩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洺州二字上。 “他今天在城门口那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你以为是真心悔过吗?不!” “他是在给自己营造一个为民请命的仁君形象!他是在告诉我,也告诉全天下的百姓,他窦建德不是败给了我李岩,而是为了不让河北生灵涂炭,才主动放弃了抵抗!” “如此一来,他虽然败了,却赢得了道义,赢得了人心!” “我若杀他,便是滥杀降王,不仁不义!我若不杀他,将他荣养在幽州,他就会成为一个活着的图腾!” “一个河北旧部心中永远的故主!只要天下有变,只要我李岩露出半分颓势,立刻就会有人打着迎回夏王的旗号起兵造反!届时,河北将永无宁日!” 李秀宁听到这里,已是遍体生寒。 她这才明白,今日城门前那场看似感人的投降仪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险恶的政治用心! “他想用自己的不死,给我未来的统治,埋下一颗最大的钉子。” “既然他以大义来将我的军,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门外的阴影处,平静地开口。 “铁柱,去,把萧山给我叫过来。” 门外矗立的李铁柱听到这话,立刻闷声闷气的回了一句。 “好咧!” 片刻之后,李萧山就从门外面走了进来。 “岩哥,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的夜枭营,早已不是之前的那样了。 现在的夜枭营不司正面作战,专精渗透、暗杀、情报刺探。 李岩看着他,下达了命令。 “窦建德,不能活着到幽州。” 李萧山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着头,沉声问道。 “王爷想要他怎么死?” “暴毙。” 李岩淡淡地说道,“押送途中,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忧惧攻心,一病不起。”“要死得自然,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属下明白。” “另外,”李岩补充道,“他的那些直系家眷,尤其是他的儿子们,处理干净些。本王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夏王后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遵命。” 李萧山再次叩首,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岩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一饮而尽。 王者之路,从来都不是铺满鲜花的。 它的底色,永远是铁与血。 当那名插着红翎,背负着河北大捷四字旗帜的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长安城门时,整个京师,都为之沸腾。 “捷报!河北大捷!” “镇北王李岩,兵不血刃下洺州,夏王窦建德……开城请降!” 信使嘶哑的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在长安城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到高门大院的王公贵胄。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赢了?这就赢了?” “我的天!那可是雄霸河北,拥兵数十万的窦建德啊!就这么降了?” “镇北王当真是天神下凡不成!这才出征多久?河北就平定了?!” 议论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太极殿之上,当这份盖着镇北王大印的捷报。 由内侍颤抖着双手呈递到御案前时,满朝文武,落针可闻。 唐皇李渊缓缓展开战报,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好!” 李渊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好啊!哈哈哈哈!” “李岩!真乃我李氏的千里驹!朕的冠军侯啊!” “天佑我大唐!陛下洪福齐天!” 以房玄龄为首的秦王府一脉官员,率先跪倒,满脸喜色地高呼起来。 其余中立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整座太极殿。 唯独东宫一系的官员们,脸上笑容僵硬,眼神复杂。 李渊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并未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 他大手一挥,对着满朝文武,下达了震动天下的封赏。 “传朕旨意!” “镇北王李岩,扫平河北,功盖当世,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特加封太保之位,食邑再加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其麾下将士,一体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朝堂之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虽然很多人都对于李岩的胜利而感到骄傲。 但是在这片喧嚣的背后,几道阴冷的目光,却在无声地交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退朝之后,甘露殿。 李渊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只留下了自己最信赖的心腹重臣,司空裴寂。 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在朝堂上的狂喜,剩下的只有忧虑与忌惮。 “裴卿,今日在朝堂上,你看到了吗?满朝文武,都在为李岩欢呼。” “可朕……” “却只觉得脊背发凉啊。” 裴寂躬身而立,脸色同样凝重无比。 “陛下所虑,正是臣下所忧。”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镇北王此战,打得太快,也打得太漂亮了。” “漂亮?” 李渊自嘲地一笑,“是啊,漂亮到让朕都觉得害怕了。” “陛下您想,” 裴寂压低了声音,“他出征河北,只带着自己的本部兵马,一路势如破竹,如今更是将整个富庶的河北之地,尽数纳入囊中!招降纳叛,扩军备战,声势之盛,已然不在我关中之下!” “现在,镇北军上下,恐怕只知有镇北王,而不知有长安的天子了。此诚……尾大不掉之势啊!” 裴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李渊的心上。 李渊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哪怕是烫到了手背也毫无知觉。 “你说得对!这河北,如今究竟是朕的河北,还是他李岩的河北?!” 裴寂眼中寒光一闪,凑上前去,低声献策:“陛下,为今之计,当用明升暗降之策。可下旨褒奖,召镇北王回京,授以三公之虚职,好酒好肉供养着,却绝不能让他再回河北!只要龙离了大海,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李渊眼神闪烁,显然是心动了,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李轨那边还没有解决,现在要是将李岩召回京城,那便不是请君入瓮,而是引虎出山了。 毕竟要是李岩领着五万镇北军直接来到长安。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位置稳不稳的住还两说呢。 “此事……需从长计议。” …… 东宫,承恩殿。 密室之内,太子李建成烦躁地来回踱步。 “魏征!你都听到了?河北平定了!可孤的心,比那窦建德兵临城下时,还要乱上一万倍!” 李建成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魏征的手臂,神情几近狰狞。 “那李岩,本就是二郎一手提拔的人!现在又娶了三妹!他现在手握河北,拥兵数十万,兵锋之盛,天下无双!这不是等于在孤的脖子上,又悬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吗?!” 相较于太子的惊惶,魏征的脸上却是一片冷静。 他扶了扶李建成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太子殿下,息怒。此事,危中有机。” “机?什么机?!” 李建成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殿下请想,”魏征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李岩功高震主,此刻最坐不住的,不是您,而是龙椅上的那位陛下。” “陛下心中,已生忌惮。这便是我等可以利用之处。” 李建成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如何利用?” “很简单。” 魏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火上浇油。” “殿下可立刻联络朝中对李岩不满,或是对秦王府心怀戒惧的官员,让他们明日起,轮番上奏。奏章内容,可以有两种。” “其一,极尽吹捧镇北王之功,将其捧到与开国无异的高度!捧得越高,陛下心中便会越发猜忌!” “其二,弹劾镇北王在河北滥杀降将,擅自扩军,有不臣之心!无论真假,只要说的人多了,怀疑的种子,便会在陛下的心里生根发芽!” “双管齐下,不愁陛下不召他回京,夺其兵权!” “届时,虎无爪牙,我等便可从容布置了。” 李建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惊慌也被阴狠所取代。 “好!好计策!就照你说的办!” …… 与长安城内压抑诡谲的气氛截然不同。 千里之外的西凉,秦王府邸,此刻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来!诸位!为我那天下无双的好姐夫,为我大唐第一的镇北王,干了此杯!” 正堂之内,李世民身着便服,意气风发,高举酒杯,对着满堂将领,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 他没有半分李渊和李建成的忧虑,有的只是兴奋与喜悦。 “王爷说的是!为镇北王贺!” 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猛将,轰然应诺,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辅机,”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不减,“大哥和父皇,此刻在长安,怕是已经将李岩视作了心腹大患,夜不能寐了吧。” 长孙无忌抚着长须,脸上满是自得与欣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臣当日便言,李岩此人,乃是潜龙在渊,只需风云际会,便可一飞冲天。如今看来,他何止是冲天,简直是要搅动这天下格局啊!” 他看着李世民,由衷地说道:“有此强援,王爷大业可期!” “说得好!” 李世民重重一拍桌案,“大哥有东宫六率,有朝中百官支持。我有什么?只有你们这班兄弟,和西凉这片苦寒之地。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一个手握河北,拥兵数十万的姐夫!”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我们必须将他,彻底地,牢牢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他对门外亲卫下令:“传我将令!即刻从我秦王府库中,挑选最名贵的宝马十匹,最精良的铠甲百副,还有最珍贵的西域珠宝玉器十箱,立刻备好,送往河北!” “告诉使者!” 李世民加重了语气,“此非朝廷封赏,也非秦王赠礼!而是我李世民,以弟弟的身份,送给姐夫和姐姐的家礼!务必!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长孙无忌抚须微笑,深以为然。 “王爷英明。国礼不如家礼,君臣之义,又怎比得上家人之情?此举,必能让镇北王明白王爷您的心意。” ………… 而这封从河北发出的捷报,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后,也让那些依旧割据一方的诸侯们,肝胆俱裂。 洛阳,王世充在接到消息后,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答应窦建德的出兵请求。 可很快他也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唇亡齿寒,现在窦建德没了,距离李岩最近的人,就成了他。 可以想象,李岩的下一个目标,除了他,不会有二人。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镇北军发生冲突!” “那尊杀神……我们惹不起!” 江陵的萧铣,太原的刘武周…… 一个个曾经野心勃勃的枭雄,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压力,纷纷收敛爪牙,由攻转守。 天下,因一人而震动!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河北新政 洺州,原夏国王宫,现镇北王行辕。 大殿之内,昔日属于窦建德的奢华陈设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镇北军一贯的简洁。 一张巨大的河北道全境军事地图,占据了整个殿堂的中央。 李岩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的身旁是神情恬静的李秀宁。 而殿下,则分列着几位神情各异的关键人物。 吴元,钱串子,李铁柱,王烈火,王笑林。 至于李萧山,这家伙已经去执行李岩的命令去了。 而众人中间的钱串子此刻正拿着一本小账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河北,这块富得流油的肥肉,终于到了自家锅里了。 而在他们的对面,站着两个难掩局促与忐忑的身影。 正是刚刚归降不久的苏定方,以及在七里涧兵败后,被俘归顺的原夏国大将王伏宝。 他们二人,自从踏入这座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大殿后,心脏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主,将如何处置他们这些降将。 李岩看着他们,心里明白,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河北,已尽归我手。但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片土地长治久安,让我麾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发布了第一道政令。 “自今日起,于河北全境,废除窦建德时期所有苛捐杂税!凡额外增派之劳役、兵役、商税,一律免除!” 此言一出,苏定方和王伏宝皆是身体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窦建德后期,为了支撑与大唐的战争,横征暴敛,河北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李岩这一道命令,无异于给了整个河北的平民百姓,一份天大的恩惠! 李岩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政令第二:在河北全境,推行均田令与新商法。凡我治下之民,皆按人头,授予田地。” “同时,鼓励商贸,降低关税,凡有志于工商者,官府一体扶持!” “所有政策,皆与我幽州旧例等同!” “嘶……” 这一次,连钱串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幽州那套政策的威力。 正是靠着这套组合拳,幽州才能在短时间内,从一个边陲苦寒之地,变成北方最富庶的根据地! “王爷英明!” 钱串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躬身行礼,脸上笑开了花。 “如此一来,不出三年,河北之富庶,必将远胜往昔!!” 李岩微微一笑,看向苏定方:“政令第三:对于原夏国官吏,不可一概而论。” “苏定方,本王命你,协同王伏宝,从降官之中,筛选出一批熟悉河北民政,且真正有才干,品行端正之人,列出名单,报我审批。” 这道命令,让苏定方和王伏宝二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自己会被猜忌,被架空,却万万没想到,李岩竟然会赋予他们如此重要的权力——举荐地方官员!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简直是……委以心腹!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末将,何德何能……” “本王用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李岩淡淡地打断他,“你若能胜任,便是你的功劳,你若不堪此任,本王自会换人。” “末将……遵命!必不负王爷所托!” 苏定方重重叩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李岩点点头,目光转向钱串子。 “钱总管。” “小的在!” “河北全境的钱粮、税收、矿场、盐铁等一应财政要务,即刻起,由你全权接管!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窦建德留下的烂摊子,给我理顺了!” “王爷放心!” 钱串子拍着胸脯保证道,“一个月太久,半个月!半个月之内,小的保证让河北的每一文钱,都姓‘李’!” “很好。” 李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笑林的身上,以及他身旁,那两个几乎要把头埋到地上的降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建军。”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民生财政,转为铁血肃杀。 王笑林精神一振:“请王爷示下!” 苏定方和王伏宝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时刻,到了。 “笑林,”李岩下令道,“从你的狼牙营中,抽调五百名精锐骨干。百战老兵、什长、伙长,我都要。然后,以这五百人为骨架,立刻在河北境内,招募新兵!” “本王要组建一支全新的军团——河北军团!” 王笑林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遵命!王爷,预计招募多少人?” “先期,五万人。” 李岩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苏定方与王伏宝。 “河北军团,兵员,取自河北。那么统兵之将,自然也该由最熟悉河北兵士的人来担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苏定方和王伏宝的耳边炸响。 “本王决定,擢升苏定方为河北军团左将军,王伏宝为右将军!” “你二人,辅助王笑林完成新兵招募后,便全权负责河北军团的训练与统领!本王要你们在三个月内,为我练出一支能战、敢战的河北雄师!” “轰!” 苏定方和王伏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监军,不是副将,甚至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而是军团主将!还是统领五万大军的方面大员! 这位新主,竟然将如此重要的兵权,毫不犹豫地交到了他们这两个刚刚投降不过数日的降将手中! 这是何等的魄力!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古话,在这一刻,被他们体会得淋漓尽致! “扑通!” 苏定方和王伏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了泣血般的嘶吼。 “王爷!” “末将此生此世,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唯有这最原始的叩拜与誓言,才能表达出他们心中那份滔天的感激与忠诚。 从阶下之囚,到一方大将,不过是李岩的一句话而已。 这种再造之恩,足以让他们二人,将性命彻底地,永远地绑在李岩的战车之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帝王心术 夜深,书房内。 李秀宁为李岩披上一件外衣,柔声说道:“夫君今日这几道政令,真是让妾身大开眼界。” “尤其是对苏定方和王伏宝的任命,如此不拘一格,委以重任,怕是他们二人,此刻已经将夫君您,视作天神了吧。” 李岩放下手中的书卷,握住妻子的手,淡然一笑。 “收服人心,有时候,比杀人更简单。” “他们是降将,心中最怕的,便是猜忌与冷落,我反其道而行之,给予他们超乎想象的信任与权力,这份冲击,足以让他们彻底忘记旧主,死心塌地为我卖命。” 李秀宁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可是,将五万大军交于降将之手,终究是有些冒险,万一……” “没有万一。” 李岩自信地摇了摇头,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北的土地。 “秀宁,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信任他们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你看,我让他们举荐旧官吏,这叫以河北人治河北,能最快地稳定地方。” “同时,他们举荐的人,都将是他们的门生故吏,与他们利益捆绑。” “河北的政局稳了,他们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 “我让他们统领河北军团,兵员取自河北。” “这些士兵的家人,都在我的治下享受着均田令的恩惠,谁敢造反,不用我出手,士兵的家人们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你以为我派王笑林那五百狼牙营骨干,真的只是去做教官的吗?” 李秀宁冰雪聪明,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是教官,更是深入到军队最基层的眼睛和耳朵!河北军团的一举一动,都将牢牢掌控在夫君你的手中!” “正是如此。”李岩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给苏定方和王伏宝的,是天大的荣耀和权力,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但同时,他们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与我的大业牢牢绑定。忠于我,他们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背叛我,他们将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夫君这番剖析,李秀宁望着他的侧脸,眼中充满了倾慕。 她的夫君,不仅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更是洞悉人心,运筹帷幄的绝代王者。 而此刻,在另一处府邸之内。 被李岩赐下的宅院灯火通明,苏定方与王伏宝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二人却迟迟没有动筷。 “苏兄,” 王伏宝端起酒杯,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王伏宝戎马半生,自认也算见过些人物,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真龙之姿!” 苏定方亦是心潮澎湃,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啊!想我等兵败投降,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可王爷他竟视我等为心腹,委以军国重任!此等胸襟,此等气魄,窦大王……不,便是唐皇李渊,也万万不及!” “没错!” 王伏宝重重一拍桌子,“窦大王虽然对我等有知遇之恩,但他刚愎自用,猜忌多疑。我等在他麾下,不过是高级一些的家将罢了!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感觉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畅快之感!” “从今日起,” 苏定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王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我苏定方的命,便是王爷的!他日沙场,我必为王爷之先驱,死而后已!” 王伏宝也随之起身,神情肃穆。 “同去!!” ………… 第二日,整个河北都为之震动了。 一张张盖着镇北王朱红大印的告示,被张贴在了河北每一座城池最显眼的位置。 告示的内容,简单而直接! 其一:镇北王麾下,正式组建河北军团,招募河北热血男儿入伍。凡入伍者,分田分地,饷银优厚,战功卓越者,可封妻荫子! 其二:于河北全境,即刻推行均田令!清丈天下田亩,按人丁均分!凡无主荒地,开垦者即为所有,三年不纳税! 消息一出,万民欢腾!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分田地!我不是在做梦吧?快,快掐我一下!” “还当什么佃户,受那些士族老爷的气?我要去参军!告示上写了,当兵也能分田地!为王爷打仗,就是保卫咱们自己的田!” 无数贫苦的百姓,跪在告示前,对着洺州的方向不住地叩拜。 各地的征兵点,更是被闻讯而来的青壮男子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渴望与憧憬,踊跃参军的热情,几乎要将征兵处的桌子掀翻。 不过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之下,一股暗流,却在那些高门大院之内,悄然汇聚。 清河郡,崔氏府邸。 作为天下望族之首的清河崔氏,其府邸的奢华与威严,远非幽州那个旁支所能比拟。 此刻,在崔氏宗祠内。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崔仁彦。 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来自河北各地,如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十余个顶级世家的家主或代表。 这些人才是河北真正的主人。 掌控着河北八成以上的土地和财富,地方官吏的任免,百姓的生死,皆在他们一言之间。 崔仁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之后,便开口说道。 “诸位,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那个从幽州来的泥腿子,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这均田令,就是要挖我等的根,断我等的命啊!” “崔公所言极是!” 一个性情急躁的范阳卢氏家主,重重一拍桌子。 “什么均田令!说白了,就是要把我们各家数代人积攒下来的万顷良田,抢走分给那些贱民!” “我卢家在河北立足数百年,还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这李岩,简直欺人太甚!” 荥阳郑氏的家主则相对冷静,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冷光。 “此獠手段,狠辣至极。先以雷霆之势击溃窦建德,再用均田令收买人心。一步一步,都是冲着我等世家来的。” “幽州那个崔氏旁支的下场,诸位可还记得?” “满门被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们若是再不联手,怕是就要步他们的后尘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崔家道贺 此言一出,崔仁彦顿时有些无语,说话就说话,拿他们家作比喻干什么。 不过他心里也门清,这些家伙都在等着自己表态呢。 索性也不装了,放下茶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李岩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真以为凭着一纸空文,和苏定方、王伏宝那两个新收的走狗,就能动摇我等在河北数百年的根基?”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今日起,各家表面上,要积极拥护镇北王的新政,官府要人,我们给人,官府要粮,我们给粮。” “不过所有派去丈量田地的官吏,给我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寸步难行!!” “同时,散布谣言!就说李岩这是在骗那些贱民去当兵送死,等仗打完了,田地还是要收回去的!!” 听着崔仁彦的毒计,在场的家主们纷纷点头,眼中露出阴狠之色。 “崔公高见!” “釜底抽薪,此计甚妙!” 崔仁彦看着这些人,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说白了别看这些人现在都在捧,但是如此一来,那么他就成了那个出头的鸟。 不过想到了这里,他琢磨自家似乎还有一些未出阁的闺女。 看来是时候要用上了。 …… 深夜,洺州行辕,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岩正与李秀宁对坐弈棋。 忽然,窗边一道黑影闪现,单膝跪地。 “王爷,夜枭营密报。” “念。”李岩头也不抬,落下一子。 “河北各大世家,以清河崔氏为首,于今日下午在崔氏宗祠密会,议定,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均田令推行,散布谣言,动摇民心,并已开始秘密集结各家私兵部曲,人数初步估计,不下两万,意图不轨。” 黑影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李秀宁手持白子的玉手,微微一顿,秀眉蹙起:“夫君,他们果然还是动手了,两万私兵,这可不是一股小力量,若是让他们在腹地作乱……” “啪。” 李岩落下最后一颗黑子,棋盘之上,白子的大龙被瞬间屠尽,再无生机。 “本王就怕他们不跳,既然这些盘踞在河北身上的毒瘤,自己着急着要从肉里钻出来。” “那本王,就送他们一程,帮他们把根也一起刨干净!” 这一刻,他已经想好了十几种方法,来引诱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跳出来。 或许是借着清丈田亩,与他们产生直接冲突。 或许是抓捕几个阻挠新政的典型,杀鸡儆猴。 不过很快,李岩就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这些世家门阀的魄力。 别看那些人在密室里商议着如何阳奉阴违,如何暗中积蓄力量,对他李岩捅刀子。 可没过两天,还没等李岩找好对这些人动手的由头呢。 好家伙,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爷!” 书房的门被推开,李铁柱快步走了进来,神情古怪地禀报。 “行辕外,有一个自称是清河崔氏家主,名叫崔仁彦的老者求见。” “哦?” 李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崔仁彦?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夜枭营的密报中,这个名字排在所有河北世家家主的第一位。 正是这个老家伙,一手组织了那场密会,定下了对抗新政的毒计。 李岩原本以为,这种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躲在幕后搅动风云,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自己跑到这龙潭虎穴里来? 要说哪个世家对他的怨恨最大,那肯定是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这两家。 毕竟当初在蓟城,为了立威,也为了给自己的新政铺路,他可是毫不留情地将这两个家族在幽州的旁支连根拔起,家产全部充公。 这等于是狠狠地抽了这两大顶级门阀的脸。 如今,这位本家家主,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有趣。” 李岩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带了多少人来?” “回王爷,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加上他自己,总共三个人,连个护卫都没带。”李铁柱的语气里也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人都没带?”李岩的笑容愈发玩味了。 这就有意思了,单刀赴会,这是有恃无恐,还是另有图谋。 “夫君,此人来者不善。” 一旁的李秀宁秀眉微蹙,提醒道:“清河崔氏乃天下望族之首,这崔仁彦更是老谋深算之辈,他此来,绝非是来请安问好的。” “善与不善,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李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倒是很好奇,这位领导河北群狼的头领,究竟想跟我玩什么花样。” “传令下去,让苏定方和王伏宝二人,各点五百亲兵,守住行辕各处要道,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然后,把这位崔家主,请到大殿来。” 李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秀宁,你也一起来。正好也见一见这位被人誉为崔公的老爷子。” …… 片刻之后,洺州行辕大殿。 李岩高坐主位,李秀宁伴于身侧。 殿下两侧,王笑林、李铁柱等一众悍将,按剑而立,整个大殿充斥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一个身穿普通灰色儒袍,须发皆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在一个亲兵的引领下,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崔仁彦。 小老头看起来毫不起眼,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丝毫没有顶级门阀家主那种颐指气使的气派。 他仿佛只是一个邻家的普通老学究,走进这杀气腾腾的大殿,竟也没有丝毫的胆怯与不安。 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李岩,深深一揖。 “草民崔仁彦,参见镇北王爷,王妃殿下。” “崔公,免礼。” 李岩抬了抬手,“早就听闻清河崔氏,乃海内大儒,天下望族。今日一见崔公风采,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崔公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指教二字,万万不敢当。” 崔仁彦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恭谦的模样,笑呵呵地说道。 “王爷天兵一至,扫平夏寇,解河北万民于倒悬,此乃不世之功。老朽今日前来,是代表河北的各大士族,向王爷道贺,同时,也是来拥护王爷推行的新政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前几天在密室里,那个叫嚣着要让李岩寸步难行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王与士族 “哦?” 李岩眉毛一挑,故作惊讶地问道:“拥护本王的新政?本王怎么听说,河北的各位士族乡贤,对本王的均田令,似乎颇有微词啊?” 殿下的王笑林等人闻言,嘴角都咧出一丝冷笑,盯着崔仁彦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谁知,崔仁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露出了一副原来王爷您误会了的表情。 “王爷明鉴!” 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等世家大族,传承百年,族人数以万计,其中难免会出一些目光短浅,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蠢材。” “他们哪里懂得王爷您均田于民,与天下百姓共享太平的雄才伟略?这些人听闻要清丈田亩,便心生怨言,甚至在乡里散播一些不利于王爷的谣言,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才是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而那些阻挠政策的,都是他的仇人。 “不过王爷请放心!” 崔仁彦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道:“老朽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老朽已经传信给河北各家,让他们严束子弟,胆敢有阳奉阴违,阻挠王爷大政者,不必王爷动手,我崔氏,第一个不饶他!必将他绑至王爷面前,听凭发落!”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 他竟然将世家们暗中做的手脚,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少数蠢材的个人行为,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主动为李岩清理门户的忠臣形象。 李岩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哦?如此说来,倒是本王错怪崔公和诸位乡贤了?” “王爷言重了,王爷言重了。”崔仁彦连连摆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其实,老朽今日前来,除了向王爷表明我等河北士族的心迹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与王爷商议。” “说来听听。” 李岩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这老狐狸的真正目的要来了。 崔仁彦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王爷的均田令,利国利民,我等自然是万分拥护。只是……凡事过犹不及。河北的情况,与王爷起家的幽云之地,大不相同。” “河北各县,皆有大族。我等族人,数代人垦荒经营,才有了今日的万顷良田。这些土地,不仅仅是田地,更是维系一族生存的根本,是祖宗的基业。若是……就这么一刀切,全部清丈均分,恐怕会寒了河北士子之心,更会动摇河北的根本啊。”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土地。 “那依崔公之见,该当如何?” 李岩面无表情地问道。 崔仁彦精神一振,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方案。 “老朽以为,此事,不妨有一个两全之法。” “均田令,自然是要推行的,王爷可以将那些无主的荒地,以及之前属于夏国官府的官田,全部分发给百姓。如此一来,百姓得了实惠,必然对王爷感恩戴德。” “至于我等各家名下的田产……” 崔仁彦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只要王爷想,那么交给王爷,充作军资也好,分发给有功将士也罢,全凭王爷处置!” “除此之外,河北各家,愿凑集粮草三十万石,钱千万,献给王爷,以助王爷扩充军备,早日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我等只有一个请求,让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也有一口饭吃。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就连王笑林这样不通政务的武将,都听明白了。 这老家伙,是在跟王爷谈条件! 他想用三成土地和一笔钱粮,来换取李岩放弃在河北全面推行均田令,承认他们世家大族土地私有的合法性! 一旦李岩答应,就等于是与这些旧势力达成了妥协。 从此以后,李岩的政权,将不得不依赖于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而均田令,也将成为一纸空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岩的身上。 只见李岩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让崔仁彦的脸色,微微一变。 “崔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李岩止住笑声,身体靠回王座,那股驰骋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地压向了崔仁彦! “你以为,本王是窦建德,还是王世充?区区三十万石粮食,千万钱,就像收买本王,让本王放弃自己的立身之本?” “你所谓的献出土地,更是可笑至极!整个河北的土地,如今,都姓李!是本王的!本王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分,就怎么分!需要你来献吗?” 李岩的话语可以说已经很不客气了。 就是明着告诉你,你给也得给,不给,那老子就带人去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家主会就此拂袖而去,甚至是被李岩的亲卫直接拖出去的时候。 崔仁彦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看来王爷是误会老朽了。” “老朽绝无与王爷谈条件之意!当然,如果您不愿意答应刚刚老朽说的,可否在听老朽一言?”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殿下站着的王笑林等人愣住了,就连王座之上的李岩,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老头子似乎真不是来画饼的,他葫芦里,卖着更深的药。 李岩没有立刻看明白,但他身旁的吴元。 那双摇着羽扇的眸子里,却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似乎在一瞬间,就洞穿了崔仁彦内心最深处的图谋。 吴元快步走到李岩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岩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转变为惊讶,最后化为深沉的玩味。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堂下那个姿态谦卑到了极点的老人。 随即对着李铁柱等人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王爷。” 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李铁柱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躬身行礼后,纷纷退出了大殿。 李岩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秀宁。 李秀宁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夫君的意思。 她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带着自己的女侍卫,也悄然离开了。 转眼间,原本肃杀威严的大殿,便只剩下了李岩、吴元,以及孤零零站在中央的崔仁彦三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身为棋 “呵呵!” 吴元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亲自走下台阶。 竟然主动上前,搀扶住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崔仁彦。 “崔公,莫要紧张,方才我家王爷只是在气头上,言语重了些,您老人家不要往心里去。” 他将崔仁彦扶到一旁的客座上坐下。 这番举动,让刚刚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般心境变化的崔仁彦,心中稍定。 也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谋士,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崔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吴元为他倒上一杯热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方才说,要助我王爷推行新政。不知崔公心中的想法,究竟是怎样一个助法?” 崔仁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瞒王爷,不瞒吴先生。” “我崔氏一族,遍布天下,族中子弟,有在朝中为官的,也有在王世充、李密那些反王帐下效力的,可以说,无论这天下最后鹿死谁手,我崔家,都能保有一份香火。” “不过……” “老朽,并不看好那些人,无论是刚愎自用的窦建德,还是色厉内荏的王世充,皆非天命所归之人。” “老朽此生阅人无数,唯有在王爷身上,看到了扫平六合,再造乾坤的霸主之姿!所以,老朽今日前来,是代表清河崔氏,来投效王爷的!” 这番话,可以说已经是赤裸裸的打直球了。 这是一个顶级门阀的家主,在向一个新的势力,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李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示意让吴元继续跟对方谈。 吴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崔公言重了。” 他摆了摆手,看似谦虚,实则寸步不让。 “崔公能看好我家王爷,我等自然是感激不尽。不过,有些话,咱们不妨说得更透彻一些。” “说句不好听的,以我王爷今时今日之势,并不需要崔家的看好。” “当然,”吴元话锋一转,变得柔和了些,“能有崔家这样的天下望族鼎力相助,对我王爷治理河北,乃至日后图谋天下,肯定是好事。毕竟,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底蕴深厚,这一点,我们是承认的。” 他举了个例子。 “如同当初在蓟城,王家、赵家、柳家等家族,虽然权势不大,但正因有了他们的全力配合,蓟城才能在战后迅速恢复民生,发展工商,家族之所以是家族,并非只看金钱权势,更在于那数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与治理地方的经验。” 吴元这番话,让崔仁彦心中剧震。 他没想到,李岩麾下,竟有如此清醒,对世家本质看得如此透彻的人物! 历史上多少雄主,称帝之前,对世家曲意逢迎。 登基之后,又对世家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知道,灭了一个主脉,天下各州各郡,还有数不清的支脉。 斩草,是除不尽根的。 今日的支脉,他日或许就能成长为新的主脉。 这,才是世家真正的生存之道。 不过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并没有因为吴元话就露出半分迷茫。 反而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吴先生所言极是。” “所以,” 吴元终于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崔公今日所献的投名状,究竟是什么?总不会还是方才那些土地和千万钱粮吧?” 崔仁彦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李岩和吴元,再次深深一拜。 “老朽的投名状,便是我清河崔氏,以及老朽这颗项上人头!” “老朽愿配合王爷,在河北,演一场戏。” “以我清河崔氏如今在河北士族中的份量,若是王爷想推行新政,必然会遭到疯狂的反扑。但若是王爷想找一只鸡,来儆那满山的猴。” “那么,放眼整个河北,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鸡了!”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岩,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这老狐狸的真正图谋! 他这是要用整个清河崔氏的百年声望,甚至不惜背上叛徒的骂名,来为李岩的新政铺路! 李岩神色一凝,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老人,生出了真正的高看。 因为他很清楚,崔仁彦口中的杀鸡儆猴,是真的要杀! 到时候,为了让戏演得逼真,为了彻底震慑住河北其他所有的世家大族,李岩必然要以雷霆手段,对对方进行最严厉的惩处! 抄家、夺地、流放…… 这些都将是摆在台面上的酷烈手段。 而崔仁彦,甘愿站出来,让李岩用他来开这一刀。 对自己狠,对家族也狠! 李岩看着他,缓缓开口,“崔公,你可想清楚了?” “你这样做,清河崔氏将名誉扫地,你本人,也会成为天下士林的千古罪人。值得吗?” “值得!” 崔仁彦斩钉截铁地回答。 “名誉,是给活人看的。” “若是家族都没了,要那虚名何用?” “只要能保全我崔氏一族的血脉,只要能让我崔家,在这场改天换地的大势之中,第一个登上王爷的船。” “别说区区一个罪人骂名,便是让老朽现在就死在这大殿之上,老朽也心甘情愿!” “王爷以雷霆之势,惩处我崔家,河北其他士族,必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违逆之心。届时,王爷的均田令,便可畅通无阻。” “而我崔家……” 他笑了,笑得无比坦然,“表面上看,是第一个被王爷开刀的对象。但实际上,却是第一个向王爷献上全部忠诚的功臣!” “等到日后王爷君临天下,天下人只会记得,是谁第一个支持王爷推行新政。” “一时的骂名,换取家族数百年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 崔仁彦看着李岩,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朽觉得,很值!”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崔仁彦那一句很值!,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腰杆,浑浊的老眼中,赌徒押上一切的疯狂。 没有任何一个雄主,能拒绝这样一份厚礼。 用一个叛徒世家的声名狼藉,换来整个河北士林的俯首帖耳。 第二百三十章 反客为主 王座之上的李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崔仁彦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慢慢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崔公,好算计,好魄力。” “用你清河崔氏一时的荣辱,来赌一个从龙之功的万世富贵,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不错。” “但是,崔公似乎忘了一件事。” 李岩的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在这场交易里,你崔家是献上投名状的一方,而本王,是接受投名状的一方!”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崔仁彦愕然地看着李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王爷,老朽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李岩冷笑一声,“本王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这场戏,本王同意了。但怎么演,什么时候演,演到什么程度,不是你说了算,是本王说了算!” “第二,”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你崔家想上本王的船,可以。但空口白牙的投诚,本王信不过。你既有以身为棋的觉悟,想必也不会在乎,再多付出一点诚意吧?” 吴元在一旁摇着羽扇,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自家王爷这是要反客为主,将主动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了。 崔仁彦的心沉入了谷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王爷想要的诚意,是……是什么?” “很简单。” 李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他,“其一,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你崔氏主脉,所有年龄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嫡系子弟,全部进入我镇北王府的学堂,本王会亲自教导他们,他们的未来,由本王决定。” “轰!” 此言一出,崔仁彦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从座位上摔下去。 交出嫡系子弟为质!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 这等于将崔家未来的所有希望,都亲手交到了李岩的手里! 李岩想让他们生,他们就生,想让他们死,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王爷……您……您这是要将我崔家,连根拔起啊!” “是保证你们的根,能永远长在本王的院子里。” 李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你若不愿,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大殿。本王的大军,三日后自会踏平清河郡,到时候,本王需要的人,会自己去取。” 崔仁彦的嘴唇哆嗦着,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良久,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朽……遵命。” “很好。” 李岩似乎对他的识时务非常满意,继续说道。 “其二,本王听说,河北的盐铁商路,有近四成,都暗中掌控在你们崔家的手里。本王要你,将所有相关的账本、掌柜名单、以及运输路线,全部整理成册,呈上来。”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掐住了崔家的人脉。 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斩断了崔家的钱脉! 崔仁彦的心在滴血,但他已经麻木了。 到了这一步,他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是。” “最后,” 李岩的声音愈发冰冷,“本王知道,你崔家豢养的私兵部曲,不下三千人,本王要完整的兵员名册,以及所有屯兵点、武库的位置。这些人,本王会派人,妥善安置。” 人脉、钱脉、军脉! 李岩这三个条件,如三柄最锋利的刀,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直接将清河崔氏这条百年大鳄的筋骨尽数挑断! 从此以后,崔家将彻底沦为李岩的附庸,再无任何反抗的可能! “老朽……全都答应。” 崔仁彦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颓败。 “只求王爷,日后能善待我崔氏子弟……” “那要看他们的表现,更要看你的表现。” 李岩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向吴元使了个眼色。 吴元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走上前去,亲自为崔仁彦续上热茶。 “呵呵,崔公不必如此悲观。” “王爷这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合作,更加天衣无缝嘛。” 吴元的语气,像是为老友排忧解难,瞬间冲淡了殿内那凝重的杀气。 “既然崔公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们,就该来好好商议一下,这出‘杀鸡儆猴’的大戏,具体该如何唱了。” 崔仁彦抬起头,麻木地看向吴元。 吴元在他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崔公,这出戏要唱得好,唱得真,就得有人真情流露才行啊。光靠您老人家一个人,分量还不够。必须得有几个分量足够,又足够愚蠢的崔氏族人,跳出来,真真正正地,旗帜鲜明地,公开反对王爷的新政。” 崔仁彦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吴元的意思。 “吴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吴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爷的雷霆震怒,总得有个由头。这个由头,就是那些不知死活,公开挑衅王爷天威的逆贼。而这些人,必须是你们崔家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反对,才能代表清河崔氏的态度,才能让王爷的惩处,显得名正言顺,才能让河北其他世家,看得胆战心惊!” “崔公,您在族中经营百年,想必,总有那么几个不太听话,又自以为是的子侄吧?” 吴元的话,打开了崔仁彦心中最阴暗的那个匣子。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几个身影。 他那个不成器,却总觉得自己能重振家声的次子。 那个仗着几分才学,便目空一切的嫡亲侄孙。 还有那几个手握着家族旁支实权,一直对他这个主脉家主阳奉阴违的堂兄弟。 这些人,平日里是他维系家族稳定的烦恼。 但现在,在吴元的点拨下,他们却成了这出大戏里,最完美的祭品! “老朽……明白了。” 崔仁彦的眼神,变得和李岩一样冰冷。 “老朽那不成器的次子,崔明远,性情骄横,在族中颇有些声望,最是听不进劝。由他牵头,联络一些对新政不满的族人,最为合适。”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忠孝难全 “哦?崔明远?” 吴元摇着羽扇,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会做什么?” “他会联合族学里的那些腐儒,痛斥均田令是与民争利的恶法;他会煽动那些即将失去土地的族人,去冲击执行新政的官吏,甚至……会写下万言书,昭告河北,请求天下士族,共讨王爷这个酷吏!” 崔仁彦对自己的儿子,可谓是了解得入木三分。 “好!好一个万言书!好一个共讨酷吏!” 吴元抚掌大笑,“就是要这样!闹得越大越好!越是义正词严,将来王爷的刀,砍下去的时候,就越是响亮!” “那崔公您呢?” 吴元笑眯眯地问道,“在这场戏里,您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崔仁彦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旋即被决然所替代。 “老朽,自然是一个爱子心切,却又无力管束的,昏聩老朽。” “妙!实在是妙!”吴元抚掌赞叹,“如此一来,王爷震怒之下,‘惩处’逆首,再看在您老人家深明大义的份上,无奈地抄没崔家部分家产,流放部分族人,既能震慑宵小,又能保全崔家主脉。” 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都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与算计。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河北,让无数世家大族为之颤抖的惊天大戏。 就在这三言两语间,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计划已定,崔仁彦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对着李岩,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吴先生,老朽……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佝偻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了大殿。 走出来后,行辕外面。 一名样貌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来到了崔仁彦身边。 此人是崔仁彦的亲信管家崔福,也是崔家培养多年的死士。 “老爷。” “事情,有变。” 崔仁彦没有废话,直接将一道刚刚写好的密令,交到了他的手上。 “你立刻返回清河,将此令亲手交给明渊,记住,此事关系到我崔氏一族的生死存亡,除了他,任何人不得知晓!” “另外,你再传我口谕给二公子崔明远……” 崔仁彦凑到管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数句。 崔福的脸上,闪过骇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密令贴身藏好。 “老爷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说罢,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崔福远去的背影,崔仁彦上了自己的马车,遥望着清河郡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再无一丝情感。 星月无光的深夜,一道疲惫至极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的外围守卫,潜入了清河崔氏的祖宅。 来人正是崔仁彦的心腹管家,崔福。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风尘与汗水,便径直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大公子崔明渊的书房外。 与次子崔明远的张扬外放不同,身为崔氏未来的继承人。 长子崔明渊性情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深得崔仁彦的器重与真传。 此刻,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谁?” 崔福的脚步声刚刚在门外停下,里面便传来崔明渊沉静的问询声。 “大公子,是老奴,崔福。”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崔明渊一袭青色长衫,见到崔福这副风尘仆仆、神色凝重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 “福伯?父亲他……” “大公子,家主有密令。” 崔福不敢多言,反手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双手呈上。 崔明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若非天大的事,父亲绝不会用这种密令与他联络。 他接过竹筒,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崔福,问道。 “父亲他,一切安好?” 崔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 “家主……一切安好。他让老奴转告大公子,无论看到什么,都要镇定。” 崔明渊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不再多问,走到书案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绢帛。 烛光下,崔明渊的目光在绢帛上飞快地扫过。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可越是往下看,他的呼吸就越是急促,握着绢帛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父亲决定以部分族人为祭品。 换取主脉投靠李岩的惊天计划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煞白! “疯了……父亲他疯了!” 崔明渊失声喃喃,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牺牲次子!牺牲族叔!交出质子!献上商路与私兵! 这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这已经不是壮士断腕,这是自断四肢,自废武功。 只为换取一个在李岩屋檐下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父亲此去,最多是虚与委蛇,暂避锋芒。 却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下了一场赌上整个家族命运的豪赌! 崔福看着崔明渊痛苦的神情,不忍地别过头去。 “大公子,家主说,这是唯一的活路。李岩的锋芒,无人可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与其被动地等着被清算,不如主动地献上投名状。” 良久,书房内一片死寂。 崔明渊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已经褪去。 他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清河崔氏这棵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早已被蛀空。 面对李岩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任何抵抗都是螳臂当车。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不答应,那么很快,就会迎来李岩的清算。 如果说恨,那肯定是恨的,但李岩的做法也是必然。 父亲的选择,虽然残酷,却是唯一能保全家族主脉,为崔氏留下复兴火种的办法。 “我明白了。” 崔明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将那张决定了无数族人命运的绢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福伯,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我会亲自去安抚几位族老,稳住内部。至于那些需要被‘清理’的产业和人手,我也会暗中开始准备交接。” 崔福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公子深明大义,家主泉下有知,也定会欣慰。”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血亲为棋 “父亲还活着,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崔明渊打断了他,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明远,父亲是如何安排的?” 崔福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封没有蜡封的普通信件。 “家主有口谕,让老奴将这封家书交给二公子,并且,要对二公子说一些……话。” 崔明渊看着那封信,便知道里面写的,恐怕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嘘寒问暖。 真正的杀招,是崔福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去吧。” 崔明渊挥了挥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按照父亲的吩咐,一个字,都不要错。” “是。” 崔福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崔明渊脸上的坚冰瞬间融化。 身为人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败亡,怎么可能做到冷漠无情? 但自古忠孝难全,手足相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崔氏的大公子,而是必须做那个操刀的鬼。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真正正的站在李岩的战车之上。 …… 与崔明渊那略显冷清的庭院截然不同。 二公子崔明远的院子里,此刻依旧是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崔明远正和一群所谓的名士,以及几个同样对新政不满的旁支族人,高谈阔论,痛饮达旦。 “什么镇北王!不过一介武夫!竟敢动我等士族的根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明远喝得满脸通红,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我爹这次去见他,定会让他明白,这河北,究竟是谁说了算!我清河崔氏屹立数百年,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撼动的!” “二公子说得是!我等士族,乃朝廷栋梁,天下楷模!岂容一介武夫如此欺辱!”一名酸腐的儒生,立刻高声附和。 “就是!他那什么均田令,简直是乱国之策!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等支持,他李岩如何在河北立足!” 一名旁支的族叔,因为即将失去大量土地而愤愤不平。 就在众人叫嚣得最凶的时候,崔福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故意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风尘仆仆的衣衫,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悲愤与委屈交加的神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二公子!” 崔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崔明远醉眼惺忪地看过去,见是父亲的亲信管家,不由得眉头一皱。 “崔福?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回来了?我爹呢?他是不是已经说服了李岩那小子,让他滚回幽州去了?” 崔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老泪纵横。 “二公子!您要为家主做主啊!” 这一跪,这一哭,瞬间让崔明远酒醒了大半。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爹他到底怎么了?!” 崔明远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上前去扶。 崔福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哽咽着说道。 “家主他……他在镇北王府,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什么?!” 崔明远如遭雷击,一把揪住崔福的衣领,怒吼道。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岩他敢对我爹做什么?!” 院子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带惊疑。 崔福仿佛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封家书,说道。 “家主……家主他……在信里只说一切安好,让家族静待消息。可是老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他开始按照崔仁彦的剧本,添油加醋地表演起来。 “那镇北王李岩,傲慢至极!家主引经据典,晓之以理,陈说均田令的弊端,他非但不听,反而当众斥责家主,说我等世家大族,是国之蛀虫!” “轰!” 国之蛀虫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崔明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他敢如此辱我崔氏!辱我天下士族!” “这还不算!” 崔福继续煽风点火,“家主他毕竟年事已高,受此屈辱,气血攻心,回到驿馆便病倒了!可即便如此,他为了不让您和族人担心,还在信里报平安……” 说到这里,崔福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愈发凄切。 “临行前,家主拉着老奴的手说他老了,骨头软了,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我崔氏一族的百年清誉,不能就这么毁了。他还说,这满门的子侄里,恐怕也只有二公子您,还继承着老祖宗那身宁折不弯的傲骨,敢于为士族发声,为崔家讨回一个公道了!” 这番话,如同最烈的火油,瞬间浇在了崔明远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崔明远一把推开崔福,“李岩小儿!我崔明远与你,势不两立!!” 旁边那群儒生和旁支族人,也被崔福的表演彻底激怒了。 “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竖子狂悖,竟至于斯!” “二公子!不能再忍了!我等必须让他知道,士族的尊严,不容践踏!” 众人纷纷提议,更有甚者,居然直接表示要以身为则,来换取大家的支持! 听到这话,崔明远感觉自己真就是那个领头的人! 当即大手一挥,“上书太慢了!” “笔杆子,永远说不过刀把子!我们要用行动,让他知道怕!” “诸位!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前往郡守府!” “我们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痛陈李岩暴政!逼郡守将我们的万言书,送到李岩的面前!” 说道这里的时候,崔明远眼中带着兴奋! “我倒要看看,他李岩,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们整个河北士林为敌!” “好!” “二公子英明!” “我等,誓死追随二公子!” 崔福看着对方,眼中闪过无奈,不过他也清楚,只有这样,崔家才能保留下去。 这就是时代,同样也是世家的生存之道。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一支义愤填膺的队伍,便从崔氏府邸出发。 浩浩荡荡地朝着清河郡守府的方向行去。 为首者,正是崔氏二公子,崔明远。 第二百三十三章 要命的阎王 这家伙还特意换上了一身素白儒衫,头戴纶巾,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万言书。 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装束的年轻儒生。 他们都是族学里的佼佼者,自诩为圣人门徒,以天下为己任。 再往后,则是十几个崔氏旁支的族人。 这些人或是因为均田令即将失去土地,或是纯粹想借此机会巴结主脉。 所以在外人的眼中,这些人一个个都表现得无比激昂。 更值得注意的是,队伍之中,还夹杂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考究,气质不凡,正是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等世家暗中派来,观察情况的代表。 崔明远看着自己身后这支颇具声势的队伍,心中豪情万丈。 父亲,您看到了吗? 大哥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我,崔明远,才是能撑起崔氏脊梁的真男儿! …… 清河郡守府。 郡守王志,正端着一碗米粥,悠哉悠哉地吃着早饭。 王志并非世家出身,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当年钻营得当,在窦建德面前混了个脸熟。 如今李岩入主河北,他还正为自己未来的官位发愁,不知该如何向新主子表忠心。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志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衙役快要哭出来了,“崔家的二公子,带着几十个儒生,还有好些个世家的人,把咱们府衙给围了!” “什么?!” 王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粥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崔明远?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他们没带兵器,就是在门口拉了横幅,说要弹劾镇北王!说镇北王推行均田令是暴政!” 衙役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弹劾镇北王? 那位爷可是刚把窦建德十万大军都给扬了的杀神!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捋虎须啊! 可另一边,是清河崔氏! 是盘踞河北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郡守,就是以前的窦大王,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这可如何是好!” 王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堂内来回踱步。 “一边是崔氏、卢氏……这河北的天!另一边是镇北王,那是能要命的阎王!” “大人,这神仙打架,咱们可千万别掺和啊!” 一旁的心腹师爷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依学生之见,咱们不如……就一个字,拖!” “拖?”王志六神无主地看着他。 “对!” “您就出去,好言安抚,说一定会将他们的诉求,原封不动地呈报上去。至于什么时候报,怎么报,那还不是您说了算?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把这皮球,踢回洺州去!让镇北王自己头疼去!” 王志一听,觉得有理,这才稍稍定下心神。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吼道:“来人!随本官……出去看看!” …… 府衙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崔明远等人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全城的百姓前来围观。 只见两条巨大的白色横幅,被高高举起,上面用黑墨写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废除均田恶政,还我河北民生!” “力抗李氏暴行,守护圣人祖制!” 崔明远站在最前方的一张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持那份万言书。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是声音洪亮,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诸位父老乡亲!我乃清河崔明远!” “今日,我等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我河北千万百姓,为我华夏千年道统,在此仗义执言!” 虽然这家伙在许多大人物看起来,就是一个纨绔。 但作为崔氏家族的人,他的话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中还是很有煽动性。 “那镇北王李岩,虽有平定河北之功,却倒行逆施,强推均田令!此等恶政,看似是让百姓获利,实则是乱国之策,是与民争利!” 他身旁一位来自荥阳郑氏的年轻儒生郑石,立刻高声附和。 “二公子说得没错!自古以来,田产私有,乃是天理!” “李岩此举,是强夺我等家产,今日能夺我等之田,明日便能夺百姓之粮!此风一开,天下将永无宁日!” 崔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展开手中的万言书,朗声宣读起来。 “夫国之根本,在于礼法秩序。” “民之恒产,在于私有传承。今李岩以均田为名,行强盗之事,实乃乱天下之源,动社稷之本……” “其策看似惠民,实则不然!土地集中于豪族之手,方能集中财力,兴修水利,赈济灾民!” “若将土地分于万千愚夫愚妇,彼等只知埋头耕种,短视近利,遇天灾人祸,必将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届时,国将不国……” 这篇万言书,文采斐然,引经据典。 直接将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描绘成了稳定地方、造福百姓的善举。 而将李岩的均田令,歪曲成了破坏秩序,遗祸无穷的暴政。 不少围观的读书人,听得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那些真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却听出了不对味儿。 “俺咋听不明白呢?”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疑惑地对他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他说不分地,是为了咱们好?这是啥道理?俺给崔家种了一辈子地,收成七成都要交上去,遇上灾年,他们也没见少收一粒米啊?” “就是!” 旁边一个刚从征兵点回来的壮硕青年,立刻大声反驳道。 “我听不懂你们那些之乎者也!我只知道,镇北王的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参军分田,种地也分田!我们有了自己的地,凭什么还会饿殍遍野?!” 这一嗓子,顿时就引来了无数百姓的附和。 “对啊!有自己的地,干活都有劲儿!怎么会饿死?” “我寻思着,没了你们这些大老爷收租子,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你们就是怕我们分了地,以后没人给你们当牛做马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以身为饵,清河乱起 崔明远没想到,这群在他眼中的愚夫愚妇,竟然敢当众反驳他!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指着那个带头说话的青年。 “你这刁民!懂什么!我等士族,是在为你们的未来着想!” “你们这些泥腿子,鼠目寸光,只看得到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如何懂得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我呸!” 那青年也是个火爆脾气,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俺是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懂,谁给俺饭吃,谁让俺有地种,谁就是好官!” “镇北王就是好官!你们不让我们过好日子,你们就是坏人!” “你……你放肆!” 崔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给我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刁民抓起来!” 可是他身后的族人还没动,周围的百姓就已经自发地将那名青年围在了中间,用身体护住了他。 “干什么!想打人啊!” “有道理就讲道理,讲不过就想动手?这就是你们世家大族的做派?”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郡守王志终于带着一大群衙役,从府衙里挤了出来。 “肃静!都肃静!” 王志擦着额头的冷汗,对着众人连连拱手。 “诸位,诸位有话好说,切莫动气,切莫动气啊!” 他先是对着崔明远拱了拱手,满脸堆笑。 “崔二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人递个帖子进来嘛,何必闹得这么大,惊扰了百姓。” 崔明远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万言书递了过去,态度倨傲。 “王郡守,废话少说!这是我等联名上书的弹劾奏章!你,立刻给我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洺州李岩的案头!我倒要看看,他面对我整个河北士林的声讨,还敢不敢如此猖狂!” 王志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万言书,刚刚他在里面看的可是门清门清的。 这二公子简直就是一个废物点心,可偏偏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看。 难道人家百姓中就没有几个聪明人吗? 可此刻他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反而是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公子放心!本官一定将诸位的拳拳之心,如实上报!一定!” “哼!谅你也不敢!” 崔明远以为他已经屈服,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们就在这等着!你现在就去办!” “哎呀,二公子,这上报朝廷,哦不,是上报镇北王,得有流程啊!本官要先将内容誊录,再会同郡丞、郡尉一同署名,这需要时间嘛!” 王志一脸为难地说道,将师爷教他的拖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崔明远还想发作。 王志却抢先一步,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 “请父老乡亲们都放心!本官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妥当,既不会冤枉了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保证给大家一个交代!” “现在都散了吧,别堵着官府门口!”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百姓们觉得郡守还算公道,便也渐渐散去了。 崔明远见状,虽然心中不爽,但继续闹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撂下一句狠话。 “王志!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若是没把奏章送出去,休怪我崔氏不给你面子!” 说完,他便带着人,悻悻地离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官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而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茶楼二楼。 两个身着寻常布衣的汉子,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都记下了。” 其中一人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一张画满了人像和名录的纸张折好。 “带头的崔明远,附和的郑石,还有范阳卢家派来的管事,一共七个世家,十三个人,言行举止,全都记录在案。” 另一名气息沉稳的汉子,端起茶杯。 “干得不错。王爷的计划,果然分毫不差。” “收队吧,回去向老大复命,清河郡的这台戏,唱得差不多了,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 伴随着两人来到清河郡内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院落。 这里镇北军夜枭营的临时据点。 “头儿!” 两人快步走进内堂,对着一名正在擦拭横刀的精悍男子单膝跪地。 “全都查明白了。” 为首的探子从怀中取出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记录,沉声汇报道。 “崔明远在望江楼设宴庆功,所有参与今日府衙闹事的核心人物,共计一十三个,分属七个世家,此刻全部在场。” “酒楼内外,我们的人已经布控完毕。” 那精悍男子正是夜枭营在清河郡的百户,接过情报,眼中闪过森然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立刻走到屋角。 通过专门的信鸽渠道,将这最后的确认情报。 连同那份名单,以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送往洺州大本营。 …… 洺州,镇北王行辕。 书房内,李岩正与王笑林在沙盘上推演着下一步攻略洛阳的各种可能性。 “洛阳王世充,外强中干,其麾下将领面和心不和,若我大军压境,只需用些离间之计,必能令其内部分崩离析……” 王笑林正说得兴起,一名夜枭营的传令官悄然步入。 将一个蜡丸封好的信筒呈了上来。 李岩示意王笑林稍安,他接过信筒,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正是清河郡的最终名单和动态。 李岩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家族姓氏。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好啊,真是热闹。” “看来我这道均田令,还真是一块绝佳的饵料,把这些平日里藏在水底的大鱼,全都给钓出来了。” 王笑林接过一看,眉头顿时一挑:“王爷,崔明远这小子,居然还敢在酒楼庆功?当真是不知死活!” “末将请令,这就带一队狼牙营过去,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杀鸡,焉用牛刀?” 李岩摆了摆手,脸上是一种棋局尽在掌握的淡然。 “布这个局,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更要让全河北的世家都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亲笔写下了一道王令。 写罢,他盖上自己的镇北王大印,将手令封好,交给了那名传令官。 第二百三十五章 欲加之罪 “传我王令,发给李萧山。” 李岩的声音平静,“告诉他,网已布好,可以收了。” “记住,要先抓活的,这些人,还有更大的用处。” “遵命!” 最强的招式就是看不见的招式,看不见自然无法防范。不仅仅是肉眼看不到,还要元神也感受不到。 赢了这五千万,分给何忠亮两千万,他还净赚三千万,不错,这个生意值得做。 “哈哈……老凌,瞧你这一脸懵逼的样子,哥来告诉你吧,这位是警局的局长廖志平,是我爸的好兄弟,也是我跟你说的……关系。”张一飞很是得意的解释道。 不过,这几天可也并非是白费。村子里这事表面上看着跟我无关,实际上关系可大了。因为,那天血面具亮起的瞬间,我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好,明天再来了。”这家伙此时却是一反常态,将钱收起来,然后直接离开了赌场。 说话间,我踢了一脚胖墩,然后转身朝病房外面走去。结果刚走了两步,我的手突然一热,并且被一只手拉住。我一愣神,回头就看到叶凝正静静的注视着我,目光在我身上来回的扫视。 “爹,那人在西方,让人继续去找,肯定能够找到的。”吴休连忙说道。 一颗减‘肥’‘药’给李清萍的妈妈吃的话,把她瘦成一具骷髅才叫麻烦呢。 传说,开天辟地诀,乃盘古早期留下的残诀,唯有盘古斧方能施展出完整的神诀,正因此,天雷刀只能施展出残缺的开天辟地诀,号称‘准神诀’。 “在这里等我。”刘懿对秦朝雨说了一声,便直接运转正立无影,直接穿过墙壁,冲到了周樱所在的房间。 一行人不敢过去,卓彩也不肯过来,气得直跺脚,双方就这么暂时僵持着。 那到时候在四合院当中的这名声等等,那也是相当于非常的不好。 虽然这仅仅是伊巴卡的第二个NBA赛季,但他在防守端的威慑力,已经让全联盟大为震惊。无数优秀内线,都曾败倒在他恐怖的弹跳和暴力的封盖之下。 离开百花谷后,江东带着原班人马去了亚心城。这里是整个九州的中心,风云汇集之地,任何一个大势力都不可能在这里一手遮天。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又有数百支火箭飞向空中,在四周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然后落在地上,点燃草木。 陆宛芝连在身上找着火折子,她想起来火折子在桌上,又怕耗子在桌上偷糕点吃,她也不敢去取火折子。 没等陆宛芝将话给说完,沈夫人便怒斥着道:“陆宛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长安城之中这么多好男儿,你就非要我家洛之不可了? 面对着家庭孙子,一时之间也是属于不停的在想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他倒是有些后悔想要带着陆宛芝去江南游玩了,就算去了江南,也必不能去苏州城。 祁明的Q技能也是直接朝着沐璟扔了过来,与其一同出现的是张许伟男刀的身影,几乎一瞬间对方的五人便集结而来。 生气勃勃的阳光从乌云中探出了头,把山丘顶部和远处奥术塔,帝国皇宫照耀得璀璨生辉。 “刚才是谁发出的那道剑刃?不对,是两道!”七夜上下打量了一眼破日三人,将目光锁定在覆海十常二人身上。 “笑下下”网站的迅速崛起,创造了网站建设的神话。没有人知道这个网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如何发展的。 正当这时,娇声娇气的声音响起,只见三个男孩正好奇的盯着闯入山谷的苏瑾,其中一个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孩童还其余两个男孩询问道:“你们看,有人来了!”此三人不是别人,正是破日,十常及覆海三人。 跟在她们身后的王娟,一见大家都是老熟人,忙招呼着坐了下来,陆浩顿时精神百倍,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这一句话让连舟陡然无言。打算怎么做。把唐施救出去。与他为敌。再生芥蒂。就此陌路。 因此,军事和经济都没有值得炫耀的地方,那还有什么能够让你如此自信。这不是自信,也不是自信过头,而是根本就分不清现在的状况。 尤其是一些大型的级猛兽般的存在,在丛林中就象地龙般四处咆哮肆虐,带给复仇之魂极大的伤害,就象是丛林中的狂暴野兽。 而副市长李明,身高不过一米七,体重一百四左右,一只脚踩在三分之一的位置,竟然将土埂踩踏了,那就不得不说明问题了。 他是个骄傲而又内敛的人。他的情感不显山露水。不声张。静水一般。却厚重得令人心疼。 但是,在夜的“拔苗助长”的情况下,虽然她彻底恢复,只需要个十年时间,却也产生了一定的副作用,那便是,在这一年半载的时间里面,就算她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可身上却是半分修为都没有了。 内有三十万铁甲将士,外有西梁北燕随时等着分一杯羹,朝中还有数不清的墙头草。 “高压锅和电磁炉配合着用,我试过微波炉,不太安全。高压锅和电磁炉不仅可以调节温度,还安全。”慕皎道。 是练习室的视频,上面清楚的拍到了盛雪薇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撒了什么东西,之后苏灵儿走进来练舞,滑到。 第二百三十六章 狐狸断尾 清河郡,阴暗潮湿的大牢深处。 昔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崔明远,此刻正蜷缩在铺着发霉稻草的角落里。 “李岩!你个狗日的东西!把老子放了!” 隔壁牢房里,同样被捕的荥阳郑氏子弟郑石,脸上带着苦笑。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刘赫该杀,那杀就杀了。若因此降罪于柳子衿,实在有违常情。何况他于墨家一道有很高的天赋,是我大宋百年一遇的天才。若因此杀他,更是置大局于不顾。请陛下三思。”王介甫直言道。 “青天白日的,妄议朝政是要被拖去关大牢的。有功夫拉着林娘子饶舌,还不如去盯着那桌把上回欠的酒钱结了!”沈掌柜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性子也软和了些。 先是说他品格不端,行事轻浮,接着告诫他要修身养性,好好钻研学问,随后就是一通夸奖,说他写的那篇辞赋甚好。 原本想要提刀连这佛陀一起砍呢,听到叮咚声音后,周凯乐了,扛起神刀,就这么静静的听佛陀诵经,神情沉醉,就好像在听一场演唱会。 楚昕尧迟到了给大家看,那就是让大家吸取教训,取一个反面例子。 “那怎么行,要不,我去下面把饭给你端一些上来吧。”柳子衿道。 神经病,就是个神经病,必须结束游戏,离开这里,不,离开安阳,回老地方去,城市太危险了,我再也不要来了。 “嫦娥这个头给我提醒了,对于占地为王这一块儿,以后要杜绝。”周凯认真说道。 一旁捧着茶杯的谢莹玉连连点头,给温婉敲腿的弯弯默默记住娘亲的深刻教诲,并打算及笄后学以致用。 不过这贱人说了句,最高好像是一千八百八十八,你要有钱,可以给多点。 翟珊、李恪、苏定方、程怀亮也各自施展武艺,紧随其后杀入战场。 只注意前面,没注意后面,一心想躲藏,不料“黑金刚”脚下踩秃噜了,失重的机体哧溜滑了下去,摔在了几十米深的陡坡下面。 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太古盟约,就是世代人族头顶上的一座大山,盟约不毁,人族终无崛起之日。 去年,我打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齐州府衙正暗中在各地募银,但凡有向齐州府捐钱的,他们可以依据所捐数额给予捐赠人相应的官职和土地,当时我就心动了。 林胖子这咳嗽的时候还咳出来了一大团子的黑气,我知道这黑气大概就是他体内最后的一股子戾气了,因为随着这黑气的涌出,林胖子的脸色也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恢复了正常。 坡下的一台人形机甲扬起机械臂,刚要向下用力挥动,发动攻击信号。 “你就是那个什么吃软饭的、好捡破烂的野蛮人肯特麦尔斯?”领头的学员飞扬跋扈的问道。 “老公,这么强大的空间震荡,那些天赐草和碎骨会不会湮灭在空间裂缝里?”黛瑞丝担忧的道。 方天一回头望了一眼往来居之中掌柜。两人以手势传意。子扬假装视而不见。其懂他形,知其意。 几秒以后,几年都沒求过他大伯的王明,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很简单。 当光柱消失之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球状的物事,散射出炫目的光彩。 第二百三十七章 罪己文 洺州,镇北王行辕,议事大殿。 李岩将来龙去脉告诉李萧山后,便让他将其他人也都叫了过来。 下方站着李萧山、王笑林、李铁柱等一众核心将领。 由于天沛与勾槮两人皆都昏迷,无有胜负算作平手,如此一来计珣白则将进行第二轮比试。 同一时间,就在陈潇三人消失没多久,这千界之域的虚空中就再次出现了几个青年,这几个青年,个个身穿玄黄长袍,气息浩瀚,眼神高傲。 好不容易卫景桓起了床,燕云城才偷偷摸摸的从塌下钻了出来,瞅见四下无人,脚底抹油般消失在了卫景桓的营帐。 看到这一幕,陈潇的眼神一亮,之后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了无数的过往,这些过往,有他的战斗,有他经历的那些生死险境,更有他承受的那些痛苦。 “该吃药了!”一阵香风袭来,雷豆豆出现在床边,把药罐放在一边。 “这个……济源大师,我们就不说那么多废话了吧?问题我们已经回答了,锡杖可以给我们了吗?”胡蝶有点怯生生地道。 至于念奴儿,或许是因为之前就尝到过铜灯的厉害,所以早早的避了开来。 “我把揽月剑留给你,你藏好,别让人发现了,此剑跟我八荒琴灵性相通,倘若纳兰图霸来了,又或有什么急要之事,你只需抚摸剑身,我这边就能感应。”谢宫宝拔剑出来极是不舍的端在眼前看了看,而后递了给他。 砰砰砰砰————一声巨大的声响,整座土墙炸裂开来。东方被冲击波甩飞了几米远。 后磊等人此时更是神情紧张无比,恨不得冲上台去,奈何战台被幽光笼罩,外人根本就无法突破进去。 其实看秦婉词的面色和瘦弱的身姿,萧露也看出了秦婉词的身子骨似乎很差,她笑道:“嫂嫂在离漠受苦了,沁水怎会见怪?”言毕,自己一饮而尽。 “请艾伦老师明示……”见马屁声渐渐消停了一些,皮特却是出声冲着艾伦说道。 林羽夕接过来把手机装进去,我们俩又再次入水,给死尸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返回岸上。不过死尸脸部浮肿的很厉害,就算有照片作对比,也很难辨认。 好似大战一场一般。楚云觉得虚脱至极,身子发软。血脉等级,依旧是王血九星,可是却亏空至极。若是再抽取一些王血,血脉等级就会下降,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秦婉词的肩头有些颤抖,有一丝的害怕,更多的却是愤怒。她从没料到,她的欺骗对连皓月来说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不想去探究连皓月这番话背后的意图到底有几分真假,因为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这是秘密,你就别问了。”左嫽嘴非常严,我看就算问破天她也不会说。 伊雪的身子迅速的挪到了刘清明身侧,可是她在挪了几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腰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搂住了。 他父亲告诉他,一旦见到这张欠条,他们唐家就要把他们唐家资产的六成股权给转移到那人名下。 这些年,她跟着叶楚,还真没想到过去赚玄石,赚灵石,因为叶楚都会替她谋划好,用不着她去辛苦。 第二百三十八章 归附总则 “联合?联合个屁!” 卢承庆猛地将手中的《罪己文》撕得粉碎。 带头大哥都跪下了! 还把他们这些当兄弟的卖了个干干净净!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斗?拿头去跟镇北军的刀对着干。 那不是头铁,那是找死! 崔仁彦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狠了。 “额,那个把球打出去是你自己的原因,哥你就不要找借口了!”王大衍是无奈,揭穿的说道。 八棱锤距离李大牙的脑袋不到半尺距离,李大牙顿时裆下一湿尿了裤子,大锤上带的风吹得头皮隐隐作痛。 宋铮不理解的是,他接下来要问的那些问题,和飘一代到底有毛关系,当然,最关键的是,到底尼玛什么是飘一代,完全不理解好不好。 “扩散范围如何?”等娜娜依满是严厉的声音低沉下去之后,夏亚才发问。 云散雨收,林欣如浑身无力的趴在宋铮身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缓了好半晌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王威帮着刘表立下大功,被拜为刘表的镇南将军府司马,虽然是个司马,但是就是黄祖那样的中郎将也要对王威礼让三分。 “或许是青河师叔最近习得了新的法决也说不定,区区一柄剑,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青灵师叔你呢?”石易摇摇头,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若是真的追上了青河与青灵,石易只怕梦中都会发笑了。 曹性、成廉、魏续三人虽然内部有些攀比的心思和矛盾,但是不能掩饰的是他们都是吕布最忠心的部下。 大祭师转眼之间,就屠杀了毫不还手的人,这情况,竟然一点先兆都没有,众人都还处于惊愕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额,不必如此,我肯定会救人的。他们说在哪里收元石?”洛天问道。 在补给堆之中,音羽甚至还找到了一挺MG3机枪。这玩意下面还安装了一个特殊的底座,显然是拿来给大家当车顶的附加机枪用的。 这里的军营其实很简陋的,宿舍里也没有厕所,上厕所要走很长一段路。 这两辆IS-2的准备可以说相当完全,只要敌人敢从两边的路口过来,就肯定会遭到122大炮的打击。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西装,打扮的很齐整,显的十分英俊潇洒的男人进来。 不只是同盟国使用这种火炮,十一区也在新加坡缴获了这种火炮,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大量仿制。 言语间已然完全把飞段给忽略掉了,说实话,就凭刚才飞段那鲁莽的行动,就算不知道他拥有什么术,伊鲁卡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没等千鹤反应过来,音羽突然就将手伸进了她的裙子,并在一番摸索后取出了一张卷好的纸。 自报姓名为盖恩斯的外域五阶狂笑着,以一道光罩将琉光圣主罩住。 “老子”乃道教第一人,不可不谓之为道教之祖也!但是这样的传说是真的吗?老子真的得到成仙而去吗? 鸣人和佐助跟他们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们跟鸣人佐助一样都经历了伊鲁卡的地狱式训练,但他们本质都是在健全的家庭下成长的普通人,而鸣人和佐助在年幼的时候却有着与常人不同的经历。 “呀,这不是刺史家的阮大少爷吗?”不知是谁大叫了眼神,众人定睛一看,纷纷作揖行礼,喊着“阮公子好”。 看完电影,春韭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木孜塔格发来的信息,问妈妈上哪儿去了,她很想回复一句:和你爸看电影去了,但还是忍住了。 两岁时,拉萨来的尊贵使者拿出一堆东西让仓央嘉措辨认,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直到十二年后,仓央嘉措的父母才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五世活佛的转世真身。 林子健走在去医院的路上,看着四处像黑蝴蝶一样飘舞的冥纸,林子健心头突然一沉,他又忍不住叹息了。 “说谎,人都老成这样了,哪还有美。”夏夕颜松开了薛缙云的白发,从他手中的花球扯下了一朵花。 “子乔,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就说要不要参与计划?”陈美嘉拍了一巴掌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吕子乔,问到。 此外刘昆仑还自己掏钱给爹妈买了礼物,他老子喜欢喝酒,经常喝的是塑料桶装的劣质勾兑白酒,这回儿子孝敬的是一箱子带纸盒子包装的古井贡,还有一条中华烟,给妈妈的是一对金耳环,一件羽绒服。 “如果系统没有奖励抓宝次数,你也可以用宝点购买抓宝次数,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购买制定的功法!”系统解释道。 “你怎么了?”夏夕颜将贺泽涵拉住到路边,看着贺泽涵关心地问。 盛夏说的这话虽然一副霸气侧漏的样子,但是李大牛也在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淡淡的忌惮。 “可恶,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黎飞狠狠地一跺脚,如果不是他自己实力不够的话否则他肯定就冲回去了,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了,怎么可以在此处折戟沉沙? 而这个时候,白宫内也聚集了很多记者。他们手待各种录音机、摄影机和照像设备,勇敢地冲进许多难以接近的大门,耐心地等待着采访,有的甚至毅然投身到民兵的行列。 如此一来,炼星战场将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无法积累起充盈的星力,十年一届的炼星考核也算是作废了。 对付江益珊只讲道理无用的,非要有实际的好处给予才有可能成功。这是和江益珊打交道得来的经验。 宇明听闻之后,不禁面沉如水,没想到真的是自家亲戚,而且还是长孙无垢的堂兄,难怪会说是从关陇来的。 “你要干啥?”刘爽大惊,他本来想反抗,但是没想到周楚的手就像钳子一样,自己又在桌子里头,空间有限,根本就挣脱不了。 “好了凌前辈,你就不要再挖苦我了。我这次虽然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身体能量亏损太多,还要休息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你以为不死再生的能力真的那么逆天么?”北斗无奈地回答了凌天辰。 李凝领了逍遥子的好意,本来想抗婚的话到了嘴边竟而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河北新主 城外,新兵大营。 王笑林、苏定方、王伏宝三员大将。 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校场上数万名衣着各异的新兵。 这其中,有穿着绫罗绸缎,满脸不情愿的世家子弟,也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家子弟。 “那你还搂着人家,摸人家屁股。”灰烬细声问。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面对收视率又一次处于劣势,亚洲电视的众位干将黄锡赵、周梁淑怡、麦当雄等人纷纷的出谋划策。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在梦里双手抓白兔的时候,这货经常对鲁人佳虚以委蛇,露出虚假的笑容。 自己是喜欢和强大的人对战,可不代表喜欢和一个几乎想一口吃掉自己的老冰棍对战,而且这老冰棍发起飙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退避三舍。 不对,那时候季家应该是在为季娇娇的不雅视频而手忙脚乱,应该没闲心关心她在做什么? “就是,我看那王峻的排场,比宰相还要大。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开封府尹,万一要是再登堂拜相,那还不得翻上了天,给自己做一件龙袍试试?依我看,他早晚没好下场”朱贵诅咒道。 中学生的心理素质明显不如职业球员,自我调节能力很差,一旦被打懵了基本上就没还手之力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职业比赛,也有垃圾时间的说法。 他肆意的吻在她身上游走,到底是血气方刚,哪里能忍受只是亲吻,阿焱立即放开齐冰冰,将她打横抱起,丢在自己的大chuang上,人也跟着覆了上去。 卓瑞凯的话并不勉强,但是他知道,如果齐越愿意,齐彧和凌宝鹿一定会带他来了。 比起隆隆岩来,阿伯怪的情况可以说好很多,但是也能说很不好。 吃过饭,李胜拿着垃圾去丢,于飞鸿擦了擦手和嘴巴,好奇的问温明娜。 卡尔姗娜对着林克抱歉的说道,伪大师的材料,那些特殊的奴隶,没有被发现。 这样的话一定需要是成熟和成功的作品,李胜在想了很久之后,自己暂时没什么想法,不过他想到了之前三番五次找过自己的陈佳尚。 张毅风有些错愕,那些进入他身体,还致使腹穴所有生变,能够压制雷光银弧,能够匹敌无字金碑的灰色力量,在魔族空间。竟然只有魔帝强者只配拥有,只有魔主强者才能运用。 当然,庒禽兽现在在网上本身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压根就没有人敢说一句好话,要不然等着的就会是和庒禽兽一样的炮火。 还有这个老家伙口中的魔元。正是因为这魔元被抽离,才让自己这样六段修为的人类修者能和眼前这个活了八千年的老家伙匹敌。 一旁的烦人涵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毅风,现如今的张毅风已经少了一年多前两人初次相间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着内敛。虽然这里外少不了他烦人涵的功劳,可若张毅风没有亲身经历那些生死,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蜕变。 “迈克尔,我现在收到了很多商业赞助的合同,你说我应该如何取舍?”杨朔问道。 “忍……你继续忍……看看是你能坚持到最后呢,还是我能坚持到最后。”三光慢条斯理的说道。 提督听着维内托这语气,莫名的想起了企业号,每次企业号在准备坑提督的时候,总会用这种意味深长的语气。 木晚晴只觉得恶心,眼泪流个不停,她如同砧板上的鱼一般,霍寰这把刀子只会把她狠狠刨开,她像是掉进无底的深渊里去,没有依靠。 陆风根本就没有管他们在做什么,只要没有祖神实力的人突然出现,那么这些人对他就没有任何的威胁,就算是有祖神,一两个也不可能直接威胁到陆风,所以他依然配合陆雨泽破解禁制。 “别以为我不敢!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帝吗?你以为我会真的顾念什么兄弟情谊吗?”看着百里沧连的那张笑着的脸,他的心下没来由的一阵恼意。 苏沫沫得到了她想要的平静的生活,只是她比以前更加的沉默,更加努力学习。 由她引起的乱事一多,烦不胜烦,就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白天看见她来,便关门,拒之门外,晚上听见她说话,便关灯,不愿搭理。 这支部队在连年战争、兵员缺乏的现在,宝贵的不行。可是现在、现在,不到半天时间全部被歼灭,让他心里再滴血。 四人全部都是赤脚,虽然是从空中落下,却并不踩到地上。双脚不停的交叉向下踩踏,半仙之气自然的自身体外泄出来,透露着极强的力量感和极为强大的修为。 “灰柴,你别急!辰子,你也别急,大家有事好商量。”楚鸿天在旁边急着干瞪眼,却不知道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好好的就一副要掐架的架式,赶紧打圆场。 双方的潜艇在海面下进行了殊死搏斗,倭军是想冲破包围运输物资,而美军是尽力的阻止。 不过两团旋转的风开始交错,钢精和赤天钢的粒子开始融合在一起。 “……”两人你推我让的拉扯起来,那颗钻石就在他们手上传来传去的。 好家伙天域玩家的领域力量居然强悍到如斯地步凭空就将人家的得意技能给揉掉了? 刑天倒是毫不动怒。毕竟他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沒有人能够用一两句话就左右他的情绪。 米久决定从今天开始,以后就搬回来住了,韩甜甜那边麻烦了她那么久,米久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更重要的是,老爸年纪越来越大,自己守在身边,还是放心一些。 见到自己的父亲从天而降,苏姑娘最后那点挣扎的念头也被扼杀至尽了。身为邪魔三教之一的至尊魔主,绝不是她这个半大妮子能够反抗的。 “以后,你的一天三餐照我准备的吃。”冷承恺将炖盅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就是我赢了,以后可以不用上体育课了。”说完,夏寒掉头往教室里面走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合欢殿内便没有了动静,一切都恢复了夜的宁静。 “米总,请你相信我,我可以以我们学院的建筑物与土地来做抵押……”米世雄力图再争取一下。 第二百四十章 黄金枷锁,崔氏新生 李岩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与他父亲崔仁彦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崔仁彦是一只善于隐忍和算计的老狐狸。 他的月之刃,可以一分为四,化八之数也能做到,只是这样一来此刀的威能却是会大大的削弱,不过用刀阵来弥补,再以此刀阵架构自己的刀之领域,其威能还在单柄的月之刃以上。 根据天地五行阴阳,诸多奇门遁甲,八极之法,创造出诡奇妖异的阵法来。 而且白森还会驯兽术,拉起一支纯粹的魔兽部队并不难,到时候,仅凭地球上的这些军堆可就难以对付白森了。 还有那些龙舟战船,将海面团团围住之余,所有的攻击法阵全部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当侯爵进去石门,他一脚踩空直接向着下面跌落过去,侯爵再次一惊,他现在身体的法力,是没有办法,让他飞起来的,他只能拿出劈星刀,向着一边的墙面就刺了过去。 花雕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宋江连声谢过,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辛辛苦苦一场,却又回到了原点,但一想现在手里也算有兵有将,又舒服了不少。 有了楚风昨天振奋人心的成绩,今天华夏队的其他运动员,却只是得了一个十几二十名的成绩,这样的成绩你好意思拿的出手吗? 不过迎接他的只是一只布满了金属味道的钢铁手套,狠狠的按在他的面孔之上,然后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透过那只手掌传来,他那两米多高的体型在此刻完全如同虚设一般,被直接按到在地。 这也是岳和偷偷让人换的,否则要是一直喝高度酒,别说李纲和还未完全长大的姜德,就是张飞在这,也该倒了。 李昀辉说道:“对你说的没错,其实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有来有往,好了,今天我就不跟你多聊了,我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王雨阳点了点头。 金龙,银龙,红龙,黑龙等等,都是现晶壁系里依然存活着的巨龙。 “回!”又有一名仙帝修为之人挥了挥手,弱水崖虚空上方的百余人迅速的跟随着发号命令之人,朝着奈何城方向飞驰而去。 这段时间来,弗俊就这个事情打探了不少部门,居然一点线索也查不到,到底是谁要收购毛纺厂,就连消息灵通的太党们,都是一筹莫展。 孙mm在电话里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刘晓宇知道对方的情绪波动很大。虽然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可是父母的意见还是能左右相当一部分人的,门当户对的理念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坚持着。 “你来了,陪洋洋聊聊吧,我出去走走!”许国栋看见李天笑着说道,然后向外面走去。 斩草就要除根,林雷决定将自己的法则信息的一部分架构在系统的存储信息之上,让它彻底的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刷!”在仁易神王等人前方空间再次裂开来,从空间裂缝中走出两名年轻男子来。 “牛逼呀!”虽然白悦早就说过,可亲耳听到韩俊承认,张绍林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惊讶。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渔翁之志 崔明渊瞬间明白了。 李岩这是在给崔家套上了一副黄金打造的枷锁! 外部的战场,雪幻等人在一番处理之后,瞬移法阵终还是被中断。可,他们却并不知道鄢郄的下落——他们在明,鄢郄在暗。这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不妙。 整个场上最耀眼的人物非斯皮尔伯格莫属了,他是环球的高层特意请来站台的,同时,王轩辕和斯皮尔伯格也算是认识,给这个新人来站站台,也有前辈提携后辈的意思。 冰予夜微微抬眸,认真看了看对面的端木琳,眼神终于找到了点焦距。 一道锋利无匹的剑芒闪过即逝,遮挡床榻的屏风一分为二,轰然倒塌在地上。 这和第二阶段的宗教其实是一样的,通过更严苛,更系统的仪轨,让自己的言行符合所谓神的教义,以此达到沟通神灵的目的。 “企业不良竞争再次升级,黑企竟然向媒体伸出毒爪!”,“害人不够欲加剧,拉拢不成反被揭!”……一时间,媒体上各种画面层出不穷,无一不是王氏欲加害锦香集团不成,最后沦为笑柄的资料。 模拟竞技场不过是冰蛙给降生者的厚待罢了,我试过,不论是降生者还是武士,都能借助降生者强化自己。 她都不知道,原来五一假期她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听说,后来雷霖湛为圆圆妹妹创作了一首歌曲,收录在他们初恋乐队的新专辑里面。 然而千允澈听着眉头直皱,帅帅帅,人人都说夜很帅,不就是一张冰块脸吗?笑起来那么难看。 此刻,帝秦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同样以雁翅阵前进,中央是战列舰编队,接着是重巡洋舰编队,再往外是巡洋舰编队,最外侧是驱逐舰编队。 如今却被两野鸡吃了。要随身装活野鸡,张国栋没办法,总不能放进桃源空间吧? 看到张云飞吃瘪的样子,林若和艾篙竟然不约而同的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一刻,尽管张云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仍然感到脑后丝丝凉意。御驾亲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张云飞亲临一线,危险的临近,已经感觉到了。 那人未来的及求饶,已被人揪了出来,先是一顿狠打,接着被拖入海浪处手起刀落下砍下了脑袋。 看着齐音修长如玉一样的手被抓在自己手中,手腕上还带着一个翠绿色的翡翠手镯。 叶无道露出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怕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听到这句话澹台经藏顿时更加不忿,她到现在还心疼那块玄武之璜。 自打阎二狗进了山当了护林员,拥有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后,他地猎枪就被放在了家里,虽说两者没法子比,但刘晓宇没事的时候能过过枪瘾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那就只能祈祷上天让它别被鸟吃了。 没法子说话了,这完全就是自己的错,只能对着林薇尴尬的笑着。 看着那燃烧的熊熊烈火,虽然早就决定了,不过看到这大火,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平复了一下心神,姜琦慢慢的说了一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崔家的底蕴 洺州行辕内。 当其他人都纷纷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的时候。 钱串子却一反常态,作为钱财大总管,可以说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但今天,他挺直了平日里微驼的腰背,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王府亲卫,踏入了清河崔氏在洺州的临时府邸。 其实李艳阳不知道,楚中天是真的打算留他过夜的,只是听到李天佑三个字,老人决定再等等。 卢山民压根儿没看清刀影,只是见到刀光一闪,熊瞎子四只爪子顷刻分离。 旋即他一掌震碎面前的石壁,一个宽广的凹槽出现在斑驳的石壁上,格外的醒目,从石壁上脱落的石块瞬间被煞气切成无数的碎片。 相较叶逸叶家二少爷的身份而言,叶超少爷虽然地位低了几分,但在整个叶家之中,他叶家三长老嫡孙的身份,却绝对不差。 他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内力已经枯竭,只凭着一股信念在坚持着。 落江南,楚婉清等人入了星辰领域的仙门,凡仙已经可为外门弟子,是去仙门当弟子还是仙王势力当仆役,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宁千寻慢慢的拉出一把椅子,然后缓缓坐了下去,仿佛她很希望这个动作可以慢下来,越慢越好,甚至,这个动作做不完才好。 “等等,怎么就突然转阵营了,明明是你补偿我好不好?”他一阵无语,话虽如此,补偿两个字已经是玩笑话了。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回到宿舍,夏元跟侯老一起坐在门口的灯下面泡脚。走了一天了,夏元也感觉到累了。 于是,照三娘说的做,我们二人喝到一半,便把血酒摔碎在了供桌前。 不过,这歌如果仅仅只是演唱的话,显然很是很难弄出轻松搞笑的气氛。 宋铭一脚踢出之后,脚尖之上一丝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正前方的鬼兵,就直接屁股向后飞出,飞出的同时,宋铭一手持青色岩石,一手激劲力,向着另外剩余的鬼兵轰去。 本来是想要一记剑术什么的,又或者是什么高级东东也好,可是又是肉体秘术,天家的那些足以将他的肉体变成秘术了吧? 看着天空上,如同下饺子一般,不断落下尸体,楚炎嘴角轻扬,带起一抹残忍的狞笑,手中十绝剑一抖,冷笑出声道。 可是,即便有这么多的理由,他没能够保护好歌儿,仍旧是他无能。 听着灰烬使者疯狂的咆哮,宋铭心中一动,绿杰明这人不是大天皇族之人吗?自己曾经还头听过他和丝家丝里特的谈话,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不过,这魔域战阵是什么,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说话之间,秦欧阳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激动,萦绕在他的心间。 这种转嫁任务的手段,已经被胖子这货玩得轻车熟路,有这些尽职尽责的属下替他分担压力,让他心里暗爽,不过这种爽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 三年前,无涯直播平台才开站不久,无涯双王便是横空出世,帮他们各自喜欢的主播,争夺过月票榜第一的荣誉。 从而推之,那些恶魔一族,上古巨人一族等等又更要恶劣到什么程度。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财神亮剑 “来人!” 钱串子一声断喝。 他身后那队一直沉默的王府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堂内众人! “将崔恒、崔管事、刘掌柜,给我拖出去!家产全部抄没,充入王府军资!人,每人赏八十军棍!打完之后,发配到矿山,什么时候把欠王府的钱还清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尸兽看了一眼巨坑,而后又踱步向我走来。显然它是来取我的性命的。 凛唯有表示汗颜。不过,这种生生靠钱砸出来的邑地,看看热闹还行,参考价值真不大。另外两场,倒是干货十足。 琴岚她从废墟的余缝中艰难的爬了出来,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周围的一切也和她的家一样,也因为被我们和雷格尔的战斗波及到,化为了废墟。 随着灵种之内的本源能量被调动,瞬间一股暖流从灵种之内流出。 七人注目,幼幽更是眼巴巴的看着二长老,希望他点头。但这个慈祥的老人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而是微微摇头。 这也是他最近才发现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随便的使用了。 刚刚看着王昊遭受各方追捧他心中何等不是滋味?不得不说,那时候,这个少年很妒忌,很羡慕,他恨不得能够取代王昊。那种感受,让人何等煎熬? 陈恒远望着洛迟衡远去的背影,哆哆嗦嗦地拿出,给靳睿毅打了个电话。 在葛老大的屋子里,听到了隔壁院子里的声音,霹雳当啷,跟过年一样,这是他弟弟的家里,老母亲还在那里呢,他不能坐视不管,马上就要冲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平静下来,蓝恋夏和他满身是汗,他抓过一边的衣服,擦干蓝恋夏背上的汗后垫在他们俩之间。 兄妹二人相视古笑,现在他们除了相信这个叫胡逆的男人,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下流?我正要下流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璧?”姬美奈嘴角弯起,露出邪魅一下,似乎,内心中正在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蓝恋夏若有所思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其实想想,自己不就是像香烟爱上火柴;老鼠爱上猫咪一样吗? 我实在是爱死了她的笑容,可是她的敏感让我觉得不安,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男人,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在他走近时,所有人都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有人为了看他一眼,甚至把脸贴在了包厢的玻璃窗上。 “匡君不怕在下是秦王派来的探子?六国本营从事者多,吾一人轻言微倒还无事。可若是将君今日之所言报了出去,只怕君逃不过那车裂之果。”李知时默然应道。 姬倾城倒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还是挺有种的,居然真的敢伸手? 若是那系统给力一点,搞不好他的人生就会发生改变,迎娶白富美,当上ceo,踏上人生巅峰。 东方云阳抵达院子时,已有四人先到了,另外队长石川柃香也在。 你!唉!长叹一口气,李承乾选择忍了。流放时候,苏蓉既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他这个瘸子,也挺不容易的。 这道冲天而起的凌厉剑光,几乎所有在蛮荒天下的修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阮家大房二房的矛盾迟早得爆开,与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如直接撕破脸面。 其后,刘艺菲凭借自身名气和颜值,闯入蔡衣侬的眼帘,糖人把赵灵儿这个角色给了她。 古灵县由于有些偏远,通往外面只有一条隧道,所以火车必须要留着,只是从以前的每天大约十几班火车现在改成了三天一次。 这木剑出鞘,铮然有声。角度分外凌厉,恰至好处,倘若是信手之作,那也是百年的剑君信手裁切,落刀无悔,一生所学招式剑风,都融于这利落的几刀中。 谢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大,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联系过京城后,那些货物便陆续往南送,到了某一处便乘船离去。 青石应声裂开,只不过苏成的拳头也有些发痛,但还是在可接受范围当中。 “强子!你不看着那帮子人,来我这里干什么?”副局长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看见李强臭着个脸,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贝德维尔的回答让兰斯洛特不由微微皱眉,因为这回答中的刻意回避谈话的意味如此明显,显然对方不打算叙旧下去,难道是害怕面对真实的内心吗?兰斯洛特暗暗想到。 徐武阳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腹部,满脸都是汗水,咬着牙说道:“没事!”说完,用一只手将车的方向在一次稳住,萧明当机立断,不再管天上那架讨厌的黑鹰直升机,而是很果断的扛起RPG对准了悍马。 此时,雷大锤正在悠哉悠哉地走着,有种大明星登场的感觉,心里还是挺爽的。 “龙首马上就到北都,这回‘龙’部队的所有人都来了,我看看他们还能飞了不成!”林固才用坚定地语气说道。 说到底,他还是被叶织星这个狐媚子给迷惑了,贪图她的美貌,一心想要维护她。 “碰”回答他的是兵器碰撞的声音。那些冥士虽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示了他们的决心。他们抽出长剑,不断变化阵势。 刚才被林爸林妈嘘寒问暖了一阵后,林笑笑反而睡不着了,闭着眼睛躺了好半天,这才听到阳台上传来了声音。 第二百四十四章 庭院深谈,南下之志 “王世充?” 李秀宁走到他的身边,柳眉微蹙。 “他占据洛阳坚城,麾下兵马号称三十万,虽然多有水分,但也不容小觑,而且此人奸猾无比,不好对付。” “三十万?不过是乌合之众。” 同时,还出现一只异能值过万的深渊级超能生物,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深渊级超能生物是否是枫树将军或者巨型章鱼王。 从始至终,安东尼都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股好奇和探究的眼神,安静打量着陈羽。 反正对方刚刚也没对他露出敌意,只要这娘们不犯傻,他也不会怎么样对方的。 王然同样也已经踏入了神宫中,无数的光芒在王然的面前流转,王然隐隐之间还看到其中有着玄奥的花纹,只不过还没有等到王然看得清楚,王然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陆北沉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他手指动了动,主页上从灰色的屏幕换成了两人的照片。 地球是一个充满了太多偏和幻想的地方,什么洪荒、西游、奥丁、灭霸的,一开始倒是把三体人给吓了个不轻,可事后却发现,都根本不存在,只是地球人的空想而已。 估计和大家猜测的一样,陈羽就是这个关系户而已,那些在地窟立下的惊世骇俗的功劳,都是镇北军硬生生堆给他的。 可直到林管家出手之后,林家之人猛然发现,这真的是他们林家的管家吗? 陈霖现在只怕林逍遥通过那诡异的身法躲开自己的这一招必杀,然后趁自己虚弱给自己补上一刀。 这几个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苏颜看着就怕,担心陈羽不是他们的对手。 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她心想有那个志气和信心,定能将姚楚汐的宠爱抢过来。 陈逸随后将柜子上的筐子丢在了地上,身体半靠在一侧,看着他推过来的一把钱,顺手拿过。 千仞雪的天使武魂是所有邪魂师的克星,所以这次行动即便墨林不叫上她,她也会自己主动申请。 映红了半边天,以现在肖剑的功力和修为,打出千龙的杀伤力不亚于王妃的血舞天龙破的威力。 听着何开严的陈述,怪不得原主残留的情绪会变得那么激烈,清云险些克制不住让他也尝尝那种被揉虐致死的痛。 这也就是麒麟没出啥事儿还成功“反杀”了对面,不然墨林肯定优先打对面一顿,对面那两个未来必定是要加入思恩殿的,这个时候既然己方没什么大事儿,就暂时不追究了。 整个宴会气氛诡异,所有人视线都落在苏忆晚的身上,冷铃身上也有怒意,明显是吵架了,按理像晏家这种家族,在宴会场所都会注意形象,绝不会轻易生气。 她急忙冲上去将人翻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人是不是还活着,一边尖着嗓子问情况。 “回殿下,陈公公刚走开了,说是去了趟鸾仪宫。”回话的是守殿的宫侍。 顶着一张黑脸的托尼斯塔克找上了帝辛,最终付出一些代价后从帝辛这里换取了几本修行功法,保证就算是傻瓜都能修炼成功。 那布衣少年并没有什么表情,而是轻衣一摆,身形优雅而又不乏洒脱,浑身里透出一股拒人千里般的冷意,却丝毫不影响他那俊逸的气质。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洛阳攻略,三策定中 这日午后,洺州行辕的大堂之内,气氛肃穆。 堂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 而沙盘的核心,那座被无数河流与坚城拱卫的雄城,正是东都洛阳。 李岩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负手立于沙盘之侧。 这一次,他的身边,不仅站着吴元,还多了一道清丽的身影,李秀宁。 “未央!”吃完饭后,云未央正准备回房间,却突然被风千宸开口喊住了。 通勤室里,身材欣长的高子玉,正在让总管查天鹅那天出行车上的行车记录与车内监控。 武器级的高浓缩铀和钚,只要二十来公斤合到一起,就能形成一个最原始的核弹。 独孤九叶弱弱地一笑:“我这不是感叹吗,呵呵,纯属感叹!”拜托,他现在可真不敢惹云未央,不然等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某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不过她没有说识海中金币的事,那是从前世带来的,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说自己有奇遇体质被改变了,可以增加灵根。 “枫,你找我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风千玺语气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 忽然,漂浮在胡傲头顶的光团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仿佛很激动一般。 走出大门,他对那个下人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出大门,上了等在门外的他的专车。 “雷……你还记得你第一杀完人时的样子吗?”金忠辉看着雷问道。 金猴慢慢的走了进去,在它进入后,裂缝顿时散发出一束光芒,将金猴笼罩在其中,唰的一下,那一束光芒将金猴传送离开。 梁子昂闻言,顿时一惊,目光四下一扫,果然见了各色张灯结彩,新婚气派,不由大怒。 这你说,他要真能抓鬼,就能帮我把租金和东西讨回来,一想到这就心疼。 “若弗里德里希将军不能来为我们解围的话……我们很可能会……”保罗科夫不敢往下说。 “就连道祖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数,素闻天帝神通广大,只手能灭圣,不知天帝陛下可否为我解开此惑。”狐王说道。 “师父,都打听好了,却是那积雷山一个什摩云洞洞主死了,那些妖魔都是去奔丧的。”孙悟空随口一说道。 此刻,唐憎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但是,他们却已经闻到了唐憎身上的异香。 发送的人叫做“现实世界逃生俱乐部”,他当时满脑海地想在回忆,我加过这个好友吗? 认识大长老几百年了,可在人前,即使是峰主对他的态度也是很在意,可这名从未露过面的黑袍人,竟然指着他的鼻子威胁。 从这一点,玉帝已经能断定,牛魔王虽然嚣张厉害,但是,却终究没能超过三清中的任何一位。 “出来吧招财,就决定是你了!”剑侠客抬手一挥,大喊一声道。 “诱惑吗?!”柴嘉茵把裙子往上撩了撩,打底裤已经露到了大腿根儿,妩媚的看着我,悠悠说道。 红姝如今逃回妖界,凭她一人不可能打破妖界和人界的通口,背后一定有妖界之人帮她。 “那怎么可以?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班。你现在不班的话,肯定又要积好多件,到时候你还得加班,这样你身体会受不了的。”九儿一听,当即反对。 “启禀万岁,夏震去到襄阳,和元人里外勾结,阵前投敌致使襄阳被攻破。”禁卫军大声的报告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 暴君之怒,内应初显 “慌什么!” 他们从那个帐篷里出来之后,本来雨没有这么大,但是走了没有一会,雨越下越大。等他们走到刚才把大头姐夫扔下的地方的时候,那具尸体确实没有。 暴风精灵的数量虽然不计其数,但是并不算特别密集,这也给了我全身而退的通路。 丁果果看他跑到马车队前,拉住了赶车人的马缰,仰着脸问人家是不是要住店。她笑了笑,出了门客栈的门,往对面店家走去。 “哎呀,不都是个正三品的官儿嘛,哪里算得上是升职了!”钟南顺着杆往上爬。 大头领只是稍微考虑了片刻,就直接答应了下来把龙纹刀给老师傅。老师傅拿着龙纹刀就没有放下的打算,听到大头领同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程凌宇忍住了,刚才永恒之春的提醒让他想到了一些事情,这颗枯树肯定有古怪。 第二天姜婷来公司上班,打开抽屉时并没有发现异样,依旧埋头工作着。 对于医生的话,此刻的钟南哪有不听的道理。他拉着还想和皇帝说话的张鲸,退出了手术室,临走前特意告诉皇帝,他们就等在门外,对方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叫他们。 歪嘴点头,我沉思了片刻,现在还是担心我背后的鬼脸。三爷说既然大家都休息够了了,那就往仙逝之地出发,我们也很像亲自看看那个仙逝之地,看看里面到底会是怎样一个秘密。 他们发出怒吼的叫声,随后这怒吼的叫声便戛然而止,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尸体。 在一众人的关注下,黑sè圆盘落在了古塔顶端,虚空轻微地荡漾了两下,紧接着整个古塔爆发出绚烂的金sè光芒。 这里面的空间实在太大了,由两个条形空间构成,整个空间的形状跟震元锤的外表形状完全一致,呈丁字型。一个空间长一千米,宽四百米,葫芦形状,这里对应于锤身,另一个空间长两千米,宽三百米,对应着锤柄。 乌纳斯,我对他了解的很少,可是我却觉得我可以全心的信赖他。 倒是武一有所觉察,眼中闪烁妖异的红色光芒,手中剑倏然抬起,指向吕斯雨奔来的方向。 见周围围观欧皇崛起的自己,淮刃却感觉不到任何高兴,如同你已经有了一个五星超级稀有的人物,然后一个抽奖,又是这玩意,这种既复杂又失落的感觉让淮刃十分难受。 黄豆大的汗水从杨演替脑门儿上流了下来,忽然之间出现的断头台,以及被加上断头台的亚伯拉罕和莉莉丝。这种能力到底算什么?凭空造物?这简直是上帝才拥有的权能。 只见太玄真人大喝一声,祭出一根金光闪闪的长绳,这条长绳周身浩荡着神圣之光,如同普照万物的佛光圣光。 这已经是第五次正邪让淮刃帮忙了,可惜都被淮刃选择性的忽略了。 “拿命来!”亡魂们尖声叫道,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挥起千万把刀就要把刘范给剁成肉泥。看见亡魂们狰狞的面孔和齐刷刷的刀,刘范吓得惊叫一声,想着他这次一定是死定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兵不血刃下河内 洺州通往南方的官道之上,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数以万计的河北军团士卒,身着崭新的铁甲,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正向着王世充统治下的中原腹地,滚滚压去。 沈大人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外的沈大人边走边琢磨皇上琢磨到什么了? 而白免一行人则是根本没有去看火影上任仪式的想法,依然在游戏和美食区玩的不亦乐乎。。 验完,弯腰,一个使劲儿,大桌子被他搬动,秦星惊讶的看着苍耳,这人瘦的皮包骨,居然如此大的力气!这大桌子带桌上的菜,馒头,最少也有一两百斤,他居然可以稳稳的搬动秦星眼神一暗,这地狱门,还真是不简单。 一路上,车尾卷起冲天的尘土,这个婴孩的身上和脸上都是灰,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着。 几位大官终于都就坐了,主持这次公审的当然还是京兆府府尹,怀岭是他的官辖范围。 他们看到很多种肤色的人,没人注意到他们,好像他们只是两个游客。 “拨通李局长的电话,我们现在过去。”顾逸沉着声,继续吩咐。 最后,我们总算把三个字母的字形画出来了,没有制高点,我们无法看到全貌,也不知道从天上俯瞰的话,能不能看出是“SOS”。 美纳斯和铁甲暴龙同时发出绝招,美纳斯喷射出蓝色的高压水泵,也铁甲暴龙则是在美纳斯的上空,再一次的诡异的浮现几块爆炸岩石。 地上的东西便被她全部给挪到了床上,自己也随之上了床,坐在中间,两臂伸开,将众人与那一堆废品隔了起来,红着一双眼睛,警惕的望着众人。 江生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很明显面前这个大佐的儿子是个蛮横无理的主,一旦江生拒绝,说不得要惹来麻烦。 坐在一张桌前的常晟,穿着比往常还要低档的褪色衣服,头发略有些凌乱,神色伤感,眼里又仿佛充满恨意。 乔夏的声音有些沙哑,哭的久了,又淋了雨,此时的她全身都是伤,特别是一双手伤的很重。 西陵昭浑身都在发颤,得知西陵天已经是西陵王,他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全身都失去了力气,面色惨白。 云锦璃走进这座宫殿,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浴池,四周都是玉石镶嵌。水中还有明珠嵌入池底,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芜芫插了一句:“爹,这件事情还要听听骁乐的意愿,我们谁也不能替骁乐做主。”芜芫说着,看了蒋氏一眼,给蒋氏的丫鬟递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将蒋氏扶了起来。 “谁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狗胆包天不怕死!”裴元绍没好气的骂道。 慌乱的拨通于辰轩的电话,唐宛如在听到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后,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孩子的死亡让两人彻底闹僵,在她杀死夜昱瑾后,失去夜昱瑾的夜氏王朝被蚕食。 叶枫手中已经变成了命运之盾,在加持了指挥官技能后,和战凯那来势汹汹的长刀碰撞在一起,剧烈的碰撞声响遍全场。 “江湖把式而已,不值一提。”林峰淡淡说道。心中却有些惊异,山本是他所见的第一个真正高手,后天巅峰,功力比他还要深厚。 霍咏诗将双掌缓缓从眼睛上挪开,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王伟恨意无边,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他死命的挣扎着,却被山鸡用脚死死的踩住,动弹不得。 虽然他们这次并非游山玩水去的,不过要带的行李是不少的,需要带上一些赈灾的物资,府门口停了浩浩荡荡一堆的马车。 白发老者笑着说道“而且莫问药是寿元到了,他自己也知道已无药可医。 大气层外围的外星飞船,则在沙瞳赢得胜利后,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今天大家都在说话中带着感情的色彩了,王泽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云汐没想到黎牧主动提出送窦如雅出府,不过这样好,窦如雅要是天天儿的在她眼皮底下闹腾,楚云汐也是受不了的,太折腾。 任何同盟都不可能推心置腹,若将自己所有的本钱全部掏出来,天知道最后会不会被对方黑吃黑。 说话间,诸夏天朝堪舆图出现,天子大手一划,一片封地划入熙国境内。 本来他还想找谢浪要一瓶的,后来看谢浪身上没了,这才没开口要。 按照一般的物理惯性,人在水里是会受到水的浮力。所以,会很容易的把人给拽出来。 一旁的赵倾城显得很安静,正常情况下,看到这种新闻她是会有点不开心的。 一念至此,陈七夜将房门紧紧关闭,走到椅子前坐下,伸手一抖,戒指便从他衣袖中抖出,放在了桌子之上。 至此,宋朝两兄弟还没搞清楚状况,依然用交易加恐吓的手段争取一块他们自己的狗肉,至于找大黄的事情,早都被他们抛诸脑后了,对于宋兴兄妹身边多出来的人自然也选择了无视,。 二愣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闪烁不定的。像是在担忧什么,目光也没有敢去看他的娘。 然而其他诸侯的变法革新就不同了,一个神力通天的力士不可能举着自己的衣领将自己举起来,一方诸侯国亦是如此。 还是背后有人!这个年头要想混的下去,还得是多认识点儿人,有了人脉那就很多事儿都不用怕。 清可话语间,再把设备重新还给了叶晓雨后,她身影闪动,几个跳跃间便冲进来了废弃工厂。 楚明秋撇下嘴,在上面根本无法和六爷进行正常讨论,那是找抽呢,根本没法指望改变他那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医,还能盛几年,前世的他,宁肯多花钱看西医,也不愿去看中医。 数万骑士在东侧战局对峙。略占优的人数并不能在骑兵团厮杀中代表什么,骑兵冲阵。靠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靠的是绝不后退的意念,靠的是血拼厮杀的血性。 有负评怎么办?这大概是所有发行商都要面对的问题,而且这是非常头疼的问题,因为电影口碑往往与电影的票房挂钩,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负评,造成票房大跳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单雄信入虎牢关 “有这个可能。” 李岩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但,可能性不大。” “我刚刚在河北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王世充在洛阳也搞了一场血腥清洗。” “哼,鬼冥之军如此在人类世界大动干戈,就不怕被鬼界发现么,还是说你们想要趁着鬼界即将开启迅速的称霸,聚集力量,然后造反呢。”仲天游的声音不大,却是各位的震慑他们。。 “打扫战场,务必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清除”爱德华大声的命令道。抓住夏洛蒂她们,仅仅只是第一步,善后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留下了蛛丝马迹的话,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她脑中也咕噜咕噜的转,立刻便想着怎么宣扬给那些家伙知道,消息题目就叫‘楼主与副楼主可说与不可说的奸情’好了。 “我做什么要和你决斗?我又没有‘弄’大你妹妹的肚子不负责。”麻星曜说道。 “好强的一招!武器也很不错!应该有很强的成长性的!”正义点点头,随手一挥,路飞扬的剑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筱北一语惊人,把正吃牛‘肉’干的陈爽当场噎住,顾筱北对着她后背又拍又打,结果陈爽咽下牛‘肉’干后,竟然没有骂她,也没打她。 而林西凡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将自己“稀饭”的外号抬了出来,所以大家就更显亲切了。 “你笑什么”一间餐厅里面金未来注意到刘皓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笑若忍不住问。 “我老爹是没有驾照的,他是闯了红灯还会把灯杆撞掉的人。”西‘门’金莲乐呵呵的笑道,事实上,她也被颠簸的不成,无奈胡栖雁想要开车,她也没法子。 “你……”爱丽丝这才知道,为什么纪伯伦好端端的跑来再次跑来华夏国,原来,家族中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不错,正是两件千炼神兵!不知镇长大人意下如何?“黄镇虎继续诱惑道。 而黄诗雨乖巧懂事,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自然不愿违背,即便心中千百个不情愿,但眼下黄石城已是危难临头,自己不能与父亲排忧解难,更加不能为父亲再添烦忧。 “放你娘的屁,我家将军让苦的,谁敢再喊打烂谁的嘴。”听见这一声十三队与虎卫军士卒是齐齐色变,敢呼喝我家将军?朱宝当即就是大声骂道,随之一众士卒也是骂声一片,恰好也当放松一下心情。 那边被请来的人中,有声音喊了一句,但真正冲上来的,其实并不多,这些人大多都是街头凶人,但真要面对的是爆炸威力,到底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在金陵却是首屈一指的金融大鳄,其家族名下光是上市公司便超过了五指之数,掌握的流动资金更是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直到被撕裂出去的十方世界,终于沿着空间通道远离,那股视线也消失不见,一众神魔才放松下来。 参谋们闻言知道君候是有事要与两位军师商议,当即便尽数退出大堂,不一会儿朱宝便将喷香的茶水送了进来,为众人满杯之后他也退出大堂将大门牢牢带上。 又等了会儿,菲尔德侯爵那几人完全没入了井中的“门”里,望风的两人也各自选好位置固定不动,桑若随即按住手中的石戒,用精神力引发之前布置好的陷阱。 叶寒记得五星魂将徐开山似乎拥有凌空飞行的手段,但作为六星魂师境的他,还没有这种能力。 四大仙族的叶氏仙族的那一边,当他们族长看到一个穿着绯红色铠甲,带着神兵降临在他们族中的那一个俊美的男人的时候愣住了。 李中原说的那个陷阱其实是他们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天坑。李中原让人探了好多次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深。但也可以肯定只要人掉进去就别想再上来了,也许就直接掉到地球的中心去了。 “多谢夫君体恤。”总算不用躺着了,精神都要好几分,甄柔舒服地吁了一口气,向曹劲道谢。 苏暖纠结,可是,她又在想,早从自己同意嫁给许君与的那一刻起,她早就已经对不起初晴了。 齐思梦骑了一个没有轮子的摩托出来,云瑾瑶看了半晌,似乎是悬浮在地上半米左右行驶的。 它对星辰火树叶太迫切了,这会儿才发现云瑾瑶不是任由它欺负的,她想要杀它,刚才那一瞬就能将它重创。 她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垂着头,双手后负,双手被某种冰冷的长条形物体捆住了。 翼羽对于云瑾瑶的消息来源更加敬畏了,这么远的地方,这么隐蔽的位置,到底是怎么得到线索的? 凰王一定要消失了,他若是不消失,那么消失的就会是他们沧澜帝国皇室。 无数的冰晶瞬间凝结成为了一个身穿白色狐裘的人形,正是北瑶宫新近突破星魄阶的首席弟子,雪无名。 楚瑶在冰箱翻來翻去,冷藏里面的食物都冻成大冰块了,饺子跟石头差不多,这得煮多久,有肉,还有春卷之类的,东西是有,就全冻着,要解冻,得花功夫。 古凡这一枪亦是得自弑天魔君叶璇玑,取法六道轮回生生不息,旋转无常的意境,借用不生不灭万劫枪中的轮回之力伤敌的手段。 狂躁的兽吼还在继续,暮色之中,更多凄厉的人类士兵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嘉铭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从开场到现在,根据不完全统计,自己派出的守备旅战士已经损失超过了三成,剩余的士兵还在继续勉为其难的支撑着。 第二百四十九章 秦王凯旋 “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送出去,我要让洛阳城里的那些老狐狸们,晚上睡不着觉。” 他又将目光转向李萧山:“夜枭营呢?” 凤卫国表示自家弟弟不让自己跟秦映雪往来,高层的人问了前因后果,差不多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而这一次的Gank,也是整场比赛的一个缩影,在之后的比赛中,多次的重复出现,尤其是在他们配合熟练之后,杀人可就更加的简单了,简直是见谁杀谁,十分轻松。 智能仪器中心光幕旋转起来,在室内激起一阵嗡嗡的能量波动声,阮沁柳望向中间那团晶莹的光球,将挂链式装备取下放了进去。 于是乎,展慕斯私生子的新闻被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展慕斯结扎一事。 没有人回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只知道那座岛上,建立娱乐会所的人来头很大,神秘莫测。 桑锦月笑着赶紧吩咐下去,让青杞去沐浴更衣休息,吩咐厨房赶紧准备饭菜。 俗话说逆境使人成长,面对如此逆境,蒋成林有没有成长,我们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冷静了下来,可以冷静的思考问题了。 男人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重新拉了回来。秦素跌在男人宽广的胸膛上,被他的手臂牢牢锁住了。 云易尘看向苏迷,若无其事冲他眨眨眼,仿佛丝毫不在意她怎么看待他。 团子一愣,面前男子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收回圣能的同时,自然立刻掐断了对面男子的探视,然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埋下头,直接将头颅埋在了岑九念的腿上,感受着岑九念身体内杂乱无章,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的圣能。 乌蛟龙,传说乃是以河中噬人怪蟒炼制而成,通体乌黑光滑,隐约有鳞片乍现,刀枪不能入,水火不能侵,施展开来足有数丈长短,力能开金裂石,攻守皆宜。 花费十点黄金悟性,将低阶功德亭进化为中阶功德亭,获得的成就奖励三倍。 虽然常风没有明说,但事情已然摆在了明处,为了人族的大计,西戎必须放弃自己的领地。 “本妃喜欢桃花,王爷在府里移植了不少,这几年桃子倒是越结越多了。”秦绾道。 “出门的时候走得潇洒,不过半道上我娘派人来送了行礼。”唐少陵干笑了两声。 至于宋云,那更不及,这事儿即使跟自己有关,那也顶多只能算是麻烦而已,还真影响不了自己。 这是李新敏和王丛觅毕生的愿望,李新敏是三代单传,父亲到死都没能看到他们为李家生个男孩。 最后,很明显,这具烟雾化身只是个样子货,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不然他直接就用烟雾化身攻击我了,还摸个鬼头? 林夕呵呵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风光什么,无非还是那些狗屁的事情。这么久没见你,我可真想死你了。”几杯酒一喝,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他说话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你有看到刚才从基地里冲出来的那个汽车人跟另一个霸天虎去了哪里吗?”他忙追问道。 楚青天一眼就看透此阵,是一个困阵,被困在其中的一切,都无法逃脱出去。 他说话的声音也定像是洪钟巨鼓,可以震得你耳朵发麻,等到他怒气发作时,你最好的法子就是远远离开他。 “是,大人请跟我来。”下人说道,说完就带着黄和上了那个茶楼。 二长老狂喝一声,一刀斩下,刀风呼啸,化虎袭来,虎啸震山河。 “娘,其实我同夫君吵架,也要怪弟媳。”只见周氏眼睛这时转着,继而说着。 这是一支千人队,正在泣血流沙的边缘地带来回巡逻,见到有人飞进来,都飞上了天空。当发现来者是都千劫的时候,竟然没有跑,都呐喊着冲了过来,一道道混元杀射向天空中的都千劫。 难以想象,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让老道人如此惧怕,一出现便能惊退众强者。地牢之敌,在外皆是以一当百的绝世高手,无双一方。 “柳公子是十大天骄榜的榜上人物,不知真实实力几何?!”清秀美艳的穆凌雪扭头之际,静静地看着他,面露淡淡的笑容,柔和的问道。 情况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在众人一下车后,比较眼尖的市民和记者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连忙向他们围了过来。 我们打着手电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而前方的不远处已经隐约能够看见了光亮,而光亮的地方,就是陇上村。 天神司等少帝、青年至尊心神巨荡,连那么多少帝、青年至尊都败了,被镇杀的狼狈而逃,他们还能战? “找一个与我最高议会没有什么关系的家伙不就行了吗。”游公从旁边的一对资料里拿出了一份,丢给了另外二人。 自来也一想到峡谷中的场景,就恨得直咬牙,但是无奈,志村团藏是猿飞日斩的师兄弟甚至是一起共患难的好兄弟。 远处的冥幽回头望来这才发现韩萧已经元神出窍,连忙在韩萧周身布下一个防御阵,护住了韩萧的肉身,心中暗暗焦。 “可能是消耗过大吧,以前的饭量还真没这么大!”张烨有些尴尬。 “我们穿过一道彩门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还有这里真的是你家的园子?”驴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 徐晃和李然通过探马得知酸枣诸侯撤退,自然也提早的回到了长天大营,汇报战事。 “随我来,成骑射队列!”打定主意的刘三刀,再无顾忌,只要拿下这典韦,肯定能消除陶谦对自己的不满。 这些题外话所能表达出来的信息只有一个,这些NPC在外人的眼里,已经俨然成为了另一种生命形式,甚至可以说他们拥有了独立的灵魂。 第二百五十章 兄弟阋墙龙颜动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歌功颂德之声。 不过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却有一些人,显得格格不入。 东宫太子,李建成,端坐于离龙椅最近的席位之上。 他面带微笑,举杯向李世民遥遥示意,姿态无可挑剔。 但那笑容,却未曾抵达眼底。 他看着那个万众瞩目的弟弟,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颂。 所以,在这适宜的时期,忍耐许久的国王陛下,终于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改革。 在门口外的年轻徒弟,他悄悄地伏在门口那里,隔着那扇门,听到那两人在里面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徒弟突然听到里面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这双塔,一座是石油公司的办公地方,另外一座则是商场,还有租给其他人办公地方,叶秋被林湘叫到前往另外那座购物的上面,上面有许多免税的大型商场。 当宁晞得知赵荣华是因为她而迁怒别人时,当即眼中泛起一抹寒光,但她立马又觉得奇怪,她可清楚赵荣华的修为可远远比不上杜涛。 林城奇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取舍决定,但事情即便要分个先后,却也不一定就非得抛弃某一方。 “其实要用这门功夫,是需要极深的功夫的,功力不够的人如果强行使出,会伤及自己,而且,我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们几人的功力不如我,否则的话……”不色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意思已经够明显的了。 叶子轩猛地咬了咬牙,将剩下的灵石全部注入到傀儡中,手中印法变化,将冲击来的余波全部挡住。 那面容枯槁的老头叫魔天老祖,其实是和狴天问、轩辕集等人同一时期的高手。只不过当年他们所有的高手全都被轩辕集的光芒所掩盖,生存在夹缝中仰人鼻息,活的并不怎么如意。 唯一缺德的地方,就是哪怕面对低自己俩个境界的对手,修罗双煞依然坚持偷袭打闷棍。很让同道中人所不齿!这也是他们俩个,没有修罗血煞有名的主要原因。 “胡家主,我丹宗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一来就出手伤人!”于晓蝶脸色微怒。 盒子一开,一股白烟放出,沐离瞬间感觉脑袋晕乎,向着后面倒去。 只听到屋内各种轰隆!哐啷!……的声响,但因为在屋内,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因为都知道王益是林崩最信任的心腹,林崩连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都能杀死,那他们这些人自然不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而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叫停了祝媚儿,各位守卫的目光,贪婪的落在祝媚儿的身上,祝媚儿身材极佳,一席黑裙更是带着别样的美感,虽然祝媚儿此时带着面纱,可透过那薄薄的面纱,可以隐约看见祝媚儿那美丽的容颜。 在找了几分钟之后,幕天然突然发现墙壁上一副山水画有些问题。 听到牛大壮是牛晓花的妹妹,这让赵汉强顿时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上官雨柔可以过来参加这个舞会,那就说明上官雨柔的身份不应该只是幼儿园老师那么简单。 刘于捂着胸口走到炎烈堂的身后,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炎烈堂并没有责怪他,毕竟是蓝筱雪隐藏了实力。 “居然还带着魔物。”傅凌云啧啧,捻起一根魔犬遗落在地上的毛查看了一番,幸好只是低阶魔物,否则要避开可真不容易。 毕竟是他派的人过去,老六安插在贾家的眼线,定然会将邓安说的每句话,都传给老六。 我打了个激灵,心想你给我包扎?那还是算了吧,我怕纱布了下了毒,还想多活两年呢。 陆豪闻言,冷笑一声,这些服务生,嘴巴上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实际上,还是觉得自己吃不起。 乾清坤宁这等要地,伺候的人更是优中选优,且要通过最严格的审查,不被渗透理所应当的事。 如今逐渐进入热兵器时代,骑兵优势已被极大削弱,依托坚城利炮防守很简单。 张吉惟也知道中医望闻问切需要时间,现在这位又不能说话,辨证难度更大,好在西医的器械已经确认了对方的情况,给了黄北山等人一些提示。 只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衣服上遍布着黑色污痕,头发也散乱成一团,看上去颇有些不堪入目。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下盘和上肢一看就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他那件牛仔外套上都是水泥浆和油渍,迷彩裤更是农民工的标配。从样貌上看,这伙人还真有可能是农民工。 瓢泼大雨砸在盔甲上,洗刷着士兵们身上的鲜血。但是却洗刷不去他们互相的杀意。 若这世道善恶颠倒,是非不分,黑白混沌,那这正义与道义还有捍卫的必要吗? 这个修士身前不远处,只是一滩清水,再无他物,不过这个时候,他对着水面轻轻的拍出一掌,当掌印即将落在水面的时候,掌印尽然无声无息破碎了,准确的说是直接化为了乌有。 秦曦倩说话的语气很坚定,就好像她能够看见未来一样,这种坚定不允许质疑哪怕是自己的妹妹。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骑南下绝孤城 想到此处,李建成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向前一步,对着李渊深深一躬,又转身对着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个关爱的笑容。 人族五位武圣,见二人攻击变得衰弱,只能一味防守。彼此交换眼色,分出两人冲向对方的解空穿梭阵,运起武器狠狠砸去。 菲姆清楚他们要干什么,易迪勤大帝去世后,皇族内部不团结,外敌虎视眈眈,加上匪鳞魔猿入侵,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到了一起,让菲姆疲于应付。菲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满面的愁容,给人一种彷徨无措的感觉。 这人昂首阔步,顾盼自雄,连门都没有敲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就好像一个百战而归的将军,回到自己家来似的。 “你要相信我陈木,我才是真的。你忘了我们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了吗?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就是希望你能够好起来,不在遭受诅咒。”第二个出现的袁蕾说话带着哭腔,听起来有很大的委屈。 说到底,此前这里除了荒地还是荒地,价值自然不高,现在成了有人烟的地方,还引来了大批的散客,自然也就有了投资价值。 他一番打听之后,心里就有数了:棋道的止水和奕地两真仙来了,找的还是无难,那目的并不难猜,肯定是听说了解除界域诅咒的事情。 事发之后,金乌门和灵植道大怒,大索逸云板块,并且请出了高手来推演,最后基本能确定,主谋应该是逸云板块一个叫做玖蔡的散修。 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乌丸狛直接进入安全通道,随后奥纳再次将门锁死。 这边,夏绮云几乎是同时收到了盛北北和池明初的消息,而她手上只剩下两张门票。 宗方在喊完话后就进入现场指挥部,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启动了追踪式地底钻孔光束的系统。 “哼,你有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是猴子变过来了,你也只不过披着人皮的猴子,你如果不是出生于越国皇室,不是两位掌尊的偏爱,你也什么都不是。”王一也只能硬着头皮反驳。 这种恐怖的强者,在风灵学院也就院长一人可以对抗,怎么把他给惹出来了? “报告营长,七狼寨周围情况已经摸索清楚,山贼非常谨慎,七狼寨周围明哨暗哨超过二十个。”侦察班调查完七狼寨的情况后回来向营长王盛荣汇报。 时间回到人民军刚刚对明军前军发动进攻时,枪炮轰鸣声传到远处,明军的中军和前军相隔的兵员只有数里地。 老百姓看到平等币的好,就可以主动到人民军开办的钱庄去兑换平等币。 瘦的那个模样倒是很清秀,不过个子稍有些矮,但是眼神里又很有东西。 杻阳山峡谷里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像平常一样生活、练功,就是为了麻痹那些监视者。可是自己被监视了半个月也没见对方有动静,心中不免也有些慌乱,是不是对方看出来这是一个圈套,所以才一直没有动作。 有人叹息着,有人欢喜着,而角落中的天亥星君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盯着挑战台的眼睛中充满了杀意,但是他此刻只能紧握拳头强忍着现身的冲动。 第二百五十二章 谋心战 汝水之畔的战报,很快就被送到了洛阳都城之内。 王世充得知自己最后的生命线被王烈火的黑骑营彻底斩断的时候。 这位郑天子的眼中,再无半分帝王的从容。 紫微宫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程凌芝撇撇嘴,看了一眼车外,发现居然是她住的公寓前面,看了看已经下车的司徒浩宇,程凌芝纳闷了,居然这么好心把她送回来了,几天不见,这个恶魔转性了? 看着那美丽的身影,鬼谷子的眼眶瞬间泛红了,鬼谷子怎么会哭,但是现在,他真想哭了,但是他一直都在按捺着,可是身躯却在不停的chan抖呢? 几人依次进得洞来,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身穿囚衣的人,两位老人,一位年轻人,他们正围坐在一起烤着火。火架上还支着一口大黑锅,锅里面正煮着肉,香气四溢而出。 “呜呜呜!公子不要再取笑俺了,俺今天还一双鞋都没卖出去呢,今晚又得饿着肚子睡觉了。”呆萌的刘备可怜的不要不要的。 盖聂在说的过程中,众人都纷纷在点头显然都很赞同盖聂的想法,而且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发现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其实,谢璧并不孤单,因为黄芸就在身边。可是,正因为身边有她陪伴,才更觉只影形单。谢璧的这种心情难以言说,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刻体会。 “喂,魏凡多多,你们知道王蛇等了多久了吗?我靠这是谁这么大牌,居然让他等这麽久。”胡一统忍者被揍的疼痛,强忍着去医院看一看的冲动说道。 “一个朋友。”谢璧说完便转过了头,这一刻,竟是不敢面对紫梅那充满幽怨的眼神。 无名大师本就出身于少林,虽然近些年一心专研佛法,但豪气依然不减当年,要不怎会和龙飞云交往,今又见南宫傲雪如此豪雄,不由心底暗替龙飞云高兴,可以有南宫傲雪这样的朋友! 当伏念与颜路再次回到这熟悉之地时,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侵袭。愤怒,油然而生!儒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除了工作因素以外的原因也不是没有,比如她希望自己的大脑可以时时刻刻被一些理性的东西填满,这样就不会在途中的闲暇时间过多地胡思乱想了。 惊蛰摆了摆手,“从大战结束,到现在,这话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高腾话音刚落,空气里响起一阵尖锐的摩擦声,钢丝毫无征兆地出现,缠绕在了孙毅的身上,死死嵌进了皮肉里,血渗了出来。 而且也跟传说中一般,她挨打的时候就仿佛是享受一般,显得十分的诡异。 客厅里传来顾意驰打电话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和人聊和工作有关的事。 敖寂的攻势越来越狠,甚至到了不要命的程度,他完全不管对方给他的攻击,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对方的首级。 两人就这么来到了操场,围着篮球场走了一圈,顺着跑道走了半圈,期间还有个篮球差点砸到他们,被顾意驰伸手接住了。 “自然是真的,这还多亏了明轩,拨了他的亲兵,与陆氏一同把守隘口。 晏夜换好衣服出来了,他穿的是古装,饰演的是一个公子哥,锦衣华服,手执折扇,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晏宿不像是会打听她行踪的人,大哥也不像是会故意跟晏宿说这些的人。 这场全面的反攻打响之后,前线捷报频传,军队相继收复了一系列的重镇,在华日军的败局已定。 “哪个混蛋家伙在想我!”突如其来的鼻喷,让原本在认真工作的时候出现了纰漏,不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进入办公室,这里没有办公桌,只有一套进口的沙发和一张金丝楠木做成的茶几。 高台上五把椅子,程清嵘、古兰和他各占一个,剩下的两把是给骆宫和橙一准备的。 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之外,其余的任何地方都动弹不了,他的身影渐渐地从秦墨的眼睛当中离去,天空中,那道张开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露出地底下原本的颜色来。 叶北心里想,但是又想了想,这怎么可能??这个妙妙就是一超级蠢萌傻白甜,啥都不懂!只知道吃。 大门进去不远,就是一个大堂,大堂里摆放着许多椅子,中间有一个像是表演用的台子,想来是用来主持交易会的。 在这个中年人身上,警察的英气被刻意隐藏,穿着打扮及谈吐和眉宇间的闲散,更象是一个商人。 听到凤一的话,许正木暗暗乍舌,正式成员必须是暗劲强者,而队长应该必须是化劲强者,这股力量就显得太可怕了点。 其实王罕得知完颜允恭北巡的消息之后,也准备好了贡礼,打算去桓州见完颜允恭。但札木合却向王罕建议,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除去完颜允恭。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在脸上,总不见得我也去抓杀敌者一爪子。”我笑了笑道。 埃德加是寝室里面最不爱说话的一个,可是看见张重回来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了起来,这就是兄弟,什么时候也变不了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我做梦都在想这事儿,总算没白想,我让他别激动,慢慢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月圆为期 一边是吃人的暴君,一边是许诺未来的王师,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夜色深沉,左武卫将军府。 单雄信与程知节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却谁也动不了一筷。 “大哥,都听说了吗?” 程知节烦躁地灌了一口酒。 这也是羽翼仙的想法,而句芒,浊九阴,每日还要处理巫族的事情,更是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吴天,奢比尸,二人如今更是管理着冥界,比之浊九阴,句芒还要忙。 森兰丸是在鞭子抽动在自己身上过了一两息后才反应过来,才哼出了那么一声犹如呓语。也在同时,一抹潮红爬上了森兰丸的脸颊。 龙灭就不断的给芳泽磕头,芳泽看他形态可掬,也没产生什么反感情绪,表情也就和缓了一点。 果然,慕容倾冉没有觉得疼痛,渐渐睁开双眸,苍雪早已坐好,冷眼瞪着她,“哼,你这只老虎,跟病猫也没什么区别嘛”,言语间满是嘲讽。 他伸出手,清脆的拍了三下,在这一片死寂的场内显得十分清晰。 在四大属性上震撼了片刻,凌霄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超神器功德金轮上,看着功德金轮的属性信息,凌霄更是兴奋无比,他这一次是真得到了一个超级有用的东西。 他静待片刻,见她依然待在下面,眉心微微拧起,手臂一长,已把媚儿拽上了石面。 “是!”此言一出,敖素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但随即很是坚定的点着头说道。 墨黑的发丝竟然被苾玉拉扯了一大撮,顺着她的指缝散落在燮云殿光洁的地板上。 此刻李逍逸和胡八一牵着驼队缓缓前进,所有人包括卡曼全在骆驼上熟睡,因为到了深夜,胡八一就能凭借天上的星斗云图来参照方向,他的风水秘术不用怀疑,加上白天引路的卡曼,这就是他们最为可靠的坐标。 旋即,他的眼底露出一股强烈恐惧,一边往后方退缩,一边朝陈儒之露出讨好的僵硬笑容。 “是,是。”赵栎心中一喜,圣主愿意收自己的东西,那回头自己求他帮帮忙,给自己升一升职,说不定便有戏了。 王如衣就算再怎么样也是个年轻的姑娘,而年方十四的她又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竟是这么想呀想的,竟是芳心暗许。 叶倾怀摇了摇头,她预感到谈话马上就要进入鬼怪传奇的领域了。 王康明的大酒店第一天开业,却不对外营业。全场山珍海味、好吃好喝、还有住宿全部免费,给三对新人办喜宴。 苗槐盘坐床上,摸出一颗吞下,进入冥想状态,炼化灵气,汇聚右肩,专注开辟右肩云门空间。 挟着一腔怨怒刚走到门口,她却发现大门“呯”地一声阖了起来。 他越想,心中越发觉得感伤,妹妹她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青棠都不信任了。 可笑自己,还以为对方是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单枪匹马来到这里,哪知道正中对方的下怀。 刘勋汇聚法力,想要起身,可张清枫的脚却犹如无边大山,巨力,死死的将他压在身下。 虽然在学校,老师说作为演员要懂得献身于艺术,一些亲吻戏和情戏是难免的。 工作人员看到徐宗华对方华无比热情,不由的猜测起方华的身份。 我失落的垂下头去,若是一开始便知道事情如此,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通过这种陪伴成长的方式,收获的人工智能肯定也是最适合我们的好帮手。 她猛地打翻酒杯,从吧台上离开疯狂拍门,却发现酒吧已经不知何时关门了。 她好像认定了祁浅便是罪魁祸首,一副拼着魂飞魄散的可能也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大肆收拢幸存的人类,想要将这个孤立海外的岛屿当作人类基地。 呀!是他强加于别人所为,崔甜已经叫大姨夫师傅了,也够了,是自己的不对。 我也没闲工夫去管他,甚至连冷汗滴入了眼睛也懒得去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入口。 想必是叶晓冉又去拿包裹了,才看到叶轻灵的名字,就签了叶轻灵的名字,准备蒙混过关。 此外那天魔血虽然换了伏尸魔头来炼化,但炼化起来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也不知道其是使用了什么秘法。 罗七他本来是想带到幽州城的,他的手艺没准有大用,毕竟刃牙只是随手洒在雁门的一颗种子,幽州的事才是正事。 不说王须一死,他们就得跟着陪葬,现在的王须,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轻易令他们大帝都动弹不得。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铺上躺着的人,便是身受重伤的王轲。 在醉仙居之中来往的修士哪有不认识楚朝夕的?看到楚朝夕被人从楼上掼了下来,都吓得噤若寒蝉,这时候最好不要说话,一说话万一成了楚朝夕的出气筒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孤城夜变,王令提前 而此刻的镇北军的中军大帐。 李岩端坐于主帅之位,手中正拿着两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情报。 一份,来自北邙山大营,上面清晰地记录了裴仁基的决断。 另一份,则来自洛阳城内,详细描述了程知节,单雄信的起事计划。 两份情报的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 三日后,月圆之夜。 烈家老祖,根据情报介绍,这是一个即将登临武神境界的强者,非常可怕。 虽然这几项规则之力掌控每次提升的幅度并不大,但也让林云曦异常惊喜。 两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血雨洒落,力延及仙鹤族老者都被打的横飞。 “看来这个陈根生,应该与柳志乾也有关系。先将通话内容放给我听听,立即查找陈根生暗中的犯罪纪录和违规纪录,查找他最近几天的通话纪录,同时监控他身边关系最亲密的人。”吴华腾想想后命令道。 季寥接过秘籍,扫了一眼,暗自苦笑,这分明就是虎豹雷音的练习法。 可现在最有脸面的朱攸宁不在家,他又不想将朱家这点破事闹的整个杭州富商圈都人尽皆知,他的脸面还是很重要的。眼下有长安钱庄这般实力雄厚的钱庄支持,他何必舍近求远,欠这一家,总比欠十几二十家来的好。 招募场地是一栋写字楼的其中一层,余贤等人过来时,排队准备面试的人已经绕出好几个“S”形。 “流年枫!”另一边,冷秋芷忽然紧紧的抓住流年枫的手,目光中透着疑惑的看着对方。冷秋芷想不明白,流年枫伪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难道不知道暴露了真实身份,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吗? 最终结局是蒙神在数据上赢了深渊,却在某些微妙的方面输给了深渊。 獒犬正趴在窗台下,全身不停的哆嗦着,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一双明亮的眼睛也越发浑浊起来。 蒂维娜向前一步,体内的巫力开始流动起来,隐约间,几人都觉得今天的格列斯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硕大的厅堂内,满地的碎石随意散落着,而中间,一张残破的黑色王座静静地矗立在那,整体看上去相当破败。 难怪诸葛亮能成为蜀国的支柱,明明蜀国实力不如大魏,还能连续起兵北伐,果然是一个无比难以对付的家伙。 当然,他也并不是什么努力都没有做,比如他将手下十多尊斗尊级别的血魔王,浓缩成了九星斗尊级别的血魔王。 他发现,自从得到神秘古镜之后,他的记忆里也变得异常强大,不仅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令他振奋不已。 原来以前的垒虹山也是虚幻的,眼前的这扇大门才是进入垒虹山的关键。 各方势力的老祖宗,看着垒虹山的阵法居然是束手无策,他们是高手不多,但是他们之中懂得阵法的人,术炼造诣不是很高,术炼师公会的人,没有人过来,他们对于这个垒虹山的麒麟神魂似乎不是很在意。 土黄色的光晕组成一波波的黄色波涛,像无边无际的沙海一样,从半空中奔涌而下。 幽大的破阵眼,可以看透一切虚妄,阵法一道虽然切合了天地大道,但是总归是虚妄,不是实体,是能量借助了天道道则罢了。 最不用烦心的是秦胜男,她拿着楚河的金箭令牌,可以随意从各卫抽调精锐组建平海卫,看中谁直接在名册上一勾便是,后勤部也是优先拨给平海卫各种物资装备。 六月十二,星期六。哪怕导演们不熟悉歌谣界的状况,也不可能忽视这一天的日子。 来之前,钱氏给知晚恶补了一下皇宫后妃分布关系,当今皇上有一后四妃,这是十九年前的分布,先皇后过世后,德妃。也就是现任皇后荣升成了皇后,淑妃在生安康公主时过世了,四妃中还余下两位,贤妃和贵妃。 她掌上再度用力,要逼他低头。她内力深厚,白泽竟非她对手。但白泽却依旧拼力抵抗,他脸上虽有面具覆盖,瞧不见神情,但莹白面具却在不断颤动,显已运足全劲。 只是混沌仙皇骂咧的话,没有能说出口,龙骄阳控制极道星辰,让混沌仙皇无声。 夜叉鬼王见方亦羽如此的激动,不禁轻轻叹息一声。关于方亦羽在世俗界中的事情,以及来到阿修罗界的原因,他从欧阳情以及田芷那里了解很多。 当康左手挽竹篮,右手握画,飞掠过白泽身旁时,将右臂朝他一举。白泽不假思索,伸手攀住她胳膊,当康足下蹑风,瞬间便将他带回华顶台中,二人一同稳稳立定。 晚饭时,基地的气氛还沉浸在比赛失利的颓然之中,王宇和萧漠扔下碗筷就到训练室中开始闷头训练,木头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方魔将兄弟为了摆脱左明大人的控制,所以才会使用这一阴招。这样,即打击了左明大人的势力,也会让左明大人无言以对。 云不凡不由骇然,三大至高星域的星主,三大最恐怖的强者,竟然只是天所留下的三道神魂而已? 每一次战术的叠加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相传有大帝境强者释放,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远超大帝巅峰境的力量。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误判失先机 李岩猛地站起身,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传我王令!” “中止行动?不!是将总攻,全盘提前!就在今夜!” 所有将领,呼吸为之一滞! “命!苏定方部,一刻钟内,对洛阳东门发起佯攻!把王仁则和他麾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我死死地钉在东门!”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可是对方绝对是高人,他是不会去得罪的,因此,带着人驻扎在山下,等待着沈龙轩露面,好好的感谢一番。 可是他却发现,这沙漠区域十分的古怪,他的脚刚沾上,就陷入其中,眨眼间,那沙子就淹没了他的双腿。 在真实世界的历史中,马加特确实在0809赛季力压一众豪强,赢得了德甲联赛冠军。 而三中场的拦截、传球和组织分工,也必须足够明确。曾经安布罗西尼、加图索和皮尔洛三人配合无比默契。 九叔口念咒语,一甩手中符箓,桃木剑一挥,黄符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月妒疾射而去。 见过厚脸皮的,但还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拿不出手,在她说来倒是优点了? “好吧,那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门罗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 牧野坐在石桌上,吃菜、喝酒,静静的等候着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到来。 县太爷吃了午餐,不知怎的要出来溜溜食儿,现在都能听到远处传来那鸣锣开道的声音了。 其他观众,看见剧情完全不按照他们的预想走,瞬间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因为这块大约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新的国家,在政治家们的眼里,这儿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单独的国家了,就是没有正式宣布而已。 眼见着叶枫便要踏进血池,叶枫脑中的造化玉碟却是一颤,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将叶枫猛然惊醒。 今天很冷没什么路人,而姑娘的衣着格外暴露。目测姑娘不是什么好人,但和庞光是什么关系还需要判断。 说实在了,大熊跟那大蝎子完全就是肉战,但李沧海跟杀生刺客走的是技术流,论观看价值当然是后者。 卡坦顺着父亲的目光看了看外圈那些努力争抢食物的熊人战士,心里也是暗叹,他明白现在这些饿着肚子的熊人能发挥出几分战斗力真是很难说了。 巴格兰一线倒是没有这么激烈,守在这里的意大利驻军只是轻微的受到炮击,死了大约七百余人。 看天气也不错,虽然说山中晚上会冷,但他们衣服穿得多,何况李大雄还带了件毛毯。 红莲是一种境界,是一个台阶,就像是妖渡劫,人飞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达到呢。 整个神力宗本宗区域,占地百万里方圆,其间的区域构成则是三峰九脉,以上峰灵台峰为中心,想着四周急剧扩展,中间区域为中峰三脉,外围边界处则是下峰五脉的地点。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嘴碎的人,最倒霉的,也是这些嘴碎的人,毕竟,这里,乱的很。 白日里看不见的精致,在低处无法俯瞰的风景,这一刻都看到了。 她对楚淮这个儿子是真心疼爱的,在他面前,她是慈母,温柔似水,包容他的一切,却没想到会让他看到那一幕。 现在看着四肢健全,行动敏捷,不过也是个病号,中了毒,本来就有些鳞片,现在更加是丑的一逼。 第二百五十六章 神兵天降玄武门 玄武门外,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李岩勒马而立,在他身后,数万镇北大军的将士,已经就地伏倒与夜色融为一体。 东面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震天的喊杀声与炮火轰鸣声,隐隐传来,如同远方的雷鸣。 “以前冤枉你,倒是让你受委屈了。”贾政看着眼前的宝玉,此时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愧疚之心更重,想起以往自己的重重,更是追悔莫及。 至少对李元芳他是没有什么说的欲望的,以这家伙那可怜的脑容量,只会以为他是不是发烧,还是头被石头砸到,不可能替他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反而庄周,这位大陆有名的圣贤,才有那么一点可能来替他解决现有的难题。 时间不多了,杨也决定带着大表哥即刻上山。李天泽就留在村子里,免得出了事不好交代。 诺伊施泰特把球交给德布劳内,沙尔克04中场指挥官再次分球左路,这一次巩宇桐迎球一磕皮球就到了本德身后的禁区里面,他一个加速拿到皮球也不多带,直接准备传球。 周围的人轻蔑的笑了笑,在鹿少面前怎么可能还会有公平,他鹿少就是公平,他想怎样那就得怎样。 他看着她那边飘过来的气息两分钟就变淡了起来,明显有些不满,眉头都皱了起来。 季氏的职员们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明事理的人开始分析季氏的局面。 “云姑娘,你可别捧煞我了,我都多少斤两自己能不知道?”香菱笑道。 “哼!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本座难道怕了你不成?别忘了这里是大华国的地盘,你们凤凰族虚神境以上的人,根本进不了这里。”奥斯卓挥了挥衣袖,冷哼了一声说道。 “孙子,现在赶紧去我给你发的地址,你要见的对象正在等你呢,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他说明天临时有事,你就今天先委屈一下,凑合见见他吧。”爷爷这边也是开开心心的等待着好消息。 “门主,尸体已经埋葬好了。“晓峰站在门主身后,恭敬地汇报。 老人也向她走来,林媚娩走近他身边,自然而然的搀扶一起走向尊主之位。 巫子妍由于被鬼心击败过,此刻她变的异常凶猛,十分想找鬼心报那一剑之仇。 事实上,不用诺亚回答,卡蕾忒也能对那些人的最终结局猜出一二。 身体紧挨着身体,他感受到她跃动不安的心跳。就在那具玲珑的身躯里,“砰砰砰”的声音清晰有力,节奏愈演愈烈。 林媚娩想到身后的人,随口而出:“我也不是好人,坏人和坏人待在一起挺配的。”话一说完,自己摇头笑了笑。 慕容芷很少想“母亲”这两个字,久而久之她的容颜模糊,心思不明,只有怀抱才是温暖的,才是那个能够勾起她记忆的东西。那样暖心的温度,是她从来没有忘怀过一分一秒的思念和柔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么心急干嘛!对了,跟着我现在已经逛了三个军区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廖凡问白崇禧。 不对!我靠!这个是我自己堂妹!蓝幽明暗暗地骂了自己好几声禽兽,然后才用力想要将蓝幽雪晃开。 都说上一辈的仇,不要下一辈子的人来还,当时她冲动屠杀她全家,可怜了那两个孩子,从此变成孤儿。 “现在什么时候?现在所有事情都走上了正轨,正是该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的时候!要说我看好哪个姑娘吗,嘿嘿,我觉得两个都好,让我挑儿媳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挑哪个。”杜云天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 这深渊之中,多方势力都存在,深渊之中,向深渊之中的本地生灵,只不过乃是九龙至尊的肢体所幻化而已。 那仙光,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在了石头上一样,除了打湿石头之外,再没有一点点作用。 特别是在他杀了人之后,万一他们一叫,惹来了国安部或者警察,虽然身为国安部少将的他可以从容脱身,但也会带来不少麻烦。 玄丹子闻言呼了一口气,显然被丹仙的话气着了,这时候说这个干嘛,不过那丫头确实挺好看的。 这倒也是,登上军舰只是一个临时的歇脚点而已,并不代表着比赛分组。所以当然要等一所军舰装载满了,再启动第二艘军舰。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不知道杜门主多会能够醒来呢?”云紫衣问道。 “丰臣君,上面怎么说。”一个腰肢纤细、丰乳肥臀的极品尤物问道,说的是日语,声音细腻。她叫德川杏子,来自于倭国神秘的德川家族。 森林公园占地三百公顷。其中有一个占地三百五十亩的人工湖,蓄水量达二十八万立方米,湖上有桥梁九座。 就在一堆仪器中间,趴着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他头发蓬松而凌乱,穿着满是污渍的工作服,嘴上叼着一只几个时代以前的香烟。 猛地一转身,看到丈夫陈振辉走出来,董婉秀更加是感到非常的伤心,直接扑进了丈夫怀里。 “学院内发出消息,从今以后,每隔半年讲道一次,期间,可以选择性的回答一些问题!”凤舞说道。 “信你才有鬼,信誉什么的,你有吗?我下来不是为了你,现在我心愿已了,懒得跟你废话!”柳毅嘴角一撇说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寰炼狱洛阳宫 镇北军入城的过程,顺利得有些超乎想象。 除了最初在几条主要街道上遭遇了禁军的顽抗之外。 随着李岩的主力大军源源不断地涌入,成建制的抵抗很快便被碾碎。 然而,骑在马上,亲自指挥着部队肃清残敌的李岩,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吼!”就在此刻,远处爆吼声响彻而起,使得段尘眼神微微一亮,这声音段尘可是很难忘的,正是狂化苍狼的踪迹。、此刻,狂化苍狼一颗狰狞的狼头正死死的盯着段尘,双目赤红。 由于刚刚徐长老几个老家伙说话时只限于他们几个知道,因此底下众多学生并不清楚秦阳已经是五级战士。 清远看着男子,一席战衣,难说的英姿飒爽,满脸的盛气凌人,强烈的气息随着男子席卷而来。 “该死!”狂暴的火焰席卷而出,使得段尘等人的血量直接下降了下来,尤其是这一道狂暴的火焰爆发,众人的伤害也是直接爆发而出,这一瞬间,再度有着七个玩家被击杀了。 “怎么样?你都查探到了些什么?”晋阳公主急切地问道。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永宁查探的结果,她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永宁又用了哪些神奇的方法。 我们公司的公关部部长,先代表公司对现场参与的媒体表示感谢,宣布发布会开始后,便将发言台交给了我。 他认真的回忆着别人提起林邑的说法,再根据自己的印象,不仅在这张纸上标注出了长安、林邑,为了方便起见,还将一些他能记清楚的道、郡、府、县也标识了出来。 红娘自是知道莫名是三皇子身边的人,不敢怠慢,恭敬地领着清远进门。 爱情,爱情是那么复杂,却又那么简单!!简单的好像是一出幽默剧,而身处剧中的我们,却是那样的懵懂无知。 送走最后一只信鸽后,李白也是直接向西门赶去,刚才在药店里,他已经买好了需要的药品,连去西门的路都问好了,此时也不需要再准备了。 上了练武场,穆壹看他那起手式,倒像是要跟自己来一场。穆壹挑眉示意,杨凡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缓慢的点了点头。 猛的几口血吐了出来,此刻晓月才知道自己在神者面前都和蝼蚁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次近距离感受这股原力波动,丁火不禁为之骇然,这股力量,肯定是在斗士之上的。 “废话,我还不知道是槐树吗?我说的是天,懂吗?天有三十三层,三十三层天上边还有一层叫光音天!”老僧大喝道。 德莫斯假惺惺向极力隐忍痛苦的荷西道着歉,而后紧搂卡蕾忒的肩部,这动作使荷西的眼神更加暗沉下去。 作为提坦神族的一份子,我又岂会不看不穿你那微笑背后的虚伪,那皮囊之下包藏着的野心? “但这也正是他的弱点,这样的人往往怕死,所以有一点危险,或他并无把握的事,他一定不肯干的。”凤玄接道。 被他抓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闻人照并没有伤害她,一日三餐照常送来,只是封住了她的修为。 回头一看,道爷和自己的父母依然离开,剩下的,便是自己的一众红颜。 神州虎和秦王两人到达这里之后,看到这处地形,不由的对杨阳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以民为盾非人皇 城墙根下,堆满了淋过火油的柴草,即便隔着数百步,那股火油味依旧清晰可闻。 城楼正中,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身影。 在数十名甲胄鲜明的亲卫簇拥下,缓缓现身。 正是穷途末路的郑国皇帝,王世充。 常人或许对佛门弟子有些误会,认为他们只吃素,不吃肉,实际上却是谬误,尤其是武僧,武道修行,单靠吃素怎能扛得住? 另一名脸上右眼侧面流着一道爪痕的灰袍男子也让身下的秃鹫娜停下来,并且命令他使出旋风绝招。 梅根道:”当然不会,您没到舞会是不会开始的。”马克的指示是,不管是谁迟到,派对准时开始。 可以说奈飞将硅谷的技术,搬到了娱乐产业,通过技术可以了解用户的需求,凭借数据挖掘公司下一个重大IP品牌,最终吸引更多的用户,形成正向反馈机制。 屏息凝神的坐在床上,夏洛特轻轻的点了一下雷雕血脉后面的加号。 属性面板最后多了一条额外的说明,不属于属性,不属于技能也不属于天赋。 “你们两人闹够了吗?看看周围吧,嫌丢人丢得不够吗?”浑身都被白色绷带缠绕,只露出眼鼻口舌的银发老人用沙哑地声音说道。 而这些年,若说没有得罪人,连蒋通他自己都不信,所以这样荒诞的念头一旦滋生出来,便不可遏制。 它张嘴一吐,口中喷出大量的火焰,将下方一个个弓箭手烧成了灰烬,划为了青烟。 威廉确定,不用两三个月,现在流行摄影水晶又会改成照片记录模式,而且不单单贵族能享受到这待遇,一般平民只需要支付不算太高的价格也能照上一两张。 在沉默中,流星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直到她和眼前的冉落雪变得一模一样。 齐师弟虽然看不出来这几处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不知道木雨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想到当时木雨能指出傀儡蚁都探查不到的机关的线索,足见有过人之处,也没多问什么,直接调动灵魂力,注入千机镜。 君悔魂魄在君悔本体的脑间不停的躲闪向自己而来的魂魄,在成功的躲避了几次之后,可是那些血烟瞬间又分成了几十道从四面八方涌向君悔的魂魄。 深深一拜,陈容却是一字不说。她知道,这个时候是多说多错,少说便无错。 然而,她的唇才刚离开了他的唇,她的脑袋甚至还来不及转回去,下一秒她的脑袋便被某人的一只大掌给牢牢固定住了。 王皓一脸激动的看着大转盘,他十分想要时空神通这种排名靠前的超级神通。 独孤家被灭,何家又身处水深火热。令狐家族,皇甫家族都不会让他轻易成长起来,这也就是所谓的家国恨。何清凡是一定会报仇,但是他的敌人们,可不会那么傻得。 何清凡很是大义凛然的说道,手臂一摆,头一甩,很是不屑,还真的有点毫不在乎的样子。 可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无极限通灵大会的节目强度只会越来越大,这不光是国内的一档节目,还是世界性的,那么挑选出来的选手,就必须是无论体力还是道行都得拔尖才行,才能对抗其它国家的选手。 第二百五十九章 众叛亲离帝王终 可是信任一旦崩塌,威胁便成了催命的符咒。 李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缓缓收刀入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传我王令!” “全军后退,就地扎营!” 命令下达,不仅是城头的王世充,就连身后的王笑林等人都愣住了。 “王爷?” 李岩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只是调转马头,缓缓后退。 数万镇北军,令行禁止,如潮水般,井然有序地后撤了。 在皇城前,隔着那片绝望的人海,开始安营扎寨。 火把一一点亮,将整片区域照如白昼。 李岩翻身下马,就在帅帐之前,面对着皇城方向,席地而坐。 “我就在这里,陪着洛阳的百姓们,一起等着。” 夜,渐深。 皇城之下,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万镇北军将士,在帅旗的指引下,安营扎寨。 无数火把被点亮,连成一片巨大的光海。 将这片绝望之地照得亮如白昼,也让城墙上每一个郑军士卒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大军阵前,没有帅帐,没有仪仗。 李岩就那样随意地盘膝坐在一张草席上,身前放着一壶早已冰凉的茶水。 他的身后,王笑林,吴元等一众将领,尽皆默然肃立,无人言语。 此刻的李岩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王世充,也告诉城头所有的士卒。 更告诉脚下那片人海中的百姓——我,与你们同在。 我不走,不退,就在这里,陪你们一起熬过这黑夜。 “王爷……” 王笑林终是忍不住,“就这么干等着?万一那畜生真的狗急跳墙……” 李岩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了吴元。 “传令下去。” “令后方辅兵,连夜挖掘沟渠,准备所有能找到的储水工具,将清水引至阵前,告诉他们越多越好。” 吴元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深意。 明面上,是与百姓共存亡的仁义姿态。 暗地里,是应对最坏情况的周密准备。 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遵命!” 李岩的这一手,彻底击溃了城墙上许多郑军士卒的心理防线。 城下,是镇北王许诺的泼天富贵,是既往不咎的宽宏大道。 身后,是王世充残暴的威胁,是将他们家人当作人质的卑劣行径。 他们不时地向下望去,在那片拥挤的人潮中。 他们仿佛能看到自己父母苍老的面容,看到自己妻儿惊恐的眼神。 手中的弓箭,此刻变得重若千钧。 为谁而战,为何而战的念头,疯狂噬咬着他们的内心。 “你看那镇北王,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声音发颤地对同伴说。 “他……他不会是说真的吧?天亮了,王世充不放人,他真的要……” “不知道,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可是陛下说了,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陛下?他拿我们的家人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也是他的子民?!” 一名校尉压低声音。 窃窃私语,在城墙的各个角落蔓延。 王世充在城楼里,同样一夜未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军心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离自己而去。 ………… 时间缓慢流逝之中,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当王世充再次登上城楼,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疲惫和游移的脸。 他手下的将士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精神抖擞。 而是眼神躲闪,许多人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这种目光,彻底引爆了王世充内心的恐惧。 “一群饭桶!废物!”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替朕守城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装死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一张张脸。 忽然,他停了下来,死死地盯住了一名正下意识望向城外的校尉。 “你!对,就是你!” 王世充用剑指着那名校尉,厉声质问:“你看什么?你在看什么?!是不是也想学那裴仁基,投降李岩那个反贼?!” 那校尉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末将没有啊!” “没有?” 王世充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狞笑。 “朕看你就有!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他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心腹亲卫队嘶吼道。 “来人!给朕把他拖出来!还有他!还有他!” 他胡乱地指着人群中几个同样眼神游离的军官。 “这几个贼子,心怀叵测,意图不轨!给朕…当场斩了!!” “陛下饶命啊!!” “我们冤枉啊!!” 几名被指认的校尉,惊恐地大叫起来。 可是王世充的亲卫队,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命令。 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几人死死按在地上。 “谁敢再有二心,这就是下场!!” 王世充疯狂地咆哮着,他要用这种血腥的手段,来震慑这群已经离心的士卒。 “噗嗤!” 雪亮的刀光,在晨光中划过。 数颗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溅满了周围士兵的衣甲。 这血腥的一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预想中的震慑,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郑军士卒,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刺目的鲜血。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渐渐转变为麻木,最后被一簇火焰彻底点燃!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天王世充可以因为一个眼神就杀了他们。 明天,是不是也可以因为一个动作就杀了自己? 为这样一个疯子卖命,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兄弟们!!” 突然,一声悲愤的怒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年轻的守城小将,双目赤红,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正是之前被杀校尉的副将,平日里深受其恩。 “王世充这个疯子!他拿我们的爹娘妻儿当人质,现在还要无缘无故地杀我们!” “我们为他守城卖命,他却拿我们当猪狗!这样的君主,我们还为他卖什么命?!” 第二百六十章 孤城破晓万军入 伴随着副将的话音落下,无数人纷纷迎合这对方。 “他已经疯了!跟着他,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反了!兄弟们,我们反了!!” “杀了王世充!打开城门,迎镇北王入城!!”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反了!!” “杀了他!” “为张将军报仇!!” 积压了一夜的愤怒与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冲天的杀意。 “锵!锵!” 无数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名小将一马当先,持刀怒吼着,冲向了还在惊愕中的王世充。 在他身后,数百名被激起血性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 城墙之上,瞬间大乱! “反了!反了!护驾!护驾!!” 王世充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尖叫着躲进了亲卫队的包围圈中。 忠于他的亲卫队,与哗变的士兵,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最血腥的厮杀。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原本固若金汤的皇城防线。 在这一刻,从内部轰然崩溃! 城外。 当那声反了的怒吼响起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岩,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等了一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爷!” 王笑林等人激动地围了上来。 李岩看着城墙上那片混乱的厮杀,听着那由内而外传来的喊杀声,没有半分犹豫,断然下令。 “时机已到!” “王笑林!吴元!李萧山!” “末将在!” “传我王令!” 李岩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领本部人马,即刻攻城!记住!首要任务,控制城门,营救百姓!” “令所有将士,行动之中,不许携带任何明火!违令者,斩!”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百姓,安然无恙地从里面给我带出来!” “遵命!!” 王笑林等人轰然应诺,压抑了一夜的战意,在此刻尽数爆发! …………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皇城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晨光照亮了门后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却异常兴奋的脸。 为首的,正是那名振臂一呼的年轻小将! “城门已开!恭迎镇北王入城!”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笑林双目精光爆射,手中横刀猛地向前一挥,声如雷震! “遵王爷令!入城!救人!” 王笑林与李萧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们并未被眼前的混乱所迷惑,而是严格执行着李岩早已下达的命令。 “一营、二营!随我控制各处城门,切断所有退路!” 李萧山声色俱厉地高喝着,率领一支精锐,沿着城墙内侧,向着其他几座城门疾驰而去。 “三营、四营!跟着向导,清理主道,安抚百姓!” 王笑林则咆哮着指挥另一路人马:“记住王爷的话!我们的刀,是对着敌人的!谁敢惊扰百姓,军法处置!” 涌入城中的镇北军,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一部分兵力,在那些反正郑军的带领下,迅速扑向各处要道,剿杀仍在负隅顽抗的王世充亲卫。 而更大的一部分兵力,则在军官的组织下,迅速在广场上建立起安全区。 他们放下武器开始引导和疏散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百姓。 “老乡,别怕!我们是镇北军,是来救你们的!” “都往这边走,不要乱!孩子,来,叔叔抱你过去!”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妇孺老弱搀扶起来。 将自己的水囊递给那些嘴唇干裂的百姓,有序地将他们向城外安全的地带转移。 这与王世充之前的残暴行径,形成了天壤之别。 许多百姓看着眼前这一幕,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们先是茫然,而后是难以置信,化为了劫后余生的泪水,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皇城之上,喊杀声震天。 皇城之下,温情与秩序正在重建。 与此同时,这场兵变的始作俑者,王世充,早已在十数名最忠心的亲卫保护下,从城墙的另一侧狼狈逃窜。 他听着身后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镇北王。 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燃烧着怨毒。 他没有想过组织任何有效的反击,因为他很清楚,一切都完了。 军心已失,外有强敌,内有叛军,洛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守不住,那就一起毁灭吧! “快!快去府库!去粮仓!” 王世充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把火油都给朕点上!朕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朕要让李岩,得到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朕要让这满城的贱民,都给朕陪葬!!” 残余的亲卫们闻言,脸上闪过犹豫,但在王世充疯狂的催促下,还是麻木地护着他向着皇城深处的府库与粮仓冲去。 然而,他们并没有跑出多远。 就在一处宫殿拐角的必经之路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一身玄甲,手持横刀,面容冷峻。 正是李岩。 在他的身后,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剽悍的夜枭营精锐,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的通路。 “李……李岩?!” 王世充的脚步,如同被钉死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本应在城外指挥大军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世充。” “你想去哪儿啊?” “保护陛下!” 亲卫队长厉喝一声,拔刀护在了王世充身前。 王世充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岩,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充满怨毒与不解。 “为什么?!李岩!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你明明已经有了河北!那片天下最富庶的土地!” “你为什么非要来我洛阳!为什么非要跟朕过不去!!” 在王世充看来,自己从未主动招惹过李岩。 甚至在李岩与窦建德争斗时,他都选择了作壁上观。 从里到外,李岩来攻打自己,完全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一章 阶下之囚待审判 但是李岩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王世充走去。 “在你的眼里,这天下,就是一块块可以分割的土地吗?” “你错了。” 他停下脚步,距离王世充不过十步之遥,冰冷地吐出五个字。 “因为你不配,”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 “你不配坐在这洛阳的皇宫里!你不配穿着这一身龙袍!你更不配,称孤道寡,自诩为君!” 可是听到王世充却是面露讥讽,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李岩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呵呵,你清高!你了不起!” 李岩却是摇了摇头,“我没有多了不起,但要是拿你这种人来比的话,那我确实很了不起。” “君,是什么?” “君,是庇护子民的大树,而不是用子民的血肉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懦夫!” “君,是引领天下的灯塔,而不是在末路来临时,妄图拖着全城百姓一同坠入黑暗的疯魔!”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李岩伸手指着广场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百姓们劫后余生的哭泣声。 “你视百姓为刍狗,用他们的性命作为你苟延残喘的筹码!你视将士为工具,因为一个眼神,便可随意屠戮为你守城的功臣!” “当大厦将倾之时,你想的不是如何力挽狂澜,不是如何保全子民,而是烧毁府库,点燃粮仓,与全城玉石俱焚!” “王世充,你连一个为自己霸业负责的枭雄都算不上。” “你,只是一个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残暴不仁的窃国之贼!”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洛阳,是洛阳百姓的洛阳!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窃贼,在这里说你的、我的?” “我来洛阳,不是为了从你手里抢走什么。” 李岩缓缓举起手中的横刀,“我来,是替这数十万被你凌虐的百姓,替那些被你枉杀的忠魂,拿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来,是告诉你这种不配为人的东西!” “皇权天授,以德居之!” “无德之君,人人,皆可讨之!人人,皆可诛之!!” 一番话,字字诛心! 王世充被骂得体无完肤,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病态的潮红。 “啊啊啊!” 王世充彻底疯了,他指着李岩,对着身边最后的亲卫嘶吼道。 “杀了他!给朕杀了他!谁能杀了他,朕封他做天下兵马大元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勇不勇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知道今日必死,唯一的念想,便是拉着眼前这个颠覆了他们一切的男人,共赴黄泉! “保护陛下!” “杀!” 亲卫队长发出一声怒吼,持刀率先冲了上来! 剩下的十几人,也如同疯虎,从四面八方,扑向了那个渊渟岳峙的身影。 李岩看着扑面而来的刀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横刀,举到了胸前。 “不知死活。”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后退。 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手枪。 “那是什么?!” 这是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队长,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耳边的巨响,骤然爆发!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金铁交鸣,也不同于弓弦震颤。 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队长,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坚固的铁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一个血洞赫然出现,鲜血正汩汩地向外狂涌。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中充满了茫然,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他的同伴们,下场更是凄惨。 无论是从侧面扑来的,还是从身后偷袭的,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身体巨震。 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勇亲卫,连李岩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前后,不过两息之间,十几名精锐死士,全灭! 李岩缓缓放下右手。 而王世充,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脸上的疯狂与怨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李岩只是抬了抬手,那个黑色的东西发出几声巨响,喷出几道火光,他最精锐的亲卫,就都死了。 对!一定是妖法!是神仙志怪里才会出现的杀人妖法! 这个认知,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妖……妖法……你是妖怪……”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身下传来一阵骚臭之气,竟是当场吓得屎尿齐流。 曾经的郑国皇帝,此刻,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李岩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 一脚踢飞了王世充掉落在旁的佩剑。 清脆的撞击声,让王世充浑身一颤,他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一边退。 “别杀我……别用妖法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你要什么朕都给你!皇位!金钱!美女!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看着他这副丑态,李岩眼中最后一点情绪也消失了。 “杀了你?” “太便宜你了。” 王世充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抬起头,不明白李岩这句话的意思。 李岩将那把手枪,重新收回怀中,淡淡地说道:“你的这条命,从你将数十万百姓当作人质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所以,我不会杀你。” “我要将你,交给洛阳的百姓。” “我要在洛阳城的正中央,搭建一座审判台。我要让所有被你残害过的人,亲眼看着,你这个窃国之贼,是如何跪在他们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行!” “我要让他们,来决定你的生死!”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宫城,“欺压百姓者,终将被百姓所审判!”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公审窃国贼 李岩的话语在空旷的宫道中回荡,王世充听闻,最后一点精神也在这一刻被磨灭。 “交给百姓审判……” 他失神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言语。 千百年来,只有皇帝审判臣民,何曾有过君王被万民审判的道理? 这简直是……是颠覆人伦,是逆天而行! 这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羞辱! 李岩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形同废人的窃国之君,只是对着身后微微颔首。 “陈道。”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亲卫队的小队长陈道大步上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条绳索,在王世充身上又狠狠地绕了几圈。 “呸!狗东西!” 陈道啐了一口,“还想烧城?老子今天非把你骨头拆了!” 说罢,他像拖一条死狗般,拽着绳子的一头,便将瘫软如泥的王世充向外拖去。 另外几名亲卫队的成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不断挣扎哀嚎的王世充彻底架住,押送了下去。 解决了罪魁祸首,李岩转身,面容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象征着旧时代权力的宫殿群。 很快,王笑林等人也清剿出了许多空间。 一众将领也纷纷都来到了李岩所在的位置。 李岩看着手下的这些人,开始下达了对于掌控皇城的命令。 “元子!” “在!” 吴元立刻出列,神情肃穆。 “我命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全面接管皇城内外所有防务!” 李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剿所有负隅顽抗的残敌,控制武库、府库、宗庙、档案室等一切要地!” “三个时辰之内,我还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洛阳城防与官员名录,摆在我的案头!”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吴元领命而去,脚步声雷厉风行。 “钱串子!” “小的在!” 钱串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张胖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李岩看着自己这位主管情报与宣传的得力干将,嘴角微微上扬。 “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你立刻组织所有能用的人手,让他们走遍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大街小巷,给我敲锣打鼓地宣告!” “宣告什么?”钱串子好奇地问道。 “就宣告三件事!”李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伪帝王世充已被我镇北军生擒活捉!” “第二,我镇北军入城,只为吊民伐罪,秋毫无犯!所有百姓即刻起,安居家门,明日一早便可开门营业,恢复秩序!我军将在城中设立粥棚,保证所有断炊之家,都有粮可食!” “第三……”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将在洛阳城中心的定鼎门广场,公开审判窃国之贼王世充!” “届时,所有洛阳百姓,皆可前往观审!凡有被王世充及其爪牙迫害者,皆可当场鸣冤!我要让这洛阳的天,重新亮起来!” “公……公开审判?!”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震惊的看着李岩。 可以说这么做的话,等于让下方的老百姓都出气了。 更是一个收拢人心的大好时机。 “岩哥放心!” 钱串子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小的就是把嗓子喊哑了,也保证让全洛阳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您要为他们做主了!”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迫不及待地要去执行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 命令一下,整个镇北军体系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队队士兵在吴元的指挥下,如水银泻地般渗入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迅速扑灭零星的抵抗,接管各处要地。 而钱串子则发挥了他惊人的组织能力,拿着铜锣,举着连夜赶制出来的布告开始宣传。 …… 起初,那些饱经战乱与欺压的百姓们不相信。 因为他们不敢相信。 高高在上的皇帝,会被拉到他们面前审判。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可是当宣告的士兵越来越多,当那白纸黑字的布告贴满了每一个街角。 他们亲眼看到镇北军的士兵真的在街头支起大锅,熬煮着香喷喷的米粥时,怀疑动摇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出家门,三天前仅仅因为饥饿偷了一个馒头,就被王仁则的亲卫当街打死。 他跪在布告前,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公开审判那四个大字,浑浊的老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苍天……苍天有眼啊!我儿……你的大仇,能报了!” “我的丈夫!我那被强征去守城,活活饿死的丈夫啊!” “我家的田!被王家的狗官抢走的田!王爷,您是青天大老爷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个人的哭声,带动了一群人的哭声。 一群人的哭声,最终汇成了全城劫后余生的宣泄!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愤怒、悲伤,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从最初的震惊与怀疑,迅速转为了对沉冤得雪的狂热期待! 洛阳城,沸腾了! 在他们心中,那个率领大军入城,不仅解救他们于水火。 更要为他们审判暴君的镇北王李岩,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宛若救苦救难的神明! 可是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当绝大多数百姓为之欢欣鼓舞之时,城中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却是暗流涌动,一片愁云惨雾。 与此同时,距离洛阳不远的一个都城内。 这里是王世充的堂兄,王世恽的府邸。 此刻,大堂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堂下,坐着十几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他们,有的是王氏宗亲,有的是靠着王世充起家,身居高位的朝中旧臣。 更有几个,是洛阳城中根深蒂固,却因支持王世充而与李岩天然对立的世家大族的代表。 “诸位!都听说了吧?” 王世恽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李岩小儿,欺人太甚!” 第二百六十三章 阳谋布天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着王世恽。 王世恽见此,接着说道。 “他不仅夺了我王家的江山,如今,竟还要将陛下如囚犯一般,交由贱民审判!此乃奇耻大辱!我王氏立族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国公爷息怒!” 一名官员连忙劝道,“眼下镇北军势大,我等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啊!” “从长计议?!”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将猛地站起身,此人乃是王世充的禁军统领之一,侥幸从乱军中逃脱。 “等到三日后,陛下在万民面前受审,我等的颜面何存?” “李岩此举,就是要将我们这些前朝旧臣,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我等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毕竟在这里的人都是人精,与其说是审判王世充,其实就是在审判他们整个利益集团! 一旦王世充的罪名被坐实,他们这些帮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不能让他得逞!” 王世恽一掌拍在桌案上:“三日后的公审,我们绝不能让它顺利进行!” “我们必须制造混乱!越大越好!公审那天,我会安排族中死士,混入人群,煽动闹事。诸位将军,你们在军中旧部尚有几分人脉,可否策动一二,届时里应外合?” 那名禁军统领咬牙道:“可以!我手下还有数百名忠心耿耿的弟兄,化整为零,藏在城中各处。只要有机会,我们便可趁乱冲击法场,营救陛下!” …… 紫微宫,承天门城楼之巅。 李岩负手而立,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百姓们压抑不住的欢呼与哭泣。 吴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都安排妥当了,皇城已尽数在我掌控之中。” “嗯。” 李岩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城里的那些老鼠,有什么动静?” 吴元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和王爷您预料的一样,都坐不住了。” “是否需要末将现在就带人,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不。” “鱼儿才刚刚咬钩,这么早收杆做什么?” “我要的,不止是一个王世充。” 他转过身,看着吴元,也看着脚下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城池。 “我要借着这次公审,将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妄图颠覆这一切的蛀虫,一次性,全都引出来!” “让他们跳吧,跳得越高,三日后,才会摔得越惨!” ………… 第二天,阳光穿过琉璃瓦,洒在议事殿的金砖上。 李岩将手下的两位核心将领叫了过来,李铁柱与李萧山。 “铁柱。” 李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李铁柱身上。 “岩哥,俺在!”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应道。 “后日公审大会的安防,全权交由你负责。”李岩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李铁柱有些疑惑。 李岩见此,知道这家伙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直接开口解释。 “你负责的,是明面上的安保,但是你要故意留出几个破绽。比如,南面的人群入口,盘查可以松懈一些,西面的几条小巷,可以疏忽大意,少派些人手。懂了吗?” 李铁柱虽然憨直,但绝不愚笨,他眼睛一亮,瞬间恍然大悟! “俺懂了!岩哥你是想……瓮中捉鳖!”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们,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一头钻进来!到时候俺再把口子一堵,嘿嘿,关门打狗!” “聪明。” 李岩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放进来,然后,围起来!” “好嘞!这活儿俺喜欢!” 李铁柱领命,兴冲冲地退了下去,摩拳擦掌地准备布置他那张漏洞百出的大网。 待李铁柱走后,李岩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气息沉稳如山的李萧山。 “萧山。” “属下在。”李萧山躬身。 “铁柱负责张网,而你,负责收网。” 李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起,将你麾下的夜枭营,化整为零。让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百姓的衣服,提前混入观审的人群之中。” “那些乱党的核心人物,那些带头冲锋的亡命徒,我要你在他们刚刚亮出武器的那一瞬间,就让他们的人头落地!” 李萧山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服从与自信。 “岩哥放心,天罗地网,早已备好,只要他们敢动,属下保证,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息。” “很好,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看着两位心腹大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冷酷。 ………… 两天后,公审大会的前一夜,洛阳城中暗流涌动。 位于城南安业坊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府邸。 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内紧外松。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失势尚书的宅邸,如今却成了王世充旧部与洛阳世家最后的密谋之地。 密室之内,气氛压抑而又亢奋。 居于主座的,正是前郑国左骁卫大将军段达。 他面色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段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刚刚收到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了。” 一名负责在外联络的校尉躬身禀报道:“大将军,各位家主,属下已命人反复确认过三遍!那李铁柱的布防,确实形同虚设!尤其是定鼎门广场的南入口,盘查的兵丁呵欠连天,兵器甲胄解了一半,根本就是做做样子!” “还有西侧那几条小巷,” 校尉的语气愈发兴奋:“几乎无人值守!我们的探子提着一筐兵器从那里走过,守卫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一句!简直是天赐的坦途!” “哈哈哈!好!好啊!” 王世恽捻着颌下胡子,得意地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那李岩不过一黄口小儿,骤得高位,必然骄狂自大!他以为击败了王仁则,收降了裴仁基,这洛阳城便可高枕无忧了!他哪里知道,我等在洛阳盘踞百年,根基之深,远非他一个外来户所能想象!”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公审前夜 “不错!” 另一位家主附和道,脸上泛着贪婪的红光。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搞什么公审大会,妄图收买那些贱民的人心!这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斩杀于高台之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他那可笑的威望?” 然而,席间也并非全是乐观之声。 一位年长的王氏族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 “段将军,世恽……此事,会不会有诈?” “那李岩年纪虽轻,但观其行事,素来以诡诈多谋著称。” “如此明显的漏洞,会不会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狂热气氛为之一滞。 段达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王老此言差矣!你以为我等没有想过这一点吗?但你要明白,如今负责安防之人,是李铁柱!”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李铁柱是谁?那是李岩手下头号莽夫!有勇无谋,天下皆知!李岩让他负责安防,本身就是最大的败笔!这恰恰说明,李岩此刻无人可用,只能让这等匹夫担当大任!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王世恽也笑着敲了敲桌子,接口道:“大伯莫要多虑,若是陷阱,此刻城中早就该戒严盘查,挨家挨户搜捕我等了。” “可现在呢?商市照开,百姓自由出入,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岩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明天那场公开审判上!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敢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李铁柱的愚蠢是出了名的,李岩的狂妄也是有目共睹的。 这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再犹豫!” 段达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明日的计划,我再重申一遍!” “明日清晨,由崔公和张家主负责,利用你们的商队,将第一批兵器与三百名死士,从西侧小巷送入广场附近潜伏。” “切记,人要分散,装扮成普通百姓,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崔珉与张家主自信地点点头:“将军放心,万无一失。” “其余各家,则将府中豢养的护院,从南门入口混入观审人群,李铁柱的防线不堪一击,只要装得像一点,绝无问题!” “待到午时三刻,公审开始,李岩登上高台的那一刻,” 段达的手在空中虚握成拳,狠狠向下一砸。 “我会发出信号!届时,埋伏在四周的死士,立刻以弓弩射杀台上之人!混在人群中的兄弟们,则同时发难,冲击法场,制造混乱!” “一旦李岩身死,王笑林、李铁柱之流必定群龙无首!届时,我将亲率五百旧部精锐,从大街杀出,直取皇城,救出陛下!” “而你们,” 段达看向众位家主,“则立刻控制武库与各处城门!待我们迎回陛下,重掌大权,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匡扶社稷的元勋!荣华富贵,胜过往昔百倍!” “好!” “干了!” 密室之内,所有人都被段达描绘的美好前景刺激得热血沸腾,纷纷举杯。 “为大郑!为陛下!” “为我等家族荣耀!” “干!” 众人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的胜利。 他们满心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他们早已是猎物。 …… 子时,承天门城楼。 李岩独自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沉睡的雄城。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吴元站在他的身后。 “岩哥,鱼儿们已经全部入网了。” “说。” 李岩头也未回,声音平静无波。 “如您所料,段达等人今夜在安业坊密会,定下了明日动手的所有细节。” 吴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兴奋。 “他们的计划,与我们推演的几乎分毫不差,探子已经将他们的人员调动、武器隐藏地点、乃至进攻信号,都摸得一清二楚。” “崔家的三百死士,已经分批藏入了西市的三家粮店和两家布行,兵器就藏在米粮和布匹下面。” “张家、王家等七个世家,共集结了大约一千二百名私兵,准备明日清晨,化整为零,从南门混入。” “段达自己,则将他最后的五百亲信精锐,藏在了朱雀大街旁的一处旧军营里,准备在事成之后,直扑皇城。” 吴元每汇报一条,李岩便微微点头,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是不是觉得,李铁柱的防线,是个天大的便宜?” “正是。” 吴元笑道,“我们的内线回报,他们在密会中,不止一次嘲笑李铁柱有勇无谋,更断定王爷您是狂妄轻敌。” “狂妄,有时候是最好的伪装。” 李岩淡淡道,“他们只看到了渔网上的破洞,却没看到,在每一个破洞后面,都藏着一张吃人的嘴。”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传令下去。” “告诉李铁柱,明日继续演戏,敌人不冲到他面前,他的人不准动。” “告诉李萧山,他麾下的夜枭,就是悬在那些叛党头顶的利刃。信号发出之前,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士兵。” “但信号一旦发出,我要每一个被他们盯上的目标,都活不过一息。” “最后,”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通知王烈火,让他的黑骑营吃饱喝足,在城外待命,明日午时,一旦城中信号升空,我要他的铁蹄,踏平朱雀大街那座旧军营,给段达一个惊喜。” “遵命!” 吴元领命,转身离开。 城楼之上,复归寂静。 可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 李岩听着脚步,转头看向了来人。 “秀宁,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这里我可以搞定的。” 李秀宁却是摇了摇头,她就是知道这两天李岩一直在忙碌这些事情。 其实她也可以帮忙的,但是李岩不想让她沾血太多。 “你我本是一体,明天我也要到场。” 李岩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柔情,不过很快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沉沉的黑暗,轻声自语。 “公审明日,的确是一场公审。” “只不过,受审的,可远不止一个王世充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雷霆屠奸 次日,天光大亮。 压抑了数日的洛阳城,在今天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定鼎门广场。 他们神色复杂,有好奇,有畏惧,有麻木,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期待。 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 主宰他们生死的皇帝,沦为阶下囚的模样。 人群之中,一个个看似普通的商贩,脚夫,不动声色地靠近广场的最佳位置。 在他们眼中,广场四周那些站得东倒西歪。 甚至聚在一起聊天的镇北军士兵,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人群里。 一个正在大声吆喝卖着炊饼的小贩,那双浑浊的眼睛。 已经将他们一行七人的位置和特征牢牢记下。 他们也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茶楼二层。 一个凭栏观景的青衣书生,不着痕跡地向着对面的屋顶,传递着信息。 更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屋檐阴影下。 在那些看似寻常的墙角,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早已将他们牢牢锁定。 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咚!咚!咚!” 时至午时,烈日当空。 洛阳定鼎门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街巷的尽头。 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于此,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莫大的恨意,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想要看看李岩会不会真的审判王世充这个人! 高台早已搭建完毕,玄色的镇北王旗在烈日下迎风招展。 旗帜下,一排排身着铠甲的镇北军亲卫如雕塑般肃立。 森然的杀气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咚——咚——咚——” 三通鼓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台。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岩身着玄色王袍,头戴金冠,缓步登上了高台 而他的身后,李秀宁,吴元,王笑林,钱串子甚至还有许多刚刚提拔上来的将领也都站在其身后。 李岩看着下方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 无论是心怀敬畏的百姓,还是暗藏杀机的乱党,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带人犯,王世充!”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高台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镣铐拖拽之声。 曾经不可一世的郑国皇帝王世充。 此刻身穿囚服,披头散发,被两名亲卫死死押住,踉踉跄跄地推到了高台正中。 “轰!” 台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就是王世充?” “天啊!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跟个糟老头子一样!” “活该!就是他!就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无数百姓看着那个曾经让他们畏之如虎,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身影,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下方的百姓,可以说真真正正的被王世充害的不轻。 要不是李岩,现在说不定下方的百姓早就死在了皇宫的外城之中。 这一刻,有的人破口大骂,有的人掩面而泣。 更有甚者,直接将手中的石子,烂菜叶,奋力朝着台上砸去。 亲卫们举起盾牌,将污物挡下,却没有阻止百姓们的咒骂。 李岩抬起手,示意安静。 待到声浪稍息,他那清朗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父老乡亲们!”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家破人亡,有的人流离失所,有的人,至今还在忍饥挨饿!”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伪帝王世充!” 他从吴元手中接过一卷长长的卷轴,猛地展开。 “今日,我李岩,便在此,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宣读其十大罪状!” “其罪一,弑君篡位,大逆不道!” “其罪二,滥杀功臣,霍举、张镇等百余名忠良惨遭屠戮,致使人心离散!” “其罪三,横征暴敛,搜刮民脂,为一己之私,令万民饥寒交迫!” “其罪四……” 李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百姓的怒火便被点燃一分。 当念到强征老弱,充作军粮,人神共愤之时。 整个广场的愤怒情绪已然达到了顶点! 说句不好听的,估计李岩要是就这么将王世充丢下去。 那些百姓都能将对方给生生撕了才能解恨。 不过比起这些百姓,那些潜伏在人群各处的私兵头目们,看到这一幕,无不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场面越是混乱,对于他们来说就越是有力。 人群一角,伪装成富商的段达,看着台上的李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与不远处的对面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兴奋与贪婪。 “就是现在!” 段达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几名核心头目下令。 “时机已到!让弟兄们准备动手!” 他缓缓端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杯茶,看着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李岩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伴随着他对着人群中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在鼎沸的人声中,成了一道并不起眼,却无比致命的信号! “杀!” “为了陛下!冲啊!” 信号发出的瞬间,广场上异变陡生! 超过一千名混在人群中的百姓,在同一时间从怀中、扁担中、货筐里,抽出了雪亮的兵刃! 原本还嘈杂的人群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有的刚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 但是因为挡住了那些士兵的路,直接被砍翻当场。 而这一幕的出现,也瞬间给整个广场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惨叫声四起! 负责外围警戒的镇北军士兵,仿佛完全没反应过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他们的阵型一触即溃。 一名叛军头目一刀便砍翻了两名惊慌失措的士兵,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他不禁狂喜地大吼起来。 “哈哈哈!看到了吗!镇北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兄弟们,随我冲!杀了李岩,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叛军的突袭,在最初的几十息内,顺利得超乎想象! 李铁柱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高台,最近的离高台甚至不足百步! 可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百姓似乎越来越少了。 取而代之的全部都是一些目光坚毅的汉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收网 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茶棚顶上,王世恽望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成了!李岩小儿死定了!” “那莽夫李铁柱,果然不堪一击!” “我等今日,便要在此地,上演一出万军从中,斩将夺帅的好戏!” 段达也拔出了佩剑,准备亲自带领后备队发起最后的冲锋,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下一刻,李岩的人头就会被他麾下的勇士斩落。 而他将成为拯救郑国,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 可是就在所有叛军冲锋最猛烈,气焰最嚣张,精神最亢奋的这一刻。 高台之上,一直冷眼旁观,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的李岩,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台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 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吴元,冷漠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死神的敕令。 吴元心领神会,转身走到高台边缘。 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早已准备好的红色令旗,奋力一挥! 这道在阳光下无比鲜艳的红色,就是反击的信号! “咻!咻!咻!” 广场四周,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茶楼上,屋檐下,人群的阴影里。 甚至是一个正在哭喊着躲避的乞丐怀中,骤然响起了一阵阵密集的机括弹射声! 那是小型军用手弩独有的声音!是夜枭的索命之音! 下一刻,正在带队冲锋的叛军阵营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兄弟们,跟着我……呃!” 那个刚刚还叫嚣着镇北军是土鸡瓦狗的叛军头目,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支乌黑的弩矢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将军!快下令!我们从这边……” 一名正在请示的私兵,话说到一半,就惊恐地发现,他口中的张将军,脖子上多了一个细微的血洞,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死不瞑目。 “快!分散!找掩护!有弓……”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刚刚察觉到不对,想要示警,可弓箭手三个字还没喊出口,他的后心猛地一凉。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他身后,那个前一刻还在大声吆喝卖着炊饼的小贩。 此刻眼中却带着冷漠和杀意,甚至还有一丝不屑。 就好像在看一群垃圾一样。 一场高效的刺杀,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李萧山麾下的夜枭,这些潜伏在暗处的顶尖刺客,在接到信号的那一刻,化身为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 所有带队冲锋的、发号施令的、在叛军中稍有地位的头目、校尉、小队长! 仅仅是不到一刻的时间! 超过一百名叛军头目,在同一时间,被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击毙命! 整个叛军的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正在冲锋的私兵们,突然发现,前面领头的大哥不动了。 旁边发号施令的队长倒下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斩掉了脑袋的苍蝇,瞬间失去了方向。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生,脸上写满了茫然。 “怎么回事?李头儿怎么倒了?” “快看!王队副也死了!”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也就在这一刻,屠杀,正式开始! “吼!” 李铁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那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嗜血的狞笑。 “给俺关门!打狗!” “哐!哐!哐!”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先前被一触即溃的镇北军士兵,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伪装!他们一个个眼神冰冷,动作迅捷无比。 原本松散的阵型,在眨眼之间,变为了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前排士兵将手中巨大的塔盾狠狠砸在地上。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瞬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盾墙! 后排的长枪兵,则将一根根闪烁着寒光的长枪。 从盾牌的缝隙中齐刷刷地刺出,组成了一片死亡丛林! 那些所谓的缺口,在这一刻,全部被封死! 甚至从人群后方,涌出了更多的镇北军士兵,彻底断绝了叛军的退路! 一千多名叛军,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困在了广场中央,成了一群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不!这不可能!” 茶棚顶上,王世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下方瞬间逆转的局势,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 段达也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李铁柱的莽撞,防线的松懈,全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李岩不是狂妄,而是用整个定鼎门广场作为棋盘,将他们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弓箭手!准备!” 李铁柱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声。 盾墙之后,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 对准了包围圈中那些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叛军。 “放!”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然后劈头盖脸地落下! “啊!” “救命!” “我投降!别杀我!” 血光迸溅,惨嚎震天!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叛军们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如同待宰的羔羊。 被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成片地收割着生命。 高台之上,李岩负手而立。 神色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修罗场。 “看到了吗?” “这就是乱臣贼子的下场!” “他们,妄图在万民公审之时,行刺杀之举,颠覆乾坤!” “他们,不惜向无辜的百姓挥刀,只为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日,我李岩,不只审判王世充一人!” 说完之后,李岩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最后落在了段达、王世恽以及其他几个面如死灰的世家家主身上。 “凡参与今日之叛乱者,其罪,与王世充同!其下场,亦与王世充同!” “此,便是本王的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箭雨,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无情。 定鼎门广场,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 第二百六十七章 洛阳新生 箭雨停歇,惨嚎渐息。 定鼎门广场之上,血流成渠,尸横遍地。 一千多名七大世家的精锐私兵,在镇北军精密的绞杀机器面前。 连一刻钟都没能撑过去,便化作了一堆堆冰冷的残尸。 少数侥幸在箭雨中活下来的叛军。 此刻早已肝胆俱裂,他们跪在血泊之中,朝着高台的方向疯狂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段达!是他们逼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给我们一条生路!” 但是李岩并未理会这些人,迎接他们的是李铁柱那张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和他身后一排排重新举起屠刀的镇北军士卒。 就在这时,那些被镇北军士兵用人墙保护起来的普通百姓。 也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反应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了那些跪地求饶者的面孔时,无边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王三!是你!你这个天杀的畜生!刚刚就是你,一刀砍伤了我家邻居!” “还有你,刘麻子!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今天居然想跟着这些世家造反?你忘了你爹是怎么被王世充害死的吗?” “杀千刀的!你们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你们举刀冲向镇北军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王爷!杀了他们!不能留!这些白眼狼,留着就是祸害!” 百姓们的怒骂声,汇成了一股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浪潮。 这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李岩的镇北军保护了他们。 而这些与他们同住一座城,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屠刀对准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 险些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着这些曾经熟悉的街坊邻里的咒骂。 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这不仅是在镇北王这里完了。 在整个洛阳城,他们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高台之上。 李岩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缓缓抬起了手。 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本王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或许是被胁迫,有的人或许是被蒙蔽。” “但,这不是理由。” “当你们选择向无辜的百姓挥刀,当你们选择冲击为你们带来秩序和安宁的军队时,你们就不再是洛阳的百姓,而是祸乱天下的——叛贼!” “对待叛贼,本王从来只有一个原则。” “不要俘虏,全部击杀!” “吼!” 李铁柱等人闻令,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压抑已久的杀气全面爆发! “遵命!” “噗嗤!” 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刚刚还跪地求饶的叛军,瞬间人头滚滚,血溅三尺! 镇北军的士卒们,迅速清理着这片屠宰场的最后一点杂音。 这血腥残酷的一幕,让所有旁观的百姓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却没有一个人出言求情。 他们看向李岩的目光,除了敬畏,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信服。 乱世,当用重典! 这位年轻的镇北王,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统治这座城市的决心与意志! 很快,广场上除了镇北军与瑟瑟发抖的王世充,再无一个活着的叛军。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李岩却仿佛毫不在意,他缓缓走到高台边缘。 目光扫过远处人群中几个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身影——那是幸存的几大世家家主。 而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瘫软如泥的王世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王世充,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希望,可惜,他们太弱了。” 李岩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环视四周,朗声道。 “还有吗?没关系,本王今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 “不管是藏在暗处的,还是躲在地下的,大可以一并出来,让本王瞧瞧,这洛阳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想陪你一起上路!” 这句话,他不仅是说给王世呈听的。 更是说给那些心怀不轨,仍在观望的宵小之辈听的! 整个洛阳城,在这一刻,仿佛都能感受到这位新主人那霸道绝伦的杀意! 王世充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满地的尸骸。 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屹立于高台之上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都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从李岩用百姓的性命反将他一军开始,到此刻借力打力,用一场公审大会,将所有潜在的反对势力一网打尽,他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权谋,都像是一个孩童的把戏,可笑,且可悲。 任何言语上的辩驳,在此时此刻,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无力,都只是在亲口承认自己是如何的不如李岩。 他索性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李岩见他这副模样,也失去了继续羞辱他的兴趣。 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的对手,不配再让他多费半句口舌。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全城百姓,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父老乡亲们!叛贼已除,首恶伏法!” “从今日起,洛阳城内,再不会有无故的杀戮,再不会有苛刻的盘剥,更不会有人,拿你们的性命,去当换取自己荣华富贵的筹码!” “本王向你们保证,镇北军的粮仓,会向所有饥饿的百姓敞开!镇北军的律法,会保护每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洛阳,新生了!” “新生!” “新生!!”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百姓们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对这位新主人的拥戴! 李岩抬手,待欢呼声稍落,他猛地转身,用刀鞘指向身后那个闭目待死的囚徒。 “伪帝王世充,弑君篡位,残害忠良,鱼肉百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今日,当着全城百姓之面!” “本王宣判——” “斩!” 第二百六十八章 道一声贺 一个斩字,如同九天落雷,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遵命!”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刽子手,猛地喝干碗中烈酒。 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提着鬼头大刀阔步上前。 “咔嚓!” 在万众瞩目之下,刀光一闪! 王世充那颗曾经戴着皇冠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落在了高台之下,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至此,祸乱中原数载的一代枭雄,彻底画上了句号。 …… 当洛阳城内的血迹正在被清水冲刷。 当新的秩序在铁腕与仁政之下开始重建之时。 关于这座千年帝都所发生的一切。 正以远超战马的速度,分批次地向着四面八方传递。 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情报,正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送往西边的长安。 潼关古道之上,一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大军,正在缓缓向东行进。 大军中军,一面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这支军队主人的尊贵身份。 大唐秦王,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端坐于战马之上,眉头微蹙。 他的心情并不算好,攻取洛阳,平定王世充。 本是他早就向父皇李渊立下的军令状。 为此,他与麾下的天策府众将,早已制定了周密详尽的作战计划。 可就在万事俱备,只待出征之际,太子李建成却在暗中频频使绊子。 先是以关中兵力空虚,需慎重行事为由,在朝堂上公开反对,拖延了数日。 后又借口粮草调配不及,硬生生地将他的出征日期,又向后压了五天。 一来二去,宝贵的战机被白白浪费。 直到三天前,他才终于排除万难,率领大军正式从长安出发。 “殿下,不必心急。” 一旁,随军出征的谋士杜如晦看出了他的焦虑,轻声劝慰道。 “王世充盘踞洛阳多年,城防坚固,兵精粮足,绝非轻易可以攻下。” “那镇北王李岩虽然骁勇,但毕竟是孤军深入,后援不济。” “依臣之见,他此刻最多也就是在洛阳城下与王世充对峙,正好为我大军东出,创造了良机。”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克明所言有理。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李岩,绝非常人,不可用常理度之。”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七日之内,抵达新安!” “是!” 可是伴随着他的话音刚落。 远方的官道尽头,一骑快马卷着滚滚烟尘,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大军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手持着代表着十万火急的红翎令旗。 人还未到,那嘶哑的呼喊声已经顺风传来。 “急报!!” “洛阳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让他过来!” 很快,那名信使被亲兵带到了李世民马前。 他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便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竹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秦王殿下!三日前,镇北王李岩,已经攻破洛阳!” “什么?!” 此言一出,不只是李世民,周围所有听到的将领,包括尉迟恭、秦琼在内,无不骇然变色,齐齐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李世民一把夺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密信,目光如电,飞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以民为盾……众叛亲离……公审大会……雷霆镇杀……” 当看到最后王世充授首,洛阳已定九个字时。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竟有些发黑。 “这……这怎么可能?!” 尉迟恭瞪大了双眼,瓮声瓮气地吼道:“从他抵达洛阳城下,到破城,满打满算,才几天功夫?洛阳城是纸糊的吗?!” “信中所言,李岩并非强攻,而是攻心。” 杜如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过李世民手中被捏烂的信纸,仔细看过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好一个李岩,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计!” “先是以仁义之师的姿态,逼反王世充麾下守军,不费吹灰之力入城。而后又以公审大会为饵,将城中所有心怀异志的世家势力一网打尽,此等心性手段,当真可怕!” 周围的将领们听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自然明白这寥寥数语背后,所代表的智谋与血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此刻,李世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只剩下了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怒,有憾,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惊的是李岩的实力与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已经不是一头北地猛虎了,这是一条随时可能席卷天下的过江真龙! 怒的,自然是太子李建成! “我的太子好大哥啊!” 李世民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嘶。 他咬牙切齿,英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怒意。 “若不是他一再阻挠,我大唐天兵,此刻早已陈兵洛阳城下!这天大的功劳,这座掌控天下的中枢之城,本该是我李世民的囊中之物!” “就因为他那点私心,就因为他那点不入流的手段,硬生生让我错失良机,将这偌大的中原,拱手……让给了李岩!” 这一刻,他对李建成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李岩这个外部强敌的忌惮! 大军,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洛阳的陷落,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岩的势力,彻底走出了河北一隅,将他最强大的根基,扎进了天下腹心之地! 河北的钱粮,中原的人口,两相结合。 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已然成型! “殿下,”杜如晦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进军吗?” 是啊,还进军吗? 去洛阳做什么?去恭贺李岩喜得雄城吗?还是去与他那支刚刚用一场血腥屠杀证明了自己战斗力的虎狼之师,兵戎相见? 李世民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头,遥望着东方的天际,仿佛能穿过重重山峦,看到那座此刻已然易主的千年帝都。 他的眼中,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冷静与战意。 从今天起,天下的棋局,变了。 他真正的对手,不再是窦建德,不是王世充,也不是那些苟延残喘的割据势力。 而是那个同样姓李,同样雄才大略,却比他下手更狠,更没有顾忌的镇北王——李岩! “传令。” 许久,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大军,原地休整。” “另外,再派人去洛阳,不,是派使者去。” 他看着杜如晦,一字一顿地说道。 “替我,也替大唐,去向镇北王,道一声贺。” 第二百六十九章 铁腕镇杀,天下震 王世充被公开审判,斩首示众后的数日。 洛阳城内的血腥味被百姓的炊烟彻底冲散。 镇北军的雷霆手段与怀柔仁政,相辅相成,迅速抚平了这座千年帝都的创伤。 紫微宫,太极殿。 这座曾经象征着中原最高权力的宫殿,如今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殿内依旧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只是原先属于伪郑的仪仗已被尽数撤去,换上了镇北军玄底金龙的旗帜。 李岩随意地斜倚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一手搭着扶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玉石,姿态不见半分帝王的威仪,反倒像个倦了乏了,正在自家院里歇息的富家翁。 他的身侧,特意添了一张稍小的凤椅. 李秀宁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安坐其上。 殿下,吴元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看着李岩的坐姿,眼中闪过无奈,躬身进言道.“王爷,如今洛阳已定,中原归心,王世充窃国伪帝之名已被拨乱反正。” “依属下之见,王爷当顺天应人,更进一步,登临大宝,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号令天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番话,也是殿外许多将领的心声。 因为从他们开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战争历经无数。 可以说大唐觊觎的帮助微乎其微,大多还是他们自给自足。 自家王爷取了这天下腹心之地,若不称帝,岂不可惜? 李岩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笑了一声。 “称帝?” “元子,你觉得我现在坐的这张椅子,和我在蓟县王府里坐的椅子,有什么不同?” 吴元一愣,沉吟道:“此乃龙椅,象征天下共主,自然不同。” “有何不同?不都是木头做的,给人坐的么?” 李岩睁开眼,目光扫过吴元,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一个名头罢了。王世充坐在这上面,他就是真龙天子了?” “结果呢,脑袋不还是被我砍了。” “我李岩就算坐在田埂上,想杀的人,想办的事,难道就做不成了?” “这……”吴元一时语塞。 “虚名,最是无用。” 李岩坐直了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不是争一个皇帝名头的时候。” “李唐尚在,天下未平。我们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练好内功。” “等什么时候,我们兵锋所指,天下景从,那这个皇帝的名头,不是我想不想要,而是天下人求着我来当。”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李秀宁,笑道:“再说了,我若现在称帝,岂不是把我的王妃,置于尴尬之地了?” 李秀宁闻言,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她凤目流转,瞥了李岩一眼,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若真有本事坐稳这个位子,我便去劝父皇,让他禅让给你,岂不省事?免得日后刀兵相见,伤了和气。”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哈哈哈,还是秀宁懂我。” 李岩朗声大笑,随即收敛笑容,对着殿外高声道。 “行了,别在外面杵着了,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王笑林、李铁柱、王烈火、李萧山、钱串子等一众核心将领,鱼贯而入。 他们本想按规矩行跪拜大礼,却被李岩挥手制止了。 “都说了,不用那些虚的,我就是个王爷,不是皇帝。” 李岩指了指两旁早已备好的座位。 “都坐。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两件事,论功行赏,以及,下一步怎么走。”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纷纷落座,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 李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靠近自己的李铁柱身上。 “铁柱,你小子,话不多,事没少干。” 李岩笑道,“亲卫营依旧由你掌管,我给你加个名头,以后就是我的亲卫军统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人数再给我扩一倍,装备优先给你换。” 李铁柱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用力一捶胸甲,瓮声瓮气地吼道。 “岩哥放心!谁想动您,先从俺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岩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王笑林。 “王笑林!” “末将在!”王笑林早就等不及了,霍然起身,满脸兴奋。 “你小子的狼牙营,这次攻城是首功!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我很满意。” 李岩话锋一转,“但是,一个营,终究是小打小闹,从今日起,狼牙营扩建为狼牙军!给你三个满编步兵营的编制,兵员你自己在降卒和新兵里挑,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战力更胜从前的狼牙军!” “谢王爷!” 王笑林激动得脸庞涨红,口水都快喷了出来。 “王爷您就瞧好吧!末将保证,扩建的狼牙军,个个都是嗷嗷叫的饿狼!下次打长安,您可千万得让末将当先锋!” “看你表现。” 李岩笑了笑,又看向了另一边的王烈火。 “王烈火,你的黑骑营,虽未直接参与攻城,但在外围扫荡,截断王世充援军,功劳同样不小。你的黑骑营,也一样扩建,番号黑骑军!中原之地,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驰骋!” 王烈火亦是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黑骑军的马蹄,将为王爷踏平一切敌人!” 紧接着,是李萧山。 “李萧山。” “属下在。”李萧山起身,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 “夜枭营这次居功至伟,无论是前期的情报渗透,还是后期的策反,都做得堪称完美。” 李岩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你的夜枭营,同样扩建为夜枭军。除了负责情报刺探、渗透策反之外,我再给你一个特战营的编制!” “属下明白。” 李萧山言简意赅,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至于元子,” 李岩看向吴元,“依旧是我的军师,总领参谋部,为我谋划全局。” 吴元起身,手持羽扇,微微躬身:“为王爷效劳,乃元分内之事。”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正掰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算些什么的钱串子身上。 “钱串子!” 第二百七十章 定鼎中原,论功行赏 “哎!在呢在呢!王爷!” 钱串子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现在咱们家大业大了,拿下了洛阳,府库里的钱粮是不少,但花销也更大了。”李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钱财大总管的位子,你还坐不坐得住?” “坐得住!必须坐得住!” 钱串子拍着胸脯,把算盘珠子都震得哗哗响。 “您放心!钱在,我在!谁想从我这多拿一个铜板,我跟他拼命!不过……” 他话锋一转,苦着脸道:“王爷,这摊子大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招兵买马要钱,抚恤伤兵要钱,赈济百姓要钱,这洛阳城修修补补也要钱……我这账本都快写不过来了。还有,这管钱的人手也不够啊,我只会算账,不会看人,万一招进来个手脚不干净的,那不是亏了咱们的家底嘛!”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岩也笑了,指着吴元说道:“人手的事,你自己去物色,实在找不到,就让元子,让他帮你参谋,我只给你一个要求,钱,你可以看着花,但每一笔,都必须有据可查,清清楚楚!要是让我发现账目上有什么猫腻……” “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钱串子立刻赌咒发誓,“我要是贪了一个铜板,就让我出门被金元宝砸死!” 殿内的气氛,一片轻松欢快。 赏赐完毕,李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众将也立刻起身,围了过来。 “功已赏,接下来,就是罚了。”李岩的声音陡然一冷。 众人一愣,罚?这次大胜,何来罚之一说? 李岩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长安的位置。 “我最大的罚,就是因为在河北耽搁了太久,让李世民那家伙,舒舒服服地坐镇关中,发展了这么长时间!” “洛阳是天下之中,但也是四战之地。我们拿下了洛阳,就等于把拳头伸到了李唐的嘴边。李渊或许还能忍,但李世民,绝不会坐视我们在这里扎稳脚跟。一场大战,无可避免。” “我们必须在他大军压境之前,筑起一道让他望而却步,甚至是有来无回的钢铁防线!” 李岩的手指,从洛阳向东滑动,点在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名字上。 虎牢关、荥阳。 “虎牢关,天下雄关,是洛阳的东部门户,也是抵御从关中而来敌人的第一道屏障。此地,必须由我最信得过,也最能打硬仗的将领镇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被委以重任的李萧山身上。 “李萧山!” “末将在!” “我命你为东部防线总指挥,亲率夜枭军主力,一边进行夜枭扩建,同时进驻虎牢关!苏定方、王伏宝,为你的副将,协助你统领全局!” 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李萧山一直负责的是情报与特战,如今却被任命为一线战区的总指挥,可见李岩对他的信任与器重! 李萧山也是心头一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关在人在!请王爷放心!” “好!” 李岩点点头,继续道,“依托虎牢关、荥阳、成皋一线,构建纵深防御体系。” “是!”众将齐声应喝,热血沸腾。 将最紧要的军事部署安排完毕,李岩走回了座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殿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内部的事情,暂且如此。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还有一些人,我们也得见一见。” 吴元心领神会,问道:“王爷是说……裴仁基他们?” “没错。” 李岩点头,“若不是他们在城头振臂一呼,我们攻取洛阳,伤亡必定要大上几倍。这些人,是功臣。既是功臣,就该有赏。” 王笑林撇了撇嘴,嘟囔道:“一群墙头草罢了,王世民不行了就降咱们,要是咱们打不过李世民,指不定又要降了唐军。” “笑林,话不能这么说。” 李秀宁在一旁淡淡开口:“裴仁基老将军,本就是隋朝旧臣,忠于大隋,对弑君篡位的王世充本就心怀不满,至于单雄信、程知节等人,皆是瓦岗旧将,与王世充亦有旧怨,他们能在此关键时刻反正,是审时度势,也是人心所向,用好了,便是我方的一大助力。” 李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秀宁说得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人,我们用好了,他们就是载着我们乘风破浪的舟船。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 “传裴仁基、单雄信、程知节……等一众降将,上殿议事!” “是!” 命令传下,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笑林等人是李岩一手带出来的嫡系,与这些刚刚归降的外人,天然便有一层隔阂。 他们都想看看,王爷会如何处置这些曾经的敌人。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以须发花白的裴仁基为首,身后跟着面色复杂,眼神剽悍的单雄信,以及大大咧咧,却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的程知节,还有罗士信等一众原瓦岗猛将,缓步走入了太极殿。 他们一进来,便感受到了殿内那股泾渭分明的气场。 一边是李岩麾下那群新贵将领带着审视与功勋的傲气。 另一边,则是高坐上首,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神情莫测的男人。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停下脚步,在殿中躬身抱拳,朗声道: “罪将裴仁基(单雄信、程知节……),参见镇北王!” 声音洪亮,回荡在殿宇之间。 李岩没有让他们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大殿之内,一时落针可闻。 为首的裴仁基心中叫苦不迭,这是新主在给他们下马威。 胜者为王,他们如今是阶下之囚,生死荣辱,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李岩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啪嗒。” 第二百七十一章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过李岩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开口便是封赏或安抚。 他的目光越过了为首的裴仁基,越过了大大咧咧的程知节,落在那个面色最为桀骜,眼神中带着三分不服、七分悍气的身影上。 “单雄信。” 单雄信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迎上了李岩的目光。 “我听说,” “你兄长单雄忠,乃是死于唐军之手,具体说,是死于李世民的姐夫,柴绍之手。因此,你与李唐,有不共戴天之仇,曾立誓与李氏宗亲势不两立,对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刚刚因李岩开口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降至冰点! 裴仁基等人心中大骇,惊恐地看向李岩。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单雄信这块最深的伤疤! 单雄信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又如何?” “不如何。” “我只是好奇。如今,我与李唐,亦是死敌。你降我,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还是因为王世充大势已去,你别无选择?” “他日沙场相见,若我对上李世民,你的刀,是为我李岩斩将夺旗,还是会为了报私仇,而坏我军机大事?又或者……你今日降我,只是权宜之计,待我与李唐两败俱伤,你这瓦岗旧部的二当家,再来坐收渔利?” 字字诛心! 这番话,如同一柄柄尖刀,直插单雄信的肺腑,更将他置于一个忠与不忠,降与不降的绝境! “你!” 单雄信虎目圆瞪,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本就是重情重义、脾气火爆之人,哪里受得了这般猜忌! “我单雄信一人做事一人当!” “既然今日降了王爷,便绝无二心!王爷若是不信,我这颗人头,现在便可取去!” 说罢,他竟隐隐有拔刀自刎以证清白之势! “雄信!不可!” 裴仁基和程知节大惊失色,连忙就要上前阻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李岩却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单雄信!果然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笑声驱散了殿内的肃杀。 李岩脸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挥了挥手,示意裴仁基等人不必紧张,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都起来吧,赐座。” 这峰回路转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雄信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岩,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岩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心惊胆战的裴仁基,赞许道。 “裴老将军,此番洛阳反正,你审时度势,弃暗投明,当居首功。” “王世充倒行逆施,失尽人心,老将军能在此刻拨乱反正,乃是洛阳数十万百姓之福。” 他又看向程知节、罗士信等人,笑道:“还有程将军,秦将军,罗将军……诸位皆是瓦岗旧部,天下闻名的猛将。” “王世充得诸位而不能用,是他的损失。” “但我李岩,帐下最缺的就是英雄豪杰!” 这一番敲山震虎,再分化安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操作,行云流水,让殿下这群久经沙场的悍将们,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镇北王,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帝王心术! 李岩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他的用人原则。 “我李岩的规矩很简单。” “往事,可以既往不咎,功是功,过是过,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我更看重的,是你们今后能为我做什么,而不是过去做错过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回到单雄信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能力,是你们能站在这里的本钱,但忠诚,是我用你们的唯一底线!” “谁敢在这条底线上动歪心思,王世充的下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我等明白!誓死效忠王爷!” 看着他们那既敬且畏的神情,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论功行赏,现在还为时过早。” 此话一出,刚刚才放下心来的众人,心又悬了起来。 只听李岩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立刻返回各自的军中,安抚士卒,整编部队,洛阳初定,城内降卒数万,人心惶惶,若处置不当,极易生乱,你们的兵,依旧是你们的兵,但从今天起,他们要明白,他们效忠的,是我镇北王李岩!” “你们的前程,你们的官职,你们的爵位,不在我的嘴上,而在你们自己的手上!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看到一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军队!届时,封赏的文书,自会送到你们府上!”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裴仁基、单雄信、程知节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们本以为,作为降将,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剥夺兵权,赏个虚衔,从此在洛阳城里当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谁能想到,李岩非但没有夺他们的兵权,反而让他们继续统领旧部! 这代表着信任!代表着重用! 代表着他们依旧有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机会! 对于他们这些征战半生的武人而言,这比赏赐千金万两,封妻荫子,还要来得让人激动! “王爷……” 裴仁基老泪纵横,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王爷如此信重,我等……我等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啊!” “扑通!” 程知节这个混世魔王,此刻竟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王爷放心!俺老程这就回去操练那帮兔崽子!一个月后,您要是不满意,就砍了俺的脑袋当夜壶!”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单雄信等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眼神中的桀骜与疑虑早已被浓浓的感激与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士为知己者死! 第二百七十二章 王玄策 不过安排完这些人之后,李岩却是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在围剿皇城的时候,那位小将领。 要不是对方临时发起进攻,估计那些皇宫外城的百姓都会遭殃。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吴元,语气平淡地问道。 “吴元,我记得攻打皇城外郭之时,有一支守军突然反常出击,不仅没有固守城墙,反而主动冲杀,为我们的大军撕开了一道口子。” “带队的那位小将,你可有印象?” 吴元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王爷会在此时提起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当日的战报,随即恍然大悟。 “王爷是说,在玄武门附近,主动出击的那支郑军?” 吴元连忙躬身道,“当时我军攻势正猛,那支部队却放弃了地利,直接冲了出来,被我军一冲而散。” “因为他们的举动太过反常,甚至有些像是在送死,所以战后清点俘虏时,我特意留意了一下。” “哦?他人现在何处?”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回王爷,那员小将和他的部下在被俘之后,并未顽抗,考虑到他那一冲,客观上的确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也让外城那些来不及躲避的百姓免遭战火波及,所以末将便将他们与其他俘虏区分开来,没有安排他们去做苦役,而是让他在俘虏营里,做了个负责看管秩序的小管事。”吴元恭敬地回答道。 “把他带来见我。”李岩吩咐道。 “遵命!” 吴元不敢怠慢,立刻对身边的亲卫下令。 很快,一名年轻的将领,便被带到了皇宫之中。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名小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眉清目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抬起头来。” 那年轻将领闻言,缓缓抬头,目光直视着李岩,不卑不亢。 “姓名,官职。” “罪将王玄策,原郑国羽林军小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特有的磁性,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异常清晰。 王玄策! 当这三个字落入李岩耳中的瞬间,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与震撼,瞬间涌上心头! 王玄策? 竟然是那个王玄策? 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中,以一人之力,便借来吐蕃、尼泊尔之兵,上演一人灭一国传奇神话的绝世狠人! 李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他原本只是觉得此人颇有将才,想要提拔一番,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中,捡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宝贝!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麒麟儿! “王玄策……” 李岩缓缓地念着这个名字,“攻城那日,你明知城墙已是孤城,为何不据城死守,反而要带着你的人,发动一场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这个问题,也是吴元等人心中好奇的。 在他们看来,王玄策的行为,愚蠢至极,完全不符合兵法常理。 王玄策迎着李岩的目光,毫不畏缩地答道:“回王爷,因为守不住。” “哦?” “当时王仁则主力已被击溃,洛阳外城墙高垒薄,军心涣散,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王玄策的思路清晰无比,侃侃而谈:“而且王世充已经是暴乱之君,连百姓都不放在眼里,所以罪将便决定反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末将的选择,是当时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只不过,末将低估了王爷麾下将士的战力,故有此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他将自己的动机归结于纯粹的军事考量,对于拯救百姓一事,竟是提都未提。 “说得好!” 李岩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桀骜的年轻人,越看越是欣赏。 不居功,不谄媚,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的是,在必败的局面下,仍有主动求变、放手一搏的勇气! “你可知,你那一冲,虽然败了,却也救了数万名来不及躲避的百姓?”李岩笑问道。 王玄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嘴上却依旧强硬。 “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罪将当时,只想着如何为麾下数百弟兄杀出一条活路,并未想过其他。” “哈哈哈!” 李岩朗声大笑,“好一个并未想过其他!” 他欣赏的,正是王玄策这份坦诚。 相比那些巧言令色之徒,这种纯粹的将才,更让他感到珍贵。 李岩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王玄策面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 “王玄策,你可知罪?” 王玄策挺直了脊梁,朗声道:“身为郑将,兵败被俘,是为一罪,未能守住城池,是为二罪。罪将,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我何时说要杀你?” 听到这话,王玄策顿时有些疑惑了。 他不解的看着原本王世充坐的位置上的李岩。 李岩却并未看向他,而是转过身,面向一众心腹将领,平静地宣布道。 “传我将令。王玄策,原为郑军效力,城破被俘。” “然其在守城之战中,心怀仁念,不忍战火殃及无辜百姓,主动出击,客观上减少了我军伤亡,保全了数万民众,此为大功!” “功过相抵,其罪可免!自即刻起,擢升王玄策为镇北王府亲卫都尉,暂列于李铁柱将军之下,统领亲卫第三营,负责王府内卫及我的日常护卫之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亲卫都尉! 那是王爷身边最核心、最亲信的武官! 负责的是王爷的绝对安全!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许多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 现在,李岩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刚刚投降不到三天的敌将。 一个他们甚至连底细都还没摸清楚的年轻人。 “王爷!” 吴元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虽然极力克制,但语气中的急切与不解还是显露无疑。 “王爷,此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玄策虽有才能,亦有保民之功,但毕竟是降将,人心难测。” “亲卫都尉一职,事关王爷安危,干系重大,理应由百战余生,忠心耿耿的老弟兄担任才最为稳妥啊!元以为,不如先让王将军在军中担任偏将,待日后立下战功,再行擢升,方能服众!” “是啊王爷!” “军师所言极是!弟兄们跟着您从北地一路打过来,抛头颅洒热血,若让一个降将轻易居于高位,恐怕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李岩的眼睛,还没瞎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这不是因为他们嫉妒王玄策,而是出于对李岩安危最本能的担忧,以及对现有军功体系被打破的疑虑。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王爷会对一个初见之人,给予如此石破天惊的信任。 面对众人的仗义执言,跪在地上的王玄策,脸色微微发白。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我李岩用人,看的不是出身,不是资历,而是才能,是品性,更是我自己的判断!” “我问你们,当日攻城,王玄策放弃地利,主动出击,你们谁看出了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与拯救百姓的仁心?!” “今日在此,面对我的质问,他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你们谁看出了他那份宁折不弯的将领风骨?” “我李岩的眼睛,还没瞎!”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看人,比你们都准!我既然敢用他,就担得起一切后果!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一番话,说得吴元等人哑口无言,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主公,看似随和,但骨子里却有着说一不二的霸道与绝对的自信!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时刻,一直沉默的王玄策,猛地抬起头。 这份不顾众人反对的破格提拔,这份力排众议的无上信重,已经足以让他将这条命,彻底卖给眼前这个男人! “末将王玄策,在此立下军令状!” “自今日起,末将此身、此命,皆属王爷!” “王爷剑锋所指,便是末将死战之地!末将若有半点异心,或护卫不周,致使王爷伤及分毫,无需他人动手,末将自当提头来见!天人共戮之!” 说罢,他重重地叩首于地,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掷地有声的誓言,让所有心存疑虑的将领,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能听出,这番话中,没有半分虚假,全是发自肺腑的赤诚! “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王玄策扶起。 “我信你。但军令状就不必了,我若连自己亲手提拔的都尉都不信,还谈何扫平天下?”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服。” 李岩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要让所有人闭嘴,最好的方法,就是功绩!” “王玄策听令!” “末将在!”王玄策立刻挺直了身躯。 “现在,我交给你两件差事。” 李岩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城中尚有数万王仁则麾下的降兵,人心不稳,极易生乱,我命你即刻前往降兵营,全权负责整编事宜!!” “第二,洛阳城中,虽经昨日一役,但段达、王世恽等人的残党余孽,依旧有不少漏网之鱼,我再命你,清剿城内所有残余反抗势力,但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我要你在五日之内,还我一个干干净净的洛阳!” “这两项任务,艰巨且关键,办好了,你亲卫都尉的位置,无人再敢质疑!办不好……” “你便自己摘了顶戴,去马厩喂马吧。” 此令一出,比刚才的任命,更让众将感到震惊! 整编降兵?清剿余孽? 这两件差事,都需要极高的手腕,威望和绝对的武力作为支撑。 通常来说,这种任务,要么交给单雄信这样沉稳的老将,要么交给王笑林这种杀伐果断的猛将。 现在,李岩竟然将这两项足以决定洛阳安危的重任。 全权交给了王玄策一个初来乍到之人。 为了让王玄策能够顺利执行任务,李岩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为了方便你行事,从我的亲卫队中,调拨三百精锐,归你指挥,此三百人,皆是我镇北军百战老兵,见他们如见我。” “洛阳城防军,亦由你临时节制!若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或阻挠办案,你可持我令牌,先斩后奏!” 说罢,他将腰间一块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玄铁令牌,直接抛给了王玄策。 先是破格提拔,再是委以重任,最后更是授予生杀大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哪里还有人敢质疑,他们现在只觉得,王爷怕不是疯了…… “都听明白了?” 李岩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将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 众人沉默着,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最终只能躬身领命。 “明白了。” “那就各自去忙吧。” 李岩挥了挥手,再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众将领怀着满腹的震惊与疑虑,躬身退下。 王玄策也紧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令牌,在对李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去。 很快,诺大的皇宫之内,便只剩下了李岩与一直默默站在他身旁的李秀宁。 晚风吹拂,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也吹动着李秀宁的长发。 “夫君,你为何对这位王玄策,如此情有独钟?” 她并没有像吴元等人那样直接质疑,而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我看得出,他确实是个人才,眼神里的锐气与傲骨,不是装出来的。” “但你今日的举动,已经不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了,这不像你平日里稳扎稳打的风格,能告诉我,你究竟……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吗?” 李岩闻言,转过头来,脸上的威严与冷漠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因为,我需要一把快刀。” “秀宁,你看我们现在,有吴元整理治政、统军、防守,样样精通,能为我守好家业。” “我们有铁柱,笑林,萧山,还有那些投靠过来的将领,他们攻城拔寨,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他们都是国之栋梁,是我最倚重的臂膀。但是……” 李岩的目光望向更远方的天际,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眼前,不仅仅是中原的各路诸侯。” “那里有狡猾如狐的突厥,有强悍善战的吐蕃,有无数国度。” “面对那些复杂的局面,光有盾和锤,是不够的。” “吴元他们,是名门正派的剑客,一招一式,堂堂正正。” “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黑暗中行走的刺客。王玄策,就是这样的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拿下洛阳不称帝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她能理解李岩的比喻,但依旧不解。 “可你又如何能如此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那把刀?” “直觉。” 李岩笑了笑,“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我看到他,听他说话,我就知道,他骨子里藏着一头猛虎。寻常的牢笼困不住他,寻常的将军之道也无法让他尽展其才。只有给他最广阔的舞台,最极限的压力,才能逼出他全部的潜力。” “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旅帅,甚至不是一个将军。我看到的是一片无垠的疆土,是万国来朝的影子。秀宁,你信吗?这天下,很快就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加精彩。” 看着李岩那自信到近乎于预言的神情,李秀宁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不知道李岩这番判断的依据究竟是什么,但她选择相信。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 ………… 七天之后,长安城中,太极殿内。 伴随着李世民回归,一封来自潼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狠狠砸入了李唐王朝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洛阳,易主了。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癣疥之疾,盘踞在北地一隅的李岩。 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拿下了这座天下闻名的东都! 龙椅之上,李渊的面色铁青,那双曾阅尽世间沉浮的眼眸中。 眼中带着无奈和忌惮。 当初他只是想要利用李岩牵制窦建德,现在倒好,人家不光是干翻了窦建德,现在连洛阳也直接拿下了。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鸦雀无声。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眉头紧锁. 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这一变故带来的连锁反应。 而以裴寂为首的一众元老重臣,则面色凝重,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李岩的势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他们,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角色了。 随着洛阳的陷落,王世充的覆灭。 整个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实际上已经尽数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从雁门到洛阳,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足以与李唐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 潼关,这座天下雄关,如今不再是李唐东进的门户。 反而成了抵御李岩兵锋西进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一个事实上的南北对峙格局,已然形成!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殿外传来通报之声。 “启奏陛下,秦王殿下,于殿外求见!” “宣。” 李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很快,一身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些许泥泞的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太极殿。 他的面容清瘦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只是那锐利之中,此刻多了一丝疲惫与……怨气。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渊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二郎,回来了。” 李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语气复杂。 “洛阳之事,你怎么看?” “是,儿臣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李世民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文臣之首,身着太子朝服的李建成身上。 李建成感受到了这股目光,微微抬起眼帘,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短暂的交锋,已经让殿内敏感的臣子们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父皇,”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李建成,而是转向了李渊,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与讥讽。 “儿臣此次出征,无功而返,有负父皇所托,请父皇降罪。” “这不怪你。” 李渊叹了口气,“是那李岩用兵太过神速,谁也未曾料到。” “神速?” 李世民没想到,到现在了自己这位老爹还在为大哥开脱。 他终于忍不住了,将矛头指向了李建成。 “是啊,确实神速。儿臣的大军,从长安出发,一路行来,粮草恰好迟滞三日,兵部下发的军械恰好缺损两成,途经州县的交接文书,更是恰巧出了岔子,让儿臣在路上白白耽搁了七天!” 他的每一个恰好,都说得阴阳怪气,字字诛心! “等到儿臣扫清了这些意外,率军赶到潼关时,洛阳城头的王旗,已经换成了镇北王的玄色大旗,儿臣连李岩的军队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这仗,就已经打完了。” “敢问太子殿下!您坐镇朝中,统筹全局,我大军出征的后勤补给,便是如此井井有条的吗?!” 这番话,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撕破了脸皮!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对兄弟,更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位皇帝的脸色。 李建成心中怒火中烧,但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 “二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领兵在外,为兄在京中也是心急如焚。” “粮草军械之事,为兄已严令彻查,想必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才出了纰漏。至于州县交接不畅,更是地方官吏的失职,为兄定会为你严惩不贷,给你一个交代。” 他轻描淡写地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下面的人。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兄长的“规劝”。 “不过话说回来,二弟你也是求胜心切了些。”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在后勤尚未完全齐备的情况下,便急于进军,此举是否也有些孟浪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 “你!” 李世民气得须发皆张,双拳紧握,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败了,他认。 若是堂堂正正与李岩对阵,输了,他李世民无话可说,只会回去卧薪尝胆,来日再战。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憋足了劲的拳手,兴冲冲地跑上擂台,却发现对手已经拿着奖杯回家了! 自己来回奔波千里,耗费无数钱粮,结果就像是出来郊游了一圈。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而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李岩拿下洛阳后,并未称帝。 他依旧自称镇北王。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世袭 这就让李世民的处境变得无比尴尬。 人家没称帝,名义上就不是叛逆。 你若是继续带兵攻打,就成了唐室无故征伐有功之王, 师出无名。 可若是不打,灰溜溜地回来,又显得自己无能至极。 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先回朝禀报。 “够了!” 龙椅上,李渊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喝,打断了两兄弟的争执。 “国难当头,你们兄弟二人,还要在此互相攻讦,成何体统!都给朕住口!” 帝王之怒,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李世民和李建成皆是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请罪。 “儿臣知罪。” 李渊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心中充满了失望。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殿下的臣子们。 “诸位爱卿,眼下李岩坐大,已成心腹之患。” “南北对峙,已是事实。对于此人,对于此局,尔等,可有良策?” 大殿内又是一片沉默。 良策?能有什么良策? 打?国库刚刚经历连番大战,已是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再支撑一场与整个北方势力的大决战。而且,李岩军威正盛,谁敢保证一定能赢? 不打?那就等于是默认了李岩对北方的事实统治,李唐的颜面何存?这天下,又该如何一统?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当口,中书令裴寂颤巍ながら地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眼下之困局。” 李渊精神一振:“裴爱卿快讲!” 裴寂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陛下,李岩此人,虽有席卷北方之势,但他至今未曾称帝,仍以‘镇北王’自居。此举,耐人寻味啊。” “哦?此话怎讲?” “臣以为,这说明了两点。”裴寂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根基未稳,不敢贸然称帝,以免成为天下公敌。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心中对我大唐,对我主陛下,或许……尚存一丝敬畏之心!所以只要我们不给他正名,他就算称帝,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敬畏之心?那李岩连你大唐的秦王都敢耍得团团转,还敬畏个屁! 但李渊却听进去了,示意他继续说。 裴寂不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侃侃而谈。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顺水推舟,化被动为主动?” “陛下可下一道圣旨,不是征伐的战书,而是册封的恩旨!” “册封?”李渊皱起了眉头。 “没错!”裴寂肯定地说道,“陛下可下旨,就说听闻镇北王李岩平定中原叛逆王世充有功,为国除害,朕心甚慰!为彰其功,特此正式册封镇北王改为世袭,食邑万户,赐九锡,开府建衙,总管黄河以北所有军政要务!允许其承制拜官,便宜行事!” “什么?!” “这万万不可!” 裴寂的话音刚落,朝堂瞬间就炸了锅!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承认了李岩的合法地位,将大唐的半壁江山拱手相送吗?! 就连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但是裴寂却对着众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诸位稍安勿躁,听老夫把话说完。” “陛下,此举看似示弱,实则是一招妙棋!” “首先,我们下了这道恩旨,从名义上,李岩便是我大唐的臣子!他再怎么势大,也是我大唐册封的王爷。” “这天下,就还是陛下的天下!我大唐的正统地位,便保住了!” “其次,这道圣旨,是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抛给了李岩自己。” “他若是接旨谢恩,那便是自认臣属,日后我等再对他用兵,便是平定藩王内乱,师出有名!他若是胆敢抗旨不遵,那便是公然谋逆,坐实了反贼的名头!届时,天下人心,必将站在我大唐这一边!我们同样是师出有名!” “无论他接与不接,主动权,都将重新回到我们的手上!” “而最重要的是……” 裴寂压低了声音,“此举,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我们可以借此机会,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平定南方其余的割据势力。” “待到我们国富民强,兵精粮足之日,再与那李岩一决雌雄,收复北地,岂非易如反掌?”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入情入理。 原本群情激奋的朝臣们,渐渐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似乎还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是一个苦涩的,但却不得不吞下的策略。 李渊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停止了敲击。 大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的震惊与愤怒已经退去,取而代代的是帝王的冷静。 “准奏。” “就依裴爱卿之策,拟旨吧。” “陛下圣明!” 裴寂长舒一口气,躬身退下。 然而,站在队列中的李世民,却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裴寂那张自鸣得意的老脸。 又看了一眼身旁兄长那嘴角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无力。 这道圣旨一下,便等同于向李岩低了头。 而这低头换来的所谓时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 他更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这场博弈,他输了。 不仅在战场上被李岩无视。 更在朝堂上,被兄长和这些老臣们联手,将他奋力一搏的机会,彻底堵死。 他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眼神深处,一抹野心悄然滋生。 半个月后。 伴随着洛阳周边的城镇逐渐落入掌控。 紫微宫,议事殿内。 李岩端坐于主位之上,下方是镇北军的核心将领与部分刚刚归附,且在昨日叛乱中立场坚定的前朝官员。 殿内的气氛,肃穆而又带着一丝兴奋。 “王爷,” 王笑林手持一份簿册,躬身禀报道。 “经此一役,城中顽固势力已基本肃清,查抄乱党家产所得,金银布帛无数,粮草……更是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我大军两年用度有余!” 钱串子也凑了上来,满脸放光地补充:“岩哥,不只是钱粮!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兵护院,咱们也缴了械,足有三千多人!这帮蛀虫,真是富得流油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岩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打土豪,分田地,永远是原始积累最快的方式。 他正欲开口询问一下王玄策那边的情况。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无比的马蹄声,以及亲卫高亢的通传。 “报!!” “幽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声嘶哑的呐喊,瞬间劈碎了殿内轻松的气氛!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那是他们的根! 是镇北军的龙兴之地! 可以说许多镇北军的家人们都在那里。 为了保证安全,李岩在率军出征的时候,还留下了许多士兵驻守。 而留守的将领中,还故意从王笑林的狼牙军中挑出来的大队长。 之前,或许他们只是一个统领百人的将领。 可如果放在现在,那绝对都是统领级别的人物,让其当个先锋官都不足为过。 但如今幽州居然传来八百里急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身披重甲,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的信使,踉跄着冲入大殿,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蜡丸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突厥……突厥入寇!!” “什么?!” 吴元脸色一变,一步上前,从信使手中接过密信,迅速呈给李岩。 李岩面色沉静,捏碎蜡丸,展开那张薄薄的帛书。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李岩的脸上。 李岩的目光飞速地扫过帛书上的每一个字。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愈发冰冷,锐利如刀。 “好一个颉利可汗……” “没想到居然还敢来犯!!” “王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王笑林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岩将帛书递给吴元,示意他念给众人听。 吴元深吸一口气,用沉重的声音念道:“突厥颉利可汗,趁我中原鏖战,河北初定之机,亲率二十万铁骑,大举南下!” 二十万铁骑! 这五个字一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李铁柱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吴元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回荡:“突厥兵分两路,其一部约五万人,由突利可汗率领,直扑我大唐并州,兵锋已至太原城下!” “而其主力……十五万精锐铁骑,由颉利可汗亲率,绕道北上,越过燕山,如今已兵临我幽州城下!!” “这怎么可能!” 李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与不敢置信。 “颉利那老小子疯了吗?!二十万大军!他这是倾巢而出了!” “麻烦了……” 王笑林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王爷,我军主力尽在洛阳,幽州虽有留守兵马,如何能抵挡十五万突厥精锐?” “更何况,” 一位刚刚归降的谋士颤声说道。 “突厥骑兵来去如风,一日可行数百里,从军报发出到送达洛阳,这中间已有数日之差,只怕此刻幽州战事已是万分危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岩的大军主力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旦幽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他李岩在河北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他将成为无根的浮萍! 殿内,争吵之声四起,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危机打乱了阵脚,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够了!”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李岩缓缓从主位上站起,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惶恐不安的脸。 “区区二十万突厥,就把你们吓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其不争。 “我镇北军,自鹰愁涧起兵,战刘武周,灭宋金刚,平窦建德,破王世充!哪一战,不是以少胜多?哪一战,不是在刀山火海中杀出来的?” “怎么?如今占据了洛阳,坐在这温暖舒适的宫殿里,你们的胆气,反倒被磨没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岩哥,俺不怕!”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吼道:“你下令吧!别说二十万,就是四十万!俺也敢带人冲他娘的!” 李岩的目光落在李铁柱身上,难得地柔和了一丝。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代表着幽州的小小城池,眼中闪过森然的杀机。 “颉利……他以为他算准了一切。” “他分兵五万进攻并州,不是真的想打下太原,而是为了牵制李唐!他很清楚,李唐巴不得我跟突厥拼个两败俱伤,绝不会出兵援助,这五万人,只是为了确保李唐不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而他自己,则率领三倍于我的主力,直扑我防备最空虚的幽州。” “他这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就彻底敲断我的脊梁骨!” 王笑林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此计歹毒无比,他就是要逼我们回援,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在半路设伏,将我军主力歼灭于野外!” “没错。” “他算得很准,计划也很好。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齐声问道。 李岩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殿内所有的心腹爱将。 “他算错了我李岩的胆子,更算错了……我镇北军的速度!” 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气,从李岩身上轰然爆发,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所有人的眼神,都重新燃起了战意! 李岩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开始下达一道道改变战局的命令。 “吴元!” “元在!” “我命你,总督洛阳一切军政要务!王笑林留下,为你副手!” 吴元与王笑林对视一眼,重重叩首:“元遵命!与洛阳共存亡!(末将遵命!)” “钱串子!” “小的在!” “发动你所有的力量,给我把突厥入寇的消息,传遍整个河北、中原!” “得令!” “王烈火!” “末将在!” “李萧山!” “末将在。” 李岩的目光落在这两位一明一暗的王牌大将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二人,立刻点齐麾下所有骑兵!一人双马!带足三日干粮与箭矢!三个时辰后,在城外集合!” “我要你们,随我一起,星夜兼程,千里驰援!” “颉利想跟我玩闪电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以为我主力远在洛阳,回天乏术吗?” “那我就亲率铁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幽州城下,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传令给幽州守将,告诉他,死守城池!告诉幽州所有的百姓!” “就说我李岩,回来了!”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带他们,屠尽突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再来圣旨 洛阳城外,北邙山大营。 数万镇北军将士,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军旗如林,刀枪如雪。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际的流云都撕裂开来。 李岩一身玄色铁甲,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他的身后,李铁柱、王笑林、程知节、单雄信等一众悍将,皆是甲胄在身,神情肃穆,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随他千里驰援,奔赴那已被战火笼罩的北方。 洛阳的政务,已经尽数交给了吴元。 而裴仁基等降将,则被委以守备洛阳四门,整练降卒之责。 经此一番敲打与安抚,这些人此刻无不感恩戴德,只想着如何表现,以换取这位新主人的真正信任。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爷!” 钱串子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跑来,“粮草、箭矢、备用马匹,全部点验完毕!每位骑士皆配双马,足够支撑我军急行军五日所需!” 李岩点了点头,正欲下令开拔。 突然,一名夜枭军的斥候如鬼魅般出现在点将台下,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王爷!一支自西而来的车队,已至洛阳城西门外,为首者手持节杖,自称长安天使,前来宣旨!” “长安天使?宣旨?” 李铁柱闻言,眉头一皱,瓮声瓮气地骂道。 “宣个屁的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咱们要出发的时候来!这帮鸟人,一肚子坏水!” 程知节也是一脸不忿,嘟囔道:“肯定是看王爷您拿下了洛阳,眼红了,想来摘桃子!要是俺说,直接乱棍打出去得了!” 李岩摆了摆手,制止了众将的议论。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来了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他心中明镜一般,这圣旨,早就在路上了。 只不过,它不是来摘桃子的,而是来招安的。 李唐现在没能力,也没胆子跟他硬碰硬,便只能玩这种名义上的把戏。 “王爷,这……” 王笑林上前一步,眼中带着询问。 “急什么。” 李岩淡淡道,“大军原地待命,让他们等着,传令下去,在紫微宫正殿,摆开仪仗,本王要亲自会一会这位长安来的天使。” “人家千里迢迢送恩典来了,我们若是不接着,岂不是显得太不懂礼数了?” …… 半个时辰后,紫微宫,太极殿。 镇北军一众核心将领分列两旁,个个盔明甲亮,煞气腾腾。 李岩高坐龙椅之上,身旁是神情自若的李秀宁。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的中年宦官,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一众唐使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为首的宦官正是李渊身边的心腹,内侍省少监,杨恭。 他一进殿,目光便落在了那张龙椅之上。 看到李岩随意安坐的姿态,以及他身旁曾经的平阳昭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脸上却堆起了笑容,躬身道:“咱家杨恭,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镇北王,为何见了圣旨,还不下跪接旨?” “跪?” 李岩还未开口,他身后的李铁柱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岩哥下跪?信不信俺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杨恭被这股杀气一冲,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险些瘫软在地。 “放肆!” 李岩故作姿态地呵斥了一声。 “天使面前,岂容无礼!铁柱,退下!” “是……” 李铁柱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杨恭身上。 李岩这才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却并未下跪,只是对着那卷圣旨,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天使远来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念吧。” 杨恭强压下心中的屈辱,颤巍巍地展开了圣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尖细的嗓音拔高,力图展现出天朝上使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李岩,性秉忠贞,骁勇善战,起于北地,屡抗突厥,功在社稷。今又率义师南下,扫除国贼王世充,还中原以清明,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特册改镇北王为世袭制,食邑三万户,赐九锡之礼,开府建衙,总管黄河以北,河北道所有军政要务!望尔忠心王事,永为我大唐北门之屏障,钦此!” 冗长的圣旨念完,大殿内一片死寂。 王笑林、程知节等人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讥讽。 什么玩意儿! 王爷本就是镇北王,还需要他李渊来封。 总管河北道军政,河北道早就被王爷打下来了,用得着他来赏赐?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就是想用一个虚名。 将王爷框定为他李唐的臣子,是赤裸裸的羞辱! 杨恭念完圣旨,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心中又找回了一丝底气。 他昂着头,将圣旨递向李岩。 “镇北王,接旨谢恩吧。” 在他想来,李岩要么暴怒拒旨,那便是公然谋逆,正中长安下怀。 要么,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乖乖当他李唐的藩王。 无论哪一种,主动权都在长安。 不过李岩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李岩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圣旨。 “臣,李岩,谢陛下天恩!” 他转过身,将圣旨高高举起,面向殿内所有将领,朗声道。 “陛下圣明!有此封赏,我镇北军上下,皆感天恩浩荡!从今往后,我等更当为陛下,为大唐,尽心竭力,扫平天下!” 这番话,这副姿态,让王笑林等人直接看傻了眼。 就连李秀宁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杨恭更是愣在当场,剧本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啊? “好!好!王爷深明大义,咱家……咱家定会将王爷的忠心,一字不差地禀报陛下!” 杨恭结结巴巴地说道。 “光是口头说说,如何能体现我的一片忠心?” 第二百七十八章 空手套白狼 李岩微微一笑,转身对一旁的亲卫说道。 “取笔墨纸砚来!本王要亲自上表,向陛下谢恩!” 很快,一张巨大的案几被抬了上来,笔墨俱备。 李岩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笔尖之上。 只见他奋笔疾书,一篇洋洋洒洒的谢恩表,一气呵成! 写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表文交到了一脸懵逼的杨恭手中,脸上带着无比诚恳的笑容。 “天使,此乃本王的一片肺腑之言,还请务必亲手呈交陛下御览!” “一定,一定……” 杨恭机械地接过表文,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重若千斤。 “来人!送天使一行好生歇息,用好酒好菜招待!万万不可怠慢!” 李岩大手一挥,吩咐道。 待杨恭等人如同梦游般被带下去之后,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 “王爷!” 王笑林第一个憋不住了,急切地问道:“您这是……何意啊?难道我们真要认他这个鸟皇帝?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要挂他李唐的名号?” “就是啊岩哥!”李铁柱也闷声道,“俺想不通!” 李岩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指了指身旁的李秀宁,笑道。 “秀宁,你来说说,这圣旨背后,是什么名堂?” 李秀宁冰雪聪明,此刻早已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理清了头绪。 她美目流转,看了一眼李岩,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父皇和裴寂等人的缓兵之计。他们知道现在无法与我们抗衡,便用一道恩旨,在名义上将你定为唐臣,如此一来,既保全了李唐的颜面,又占据了大义名分,日后他们若要对你用兵,便是平定内乱,师出有名。而你若拒旨,便是坐实了反贼之名。” “说得不错。”李岩赞许地点头。 “那您为何还要接旨?还要上什么谢恩表?” 程知节挠了挠头,还是没想明白。 “他给我名分,我为何不要?他想让我当他大唐的臣子,可以啊。但当臣子的,总得为君分忧吧?” “我的谢恩表里写得很清楚。我首先对陛下的恩典感激涕零,誓要为大唐扫清寰宇,再造乾坤。” “然后我说,如今突厥颉利小儿,不识天数,胆敢入寇我大唐疆土。” “一路攻打并州,一路直逼幽州,此乃心腹大患,国之巨贼!作为大唐忠臣,我李岩岂能坐视不管?” “所以……”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为替陛下分忧,为保北疆安宁,我,大唐新封的镇北王李岩,决定——总领河北、河东两道所有兵马,专事征伐突厥!并请陛下下旨,令河东各地官府,全力配合我大军的粮草调度与兵员征募!待我斩下颉利可汗的狗头,再向陛下献礼报捷!” “什么?!” “总领河东兵马?!”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王笑林、程知节等人,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狂喜! “高!王爷,实在是高啊!” 王笑林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给咱们一个虚名,咱们就借着这个虚名,把手伸进他李唐的河东道!这……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妙!妙啊!” 程知节也是抚掌大笑,“他李渊要是同意,那河东就成了咱们的地盘!他要是不敢同意,那就是置北疆百姓于突厥铁蹄之下而不顾!他这个皇帝,还当个屁啊!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众将恍然大悟,看向李岩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艺术! 李岩淡然一笑,站起身,重新走下台阶,目光望向北方。 “李渊想用一道圣旨,换取他休养生息的时间,我又何尝,不想借此机会,解决北方的后顾之忧?” “他给我名分,我便用这名分,做我想做的事!” “这一次,我要让颉利知道,中原的土地,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更要让长安的那位看看,我这个镇北王,是如何为他分忧的!” 李岩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明日清晨,星夜北上,驰援幽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布置具体的行军路线时。 王笑林下面有人过来汇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之后。 王笑林立刻上前一步。 他先是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李岩身边,低声汇报道。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铁柱的亲卫军,以及我从狼牙军中抽调的精锐,还有镇北军,加上那些河北兵团的人,共计八万五千人,带足了干粮箭矢,已在城外大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岩点了点头,问道:“王烈火和李萧山那边呢?” 王笑林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色,回答道:“已经出发了,黑骑军和夜枭军脚程最快,装备也最为精良,算算时间,这会儿恐怕已经出了虎牢关。” “很好。”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黑骑军与夜枭军的机动性,是他手中的两张王牌,也是他敢于跟突厥人玩闪电战的最大底气。 一旁的吴元见状,羽扇轻摇,开口道:“王爷,黑骑与夜枭为先锋,王爷亲率大军居中,一万五千铁骑星夜驰援,十日之内,必可抵达幽州城下,届时内外夹击,前后开花,定能一战击溃颉利主力,解幽州之围!” 吴元的分析,是当下最稳妥、也最符合常理的推断。 十天,千里奔袭,这已经是凡人军队所能达到的极限。 殿内的众将,包括刚刚归降的单雄信等人,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李岩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十天?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幽州与洛阳之间那漫长的距离上逡巡,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太赶了。” “嗯?” 吴元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说他行,他就行 “千里奔袭,对人对马的消耗都太大。” 李岩的声音平静,“就算我们不眠不休,十天赶到幽州城下,也必然是人困马乏,成了强弩之末。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跟以逸待劳、兵力数倍于我的突厥铁骑决战?拿疲兵去撞对面的刀锋吗?” 一番话,让殿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王笑林眉头紧锁:“可幽州战事紧急,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啊!” “危险,同样也是机遇。” “颉利以为他算准了我们回援的时间,他一定会在幽州城下,张开一张大网,等着我们这支援军一头扎进去。”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将令!我们的行军时间,不是十天,是十五天!” “什么?!”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十五天?王爷,这……” 王笑林急道,“幽州城内兵力单薄,如何能坚守十五天之久啊!” “能!” “立刻派最快的信使,追上烈火和萧山!告诉他们,抵达幽州后,不惜一切代价的骚扰!” …… 第二日,清晨。 洛阳城外,誓师北伐。 八万五千名镇北军,玄甲如林,刀枪如雪,汇聚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战马喷着响鼻,骑士们神情肃穆,冲天的杀气,几乎让初升的朝阳都为之黯淡。 无数洛阳百姓自发地赶来,夹道相送。 他们手中捧着热腾腾的炊饼和清水,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王爷必胜!” “打跑突厥狗!” “我们等王爷凯旋!” 李岩一身黑色王铠,立马于高台之上,身后是李铁柱等一众核心将领。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演说,只是拔出腰间的镇北刀,刀锋直指北方! “将士们!” “我们的身后,是洛阳,是中原!我们的前方,是幽州,是我们的家!” “突厥豺狼,胆敢觊觎我华夏土地,残害我父老乡亲!” “此战,不为开疆拓土,只为保家卫国!” “此战,不退!” “此战,必胜!” 就在李岩准备下令出发之际,他却突然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台下众将。 “此次北伐,大军主力随我正面迎敌。但千里战线,侧翼游击与粮道安危,同样至关重要!” “我决定,另设幽云行军总管一职,总领此责!” 此言一出李铁柱,甚至不远处的程知节、单雄信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毕竟谁都清楚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几乎相当于第二战场的总指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李岩口中那个名字的出现。 李岩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这些成名已久的悍将。 落在了队列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上。 “王玄策何在?” 此话一出口,所有将领,无论是镇北军的嫡系,还是刚刚归降的瓦岗旧部,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末将在!” 王玄策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倒不是说害怕,而是在李岩叫自己名字的时候。 他就知道,或许这个任命会落在自己头上。 对于那些前辈,他只是一个小将,更怕的是做不好。 “我命你为幽云行军总管!拨给你降兵五千,再给你本部三千人马!总计八千兵马,由你全权节制!负责我大军东侧游击、袭扰,并确保我军后方粮道之绝对安全!” “你,可敢接令?!” 这个任命,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王爷!不可啊!” 王笑林再也忍不住了,急声劝道。 “玄策他虽然前段时间整理兵马不错,可他从未带兵打过仗啊!这行军总管一职,事关我大军侧翼与生死命脉,万万不可如此儿戏啊!” “闭嘴!” 李岩猛地回头,一声冷喝,让王笑林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我昨天在殿上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我用人,只看能力,不看资历!我说他行,他就行!” 李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王笑林,到程知节,再到每一个脸上带着疑虑的将领脸上一一刮过。 “谁再有异议,按动摇军心论处!” 虽然众人也很无奈,但是对于李岩的话,他们也只能认可。 毕竟那天在殿内,李岩就是因为此事发火的。 眼看着众人都不在多说什么,李岩这才重新转向那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年轻人身上。 “王玄策,不要看他们,我再问你一遍,你敢不敢接?!” 王玄策此刻已经开始颤抖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那原本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此刻竟涌起一抹异样的潮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不是傻子,完全可以感受到李岩对于自己的信任。 要是在不接受,那已经不是被看扁那么简单了,可以说从此之后,李岩怕是绝对不会在启用自己。 想到这里,王玄策单膝下跪,对着李岩一拜。 “末将王玄策,遵命!” “若有负王爷所托,不能确保粮道安全,不能牵制敌军侧翼……”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迎着李岩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属下愿提头来见!” 看着他眼中那股由惶恐蜕变为决绝的锐气,李岩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翻身上马,抽出镇北刀,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挥! “全军,出发!” “目标,幽州!!” 号角长鸣,铁流滚滚。 大军在一片王爷必胜的呼喊声中,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滚滚而去。 吴元,王笑林二人看着大军远去的影子。 直到消失在了地平线,吴元才看向了身边的王笑林。 “怎么,岩哥不让你去,生气了?” 自从李岩让王笑林驻守洛阳后,他就没有了之前的战意。 虽然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做了怎么久的兄弟。 吴元自然能看的出对方眼中的急迫。 “元哥,您就别笑话我了,铁柱,萧山他们都去了,就我没去,你说,我有啥不如他们的?” 王笑林眼中带着无奈,嘴角也泛着苦笑。 “行了,你还不明白,岩哥把你留下,你以为是好事啊?” “别忘记了,大唐那边对于我们这里还是虎视眈眈的,要是他们这个时候过来攻打我们,你说,要是没有一个大将镇守,岩哥能放心吗?” 说完之后,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想想吧,我还得跟几个世家接触一下。” 吴元走了,王笑林沉默了许久,他突然明白似乎自己并不是被抛弃了。 他不是傻子,也明白了吴元话中的意思。 “嘿嘿,我就知道,岩哥没有给我忘了!” 第二百八十章 三千就三千 自洛阳誓师北上,日月交替,寒暑轮转,已是第十日。 大军的行进路线,早已脱离了中原腹地的平坦官道。 进入了河北与幽云交界处的丘陵与草原地带。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黄的草屑,空气中都带上了一股肃杀的冷意。 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骑兵队伍。 正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疾速穿行。 他们便是奉命先行,负责袭扰牵制的先锋之一。 王烈火和他麾下的黑骑军。 “驾!” 王烈火一马当先,他身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幽州良驹。 但连续十日的急行军,也让这神骏的坐骑鼻孔中喷出了浓重的白气。 他身后的三千黑骑,亦是人马皆带上了一丝疲色。 但他们的队形,却始终如刀切斧砍般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散乱。 玄色的甲胄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名骑士的脸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凝与冷酷。 “将军,兄弟们都有些乏了,前面有片背风的矮坡,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喂喂马?” 副将赵孟催马上前,低声建议道。 赵孟为人沉稳,是王烈火的得力臂助,总能在他这团烈火烧得最旺的时候,适时地泼上一盆冷水,让他保持冷静。 王烈火闻言,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骑士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腰杆挺得笔直。 “歇个屁!” 王烈火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如钟。 “咱们是黑骑军!是王爷的拳头!这才跑了几天就喊累?” “要是让萧山的那帮夜行孙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不过说归说,但是对于下面的士兵他还是很爱惜的,抬手做了一个减速的手势。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一炷香!人吃干粮,马嚼精料!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眼睛放亮点!这里已经是突厥狗的地盘了,谁要是敢放松警惕,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三千黑骑军令行禁止,立刻散开,以战斗小队为单位。 一部分人警戒四周,一部分人则飞快地从马鞍旁的行囊中取出特制的干粮和草料,补充着人与马的体力。 他们吃的干粮,是钱串子按照李岩的吩咐,用肉干、面粉、油脂混合烘烤而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一小块就能提供大量的热量。 战马吃的精料,更是掺了豆子和盐巴,能让它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力气。 精良到牙齿的后勤保障,正是他们能够千里奔袭的底气所在。 “将军,您说王爷这次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孟一边啃着干硬的肉饼,一边凑到王烈火身边,压低了声音。 “明明幽州火烧眉毛了,却偏让我们走慢点,还说什么要让颉利那老小子做十五天的噩梦?” “王爷的心思,你我哪里猜得到?” 王烈火灌了一口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狂热的信赖。 “王爷这么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听令行事就完了!”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王爷的命令是袭扰,可没说怎么个袭扰法。要是咱们一不小心,把突厥人的先锋部队给全端了,那也算是袭扰,对吧?” 赵孟的眼皮跳了跳,苦笑道:“将军,您可别乱来,李萧山那家伙的夜枭军,神出鬼没,最适合干这种骚扰的活,咱们黑骑军,是用来正面冲阵的铁锤,一旦陷入缠斗,损失可就大了。” “怕什么!” 王烈火眼睛一瞪,“咱们黑骑军什么时候怕过打硬仗?上次打王世充,就让狼牙营那帮孙子抢了头功,老子心里这口气可还憋着呢!这次要是再不打出点威风来,回去怎么跟王爷交代?”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几点黑影由远及近,正在飞速靠近。 是黑骑军派出去的斥候! “敌情!” 警戒的哨兵发出了低沉的呼喊。 原本还在休整的黑骑军,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干粮塞进怀里,水囊挂回马鞍,骑士们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横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三千柄战刀,在霎时间组成了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 很快,斥候冲到了王烈火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启禀将军!正前方三十里,发现大股突厥骑兵,约莫万人左右,旗号是突厥阿史那部的偏师,正朝着我方缓缓而来!看样子,是他们的前锋哨探部队!” “一万人?” 赵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将军,三倍于我!而且是突厥精锐!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烈火兴奋的大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好!来得好!” 王烈火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一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老子正愁着没处下手,他们就把脖子给伸过来了!” 他一把将头盔戴上,翻身上马,环视着自己麾下那三千名同样战意盎然的虎狼之士。 “兄弟们!” “王爷的命令,是让我们袭扰!是让我们当草原上的狼,去咬突厥人的后勤!” “但是老子现在告诉你们,最好的袭扰,就是把敌人全部杀光!让他们连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们有一万人,我们只有三千!他们以为吃定我们了!” “今天,老子就要带着你们,让这群草原上的杂碎好好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什么才是天下无双的镇北军!”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 “黑骑军的威名,就在今日!用他们的鲜血和人头来铸就!” “目标,敌军中军大瘿!随我冲锋!砍断他们的头颅!” “吼!!” 三千黑骑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胸中的疲惫与劳累,早已被冲天的战意所取代! 他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向整个天下宣告,镇北王的大军,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黑骑争锋 三十里外。 一支庞大的突厥骑兵队伍,正以一种松散而懈怠的姿态,在草原上缓缓行进。 为首的,是颉利可汗麾下的一员悍将,阿史那部的万夫长,阿史那·图烈。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脸上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倨傲。 “哈哈哈,真是无趣!”图烈对着身边的亲卫,用突厥语大笑道,“我还以为南朝人有多厉害,那个什么镇北王,被我们大军围了老巢,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这都快到幽州城下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一名亲卫谄媚地附和道:“将军神威,那些南朝绵羊闻到您的气味,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等我们攻破幽州,杀进中原,他们的女人和财富,就都是将军您的了!” “说得好!” 图烈放声大笑,引得周围的突厥骑兵们也跟着发出一阵阵污秽的哄笑。 他们根本没有将这次南下,当成一场艰苦的战争,而是看作了一场武装游行般的掠夺。 然而,就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道同样的破空声,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那是什么?!” 图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远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片黑点,如同一团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放大,朝着他们这支万人大军,当头罩下! “是箭!是箭雨!!”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在突厥军阵中炸响。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黑点,是弩矢!是比寻常弓箭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军用重弩之矢!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骑射技术,在黑骑军这种不讲道理的饱和式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们的弓箭,根本够不着对方,而对方的箭雨,却已经死神般降临! “噗!噗!噗嗤!” 密集的弩矢,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了突厥军阵的最前排。 无数突厥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势大力沉的弩矢射穿了身体,连人带马,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栽倒在地! 人体的惨嚎,战马的悲鸣,瞬间响彻草原! 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齐射,便让这支万人队的前锋,直接被打残! 图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军队?他们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射程和威力?!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轮、第三轮的箭雨,已经接踵而至! 黑骑军装备的三弓床弩和单兵连弩,展现出了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的恐怖威力! 一片又一片的突厥骑兵,在冲锋的道路上被无情地射杀。 原本松散的阵型,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冲过去!冲过去!只要冲近了,他们就完了!” 图烈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咆哮着。 他知道,面对这种远程打击,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贴近敌人,展开肉搏! 残存的突厥骑兵们,也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终于冲破箭雨的封锁,看到那条黑色的骑兵阵线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手忙脚乱。 只见那支黑色的军队,在射出最后一轮弩矢后,所有骑士整齐划一地收起了弩机。 “杀!!!” 为首的那名黑甲战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三千黑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惊涛骇浪。 以一个完美的楔形阵,朝着数倍于己的敌人,悍然发动了反冲锋! “轰——!”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如果说突厥骑兵是草原上散乱的狼群。 那么黑骑军,就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 撞击的瞬间,高下立判! 黑骑军将士身上厚重的板甲,轻易地格挡开了突厥人仓促劈砍的弯刀。 而他们手中锋利无匹的百炼横刀,却能毫不费力地撕开对方简陋的皮甲,带起一蓬蓬滚烫的鲜血! 王烈火一马当先,他手中的特制陌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会有数名突厥骑兵被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他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硬生生在混乱的敌阵中,凿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给我死来!!” 王烈火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还在徒劳指挥的突厥将领——阿史那·图烈。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战马嘶鸣一声,竟直接从两名挡路的突厥骑兵身上践踏而过! 图烈看到这个杀神朝着自己冲来,吓得魂飞魄散,他举起弯刀,色厉内荏地吼道:“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但他的亲卫,在王烈火那摧枯拉朽的气势面前,竟无一人敢上前! 转瞬之间,王烈火已经冲到了图烈的面前! “南朝杂碎,给我死!”图烈被逼到绝境,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拼尽全力,一刀朝着王烈火的脖子砍去! 王烈火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甚至不屑于格挡。 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任由那柄弯刀擦着自己的盔甲,带起一串刺耳的火星。 而他手中的陌刀,却以一个快到极致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阿史那·图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豁开的胸膛,鲜血和内脏,正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呃……”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声音,便轰然从马背上栽倒,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主将的阵亡,突厥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将军死了!将军被杀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的突厥骑兵都扔下了武器,调转马头,如同见了鬼一般,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一场数倍兵力差距的遭遇战,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王烈火提着图烈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对着仓皇逃窜的敌军背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拢战马!” 他将人头随手扔给副将赵孟,眼神灼热地望向北方。 “再派一骑快马,去告诉王爷!前锋王烈火,幸不辱命!” “送了颉利可汗一份开胃小菜,斩敌酋一名,溃敌近万!” “幽州城外的草原,已经为他扫干净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反其道而行之 数万镇北军将士,怀着对家乡的忧虑和对敌人的怒火。 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幽州的方向急行军。 中军帅帐之内,李岩正与几名核心将领。 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连串的爆豆,骤然响起。 “报!前锋急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冲到帅帐之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启禀王爷!王烈火将军,于前线大捷!” 帐内正在进行的讨论戛然而止。 李铁柱等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名传令兵。 “讲!” “王烈火将军率领黑骑军,于昨日清晨,与突厥阿史那部前锋遭遇!” “我军以三千对一万,正面冲阵!不仅将敌军彻底击溃,更在万军从中,阵斩敌酋万夫长阿史那·图烈!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无数!突厥先锋,几近全军覆没!” 传令兵一口气将这惊人的战果吼了出来。 整个帅帐内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的乖乖!” 李铁柱第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烈火那小子,还真他娘的敢干啊!三千打一万,还把人家主将的脑袋给剁了?!” 刚刚进入李岩团队的那些将领,程知节那些人在一旁,虽然有震惊,但更多的是理解。 因为他们之前真真正正的站在过李岩的对立面。 虽然不是诚心的,但作为敌人的那种压迫感,绝对是拉满的。 唯有李岩,在听完战报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神情。 “这个王烈火……” “让他去骚扰,他倒好,直接把人家的先锋给一锅端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任谁都能听出那份掩饰不住的赞许。 李岩深知王烈火的性格。 那是一团不点自燃的烈火,你让他去烤个火,他能直接把整片草原都给你烧了。 命令是袭扰,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可王烈火却用他自己的方式,做到了更好,打出了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 “哈哈哈哈!王爷,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李铁柱咧着大嘴笑道:“这一仗打得痛快!打出了咱们镇北军的威风!该赏!必须重赏!” “赏是肯定的。” 李岩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对着帐外高声道:“来人!” “在!” “立刻将王烈火将军的大捷战报,传遍全军!” “让每一个弟兄都知道,我们的先锋,已经为我们撕开了突厥人的防线!”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很快,数十名传令兵骑着快马。 在庞大的行军队列中来回穿梭,高声呼喊着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大捷!前锋王烈火将军,阵斩突厥万夫长!” “黑骑军三千破万!缴获无数!” “弟兄们!突厥人不堪一击!幽州的父老乡亲,等着我们去解救!” 起初,埋头赶路的士兵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当那一声声清晰的呐喊不断回荡在耳边时,整个大军瞬间沸腾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王烈火将军威武!” “三千人就把一万突厥骑兵打崩了?我的天!!” “什么叫一直这么厉害!你小子新来的吧?” “跟着王爷,打胜仗不是家常便饭吗?” 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对家乡安危的忧虑。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驱散。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一股昂扬的战意,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大军之中蔓延开来! 看着军队士气的变化,李铁柱等人无不喜形于色。 “王爷,这下好了!弟兄们心气儿都提起来了,现在就是跑到幽州城下,也能直接跟突厥人干一仗!” 不过李岩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 “好了,该说说我们的事情了。” 众人闻言,顿时收敛了情绪,将目光落在了李岩的手指地图上。 “王烈火这一锤,砸得确实痛快,但也彻底把那些人给砸醒了。” “颉利可汗是个极其骄傲自负的人,他亲率十五万大军南下,本以为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征服。” “可现在,他的先锋部队,竟然被一支只有三千人的袭扰部队给打得落花流水,连万夫长都被斩了首,这对我们来说是荣耀,但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被彻底激怒的颉利,会怎么做?” 李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程知节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会不顾一切,舍弃所有辎重,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南下!” “因为我们的人数本来就少,虽说战力不凡,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错。” 李岩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按照原定计划,立刻与王烈火的前锋汇合,然后直奔幽州城下,正面对决……” “到那时,我们虽然会赢,但是幽州的老百姓肯定会受到侵害。” 帐内的将领们,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铁柱有些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烈火那小子被突厥大军包围吗?” “不。” 他转身,从地图旁拿起一支代表着镇北军主力的红色小旗。 没有将它插向幽州,反而转向了幽州西南侧,一片标示着复杂山脉地形的区域。 “既然颉利这么想找我决战,那我就送他一份更大的礼物。” “他不是以为我们急着回援,会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吗?”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放弃立刻与前锋汇合,不直接去幽州!” 他将那面红色的小旗,狠狠地插在了地图上一处名为盘龙山的险要之地! “盘龙山?” 李萧山看着地图,眼神一亮,“这里地势复杂,山谷纵横,是绝佳的设伏之地!王爷您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李岩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烈火的胜利,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颉利可汗的愤怒,这愤怒,会让他失去理智,蒙蔽他的双眼!” “我们就在这里,为他准备一个巨大的口袋!一个能装下他十五万大军的巨大坟墓!” “王烈火和李萧山,就是我撒出去的诱饵!” “他们要做的,不再是简单的袭扰,而是要一边打,一边退,把颉利这条被激怒的大鱼,死死地拖进我们预设的战场!” 第二百八十三章 重回幽州 “传我将令!” 李岩的声音,回荡在帅帐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主力,立刻转向东北!目标,盘龙山!” “全速前进,务必在三日之内,抵达预设阵地,完成埋伏!沿途封锁一切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再派一队精锐信使,去见王烈火和李萧山!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变了!” “从现在起,给我轮番上阵,打一下就跑,吸引他们的仇恨!务必将颉利的主力,引入盘龙山谷!” “遵命!” 半个时辰后。 庞大的镇北军行军队列,在接到命令后改变了方向。 他们放弃了通往幽州的平坦大道,一头扎进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是与突厥王庭的惊天豪赌。 行军第三日,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入了幽州的地界。 可是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熟悉的炊烟与乡音,而是一片萧索与死寂。 道路两旁的村庄,大多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残垣断壁在寒风中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剧。 偶尔还能在路边的沟壑里,看到被随意抛弃早已僵硬的百姓尸身。 一些突厥人的散兵游骑,三五成群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没。 他们看到镇北军的庞大军容,便会发出一阵嚣张的呼哨,然后拨转马头,消失在旷野之中。 这一刻,仇恨的种子在每一个镇北军士兵的心中疯狂滋长。 “王爷!” 李铁柱催马赶到李岩身边,指着远方一个正在被焚烧的村落。 “这帮该死的畜生!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屠杀!” “我知道。” 李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勒住战马,庞大的骑兵阵列随之缓缓停下。 “王玄策。”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队伍中后段。 “末将在!” 一身轻甲的王玄策催马出列,来到李岩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三百名从洛阳亲卫队中调拨的精锐,以及数千名刚刚整编完成的降兵。 这支总数近八千人的部队,与前方杀气腾腾的镇北军主力相比,显得有些成分复杂。 李岩的目光,扫过王玄策和他身后的这支军队。 “从现在起,你脱离主力,向东侧展开,负责游击,袭扰所有你遇到的突厥部队!”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游击袭扰,保护粮道,这个任务听起来不像是正面决战。 但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主力! 一旦王玄策这里出了岔子,粮道被断,那李岩亲率的这数万主力,就将陷入前有坚城、后无援兵的绝境! “末将,明白!”王玄策重重抱拳。 “去吧。” “遵命!” 王玄策拨转马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对着身后那支成分复杂的军队。 “全军转向!目标,东侧丘陵!跟不上者,斩!”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近八千人的部队汇入了东侧的群山之中。 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岩哥,您就这么信他?” 李铁柱看着王玄策消失的方向,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那可是五千降兵啊,万一在战场上哗变……” “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做不到那个位置了。” 李岩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长刀前指,厉声喝道。 “全军继续前进!!” …… 进入丘陵地带后,王玄策的行军速度明显放缓。 他麾下的五千降兵,虽然经过初步整编。 但无论是体力还是纪律,都远无法与镇北军的老兵相比。 长途奔袭,已经让他们显露出疲态。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外,发现一支突厥偏师,约有五千人马,正在一处河谷地带安营扎寨,看样子是准备在此地休整。” 一名副将来到王玄策身边,低声禀报。 这名副将,是原先王仁则麾下的旧部,对王玄策的破格提拔,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此刻他开口建议道:“将军,敌军立足未稳,我军可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以我军八千对五千,必可一战而胜,为我军夺个头彩!” “头彩?” 王玄策坐在马上,用马鞭遥遥指着远方的山林。 “用五千降兵去冲击五千突厥骑兵?就算赢了,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拿人命去换的头彩,也配叫胜利?” 副将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王玄策没有再理他,而是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这是他沿途根据地形和斥候的描述,亲手绘制的。 “这支突厥部队,领军之人是谁?” 王玄策忽然问道。 “据抓到的舌头交代,是颉利可汗的侄子,名叫图格。” “图格?” 王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光芒。 “这种人,最喜欢追逐看得见的胜利。” “传我将令!” “第一,命校尉,率五百精骑,立刻前出!不要靠近他们的营地,去骚扰他们的游骑,砍他们的帅旗!把他们给我引出河谷,朝着西北方向的乱石坡引!” “第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建议突袭的副将身上。 “你,带三千降兵,在乱石坡预设埋伏。” “等突厥人追过来,不要硬拼,给我用弓箭和滚石,狠狠地招呼!” “一轮齐射之后,立刻后撤,不许恋战!” “第三,其余所有人,随我绕道,去他们的上游!” 命令下达,众人虽然不解。 但王玄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无人敢于反驳。 很快,五百精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正在河谷中休整的突厥军队,很快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激怒了。 当看到营外的帅旗被砍断时,年轻气盛的图格勃然大怒! “一群不知死活的南人!给我追!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五千突厥骑兵,倾巢而出,朝着那五百狼狈逃窜的镇北军,疯狂地追杀了过去。 他们一头扎进了王玄策为他们选好的陷阱。 而在另一边,王玄策亲率一支千人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河谷的上游。 看着下游那空无一人,只剩下大量辎重和牛羊的营地。 王玄策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将军,我们现在冲下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一名亲卫兴奋地问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老六王玄策 “烧?”王玄策摇了摇头,“太便宜他们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递给了身边的士兵。 “把这些东西,全都倒进河里去。” 士兵打开布包,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粉末。 “将军,这是……” “巴豆、马钱子,还有一些能让牲口腹泻不止的草药。不是什么剧毒,但足够让他们拉得站不起来。” 王玄策淡淡地说道,“另外,派人去下游,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个一干二净!” 一个时辰后。 被引到乱石坡的图格,迎头便撞上了三千降兵的箭雨和滚石。 虽然损失不大,但追击的势头被彻底遏制。 正当他暴跳如雷,准备重整旗鼓强攻时,后方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将军!不好了!我们的大营被烧了!” 图格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只看到来时的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撤!快撤回营地!” 图格再也顾不上追杀眼前的敌人,惊慌失措地带着军队,疯了似的往回赶。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回河谷时。 只看到一片灰烬的营地,和满地被射杀的牛羊。 人困马乏,又惊又怒的突厥士兵,顾不上许多,纷纷冲到河边,捧起清澈的河水,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图格也喝了几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正准备派人查探敌情时,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哎呦!”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在整个突厥军队中响了起来。 无数士兵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战马也开始烦躁不安,口吐白沫。 “水里有毒!”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彻底击溃了这支军队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四面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王玄策的八千兵马,从四面八方,缓缓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急着进攻,只是敲着鼓,举着火把,将这支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的突厥军队,死死地围困在河谷之中。 看着那些在地上哀嚎翻滚,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敌人。 那些初上战场本还心怀畏惧的降兵们,眼中露出了兴奋。 …… 两天后,李岩率领的主力大军,正在一处平原上短暂休整。 斥候突然从东方飞马而来。 “报!王将军急报!” 李岩睁开眼睛,李铁柱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讲。” “王玄策将军于两日前,在乱石坡遭遇突厥图格部五千人!” “王将军……王将军他……” 传令兵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结巴。 “他怎么了?是不是打输了?”李铁柱急切地问道。 “不!是大捷!” 传令兵终于缓过气来,高声道:“王将军以诱敌之计,将其引入河谷,先断其粮草,再于水源投毒,令敌军不战自溃!此战,我军阵亡不足百人,伤二百余!斩敌五百,俘虏……俘虏突厥兵三千七百余人!敌将图格,当场被擒!” “什么?!” 传令兵话音刚落,李岩身边所有的将领,全都石化了! 李铁柱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半天没合上。 “不……不足百人伤亡?俘虏了三千七百?还……还投毒?” “这小子也太他娘的阴了吧!” 单雄信同样作为在洛阳投靠过来的将领。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那个图格。 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阴损战术,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岩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打得好!”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用错人了?” 众人一片沉默,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神情。 李铁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服了!彻底服了!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将才!以后谁再敢说他坏话,俺第一个削他!”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传我将令!通报全军,为王玄策将军贺!告诉弟兄们,我们的侧翼,稳如泰山!” “另外,告诉王玄策,俘虏不必押送回来,让他自己处置。” “我授权他,在东线,可以动用一切手段,不必向我请示!” “是!” 随着命令传遍全军,整个镇北军士气再度暴涨! ……………… 就在李岩千里奔袭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太极殿内。 里面的所有人因为这份来自北境的战报,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是与洛阳殿内那股战意冲霄的气氛截然不同。 此刻的太极殿,弥漫着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意味。 龙椅之上,李渊的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手中那份详细描述了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颉利可汗的这一手,同样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鸦雀无声。 “诸位爱卿,” 李渊沉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突厥倾巢来犯,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并州,一路围困幽州,北境危在旦夕,尔等……可有对策?” 话音刚落,一身太子朝服的李建成,便从文臣队列中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李渊抬眼看向自己的长子:“讲。” “父皇,突厥此次入寇,声势浩大,来者不善。” “并州乃我大唐龙兴之地,太原更是京畿门户,断不可有失!”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一支精锐主力,驰援并州,击退突利可汗的五万偏师,以稳固我大唐之根基!”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在情在理,引得不少大臣点头附和。 但是也只有李建成知道,他在得知突厥大军来犯的时候,还是很兴奋的。 之前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在战场上不如李世民,可现在,突厥给了他这一次机会。 伴随着众人的点头,李建成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武将之首的李世民。 李建成故作沉吟,脸上露出一丝关切。 “只是二弟世民,自起兵以来,无岁不战,常年奔波于沙场之上。” “可谓是为我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也正因如此,二弟他连年征战,鞍马劳顿,早已是积劳成疾。” 他对着李渊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无比:“父皇,儿臣实在是心疼二弟的身体!眼下北境战事凶险,非一日之功可下,儿臣恳请父皇,能准二弟暂留长安,静心调养身体,这不仅仅是爱护儿臣的兄弟,更是为我大唐爱惜一根擎天之柱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太子所言,甚合朕心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谁听不出来,太子这番话名为体恤,实为夺权! 这是要借着关心弟弟身体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将李世民这尊大唐军神,给摁在长安城里,不让他去前线再立新功! 李世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至于驰援并州的主帅人选,” 李建成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继续侃侃而谈:“儿臣愿举荐左武卫大将军钱枫!钱将军久经战阵,用兵沉稳,由他率领大军,必能稳住并州局势!” 听到钱枫这个名字,许多心思敏锐的大臣,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钱枫,正是东宫太子府的心腹爱将! 李建成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不仅要剥夺李世民的指挥权,还要将这至关重要的兵权,牢牢地抓在自己人的手里! 李渊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何尝不明白李建成的用心? 但他同样也对李世民那日益高涨的军中威望,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天策上将的赫赫威名,那遍布军中的天策府旧将,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如今,李岩在北方崛起,已成事实。 大唐内部,必须稳定,而稳定的前提,就是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平衡。 李建成的提议,恰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进一步削弱秦王军权,扶持太子的绝佳机会。 沉吟片刻后,李渊缓缓开口了。 “太子所言,甚合朕心。” 他的目光转向李世民,语气中带着帝王的温情。 “二郎,你为我大唐征战四方,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朕也确实担心你的身体。这一次,你就听你大哥的,留在长安,好好休养。” “不过,国事艰难,你也不能完全闲着。” 李渊抛出了一个看似重用,实则架空的安排。 “北征大军的粮草调度、军械筹备,事关重大,后方稳固,前方才能无忧。” “这件差事,朕就交给你了。” “你务必为朕协理好后方,确保前线大军,衣食无忧!” 这道旨意,狠狠砸在了天策府一众将领的心头! 让战功赫赫,用兵如神的秦王殿下,去当一个管后勤粮草的官。 “父皇……” 李世民此刻也压抑不住了,刚要开口。 “不必多言。” 李渊直接挥手打断了他,“朕意已决。”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传朕旨意!命左武卫大将军钱枫,即刻点兵五万,即日出发,驰援并州!命秦王李世民留守长安,总领北征后勤调度事宜!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脊梁,躬身领命。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反驳与争辩,都只会坐实他骄纵跋扈的口实,正中太子的下怀。 这一局,他只能忍。 朝会散去,李世民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极殿。 当他回到天策府时,府内早已是炸开了锅! “殿下!欺人太甚!太子他欺人太甚了!” 脾气最是火爆的尉迟恭,第一个冲了上来,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夺您的兵权?那钱枫是个什么货色,俺老黑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让他去指挥大军跟突厥人打?这不是拿我大唐将士的性命去送死吗?!” “是啊殿下!” 程咬金也拎着他的大斧,气得哇哇大叫。 “这哪是体恤您,这分明就是要把您困死在长安!俺不服!俺现在就去皇宫门口,找陛下说理去!” “殿下,太子此举,分明是公报私仇!是嫉妒殿下您的赫赫战功!” “末将请命!愿随殿下,清君侧!” 一时间,天策府内群情激奋,侯君集、秦叔宝、段志玄等一众沙场猛将,个个义愤填膺,言辞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皇宫,把太子拉下马来。 “都给朕住口!!”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爆喝,从李世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镇住了所有的人。 李世民血红着双眼,环视着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圣旨已下,便是君命!尔等在此大放厥词,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天策府要谋反吗?!” “殿下……” 尉迟恭等人被这声怒喝震慑,气焰顿时消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委屈和不甘。 “退下!” 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天策府一步!违令者,斩!” 众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躬身退下。 很快,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了李世民,以及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与杜如晦。 “玄龄,克明,” 李世民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揉着发痛的额角。 “你们说,我是不是错了?” 房玄龄上前一步,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说道。 “殿下何错之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殿下的错,只在于功劳太大,威望太高,以至于让陛下都感到了不安。” 杜如晦也接口道:“殿下,太子打压您,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陛下在此事上的态度,他宁愿让一个庸才去执掌北征帅印,也要将您留在长安。” “这说明,在陛下的心中,殿下您对皇权的威胁,已经超过了来自突厥的外部威胁。” 这番话无情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已破灭。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在那里,突厥的铁蹄正在肆虐。 在那里,还有一个名叫李岩的男人吸引着天下所有的目光。 李世民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带着自嘲,挂着悲凉。 “也罢,也罢……” “他们不让我去北境杀敌,那我的目光,便只能留在这长安城中了。” “这长安城的风,是越来越冷了,玄龄,克明,传令下去,天策府该添些柴火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二郎决心 长安的夜,深沉如墨。 天策府内,一片死寂。 白日里那些猛将们的咆哮与喧嚣,早已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沉寂。 但那股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屈辱与怒火,却越烧越旺。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李世民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又孤寂。 他没有批阅任何公文,也没有翻看任何兵书。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副巨大的关内道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长安那两个字。 自从那道册封李岩为世袭罔替镇北王的圣旨颁布之后。 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 从始至终,他这个亲手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战功最显赫的秦王,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先是夺其兵权,令他管后勤。 再是釜底抽薪,用一纸册封,彻底断绝了他领兵出征,用战功夺回话语权的最后希望。 一步,又一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 是长孙无忌的声音。 “进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止长孙无忌一人。 房玄龄、杜如晦,他最倚重的两位谋主,一左一右,跟在长孙无忌身后。 三人的脸色,同样凝重如水。 他们走进书房,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却都没有说话。 整个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都坐吧。” 李世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则率先坐到了主位上。 三人依言落座,依旧沉默。 最终,还是脾性最急,也最敢言的杜如晦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下,” “臣听闻,今日早朝之后,太子殿下又向陛下进言,以京畿防务空虚为由,请调我天策府右三统军程咬金将军,赴任康州刺史。” “康州?”房玄龄眉头一皱,“那不是南边鸟不拉屎的瘴疠之地吗?!这哪里是调任,这分明就是流放!” 长孙无忌的面色也沉了下去,他补充道:“不止。臣还得到消息,吏部今日已经拟好了文书,准备将秦叔宝将军外放至蜀中,还有我们安插在东宫附近的一些眼线,这两日,也接连意外身亡了。” 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扎向天策府的心脏! 先是削弱秦王本人的权柄。 现在,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对他麾下的核心将领和羽翼下手了! “温水煮青蛙……” 房玄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太子殿下的手段,当真是……好狠啊!!” 杜如晦猛地一拍桌案,“玄龄所言,字字泣血!殿下,不能再等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双目赤红地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只有八个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太子已经图穷匕见,陛下的态度,您也看到了!” “我们现在退,就是万丈深渊!等待我们的,绝不是什么安享富贵,而是被清算,被屠戮!到时候,不光是殿下您,我等,还有尉迟将军、程将军他们,阖家上下,数百上千口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孙无忌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李世民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下,克明所言,虽然刺耳,但句句属实,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太子仁柔寡断,心胸狭隘,宠信小人,若让他继承大统,于国于民,皆是灾难!而殿下您,文治武功,天下归心!为大唐计,为苍生计,更为我等追随殿下至今的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计,您必须做出决断了!” 房玄龄也起身,躬身道:“殿下,请下决心!行非常之事,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请殿下决断!” “请殿下决断!!” 三位心腹谋主,异口同声,神情肃穆,目光决绝,齐齐拜倒在地。 他们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动手吧! ——反了吧!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张熟悉而又坚定的脸庞。 长孙无忌,是他的妻兄,是与他相识于微末的家人。 房玄龄,杜如晦,是他请出来的当世奇才。 他们将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命运,都赌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尉迟恭、程咬金、秦叔宝…… 那些在刀山火海里跟着他一次次冲杀,身上至今还留着狰狞伤疤的百战猛将。 他们可以忍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但绝不能忍受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屈辱地死于朝堂的阴谋诡计! 李世民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晋阳起兵时,父皇的意气风发。 征战沙场时,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他为这个李唐王朝,付出了所有。 他打败了所有外部的敌人。 到头来,却要被自己最亲的家人,逼上绝路。 “呵呵!” 良久,李世民再次睁开了双眼。 “你们说得对。” “我不是在为自己争什么。” “我是在为你们,为所有追随我的兄弟们,争一条活路。” “大哥想要这个位子,可以。” “那就看他,有没有命来拿!” “父皇觉得我功高震主,怕了。”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主!” 他们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三人再次拜倒。 “起来吧。” 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现在起,不必再叫我殿下。大业未成之前,叫我主公。” “是,主公!” “主公,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房玄龄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道。 李世民踱步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皇城北面的那个禁苑之上。 那里,是皇宫的北门,玄武门。 是整个长安城防务的核心,是决定生死成败的关键! “大哥的优势,在于大义名分,在于父皇的支持。他的根基,在朝堂,在东宫。” “而我们的优势,” 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地图上。 “在军中!在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只认我秦王令旗的骄兵悍将身上!”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玩朝堂上的争斗,我们玩不赢,要动手,就要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一击毙命!” “克明。” “臣在!”杜如晦立刻应道。 “传我的密令,让尉迟恭、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他们,从现在起,甲不离身,刀不离手,集结府中所有精锐死士,随时待命!” “是!” “玄龄。” “臣在!” “你即刻起草一份檄文,历数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意图谋害亲王之罪状!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李世民今日之举,非为谋逆,实为……清君侧!” “臣,遵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无忌。” “臣在!” “告诉常何,告诉敬君弘,告诉吕世衡……”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长孙无忌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常何,玄武门守将! 敬君弘、吕世衡,羽林军中郎将! 这些,都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早已暗中收服的棋子! “我要这长安城,换一个……朗朗乾坤!”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一清算 武德三年,六月初三,夜。 长安城,万籁俱寂。 笼罩在天策府上空的压抑与死寂,在这一夜,悄然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四人肃杀的脸庞。 一张长安皇城的详细舆图,铺满了整个桌面。 而在舆图最核心的位置,那座连接着皇城与宫城的北门。 玄武门,被一个朱红色的墨圈,重重地圈了起来。 “主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长孙无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书房内的沉默。 “外面已经传回了确切消息,常何将军那边,已经以夜间换防为名,将玄武门内外的守卫,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敬君弘与吕世衡两位将军,也已控制了屯驻在玄武门附近的羽林军,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杜如晦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接口道:“尉迟恭、侯君集、秦叔宝等九位将军,已率领八百天策府死士,分批潜伏于玄武门内。” “人人三层重甲,备有强弓硬弩,只待鱼儿入网。” 房玄龄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碧波荡漾的区域。 “主公,明日一早,陛下按惯例会与后宫妃嫔泛舟海池,以为消遣。” “从海池到太极殿,快马通传,也需一刻钟。这一刻钟,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这一刻钟,也足够我们做完所有的事情了。” 李世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上的玄武门。 那里是他精心选择的,埋葬他所有兄弟情谊的坟墓。 “引他们入瓮的饵,放出去了吗?”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已经办妥了,臣已通过宫中眼线,向陛下密奏,言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与后宫张婕妤、尹德妃有染,秽乱宫闱,图谋不轨。” “陛下闻之震怒,已连夜传下口谕,命太子与齐王明日一早,入宫对质。” 这些不可谓不歹毒,因为李渊生性多疑,最重皇家颜面。 如此丑闻,他绝不可能宣扬出去,只会选择私下密审。 而现在的太子与齐王,自以为胜券在握。 绝不会想到这只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死亡陷阱。 他们只会以为,这又是秦王在父皇面前的一次拙劣诬告。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父皇面前彻底将李世民置于死地。 “好。” 李世民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消失不见,只剩下冷静与决然。 “传令下去。” “今夜过后,大唐,再无太子,再无齐王。” “只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王。” “臣等,遵命!” …… 翌日,清晨。 天色将明未明,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整座长安城。 玄武门,这座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雄关,静静地矗立在晨雾之中。 城门守将常何,身披甲胄,看似如常地在城楼上巡视。 不过伴随着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常何的心脏猛地一跳,只见两队华丽的仪仗,护送着两匹骏马。 正朝着玄武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两人,一人身着太子朝服,面容英武,正是李建成。 另一人身材壮硕,眉宇间带着桀骜不驯,正是齐王李元吉。 “大哥,你看这天还没亮,父皇就急着召我们入宫,怕不是二郎又在背后告了我们什么黑状吧?” 李元吉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建成冷哼一声,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些结党营私的老调重弹罢了,他现在兵权被夺,羽翼被剪,已经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只能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做最后的挣扎了,正好,今日我们便当着父皇的面,将他这些年的不臣之举,一一清算!” “说得对!” 李元吉大笑道,“今日之后,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斗!这天下,终究是大哥你的!” 兄弟二人谈笑风生,他们一行数十人,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玄武门的外门。 可是就在他们的马蹄,踏入通往内宫的门洞时。 “轰隆!!” 身后那扇厚重无比的巨大铁门,竟在他们通过之后,猛地合拢! 紧接着前方内宫的宫门,也以同样的方式,轰然关闭! “怎么回事?!” 李建成脸色剧变,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门洞两侧,突然涌出了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彪悍士卒! 而在前方,内宫的城楼之上。 一道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秦王,李世民! 他同样一身甲胄,手持一张铁胎大弓,身后站着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天策府核心人物。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两位兄弟。 “二郎!你……你想干什么?!你竟敢设伏!你要造反吗?!” 李建成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又惊又怒,指着李世民厉声喝问。 到了此刻,他依然不相信,一向以仁孝示人的李世民,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重要的是,他没行到,李世民真的敢在这里杀他! “造反?” “大哥,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你与四弟元吉,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祸乱朝纲!如今更是秽乱后宫,意图谋害手足!” “我李世民,今日所为,非为谋逆,乃是奉天意,顺民心,为我大唐……清君侧!!” “你……你血口喷人!”李建成气得浑身发抖。 “多说无益!” 李世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弓弦被拉开。 “大哥,四弟,黄泉路上,你们兄弟二人,正好做个伴!” “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洗一洗这长安城的污浊!”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咻!” 一道黑色的流光,带着李世民所有的愤怒,直奔李建成的咽喉! 李建成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不断喷涌鲜血的喉咙,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大唐太子,李建成,死!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乾坤已定 “大哥!!” 李元吉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的嚣张跋扈,调转马头。 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冲去,妄图逃出生天。 “哪里走!!”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响起! 尉迟恭手持丈八马槊,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从一侧的暗处杀出,直取李元吉! 李元吉仓皇之下,连续弯弓搭箭,射向尉迟恭。 但那箭矢射在尉迟恭厚重的铠甲上,只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恐惧之下,李元吉的战马受惊,竟将他掀翻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进旁边的树林,却被尉迟恭追上,一槊刺穿了后心! 这位素来以勇武自居的齐王,连一个照面都没能撑过,便步了他大哥的后尘。 随着太子与齐王的伏诛,他们带来的数十名亲卫,在天策府精锐的箭雨之下,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无一幸免。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玄武门。 城楼之上,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下方兄长的尸体,面无表情,握着弓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大事已定,接下来,该去请陛下了。” 李世民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 “克明,” 他没有回头,“你在此处理首尾。玄龄、无忌,随我来。” “尉迟恭!” “末将在!” 尉迟恭提着滴血的长槊,大步上前。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披甲执刃,率二百精骑,立刻去海池!” “见驾!” 尉迟恭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道命令的份量。 “末将,遵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点齐人马,直奔海池而去。 …… 海池之上,碧波万顷,画舫精美。 唐高祖李渊,正与裴寂、萧瑀等几位心腹重臣,泛舟湖上,听着丝竹之音,欣赏着宫女的曼妙舞姿,好不惬意。 他昨夜虽因那桩丑闻而龙颜大怒,但此刻身处这湖光山色之间,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陛下,想来太子与齐王,很快便会入宫对质。届时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裴寂笑着劝慰道。 李渊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正欲饮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嗯?外面何事喧哗?”李渊眉头一皱。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宦官连滚带爬地冲到湖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而惊恐。 “陛——陛下!不好了!秦王麾下大将尉迟恭,浑身浴血,手持长槊,带着大批甲士,闯……闯进来了!” “什么?!” 李渊霍然起身,手中的酒杯掉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话音未落,尉迟恭那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岸边。 他身披染血的重甲,手中那杆仍在滴血的长槊,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尉迟恭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直视龙舟上的李渊,大步上前,在岸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作乱谋逆,已被秦王殿下就地正法!” “京城之内,尚有逆党余孽流窜!臣尉迟恭,奉秦王令,特来……护驾!!”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李渊的脑海中炸响! 建成和元吉死了?! 李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船舷,指着尉含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 尉迟恭声调不变,“秦王殿下此举,实乃为保全我李唐江山社稷!如今宫中大乱,为防不测,恳请陛下速速下旨,命京中所有兵马,暂由秦王殿下统一节制,以定大局!” 李渊看着尉迟恭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百柄雪亮的屠刀。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三个儿子,用最惨烈的方式,分出了胜负。 而他这个父皇,这个大唐的开国之君,从这一刻起,已经沦为了一个可悲的傀儡。 良久,李渊颓然地坐倒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拟旨吧……” “就按秦王的意思去办。” 裴寂等人闻言,颤抖着手,取来笔墨。 一份决定大唐未来命运的圣旨,就在这艘孤零零的龙舟之上。 在这柄滴血长槊的注视下,被草草写就。 太子、齐王谋逆伏诛,所有军队由秦王节制。 李世民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座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雄城,神情复杂。 其实他不想要那个位置,那绝对不可能,但问题是李建成逼迫的太狠了。 “父皇,希望你不要怪我。” 不过这里的风始终没有达到幽州。 而此刻的幽州这边的战争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幽州边境,盘龙山谷。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草,天地间一片肃杀。 山谷的入口,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此刻,这只巨兽的食道之内,早已布满了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死亡陷阱。 在王烈火和李萧山两大军队的不懈努力的勾引之下。 可以说突厥士兵被这两个军队的人搞得吃不好睡不好,但每次想要抓住对方的时候。 人家跑的人影都没了。 而现在,在那位可汗得知他们已经逃到了盘龙山谷之后。 立刻下令,全军进攻,一定要将这些人困死在其中。 毕竟李岩觉得这是一个口袋,但是突厥的那位可汗也不是傻子,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加上这些天下来的不断袭扰,他觉得整个镇北军也不过如此。 上一次的失利,只一时巧合罢了。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万千雷霆,正在地平线的尽头滚动,朝着这片山谷疯狂碾压而来! 山谷两侧的山坡之上,数万镇北军将士,身披与山石颜色相近的伪装,手持冰冷的兵刃,早已潜伏多时。 他们就像一块块沉默的岩石。 与这片山地融为一体,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第二百八十九章 RPG的魅力 在中军的一处高坡上,李岩一身玄色王铠,手持军刀,静静地矗立在一面巨大的黑色王旗之下。 他的身后,李铁柱、程知节、单雄信等一众悍将,将他拱卫在中央。 “岩哥,来了!这帮狗娘养的,终于来了!” 李铁柱握着双斧的手青筋暴起,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乖乖,这动静可真不小!怕不是把十五万人都给带来了吧?” 程知节咂了咂嘴,眼中同样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谷口的方向,那里烟尘已经遮天蔽日。 “不,来的只是他们的先锋。” “颉利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但他还没蠢到家。” “这当先冲来的应该是他麾下最精锐的苍狼铁骑,约莫三万人左右。” “三万苍狼铁骑?” 单雄信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末将曾与这支部队交过手,他们是突厥人真正的精锐,人人悍不畏死,冲锋起来,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王爷,我们真的要正面硬撼?” 在传统的战争观念里,以步兵为主的防守阵型,去硬接三万重甲骑兵的全力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岩却只是微微一笑。 “硬撼?” “不,我们今天,不是要撼动他们。” “而是要,蒸发他们。” 话音未落,谷口那漫天的烟尘之中冲出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来了! 苍狼铁骑! 三万名突厥精锐,身披厚重的皮甲,头戴狰狞的狼头盔,座下的战马,无一不是膘肥体壮的草原良驹。 他们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楔形冲锋阵,朝着镇北军看似单薄的正面阵地,狠狠地刺了过来! “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突厥军阵中响起。 “为了长生天!!” “杀死南人!!” 三万铁骑,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速度再次提升! 那种数万铁蹄同时踏击大地的恐怖声势。 那种迎面而来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压迫感,让山坡上许多初次经历这种大阵仗的降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过就在这股钢铁洪流,即将冲入山谷,抵达最佳冲锋距离的那一刻。 高坡之上,李岩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手。 整个战场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只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岩没有在犹豫:“传令开火。” “开火!!” 随着令旗的挥舞,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 下一刻,隐藏在山谷两侧阵地后方的数十个炮兵阵地,同时发出了怒吼! “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划破了整个战场! 数十枚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火龙。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突厥冲锋集群的最前方! 与此同时,数十门迫击炮如同闷雷般的咆哮! 一枚枚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正在全力冲锋的突厥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最前方的那些人惊愕地抬起头。 看到了天空中那数十道拖着尾焰的流星,和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雨点。 “轰隆!!!” 一枚RPG火箭弹扎进了苍狼铁骑的矛头位置!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被撕裂的金属破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死亡圆环,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处在爆炸核心的数十名苍狼铁骑,连人带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彻底气化! 可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数十枚火箭弹,数十枚迫击炮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入了突厥人的冲锋集群之中! “轰!轰!轰!!” 整个盘龙山谷,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 大地在哀嚎,山石在颤抖! 那些自诩草原雄鹰,以悍不畏死著称的突厥精锐。 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名万夫长,亲眼看到自己身旁最勇猛的亲卫,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直接命中。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堆模糊的,夹杂着碎肉和内脏的焦炭。 “啊啊啊!!” “长生天啊!!” “我们触怒了天神!这是天罚!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一名幸存的突厥萨满,丢掉了手中的弯刀,跪倒在地。 伴随着这一下,其他人也都懵逼了。 原本还气势熊熊的阵营顷刻间土崩瓦解! 虽然他们是精锐,悍不畏死,但是在绝对的,降维打击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整个苍狼铁骑的冲锋集群。 如同一个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的蚂蚁窝,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人互相拥挤,互相践踏,自相残杀! 而天空中的死亡弹雨,依旧在无情地落下,高效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甚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夜枭军的人,已经开始利用手中的手枪开始对一些将领进行点射击杀。 山坡之上,无论是镇北军的老兵,还是那些刚刚归降的降兵,此刻都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老兵震惊的是新武器,但是那些河北军团的人却是有些发蒙。 更多的还是洛阳那些刚刚加入进来的人。 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山谷中那如同神迹一般的毁灭场景,甚至忘记了呼吸。 “岩哥……” 李铁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旁的李岩。 “这是什么玩意儿?比我们之前用的那些手雷还要吓人!” “以后在给你细说,让人都准备一下!” 李岩缓缓抽出了军刀,看着山谷中那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突厥士兵。 “第一轮炮火覆盖,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全军出击!” “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们家园的耻辱!” “吼!!” 伴随着一声令下,压抑已久的怒吼声,从数万镇北军将士的胸中,同时爆发出来! “杀!!” 李岩一马当先,黑色的王铠如同一道劈开天地的闪电。 第一个从高坡之上,俯冲而下! 李铁柱、程知节、单雄信等所有将领,紧随其后! 数万镇北军将士心中最后的一丝迟疑,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天威,亲眼看到了在王爷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 所谓悍不畏死的突厥精锐,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第二百九十章 献上自己的忠诚 此刻,王爷身先士卒,化作那柄撕开炼狱的利刃,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畏惧?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吼!为王爷效死!” “杀光突厥狗!保我家园!!” 数万镇北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山谷两侧的高地上,朝着谷底那些已经彻底崩溃的苍狼铁骑,发起了摧枯拉朽般的反冲锋!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追逐与屠杀。 那些侥幸从炮火覆盖中幸存下来的突厥骑兵。 哪怕是他们在猛,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 精神与意志早已被那如同神罚般的爆炸彻底摧毁。 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但是他们的战马在方才的混乱中早已冲散。 阵型更是荡然无存。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李铁柱挥舞着手中的双斧,他没有去追那些跑得最快的散兵。 而是像一头蛮牛般,直接冲进了最大的一股溃兵之中。 两柄宣花大斧,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片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挡在他面前的突厥士兵,无论是举刀格挡,还是转身逃跑。 下场都只有一个——被那沉重的斧刃,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别他娘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给老子围起来杀!” 程知节的吼声在战场的另一侧响起。 他没有像李铁柱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指挥着他麾下的数千人马,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用一个巨大的弧形包抄,将一股企图向谷口方向突围的突厥溃兵,死死地堵了回去! “哈哈哈,小子们,学着点!” 程知节手中的大斧上下翻飞,轻松地将一名扑上来的突厥百夫长斩于马下。 还不忘对着身边那些眼神中带着震撼与狂热的洛阳新兵们大笑道。 “打仗,光有力气可不够!得用脑子!看见没?这就叫关门打狗!” 那些刚刚加入镇北军不久的降兵们。 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被强征入伍的怨气和对战场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些方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突厥人。 看着己方将领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英姿。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归属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杀啊!!” 一名来自河北的年轻降兵,原本在炮火响起时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但此刻,他看到李岩那如同黑色闪电般在敌阵中穿梭的身影。 看到李铁柱那霸道绝伦的雄姿,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发出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入了一名正欲逃跑的突厥兵的后心!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那股血腥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发了他最原始的血性! “我杀了突厥狗了!” 他兴奋地大叫着,随即抽出长枪,双目赤红地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第一个降兵爆发出勇气时,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降兵,都爆发了! 他们不再是被动地跟在主力后面,而是主动地发起了冲锋,用手中的刀枪,向他们的新主帅,献上自己的忠诚! 整个盘龙山谷,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场! 而在所有将领之中,冲得最凶,杀得最狠的,莫过于单雄信。 作为刚刚归降的瓦岗旧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洗刷曾经的对立。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那名被炮火吓得几乎瘫软在马背上的突厥万夫长身上! 那名万夫长,正是之前叫嚣着要将南人碎尸万段。 扬言要踏平幽州的苍狼铁骑主将——巴赫! 此刻的巴赫,哪里还有半分草原雄鹰的倨傲? 他的狼头盔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满脸都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迷茫。 “狗贼!哪里跑!”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巴赫猛然回头,只看到一名手持金色长槊的黑甲猛将正朝着自己疾冲而来! “保护我!快保护我!!” 巴赫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倒是忠心耿耿,嘶吼着举刀迎了上去。 可是这些人在已经杀红眼的单雄信的面前,就像几只螳臂当车的螳螂! “滚开!” 单雄信虎目圆瞪,手中长槊一抖,划出数道金色的寒芒! “噗!噗!噗!” 几声闷响过后,那几名亲卫便如同被串起来的葫芦,惨叫着栽下马背! 单雄信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战马从他们的尸体上践踏而过,转瞬之间,便追到了巴赫的身后! 感受到身后那凌厉的杀气。 巴赫吓得魂飞魄散,他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翻滚了下来,然后手脚并用地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用着生硬的汉话,发出了凄厉的求饶声。 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突厥万夫长,竟然被活生生地……吓投降了! 单雄信勒住战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巴赫,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收起长槊,俯身一把抓住巴赫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反手一扔,便扔给了身后跟上来的亲兵。 “捆了!带回去见王爷!” “是!将军!” 随着主将的被擒,这场追击战也进入了尾声。 整个战斗,从李岩下令开火,到最后一名抵抗的突厥士兵被砍倒,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三万苍狼铁骑,这支曾让无数中原军队闻风丧胆的草原精锐。 除了少数幸运儿逃进了茫茫群山,其余人,或死于炮火,或毙于冲锋,或沦为阶下之囚。 盘龙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损与缴获!” 李岩立马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 他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平静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镇北军的士兵们,立刻以极高的效率行动起来。 伤兵被迅速抬到后方,由随军的医官进行救治。 还能动的士兵,则开始清理战场,收敛战友的尸体,剥取敌人的盔甲,收拢无主的战马…… 一切都井然有序,与方才的血腥杀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大功劳即将到来 那些新加入的降兵们,看着这一切,心中再次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镇北军之所以强大。 不仅仅是因为拥有神鬼莫测的武器和悍不畏死的将领。 更是因为这支军队,有着钢铁一般的纪律! “王爷!” 单雄信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巴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末将幸不辱命,生擒了这厮!”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突厥万夫长身上。 巴赫接触到李岩的眼神,那是一种如同在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与冰冷。 “你就是镇北王李岩?”巴赫的声音颤抖着。 “看来你认识我啊?” “当你们的铁蹄,踏碎我们百姓的家园,屠戮我们无辜的妇孺时,你们可曾想过,你们在他们眼中,又是什么?”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转头对李萧山说道。 “萧山,交给你了。” “我要知道,颉利的主力现在在哪里,他们的粮草辎重在何处,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把他脑子里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给我挖出来。” “是,王爷。” 李萧山应了一声,他麾下的夜枭军士兵将巴赫拖了下去。 很快,山谷的另一头,便传来了巴杜那杀猪般的惨嚎。 夜幕降临,一堆堆篝火在山谷中燃起。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烤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清点战果的报告,很快便送到了李岩的中军大帐。 “王爷!” 王笑林拿着一卷竹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一千二百余!其中,重伤者不足两百!” “而我们,全歼突厥苍狼铁骑近两万人!俘虏七千余!光是缴获的战马,就超过了一万五千匹!盔甲兵器,牛羊辎重,不计其数!” “最重要的是,” 王笑林的声音都在颤抖,“经此一役,那些河北与洛阳的新兵蛋子,现在看您的眼神,跟看神仙没两样!军心……彻底稳了!不!是彻底归心了!” 以一千多人的伤亡,换取了敌军三万精锐的全军覆没! 这样的战绩,放眼整个中原历史,都堪称神迹! 盘龙山谷,镇北军中军大帐。 帐外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收割的战场。 帐内的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哈哈哈哈!痛快!实在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李铁柱将那顶沉重的头盔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酣畅淋漓的兴奋。 “岩哥,你那叫……叫什么迫击炮和……RPG的玩意儿,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三万苍狼铁骑,草原上最硬的骨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直接给轰成了漫天血雾!俺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谁说不是呢!” 程知节也是满面红光,他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咂了咂嘴。 “乖乖,这要是以后打仗都这么打,咱们还练什么武艺,直接一人发一个那玩意儿,谁不服就轰他娘的!我看这天下,还有谁敢跟咱们王爷龇牙!” 一旁的单雄信,这位瓦岗出身的降将。 此刻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未曾完全消散的震撼。 “末将……末将征战半生,自认也见过不少奇阵险招。” 单雄信站起身,对着高坐主位的李岩,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 “但从未见过如今日这般……如神罚降世的战争。王爷神威,末将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也说出了帐内所有新晋将领的心声。 如果说之前的归降,还有一部分是为形势所迫。 那么在亲眼目睹了这场降维打击般的战争之后。 他们心中剩下的,便只有彻彻底底的臣服与崇拜。 李岩端坐帅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地听着众将的议论。 他没有被这场意料之中的胜利冲昏头脑。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夜枭军的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精神萎靡的突厥将领。 正是那名被单雄信在乱军中生擒的苍狼铁骑万夫长,巴赫。 “王爷!” “幸不辱命!此獠的嘴,已经被我们撬开了!” “哦?”李岩的眉毛微微一挑,“他都说了些什么?” 校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回王爷!据巴赫交代,颉利可汗在得知苍狼铁骑全军覆没之后,暴跳如雷,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誓要为苍狼铁骑复仇,亲率剩下的十二万主力大军,正不顾一切地朝着我们盘龙山谷的方向,全速猛扑而来!预计最迟明日午后,便会抵达谷口!” “什么?!” “哈哈哈!好!来得好!” “那老小子还真敢来啊!” 李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正好!咱们的炮弹还多着呢!让他来!来多少,咱们埋多少!” “王爷英明!” 程知节抚掌大笑,“这口袋阵,当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要是敢一头扎进来,保管让他那十二万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众将群情激昂,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颉利可汗那十二万大军,在盘龙山谷中被炸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的场景。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天大功劳! 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李岩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动作不急不缓,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吐出了三个字。 “他在说谎。” 大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喧哗与狂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 “啊?” 李铁柱第一个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岩哥,你说啥?他……他说谎?不可能吧!夜枭军那帮兄弟的手段,俺是知道的,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把十八辈祖宗都给交代了!他怎么可能还敢说谎?” “是啊,王爷。”一名将领也忍不住附和道,“兵败被俘,又受了酷刑,他哪来的胆子和心智能对我们撒谎?” 第二百九十二章 伪装之下 李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众人。 “你们都觉得,颉利可汗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吗?” “苍狼铁骑的覆灭,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岩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自问自答,“那不仅仅是损失了三万精锐,更是对他可汗权威的一次沉重打击!”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他若是在一场惨败之后,不想着如何稳住局面,保存实力,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带着全部家当,一头撞进我们这个明显布满了陷阱的口袋里,你们觉得,他还配做那个统一了整个草原的可汗吗?” 李岩站起身,缓缓走到那名被俘的万夫长巴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这个口供,不是我们撬出来的,而是颉利可汗故意让他带给我们的。” “对方或许不会想到我们能打败这些人,但是他一定会算到,我们会抓住他,会审问他,所以他就借着巴赫的嘴,告诉我们一个我们最希望听到的消息,他要来送死了。” “而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想用这个假情报,把我们这支让他忌惮无比的主力,死死地钉在这盘龙山谷里!为他自己,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帐内所有热血上头的将领,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他们刚才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胜而狂喜。 可转眼间,却发现自己差点就掉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另一个圈套里! 原来在他们算计颉利的同时,颉利也在反过来算计他们! “那……那他真正的目标是哪里?” 李铁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紧张。 “如果我是颉利。” 李岩转身走回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手指越过了幽州,越过了盘龙山谷,重重地落在了幽州西北方! “马邑城!” “马邑?!” 众将闻言,脸色齐齐大变! “没错,马邑!” “那里是我军北伐的物资中转重镇,城中囤积了我们从洛阳运来的大半军械和粮草!” “只要被他得手,他不仅能瞬间补充所有的军需,让我军陷入断粮的绝境,更能用一场对重镇的胜利,重新稳固他动摇的军心,彻底夺回战场的主动权!” “到时候,攻守之势,将瞬间逆转!” 所有将领,看着沙盘上那面代表着镇北军主力的红色小旗。 再看看远方那个代表着马邑的城池模型,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岩看着下面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带着吴元过来了。 不然的话,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对方处理。 但现在也不是甩锅的时候,他迅速下达了新的指令。 “传我将令!李萧山何在?!” “末将在!”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萧山,一步踏出。 “我命你,亲率夜枭军全部精锐,立刻出发!放弃对原定路线的一切侦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颉利主力大军的真正动向!!” “遵命!” 李萧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离去。 帐外很快便响起了夜枭军紧急集结的号令。 “其余各部!” “立刻整装!清点伤员,补充弹药!” “随时做好放弃盘龙山谷阵地,全军急行军的准备!”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众将如旋风般散去,各自点齐兵马,准备急行军。 帐内很快便只剩下李岩一人。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颉利可汗会突袭马邑。 除了对颉利性格的了解,更是基于一个重要的判断。 对突厥人来说,战马的重要性,远超汉人对战马的依赖。 突厥骑兵,逐水草而居,战马是他们的命根子。 一场大战下来,战马损耗巨大,而马邑,不仅是汉王军的粮草重镇,更是重要的战马补给地。 如果能夺取马邑,不仅能补充军需,更能补充战马,让苍狼铁骑的覆灭所造成的损失得到最快的弥补。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性,李岩并未在众将面前提及。 如果他是颉利,除了马邑,还有一个地方,同样具备致命的诱惑力,长安。 长安,作为大唐的都城,富庶程度远超边陲小城。 如果颉利可汗能绕过幽州防线,直插长安,那造成的震撼和收益,将是任何一座边关重镇都无法比拟的。 不过,李岩很快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洛阳固然诱人,但突厥主力想要绕过幽州,再穿插千里,突袭长安,风险太大,难度也太高。 先不说补给线如何维持,光是沿途可能遭遇的抵抗,就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颉利可汗虽然狂妄,但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更何况,大唐的战略重心,始终是长安与洛阳。 那里驻扎的兵力,远非边疆可比。 一旦突厥主力暴露行踪,立刻就会引来大唐全国的围剿。 马邑,才是最符合颉利当前利益和能力的最优解。 “就看是李世民先反应过来,还是颉利可汗的铁骑先抵达马邑了……” 李岩轻声自语,他已经给李世民留下了一个足够大的提示。 如果李世民真的能从那封看似平常的战报中,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并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么这将是一次与大唐的隔空联手。 两天,转瞬即逝。 这期间,李萧山亲率夜枭军精锐。 马不停蹄地在幽州与马邑之间的广阔区域内穿插侦察。 然而,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困惑。 “王爷!” 李萧山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解。 “末将带人几乎跑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可别说颉利主力了,就连一队零散的突厥斥候都没发现!”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沾满泥土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几个用红笔圈出的点。 “更诡异的是,这些原本被斥候探查到的突厥前哨营地,也全都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焚烧的痕迹,和马蹄扬起的尘土。” “也就是说,突厥主力,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铁柱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这老小子,难道还会飞不成?” “不,他在伪装。” 李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第二百九十三章 浪费战机 “伪装?” 程知节不解地挠了挠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麻痹我们?” “没错,麻痹的,不只是我们。” 李岩目光深邃,他看了看帐外的天空,又看了看地图上的马邑,以及更远处的长安。 “苍狼铁骑的覆灭,会引起大唐朝廷的警觉。他更知道,大唐的情报系统,绝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迟钝。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行军路线,并且,尽可能地抹去沿途的一切痕迹。” “那些被放弃的营地,不是为了撤退,而是为了制造一种突厥主力已经远遁的假象,为他突袭马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这老狐狸!”单雄信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铁柱急了,“他要是真奔着马邑去了,我们还在这盘龙山谷里干耗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战机?” “不。” 李岩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焦急,反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走到沙盘前,将代表着汉王军主力的小旗,从盘龙山谷的位置拔起,然后,指向了盘龙山谷东北方向,一个标注着蓟州城的城池。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兵马,立刻回城,返回蓟州城!” “回……回蓟州城?!” 众将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王爷,那马邑怎么办?!”李铁柱急忙问道。 “是啊王爷,马邑城若是被突厥人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啊!”程知节也面露忧色。 “不必担心。” 李岩摆了摆手,脸上那抹讳莫如深的笑容,越发明显。 “我早就说过,大唐朝廷并非毫无作为。” “更何况,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单纯地为了守住某一座城池。” “萧山,你做得很好,你的一无所获,恰恰证实了我的判断,颉利可汗越是想要掩饰行踪,就越是说明,他确实是在进行一次秘密的突袭。” “至于马邑……” 李岩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兵者诡道也。有时候,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做一只安静的黄雀,看着螳螂和大唐那只蝉,互相争斗便可。” “王爷的意思是……” 单雄信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岩点点头,“我们不介入他们之间的争斗,但我们,可以做那个,最终摘取胜利果实的人。” “传令下去,全军回城!!” 随着李岩的命令下达,镇北军放弃了盘龙山谷的阵地。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蓟州城方向急行军。 几天之后,蓟州城外,北风萧瑟。 宽阔的官道上,镇北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铁龙,裹挟着漫天风沙,全速向着城门急行。 将士们虽然面露疲惫,但行军队列依然严整,步伐坚定。 在队伍之中,一些将领的脸上,却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老程,你说王爷这次,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行军途中,单雄信策马靠近程知节,压低声音问道。 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前方李岩的帅旗,眼中带着纠结。 程知节咂了咂嘴,手里的马鞭轻轻拍打着马鞍,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单雄信问的,是放弃马邑,回师蓟州城这件事。 “咱们王爷的脑袋瓜子,可不是你我这等粗人能琢磨明白的。” 程知节沉吟片刻,最终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不过,跟着王爷打仗,什么时候吃过亏?要不是王爷及时识破了颉利那老狐狸的诡计,咱们可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单雄信挠了挠头,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困惑。 “可马邑毕竟是咱们的粮草重镇啊!要是真被突厥人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一旦马邑失守,汉王军的后勤补给将面临严峻考验。 一旁的王玄策闻言,也忍不住插话道:“二位将军,王爷当然知道马邑的重要性。但王爷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断,想必有更深层的用意。”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在盘龙山谷时,李岩那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由得心中一动。 “我猜测,王爷此举,很可能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我们看似是放弃了马邑,实则是将计就计,引君入瓮。” “只是这其中曲折,非我等所能看清。” 虽然心有疑虑,但经过盘龙山谷一役。 众将对李岩的信任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此,尽管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敢公开质疑。 李岩坐在马背上,耳听八方,又岂会不知道众将的这些小动作? 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此时此刻,过多的解释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迷茫。 “传我将令!” “全军回城后,立刻抓紧时间休整,补充粮草,检查甲胄兵器!” “另外,斥候部队,给我进一步扩大侦查范围,以马邑为中心,向四方辐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遵命!” 号令层层传递,镇北军将士们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 蓟州城,城楼之上。 李岩手扶城墙,哪怕是他,在两天两夜的急行军后也多少有些扛不住了。 身后的蓟州城,此刻更显雄壮。 城墙上,镇北军的旗帜迎风招展,昭示着这片土地新的归属。 “夫君。” 李秀宁轻声走到李岩身旁,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城防已初步布设完毕,将士们也已尽数入城休整。” 李岩接过姜汤,小口啜饮,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 “斥候那边,可有消息?” 李秀宁摇了摇头:“目前萧山那边尚未有关于突厥主力的确切消息。” “马邑方向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动。” “反倒是幽州方向,突厥的零星部队有所收敛,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开始向北撤退。” “哦?” 李岩眉峰一挑,“看来,颉利这条大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啊。” 就在李岩准备转身离开城墙时,远处官道尽头。 一个黑点由小变大,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蓟州城奔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奉新皇之命 “加急斥候!” 城楼上的守军率先发现了异状,立刻高声示警。 黑点越来越近,那是一个身披甲胄,浑身是泥的斥候。 他策马狂奔,连人带马冲进城门,几乎是摔下马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报!报王爷!万分紧急军情!” 李岩看着对方,眼中带着期盼,希望可以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讲!” “回禀王爷!马邑方向……马邑方向一切正常!突厥主力并没有从幽州北境穿插,他们根本就没有去马邑!”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李岩的耳中。 此话一出,不光是李岩,就连一旁的李秀宁也有些疑惑。 “那他们在哪里?” “他们返回了草原!从另一边,绕道,向着长安方向,全速前去了!” 闻言,李岩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好一个颉利!” 他之前虽然猜测过颉利有可能剑指洛阳,但随即又否定了。 洛阳毕竟是自己刚刚那些的都城,防卫力量相对雄厚。 可现在,颉利竟然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了大唐的都城——长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劫掠补给,这分明是想要,釜底抽薪,一举颠覆大唐的根基! 李秀宁眼中带着疑惑:“夫君,你认为大唐会有危险?” “不不不。” 李岩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我们头疼了这么久,这下该李世民头疼了。” 听到这话的李秀宁也有些无奈,对于自己的夫君,她现在是深信不已。 不过她也相信大唐的实力,现在的大唐虽然刚刚稳固下来,可是军队的整体实力在李世民的带领下还是很强的。 可是她那里知道,现在长安城内已经开始内乱了。 李岩也不清楚,不过当他再次望向远方。 此刻的长安城,必然已经因为突厥人的逼近而乱成一团。 而那个被困在后勤之职的秦王李世民,想必会更加焦躁不安。 “传我将令!” “命令夜枭军,立刻全线出动!”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探明颉利可汗大军的详细兵力、行军路线、以及目前的具体位置!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动向!” “另外,加急信使,给我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将突厥主力绕道长安的消息,送往洛阳!” “是!” 将领们齐声领命,转身匆匆而去。 李岩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远方那片茫茫的草原。 他并非不知道突厥大军直逼长安的巨大风险,更不是对大唐的安危漠不关心。 只是他很清楚,以目前镇北军的行军速度根本就赶不上去。 而且,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打算直接与颉利在野外进行大规模的决战。 蓟州城,镇北王府。 连日来,整座城池都处在一种外松内紧的奇特氛围之中。 城内的军队加紧操练,兵器库和粮仓的物资不断充实,一派积极备战的景象。 而另一方面,关于突厥主力大军绕道直逼长安的消息,却仿佛石沉大海,再无下文。 李岩派出的夜枭军精锐,不断传回零散的情报,但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战局。 只知道突厥大军确实一度兵锋直指关中。 大有饮马渭水之势。 可就在兵临城下之际,这支气势汹汹的大军却又诡异地停止了前进。 甚至出现了后撤的迹象。 这反常的一幕,让王府帅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铁柱烦躁地在帐内踱步,盔甲上的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颉利老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眼看就要摸到长安城墙了,怎么又不打了?难道他良心发现了不成?” “良心发现?” 程知节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廊柱上。 “那老小子要是有良心,母猪都能上树,依我看,这其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单雄信坐在下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 “从长安到咱们这儿,路途遥远,消息断绝。” “我们现在就像是睁眼瞎,只知道西边有动静,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爷,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帅位上的李岩身上。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长安的位置轻轻点着,眉头紧锁。 因为他也想不通,按理说颉利可汗亲率主力,奇袭长安。 这是何等釜底抽薪的毒计。 以大唐内部当时空虚的兵力,和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内斗的紧张局势,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李世民就算再有通天之能,被剥夺了兵权,也只能是个管后勤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战,突厥几乎是必胜之局。 可为什么,他们停下了? 难道是李建成那个草包,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军事才能,率领乌合之众击退了突厥铁骑? 李岩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再探,再报。”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长安城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不过几天之后,李岩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北方战报。 反而等来了一支从南方,从长安方向,浩浩荡荡而来的使节团。 这支使节团的规格之高,令人侧目。 不仅有数百名精锐的羽林卫护送,彰显着皇家威仪。 为首的使臣,更是当朝一个名声极大的人物。 李岩在王府正厅见到这位使臣时,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来人一身崭新的绯红色朝服,头戴官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颔下留着一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 虽然风尘仆仆,但脊梁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文人风骨。 此人,正是原东宫太子洗马,以犯颜直谏而闻名天下的——魏征! “魏征?!” “他不是太子李建成的人吗?怎么跑到我们这儿来了?难道是来求援的?” 程知节也是一脸错愕。 魏征仿佛没有看到众将那惊诧的目光。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帅位上的李岩,不卑不亢地长长一揖。 “大唐使臣魏征,奉新皇之命,参见镇北王殿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但话语中的两个词,在整个大厅内炸响! 第二百九十五章 长城,就是界线 “新皇?!” “哪个新皇?!” 李铁柱第一个没忍住,当场就吼了出来。 程知节和单雄信也是面色剧变,死死地盯着魏征,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岩的瞳孔,也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李铁柱的失态,目光如刀,落在魏征的脸上,沉声问道。 “说清楚,怎么回事?” 魏征缓缓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双手高高捧起。 “数日前,前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意图谋逆,伏兵于玄武门,欲加害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为求自保,被迫反击,于玄武门诛杀建成、元吉。后,太上皇悲痛欲绝,深感年事已高,无力为继,下罪己诏,禅位于秦王。” “如今,秦王殿下已登临大宝,改元贞观。是为,大唐太宗皇帝!” “轰!!!” 整个大厅,所有将领的脑子里,都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登基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才几天功夫?突厥大军还没退呢,他怎么……怎么就当上皇帝了?! 李铁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知节更是感觉头皮发麻,他虽然知道李世民兄弟阋墙,早晚会有一战,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又迅速的方式结束!而且还是在国难当头的节骨眼上! 单雄信的脸色最为复杂,他看着魏征,又看了看李岩,心中翻江倒海。他曾经的敌人,如今一个成了九五之尊,一个成了裂土封王,这世事之变幻,当真令人唏嘘。 唯有李岩,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魏征,这个原本属于李建成阵营的死忠之臣。 现在,他却穿着新朝的官服,奉新皇之命而来。 “所以,” 李岩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魏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魏征将手中的卷轴再次举高。 “臣,奉陛下之命,为镇北王殿下送来两样东西。” “其一,是陛下的登基诏书,宣告天下。其二,” 魏征加重了语气,“是一封陛下亲笔所书的……贺表!” “贺表?!” 这次,就连单雄信都忍不住了。 “新皇登基,不该是我等臣子呈上贺表吗?” “为何反倒是陛下,给王爷送来贺表?魏大人,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魏征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这位将军误会了。此贺表,非彼贺表。” 他看了一眼李岩,朗声说道:“陛下在贺表中言明,贺,镇北王殿下于北境连番大捷,扬我汉家天威!贺,镇北王麾下猛将如云,智计无双,实乃国之栋梁!更贺,镇北王深明大义,坐镇蓟州,屏卫北方,使突厥宵小不敢南望,方有我主登基之安稳!” “除此之外,陛下另有国书一封,愿与镇北王重申盟好,永结兄弟之邦。” “约定,长城以北,尽归王爷所辖,长城之内,皆为大唐故土,你我两家,当互为犄角,互不侵犯,共抗外辱!”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厅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手笔给镇住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政治手腕! 看似是放低了姿态,又是送贺表,又是重申盟好,一口一个兄弟之邦。 可实际上,这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试探和机锋!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李岩传递一个信息。 我已经坐稳了皇位,大唐内部已经铁板一块。 你李岩的功劳,我认!你的地位,我也认! 但是,你我之间,要划下一道明确的界线。 长城,就是界线! 他这是在试探李岩的反应,也是在逼李岩表态! 是继续当一个听封不听调的镇北王,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李岩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世民以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了全局。 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并且整合了所有内部力量的李世民,远比一个内斗不休、互相掣肘的李唐朝廷要可怕得多! 颉利可汗也是一代枭雄,他瞬间就判断出,再打下去,已经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被这个刚刚上台,急需一场大胜来立威的新皇,当成第一个祭旗的倒霉蛋。 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退兵! 而李世民能这么快,这么果断地发动政变。 李岩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亲手覆灭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场景。 难不成……是因为我? 一个荒谬但又极度合理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时期的李世民,正忙于和窦建德、王世充这两大劲敌进行殊死搏斗,根本无暇他顾。 正是平定了这两大势力之后,他才腾出手来,开始专心对付太子李建成。 可现在,自己这个穿越者像一只巨大的蝴蝶,疯狂地扇动了翅膀。 他亲手把李世民的两大外部劲敌给扫平了! 这等于,是提前为李世民清空了游戏地图上的所有小怪,让他得以在前期,就直接面对最终的BOSS——太子李建成。 这可不就大大推进了历史的轨迹了嘛! 李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是给李世民送上了一份惊天大助攻。 “王爷?” 魏征见李岩久久不语,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 李岩回过神来,他看着魏征,也看着魏征手中那份所谓的贺表,心中瞬间了然。 李世民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拉拢他。 一方面,用长城为界来划定楚河汉界,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好一个李世民!好一个贞观大帝! 刚刚登基,便展露出了如此老辣的帝王心术! “哈哈哈……” 李岩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王爷,您这是……”李铁柱茫然地问道。 李岩止住笑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魏征面前。 他没有去接那份诏书和贺表,而是亲手将魏征扶了起来。 “魏大人,一路辛苦了。” “新皇登基,此乃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我李岩身为汉家儿郎,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想当初,我与秦王殿下……哦不,是与陛下,也曾并肩作战。陛下之风采,李岩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陛下龙飞九五,承继大统,实乃万民之福,天下之幸!” 第二百九十六章 惊变,渭水之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祝贺,又点出了自己和李世民曾经的交情。 将双方的关系,巧妙地定位在了故人和盟友的层面,而非君臣。 魏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武夫,竟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口才。 李岩仿佛没有看到他神色的变化,继续说道:“至于陛下的贺表和国书,李岩心领了。” 他转头对李铁柱等人说道:“铁柱,知节,你们听着。陛下刚刚登基,内有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正是需要我等出力的时刻!” “陛下所言极是,长城内外,当守望相助!传我将令,镇北军上下,当以陛下国书为念,严守北疆,护我汉家百姓!但有任何突厥宵小胆敢南下,我李岩,必将他们碎尸万段,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这一番话,更是说得漂亮至极! 他接下了李世民共抗外辱的话茬,却又巧妙地将守卫北疆的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言下之意很明白。 你李世民安心处理你的内部事务,北方的天,由我李岩给你顶着。 我帮你守国门,但你也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魏征深深地看了李岩一眼,这位以铁齿铜牙著称的谏臣,此刻竟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言辞。 对方的态度恭敬,言辞恳切,句句不离为陛下分忧,护汉家百姓,你还能说什么? “王爷深明大义,臣,佩服。” 良久,魏征只能躬身一拜,由衷地说道。 “来人,” 李岩朗声下令,“备上等酒宴,为魏大人接风洗尘!另外,再备上一份厚礼!” 他看向魏征,笑道:“还请魏大人代我,向太宗陛下转达最诚挚的祝贺。就说,北疆有我李岩一日,长安便可安稳一日。” “待他日,我与陛下一同扫平漠北,再于长安城下,把酒言欢!”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 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政变,迎来了新主人的帝都,还未从改朝换代的震荡中完全恢复过来,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阴云所笼罩。 当突厥大军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兵锋直抵渭水便桥之北的消息传来时。 整个长安城,彻底陷入了恐慌。 城门被紧急关闭,街道上往日繁华的景象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满脸惊惧的百姓,和一队队紧急调动起来,却不成建制的城卫军。 压抑的钟声在城墙之上回荡,那是最高等级的战争警报! 太极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冰点。 龙椅之上,刚刚登基不过数日的李世民,一身玄色龙袍,面沉如水。 他的下方,满朝文武,无论是他天策府的心腹旧部,还是刚刚归顺的前东宫与齐王府的官员,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十五万……十万控弦之士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长安城内,如今可战之兵,不足五万!就算前线士兵回来放手,但也根本来不及了,我们如何抵挡?如何抵挡啊?!” “陛下!” 另一名官员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国都兵力空虚,敌军势大,不可力敌!为保全皇家血脉,为我大唐江山社稷计,还请陛下暂避锋芒,迁都!迁都蜀中啊!” 迁都二字一出,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蜀道艰难,易守难攻!只要陛下安全,我们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尉迟恭站在武将之列,听到这些文官的怯懦之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地怒吼道。 “放屁!!”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敌军兵临城下,天子却弃都南逃的道理?!”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谁再敢言迁都二字,俺老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尉迟恭的暴喝,总算镇住了一片哭爹喊娘的文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改变不了眼下的绝境。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这些人里,必然有人在想。 看吧,这就是你李世民弑兄逼父得来的皇位,现在,报应来了! 这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也是对他这个新皇最严峻,最致命的考验! 若是应对不好,他这个贞观年号,恐怕就要成为历史上最短命的笑话了。 “玄龄,克明。” 李世民没有理会那些纷乱的言辞,只是看向了他最信任的两位谋主。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上前一步。 房玄龄沉声道:“陛下,迁都,乃是下下之策,未战先怯,必将动摇国本,尽失天下人心!万万不可!” 杜如晦则接着说道:“臣以为,眼下虽危,却未必是死局!突厥大军虽众,但其千里奔袭,粮草必然不济,其锋锐之气,必不能持久!我等要做的,只有一个字——拖!” “如何拖?”李世民问道。 “陛下,亲临渭水!” 杜如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倾尽国库,将所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于城头!” “摆出议和的架势,以财帛动其心,以言辞惑其志!同时,急调关内各路兵马,日夜兼程,回援京师!” “只要我们能拖上三五日,等到援军一至,则内外夹击,大事可成!” 这番话,让殿内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 让皇帝亲身赴险,去面对二十万如狼似虎的突厥大军? 这……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万一颉利可汗不讲规矩,一声令下,那大唐岂不是瞬间就亡国了? 然而李世民的眼中,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朕,自晋阳起兵,戎马十余载,历经大小数百战,何曾畏惧过?” “今日,朕为天子,身后,便是这长安城的百万军民,是大唐的万里江山!朕,退无可退!” “传朕旨意!” “命尉迟恭,尽起城中所有兵马,随朕……亲临渭水便桥!” “命房玄龄、杜如晦,留守京城,安抚百姓,调度后方!” “朕,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动摇,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无可匹敌的决绝与霸气! 这一刻,这位刚刚通过血腥政变登上皇位的铁血君王。 将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为他治下的帝国,堵上那最致命的缺口! 第二百九十七章 惊天之变 蓟州,镇北王府。 魏征的使节团已经离去数日。 但那场无声的交锋所带来的余波,却依旧在王府高层之中回荡。 李岩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着突厥王庭的黑色狼头旗。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的预想在发展。 李世民顺利登基,并且第一时间派人前来盟好,划定了长城内外的势力范围。 这虽然是一场试探,但也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在北方的绝对统治地位。 而随着长安内部权力的更迭与整合。 颉利可汗也识趣地选择了退兵。 在李岩看来,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他可以从容地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整合幽州,河北之地的人口与资源。 等到时机成熟,再挥师北上,彻底解决突厥这个心腹大患。 毕竟武力可以自保,可以掠夺,但是最终发展还是需要靠着人才。 “岩哥,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把外面的兄弟们撤回来了?” 李铁柱看着沙盘,瓮声瓮气地问道:“颉利那老小子都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草原了,咱们还摆着那么大一个口袋,空落落的,怪可惜的。” 程知节也嘿嘿笑道:“是啊王爷,依我看,不如趁他病要他命!咱们直接杀过去,端了他的老巢,也省得他日后再来烦咱们。” 李岩摇了摇头,将那枚狼头旗插回了漠北的位置。 “不,你们都小看颉利了。” 他的手指从幽州边境,一直延伸到并州方向。 “一个能统一草原,统领数十万控弦之士的雄主,绝不可能因为一场小小的先锋战失利,和一次长安的内部政变,就彻底丧失斗志。” “所以,盘龙山的布置不能撤。不仅不能撤,还要加强!” “我要让那里,成为悬在突厥人头顶的一把刀!让他们知道,只要敢南下,就必然会遭到我们的迎头痛击!” 单雄信等人闻言,皆是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王爷的深谋远虑,总是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层面。 就在李岩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棋盘上所有变化,准备从容落子之时。 一个真正的走向,却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轰然降临! “报!!!” 一声嘶吼,从帅帐之外传来,瞬间刺破了帐内运筹帷幄的平静氛围。 一名负责长途侦察的夜枭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急促,“惊天……惊天之变!!” 李岩心中猛地一沉,“说!” “颉利他没有退兵!!” 斥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他在河北的受挫,包括后续的撤离迹象,全都是佯攻!” “什么?!” 李铁柱等人脸色剧变。 斥候大口地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 “颉利可汗亲率的主力,在做出北撤的假象后,于半途之中,突然转向西进!与并州方向的突利可汗部,合兵一处!” “他们绕开了我们整个幽州防区,从太行山与燕山之间的狭窄通道,强行突破了代州防线!沿途唐军,一触即溃!” “如今,突厥铁骑,已经兵临渭水,直抵长安城下!!” “轰!!” 这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帅帐内每一个人的头顶!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李铁柱张着嘴,眼中的得意与轻松荡然无存。 程知节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如同一个滑稽的面具。 李岩死死地盯着沙盘,脑子里一片轰鸣! 他一直以为,颉利可汗的目标是自己,是富庶的河北之地。 可现在,血淋淋的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颉利可汗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主要目标! 河北的失利,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李岩和他的镇北军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于是,这位草原雄主,果断地改变了战略! 他用佯攻和佯退,成功地吸引了李岩全部的注意力。 将镇北军这支最精锐的力量,死死地牵制在了幽州一线。 然后他自己却金蝉脱壳,合兵一处,绕过这块最硬的骨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大唐帝国最柔软的心脏——长安! 不过李岩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对方,而是自己。 “看来武力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应该有的警惕啊!” 毕竟自以为洞悉全局,可自己竟然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为他人做嫁衣! 他小看了这位草原的枭雄! 而幽州发生的一切,长安亦不知晓。 此刻的帝都,正被一片末日般的恐慌死死扼住喉咙。 “陛下,三思啊!” 当李世民下达了仅率六骑,亲赴渭水的命令时,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您乃万金之躯,国之根本!岂能将自身置于虎狼之口?末将尉迟恭,愿率全城兵马,与突厥贼寇决一死战!纵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贼寇踏入长安半步!” 尉迟恭双目赤红,这位在玄武门之变中手刃齐王元吉的猛将。 此刻几乎要跪下来抱住李世民的腿。 皇帝亲身去面对二十万敌军,这在他看来,与主动将头颅送到对方刀下,没有任何区别。 “敬德,退下!” “死战?拿什么战?” 他环视着殿下神情激愤的武将们。 “城中能战之兵,不足三万,且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朕怕是,只能看到石碎,而玉,也未必能保全。” 秦琼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尉迟将军所言虽急,却也是忠勇之言。” “敌众我寡,固守待援方是上策。” “只要我们坚守城池,等待各路勤王兵马回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您亲身犯险,一旦有失,则大唐江山,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等?” 李世民冷笑:“等不了了,颉利不是蠢货,他千里奔袭,所图者,便是速胜!” “他绝不会给我们从容调兵的时间。” “如今城外大军压境,城内人心浮动,这城,一日也守不下去!” “朕若龟缩于这宫城之内,不出三日,不用突厥人攻城,长安自己就先乱了!” “届时,兵无战心,民无守志,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子守国门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不敢赌,如果说现在最好的办法,那么就是跟突厥开开战。 而后立刻求援李岩,届时便可以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可万一,李岩要是对他现在这个位置意有所图,那么他们也不用在过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房玄龄与杜如晦。 两位谋主面色凝重,却坚定地站在了皇帝的身后,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从龙椅上缓缓走下,走到了那些为他打下江山的猛将面前。 “朕知道,你们怕朕出事。” “但朕今日,非为李世民一人之安危,而是为这大唐的江山社稷,为这长安城里的百万黎民!” “你们的命是命,将士们的命是命,难道朕的命,就比他们更高贵吗?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今日,朕便要让那颉利可汗亲眼看看,我大唐的天子,是何等的胆魄!” “也要让这满城军民看看,他们的皇帝,没有抛弃他们!” “传朕旨意!” 李世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神。 “高士廉、房玄龄,随朕出城!” “秦琼、尉迟恭、各率精骑,于城头掠阵!” “待朕出城之后,将国库之中所有金银绸缎,尽数搬上城楼!” “记住,要让城外的每一个突厥人,都能看到我大唐的富庶!” “朕,去去就回。” 说完,他再不理会众人的劝阻,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玄色的龙袍,在空旷的宫道上,拉出一道决绝而孤独的影子。 …… 渭水,便桥。 秋风萧瑟,卷起河畔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渭水之北,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十五万突厥铁骑,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 无数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森然的弯刀与冰冷的长矛,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森林。 数不清的突厥士兵,贪婪地注视着不远处那座雄伟的城池。 大唐的都城,长安。 在那片黑色海洋的中央,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王旗之下。 颉利可汗身披金甲,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之上。 在他的身侧,是他的侄子,同样也是一方霸主的突利可汗,以及一众凶神恶煞的部落首领与万夫长。 “可汗!”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指着远处的长安城墙,用突厥语狂笑道。 “那李世民现在恐怕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正在和他的大臣们商量着怎么逃跑吧!哈哈哈哈!” “何须商量?城内兵力空虚,如同一个剥光了衣服的美人!” “可汗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两个时辰之内,必将那李世民的头颅,献于王帐!” “攻破长安,城中财宝、女人,尽归我等所有!” “活捉李世民!让他跪在可汗的马前被征服!” 突厥的将领们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颉利可汗听着属下们的吹捧,嘴角的笑意更浓。 声东击西,避实击虚,他成功地耍了李岩,也成功地将这位刚刚登基的大唐新皇,逼入了绝境!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当自己的铁蹄踏入太极殿,当李世民和他的后妃们跪在自己脚下时,该是何等风光的场面。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斥候,突然发出了惊呼。 “可汗!快看!城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远处的长安城门。 只见那扇象征着帝都尊严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一队人马,从门后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唯有帝王方可穿戴的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 即便相隔甚远,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依旧扑面而来。 在他的身后,仅仅跟着六骑。 七个人,七匹马。 就这么孤零零地,朝着这片由铁骑组成的黑色海洋,不急不缓地驶来。 整个嘈杂的突厥军阵,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突厥人,都看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那是谁?” “是李世民!是大唐的皇帝!” “他疯了吗?!他想干什么?!” 颉利可汗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身旁的突利可汗,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预想中,李世民可能会派使者来求和,可能会龟缩在城里死守,甚至可能会弃城逃跑。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以帝王之尊,仅带六名随从,直面十五万大军! “有意思……” 颉利可汗喃喃自语,眼中的轻蔑已然消失不见。 他挥手制止了身边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冲上去擒王的将领。 “不要轻举妄动,本汗倒要看看,这只没了牙的老虎,究竟想唱哪一出!” 渭水便桥之上,李世民勒住了缰绳。 他与身后的高士廉,房玄龄等人,平静地停在桥中央。 与河对岸那片黑色的杀气海洋,遥遥对峙。 一边,是七个人。 另一边,是十五万大军。 强烈的对比,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足以被载入史册。 不等颉利可汗派人前来喝问,李世民便已催马向前,独自一人,走到了桥头。 他隔着渭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面金色的狼头王旗,发出了质问。 “颉利可汗!” “朕与你立下盟誓,互不侵犯!朕登基诏书,墨迹未干!你便悍然背弃盟约,陈兵我大唐国都城下!” “你自诩草原雄主,信义何在?你将盟誓视作废纸,颜面何存?!”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卑躬屈膝的求饶者,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个理直气壮的问罪者! 以一人之身,问罪十五万大军! 这股磅礴的气势,瞬间压住了突厥人嚣张的气焰。 颉利可汗身旁的一名大将,被这当面的斥责激得勃然大怒,策马而出,指着李世民咆哮道。 “大胆李世民!你弑兄逼父,得位不正,有何颜面自称天子?” “竟敢对我家可汗无礼!来人,给我放箭,射死这狂徒!” 第二百九十九章 斩马为盟 “放肆!” 李世民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那名将领一眼,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颉利可汗。 “朕在此,与你家可汗说话!何时轮到你一条走狗插嘴?!” “颉利!朕知道你此来所图为何!无非是趁我大唐内乱,想来趁火打劫!” “但你莫要忘了,我大唐的国库,不是为你准备的!我大唐的国土,更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 “你若想战,朕就在此!朕身后,是长安百万军民!是大唐万里江山!我我大唐的将士,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必让你这十五万大军,埋骨于此!”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颉利可汗心中猛地一沉的名字。 “更何况,你真以为,朕没有准备吗?” “你绕开了幽州,难道就以为我镇北王李岩的数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你如今孤军深入,粮草能撑几日?一旦我镇北军铁骑南下,截断你的归路,你这十五万儿郎,有几人能活着回到草原去见他们的妻儿?!” “轰!” 镇北王李岩这五个字,劈进了颉利可汗的心里! 河北的惨败,盘龙山谷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他这次南侵,最大的依仗,就是速度! 他赌的就是李岩反应不过来,赌的就是李世民被吓破胆! 可现在,李世民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冷静地指出了他最大的软肋! 是啊,就算攻破了长安又如何。 李岩的兵马随时可能从背后捅穿自己的心脏! 颉利可汗沉默了。 整个渭水之畔,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是颉利可汗先泄了气。 他意识到速胜的可能已经消失,而强攻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不过要是就这么离开,他手下的人不说,那些跟随而来的士兵们都不会同意。 所以,他需要一个台阶下。 “李世民,” 颉利可汗缓缓开口,“你很有胆量,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本汗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大唐,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李世民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因为当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对着身后的房玄龄,微微颔首。 房玄龄立刻会意,策马向前,朗声道:“陛下与可汗乃兄弟之邦,何来刀兵?陛下刚刚登基,国库充裕,特备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数,愿赠予可汗及麾下众将士,以示我大唐与突厥永结同好之诚意!” 就在此时,长安城头,鼓声大作。 尉迟恭、秦琼等人遵照旨意,将一箱箱打开的,装满了金银财宝,五色绸缎的箱子,全部堆放在了城墙之上。 颉利可汗看着那满城墙的财富,又看了看桥上那个渊渟岳峙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他就是再傻也明白,李世民也是在赌,赌自己不敢进入其中。 所以最后他也没有胜利,但不是败在兵锋之下,而是败在了这个男人的气魄与算计之下。 “好!” “传令,取白马,与大唐皇帝,斩马为盟!” 很快,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被牵到了桥中央。 李世民与颉利可汗,在十五万大军的注视下,各自拔出佩剑,共同斩下了马头。 温热的马血,洒在冰冷的桥面上,宣告着一份用财富与屈辱换来的和平,就此达成。 盟约既成,突厥大军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李世民立马于桥头,静静地看着那片黑色的乌云,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头之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听着下面的欢呼声,李世民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今日他以帝王之尊,在自己的国都门前,用金钱向入侵者买来了和平。 危机虽解,但这份耻辱,却如同最恶毒的烙印,被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贞观元年,八月二十八,渭水之盟。 史书只会记下这寥寥数字,却无法描绘出这位帝王,在那一刻心中燃起的足以焚尽整个草原的熊熊怒火。 这将是他毕生之耻,也是他未来君王生涯中,最强大的动力。 ………… 时光流转,在李秀宁的配合之下。 李岩对于整个河北和河南地区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虽说跟李世民约定的是长城,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那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 而且经过战后短暂的休整与消化,那些曾经心怀叵测的降兵,也彻底熄灭了所有异心。 不过因为这次的事情,李岩却是对突厥那边记上了心头。 毕竟对方既然达到了长安,以李世民的实力绝对不会让其成功攻入。 而这么久了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就说明长安那边并没有攻破。 果然,半个月后,李岩收到了夜枭军传来的确切消息。 突厥主力已开始分批西撤。 镇北王府内。 大堂之中,李岩站在沙盘前面,而他身边战力的自然是手下的一众将领。 在将消息告诉众人之后,王玄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颉利可汗果然不敢恋战!他担心我们截断其归路,开始仓促西撤!” 李岩也是双眼放光,毕竟这可是报复的好机会。 虽然不一定能抓住颉利,但是能对其造成打击也是非常不错的。 他将目光投向桌案上摊开的北境布防图。 “颉利的主力西归,势必会分批进行,虽急于脱身,但也会尽可能地带走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和兵马。” “这草原广阔,地域复杂,其分批撤退,必然会导致兵力分散。” “这,便是我们的良机!” 李铁柱闻言,双眼放光,粗声粗气地问道:“岩哥!你是说,要趁他病,要他命?!去追杀那些落单的突厥残部?!” “正是!”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颉利的主力,我们暂时不必去管。” “但那些在河北之地作恶多端,如今却企图蒙混过关,跟随主力一起撤退的突厥残部,一个都不能放过!” “此战,我们要打出镇北军的赫赫声名!” “让那些人知道,我们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第三百章 被抢的滋味 “王爷!” 程知节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末将愿为先锋,率部北上,定将那些突厥杂碎,杀个片甲不留!” 单雄信也抱拳道:“末将愿往!这河北之地,我瓦岗旧部多有熟识,愿为王爷引路,助王爷一臂之力!” 李岩扫视了一眼帐内群情激昂的众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诸位都有此意,那本王便不客气了!” 他拿起桌案上的令旗,指向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 “传令,王烈火!” “你率本部兵马,轻骑简从,绕道突厥撤退路线的侧翼,伺机而动!” “务必将那些企图通过偏僻小道逃窜的突厥散兵游勇,给我彻底截断!” “李萧山!” “你率夜枭军精锐,提前潜入突厥撤退的必经之路,设置伏击,专门针对那些突厥的运粮队和辎重部队!他们不是喜欢抢掠吗?这次,我们让他们尝尝被抢的滋味!” “至于程知节、单雄信!” “你二人各自率领所部,作为中路主力,正面推进,对那些成建制撤退的突厥部队,进行毁灭性打击!记住,不需要俘虏,只需要他们的项上人头!” “王玄策!” “你留守盘龙山谷,负责统筹全局,随时接收前线战报,并做好后勤保障,同时,严密监视颉利主力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向本王汇报!” “至于本王……” 李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地图最北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本王要亲率一支精锐,直接插向突厥腹地,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是退回了老巢,我大唐的刀锋,也依然能触及到他们的脊梁骨!” “此战,不求全歼,只求震慑!” “我们要让整个草原,乃至整个天下都明白,犯我国者,虽远必诛!” “遵命!王爷!” …… 三日后,北境。 一支庞大的突厥军队,正沿着一条宽阔的山谷,缓缓向西行进。 这支军队,正是突厥大将拔野古·图门所率领的部族。 他奉颉利可汗之命,负责殿后,并尽可能地将沿途劫掠到的牛羊和人口,带回草原。 不过行军的队伍中,却弥漫着一股欢唱的氛围。 毕竟这一次虽然没有攻城略地,但是也是收获颇丰。 图门策马走在队伍的前方,对比起其他人,他却清楚一点。 此刻的队伍已经很危险了。 “混蛋!” “颉利这个蠢货!他怎么敢!怎么敢抛下我们,独自西撤!” 虽然他心里清楚,颉利此举是为了保全主力,避免被李岩全歼。 但对于他们这些殿后的部队来说,这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这半个月来,斥候小队接连失踪,粮草辎重莫名其妙地被烧毁,甚至有几次,夜间宿营时,突厥的营帐会突然燃起大火,搞得人心惶惶。 “将军!”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到图门马前,声音带着哭腔。 “不好了!前方道路被截断了!有伏兵!” “什么?!” 图门闻言,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山谷的前方,漫山遍野地竖起了无数面镇北军的旗帜! “杀!!” 无数身穿铁甲的镇北军士兵,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冲杀而出,如同猛虎下山,直扑突厥军队! 为首一将,正是程知节! 他手持宣花大斧,骑着一匹黑鬃战马,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突厥的阵营! “突厥狗贼!你程爷爷在此!还不受死?!” 程知节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在山谷中回荡。 他手中的大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一个倒霉的突厥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程知节一斧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洒满了身旁士兵的脸! “是镇北军!!” “快!结阵!迎敌!” 突厥士兵们瞬间乱作一团,但久经沙场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慌乱地组织起防线。 可是程知节的攻势,却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带着麾下的士兵,如同尖刀般凿入了突厥的阵营。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山谷的另一侧,单雄信也率部杀了进来! 他手持金槊,身披亮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骑术精湛,手中的金槊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次突刺,都准确无误地洞穿敌人的咽喉! “叛徒!!” 图门看着来势汹汹的镇北军,猛地注意到单雄信那张熟悉的面孔,眼中瞬间喷射出仇恨的火焰。 “单雄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单雄信闻言,冷哼一声,手中的金槊猛地一挑,将一名扑上来的突厥小队长挑飞出去,然后冷冷地看向图门。 “拔野古·图门!我单雄信只忠于明主!你们突厥人肆意践踏我河山,屠戮我黎民百姓,才是真正的叛徒!” “今日,我便要为父老乡亲,讨回一个公道!” “给我杀光这些突厥狗!” 单雄信一声令下,他麾下的洛阳将士,更是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扑向了突厥士兵! 这些洛阳将士,多是家园被突厥人洗劫过的受害者,此刻面对仇敌,自然是杀意沸腾,招招致命! 整个山谷,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程知节与单雄信,一左一右,不断地收割着突厥士兵的生命。 图门被两面夹击,急得哇哇大叫。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他抽出弯刀,拼命地组织士兵反击,可是面对如狼似虎的镇北军,突厥士兵们早已心生怯意,斗志全无。 更要命的是,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 山谷的出口方向,再次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报……报告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图门面前,声音带着绝望。 “后方……后方也有镇北军!他们断了我们的后路!” 图门猛地回头,只见山谷的出口,黑压压一片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王烈火!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刀,骑着一匹雄壮的白马,如同天神下凡,直冲突厥军阵! 第三百零一章 长安信使到 “突厥狗贼!盘龙山谷的账,还没跟你们算清呢!” “今日,便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王烈火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至此,图门所部,彻底陷入了绝境! 前后夹击,两侧受敌,再加上镇北军的士气如虹,突厥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可程知节、单雄信和王烈火三员猛将,却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投降?晚了!” 程知节怒吼一声,一斧将一名试图跪地求饶的突厥士兵砍翻在地。 “杀我幽州百姓之时,你们可曾想过放过他们?!” “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单雄信的金槊,不断地收割着突厥士兵的生命。 “杀光他们!为我冤死的兄弟们报仇!” 王烈火更是杀红了眼,手中的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怜悯的屠杀。 镇北军将士们,将心中积压已久的仇恨,尽情地宣泄在这些入侵者的身上。 血,染红了山谷,尸,堆满了河岸。 拔野古·图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大将,在乱军之中被单雄信一槊刺穿了胸膛,坠马身亡。 随着主将的伏诛,突厥军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溃散,四散奔逃。 ……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数百里之外的北境草原深处。 李岩率领着一支五千人的黑骑,直插突厥腹地。 他们疾驰如风,所过之处,焚毁突厥人的部落,烧毁他们的草场,劫掠他们的牛羊,杀光所有抵抗的突厥士兵。 “王爷,前方发现一个突厥部落!”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李岩勒住战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有多少人?” “回王爷,这个部落规模不小,至少有数千人,其中能战之兵,约莫一千左右。” “嗯。”李岩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可是王爷……”斥候有些犹豫,“部落里……有妇孺……” 李岩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他看向斥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大唐的妇孺,可曾被放过?” “他们的弯刀,可曾对老弱妇孺手下留情?” “突厥人,从不讲仁慈。而今日,我李岩也不讲!” “将士们,你们记住!我们是来讨债的!” “杀!”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一支五千人,朝着那个突厥部落冲杀而去! 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一夜之间,这个突厥部落,便彻底从北境草原上消失了。 …… 幽州城,这座饱经战火与风霜的北境雄城,今日终于迎来了它最荣耀的时刻。 城内的每一条街道,都被自发涌上街头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手臂,用最质朴也最热烈的欢呼,迎接他们心目中唯一的守护神——镇北王,李岩! “王爷千岁!镇北军威武!” “王爷回来了!我们安全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幽州城的天空掀翻。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崇敬。盘龙山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捷,以及后续对突厥残部的犁庭扫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河北之地。 以一人之力,挽救北境危局,全歼突厥十五万精锐,生擒可汗,这是何等不世之功! 在百姓们心中,李岩早已不是什么大唐的藩王,而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在世神明! 长街的尽头,镇北军的凯旋之师,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为首的,正是身披玄色王铠,骑着高大战马的李岩。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电,仿佛这震天的欢呼也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容。 在他的身后,李铁柱、程知节、单雄信、王烈火等一众悍将,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骄傲与自豪。 再往后,是数万名身披崭新甲胄,军容鼎盛的镇北军将士。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而在这支钢铁雄师的最后,则是数千名被绳索捆绑,垂头丧气的突厥俘虏。他们曾经是草原上最凶残的狼,如今却如同被拔了牙的病犬,在无数双混杂着仇恨与鄙夷的目光中,被押解着前行。 这支队伍,最终在幽州城中央最大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广场中央,早已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高台。高台之下,数千名突厥俘虏被士兵们粗暴地押跪在地,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曾经的突厥万夫长巴赫,以及其他被俘的突厥高级将领。 李岩翻身下马,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王爷!” “王爷!” 他身后的将领们齐齐抱拳行礼,广场周围的百姓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李岩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瞬间,整个广场,乃至整座幽州城,都安静了下来。 数万人的欢呼,竟在他一个简单的手势下,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狂热而崇拜的目光,注视着高台之上那个宛如神祇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打破了这片肃静。 “圣旨到——!长安信使到——!” 一声尖锐的公鸭嗓,显得与这铁血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队身着华丽官服的队伍,簇拥着一名手持拂尘,面色倨傲的中年太监,正策马而来。 为首的太监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写满了属于京城天使的优越感。 “镇北王李岩,何在?” 太监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广场上的众人,将目光锁定在了高台之上的李岩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轻慢。 他是从长安来的,是代表新皇李世民的脸面。 玄武门之变后,新皇登基,正是需要向天下展示皇权威严的时候。 这镇北王虽然立下大功,但在他看来,终究只是一个外放的藩王,是陛下的臣子。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岩有些疑惑,但是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毕竟前不久对方刚送来贺表,现在再次来人,估计是心里有些虚。 第三百零二章 天下安宁,打出来 程知节在一旁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他瞪着牛眼,就要上前理论:“你这阉人,好大的……” “知节。” 李岩淡淡地开口,制止了他。 程知节哼了一声,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但看向那太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太监显然没把程知节这样的武夫放在眼里。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李岩,忠勇果毅,智计无双,于北境大破突厥,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洋洋洒洒数百言,无非是些空洞的褒奖之词。 “……兹特封镇北王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加封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朕闻王爷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素有旧怨,然逝者已矣,朕与王爷乃手足兄弟,血浓于水,望王爷能以国事为重。钦此!” 念完圣旨,那太监脸上堆着假笑。 “王爷,这是陛下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足见陛下对王爷的兄弟之情啊。陛下说了,只要王爷肯回长安,这朝堂之上,您与长孙大人、房大人他们,皆是肱股之臣,地位无人能及!” 这番话,名为封赏拉拢,实则暗藏机锋。 既点明了李世民如今的皇帝身份,又拿兄弟情分来道德绑架。 言外之意,是敲打,也是试探。 若是寻常藩王,此刻早已感激涕零地跪地谢恩了。 广场上的百姓和新降的将士们,也都认为李岩会恭敬地接过圣旨。 毕竟,这是皇权天授,是天下正统。 李岩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那名太监的马前。 太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以为李岩终于要服软了。 他昂着头,将圣旨与贺表递了过去。 李岩接过了那两份在世人眼中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文书,却没有看上一眼。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高台。 在他的身后,早已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火堆。 火堆之上,堆满了从突厥人手中缴获的狼头战旗,萨满法器以及各种代表着突厥荣耀的图腾。 “王爷,您这是……” 李岩没有回答他,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了火堆前。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圣旨,让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耀眼的明黄色。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 “呼!” 那卷承载着新皇意志的圣旨被他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啊!!!” 那名太监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你……李岩!你好大的胆子!你敢焚烧圣旨!这是谋反!这是大逆不道!!”他指着李岩,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广场上的所有人,包括李铁柱、程知节在内,全都懵了! 烧圣旨? 李岩却恍若未闻,看着那两份文书在烈焰中迅速卷曲,化为一缕飞灰。 “天下安宁,非乞求而来,乃打出来!” “我幽州数十万军民的性命,不是靠长安城里那一纸空文来封赏的!更不是靠谁的怜悯与施舍!” “是我身后的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是我脚下这片土地的百姓,用血泪守住的!” “所谓圣旨,所谓封赏,在我李岩眼中,与这堆突厥人的破烂旗子,又有何异?!” “内贼外寇,凡犯我疆土者,皆此下场!” “轰!” 这最后一句内贼外寇,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烙铁,瞬间引爆了全场! 外寇,指的自然是突厥! 可内贼呢? 在这玄武门之变刚刚结束,新皇登基的敏感时刻,当众焚烧圣旨,再喊出内贼二字…… 这是在指着新皇李世民的鼻子,骂他是窃国之贼! “疯了……疯了!” 那太监浑身抖如筛糠,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臣子。 而是一个敢于藐视皇权,甚至将皇帝视为“贼”的绝世枭雄! “岩哥……威武!” 李铁柱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 但他能感受到李岩话语中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管他什么皇帝内贼,岩哥说打,那就打! “哈哈哈哈!说得好!烧得好!” 程知节更是放声大笑,他一拍大腿,吼道。 “这天下,就该是这么个道理!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什么劳什子圣旨,还没王爷一句话管用!” 单雄信、王玄策等人,则是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追随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事不成?!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的数十万百姓,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内贼,不懂这其中复杂的政治博弈。 但他们听懂了! 他们听懂了镇北王那句天下安宁,是打出来的! 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王爷,连皇帝的圣旨都敢烧!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王爷心中,他们这些北境的军民,比那远在天边的皇帝,重要得多! “王爷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这声音,不再是王爷千岁,而是王爷威武! 一字之差,代表的却是民心与军心彻底的转变! 从对一个藩王的拥戴,转变成了对一个独立领袖的绝对崇拜与追随! 高台之上,李岩迎风而立,他看着那名吓得魂飞魄散的太监。 “回去告诉你的新主子。” “我李岩的人,我李岩的土地,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想要这天下安宁,就管好他自己的人,守好他自己的门。若再有下一次……” “他们,就是榜样。” 那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调转马头,甚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他那些同样吓傻了的随从,仓皇逃离了这座已经彻底属于李岩的城市。 李岩没有再看他一眼,他举起手中的军刀,刀锋直指苍穹。 “将士们!” “吼!!”数万大军齐声回应。 “今日,痛饮庆功酒!” “明日,操练强兵马!” “待我镇北军兵锋所指,四海之内,皆为王土!” 狂热的呼喊声中,李岩的身影,在无数道崇拜的目光里,被彻底神化。 第三百零三章 初见成效 渭水之畔,新皇李世民用一场豪赌,以屈辱的盟约换来了长安暂时的安宁。 不过这个消息传到蓟州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彼时的蓟州城,乃至整个河北,中原之地,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那些太监离开之后。 李岩并没有像李世民想象的那样,因为北疆的安稳而有丝毫懈怠。 恰恰相反,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变革,正在他的治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蓟州城,南门外。 曾经的荒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数以万计的民夫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他们脸上虽然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一条宽阔笔直,远超这个时代所有官道的大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幽州方向延伸。 路面上铺设的,并非传统的青石板或黄土,而是一种青灰色的奇特材料。 “老王头,你说这玩意儿是啥?咋这么结实?” 一个刚从关中逃难而来,被招募为筑路工的汉子,好奇地用手里的铁镐敲了敲已经凝固的路面。 被称作老王头的,是一个蓟州本地的老农。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 “嘿,你个外乡人,不懂了吧?这叫水泥!” “这可是咱们王爷捣鼓出来的神仙土!和上沙子石子,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下再大的雨都不怕!” “神仙土?” 逃难来的汉子张大了嘴巴:“乖乖,俺在长安的时候,修皇宫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 老王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王爷说了,修路是为咱们自己修,这叫要想富,先修路!” 他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俺听说啊,王爷不光给咱们分了地,还说只要在这工地上干满三个月,除了工钱,每家还能再多分半亩水浇地!” “啥?!还……还分地?” 汉子彻底惊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王头。 “官府……不都是收税征粮的吗?哪有给咱老百姓分地的道理?” “那是以前!” 老王头撇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以前那些当官的,恨不得把咱骨头渣子都榨干!可咱们镇北王不一样!” “王爷说了,耕者有其田!谁种地,地就是谁的!” “那些个欺压乡里、霸占良田的士绅豪强,早就被王爷派兵给抄了!” “田地全都分给了咱们这些泥腿子!” 汉子听得热血沸腾,他想起了自己在关中的遭遇。 突厥人还没打到家门口,官府就先以备战为名,加了好几轮的税。 好不容易凑齐了,家里的几亩薄田又被当地的豪族巧取豪夺。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带着一家老小,一路乞讨,逃到了这传说中镇北王治下的河北。 本以为只是找个地方苟活,却没想到,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有活干,有饭吃,有公道的工钱。 甚至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王爷……王爷真是活菩萨啊!” 汉子激动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他朝着蓟州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李岩治下的各个角落上演。 镇北王府,议事大厅。 与前线的紧张肃杀不同,这里此刻洋溢着一股丰收在望的喜悦。 李岩高坐帅位,下方文武济济一堂。 程知节、单雄信、李铁柱等武将分列一侧,个个精神抖擞。 而在另一侧,是刚刚从洛阳那边赶过来的吴元。 至于王笑林,则是被留在了洛阳镇守。 此刻吴元正手持一份厚厚的账簿向李岩汇报。 “王爷!均田令推行三个月,已初见成效!” “百姓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根据各地呈报,今年的夏粮,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预计总产量将比往年提升至少三成!待到秋收,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好!”李岩抚掌赞道。 “哈哈哈!那些个老东西,当初还哭爹喊娘,说什么祖宗之地,不可轻动,结果王爷的骑兵往他们庄园门口一站,比谁都主动!” 程知节在一旁咧着大嘴笑道,引得众将一阵哄笑。 对于那些盘根错节、不肯合作的士族豪强,李岩的手段向来简单直接——军队。 要么合作,交出土地,保留一部分家产和体面,甚至可以参与到新的工商业体系中来分一杯羹。 要么,就以通敌或谋逆的罪名,连根拔起,家产充公。 在镇北军绝对的武力面前,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吴元,工商方面呢?”李岩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份卷宗。 这才是他计划中的重头戏。 “回禀王爷!” 吴元翻开另一本账册,眼神更加明亮。 “按照您的图纸和方略,我们在蓟州、幽州、洛阳三地,建立了十六座大型水泥工坊、八座高炉炼钢厂、以及十二座以水力驱动的纺织工场!” “借助崔氏遍布天下的商路,我们的第一批货物,包括五万匹雪花棉布,三千面琉璃镜,以及十万斤精炼雪盐,已经成功销往江南、蜀中等地,扣除成本,共计获利……黄金二十七万两,白银一百三十万两!” “嘶!” 饶是程知节这等见惯了金山银山的悍将,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 仅仅是第一批货,就赚回了足以装备数万大军的巨额财富! 这比抢钱还快啊! “王爷,这……这琉璃镜,真有这么值钱?” 李铁柱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 他见过那东西,就是一块光溜溜的玻璃片片。 比铜镜照得清楚些,居然能卖出天价。 吴元笑着解释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在江南,一面能清晰照出人影的琉璃镜,足以让那些士族贵妇们疯狂!千金求一镜,绝非虚言!” “我们这还是看在崔家渠道的份上,压低了价格,否则……”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向李岩的目光,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分田地,得民心。 兴工商,赚大钱。 这两者结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北王府,将拥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取之不尽的财富! 第三百零四章 落子无悔 李岩点了点头,眼中并没有那么多意外。 毕竟之前的糖和盐就在钱串子的配合下,卖的钱就够多了。 “均田令,要继续推行下去,要覆盖到我们治下的每一寸土地!” “水利工程也不能停,一定要做到无水旱之灾!” “工坊要继续扩建!我要我们的士兵,人人都穿上最好的钢甲,用上最锋利的钢刀!我还要更多的水泥,去修建足以抵御任何敌人的坚城要塞!”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自己的领地,最后落在了西边,那片属于大唐的疆域。 看到这一幕,一直沉默的李萧山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 “王爷,长安传来确切消息。” “突厥大军兵临渭水,李世民妥协了,他亲至便桥,与颉利可汗斩白马为盟,献上国库金银无数,才换得突厥退兵。” “哈哈哈!” 程知节再次大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中充满了鄙夷。 “俺还以为他李二郎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是个软骨头!在自家门口被人指着鼻子勒索,这皇帝当得,真是窝囊!” “知节,不可无礼。” 李岩淡淡地呵斥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他心中明镜一般。 李世民不是软骨头,恰恰相反,能在那种绝境之下,靠着一座几乎空城的兵力,就敢亲身犯险,与颉利对峙,并最终以最小的代价劝退大军,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胆魄和手腕。 但,那又如何?在天下人看来,这就是耻辱! 天子守国门,却守出了一个城下之盟! “王爷,这李世民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恐怕要休养生息好一阵子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啊!” 王玄策目光灼灼地分析道。 “没错!” 李岩点了点头,“他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而我们,不需要。” “传令下去,新兵招募计划,即刻开始!” 是夜,李岩回到了王府之内。 曾几何时,他记忆中的李世民还是那个在战场上与他并肩,意气风发的秦王。 而现在,经历过玄武门的血腥,坐上了那张孤家寡人的龙椅。 又在渭水之畔签下城下之盟。 这个男人,已经被现实打磨成了一柄深藏于鞘的绝世凶器。 “他会甘心长城以南的疆域吗?” 李秀宁缓步来到身边,柔声问道。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她也很懂。 “当然不甘心。” 李岩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快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他懂,我也懂。” “那他为何还要送来这份国书,主动划定边界?” “因为他别无选择。” 李岩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西方:“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还有一个刚刚用兄弟的鲜血染红的皇位,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尊严,而是时间。” “他用一份看似屈辱的盟约,从突厥人那里换来了时间。” “现在,他又用一份看似平等的国书,从我这里换取时间。” 李岩转身,扶着李秀宁的肩膀,“他是在赌,赌我李岩志得意满,会满足于北地之王的现状,不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挥师南下。” “而我,也乐得让他去赌。” “因为我也需要时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太极殿。 气氛与数日前颉利兵临城下时相比,少了几分恐慌。 但是渭水之盟的耻辱,却深深扎进了每一个大唐臣子的心里。 更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新皇李世民的肩头。 “陛下,国库已经空了。” 户部尚书裴矩颤颤巍巍地出列。 “为换取突厥退兵,府库中所有的金银、丝帛,几乎被搬运一空。如今国库之内,可支用的钱款,不足十万贯各地呈报上来的军费、赈灾,官员工资等用度,我部实在是无力承担了。”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哎,这可如何是好?” “国库空虚至此,若是再有天灾人祸,我大唐危矣!” “都怪那李岩!若非他坐视不理,我大唐何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一名言官终于忍不住,将矛头指向了那个远在北方的名字。 “陛下!镇北王李岩,手握数十万精锐,坐拥河北、中原富庶之地,却在国难当头之际,拥兵自重,坐视君父受辱!” “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臣恳请陛下降旨,严厉申饬,令其即刻入京,听候发落!”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将战败的耻辱和无能的愤怒,转移到一个看似强大的外敌身上,总是最容易的。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面容隐藏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内侍,才能看到,皇帝陛下那放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申饬他?让他入京?” “然后呢?他若是不来,你是带兵去请他来,还是替朕去骂死他?” 那言官被噎得满脸通红,呐呐道:“臣只是觉得,为人臣子,当有为君分忧之责……” “够了。” 李世民打断了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渭水之辱,罪不在突厥之强,不在北疆之远,罪在朕!罪在我大唐,自己不够强!” “诸位可知,在朕派魏征北上之时,朕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吗?”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身上,落在了自己的妻兄,长孙无忌的脸上。 “朕已经拟好了第二份诏书,备下了数千匹快马。” “一旦带回的消息是李岩已经起兵南下,朕……便会立刻放弃长安,带着宗室百官,退入蜀中!” “轰!” 这句话,比国库空了四个字,更具爆炸性!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刚刚用铁血手段登上皇位的君王,竟然在私底下,已经准备好了逃跑的路线! 尉迟恭更是双目圆睁,一脸的不敢置信:“陛下……” 第三百零五章 龙潜于渊 “很丢人,是不是?”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朕也觉得丢人!可事实就是如此!” “当时的他,若真的挥师南下,我大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 “朕这个皇帝,在他眼里,或许连一只待宰的羔羊都不如!” 这番堪称“自揭伤疤”的话语,让所有叫嚣着要问罪李岩的官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你连跟人叫板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问罪? “幸好,他没有来。” 李世民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他给了朕,也给了我大唐,一个喘息的机会。但诸位要记住,这个机会,不是他施舍的,而是他认为,现在的大唐,还不配做他的对手!” “这份轻视,比颉利在渭水河畔的勒索,更让朕感到耻辱!!” “朕,李世民,在此立誓!”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大殿穹顶! “渭水之耻,永世不忘!自今日起,朕将与诸位臣工,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朕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看到,我大唐,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病夫!” “朕要让那北方的镇北王也看清楚,谁才是这天下的真龙天子!” 帝王的怒吼,在太极殿内回荡不休。 所有大臣,无论派系,无论心思。 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决绝的意志所感染,齐齐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截然不同。 “传朕旨意!” “其一,轻徭薄赋。自即日起,三年之内,天下赋税,减免三成!” “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废止!朕要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饭,能活下去!” “陛下,不可啊!” 裴矩大惊失色,“国库本就空虚,若再减免赋税,朝廷将无以为继啊!” “无以为继,也要减!” 李世民斩钉截铁,“百姓是水,君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能再让百姓流离失所!” “朕的后宫,用度减半!宗室俸禄,裁撤三成!” “所有非必要的宫殿楼阁营造,全部停止!” “其二,裁撤冗官!” “我大唐官制,多有臃肿之处,一人可为之事,设三五人,一衙门可总之责,分六七司,此皆民脂民膏,国之蛀虫!” “着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主,中书令房玄龄、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为副,即刻彻查全国官制!三月之内,朕要看到一个高效的朝廷!”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出列,沉声领命:“臣,遵旨!” 这一道命令,让殿内至少一半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其三,厉兵秣马!”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尉迟恭,李靖等人。 “兵部尚书李靖听令!朕命你,即刻整合关中兵马,制定新的操练之法!” “朕要我大唐的士兵,人人都能以一当十!” “左武卫大将军尉迟恭听令!” “朕要你,巡视京畿防务,淘汰老弱,选拔精壮!” “长安的城防,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的漏洞!” “臣等,遵旨!” 李靖与尉迟恭轰然应诺,眼中战意重燃。 三道旨意,如三板斧,狠狠地劈向了大唐积弊已久的沉疴。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皇,是动真格的了! 朝会散去。 甘露殿内,李世民只留下了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三人。 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辅机,玄龄,克明,你们觉得,朕今日之举,如何?”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今日之策,乃治国之良方,只是推行起来,阻力必将是空前的,尤其是裁撤冗官,恐怕会得罪满朝士人。” “朕不怕得罪他们。” 李世民冷哼,“一群只知空谈,不知实务的腐儒,一群只顾自家肥肠满肚,不念君国之恩的蛀虫!朕在玄武门连亲兄弟都杀了,还怕得罪他们?” 房玄龄忧心忡忡地补充道:“陛下,轻徭薄赋是仁政,然国库空虚也是事实。开源节流,节流已有,开源又在何处?” “在南方。” 杜如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 “如今,萧铣、辅公祏等割据势力,仍占据着富庶的江南和荆襄之地。此等心腹之患,若不铲除,我大唐便始终无法集全国之力。”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长江流域。 “李岩在北方,为我们挡住了突厥,这既是威胁,也是屏障。” “他给了我们一个相对安稳的后方,我们的战略,便是先南后北。” “朕意,命李靖为帅,统领大军,出三峡,顺江而下,一举平定萧铣!” “只要拿下了江陵,则整个江南,唾手可得!” “届时,南方之财赋,可充盈国库,南方之兵员,可编练新军,待我大唐羽翼丰满,国富民强之日……”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江南,划过中原,重重地按在了河北的蓟州城上。 “……便是朕,与这位镇北王,算总账之时!”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低声问道:“陛下就这般笃定,李岩不会在我们南征之时,趁虚而入?” “朕不笃定他的人品,但朕笃定他的骄傲。”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那是一种既是痛恨,又是理解的眼神。 “他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一个虚弱的大唐,不是他想要的,他会等着,等着朕将这个国家重新变得强大,等着朕练出一支足以与他匹敌的军队。” “因为只有击败一个强大的对手,才能彰显他那举世无双的武功!” “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吞并,而是一场名垂青史的决战!” “他给了朕时间,朕,便不能辜负了这份厚意。” “这天下棋局,他落子了,现在,轮到朕了。” 渭水之盟与玄武门之变的尘埃落定,为天下带来了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 在北方,李岩坐镇蓟州,以雷霆手段整合幽云,河北乃至中原部分地区,整饬吏治,鼓励农商。 得益于崔氏、王氏等世家大族的全力配合。 以及他从现代带来的先进管理经验。 整个北方大地一扫隋末以来的颓败,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三百零六章 西域风云 而在南方,长安城中的新皇李世民,同样展现出了他那无与伦比的帝王之才。 贞观朝堂之上,房谋杜断,人才济济。 轻徭薄赋的国策让流离的百姓重归乡土。 裁撤冗官的决心让臃肿的帝国机器重新高效运转。 大唐,这头沉睡的雄狮,正在李世民的引领下,慢慢苏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蓄着力量。 两个强大的意志,隔着一道无形的长城,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也等待自己积蓄到足以一击致命的力量。 这平静的湖面,却在几个月后,被一颗从遥远西方投来的石子,激起涟漪。 这一日,镇北王府的书房内,气氛格外压抑。 李岩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琉璃杯。 在他的下首,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崔明渊,这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 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者,此刻却是面色铁青,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王爷,您要为我崔家做主啊!” 崔明渊面色悲愤,眼中带着恨意。 “自我崔家与王爷合作,重开丝绸之路以来,月月皆有数支商队往返西域。这数月之间,获利之丰,远超以往十年!可就在半个月前,我们派出的三支规模最大的商队,在途经高昌国时,竟全无音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起初,草民只以为是寻常沙暴或盗匪。” “可接连派人打探,得到的消息,却让老夫如遭雷击!” “那高昌国王麴文泰,竟公然撕毁盟约,宣布依附西突厥,并下令封锁丝绸之路!我崔家的三支商队,连人带价值百万贯的货物,尽数被其扣押、劫掠!” “派去交涉的族人,更是被斩下头颅,悬于城门之上!” “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便在书房内炸响。 侍立一旁的李铁柱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娘的一个弹丸小国,也敢如此猖狂?!” “王爷!给末将三万兵马,我这就去踏平他那高昌国,把那个什么麴文泰的脑袋拧下来给老崔当夜壶!” “铁柱,稍安勿躁。” 李岩抬了抬手,制止了李铁柱的冲动,但眼中同样闪过杀机。 丝绸之路,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条商路。 这是他为北地规划的经济大动脉,是源源不断为他输送黄金,战马,以及各种稀缺资源的生命线。 崔家,作为他的商业盟友,被打劫就等于是在打他李岩的脸! 更重要的是,高昌国依附西突厥这一举动,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远比劫掠商队本身更为凶险。 “明渊。” 李岩放下琉璃杯,“此事,本王知道了。你崔家的损失,就是我镇北军的损失。这个公道,本王会替你们讨回来。” “谢王爷!” 崔明渊闻言,激动的深深一揖。 “可是王爷,” 一向稳重的单雄信皱眉道:“高昌远在西域,距此足有数千里之遥。” “我军若要远征,劳师动众,粮草补给将是天大的难题。而且,那西突厥……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是啊王爷,” 程知节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 “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就是因为战线太长,才落得国力耗尽,天下大乱的下场,这西域之路,比之辽东,恐怕更为艰难。” 将军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中原王朝对西域的控制,向来是时断时续。 那片广袤的土地,沙漠、戈壁、绿洲交错,气候恶劣,环境复杂。 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想要穿越数千里瀚海,其难度可想而知。 李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转向了书房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 “玄策,你怎么看?” 王玄策,这位自投效以来一直被人轻视的小将。 哪怕是在盘龙山一战中大放异彩,但是却并没有一个老将能看的上。 不过此刻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听到李岩的问话,王玄策才缓缓转过身。 “王爷,” 王玄策躬身一礼,“诸位将军所言甚是,远征西域,难在补给,难在路途。但,玄策以为,此战,非打不可!” “而且,此战对我镇北军而言,非是危局,而是天赐良机!” “哦?”李岩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敢问王爷,我北地如今最缺的是什么?”王玄策不答反问。 “战马。”李岩不假思索地回答。 “正是!” 王玄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西域的某个位置。 “西域诸国,盛产良马!尤其是大宛,康居等地,其出产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远非草原上的蒙古马可比!” “若能打通西域商路,乃至控制西域,我军将获得源源不断的顶级战马来源!” 他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再者,我军火器犀利,天下无双。” “但制造火药所需的硫磺,硝石,在中原产量有限,开采不易。” “而西域的龟兹,焉耆等地,遍地都是天然的硝石矿!” “若能得之,我军的火药产量,将能提升十倍不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玄策的语气陡然拔高,“王爷与大唐李世民,如今虽是和平共处,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与李唐的决战,只是时间问题。” “李世民如今在整合南方,厉兵秣马。我们若只固守北方,便是坐以待毙!” “唯有向外扩张,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开辟第二战场,夺取更多的资源,我们才能在未来的决战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的手指,从蓟州出发,划过漫长的丝绸之路,重重地落在了高昌国的位置上。 “高昌国,便是我们插入西域的一枚钉子!是打开整个西域财富宝库的钥匙!”“麴文泰背信弃义,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武将们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李铁柱兴奋地嚷道:“对啊!王玄策说得对!” “他李世民有江南的钱袋子,咱们就去抢西域的宝库!看谁发展的快!” 李岩赞许地看着王玄策,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有大才! 他看到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战略格局。 “好一个天赐良机!” 李岩缓缓点头,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之上。 “不过,仗,不能急着打。数千里远征,确非儿戏。玄策,你可有具体的方略?” 第三百零七章 大唐虎须 王玄策胸有成竹地一笑:“王爷,对付麴文泰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一味动武,乃是下策。杀了他一个,还会有第二个。” “依玄策之见,当恩威并施,以王道为主,霸道为辅。” “玄策愿为使节,亲赴高昌,面见麴文泰。”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宣示王爷天威,令其迷途知返,主动归还商队,重开商路。此为‘恩’。” “与此同时,王爷可命李将军,亲率夜枭军精锐,沿商路西进,预先勘探地形,绘制舆图,建立前进补给点。再命一员大将,整备三万精兵,以护商为名,进驻玉门关,若麴文泰执迷不悟,则我大军便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其国都!此为威!” “如此一来,若能兵不血刃,使其臣服,则为上上大吉。” “即便不成,我军也已做足准备,占尽先机。” “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李岩听完,抚掌大笑:“好!有你在,何愁西域不定!此事,就依你之言!” 他看向李铁柱和单雄信:“你二人,即刻去军中挑选三万精锐,粮草、火器、御寒之物,皆被双份!随时准备出征!” “末将遵命!”二人轰然应诺。 随即,李岩的目光再次转向地图。 “这么大一块肥肉,我看见了,长安城里那位,想必也已经闻到腥味了吧。” 毕竟李世民现在可是缺钱缺的紧,而像盐糖这些物件这些用的东西还生产不出来。 就算是得到了江南的支持,这家伙也够呛。 …… 长安,太极殿。 与数月前渭水之畔的惶恐压抑不同。 如今的朝堂,已经恢复了天朝上国应有的威严与秩序。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经过几个月的励精图治,他的皇权日益巩固,帝王气度愈发沉凝。 “陛下!” 鸿胪寺卿出列奏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西域高昌国王麴文泰,狼子野心,悍然背弃我大唐,转投西突厥,并下令封锁丝绸之路,劫掠过往商旅!” “据报,已有十数支我大唐商队遇害,损失惨重!” “此举,无异于对我大唐的公然挑衅!臣,恳请陛下降旨,出兵讨伐,以彰国威!”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岂有此理!区区高昌,蕞尔小邦,也敢捋我大唐虎须?” “不错!必须严惩!否则西域诸国,皆以为我大唐软弱可欺,后患无穷!” 叫嚣着出兵的,多是尉迟恭,秦琼这批军中悍将。 然而,以魏征为首的文官集团,却纷纷出列,表示了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手持笏板,朗声道:“我大唐甫定,百废待兴,国库虽有充盈,但用度之处亦多。” “百姓方得休养生息,不宜再起刀兵。” “更何况,西域路途遥远,气候恶劣,隋炀帝远征高句丽之鉴不远,还请陛下三思啊!” 另一名户部官员也哭丧着脸附和:“是啊陛下,远征西域,光是粮草转运的耗费,就足以将我们这几个月积攒的家底,掏空大半了!此乃得不偿失之举啊!” “得不偿失?” 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李靖,缓缓出列。 “诸位大人,算的只是眼前的钱粮账,可有些东西,是钱粮算不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日高昌敢反,明日焉耆敢叛,若不以雷霆手段惩之,则我大唐在西域的宗主地位,将荡然无存!” “而且丝绸之路,自汉时起,便是我中原王朝联通西方的经济与文化命脉。” “如今麴文泰将其掐断,等同于掐住了我大唐的一条手臂!” “诸位可知,仅去年一年,我大唐通过丝路,从西域获得了多少战马、香料、宝石?这些财富,又养活了多少关中百姓?” 说完这些,李靖看向了高坐龙椅的李世民。 “而且那北方的镇北王李岩,与崔氏关系匪善,这条商路,亦是他的命脉,如今商路被断,诸位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吗?” 这句话,可以说真正的说到了点子上。 李世民也缓缓放下来扶着下颚的手掌。 “李卿,继续说下去。” “是,陛下。” 李靖沉声道,“臣以为,李岩此人,雄才大略,绝非偏安一隅之辈,此刻定然也已将目光投向了西域。” “我们若是因为畏惧路途遥远、耗费钱粮而选择隐忍,那么,西域这片广袤的土地,连同那条黄金商路,到时候都将落入李岩之手!” “届时,他坐拥北地之兵,又得西域之马,财源滚滚,兵强马壮。” “而我大唐,则被彻底困死在长城之内。此消彼长之下,未来……不堪设想!” 李靖的话让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反对出兵的理由,在不能让李岩抢先这个更大的战略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北方,是李岩那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南方,是自己正在全力整合的根基。 他与李岩,在这几个月的平静之后又找到了同一个目标。 “朕,知道了。” 良久,李世民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高昌,是朕的藩属。” “大唐的商队,是朕的子民,朕的子民在朕的藩属国被劫掠,若朕无动于衷,朕这个天子,还有何面目坐在这太极殿上?” “传朕旨意!” “命鸿胪寺,再遣使节,持朕国书,前往高昌,责问麴文泰!” “命其即刻释放我大唐商队,并向朕上表请罪!” “若他执迷不悟,朕,不吝发天兵以讨之!” 说到这里,李世民转头看向了李靖。 “命兵部尚书李靖,即刻制定西征方略!” “命凉州都督府,清点兵马,整备粮草,枕戈待旦!” “朕要让西域所有人都知道,更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西域,是朕的西域!丝绸之路,也只能是朕的丝绸之路!” 第三百零八章 抢占先机 幽州,镇北王府。 深秋的寒意已经笼罩了这座北地雄城。 但王府的书房内,却依旧有着烛火。 至于为什么李岩不用手电,那玩意说白了还不如多点几根蜡烛好使。 此刻,一封用特殊方式加密,由夜枭军自长安星夜传回的密报,正静静地躺在李岩的案头。 “岩哥,看来李世民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吴元捻着嘴边已经长出来的几根胡须,眉头紧锁,目光在那份密报上反复逡巡。 看起来,真就有了几分军师的派头。 密报的内容并不复杂,却字字千钧——长安君臣已议定西征。 目标直指高昌国,意在重开丝绸之路! “呵,果然是帝王心性。” 李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想要得到掌控权,李世民又何尝不是想借高昌国,来展示他大唐新君的威严?” 之前崔家献上的那份厚礼,李岩早已洞悉其背后的深意。 高昌国阻断商路,损害的是整个中原与西域的贸易,其中最大的利益方,除了国库,便是那些世代经营丝路的门阀世家,崔家正是其中翘楚。 不过对此,李岩也不在乎,毕竟崔家和王家这两家为首,一个在洛阳,一个在幽州,说白了都是自己的白手套而已。 “诚如军师所言,大军西征,非一朝一夕之功,李世民要集结兵马,转运粮草,从长安出发,一路跋涉至玉门关外,没有半年时间,绝无可能。” “主公的意思是……抢占先机?” 王玄策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王玄策的身上,“大规模用兵不可取,但我们,可以派一支精锐的先锋,先行一步!” 他转身,郑重地看着王玄策:“玄策,我打算派你为正使,组建一支使团,以宣慰西域,重开商路为名,即刻西行,你,可敢担此重任?” 王玄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 “主公信重,玄策万死不辞!”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扶起。 “好!你的任务有三。” “从玉门关开始,到高昌国,再到更远的西域腹地,所有途经的山川、河流、绿洲、城邦、兵力、物产,我需要你为我绘制一幅最详尽的地图。” “这幅地图,将是我镇北军未来踏足西域的眼睛!” “第二,结交西域诸国,除了高昌这样依附西突厥的,必然也有饱受其欺压,渴望另寻靠山的,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结交他们,让他们知道,在遥远的东方,除了大唐天子,还有一个我们的存在!” “第三,查明高昌国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阻断丝路?” 王玄策将这三项任务,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郑重道:“玄策,领命!” “很好。” 李岩走到书房的一角,那里摆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从中取出了一具造型奇特的弓弩。 这弓弩比军中制式的要小巧一些,弩臂以特殊的复合材料制成。 “这是军工作坊最新研发的惊鸿弩。” 李岩将弓弩递给王玄策:“它的弩臂采用了叠层技术,省力而威力巨大。” “百步之内,可轻易射穿牛皮甲,而且机括经过改良,上弦速度比寻常弩箭快了三成。” “此次西行,山高路远,人心叵测。我特批一百具惊鸿弩,五十柄百炼横刀,以及足够你们使用半年的野战干粮和药材。” “记住,你们是使团,但更是我镇北军的尖刀!当道理说不通时……”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就用我们手中的刀和箭,去让他们明白道理!” 王玄策接过那沉甸甸的惊鸿弩。 “王爷放心!玄策必不辱命!定要让镇北王的威名,传遍西域三十六国!” 三日后,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商队,悄然离开了幽州,一路向西。 为首的,正是作商贾打扮的王玄策。 他挑选的这百名护卫,皆是夜枭军和黑骑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个个骁勇善战,精通骑射,并且都换上了寻常的佣兵服饰,以便掩人耳目。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商人们踏出的小路,日夜兼程。 一路之上,王玄策将李岩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每到一处,他都会命人仔细勘测地形,绘制地图。 他们遇到了几个散落在草原边缘的小部落。 王玄策并未显露身份,只是以一个豪爽商队首领的面目出现,用丝绸和茶叶,换取对方的善意和情报。 他言谈风趣,见识广博,总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这个部落的实力,倾向。 以及他们与周边势力的关系。 镇北王李岩在北地大破突厥的故事,也被他当成传奇逸闻。 不经意间在篝火旁讲给那些部落的年轻人听,引来阵阵惊叹与向往。 半个月后,这支队伍终于抵达了天下雄关——玉门关。 穿过雄伟的关隘,便意味着正式踏出了中原王朝的实际控制范围。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苍凉、广阔。 “将军,我们已经出了玉门关了。” 一名亲卫队长來到王玄策身边,神情带着一丝兴奋与警惕。 “从这里再往西,就是西突厥的地盘了。” 王玄策勒住马,眯着眼眺望远方。 风沙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从现在起,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是战场。” “斥候前出十里,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其余人,检查武器,保持阵型!”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看似松散的商队,瞬间便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护卫们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装载着惊鸿弩的驮马,也被牵到了队伍的中央。 队伍沿着古老的丝路古道,又向前行进了约莫二十里。 突然,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赶回,神色紧张。 “大人!前方发现一支巡逻队,看旗帜,是西突厥的人!” “约有三十骑,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第三百零九章 玄策西行,锋芒初露 王玄策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来得正好。” 他立刻下令:“全员下马!以驮马为掩体,就地结阵!弩手上弦,自由射击!” “诺!” 百名精锐的动作快如闪电。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们便已翻身下马,将几匹驮马围成一个简易的圆形工事。 数十名弩手半跪在地,将那造型精悍的惊鸿弩端平,黑洞洞的箭头,遥遥指向了烟尘渐起的方向。 很快,一支装备杂乱,气焰嚣张的突厥骑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王玄策这支商队,立刻发出一阵呼哨,催动战马,呈一个松散的包围阵型,嚣张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突厥百夫长,看着王玄策等人摆出的防御架势,用生硬的汉话狂笑道。 “哈哈哈!一群中原的肥羊,居然还想抵抗?你们的皇帝没告诉过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才是主人吗?” 他身后的突厥骑兵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看向王玄策等人的目光,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王玄策身后的一名年轻护卫,被这般羞辱,气得脸色涨红,便要开口反驳。 王玄策却抬手制止了他,自己则平静地走上前一步。 “我们是东来的商队,并无恶意。” “此路为天下商旅所共用,还请阁下让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让路?” “可以啊!把你们的货物、金钱,还有你们的马匹全都留下!然后跪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本大爷就发发慈悲,让你们滚回玉门关去!” “看来,是没得谈了。” 王玄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大人,下令吧!”身后的亲卫队长低吼道,早已按捺不住。 王玄策缓缓后退一步,回到了阵中。 “既然他们不想讲道理……那就送他们去见那所谓的长生天!”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突厥百夫长也狞笑着举起了弯刀,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杀……” 可是他的命令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放!” 王玄策的命令已经出口。 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弩箭,撕裂了空气,后发而先至,覆盖了突厥骑兵的前排!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那名嚣张的百夫长,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胸口却猛然炸开一团血花。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根完全没入自己胸膛。 只剩下一截尾羽在微微颤动的弩箭。 他身上穿着的双层皮甲,在这小小的箭矢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连同他在内,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突厥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恐怖的力道贯穿了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剩下的二十多名突厥骑兵,全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重步兵军阵中的重型床弩,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可眼前这支不过百人的商队,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大杀器。 但是王玄策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第二轮,放!” 不等敌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二波弩箭已经呼啸而至! 一名突厥骑兵终于崩溃了,他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想走?” 王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拔刀!一个不留!” 他自己第一个抽出腰间的百炼横刀,从工事后一跃而出,迎着一名溃逃的突厥骑兵,逆向冲锋! “杀!” 百名镇北军精锐,齐声怒吼,跟随着他们的主将,发起了反冲锋! 那名与王玄策迎面相遇的突厥兵,被他眼中那冰冷的杀意所震慑,慌乱中举刀劈来。 王玄策身形一矮,灵巧地躲过刀锋,手中的横刀自下而上,闪电般撩过! “嗤啦!” 那名突厥兵的身体僵在了马背上,随即一道血线从他的腰间浮现,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错位。 一刀,腰斩! 这血腥而利落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突厥人的心理防线。 而王玄策身后的夜枭军挑选出来的精锐,更是如狼入羊群。 这些人本就是被李岩当成特种士兵培养出来的人才,个人武艺远非这些散兵游勇可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三十多名西突厥巡逻骑兵,无一活口,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玄策的部下,无一阵亡,仅有两人受了些无伤大雅的轻伤。 “打扫战场,把他们的马匹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带上。” 王玄策平静地甩掉刀锋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是!” 护卫们轰然应诺。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位看似文质彬彬的使节大人,更多的是出于军令的服从。 那么此刻,他们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信服! 这位王大人,不仅有运筹帷幄的头脑,更有临阵决断的胆魄和身先士卒的勇武! “将军!” 一名护卫从那百夫长的尸身上,搜出了一面令牌和一卷粗糙的羊皮地图,兴奋地呈了上来,“您看,这是他们的信物和地图!” 王玄策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虽然是一份简陋的巡逻图,却也标注了附近几个绿洲和哨卡的位置。 “有了这个,我们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 玉门关外的初战告捷,不仅让王玄策的队伍士气大振。 更重要的是,缴获的那份西突厥巡逻地图,成了他们深入西域腹地的一张关键通行证。 接下来的十数日,王玄策一行人白天潜伏在戈壁的沟壑或是枯死的胡杨林中。 夜晚则借着星光的指引,沿着地图上那些崎岖难行,却能完美避开所有哨卡的隐秘路径。 风餐露宿,艰苦异常。 但每一个镇北军的将士,眼中都没有丝毫的疲惫与怨言。 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们亲眼见证了王玄策是如何凭借一份地图和过人的胆识,带领他们在这片被西突厥视为自家后院的土地上,如入无人之境。 第三百一十章 龙入浅滩 这种智谋上的碾压,远比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更能让他们感到信服与自豪。 半个月后,一座宏伟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建立在绿洲之上的城市,城墙以厚重的夯土筑成。 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苍茫的土黄色。 城内佛塔林立,屋宇连绵,充满了浓郁的西域风情。 城门口,商旅往来,人声鼎沸,一片繁华景象。 高昌国都,高昌城。 “大人,我们到了。” 亲卫队长压低声音,眼中难掩激动。 王玄策勒住马,平静地望着远方的城池。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高昌城的城墙之上,除了高昌本身的旗帜外,还飘扬着几面属于西突厥的狼头旗。 城门口巡逻的士兵,也大多是体格彪悍,面带煞气的突厥人。 看来情报无误,如今的高昌,早已是西突厥的附庸。 “传令下去,收敛杀气,所有人恢复商队护卫的样子。” 王玄策沉声下令:“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大唐的使节与商队,不是镇北军的将士,一切行动,听我号令,不得擅动刀兵。” “诺!” 队伍稍作休整,整理好仪容与货物,便换上了一副风尘仆仆的商旅模样,汇入了前往高昌城的人流之中。 在缴纳了入城税后,他们顺利地进入了这座西域重镇。 王玄策没有急着去寻找被扣押的商人,也没有去打探消息。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队伍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下。 然后以大唐使节的名义,派人向高昌王宫递交了国书,请求觐见。 他要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因为这样的话,一点他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那就是镇北军出兵的理由。 …… 高昌王宫,大殿之内。 穹顶高悬,壁画斑斓,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高昌王麴文泰身穿一袭华贵的锦袍,懒洋洋地斜倚在镶金嵌玉的王座之上。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透露出一种被酒色掏空后的虚浮与傲慢。 大殿两侧,分列着高昌国的文武大臣。 而在麴文泰王座之侧,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却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突厥人。 此人正是西突厥派驻高昌的使者,也是实际上的太上皇——舍利特勤。 他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仿佛对殿内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彪悍气息,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高昌大臣的心头。 王玄策身着大唐使节官服,手持节杖,带着两名亲卫,不卑不亢地立于大殿中央。 “外臣王玄策,奉大唐镇北王之命,前来拜见高昌王。” 王玄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此为镇北王亲笔所书国书,还请大王过目。”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从他手中接过国书,呈递给了麴文泰。 麴文泰甚至懒得打开看一眼,只是随手将其扔在一边,用一种戏谑的目光打量着王玄策,慢悠悠地开口道。 “镇北王?本王倒是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在北边跟我们突厥勇士打了几个月,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的唐将吗?他派你来,有什么事啊?” 他的语气轻佻,言语间充满了对李岩的不屑。 王玄策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外臣此来,只为一事。” 他朗声道,“数月之前,贵国无故阻断丝绸之路,并扣押了我大唐数十支商队,侵吞其货物财产,价值不下百万贯。” “镇北王殿下宽宏大量,愿给大王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奉命前来,正是要求大王立刻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大唐商人,并全数归还其财物。如此,两国尚可维持邦交,商路亦可重开。” “哈哈哈……” 王玄策话音未落,麴文泰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夸张地大笑起来。 他身边的西突厥使者舍利特勤,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归还?释放?” 麴文泰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玄策道:“你是在跟本王说笑吗?你们大唐有句话,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了我高昌嘴里的肉,你还想让我吐出来?” 这话说的,王玄策是真的想笑,但是此刻的情况他也只能忍着。 而麴文泰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变得阴狠起来:“别说是什么镇北王,就算是你家那个刚刚靠着杀兄逼父才坐上皇位的李世民亲自来了,本王也不会给这个面子!” “大胆!” 王玄策身后的一名亲卫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玄策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如剑,直刺麴文泰:“高昌王!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如此出言不逊,公然侮辱我大唐君主,难道是想与我大唐彻底为敌吗?!” “为敌?哈哈!” 麴文泰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笑得更加张狂。 “就凭你们大唐?一个被我们伟大的颉利可汗,率军兵临城下,只能靠着送钱送女人才换来和平的孱弱国度?也配与我高昌为敌?” 他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舍利特勤,声音提得更高了。 “实话告诉你!阻断丝路,扣押你们的商队,就是本王的意思!也是特勤大人的意思!我们就是要让你们这些中原人知道,西域这片土地,谁说了才算!” “至于你那个什么镇北王李岩……” 麴文泰脸上露出极度的鄙夷:“一个龟缩在幽州的藩王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他若是有胆,就让他带兵来打!本王倒要看看,是他镇北军的刀快,还是我们西突厥勇士的马快!” 赤裸裸的羞辱,毫不掩饰的挑衅! 整个大殿之上,高昌的臣子们噤若寒蝉,而那些突厥武士们,则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王玄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知道,他不能发作。 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都压回了心底,换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 “好,很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 智斗高昌 王玄策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高昌王今日所言,外臣已经全部记下,看来大王是铁了心要与我大唐,与我镇北王府为敌了。”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外臣这便告辞,回去如实禀报王爷。” “届时,兵临城下,玉石俱焚,还望大王不要后悔今日之言!” 说完,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要离去。 “想走?” 麴文泰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本王的王宫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王玄策霍然转身,只见数十名手持弯刀的突厥武士,已经堵住了大殿的门口,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们。 “高昌王,你这是何意?” 王玄策冷冷问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规矩?哈哈哈!” 麴文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王玄策面前,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笑容。 “在本王的地盘上,本王就是规矩!” 他绕着王玄策走了一圈,眼神阴毒。 “什么大唐使节?我看,你们根本就是镇北王派来刺探我高昌军情的奸细!” 这是一个卑劣无耻,却又无法辩驳的借口。 “来人啊!” 麴文泰猛地提高了音量,脸上充满了狰狞的快意。 “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唐人奸细,给本王拿下!缴了他们的兵器,打入大牢!本王要好好审一审,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图谋!” “谁敢!” 王玄策身后的两名亲卫爆喝一声,瞬间抽刀出鞘,护在了他的身前。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他们身上迸发而出。 “哟?还想反抗?”麴文泰不惊反喜,看向舍利特勤,笑道:“特勤大人您看,这不是奸细是什么?” 舍利特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血腥味:“杀了。” “不不不,”麴文泰摆了摆手,“杀了多可惜。这些人,可是镇北王的亲信。留着他们,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筹码。先关起来,饿他们几天,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上!” 随着麴文泰一声令下,周围的突厥武士和高昌卫兵一拥而上。 “大人!跟他们拼了!”亲卫双目赤红,准备死战。 “住手!”王玄策厉声喝止了他们,“都把刀放下!” “大人?!” “放下!”王玄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很清楚,此刻反抗,除了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有百余人,而这座城里,至少有数千突厥精锐。小不忍,则乱大谋。 两名亲卫眼中含泪,却只能遵从命令,不甘地将手中的横刀扔在了地上。 很快,王玄策一行人,包括留在客栈里的所有部下,全都被缴了械,如同犯人一般,被粗暴地押解着,打入了高昌城最深处的监牢。 ……………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与血腥味。 这就是高昌国的大牢。 王玄策和他的百余名部下,被分别关押在几个相邻的牢房里。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将他们与冰冷的墙壁连在一起。 “呸!这算什么东西!有种刀对刀,枪对枪地干一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大人,咱们就这么认了?我宁可战死,也不愿受这般屈辱!” “麴文泰这个狗娘养的!还有那个突厥杂碎!别让老子出去,不然一定拧下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牢房里,镇北军的将士们群情激奋,愤怒的咒骂声和铁链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都给我安静!” 王玄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虽然衣衫有些凌乱,神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咒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是王爷的兵,就算身陷囹圄,也不能像泼妇一样骂街。” “可是将军……” “没什么可是的。” 王玄策打断了他,“麴文泰为什么要抓我们,而不是杀了我们?因为他贪婪,又胆怯。他想用我们做筹码,向王爷勒索好处,又怕真的杀了我们,会引来王爷不死不休的报复。”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冷静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怒火,让他们渐渐冷静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 王玄策的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开始,养精蓄锐,节省体力。” “不要与看守发生任何冲突。他们送来的食物,只要吃不死人,都给我吃下去。” “我们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在王玄策的安抚下,原本焦躁不安的将士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自家主将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仿佛也有了主心骨。 夜,渐渐深了。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呼噜声。 王玄策却毫无睡意。他闭着眼睛,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是巡夜的狱卒。 当那名狱卒打着哈欠,提着灯笼从他的牢房前走过时,王玄策的指关节,在粗糙的石墙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 这是一种极其简单,却只有他们内部人才懂的暗号。是李岩当初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亲自设计出来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 就在狱卒的脚步声即将远去时,斜对面的另一间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那咳嗽声,同样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与他的敲击声遥相呼应。 王玄策心中一喜。 那间牢房里关押的,正是之前被扣押的隶属于崔家商队的一名管事。 出发前,李岩曾将这套暗号,秘密传授给了几个关键人物。 黑暗中,王玄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麴文泰以为他抓到的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龙,却不知道。 这条龙,即便是在最深的牢狱之中,也已经开始悄然地亮出了他的爪牙。 情报的收集,力量的串联,以及向外界传递消息的准备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还有活路吗? “完了……全完了……” 一名崔氏的管事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麴文泰就是个疯子!他连王爷的使节都敢扣押,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 “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是崔氏商队最精锐的骨干,本以为这是一趟通往财富与荣耀的金光大道。 谁能想到,高昌王麴文泰竟会悍然翻脸,将他们一网打尽。 “行了,都给我安静一点!” 王玄策忍不住开口呵斥一句,不得不说,这些人跟夜枭军的士兵比起来。 简直就是拖累,不过同为王爷办事,他也不能看着这些人不管。 索性直接开口说道:“如果不想死,就都给我闭上嘴,听我说。” 众人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只见这位年轻的使节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王……王大人……” 崔氏的崔俊,也是这次商队的负责人之一,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们还有……还有活路吗?” “活路,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杀出来的。” 王玄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镣铐束缚的手脚。 “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就在观察,这座地牢,守卫共计三十二人,他们每日送饭两次,辰时和酉时,送饭时,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看守我们这间牢房的,是四名狱卒,他们的头儿每次来都会带着酒囊,另外三个人,则总是盯着我们身上的物件,肯定是想要拿走值钱的东西。” “待会儿酉时送饭,我会装作病重,咳血不止。” “他们一定会开门查看。” 王玄策扫视了一圈众人:“当牢门打开的那一刻,我会解决掉络腮胡和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崔俊,你带着你们崔家身手最好的四个人,第一时间扑向另外两个狱卒,记住,不求杀死,但求缠住他们三息时间,堵住牢门!” “剩下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夺取他们腰间的钥匙和弯刀!我们只有十息的时间,十息之内,我们必须控制住这里,否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大家一起死!”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被王玄策周密而大胆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这位王大人只是个被王爷看重的文弱书生。 谁能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他竟能瞬间化身为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听王大人的!” 崔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咬着牙,“死在这里是死,拼一把也是死!我崔家没有孬种!我听大人的!” “对!跟他们拼了!” “王大人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外传来了狱卒们肆无忌惮的调笑声。 “来了!” 王玄策低喝一声,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一抹鲜血悄然溢出——那是他刚才咬破舌尖逼出来的。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一条缝,那个络腮胡狱卒长探进头来,不耐烦地骂道。 “吵什么吵!他娘的,还真当自己是上国天使了?” 可是他看到倒在地上咳血的王玄策时,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 “哟,这就快不行了?正好,省得老子动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大牢的铁门,身后跟着三名同样面带不善的狱卒。 “头儿,他身上那件官袍可是好料子……” “滚一边去,这是老子的!” 络腮胡一脚踢开那名狱卒,俯身就要去扒王玄策的衣服。 但就在这一刻,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王玄策,眼中寒芒陡然爆射! 双手往上一扯,而后狠狠一拉!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的手已经扼住了络腮胡的咽喉,被镣铐连接的沉重铁链,在他的力量下绷得笔直,狠狠地砸在了另一名狱卒的太阳穴上! “噗通!” 两具尸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软倒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动手!” 王玄策的暴喝,如同信号! 崔俊早已蓄势待发,带着四名精壮的商队护卫冲向剩下那两名狱卒! 其余众人,则一拥而上,疯狂地从死去的狱卒身上摸索着钥匙和弯刀!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那两名狱卒被死死按在地上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玄策已经用钥匙解开了自己和崔俊等核心成员的镣铐。 “换上他们的衣服!拿上所有武器!跟我走!” 王玄策没有丝毫停留,他将络腮胡的弯刀夺在手中,一马当先,冲出了牢房。 地牢内的警报并没有被触动。 外面的守卫还在悠闲地掷着骰子赌博。 哪怕是王玄策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这些人还沉浸在赌博当中。 冰冷的刀锋划过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一场无声的杀戮,在地牢中悄然上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狱卒,在王玄策和夜枭军的精锐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快!去马厩!我们从西门杀出去!” 冲出地牢,冰冷的夜风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王玄策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迅速辨明了方向,一行数十人,在夜色和建筑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关押着商队马匹的马厩。 “不好!有巡逻队!” 崔俊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队举着火把,缓缓走来的高昌士兵。 “躲起来!” 王玄策当机立断,将众人带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他自己则手持弯刀,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巷口的墙壁后。 巡逻队的首领,一个高昌百夫长,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也不知道上面发什么疯,让我们大半夜的巡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口闪出! 那百夫长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王玄策一刀枭首,左手顺势接住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没有让它发出落地的声响。 “敌……” 一名士兵刚刚张嘴,只见来自复合弓的箭矢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 第三百一十三章 越狱 “杀!” 王玄策发出低吼,持刀杀入队形已经散乱的巡逻队中。 崔俊等人也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高昌士兵,面对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囚犯,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控制住马厩!把最好的马都牵出来!” 王玄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 众人冲入马厩,顾不上挑选,纷纷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走!” 王玄策一马当先,催动战马,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敌袭!敌袭!囚犯越狱了!” “快关城门!!” 城墙上,终于有人发现了这支亡命狂奔的队伍,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高昌城的夜空! 沉重的吊桥被缓缓拉起,巨大的城门也开始发出嘎吱的声响,准备关闭。 “来不及了!”崔俊面如死灰。 “坐稳了!” 王玄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给我开!!” 他怒吼着,竟孤身一人,朝着那数十名正在奋力推动城门的士兵冲了过去! “噗嗤!” 王玄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高昌士兵的队列之中。 鲜血与惨叫齐飞! 他根本不与人缠斗,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以一种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在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些士兵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纷纷后退。 城门关闭的速度,为之一滞! “冲过去!” 崔俊等人看得热血沸腾,嘶吼着催马跟上。 一行人,就在王玄策杀出的这条血路掩护下,险之又险地在城门彻底关闭前,冲出了高昌城! “追!给我追!” 城墙上,一名高昌将领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拔图将军!快带骑兵去追!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遵命!” 很快,数百名高昌骑兵便从打开的城门中鱼贯而出,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带领下,朝着王玄策等人逃离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穷追不舍。 “王大人!他们追上来了!人太多了!” 一名护卫回头望了一眼,惊恐地喊道。 王玄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随后立刻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是一段两侧山壁陡峭的狭窄峡谷。 “所有人,听我号令!” “继续向前,进入前面的峡谷!到那里,我们才有活路!” 众人虽然不解,但出于对王玄策的绝对信任,没有丝毫犹豫,催马冲进了那看起来如同绝路的峡谷。 “哈哈哈!这帮蠢货,这是自寻死路!” 后面的高昌将军拔图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在他看来,王玄策等人已经是瓮中之鳖。 “全速前进!把他们堵在里面,全部剁成肉酱!” 高昌骑兵兴奋地嚎叫着,加速冲进了峡谷。 可是当他们冲到峡谷中段时,却发现前方空无一人,只有几匹被遗弃的马匹。 “嗯?人呢?”拔图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头顶的山壁上,突然响起王玄策那冰冷的声音。 “放!” 伴随着一声令下,早已被众人合力撬松的巨石和滚木狠狠地砸进了拥挤在狭窄谷道中的高昌骑兵队里! “啊!”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高昌骑兵的阵型瞬间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砸得晕头转向。 “是埋伏!后退!快后退!”拔图惊骇欲绝,疯狂地咆哮着。 “杀!” 王玄策带着崔俊等人,手持弯刀,从另一侧的山坡上猛冲而下,狠狠地杀入了高昌骑兵的侧翼! 拔图双目赤红,他看到了那个如同杀神般的身影,挥舞着马刀。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催马朝着王玄策直冲而去,想要擒贼先擒王。 王玄策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拔图冲了上去。 拔图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大骇,还没等他变招,王玄策的第二刀已经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地划向他的脖颈! 拔图只来得及将头一偏。 “噗!” 冰冷的刀锋,带走了他的一只耳朵,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剧痛之下,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挥舞着马刀。 王玄策却身形一矮,贴着马背躲过那势大力沉的一刀,手中的弯刀顺势向上,精准地从战马的腹部划过!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将拔图重重地压在了身下。 “将军!” 周围的亲兵惊呼着想要上前救援。 但王玄策已经翻身下马,一步跨到拔图面前,在那名高昌主将惊恐绝望的眼神中,手中弯刀毫不犹豫地挥下! “拔图已死!都给我滚开!!” 王玄策一把抓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所有正在鏖战的高昌骑兵,看到主将的头颅,全都吓得肝胆俱裂,斗志瞬间崩溃。 一场反杀之战,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取得了完胜! 幸存的崔氏众人,看着那浑身浴血,手提敌将头颅,如魔神般屹立的王玄策,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崇拜与狂热。 王玄策没有理会那些投降的士兵,他扔掉头颅,缓缓走到峡谷的出口,回望着远处高昌城的轮廓。 他的脸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眼中却是愤怒的烈火! 明明王爷已经给了他们活路,却偏偏不要,那么就不要怪他们了! “麴文泰……” “我王玄策在此立誓,今日所受之辱,所流之血,他日,必让你高昌国……百倍奉还!” “等着我!不日将至!届时,我将亲手,将你的王都,化为一片焦土!” 半个时辰后,清点完毕。 此役,他们以不到五十人的代价。 全歼了拔图率领的三百高昌精锐骑兵。 己方阵亡十二人,重伤七人,其余人人带伤。 但是,看着那寥寥三十余名还能再战的弟兄,再看看缴获来的两百多匹战马和散乱的物资,崔俊茫然地看着王玄策。 “王大人,我们就剩这点人了,怎么去报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血债,必须血偿 王玄策将众人召集到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升起了篝火。 他看着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写满疲惫的众人。 “各位,我们打赢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但这并不值得骄傲。因为,这改变不了我们当下的处境。”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能战之士,不足四十,而我们的敌人是谁?是高昌国!是一个拥有数万大军,城池坚固的王国!” “凭我们这几十号人,别说杀回高昌王都,恐怕连高昌国的边境都摸不到,就会被他们的下一波骑兵,碾成齑粉。” 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 一名护卫绝望地问道:“难道我们死去的弟兄,就这么白死了?我们所受的屈辱,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王玄策眼中寒芒一闪,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王玄策对天立誓,血债,必须血偿!” 他站起身,走到一片空地上,用刀鞘在沙土上画出了一副潦草但轮廓清晰的地图。 “我们不能回幽州。”他首先定下了基调。 “什么?” 崔俊大惊,“不回幽州?王爷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不回去,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回去?” 王玄策冷笑一声,“从这里到幽州,路途遥远,关卡重重,我们这支队伍目标太大,一旦行踪暴露,麴文泰必然会派出重兵围剿,我们插翅难飞!” “更何况,就算我们九死一生逃回了幽州,向王爷求援,一来一回,至少需要数月,届时高昌国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我军远征,胜算渺茫。” 他手中的刀鞘,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向了与幽州截然相反的方向——西南。 “所以,我们不回东边,我们往西走!” “往西?”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王大人!那……那是吐蕃人的地盘啊!吐蕃人生性凶悍,排外至极,我们这点人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错,” 王玄策点了点头,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我们就是要去吐蕃,去他们的王城,逻些城!” “去找他们的赞普,松赞干布!” 所有人都被王玄策这个疯狂的计划震得目瞪口呆。 去向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异族国王求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王玄策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各位,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可知,高昌国为何敢如此猖狂,劫掠我们的商队?” 崔俊想了想,答道:“我听闻那麴文泰,背弃了与大唐的旧约,转而投靠了西突厥。” “说对了!” 王玄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的吐蕃,在赞普松赞干布的带领下,国力蒸蒸日上,正在疯狂扩张。 他们的兵锋向北,正好与企图东进的西突厥。 在西域的利益上,产生了最直接的冲突! 可以说,吐蕃与西突厥,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只是双方都在积蓄力量,谁也不想先动手,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 王玄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而我们,就是松赞干布最好的借口!” “我会以镇北王李岩使节的身份,前往逻些城,与他谈判!” “镇北王?” 崔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没错!镇北王!” 王玄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自信。 “不久之前,大唐天子李世民,在渭水之畔,向突厥颉利可汗献上国库,屈辱求和,而我镇北王,在蓟州城下,当众焚烧其劝降圣旨,突厥数十万大军,连我幽州边境都不敢踏入半步!这份威名,早已传遍天下!” “我将告诉松赞干布,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我将告诉他,与强大的镇北王府结盟,他将获得一个名正言顺出兵高昌,打击西突厥势力的机会!” “而战利品,我们可以共享!他得土地,我们得复仇与商路!” “你们说,面对这样一份送上门的大礼,那位雄才大略的吐蕃赞普,会拒绝吗?” 崔俊等人呆呆地看着王玄策。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敬畏,彻底转化为了崇拜。 “扑通!” 崔俊单膝跪地,将弯刀插在身前,郑重抱拳。 “王大人智谋过人,胆识盖世!崔俊愿誓死追随大人!无论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我等,愿誓死追随王大人!” 剩下的数十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看着这群被自己彻底折服的部下,王玄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扶起崔俊,沉声道:“好!稍作休整,我们立刻转向,目标,逻些城!” …… 一个月后,吐蕃,逻些城。 雄伟的布达拉宫矗立在红山之上。 金色的屋顶在高原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宫殿之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年仅二十余岁的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高坐于宝座之上。 他面容英武,虽然年轻,身上却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 下方,吐蕃的一众权臣大相分列两侧。 他们大多身形魁梧,面色黧黑,看着大殿中央那个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却依旧脊梁笔挺的汉人。 “你就是王玄策?自称是镇北王李岩的使者?” 开口的是吐蕃大相禄东赞,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玄策。 “正是在下。” 王玄策不卑不亢,朗声应答。 “哼!” 一名吐蕃贵族冷哼一声,“镇北王?我只听说过中原的大唐天子,这镇北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土皇帝?派来的使者,竟是这般狼狈模样,简直可笑!”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王玄策环视四周,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恼,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没有理会那名贵族的挑衅,而是直接对着宝座上的松赞干布,躬身一礼。 “赞普陛下,我并非前来乞求,而是前来合作。” “我为赞普带来一个机会,一个让您名正言顺地将吐蕃的雄鹰旗帜,插上天山脚下,将富饶的丝绸之路北段纳入掌控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五章 结盟的资格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宝座上的松赞干布,那锐利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兴趣。 “狂妄!” 禄东赞呵斥道,“我吐蕃兵强马壮,雄踞高原,何需你一个外人来指点江山?” “大相说得没错,吐蕃兵强马壮,天下皆知。” 王玄策从容应对,“但,师出无名,不是吗?高昌国,是西突厥的狗,赞普若是贸然对其用兵,必然会引来西突厥主力的疯狂反扑。” “为了一个小小的附庸,与一个庞大的汗国全面开战,得不偿失。” “但我,不同!” “高昌国王麴文泰,无故扣押我镇北王使团,劫掠商队,杀我袍泽!此乃不共戴天之血仇!我镇北王府兴兵复仇,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今日,我王玄策前来,便是想向赞普借兵!以助盟友复仇之名,赞普可尽起大军,随我北上!届时,高昌国的土地、财富、人口,尽归吐蕃!我镇北王府,只需麴文泰的项上人头,以及丝绸之路的贸易通畅!” “赞普陛下,” 王玄策的目光直视着松赞干布。 “您将兵不血刃地得到一个富庶的王国,还能沉重打击宿敌西突厥的势力。” “而您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借兵这个名义。您觉得,这笔买卖,如何?” 大殿内,所有吐蕃的王公大臣,都被王玄策这番话里描绘的宏大前景与惊人利益,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使者,分明就是一个带来魔鬼般诱惑的纵横家! 松赞干布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已经心动。 但他依然保持着君王的审慎,问道:“你说,你是镇北王的使者。可本赞普凭什么相信你?” 来了! 王玄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挺直胸膛,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朗声道。 “赞普陛下只知大唐天子,却不知我镇北王,情有可原。” “那么我只问赞普一句,您可知道,不久之前,突厥颉利可汗率领数十万控弦之士,兵临大唐都城长安城下?” “确有耳闻。”松赞干布点头。 “其结果,是大唐天子亲至渭水便桥,献出半个国库的财富,与颉利斩白马为盟,换取突厥退兵。” 王玄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脸上果然露出的轻蔑之色。 他话锋再转,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而也就在同时,那位大唐天子派往我幽州的劝降使者,所带来的圣旨,被我王爷,当着数十万军民之面,付之一炬!” “突厥人的数十万大军,号称席卷天下,却连我幽州边境的一寸土地,都不敢踏入!” “现在,赞普陛下觉得,我镇北王,可有与您结盟的资格?”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吐蕃君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当众焚烧天子圣旨。 逼得大唐屈辱求和的数十万突厥铁骑,竟然不敢踏入他的地盘?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实力! 禄东赞等原本还带着轻视之意的大臣,此刻看向王玄策的眼神,已经只剩下了震撼。 松赞干布更是从宝座上猛地站起,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一个镇北王!” “有如此枭雄作为盟友,何愁大事不成!” “本赞普,借你六千铁骑!” “赞普英明!” 王玄策心中一喜,但并未就此满足,他乘热打铁,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筹码。 “赞普陛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次被劫掠的商队,乃中原崔氏之商队,而崔氏与南边的泥婆罗王室,素有姻亲与贸易往来。” “若赞普能修书一封,以吐蕃之名义,再由我出面,我有七成把握,能说服泥婆罗国王,出兵两千,与我等共击高昌!” “什么?” 松赞干布再次被震惊。 他本以为王玄策只是孤身一人,没想到他在南边的泥婆罗,竟然还有如此深厚的人脉! “好!” 松赞干布彻底被打动,“本赞普不仅借你兵,还会让大相禄东赞亲自陪你走一趟泥婆罗!若事成,高昌国所得利益,我吐蕃,只取七成!” 半个月后。 在吐蕃与泥婆罗的边境,一支前所未有的联军,集结完毕。 六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吐蕃精锐骑兵。 两千名手持奇特弯刀,擅长山地作战的泥婆罗廓尔喀勇士。 以及王玄策麾下那数十名身经百战的崔氏护卫。 总计八千余人的大军,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王玄策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身披缴获而来的高昌将军铠,手持镇北王亲赐的佩剑,在一众吐蕃和泥婆罗将领惊异的目光中,来到了军队的最前方。 “自今日起,我便是三军行军总管!” “所有军队,无论吐蕃、泥婆罗,尽数打乱,以我镇北军之法,重新编组!设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层层管辖,令行禁止!” 在王玄策率领八千联军,化身为一柄刺向高昌国的复仇利刃之时。 千里之外的蓟州,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变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进行。 坐镇镇北王府的李岩,并不知道王玄策已经在吐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对他而言,派出的人,就要给予绝对的信任。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另一场更为宏大的战争之中。 镇北王府,议事大厅。 墙上悬挂的,除了详尽的军事地图,还有各种各样令人费解的图纸。 上面标注着齿轮,杠杆,炉体结构等奇怪的符号。 “王爷!” 负责政务的吴元,抱着一沓厚厚的账簿,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成功了!我们天宫院内的三号高炉,昨天夜里成功出铁了!” “按照您给的图纸和配方,新炼出的钢材,经过军器监的反复测试,其韧性与硬度,比之我们之前最好的百炼钢,还要高出三成不止!而且……” 吴元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毕竟别人不清楚,他可明白,这其中代表了什么。 当初他们跟李岩可是每个人一身特战装备,那些装备,正是用这些钢材打造出来的。 而现在,有了这些,完全可以批量制造,到时候他们镇北军每个士兵都会拥有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这要是上了战场,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了。 “什么?!” 话音刚落,一旁的程知节就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虽说他的后来的,可是这机会跟李铁柱两个人同样的性子,自然能说到一起。 有一次李铁柱就当着程知节的面穿上了那一身装备。 看到李铁柱身上的装备,程知节顿时就眼红了,天天吵着要。 大厅内的一众武将,也纷纷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叹。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深知优质钢铁对于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更锋利的刀刃,更是更坚固的铠甲,是战场上士兵活命的根本! 第三百一十六章 镇北一式板甲 李岩端坐主位,他摆了摆手,示意程知节稍安勿躁。 “吴元。” “臣在!” “传我的令,以三号高炉为模板,在幽州、洛阳、河北全境,再建三座同等规模的高炉!之于钱方面的问题。” 说着,李岩看向了一旁的钱串子,这家伙一听到要用钱,顿时就想着往后推。 “钱串子!你给拨钱!别给我说没有,上一批钱已经入库了,该用就得用,不然留着干什么!” 一听这话,钱串子只能躬身领命。 “王爷!”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问道,脸上满是兴奋。 “这钢这么好,是不是可以给兄弟们都换上新铠甲了?” “当然。” 李岩笑道,“我不仅要给他们换上新铠甲,还要是这个时代最好的铠甲!” 他从身后的亲卫手中,接过一套刚刚打造出的样品。 那是一套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板甲。 它并非传统札甲那样由无数小甲片编织而成。 而是由胸、背、肩、臂等数块大的、带有弧度的钢板,用皮带与铆钉巧妙地连接而成。 这套板甲的造型,充满了流畅而冷酷的力量感,宛如一尊钢铁雕塑。 “此为镇北一式板甲。” 李岩将那沉重的胸甲托在手中,“它由整块的优质钢板冲压、锻打而成,几乎没有缝隙。寻常弓箭,在五十步外,根本无法穿透!就算是被强弩命中,其弧面设计,也能极大概率将箭矢弹开。” “来人。”李岩下令。 一名亲卫立刻取来一张军中常用的拓木强弓,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件被竖立在木架上的胸甲。 “嗖!” 羽箭破空,带着尖啸,精准地命中了胸甲的中心位置!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支足以射穿两层牛皮的利箭,竟像是撞上了一块顽石,箭头崩碎,箭杆无力地弹落在地。 而那面胸甲上,仅仅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白点! “我的乖乖……” 程知节倒吸一口凉气,他快步上前,用手在那白点上反复摩挲,眼中满是狂热,“这……这简直是刀枪不入啊!王爷!有了这玩意儿,兄弟们冲锋陷阵,那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 “这还只是开始。” 李岩的目光扫过众人,“除了板甲,新式的横刀、长枪,乃至火炮的炮管,都将用这种新式精钢进行批量生产!” “我宣布,军工作坊即刻开始转产!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一万套镇北一式板甲和三万柄新式横刀,优先装备王府亲卫与骑兵部队!” “吼!” 众将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齐齐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 如果说高炉炼钢,是为李岩的霸业提供了坚实的骨架。 那么火药产量的激增,则为他插上了翱翔天际的翅膀。 蓟州城北,一处戒备森严的山谷内。 这里是镇北军的火器研发重地。 李岩带着李铁柱等人,巡视着这座巨大的火药工坊。 与传统手工作坊的杂乱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数百名工匠按照李岩制定的标准流程,各司其职,形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王爷,您看!” 一名老工匠满脸红光地迎了上来,他手中捧着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颗粒均匀的黑色火药,“按照您说的新配方,将硝石的比例提高到七成半,再用酒精进行湿法造粒。这新造出的颗粒火药,不仅威力比以前的粉状火药大了至少两成,而且受潮之后,也更容易晾干使用!” 李铁柱好奇地凑上前,抓了一小撮在手里捻了捻,咧嘴笑道。 “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 “王爷!” 另一名负责武器研发的匠人也激动地跑了过来。 他身后几名士兵,正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东西形如一个巨大的冬瓜,顶上留有一个木柄的引信。 “这是我们按照您的图纸做出来的!弹壁更薄,可以装填更多的火药,爆炸后的破片也更加致命!一颗下去,方圆十丈之内,人马皆碎!” “好!好啊!” 李铁柱看着那大冬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爷,啥时候让俺们试试这宝贝的威力?攻城的时候来上几百颗,什么他娘的坚城,都得给咱们炸开了花!” “会有机会的。” 李岩拍了拍那冰冷的弹体。 李世民在厉兵秣马?他在训练精兵? 但他要做的,是重新定义兵这个概念。 不过在他看来,穷兵黩武,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强大的工业能力,必须与繁荣的经济民生相结合,才能形成一个健康的可持续发展的闭环。 一天之后,蓟州,南城纺织工场。 巨大的水轮在河水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轴。 带动着工场内上百台新式纺织机同时发出轰鸣。 成百上千的纱锭飞速旋转。 雪白的棉线被迅速织成一匹匹致密而柔软的雪花棉布。 吴元陪在李岩身边,指着这片繁忙的景象。 “王爷,您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啊!” “一座水力纺织工场,一天的产布量,就相当于过去五百名最熟练的织女同时工作!而且织出的布匹,无论是品相还是质地,都远胜从前!” “如今,我们治下的雪花棉布,通过崔氏的商路,已经成了江南士族追捧的奢侈品。一块布的利润,就足以支付一名士兵一个月的军饷!” “现在,单是纺织业一项,每月为王府带来的纯利,就已经超过了百万两白银!” 李铁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岩哥,咱们费这么大劲,又是炼钢,又是造炮,不就是为了打仗吗?怎么还花心思在这织布上头?” 李岩闻言,转过身看着程知节,也看着身后所有不明所以的将领们,认真地说道。“你们要记住。战争,打的从来都不只是兵马,更是钱粮。” “钢铁和火药,是我们的拳头,而这纺织机织出的每一寸布,都是在为我们的拳头积蓄力量。” “有了钱,我们就能招募更多的士兵,就能给他们发更高的军饷,就能让他们顿顿吃上肉!他们的家人,也能分到田地,穿上暖和的衣服,过上好日子。” “你们说,一支吃得饱、穿得暖,家人衣食无忧,并且装备着天下最精良武器的军队,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样子?” 所有武将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当所有人都没有了后顾之忧,那上了战场,可不就气势十足吗? 哪怕是自己死了,自己的家人也能过上吃饱喝足的日子,这谁不替王爷卖命啊? 就在此刻,一名亲卫匆匆从门外跑入,单膝跪地。 “报!王爷,南边传来急报!” “唐皇李世民命李靖为帅,起兵十万,南下征讨萧铣,已于半月前,攻克江陵!” 此话一出口,整个巡查的队伍顿时一寂。 李岩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没想到啊,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拿下了萧铣。” 第三百一十七章 指数级的爆炸 “嘶……这个李靖,用兵果然是神鬼莫测!” “十万大军,半月平江南,这份战绩,怕是当年的卫霍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程知节瞪着铜铃大眼,看着战报上的描述,忍不住咂舌惊叹。 他虽狂傲,但对真正的将才,还是抱有最基本的敬畏。 一旁的吴元,眉头则微微蹙起,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李世民平定了南方,便再无后顾之忧。” “以其雄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整合全国之力,倾巢北上。” “届时,我们与长安之间,必有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恶战。”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这份战报的到来,悄然变得有些压抑。 李靖的辉煌战绩,如同一座大山,让在场的镇北军将领们,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不过身处中心的李岩,脸上却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怕什么?” “李靖确实是帅才,李世民也确实是雄主。” “他们君臣合力,平定南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你们没有看到,我们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差距在哪里。” “李世民在做什么?他在加法,收编萧铣的降兵,收拢南方的世家,将十万大军扩充到二十万,三十万,以人海对人海,以国力拼国力。” “而我们呢?” 李岩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近乎轻蔑的俯瞰。 “我们在做的,是指数级的爆炸!” “李世民的士兵,穿着的还是皮甲,最好的也不过是百炼钢打造的札甲。” “而我们的士兵,即将全身披挂镇北一式板甲。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他的军队,最强的远程打击,不过是床弩和投石机。” “而我们的军队,将拥有成百上千门可以发射开花弹的火炮!一轮齐射,便能将他最坚固的城墙,炸成一片废墟!” “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很强吗?或许吧,但当他们面对我们身披重甲,手持连发火铳的铁浮屠时,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一群等待被屠戮的羔羊!” 伴随着李岩一句一句的说出内心的话语,众将士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毁天灭地般的战争画卷。 身披钢铁洪流的镇北军,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如天神下凡,将一切阻碍碾成齑粉! “所以,让他去整合南方,将来我接收的时候,就越省心。” 狂! 无与伦比的狂! 但这种狂,却让程知节、李铁柱等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们对李岩,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既然王爷说行,那就一定行! “王爷说得对!” 程知节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管他什么李世民!” “等咱们的火炮造出来,直接拉到长安城下,一顿炮火覆盖,看他出不出来投降!”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们的工业体系,还需要时间来发酵。” “李世民想跟我下棋,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杀招,早已经落在了棋盘之外。” “算算时间……玄策,也该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 高昌国,王宫。 与李岩在北地图谋天下不同。 此刻的高昌王麴文泰,正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奢靡之中。 大殿之内,从西域各地搜罗来的舞女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 靡靡之音,伴随着美酒的醇香,让整个宫殿都充满了堕落而醉人的气息。 麴文泰斜倚在王座上,怀中抱着两名绝色的胡姬,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美人的口中,引来一阵娇媚的笑声。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麴文泰一边享受着美人的伺候,一边对着身旁的西突厥使者舍利特勤,得意地炫耀道。 “特勤大人,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什么大唐使节,什么镇北王,不过是一群会叫的狗罢了!” “到了现在,也没见那镇北王李岩,放一个屁出来!” “我看啊,他就是个缩头乌龟!现在,整个丝绸之路上的财富,都归我们所有!” “每日的进项,都抵得上过去一年了!来,特勤大人,我敬您一杯!” 舍利特勤端起金杯,脸上也带着一丝傲慢的笑意,与麴文泰一饮而尽。 “高昌王做得很好。颉利可汗对你很满意。” 他沙哑地开口:“只要有我们西突厥的勇士在,莫说一个镇北王,就算是李世民的倾国之兵来了,也休想踏入高昌半步!” “那是!那是!”麴文泰谄媚地笑道。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守卫城墙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麴文泰正喝得兴起,被人打扰,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什么事如此慌张?天塌下来了吗?!” 那将领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王!城……城西!城西方向,出现大军!” “大军?” 麴文泰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道:“能有什么大军?不过是些想来分一杯羹的沙匪罢了!派阿史那屠将军带三千狼骑出去,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我拧下来当球踢!” 阿史那屠,是舍利特勤麾下最勇猛的战将,也是驻守在高昌的三千西突厥狼骑的统领。 “不……不是沙匪!” 那将领快要哭出来了,“那支军队少说……少说也有上万人!” “上万人?!” 这次,连舍利特勤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麴文泰猛地推开怀中的美人,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看清楚是什么旗号?是唐军吗?!” “不……不是唐军的龙旗……” 将领颤抖着回答,“有狮子旗,还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画着交叉弯刀的旗帜……” “狮子旗?” 舍利特勤的眉头瞬间锁死,“那是吐蕃人的王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去城墙上看看!” 麴文泰再也坐不住了,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带着一众大臣和舍利特勤,急匆匆地冲向了城头。 当他们登上高昌城那厚重的城墙,向西边眺望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百一十八章 无道昏君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缓缓逼近。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大军阵列分明,绝非乌合之众。 左翼,是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弯刀,骑着高原矮脚马的吐蕃骑兵。 他们人数最多,气势彪悍,血红色的狮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右翼,则是一群身材更加精悍,肤色稍深的步兵。 他们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弯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面交叉弯刀的旗帜,充满了异域的神秘与杀伐之气。 而在这支多国部队的最前方,一人一骑,如众星捧月般,缓缓行来。 那人身披一套灿若流云的银色甲胄,身后赤色的披风,在风中如火焰般跳动。 他胯下的战马,神骏非凡,正是吐蕃赞普所赐的宝马。 他没有戴头盔,俊朗的面容上,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当麴文泰看清那张脸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王玄策?!”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旁的舍利特勤,瞳孔也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麴文泰指着城外的王玄策。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吐蕃人和那些不知道哪来的野人,为什么要听他的?!” 而城下,王玄策已经勒住了战马。 他望着城墙上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嘴角勾起讥讽。 “麴文泰!” “月前,你辱我君上,囚我使团,今日,我王玄策回来了!” “我身后,是吐蕃的八千勇士!是泥婆罗的三千雄兵!” “我奉吐蕃赞普与泥婆罗王之命,前来讨伐你这个背信弃义,阻断商路,荼毒西域的无道昏君!” 城墙上的麴文泰,吓得腿都软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一把抓住舍利特勤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特勤大人!救我!快救我啊!让阿史那屠将军出战!快!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舍利特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震惊于王玄策的手段,但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就此退缩。 “慌什么!” “传令阿史那屠!让他率三千狼骑,即刻出城!给我碾碎那些高原上的猴子!” “遵命!” 很快,高昌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西突厥悍将阿史那屠,身披重甲,手持一杆巨大的狼牙棒,一马当先,率领着三千名精锐的突厥狼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城门中汹涌而出。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我突厥狼骑面前放肆!” 阿史那屠狞笑一声,遥遥指向王玄策,用突厥语大吼道。 “给我冲!杀了那个小白脸,赏金千两,美女十人!” “嗷呜!” 三千狼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催动战马,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面对气势汹汹的突厥狼骑,王玄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吐蕃的勇士们!让这些突厥人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泥婆罗的兄弟们!用你们的弯刀,去收割敌人的头颅!” “此战,有进无退!为了荣耀!” “杀!” 王玄策一马当先,竟是亲自带着身边的百名镇北军精锐,迎着三千狼骑,发起了反冲锋! 他身后的吐蕃与泥婆罗联军,也被主将的悍勇所感染,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紧随其后! “找死!” 阿史那屠看着那个竟敢主动冲向自己的银甲将领,眼中满是不屑。 他催动战马,手中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王玄策的头顶,当头砸下! 城墙上,麴文泰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了狰狞的喜色。 “死吧!给我去死吧!” 可是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面对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王玄策不闪不避,只是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在马背上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扭动! 他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毫厘之差,避过了那致命的重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自下而上,闪电般掠过!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阿史那屠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保持着挥舞狼牙棒的姿势,身体却僵在了马背上。 一道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悄然浮现,并迅速扩大。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招! 仅仅一招! 突厥第一勇士,阵斩!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城墙上的麴文泰,脸上的喜色还未散去,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而王玄策,在斩杀了敌方主将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高高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击溃了西突厥狼骑的心理防线。 主将当着他们的面,被人一招秒杀! “杀!杀!杀!” 王玄策身后的联军,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已经阵脚大乱的突厥骑兵阵中,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兵败如山倒! 剩下的狼骑再无战心,怪叫着四散奔逃,却被两翼包抄而来的吐蕃骑兵,一一追上,斩于马下。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结束,三千西突厥精锐狼骑,全军覆没! 王玄策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银甲之上,纤尘不染。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刺高昌城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手中的横刀,遥遥指向了城墙上那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身影。 尸山血海之中,战斗的余温尚未散尽。 王玄策银甲之上,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扫战场。” 他平静地下达了命令,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联军士兵的耳中。 “是!” 吐蕃与泥婆罗的士兵们轰然应诺。 他们看向王玄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与怀疑,彻底转为了崇拜与敬畏。 一招阵斩西突厥第一勇士! 率领众人反冲锋,一战而下,尽歼三千西突厥狼骑!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在这些普遍信奉神佛的士兵眼中。 这位来自东方的银甲将领,简直就是降世的战神!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京观之威 “所有突厥人的首级,一颗不留,全部割下来。” 王玄策补充了一句,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士兵们微微一怔,但随即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他们挥舞着弯刀,熟练地收割着战利品。 在他们看来,这是草原上千百年来的规矩,胜利者有权享用失败者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头颅。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颗死不瞑目的突厥首级,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玄策立马于前,冷冷地看着这座血腥的战利品山,再次下令。 “传我将令,于高昌城西门外百步,将所有首级筑为京观!” “京观?” 饶是吐蕃军的将领,听到这个名词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京观,又称骷髅台。 将敌军尸骨堆积成山,覆土夯实,筑成高台,以炫耀武功,震慑敌胆。 这在中原历史上是最为残酷,也最具威慑力的仪式! 他们本以为这位王将军只是想遵循草原的规矩,没想到,他要玩得这么绝! “遵……遵命!” 很快,在镇北军士兵的指挥下,联军的工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将一颗颗首级垒砌起来。 地基最宽,越往上越窄,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冲天血气的金字塔。 当这座由三千颗头颅筑成的京观,赫然耸立在高昌城外时,城墙上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呕……” 一些年轻的高昌士兵,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当场扶着城墙吐了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双腿抖如筛糠,手中的武器都快要握不住了。 那不是三千块石头,那是三千个活生生的人! 是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不可一世的突厥勇士! 可现在他们都成了那座血肉高台上,一个个沉默而狰狞的符号。 麴文泰和舍利特勤站在城楼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麴文泰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哆嗦。 而舍利特勤,则是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城下的联军阵中,战鼓声再次响起。 大军缓缓向前推进,黑压压的阵列,将高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王玄策一人一骑,再次从阵中缓缓而出。 这一次,他的手上,提着一颗用石灰处理过,面目表情还停留在惊愕与不信瞬间的头颅。 正是突厥悍将,阿史那屠! “麴文泰!” 王玄策高高举起阿史那屠的首级,声音借助内力,如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靠山!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玄策用马鞭遥指城头上的麴文泰,厉声喝道:“你勾结外敌,背信弃义,封锁商路,荼毒西域,此为罪一!” “你囚我使团,辱我君上,目无天朝,狂悖无礼,此为罪二!” “你鱼肉百姓,穷奢极欲,致使高昌国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此为罪三!” “条条罪状,罄竹难书!本将奉天讨罪,吊民伐罪!” “现在!立刻打开城门,自缚出降!我或可看在昔日邦交之情,饶你高昌百姓不死!若敢再执迷不悟……” “待我城破之日,定让你麴氏王族,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轰!” 这番话,彻底压垮了麴文泰的心理防线。 他指着城下的王玄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魔鬼!我投降!我投降!快……快打开城门!我愿降!别杀我!别杀我啊!” 他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君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他身边的几名高昌大臣,见大王如此,也纷纷面露意动之色,准备附和。 “闭嘴!”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在城头炸响。 舍利特勤一把将麴文泰从地上拎了起来。 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抽得眼冒金星。 “废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舍利特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麴文泰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现在投降?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你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你把他关进大牢,百般羞辱!” “你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君主,侮辱他的国家!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麴文泰被打得一懵,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 以王玄策表现出的狠辣手段,自己投降,下场绝对比死还难受! 他把自己关进地牢,王玄策就能把自己挫骨扬灰! 想到这里,麴文泰打了个寒颤,眼中最后一点投降的念头,也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他看着舍利特勤,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特勤大人,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守城!” 舍利特勤眼中闪过疯狂。 “高昌城墙高池深,城内尚有万余守军,粮草充足!他王玄策不过万余兵马,又是远道而来,能奈我何?” “只要我们守住十天半月,可汗的大军得到消息,必然会挥师来救!” “到时候,里应外合,就是这王玄策的死期!” 舍利特勤的话,仿佛给麴文泰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对啊!我还有城墙! 我还有上万军队!我还能守! 求生的本能,让他重新鼓起了一丝虚假的勇气。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走到城墙边,努力挺直腰杆,对着城下的王玄策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玄策!你休要张狂!本王乃高昌国主,岂会向你这乱臣贼子投降!” “本王城池坚固,兵精粮足!有种,你就来攻城啊!本王就在这城墙上,等着取你的项上人头!”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身边的弓箭手歇斯底里地尖叫。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给我射死他!” 城头上的弓箭手们,被他这么一吼,才如梦初醒,慌忙拉开了手中的弓。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矢,带着守军们残存的勇气,软绵绵地飞向城下的王玄策。 然而,这些箭矢要么是力道不足,在中途便无力地坠落。 要么就是偏得离谱,连王玄策的衣角都碰不到。 面对这聊胜于无的箭雨,王玄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边的亲卫举起盾牌,轻松地挡下了几支侥幸飞近的流矢。 王玄策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看着城墙上那个虚张声势的身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缓缓拨转马头,一言不发,从容地退回了本阵。 这种无声的蔑视,远比任何言语的嘲讽,更让麴文泰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第三百二十章 穴攻之术 回到联军大营。 王玄策翻身下马,径直走入中军大帐。 吐蕃、泥婆罗的将领,以及他麾下夜枭军的校尉,早已在此等候。 “麴文泰拒降了。” 王玄策脱下头盔,平静地宣布道,仿佛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将军,下令吧!” 校尉穆勇踏前一步,眼中战意昂扬:“末将愿为先锋,为将军踏平高昌城!” “攻城不急于一时。” 王玄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沙盘上高昌城的模型。 “麴文泰困兽犹斗,此时强攻,徒增伤亡。” “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我们要做的,是先摧毁他所有的希望。” 王玄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传我将令!” “命吐蕃骑兵,彻底封锁高昌城方圆三十里内所有要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命泥婆罗步兵,前出扎营,骚扰城防,让他们日夜不宁,疲于奔命!” “命联军工兵营,在镇北军工匠的指导下,于阵前构筑投石机二十架,冲车五辆!我要求,投石机的射程,必须能覆盖到高昌王宫!”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当所有将领都领命离去后,王玄策叫住了穆勇。 “穆勇。” “末将在!” 王玄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光:“今晚,你亲自带人,换上夜行衣,秘密勘察城墙地基。我要知道,哪一段城墙最适合施行穴攻之术。” 穆勇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将的真正意图。 明面上,是建造攻城器械,大张旗鼓,给敌人施加压力。 暗地里,却是要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从地下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将军放心!” 穆勇躬身领命,“天黑之后,高昌城的墙根,就是我们的后花园!”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高昌城墙上的守军,经过白日里京观与喊话的轮番惊吓,早已是惊弓之鸟。 联军大营方向传来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紧张半天。 泥婆罗的步兵们,在王玄策的授意下,组成了数百人的袭扰部队。 他们并不真正攻城,只是轮番上阵,在城下大声呐喊、敲打盾牌,射上几轮骚扰的火箭,让城头的守军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特勤大人,唐军太嚣张了!要不……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冲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一名高昌将领被骚扰得烦不胜烦,主动向舍利特勤请战。 “不必。” 舍利特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着城外那些影影绰绰的投石机轮廓,冷声道:“王玄策巴不得我们出城,你看那些大家伙,它们在等待的,就是我们的骑兵,此时出城,正中其下怀。” 他虽然狂傲,却并非无能之辈。 在对方拥有绝对远程优势和兵力优势的情况下,龟缩守城才是唯一的活路。 不过哪怕舍利特勤再谨慎,也只看到了地上的威胁,却忽略了来自地下的致命一击。 就在城墙上下一片喧嚣之时。 距离西城墙约两百步的一处洼地里,穆勇正带着数十名夜枭军的精锐,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已经挖开了一条深达数丈的隧道。 正向着城墙的地基延伸而去。 “头儿,这里的土质果然像您说的一样,比别处松软多了!” 一名士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废话少说,加快速度!” 穆勇亲自挥舞着工兵铲,“将军的计划,成败在此一举!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挖到墙根底下!” 与此同时,王玄策的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他并未休息,而是对着沙盘,反复推演着明日破城后的每一个细节。 从巷战的兵力分配,到如何以最快速度控制王宫,抓捕麴文泰,所有预案都做得滴水不漏。 “将军,您该休息了。” 亲卫端来一碗热水道。 王玄策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沙盘。 “麴文泰是死是活,高昌是存是亡,西域三十六国是战是降,皆在此一役,这一夜,我睡不着。” …… 次日,晨曦微露。 折腾了一夜的守军刚刚松懈下来,准备换防喘口气。 “咚!咚咚!咚!” 联军大营的方向,震天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如狂风暴雨般猛然擂响! “敌袭!敌袭!” 城墙上,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舍利特勤与麴文泰衣甲不整地冲上城楼,看到城外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夜之间,二十架如同远古巨兽般的投石机,已经昂然矗立在联军阵前! 无数身披重甲的吐蕃士兵。 正推着五辆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冲车,缓缓逼近城门。 “王玄策……他要总攻了!” 麴文泰的声音都在发抖,昨天刚刚鼓起来的一点勇气,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慌什么!” 舍利特勤厉声呵斥,强作镇定地发布命令。 “弓箭手!准备火箭!投石车!给本特勤把那些木头架子都砸烂!所有人都给打起精神来!守住今天,可汗的大军就快到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只有他心里清楚,昨天晚上他们送出去的消息,估计都没有突破王玄策的包围圈。 不过他也不能说这些落气势的话。 话音未落,王玄策冰冷的声音,便已经通过一种铁制的喇叭状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 “麴文泰负隅顽抗,天理不容!全军……攻城!” “攻城!” “攻城!” 数万联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投石机,放!” 随着令旗挥下,二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配重猛然落下,将一个个包裹着干草、浸满了火油的巨大陶罐,呼啸着抛向了天空! “咻咻咻!” 数十个燃烧的火球,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越过数百步的距离。 精准地砸向高昌城的城墙和城内。 “轰!轰!轰隆!” 陶罐破碎,火油四溅,烈焰瞬间吞噬了城墙上的箭楼和木质结构的防御工事。 不少正在操作守城器械的士兵,被当场点燃,惨叫着变成了火人,在地上疯狂翻滚。 第三百二十一章 麴文泰,你可知罪 城内也同样燃起了冲天大火,极大地动摇着守军的军心。 “反击!快反击!”舍利特勤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嘶吼着。 高昌城头的几架小型投石机开始笨拙地还击。 但它们的射程和威力,与联军的巨型投石机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抛出去的石块,大多落在半途,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飞舞的火球所吸引时。 西段城墙的下方,穆勇已经带着人,用坚固的木桩支撑起了挖空的地基。 “都退出去!” 穆勇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墙体,眼中闪过疯狂,“点火!” 数名士兵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进了堆满干柴和火油的坑道内。 “轰!” 烈焰升腾,支撑墙体的木桩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快跑!”穆勇大吼一声,率先朝着隧道口冲去。 几乎就在他们冲出地面的瞬间—— “轰隆!” 一声仿佛地龙翻身般的惊天巨响,骤然响起! 高昌城西段,一段长达三十余丈的厚重城墙,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先是剧烈地一晃,随即在一片冲天的烟尘中,轰然垮塌! 一个巨大的缺口,如同被神灵撕开的伤疤,赫然出现在了高昌城坚固的外壳上!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舍利特勤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穴……穴攻……” “这怎么可能……” 麴文泰更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没了? 这短暂的死寂,被王玄策那如同雷霆般炸响的命令声彻底打破。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百炼横刀,遥指那烟尘滚滚的缺口,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所有人,随我杀!” “踏平高昌,就在今日!”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镇北军重甲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起了冲锋。 王玄策一马当先,银甲白马,在混乱的战场上,第一个冲进了那巨大的缺口! “杀啊!” 吐蕃与泥婆罗的士兵们也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看着主将如此神勇,无不热血沸腾,嘶吼着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入了高昌城。 城破了! 这三个字,像一柄重锤,敲碎了所有守军的斗志。 缺口处的突厥士兵试图组织防御,但在如狼似虎的镇北军面前。 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玄策手中的横刀,化作了一道道死亡的寒光。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 “挡我者死!” 他一声爆喝,内力到处,声如龙吟,竟硬生生将眼前的数名突厥兵震得七窍流血,肝胆俱裂! “别乱!都别乱!” 舍利特勤双目赤红,拼命地想要收拢溃兵,可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收得住? “大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忠心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将已经吓傻的麴文泰从地上架起来,向着王宫的方向逃去。 “想走?” 王玄策冷哼一声,从一名被他斩杀的突厥骑兵身下抢过战马,翻身而上,对着身边的亲卫喝道:“穆勇!带一队人,随我直取王宫!活捉麴文泰!” “是!” …… 高昌王宫,已是一片火海。 宫女太监们四散奔逃,与冲杀进来的联军士兵混作一团。 麴文泰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从后门逃出,正想往城北逃窜。 “麴文泰,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麴文泰浑身一僵,机械地回过头,只见王玄策一人一骑,手持滴血的横刀,正冷冷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王将军饶命……” 麴文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磕头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与将军为敌!我愿降!我愿献出高昌所有财宝!只求将军饶我一命啊!” “现在才想求饶?晚了!”王玄-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保护大王!” 舍利特勤此刻也带着残余的十几名亲卫赶到。 他看到这一幕,知道今日已无幸理。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对着身后的亲卫嘶吼道。 “突厥的勇士,没有俘虏!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王玄策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不自量力。” 王玄策甚至没有催动战马,只是在对方冲到近前的瞬间,避开刀锋,手中的横刀快如闪电,一刀斩断了对方的马腿! 战马悲鸣着倒地,舍利特勤也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王玄策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舍利特勤惨然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用突厥语吼道:“伟大的苍狼神会为我报仇的!” 说罢,他竟猛地一挺脖子,主动撞向了王玄策的刀锋! “噗嗤!” 鲜血飞溅,这位悍勇一生的突厥特勤,终究还是保持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王玄策面无表情地收回刀,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麴文泰身上。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别杀我!别杀我!” 麴文泰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 王玄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拖下去,绑到王宫门前!” 半个时辰后,高昌城内的战事基本平息。 王玄策命人将瑟瑟发抖的高昌王公大臣,以及被俘的士兵,城内惊魂未定的百姓,全部驱赶到了王宫前的广场上。 他亲自押解着被五花大绑的麴文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广场上,数万人鸦雀无声,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王玄策环视全场,内力到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王玄策,奉镇北王之命,前来讨伐不臣!” 王玄策每说一条罪状,麴文泰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而广场下的高昌百姓,眼中则渐渐从恐惧,变为了仇恨与释然。 “今日,我便代天行罚,以正国法!” 王玄策一把揪住麴文泰的头发,让他面对着所有高昌子民。 “麴文泰,你可知罪?!” “我……我知罪了……饶命……”麴文泰哭喊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西域都护府 “晚了!” 王玄策眼中杀机爆闪,对着身边的刽子手喝道:“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全场死寂。 随即,王玄策高举麴文泰的首级,厉声宣布。 “麴氏乱政,人神共愤!自今日起,高昌国灭!” “镇北王有令,另立新主!凡高昌百姓,安分守己者,皆为镇北王治下之民,秋毫无犯!若有趁乱作奸犯科者,杀无赦!” 说完,他将麴氏王族中一位素有贤名,却一直被打压的远亲宗室推到了台前。 “自今日起,由麴智盛,为高昌新主,奉镇北王为主,永为藩属!” 那名叫麴智盛的中年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立刻跪倒在地,向着东方的幽州方向,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麴智盛,叩谢镇北王殿下天恩!愿为王爷永镇西陲,死而后已!” 至此,高昌大局已定。 战后的清点,更是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从高昌王宫缴获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足以武装起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而这一战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发酵。 王玄策兵不血刃拿下三千突厥狼骑,一日破城,阵斩高昌王,另立新主…… 这一连串如同神迹般的操作,在西域诸国中,掀起了十二级的地震! 那些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甚至暗中依附突厥的国王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仅仅在麴文泰被斩首的十日之内,焉耆、龟兹、疏勒…… 西域十数个国家,纷纷派遣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星夜兼程地赶往高昌城,不是去朝拜新主,而是争先恐后地,向那位依旧驻扎在城中的镇北王的代表——王玄策,递交国书,表示归附! 从此,丝绸之路再度畅通无阻。 而一个恐怖的传奇,也如同长了翅膀,沿着古老的商道,向着西域的每一个角落飞去。 ——东方的镇北王麾下,有一位名叫王玄策的使臣。 他仅凭一人一骑,一张利口,一把横刀,便在谈笑间,灭掉了一个国家。 一人灭一国,这五个字,成为了王玄策身上最耀眼的光环。 也成为了镇北王李岩投向整个西域,那道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的影子。 ……… 蓟州城,镇北王府。 “报——!王爷!西域急报!王玄策大人的信使,到了!” “哦?” 李岩眉毛一扬:“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形精悍,满面风霜,却掩不住眉宇间狂喜与崇拜之色的汉子,快步走入大厅。 他正是跟随王玄策的崔氏护卫之一。 一见到李岩,他立刻拜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小人崔五,叩见王爷!幸不辱命,王大人已于西域,为王爷打开全新局面!这是王大人的奏报,请王爷御览!” “好!” 李岩大步上前,亲自扶起他,接过竹筒,沉声道。 “辛苦了!此行劳苦功高,先下去休息,本王重重有赏!” “谢王爷!” 崔五激动地再次叩首,这才被亲卫带下。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岩手中的那个竹筒上。 李岩抽出里面的帛书,缓缓展开。 他看得很快,但随着帛书一点点展开,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到最后,那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了响彻整个大厅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王玄策!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满堂将领,都被李岩这前所未有的开怀大笑给惊住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心中如同有猫在抓。 “王爷!王爷!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啊?” 程知节急不可耐地问道。 李岩将手中的帛书递给一旁的吴元,朗声道:“吴元,念!让大家都听听,玄策为我们镇北府,立下了何等的不世之功!” 众人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吴元已经开始宣读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奏报。 “臣,王玄策,叩禀王爷:” “……臣等脱困之后,深感高昌之辱,乃国仇家恨,不共戴天。然孤军深入,人单力孤,不可力敌。遂转道向西,入吐蕃,说其赞普松赞干布,以共同之敌,共享之利,晓以大义,赞普感王爷天威,慨然借兵六千……” 听到这里,程知节已经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小子跑到吐蕃借兵去了?胆子也太肥了!” 吴元没有停顿,继续念道:“复又说服泥婆罗国王,出兵两千,合兵八千,号称三万,兵锋直指高昌,于城下立京观,以慑敌胆,用穴攻之策,一日破城!” “轰!” 大厅内炸开了锅! “一日破城?” “他真的带着借来的兵,把高昌给灭了?” 吴元清了清嗓子,继续用拔高的声调念道:“……阵斩西突厥守将舍利特勤,生擒高昌王麴文泰。臣于万民之前,历数其罪,斩其首级以谢国人,传首西域,诸国震恐!” “臣谨遵王爷钧令,废高昌国,于其故地,正式设立镇北王府西域都护府!以麴氏远亲麴智盛为大都护,奉王爷为主,永为藩属!” “自都护府设立之日起,焉耆、龟兹、疏勒等一十七国,争相派遣使者,献上国书降表,俯首称臣!西域三十六国,已尽入王爷治下!” 西域三十六国,已尽入王爷治下这十一个字从吴元口中念出时。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想过王玄策可能会成功,但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神话般的成功! 那可是西域三十六国啊! 数代帝王,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经百余年才勉强达成的伟业。 竟然被王玄策在短短数月之间,就这么办成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哈!” 程知节反应过来后,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娘的!俺老程这辈子就没服过几个人,今天算上玄策这小子一个!太他娘的解气了!” “何止是解气!” 吴元虽然已经够沉稳了,可现在也是忍不住高兴。 他高高举起那份帛书,对着众人喊道,“诸位将军!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永不受制于人的黄金商路!这意味着,西域的战马、矿产、财富,将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所用!” “玄策为王爷打下的,不是一座城,一个国,而是一片足以支撑我们逐鹿天下的根基啊!” 吴元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王爷千秋!” “镇北军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王府的屋顶。 第三百二十三章 秋收之后,便可自给自足 李岩站在人群中央,双手虚按,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他接过奏报的后半部分,亲自念道: “……臣已将此战缴获之三万匹精良战马,黄金二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珠宝玉器无数,尽数装车,不日将启程运回蓟州,以充军资。” “另,西域都护府已开府库,招募工匠,驻军屯田,开荒两万亩,预计秋收之后,便可自给自足。” 李岩每念一句,钱串子那张胖脸上的肉就跟着颤抖一下。 听到那一连串天文数字般的财富时。 这位视财如命的王府大总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他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三万匹战马,这意味着镇北军的骑兵规模,可以直接翻上一番! 二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 这意味着天宫院的高炉可以再建十座! 意味着镇北一式板甲可以敞开了生产! 意味着所有士兵的军饷都能再往上提一提! 王玄策送回来的,哪里是金银,分明就是镇北军称霸天下的底气和资本! “传本王令!” “封王玄策为威远侯,食邑三千户,领西域都护府大都护一职,总管西域一切军政要务!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王府亲卫甲胄一套!” “凡此役跟随王玄策之将士,无论生死,官升三级,赏金百两!阵亡者,牌位入我镇北英烈祠最高层,其家小由王府奉养终身,其子嗣,可入王府学堂读书习武!” “将此令,连同嘉奖,用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西域都护府!” “务必让每一位为我镇北府开疆拓土的功臣,都感受到本王的荣光!” “遵命!” 一众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寰宇。 如此厚赏,如此恩遇! 士为知己者死,有这样一位从不吝啬赏赐,永远将麾下将士放在心上的主公,夫复何求? ………… 大唐,长安,太极殿。 与千里之外蓟州那紧张务实,热火朝天的氛围不同。 此刻的长安朝堂,正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与志得意满之中。 “启奏陛下!” 兵部尚书杜如晦手持捷报,面带红光,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庄严的殿宇之内。 “李靖大将军不负圣恩,用兵如神,于江陵城下一战击溃萧铣主力,萧铣本人已献城投降!” “至此,南方割据势力已尽数扫平,江南富庶之地,尽归我大唐版图!” “好!” 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常服,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气的李世民猛地一拍扶手。 英武的面庞上难掩兴奋与豪情。 “李靖用兵,朕无忧矣!传朕旨意,大军凯旋之日,朕要亲自出城相迎,犒赏三军,与将士同庆!”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齐声山呼,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房玄龄抚须笑道:“陛下天命所归,削平群雄,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南方一定,我大唐便得了天下粮仓,国力必将蒸蒸日上!” 以侯君集为首的一众武将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着下方的一幕,李世民脸上也挂出了一抹微笑。 一统天下,是他毕生的夙愿。 如今,最大的几块绊脚石都已被他亲手踢开,只剩下盘踞北方的李岩。 在他看来,只要给他一到两年的时间,彻底消化南方的疆土与财富。 届时携席卷天下之势,李岩将不足为惧。 就在这君臣同乐,展望未来的时刻。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羽林卫冲入殿中,不顾殿前失仪之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域急报!” “西域?” 李世民眉头微蹙,殿内的喜庆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羽林卫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密奏,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是鸿胪寺派往西域的商队使节,拼死传回的消息!” “事关重大,小人不敢耽搁!” “呈上来!”李世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内侍连忙接过密奏,恭敬地呈递到御案之上。 李世民缓缓展开那份带着风沙气息的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 随着目光的下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端坐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砰!” 他猛地将密奏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陛下?” 房玄龄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西域有何变故?”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臣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辅机,你来念!让众卿都听一听,我们的那位镇北王,究竟给我们送来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长孙无忌心中一沉,连忙展开密奏,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预感到将要听到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长孙无忌定了定神,用一种干涩而艰涩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道。 “臣,鸿胪寺司宾署主事张超,叩禀陛下……” “……镇北王李岩帐下长史王玄策,出使西域,遭高昌王麴文泰背信扣押。后……后其自行脱困,转道西行,竟以一人之辩,说服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借得精兵六千……” “什么?!” 侯君集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借吐蕃的兵?这怎么可能!那王玄策是何方神圣?松赞干布是傻子吗?”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他,只是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继续念了下去,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后又南下泥婆罗国,说其国王,再借兵两千。合兵八千,号为三万,以复仇之名,北上讨伐高昌……” “……其用兵如神,一日破城,阵斩西突厥守将,生擒高昌王麴文泰,斩其首于城下,传首西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无论文臣武将,全都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叫王玄策的,就凭着借来的杂牌军,把一个立国百余年的王国,就这么给灭了。 “……麴文泰授首之后,王玄策于高昌故地,擅自设立镇北王府西域都护府,奉李岩为主。西域震恐,焉耆、龟兹、疏勒等一十七国,争相派遣使者,献上国书降表,俯首称臣……如今,西域三十六国,名义上……已尽入李岩之手。” 第三百二十四章 长安的震惊 最后几个字从长孙无忌口中念出时,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为平定江南而沾沾自喜的文武百官。 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们的皇帝,大唐的天子,集全国之力,刚刚整合了南方。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却又暂时无力征讨的李岩,甚至都还没离开他的王府。 仅仅是派出去的一个使者,就在他们视线之外的万里之遥,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国库一钱一粮,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为李岩打下了一片比整个江南道都要广袤的疆土! 更可怕的是,他还打通了那条传说中流淌着黄金与香料的丝绸之路! 这一刻,哪怕是李世民也有些恼了。 要说嫉妒,那倒是不多,主要是憋屈。 因为只要有时间,他也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现在,李岩没有给他时间,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李岩亲自出马。 仅仅只是派出去一个使者,而这个使者居然直接给人家灭国了。 他豁然起身,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双拳紧握。 “好一个李岩!好一个王玄策!”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挫败,“朕在这里,一刀一枪,与天下群雄争夺这破碎的山河,为的是万民安康,四海归一!” “他倒好,他倒好!他用一张嘴,就撬动了吐蕃,就为自己谋得了一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路!” “陛下,息怒!”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事之关键,不在于嫉妒,而在于警醒啊!” 杜如晦也紧跟着上前,脸色凝重无比。 “房相所言极是!陛下,李岩此举,看似天方夜谭,实则釜底抽薪!” “他如今左手幽云,右手西域,已成两路夹击关中之势。” “更可怕的是西域的战马、矿产、财富,将通过商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幽州,支撑他的军工作坊,武装他的虎狼之师!” “此消彼长之下,” 一直沉默的魏征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大唐刚刚结束内战,百废待兴,看似一统,实则根基未稳。” “而李岩,却已经为他的兵马,找到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根基,陛下,若再不将其视为头等大敌,倾力应对,不出三年,待他整合完毕,挥师南下之日,恐怕……我等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武装到牙齿,财力雄厚到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对手!” 魏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殿内的气氛,从震惊和嫉妒,迅速转为了深深的忧虑与恐惧。 李岩已经不再是那个盘踞在北方的割据势力了。 他变成了一条已经拥有了广阔海洋,可以肆意遨游的蛟龙! 李世民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 他的目光掠过刚刚被纳入版图的南方。 那里的颜色还很浅,代表着不稳与虚弱。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仿佛能看到一面黑色的龙旗,正插在那片黄沙漫漫的土地上,散发着嚣张而夺目的光芒。 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重重地压在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肩膀上。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是他统一天下的步伐。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他埋头赶路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悄然换了一条赛道,并且一骑绝尘,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陛下……”长孙无忌担忧地看着他。 “朕,没事。”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龙椅。 他眼中的怒火与嫉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凌厉的战意。 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击倒的人。 压力越大,他的斗志反而愈发昂扬。 “李岩给朕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但同样,也给朕指明了方向。” “传朕旨意!” “命李靖,暂缓还朝!朕给他最大的权力,让他就地整编南方降军,安抚世家大族,推行均田,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南方,变成朕最坚实的后盾!朕要南方的赋税、钱粮、兵员,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朝廷所用!” “命鸿胪寺,立刻增派使节,前往突厥、吐谷浑、薛延陀等所有北方部族!告诉他们,与我大唐交好,可得丝绸、茶叶、美人!但若与李岩为伍,便是我大唐之死敌!不惜一切代价,孤立他!” 一道道命令,从李世民的口中发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齐声领命:“臣等,遵旨!” 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悠闲的日子结束了。 待群臣退去,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缓缓走下御阶,来到那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手轻轻地拂过长安,又拂过遥远的高昌。 “李岩……” “你很好。” “但是,赢家只会有一个。” “而那个人,必定是朕!”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江陵城。 这座曾经属于萧铣的都城,此刻已经插满了大唐的龙旗。 城内却没有丝毫胜利者应有的喧嚣与狂欢。 街道上,一队队军容严整的唐军士兵正在巡逻,维持着秩序。 城中的大户人家,府门紧闭,战战兢兢。 而普通百姓,则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惊恐地打量着这些新的统治者。 中军大帐之内,李靖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几名副将,则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大将军,此番您用兵如神,一战而下江陵,生擒萧铣,真乃不世之功啊!陛下若是知晓,定然龙颜大悦!” 一名叫李孝恭的宗室将领抚须笑道。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是啊,大将军。我军连日征战,将士们都已人困马乏。依末将看,不如先在江陵休整数日,一方面犒赏三军,提振士气,另一方面,也好让萧铣治下的那些州郡,派人前来归降。” 第三百二十五章 睡狮终醒 “休整?” 李靖缓缓转过身,他清瘦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目光反而如刀锋般锐利。 “此时休整,与自取败亡何异?” 众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李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己方的小旗,重重地插在江陵的位置。 “诸位请看。萧铣虽降,其国未灭!” “其治下尚有州郡数十,兵马十余万,散布于江南、岭南的广袤土地上。” “我们攻克江陵,靠的是出其不意的奇袭。” “如今,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手握兵权的萧铣旧部,会作何感想?” 听到这话的众人顿时有些发愣,因为他们回答不上来。 见此一幕,李靖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解释。 “他们会惊慌,会恐惧,但更会因为前途未卜而抱团取暖,负隅顽抗!” “我们若在此地休整,哪怕只耽搁几日,也足以让他们互相串联,结成联盟!” “届时,我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重新整合起来的南方军团!那样的仗,还怎么打?” 众将闻言,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依大将军之见?”李孝恭恭敬地问道。 “兵贵神速,胜势亦贵神速!”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传我将令!” “命李孝恭,即刻率水师主力,备足三日之粮,沿江东下!沿途州县,凡挂出降旗者,秋毫无犯!凡闭门顽抗者,水陆并进,给本将狠狠地打!” “命张三将军,率步骑一万,即刻北上,目标襄阳!给本将把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牢牢钉死!” “命王四将军,率军五千,向西挺进,威逼巴蜀边界,做出欲取峡州之势,震慑蜀中!” “其余各部,分兵四出,以江陵为中心,呈扇形向南推进!速度要快!姿态要猛!” “还有!” 李靖加重了语气,“立刻将萧铣带上来,让他亲笔书写降表与劝降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郡!告诉那些手握兵权的守将,凡献城归降者,官职、爵位、田产,一概不变!若执迷不悟,待我大唐天兵一至,便是城破家亡之局!” 一道道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从李靖口中发出。 整个指挥体系,被他瞬间发动起来。 刚刚还想着庆功的将领们,此刻只觉得热血上涌,纷纷抱拳领命。 “遵命!” 半个时辰后,刚刚平定下来的江陵城,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一队队唐军士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迅速集结,然后如一道道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呼啸而去! 这一幕,让城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们,彻底傻了眼。 他们本以为,唐军会像以往所有的胜利者一样,先在城中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们甚至已经备好了美酒、金银和美女,准备献给唐军的将领,以换取家族的安稳。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唐军主帅,竟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对整个南方的席卷!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整个江南之地,都上演着一幕幕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岳州守将刚刚接到江陵失陷的消息。 正召集众人商议是战是降,李孝恭的战船,已经遮天蔽日般出现在了城外的江面上。 随船而来的,还有萧铣的亲笔劝降信。 守将只犹豫了半夜,第二天便开城投降。 潭州刺史自恃兵精粮足,想要顽抗到底。 结果他派出的使者还没抵达邻郡求援,李靖亲率的骑兵就已经兵临城下。 三日之内,城破,刺史被斩于市,家产尽数充公。 一个又一个的案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江南传播。 李靖的军队,仿佛不知疲倦,将兵贵神速与攻心为上这两大兵法要义,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强大的军事压力,配合着宽大的招降政策,形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半个月,收复荆襄九十二州。 一个月,江南,岭南之地,传檄而定! 当堆积如山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入长安城时,整个朝堂都为之沸腾了。 “陛下!大喜!大喜啊!” 房玄龄手持着李靖的奏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李靖大将军不负圣恩,已彻底削平南方!” “如今,自荆襄至岭南,万里疆土,皆入我大唐版图!” “各地府库钱粮,堆积如山,不可胜数!” “好一个李药师!真乃我大唐之柱石!” 龙椅之上,李世民猛地站起,脸上因狂喜而涨得通红。 自王玄策灭高昌的消息传来后,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此刻终于被彻底搬开!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一大片被染上大唐色彩的南方疆域,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 “李岩有西域,又如何?朕,如今坐拥整个江南!” “他有奇谋诡计,朕,亦有名将良臣!” 李世民的眼中,重新燃烧起熊熊的自信与战意。 这段时间的压抑与憋屈,他猛地一挥手,对满朝文武下令。 “传朕旨意!命户部、工部即刻派遣干员南下,接收府库,核查田亩,整顿盐铁!” “命兵部,以南方降军为基础,就地扩军!以战代练,给朕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南方军团!” “告诉李靖,南方之事,他可全权处置!” “朕只有一个要求,用最短的时间,将整个南方,打造成我们最坚实的大后方!” 话音落下,李世民眼中看向了地图上幽州的位置。 “李岩!” “你给朕等着!待朕整合江南,挥师北上之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 几天之后,李靖平定江南的急报,被送到了镇北王府。 这个消息,让整个镇北王府都沉浸在一种微妙气氛之中。 唯有两个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李岩以及麾下之人全部汇聚在了议事大厅内。 李岩坐在主位上,脸上那饶有兴致的笑容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思索。 而站在他下首的吴元,则眉头紧锁。 “岩哥。” 吴元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靖平南,看似解了李世民的燃眉之急,实则也将他自己逼到了一个不得不与我们正面碰撞的境地。” 程知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把那颗大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军师,这话怎么说?李二那小子得了江南,不就该缩起来消化地盘吗?怎么还敢主动跟咱们碰?” 第三百二十六章 无声的战场 “因为他没得选。” 吴元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一根竹竿,却并未指向江南,而是重重地落在了西域那条漫长的商路之上。 “江南是天下粮仓,没错,但要将江南的钱粮,完全转化为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国力,需要时间。” “短则一年,长则三载。李世民等得起,但王爷您,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吴元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天宫院的新式钢铁,我们的颗粒火药,我们的水力纺织机,我们发展的速度,每一天都在拉大与大唐的差距!” “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坐等我们积蓄力量,对他而言,就是坐以待毙。” “所以他必须在我们彻底成型之前,找到我们的弱点!哪怕不能致命,也要拖慢我们前进的脚步!” 李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俺明白了!他这是想断咱们的财路!” “没错!” 吴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西域商路,是我们以雪花棉布、精盐白糖换取黄金、战马、矿石的命脉所在!这条路一旦被掐断,我们的财政收入将锐减三成以上!到时候,别说扩军备战,就连维持现有军队的军饷和新式武器的生产,都将成为大问题!” “他敢!” 程知节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他李二要是敢派兵来抢,老子就带骑兵去关中遛遛马!看谁先受不了!” “知节,稍安勿躁。” 李岩终于开口,他示意吴元继续说下去。 吴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会又要坑人了。 在自己人眼里,那他就是一个智多星的谋士。 可是在敌人眼里,那这家伙绝对是黑心到极致的坏种。 “王爷,动兵是下下之策,李世民精明得很,他不会轻易给我们动武的借口。”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很快就会以大唐皇室之名,组建一支官方商队,高举重开丝路,皇恩浩荡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赴西域。” “而他们的第一站,必然是我们控制的凉州。” “到了凉州,他们会拿出李世民的圣旨,宣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然拒绝向我们的西域都护府缴纳商税,甚至会用关税直接与那些胡商进行交易。” 李岩的嘴角微微上扬:“釜底抽薪,有点意思,这是要从根子上,瓦解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贸易体系啊。” “正是此计!” 吴元躬身道,“看似光明正大,实则阴险毒辣,一旦让他们的计谋得逞,我们不仅损失了税收,更重要的是,会丧失在西域的信誉与主导权,那些唯利是图的胡商,很快就会抛弃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铁柱急切地问道:“总不能真看着他们把咱们的钱都抢走吧?” 吴元看向李岩,眼神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王爷,对付这种手段,我们无需动刀兵。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有货卖不出,有钱花不掉,自己灰溜溜地滚回去。” …… 半个月后,凉州城。 如吴元所料想的那样,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商队,在无数百姓和胡商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这座沙漠绿洲中的雄城。 驼铃声声,旌旗招展。 商队的最前方,并非寻常的商贾,而是一队身穿绯色官袍,气度俨然的长安官员。为首一人,乃是户部派来的员外郎,出身崔家的崔贤。 只是这个崔家跟崔明渊那边虽然有亲戚关系,但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奈何崔明渊一心只跟着李岩干,所以才让旁系子弟在李世民那边占据了一席之地。 崔贤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街道两旁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眼神各异的西域胡商。 “哼,一群见钱眼开的蛮夷。” 他对着身边的副手,一名同样来自世家的小吏低声说道。 “等他们尝到了我大唐天恩的甜头,自然会知道,谁才是这丝绸之路上真正的主人,李岩一个反贼也配掌控这条黄金商路?” 副手谄媚地笑道:“崔大人说的是,咱们手握陛下圣旨,代表的是煌煌天威,那钱串子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账房先生,待会儿见了他,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朝廷法度,什么叫云泥之别!” 商队在城中最好的驿馆前停下,几乎包下了整个院落。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税务的钱串子,便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到。 “哎呀,不知是朝廷的天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钱串子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和气笑容,一进门便拱手行礼。 崔贤安然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道。 “你就是此地的税务官,钱串子?” “不敢当,不敢当,小人正是。” 钱串子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对方这态度,显然是来者不善。 “本官乃奉陛下旨意,护送皇商前来西域,与万国通商,宣我大唐国威。” 崔贤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往桌案上一放。 “此乃陛下亲笔,尔等逆贼,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钱串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依旧躬着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崔大人,您这话可就说岔了。” “我们王爷乃是受封的镇北王,节制北方军政,可不是什么逆贼。” “这凉州,如今归属镇北王府管辖,自然要按王府的规矩办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客气地递了过去:“按照我们西域都护府颁布的《商贸条例》,凡进入凉州交易的商队,需按货物总值的十分之一缴纳商税。这是贵商队的货物清单,还请大人过目,确认无误后,便可缴纳税款,入场交易。” “放肆!” 崔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向朝廷的皇商征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的钱粮,都是陛下的!你一个反贼的走狗,也敢在此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何错之有 钱串子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跟在李岩身边这么久,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 但他死死记着吴元临行前的交代,强压下怒火,缓缓收回账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既然崔大人不愿遵守我们凉州的规矩,那这笔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崔贤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把这次交涉失败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亮出零关税的招牌,那些胡商自己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至于李岩的人,又能奈他何?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二天,当崔贤信心满满地让商队将货物运到交易市场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昨天还围着他们打探消息的粟特、波斯胡商,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一般,对他们避而远之。 无论他们的管事如何高声叫卖,许诺多么优惠的价格,都没有一个胡商上前询价。 “怎么回事?”崔贤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城内所有的粮店、马料铺,都对唐朝商队的人表示存货告罄,概不赊欠。 他们想花钱补充给养,却发现连一袋豆子都买不到。 到了晚上,他们想将货物运回驿馆存放,驿馆的管事却一脸为难地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不是合法登记的商队,按照凉州城的《治安管理条例》。 驿馆不能为他们提供仓储服务,否则将被处以高额罚款。 数千匹骆驼和马匹,连同价值连城的货物,就这样被堵在了大街上,进退两难。 崔贤这才意识到,他似乎被圈起来了。 “反了!真是反了!” 驿馆的客房内,崔贤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将一个名贵的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心腹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那些胡商全都跑到钱串子那里去了!” 崔贤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对面的另一家大商行门口,此刻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以粟特大商人康卓为首的一众胡商,正满脸堆笑地围着钱串子。 只听钱串子朗声宣布:“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为了庆祝我们凉州市场本月的交易额再创新高,也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镇北王府贸易规则的支持!王爷特批,即日起,所有与我们合作的认证商户,税率下调半成!并且,所有大宗交易,我们都护府提供全额担保!” “哦!镇北王万岁!” “钱大人仗义!” 胡商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一边是门庭若市,烈火烹油,另一边却是门可罗雀,凄风苦雨。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崔贤的脸上。 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他争辩什么法理,而是直接用最简单的商业规则,将他彻底孤立了! “钱!串!子!” 崔贤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身影。 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群泥腿子!一群认钱不认爹的蛮夷!竟敢如此羞辱于我!羞辱我大唐天威!” “他李岩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犯上作乱的反贼!他手下的走狗,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 “钱串子……吴元……李岩!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一名副手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劝道:“崔大人,息怒啊,我们不如暂避锋芒,先向长安上书,请陛下定夺……” “定夺?等陛下的旨意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崔贤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双眼通红的看着下面的人。 “他们不是不让我们买粮吗?不是不给我们仓储吗?好!很好!他们这是在逼我!” “他们以为用这些下三滥的商贾手段,就能困死我们?” “他们忘了,我们是谁的人!我们代表的是谁!” 说着,他径直走到一名身材魁梧,眼神倨傲的护卫统领面前。 此人乃是他们豢养的部曲头领。 崔家的家将,只听崔氏号令,向来眼高于顶。 “崔忠!” “属下在!”那名叫崔忠的统领沉声应道。 “立刻集结商队里所有的护卫、部曲!带上兵刃,跟本官上街!” “既然他们不卖,那我们就自己去取!” 副手大惊失色:“大人,不可!这是要动武啊!在凉州城内公然动武,这……” “住口!” 崔贤厉声打断他,“什么叫动武?我等乃是护送皇商的天朝使团,如今粮草断绝,人困马乏,为求生计,征用一些物资,何错之有?” 他环视众人,拔高了声调,为自己的疯狂行为寻找着正当的借口。 “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任何阻拦我等采买物资的人,就是与朝廷为敌,就是公然谋逆!李岩他不是想缩在背后看戏吗?本官今天就把他逼出来!要么,他乖乖认怂,向我低头谢罪!要么,他就坐实了这公然对抗朝廷的谋逆大罪!” 崔贤眼中闪烁着疯狂。 如今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将事情闹大,将一场商业冲突,升级为政治对抗! 他要用大唐朝廷这块金字招牌,用谋逆这顶大帽子,压垮李岩! “都听明白了没有?!” 崔贤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是官!他们是匪!官取匪物,天经地义!出发!” “是!” 崔忠等一众世家部曲,眼中也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他们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这几日的憋屈早已让他们怒火中烧。 如今得了主子的命令,哪还管什么后果。 很快,驿馆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崔贤一马当先,身后跟着近三百名手持刀剑,气势汹汹的护卫和家兵。 这支队伍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冲上了凉州的街头。 街道上原本看热闹的百姓和胡商们,见这架势,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尖叫着向两旁躲避, 第三百二十八章 长安的皇威,世家的颜面 崔贤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憋屈与羞辱感。 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快感。 他遥遥一指不远处一家最大的粮铺,那家粮铺昨天刚刚以存粮告罄为由拒绝了他们。 “给我冲进去!把里面的粮食,都给本官搬出来!”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冲啊!” 崔忠狞笑一声,带着几十名精锐的家兵,就要向粮铺发起冲击。 周围的胡商们,包括康卓在内,都远远地站在安全的地方,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既震惊于崔贤的疯狂,同时也在紧张地观望。 眼前的这一幕,就是对镇北王府统治力的一次终极考验! 如果李岩的人退缩了,那么他之前建立起来的一切威信,都将瞬间崩塌。 就在崔忠的刀锋即将触及粮铺大门的那一刻。 “咚!” 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尽头,骤然响起! 崔贤的部曲们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的拐角处,一队身穿黑色扎甲,手持长柄陌刀的士兵。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迈着标准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合围而来。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 “哗啦!” 随着一声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前排的士兵将一人高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 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后排的士兵则将锋利的陌刀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森然的刀锋组成了令人胆寒的死亡丛林。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道的两侧房顶上,也出现了上百名手持军用连弩的镇北军弩手。 黑洞洞的弩箭,早已瞄准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李铁柱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他没有穿戴繁复的将领铠甲,只是一身普通的校尉服。 但那股顶天立地的气势,却比任何华丽的装饰都更具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叫嚣的崔贤,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盖着西域都护府大印的令状。 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一字一顿,毫无感情地宣读起来。 “镇北王府,西域都护府联合颁布凉州治安管理条例。” “第三款:凡在城内,未经许可,不得私自集结,不得持械寻衅!” “违者,收缴兵刃,杖责五十,监押一月!” “第五款:凡遇执法,胆敢抗拒者,视为叛乱,主事者立斩!从者,罪加一等!” 宣读完毕,李铁柱将令状收起,大手一挥,指向被围困的众人。 “现在,我给你们十息的时间!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投降!” “否则,格杀勿论!” 崔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但随即,无边的愤怒再次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好大的狗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官是谁?本官乃朝廷钦命使臣!” “你们这些反贼,竟敢用你们自己定的狗屁规矩来管本官?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崔忠更是往前踏了一步,满脸不屑地用刀尖指着李铁柱。 “哪来的黑炭头大傻个儿?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别说你,就算是你家主子李岩,也承受不起上位的怒火!”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部曲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世家门阀的名头,外加当今圣上,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李铁柱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连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认识一个人,那就是李岩。 他只懂一条规矩,那就是李岩的命令。 王爷说了,这些人若是敢动手,就往死里打,出了事他兜着。 李铁柱甚至懒得再开口,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包围圈外,那些胡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铁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地,猛然挥下! “镇压!” “轰!” 镇北军的盾阵,动了! 他们没有像寻常士兵那样呐喊冲锋,而是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态,整体向前推进! “找死!” 崔忠怒吼一声,挥刀就向最前面的盾牌砍去。 “铛!” 崔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而那面塔盾,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盾牌后面,一截包裹着铁皮的刀鞘,闪电般地捅出,正中他的小腹! “呃!” 崔忠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弓成了虾米,手中的环首刀掉在地上,隔夜的饭菜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镇北军士兵们甚至没有拔出他们的陌刀。 因为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镇压! 崔氏部曲们那点引以为傲的武艺。 在镇北军这种纯粹为了战场杀戮而训练出的集团战术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百多名气势汹汹的护卫和部曲,此刻全部躺在地上。 没有一人死亡,但也没有一人还能站着。 整个过程,镇北军阵型丝毫不乱,甚至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致暴力而又极致专业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崔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最后的依仗,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力量。 就这么被一群泥腿子出身的丘八,用最屈辱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 李铁柱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满地的尸体,径直走到崔贤面前。 那巨大的阴影,将崔贤完全笼罩。 “你敢,我可是……” 崔贤嘴唇哆嗦着,还想搬出自己那套说辞。 李铁柱却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崔贤,聚众谋乱,危害城防,证据确凿!” 李铁柱面无表情地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宣布。 “人证物证俱在!即刻逮捕,押入大牢,听候王爷发落!” “带走!” 说罢,他像扔一个垃圾袋一样,将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的崔贤,扔给了身后的两名亲卫。 亲卫们熟练地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又用一块破布堵住了他那满是污言秽语的嘴。 “你们这群反贼……不得好死……” 曾经不可一世的清河崔氏子弟,大唐户部员外郎。 此刻就如同一条死狗,被粗暴地拖向了凉州大牢的方向。 李铁柱扫了周边看热闹的那些人一眼,冷冷的说道。 “在凉州,就要守凉州的规矩。” “谁不守规矩,崔贤就是下场!” 说罢,他一挥手,镇北军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开始打扫战场,押解俘虏,迅速退去。 只留下满街的狼藉和一群被彻底吓傻了的旁观者。 康卓望着镇北军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犹豫。 长安的皇威,世家的颜面。 在凉州这片土地上,在镇北王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砸得粉碎!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射匮可汗 不过比起这边的商业上的战争。 北方的草原,风雪渐止,万物开始复苏。 西突厥的牙帐,坐落在水草丰美的焉耆山下,彰显着草原霸主的威严。 然而今日,这座金色牙帐的中心。 那顶最为奢华雄伟的可汗金帐之内,气氛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冽。 西突厥现任可汗,射匮可汗,一个如其名号一般,正值壮年,雄心勃勃的男人。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闪着暴怒。 “你……再说一遍?” 信使虽然害怕,但是却不敢有半分隐瞒。 “禀……禀报可汗!高昌……高昌城破了!” “麴文泰被那个叫王玄策的唐将,当着全城军民的面,凌迟处死!” “舍利特勤大人……战死!” “阿史那屠将军……阵斩!我们派去的三千狼骑……全军覆没!” “舍利特勤大人原本想要人过来传信的,可王玄策和周边王国联合,将整个高昌城封锁,我们的人根本出不来,直到现在,封锁渐渐松懈,我才逃出来的。” “可最可恨的是,那个王玄策,他还将我们三千勇士的首级,在城外筑成了京观!” 京观二字一出。 射匮可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京……观?” “是的,可汗!他用我们突厥勇士的头颅,筑起了一座高台!就在高昌城外!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到!这是对我们整个西突厥,对叶护神子孙最大的羞辱啊!” “砰!” 射匮可汗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矮桌,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欲要喷发的火山。 大帐内所有突厥贵族、将领,全都吓得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玄策!” “李岩!” 射匮可汗的咆哮,几乎要掀翻整个金帐。 “他们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我阿史那的子民!竟敢用我西突厥勇士的头颅来炫耀武功!” “耻辱!这是我射匮可汗即位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你们!你们这群自称草原雄鹰的废物!平日里只会喝酒玩女人!现在,一个南朝来的小白脸,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你们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大帐内一片死寂。 王玄策那神乎其技的阵斩,以及摧枯拉朽般破城的手段,早已随着信使的描述,化作了沉重的阴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怎么?都哑巴了?!”射匮可汗怒吼道。 这时,一名年纪较长,留着山羊胡的贵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劝谏道。 “大汗息怒,那李岩如今势大,王玄策此举,或许是李岩授意,意在激怒我们,引我们出兵,我等不如先遣使质问长安,让李世民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话音未落,射匮可汗已经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金刀,一道寒光闪过! 那名贵族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离他最近的几名将领一脸。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射匮可汗面目狰狞,用刀尖指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对所有人嘶吼道。 “谁再敢在我面前说半个退字,这就是下场!” “我射匮可汗的字典里,没有退’二字!只有血债血偿!” “传我可汗令!” “召集所有部落的勇士!我要亲眼看着,那个叫王玄策的小子,被我的战马踏成肉泥!” “我要让李岩的幽州,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我要让那个远在长安的李世民知道,西域这片土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将军,猛地站了出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可汗!请让末将叶护特勤,为您踏平西域都护府,取下王玄策的狗头!” 此人正是射匮可汗的亲弟弟,西突厥第一猛将,特勤叶护。 “好!” 射匮可汗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给你五万铁骑!我要你把那个所谓的西域都护府,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遵命!”特勤叶护兴奋地应道。 “可汗放心,幽州的哭喊声,一定会传到您的金帐里来!” “很好!” 射匮可汗张开双臂,对着帐内所有突厥贵族,发出了战争的宣言。 “除了铁骑以外,我们将集结十万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光复西域,斩杀王玄策!” “一路,兵临幽州,问罪李岩!” “让整个天下都看看,触怒我射匮可汗的下场!” …… 幽州,蓟州城,镇北王府。 书房内,李岩正和吴元,对着一幅巨大的沙盘。 商讨着下一步的工业布局和商业规划。 钱串子兴高采烈地汇报着崔贤被捕后。 长安商路彻底打通,无数胡商涌入幽州,带来的惊人收益。 整个幽州,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氛围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夜枭制服的密探,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李岩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王爷,草原急报!最高等级!”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李岩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平静地接过竹筒,打开,取出里面的密信。 一旁的程知节见状,忍不住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王爷,是不是玄策那小子,又把哪个不开眼的国王给灭了?” 李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身旁的吴元。 吴元接过一看,他那万年不变的淡然脸色,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眉头瞬间紧锁。 “五万铁骑,十万大军,还要兵分两路?” 程知节听到这几个字,眼睛猛地瞪圆了,一把抢过信纸,粗略地扫了一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射匮这个疯子!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王爷!西突厥这是要跟咱们玩命啊!” “老程,稍安勿躁。” 李岩缓缓走到沙盘前,拿起两枚代表敌军的黑色棋子。 第三百三十章 敌人想要战争 程知节不解的看着李岩。 只见李岩将一枚,重重地落在了遥远的西域都护府的位置。 另一枚,则落在了幽州城外不足三百里的地方。 “你们看,敌人很聪明,也很狂妄。” “他们知道玄策是我们的前锋,所以用绝对主力去碾压,意图想要以迅雷重夺西域。” “同时,他们又派出一支偏师,来攻击我们的腹地幽州。” “目的也很明确,为了牵制我们的主力,让我们无法增援西域。” “那还等什么!”程知节急道,“王爷,必须得打了!” “打,当然要打。”李岩笑了。 “可是谁说,一定要按照他们的节奏来打?” “传我将令。” “第一,立刻八百里加急,传讯王玄策。” “告诉他,敌人势大,不可力敌,尽量去拖延!” “让他以高昌、焉耆等坚城为依托,坚壁清野,层层阻击,袭扰敌军粮道!” “把特勤叶护那五万大军,给我死死地拖在西域那片不毛之地!” “拖到他们人困马乏,粮草断绝!告诉他,援军已经在路上,但要他自己争取时间!” “第二,” 李岩的目光转向程知节:“老程,幽州的防务,就交给你和李铁柱了。” “那三万突厥骑兵,他们的目标不是幽州城,而是城外的村镇和还有我们新建立起来的商路。” “我给你一道命令,放他们进来!” “什么?!” 程知节大惊失色,“王爷,这万万不可啊!放他们进来,那我们的百姓……” “听我说完。” 李岩打断他,“我让你放,不是让你不管,我要你化整为零,将我们的镇北军骑兵,以营为单位,分散出去!跟我玩游击?我才是他们的祖宗!” “他们不是要烧杀抢掠吗?那就让他们来!” “你带着我们的骑兵,在后面追着他们的屁股打!” “打了就跑!让他们吃不下,睡不着!!” “至于幽州城,以及各个重要城镇,” “我们的新式火炮,不是还没见过血吗?就让这些突厥人,来给我们试试炮吧!” 说完之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吴元的身上。 “元子,我们的朋友,也该派上用场了。” 吴元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是说铁勒诸部?” “没错!” 李岩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敲在了西突厥牙帐的位置! “射匮可汗倾巢而出,立刻派人联系薛延陀、回纥、仆固等所有对西突厥心怀不满的铁勒部落!告诉他们的首领,他们的机会来了!” “我们镇北王府,可以无偿支援他们一批精良的兵器铠甲!” “我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尝尝后院起火,家破人亡的滋味!” 一条条命令下达,书房内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 瞬间被一种宏大而冷酷的战争节奏所取代。 “敌人想要战争,那我们就给他们战争!” 李岩看着窗外繁忙而充满生机的幽州城,眼中是绝对的掌控与自信。 “传令下去,幽州……进入战时状态!” “过了这么久,我们镇北军也该出去亮亮剑了!” “王爷的计策环环相扣,堪称绝妙。” 吴元放下笔,冷静的脸上也难掩赞叹之色。 “只是玄策在西域拖住敌军主力,老程在境内以游击战术疲敌扰敌,我们再策动铁勒诸部抄其后路,三管齐下,射匮可汗必败无疑!” “只是……” 吴元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玄策麾下毕竟只有万余联军,要面对五万突厥主力,即便依托坚城,压力也非同小可。”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李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书房门口。 在那里,一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武的男人,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此。 他身穿镇北军新式山文甲,腰悬横刀。 此人,正是当初李岩从窦建德那里弄过来的大将之才。 如今河北第二军团总指挥——苏定方! “定方,我为你准备的新军,练得如何了?”李岩开口问道。 苏定方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回王爷!三千龙骧铁骑,五千鹰扬轻骑,人马俱在巅峰!装备全新马铠、百炼钢刀、鹰扬弩,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可踏破贺兰山缺!” 这八千骑兵,虽然比不上王烈火麾下的黑骑,但是即便如此,李岩也倾注了无数心血和资源。 “好!那本王现在就把这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你的手上!” 他走到苏定方身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甲,沉声道。 “我命你,即刻点齐这八千精骑,即刻出发,西进!” “王爷放心!”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定方若不能提特勤苍狼之首级来见,愿将我这颗项上人头,悬于高昌城门之上!” “我信你。” 李岩将他扶起:“去吧!” “是!” 苏定方转身离去,步伐铿锵,杀气凛然。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知节却挠了挠头,有些担忧地问道。 “王爷,让定方去是没错,可咱们的骑兵要增援西域,就必须穿过朝廷控制的河西走廊……那里的守将,会让我们过去吗?” “李世民……会同意吗?” 这,才是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最微妙的一环。 镇北王府与大唐朝廷,明面上早已撕破脸皮。 李岩的军队,在朝廷眼中说是叛军也不足为过。 尤其是双方刚刚还在商业上战争了一番。 可现在让一支叛军的主力骑兵,大摇大摆地穿过自己的防区,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李岩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会的。” “因为他是李世民。” “他或许恨不得我立刻暴毙,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西突厥,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凉州失守,西域尽归突厥,那他李世民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场仗,我打的不仅是射匮可汗,也是在帮他李世民稳固边疆。”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他不仅不会拦,甚至还会……帮我们。”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双雄的默契 而此刻的长安城中,太极殿内。 李世民正高坐龙椅之上,下方则是文武百官成排队列。 “报——!凉州八百里加急军情!”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大殿,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信筒。 当信中的内容被当众宣读出来后,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西突厥十万大军南下?!” “兵分两路?一路攻西域都护府,一路袭扰?” “好大的胆子!射匮可汗疯了吗?!” 以尉迟恭、秦琼为首的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怒发冲冠。 “陛下!臣请战!” 尉迟恭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请给臣五万兵马,臣必将那射匮可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陛下,凉州乃我大唐西北门户,绝不容有失!必须立刻派遣大军增援!” 杜如晦也神色凝重地出列奏报。 不过比起李世民麾下的这些核心人物。 那一些世家大族的文臣,却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了诡异的神情。 一名御史大夫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哦?张爱卿有何高见?” 李世民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那御史大夫躬身道:“陛下,西突厥为何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还不是因为那镇北王李岩,先是在高昌国杀了人家的人,灭了人家的附庸,还筑了什么京观,极尽羞辱之事!” “说到底,这战火,是他李岩自己点起来的!”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他惹的祸,理应由他自己去解决!” “我等朝廷大军,若是急匆匆地跑去增援,岂不是在给他李岩擦屁股?” “平白消耗我大唐国力,还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那李岩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早已是国之巨患!” “不如就让他们斗!最好是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收拾残局,一举荡平西突,收复凉州,岂不美哉?” “没错!陛下!万万不可出兵!我们就该坐山观虎斗!” 然而没等这些人在继续说什么,李世民已经从龙椅上做了起来。 “住口!” 一声怒喝过后,那双龙目燃烧着熊熊怒火,扫视着那些主张坐山观虎斗的臣子。 “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李世民一步步走下御阶,逼视着那名御史大夫,字字如刀。 “在你眼中,凉州的数十万百姓,就不是我大唐的子民吗?!” “在你眼中,西域那刚刚归附的三十六国,就可以随意抛弃吗?!” “在你眼中,西突厥的铁蹄踏碎我大唐的河山,屠戮我大唐的同胞,你竟然觉得是美哉?!” “朕问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听到李世民的质问,御史大夫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口中哆哆嗦嗦地喊着。 “臣……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 虽然害怕,可是他真的不清楚,明明自己说的就是利于大唐的事情。 怎么还被这么训斥! 李世民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环视全场,宣告道。 “李岩是李岩,大唐是大唐!” “他与朕的恩怨,是家事!而西突厥入侵,是国难!” “国难当头,所有恩怨,皆可抛下!所有力量,皆应一致对外!” “玄龄,拟旨!” “传令河西走廊沿线所有关隘守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命令凉州都督李大亮,给朕死死顶住!” “决不能让一个突厥骑兵,越过凉州,深入腹地!”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传密旨给李大亮及玉门关守将。告诉他们,以大局为重。” “若有友军西进抗击突厥,不得阻拦,不得盘问,不得起任何摩擦!” “若有需要,可酌情提供粮草和便利。”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 这道密旨,虽未提李岩二字,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几乎就是在给镇北军大开绿灯! 陛下这是要和李岩联手了? 可是想归想,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陛下圣明!大唐万胜!” …… 几天之后,玉门关,雄关漫道,黄沙漫天。 苏定方率领的八千精骑,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肃杀的军容,精良的甲胄,让关墙上严阵以待的唐军将士,无不暗自心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关墙上的守将,高声喝问。 苏定方一马当先,来到关下,朗声道。 “凉州镇北王麾下,鹰扬郎将苏定方,奉王爷之命,率部西进,讨伐突厥!” “镇北王的兵马?” 关墙上一片骚动,无数弓箭对准了下方。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玉门关守将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看着下方那支气势非凡的骑兵,又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刚刚收到的,来自皇帝陛下的那封措辞微妙的密旨。 “以大局为重……” “不得阻拦……”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了然。 他走上前,对着关下的苏定方,不咸不淡地说道。 “原来是苏将军,如今突厥寇边,西域危急,将军此行,乃是为国征战,本将深感敬佩。” 他顿了顿,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兵下令道:“打开关门!” “什么?将军!”副将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 老将军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对着关下的苏定方高声道。 “苏将军,玉门关外,黄沙万里,粮草补给不易。” “本将已命人备下清水和草料,权当是我玉门关将士,为诸位壮士践行!” 苏定方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一眼城头上的老将,翻身下马,对着关墙,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老将军!” 他没有多说废话,但这一礼,却包含了万语千言。 “轰隆隆!” 沉重的玉门关城门,缓缓打开。 苏定方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全军,进关!” 八千镇北军铁骑,没有丝毫的迟滞,军容严整地穿关而过。 当最后一骑也消失在关道的尽头时,副将才走到老将军身边,不解地问道。 “将军,您为何还要送他们粮草?我们和他们……不是敌人吗?” 老将军眺望着那远去的烟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不是了。” “在这玉门关之外,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汉人。” “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叫突厥。” 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岩与李世民,这对命中注定的宿敌,隔着山川戈壁,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握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龙入西陲 “轰隆隆……” 沉重的玉门关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苏定方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那座屹立千年的雄关,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从踏出这座关门的一刻起。 他和他身后的八千铁骑,就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 成,则一战定乾坤,为王爷彻底打开西陲的门户。 败,则马革裹尸,忠魂永埋这异域荒漠。 “将军,我们不在此休整一日吗?” 一名副将催马上前,看着将士们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风尘,有些担忧地问道。 “将士们连日急行军,已是人困马乏,马力也消耗甚巨。” “休整?” 苏定方摇了摇头,“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突厥人不会给我们休整的时间,王爷和王玄策大人,更没有给我们休整的时间。” “传我将令!” “让夜枭队的那些斥候,立刻呈扇形散出!向西,向北,向一切可能存在敌人踪迹的方向进行侦察!” “是!” 数十名身着轻甲,背负神臂弩,腰挎双刀的夜枭军士兵立刻离队。 他们本就是从夜枭军中调出来的,身手自然是没的说。 “其余将士,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喂马,补充清水干粮!” 苏定方翻身下马,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张早已被磨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 这张地图,比之朝廷所用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百倍。 上面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更用红色的朱砂。 密密麻麻地画出了数十条隐秘商道,水源地和可以避开风沙的谷地。 这正是李岩耗费无数金钱与人力,派遣无数探子深入西域,一点一滴绘制出的心血结晶。 “王爷算无遗策。” 苏定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 “若按常规路线,我们抵达天山南麓,至少需要十日,届时早已被突厥人的游骑发现。” “但走这条旱龙道,虽路途艰险,却能避开所有岗哨,五日之内,便可抵达!” 半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开拔。 八千铁骑不再是浩浩荡荡的一路纵队。 而是化作一条黑色的长龙,一头扎进了那片被当地人视为死亡禁区的黑石戈壁。 这条旱龙道名副其实,沿途尽是崎岖的乱石与干涸的河床。 白日里烈日如火,烤得甲胄烫人,夜里寒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疼。 但镇北军的将士们,没有一人叫苦。 他们以惊人的纪律,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饿了,便在马背上啃一口坚硬的肉干。 渴了,便抿一小口珍贵的水。 夜晚宿营,三三两两背靠着背,抱着横刀和衣而眠。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承受的每一分辛苦,都是为了在决战之时,化作刺向敌人心脏的最致命的一刀! …… 五日后,天山南麓,一处名为月牙泉的绿洲。 王玄策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身后的营地里,吐蕃士兵正在擦拭弯刀,泥婆罗的廓尔喀山民则在低声吟唱着家乡的战歌。 这支由他借来的八千联军,士气依旧高昂。 但眉宇间也难掩连日与突厥游骑周旋的疲惫。 “报!” 一名负责警戒的吐蕃斥候飞马而来,神色激动地指着东方。 “将军!东方地平线上,出现大队骑兵!” 王玄策心中一震,猛地登上了一处沙丘。 果然,只见遥远的天际,一条纯粹由黑色组成的洪流,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席卷而来。 那不是突厥人杂乱无章的骑兵群。 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钢铁军团! 最前方是上百名呈锋矢阵散开的轻骑斥候。 中央,是数千名身着山文甲,手持长枪,气势沉凝如山的重骑兵。 两翼,是同样披甲,背负神臂弩的轻骑兵,如同展开的羽翼,护卫着中军。 他们行进之时,数千人如一人。 除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听不到一丝杂音。 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沙丘上见惯了沙场血战的吐蕃勇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喉结滚动。 “是自己人!” 王玄策看清了那高高飘扬的,绣着狰狞龙头与李字的黑色大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镇北王府西域都护,王玄策,恭迎苏将军大驾!” 苏定方催马上前,翻身下马,对着这位凭一己之力搅动西域风云的传奇人物,抱拳还礼,言语间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简洁与敬意。 “苏定方奉王爷之命,率第二军团,前来听候王大人调遣!” 王玄策连忙将他扶起,目光却被他身后的骑兵牢牢吸引,嘴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好兵!好甲!好马!” 他走上前,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敲了敲一名龙骧铁骑身上那泛着金属冷光的山文甲,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厚重的声音。 “这就是天宫院打造的新式板甲?竟能将人马防护得如此周全!” 他又看向那些骑兵腰间的百炼钢刀,以及马鞍旁悬挂的,造型精悍的神臂弩,眼神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苏将军,不瞒你说,我这八千联军,虽也称得上悍勇,但装备与突厥人相比,并无优势。这些天光是与他们的游骑缠斗,便已折损了数百弟兄。” 王玄策苦笑道,“我原本还在发愁,如何与特勤那五万主力硬碰硬,如今见了将军麾下的天兵,我才知是我想得太多了!” 他转身,对着苏定方深深一揖:“有此神军在此,何愁突厥不破!玄策,彻底放心了!” 苏定方坦然受了这一礼,沉声道:“王大人以一人之身,为王爷拓土万里,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定方此来,便是要用这八千铁骑,将大人的功绩,彻底化为现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便是同为李岩麾下肱股之臣的默契! 就在此时,一名夜枭斥候如鬼魅般出现在苏定方身侧,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启禀将军!已探明西突厥主力位置!敌军主帅,西突厥叶护特勤,正率领五万大军,于前方八十里外的漠西草原驻扎。”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沙场献技 斥候一遍说,一边描述着看到的场景。 “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场长途奔袭,人马皆露疲态,防备松懈,正在休整,周围数里之内,连像样的哨探都没有!” “什么?” 王玄策闻言大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特勤叶护生性骄狂,自视甚高。” 王玄策立刻补充道:“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有一支援军神兵天降!他更想不到,我们敢主动找上他!” 苏定方眼中寒光一闪,走到一张临时铺开的简易地图前!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传我将令!” 苏定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全军立即进食,半个时辰后,全速开拔!今夜,我们就在这漠西草原,与西突厥主力决一死战!” 他抬起头,看向王玄策:“王大人,此战,还需借助贵部之力。” “将军请讲!”王玄策精神一振。 “我需要你的吐蕃与泥婆罗勇士,作为正面主攻!” “你们无需击溃他们,只需要用你们给我钉在他们的正面,让他们无法脱身,陷入混乱!” “我将亲率八千铁骑,分成左右两翼。以五千鹰扬轻骑,利用神臂弩的射程优势,从两翼不断袭扰,切割他们的阵型,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最后!” 苏定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杀气。 “当我镇北军的龙旗出现在他们侧后方时,便是我三千龙骧铁骑发动总攻的信号!” “此战,不求击溃,只求全歼!” 王玄策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七万突厥大军在镇北军精妙的战术绞杀下土崩瓦解的场景。 “好!就依将军之计!我这就去动员将士们!今夜定要让这些突厥蛮子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夜色如墨,漠西草原上,星光暗淡。 西突厥的大营连绵十数里,无数帐篷如同散乱的蘑菇,随意地散落在水草丰美的草原上。 篝火旁,许多突厥士兵喝得酩酊大醉。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连续数日的追击,让他们疲惫不堪,也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 在他们看来,王玄策那支杂牌军早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中军大帐内,叶护特勤正搂着一个抢来的高昌美人,享受着马奶酒的醇香。 “叶护,那王玄策狡猾如狐,我们何不一鼓作气,将其剿灭?”一名部将问道。 “急什么?” 叶护不屑地冷笑一声,“本叶护的勇士们也需要休息,让那只老鼠再多活两天,等勇士们养足了精神,再一脚踩死他也不迟!” 然而,他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营地正面响起!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伴随着无数吐蕃与泥婆罗士兵怪异的嚎叫! 王玄策身先士卒,率领着联军直接撞进了突厥人的大营! “敌袭!敌袭!” 整个突厥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士兵慌乱地从睡梦中惊醒,没等他们找到自己的武器和战马。 王玄策的联军已经冲了进来,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稳住!都给我稳住!” 叶护又惊又怒,他一脚踹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弯刀冲出大帐,嘶声怒吼着。 突厥人到底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数个千人队开始迅速集结,凭借人数优势,将王玄策的部队反包围。 就在此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大营的两翼同时响起! 数不清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定方麾下的五千鹰扬轻骑,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出现。 他们排着松散的骑射阵型,围绕着混乱的突厥大营高速奔驰。 手中的神臂弩不断地发出致命的咆哮。 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百名刚刚集结起来的突厥士兵。 他们射完一轮,立刻策马远遁,绝不恋战,等突厥人追击的时候。 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兜了回来,再次降下死亡的箭雨。 “是弩!是唐人的弩阵!” “魔鬼!他们是魔鬼!” 突厥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射程和威力都远超他们的神臂弩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前进,要面对王玄策联军的疯狂砍杀。 后退,又会立刻被那神出鬼没的箭雨覆盖。 整个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叶护!我们被包围了!快撤吧!”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地冲到特勤叶护面前。 “混账!”特勤叶护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双目赤红地咆哮道。 “区区一股偏师,就想击败我西突厥的雄狮?” “传我将令,所有亲卫,随我冲锋!给我撕开正面那群杂碎!” 只要击溃了正面的王玄策,两翼的敌人便不足为惧! 可是就在他集结起最精锐的狼骑,准备发动决死反扑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压抑,仿佛踩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马蹄声,从他们的侧后方,缓缓响起。 特勤叶护猛地回头。 只见地平线上,一排黑色的钢铁城墙,正在缓缓向他们逼近。 那是三千名连人带马都包裹在漆黑甲胄之中的骑士。 他们排着无比紧密的阵型,手中的马槊如林,在黯淡的星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一面绣着狰狞龙头的黑色大旗,在阵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与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是什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突厥人,都停止了嘶吼,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苏定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龙骧!冲锋!” “吼!” 三千铁骑,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同时放下了面甲,俯下身子,将手中的马槊平平端起,化作三千根的尖刺! “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股钢铁洪流的重量! 三千龙骧铁骑,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沙场献技! 第三百三十四章敌酋已死!降者不杀 龙骧铁骑各大百夫长,引领着各自的队伍。 伴随着令旗的麾下,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摧枯拉朽的的冲锋! 特勤叶护集结起来的三千狼骑,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接触的瞬间,便是毁灭! 精钢打造的马槊,轻易地撕开了突厥人简陋的皮甲和血肉之躯。 高速冲击下,无数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撞得飞起,筋断骨折,瞬间毙命! 龙骧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地烫穿了牛油。 他们以一种野蛮而高效的方式,凿穿了整个狼骑阵列! 一...... 嗡! 当最后一页《丹道初解》的内容在脑海中化为清晰的烙印,王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族的新城,选址位于洱西集和风城之间的洱海之滨,以桃花山为新城的中心,有山险可恃。被焚毁的洱西集已被白族人清理,遇难者入土为安,气象焕然一新。营帐处处,集中在桃花山和河溪之旁。 蓝玫解释道,想到那种水体的可怕性,却是脸色也是微微发白起来。 几乎是爹刚一指出方向,张丫就高兴的大叫一声朝着自己的房间冲了过去,不一会里面传来便传来了欢天喜地的笑声。 陆天羽忽然双手持剑,剑身上的闪电噼啪直响,如条巨龙一般的缠绕在剑身之上,随时随地都听陆天羽的命令,闪电出击。 如此装束,如此一句熟悉的‘俺老孙’,让夏阳心中的激动心情,也是再次膨动起来,这形象,这声音,就跟自己当年在电视看到的,近乎如出一辙!只是,这眼前的猴样,倒是更加真切了些。 显然,苏联对越南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很气愤,开始将越南视为路人,虽然为了面子,为了不让美国看笑话而没有公开指责,目前还保持名义上的盟国关系,但想苏联为越南两肋插刀则是不太可能了。 永田铁山一直很欣赏河田畏的才能,但是这个家伙跟东条走的很近,不像以前那样亲近,这让永田很担心。皇道派那帮家伙,就喜欢蛮干,河田畏不是那样的人,之所以会靠近皇道派,原因还是对现状的不满和失望吧? 徐树铮自问自己做不到他那种一心为国,虽说不能全然做到,可……身处法国,就暂且不问其它,于国外一心为国吧。 青龙听到李飞的话,一开始错愕不已,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将实力强悍的怪兽白獒魔都解决了,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那怪兽是刀枪不入,连冲锋枪的子弹都不惧怕。 叶陌刚好这两项都非常擅长,总算也没有出现失误,才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一百万!?不少跃跃欲试的人一脸惊愕,这么多钱来买一件新手装备,未免太夸张了吧? 是的,既然存在灵魂,那么存在阴曹地府和转世轮回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山鸡走到一辆轿车跟前,打开后备箱,冷不防地从中取出了一只武器,端在胸前,瞄准了陈兵。 轩辕璃夜听了笑了两声,索性仰躺在草地上,伸手搂着凤轻语的纤腰,让她同他一样躺在草地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结果三哥仅仅是中级班的教师,一个神秘id“疾风般的猎鹰”来负责指导更牛逼的毕业班,难道大家就不感觉好奇吗? 密集如雨的子弹跟辟邪剑的剑气撞击在一起,更是发出震撼人心的声响,杀机,则李飞的心中弥漫开来,他原本只是想防御住麻衣教成员的枪击,然而对方一再咄咄逼人,并公开要将己方人员全都消灭。 牧元与玄水国两名天骄分别站在休息区,望着前方黑铁牢笼中的生死战斗。 接着,他们就是不屑冷笑间,手中的力量再度暴涨,杀向唐昕与莫紫衣两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国力比拼 “哈哈哈哈!” 程知节大笑着走上前来,重重地在王玄策和苏定方的胸甲上捶了一拳。 “好小子们!干得漂亮!回来老程请你们喝酒!不醉不归!” 李岩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过身,面向那数千名归来的将士。 面向那数万名翘首以盼的百姓,运足了内力,声音传遍了整个原野! “我镇北王府的将士们!” “我蓟州的父老乡亲们!” 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岩的身上。 “今日,我镇北王府两位最大的功臣,回来了!” 静室之内,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骤然降临的寒意。 刘沧的手就那么伸在半空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赤裸裸的贪婪。 但有些人却是不怕疼的,并非天生,而是他们在心灵上已经忘却了疼痛,更何况是肉体呢。 “哼~~还有我了。”不等南宫问天说话,庞江心中怒火中烧,飞身而起,一掌对着那个大汉打去。 这副表情自然是落在旁人的眼里,周围的人皆纷纷笑了起来,而北陌璟严肃的表情自然而然也有些动容。 “那~妹妹多大了。”赵灵儿想起她的师父与她说的话,于是问道。 墨绾离在看到安岚娘亲脸上的阴郁之时,便是看到了她爹面上的一丝恼怒,心下有些疑惑,把视线移到那人的面庞之上。 叶苍伟岸的身躯缓缓朝叶千幽走了过去,罗云能够清晰的看到他袖口处在往下淌着鲜血,欧阳杰刚才对叶苍的出手已令他受到重创。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清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就交个钱吗?怎么这么慢呢? “才不呢。”樱儿唯独在这件事上主仆不分,坚决不听兰朵朵安排。 “哎呀,行啦,别管这石头了,俺们先把这箱子打开看看吧。”大个子有些着急的说道。 清心这段时间在舂的配合下,一直在忙着操练部队,闲暇之余就和舂一起研究兽人岛这片神秘的土地。 “即便如此,大姐儿她……”夜二爷话未完,便让静国公举起的手止住。 “求之不得。”赢子璎对芙莲感谢道,确实,朱莉安对营养的摄取和人类不同,而且,只有芙莲做安的专属医师,安虫族的身份才不会暴露。 手握神器的就是吕阀门主,吕不言,他左手抚过吕彦灵牌,右手法杖敲击地上金砖,每敲一下,便涌现出一圈火焰涟漪,烧的四下纸钱纷飞,灵堂如火焰炼狱。 林修忽然有了一种隐隐的猜测,云连天攻打神墟峡谷的目的……或许并非像他认知的那般只是单纯的为了给雪簌报仇。 熟悉了一段时间的枪械,乌间惟臣见他们的热情有些消退,就开始进去了另一张的训练。 那人还待反击,他心口处突然被柯基从身后撕裂开来,鲜血倏然喷了唐谙一脸。 “不!”不甘的咆哮声响起,黑狗盘踞空中,行动迟缓,无法追赶余道。 李龙顿事壹窒,我的智商在线者家伙,竟燃和子己想倒壹块儿去呢。 “那个是……长城吗?我说的是弯弯曲曲的那个。”唐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秦陆上蜿蜒如龙的光线惊叫道,光线以南,星光无数,光线以北却只有零星光点,更北方是完全的黑暗。 两人走到高台中间,那白发老者拱了拱手,笑道:“在下姓龙,我身边这位姓木,暂添为这座岛屿的主人,首先我和木兄,欢迎各位江湖朋友来到岛上。”说着朝台下微微一躬,旁边的木岛主也躬了躬身。 只见在土丘下大约倒着五六辆摩托车,然后三儿和梁淑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三儿身后跟着差不多将近二十多人,有四班的,还有其他陌生的面孔。 第三百三十六章 北伐大业 杜如晦亦是满面凝重,补充道:“房相一语中的。李岩如今左手幽云,右手西域,坐拥天下两大产马之地,其骑兵之强盛,已远超我等。更可怕的是,他的天宫院,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精良的板甲与兵器。与他打消耗战,正是我大唐目前最该避免的。” “那该如何?”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众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看着他将西域的财富尽数收入囊中,最终武装起一支我们无法抵挡的大军,来取朕的江山吗?” 这正是所有人都感到无力的地方。 李岩...... 走出炼药堂,门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王玄的脸上,让他那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黑色铁牌,又摸了摸怀中那本《丹道初解》,心中一阵激荡。 外门弟子的身份到手了。 作为一个极强的狙击手,极强的耐心是他的强项,他必须选择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情况下,百分之百的对着目标做到一击必杀。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想要练出拥有钢铁意志的兵,就必须得狠得下心。 【摇滚铁匠】踢了踢临时寄养【本色信仰】的马房的房门,有用嘴咬了两下,发现自己没办法打开,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齐遇,然后开始踢【本色信仰】左手边的马房的门。 如果拍摄加演员演得到位的话,那么这部片子还是很有可能大卖的。 A妈化妆的水平,虽然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培训,但也绝对是专业级别的。 第二天一早简溪就约了韩细细在建材市场定最后一批家具,一来二去也忙碌了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该定的家具都已经准备齐全了,现在就只等着装修那边的进度跟上开始往家里送东西。 “行了行了,你自己决定。”蒋羌摆手打断,转头又看向秦山海。 指挥官听了这话有些放心了,只有淘汰武器的力量吗,那就不用怕了,自己这五艘可是最新型号的汪星战舰,威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她刚才全力做题,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因素,所以,她并不知道。 植被失去光照,也就失去了光合作用的能量,纷纷落叶枯萎,导致山间光秃秃一片。 他早知道这两个家伙归来,也听到了它们在后山的声音,但并未多加理会。 江扶月抬手,指尖落在那枚印记上,恍惚间,似乎还能感觉到上头残留着的属于沈传的气息和温度。 不过,李二虎的视线移开的时候,扫过院子里大家伙的脸,就看出了满是沮丧恐慌的感觉。 口诀则是一门辅助功法,可以沐浴星光,稍微增强自身神魂,但真正的作用,可以洗炼仙体。 周婉生得又瘦又高,远远看去跟一根棍儿似的,江扶月真怕她自己把自己弄折了。 但此事过于繁杂不说,还须保持隐秘,毕竟涉及宗门根基,不能寻外人相助。 如此一来,慕容颖给他的魅惑符箓总算是没有浪费,算是百分之百榨干了它的剩余价值。 吴青山眯了眯眼眸说了一句,朝着自己听到的戏腔所在的方向走去。 也正因如此,这大皇子府干净整洁,却格外冷清,路上几乎一个下人都看不见。 可是冷玉像是没有察觉到现在的这个状况一样,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起了衣服,一身男装换上之后的她,脸上多了一副肃然。 林涵溪只觉得自己胸口一暖,紧接着心里像着了火一样,让她不觉张开了口,仿佛这样可以散热一般。 而此刻的李凝,修为攀升达到了极致。他不知道修为七阶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亦不知道八阶修为是什么样的。故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多少修为。 难道晋升贵族之后,亚伯纳特家族的课程学习里面,竟然没有阴谋学吗? “是在与霜儿姑娘相处时,看到的一个现象提醒了属下,当时霜儿姑娘与易楼主嬉戏,霜儿姑娘从易楼主身后攀住了他,却遭到了易楼主的呵斥。”暖雨若有所思。 见此一幕,唐霄以及水门门主等人脸色惊变,风白露已经杀红眼了,完全失去了掌控,此时更是魔性大发,要杀光黑玄门弟子的趋势。 这是大山与大山之间,深渊与天地之间所产生出来的大自然的威压。让人莫不生畏,不敢直视。 他的躲避让吴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求他收吴蕊作徒,而吴蕊却更不会贸然的奢求李凝收她做徒弟了。她生性不喜多言,有许多的话儿都藏在了心里。事故导致了她有足够的毅力面对修炼的孤独和寂寞。 缓缓转动手上的玫瑰戒指,我在思索,如果这个时候,我突然发难,胜算有多少,又有几成把握能把丹尼带出去。 “你们认识?”凌母皱眉,看了眼范曼丽,听她的话,好像他们还是合作伙伴? 诛杀稳稳落地之后便没有丝毫犹豫,五人本的boss也只狂暴这一次,她既然过来了那么便没有理由就这么死掉。 再说了,经过几次的见面,她能在一边感叹着凌彦楠对她好,能笑得很自然的说他们很相配,就说明她隐藏得很深,没有她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直到傍晚,云静熙和才和朱氏、云净初会合,由洛皇亲自派人送出了宫外,到了朱氏先前住的宅子里。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 “我愿意!”白沐白了她爹一眼,魔王大人被白娘娘揪着耳朵领下去了。 她拍着手掌,掌声响起的瞬间,一片“嗡、嗡”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就像是飞机经过头顶一样,洛天鸢只感到很吵很吵。 “你也唱支歌给我听吧,我的婉儿唱歌,一定很好听。”秦展鹏诉求道。 诛杀每一次的开场行动都会让人觉得无法理解,然而每一次比赛结束后所有人复盘都会发现这个选手的每一步‘操’作都是有迹可循的。就仿佛早已经预知了比赛的走向,或者说是整个比赛的节奏都在她的把握间。 因为洛皇和洛后正巧在傲天国,且先前发生的事对轩辕影的声誉很不好,所以,婚礼定在了半个月后的某个黄道吉日,而地点就在傲天国。轩辕影嫁过去后,和云净初地位一样,同为正妃。 将车里的背包取了出来,柳素云便和雷东驾车下山,与之同行的还有南城区的大姐大夏雪。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来自海洋的阴影 就在李世民于长安城中,以天下为棋盘,布下他那宏大而隐忍的三年之约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蓟城。 镇北王府的议事厅内,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 幽云十六州,西域三十六国。 乃至于草原与关中的地形地貌,皆被还原其上。 李岩与其麾下几位巨头可以说半年之后的从新齐聚。 李铁柱,吴元,钱串子,王笑林,王烈火,李萧山,以及那些后续投靠过来的猛将。 此刻的众人正围着沙盘,擘画着未来的蓝图。 “岩哥,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钱串子指着手中的账册,声音都有些发颤。 “自从苏将军率军西进,李世民出人意料地开放了河西走廊之后,我们与西域的商路算是彻底稳固了!” “如今每月的商税收入,较之上个月,足足翻了三倍有余!” “三倍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年,我们就能攒够足以支撑二十万大军北伐的钱粮!” “到时候,管他什么李世民的三年之约,咱们直接平推过去就是了!” “瞧你那点出息!” 王烈火瞥了他一眼,嘴角却也带着笑意。 “就知道钱钱钱。不过,钱多了确实是好事。” “岩哥,天宫院那边传来消息,新一批的水力锻锤已经安装完毕。” “板甲和横刀的产量能再提四成!我们的新兵,终于可以人手一套精甲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吴元却指着沙盘上几处新标记的地点,对李岩说道。 “岩哥,按照您的规划,我们在辽东、营州、平州三地新建的冶铁高炉已经开始试运行。” “一旦走上正轨,我们的钢铁产量将超越中原朝廷的总和。” “届时,无论是农具还是兵器,我们都将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听着众人的汇报,李岩含笑点头。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苏定方西进顺利,西突厥的威胁被成功遏制。 内部工业革命如火如荼,战争潜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蓄。 就连最大的对手李世民,也在外部压力下,与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不错,我们的脚步,比预想中还要快。”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还没等李岩说完话呢,就听到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 一名斥候踉跄着冲了进来。 在看到李岩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王爷!” “登州,莱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因为他们对于沿海地区的防护并没有那么强大。 倒不是说实力不够,而是现在的手根本申不了这么长。 能让夜枭军的斥候狼狈至此的,绝非小事! 李岩看着对方,等士兵喘了几口气后,这才问道。 “慢慢说,怎么回事?!” “禀王爷!” 斥候大口喘着气,“近半月来,我镇北王府治下的登州,莱州沿海,频繁出现一支庞大船队!” “船队?” 吴元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船队!” “他们的船太大了!每一艘,都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山!” “通体漆黑,船身两侧挂满了盾牌,风帆巨大。” “远非我们中原或是高句丽水师的战船可以相比!” “士卒皆是金发碧眼的异族,装备极为精良,手中的兵器形制古怪,似乎能喷吐火焰与雷鸣!” “他们登陆劫掠了七个村镇,但行动与倭寇海盗截然不同!” “从不恋战,配合娴熟,进退有据,更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斥候的话,在议事厅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什么?!” 钱串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沿海的村镇?登州和莱州可是咱们最大的几个盐场所在地啊!那里的港口更是我们与高句丽,百济甚至倭国贸易的起点!” “这要是被他们给搅和了,每个月损失的银子,简直不敢想啊!”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几个村镇被劫掠。 这是有人在他的钱袋子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一群不知死活的海耗子!” 王烈火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沙盘,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了起来。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王爷,末将请命!给我五千骑兵,不!三千就够了!只要他们敢上岸,我保证让他们片甲不留!” “俺也去!”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附和道,“让俺带陌刀队去,管他什么船,只要靠岸,俺连人带船给他们劈了!” 在这些久经陆战的悍将看来,任何登陆的敌人。 在镇北军的铁蹄与刀锋面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不对。” 就在众人或惊或怒之时,一直沉默的吴元,却忽然开口了。 他走到那名斥候面前,“你再说一遍,他们劫掠了什么?” 斥候被吴元盯得有些发毛,连忙回忆道:“他们抢走了村里的粮食,淡水,还有一些铁器,但对金银财帛似乎不感兴趣。” “而且小的还看到,他们有人在岸边用一些奇怪的仪器测量着什么,还在本子上画着海岸的图样。” “测量?画图?” 吴元眼神一凝,他转头看向李岩,声音低沉而肯定。 “王爷,这绝不是简单的劫掠,寻常海盗求的是财,行动混乱,一击即走。” “而这支舰队,目标明确,纪律严明,不重财货,反倒对粮食,淡水和地理情报更感兴趣。” 吴元的话,让原本激昂的王烈火和李铁柱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好战,却不是蠢货,立刻明白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支拥有巨舰,装备精良的神秘军队。 在你的家门口进行军事侦察,他们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李岩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分析,然后缓缓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记忆,亲手绘制。 不过哪怕是如此,对于一些地名还是没有了解透彻。 他一直以来的布局,无论是发展工业,还是经略西域,所有的对手,都是这片大陆上的人。 是李世民,是射匮可汗,是那些他熟悉其历史轨迹的势力。 第三百三十八章 经略海洋 良久,李岩才缓缓转过身。 “我们都想错了。” “我们的目光,一直都聚焦于这片大陆,以为最大的敌人,就在关中,就在草原。” “但我们却忽略了,在这片我们自以为是世界尽头的大海之外。” “这支舰队的出现,不是偶然的海盗袭扰,也不是哪个岛国不开眼地挑衅。” “它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强大文明,已经将它的触角,伸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伴随着,李岩的话音落下。 在场的众人全部都有些迷糊了。 王烈火,李铁柱这些在陆地上杀伐决断的悍将,脸上写满不解。 他们能理解强大文明的含义,但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岩哥,您是说海的另一边,不是什么瀛洲仙山,而是跟咱们一样的人,还有国家?” 王烈火问道,这个问题几乎颠覆了他半辈子形成的认知。 “何止是国家!” 不过没等其他人在说什么,钱串子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岩哥,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动了咱们的盐场和港口啊!” “那可是咱们的钱袋子!这要是被他们掐断了,咱们拿什么养兵,拿什么造炮啊!” “对!必须打回去!”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吼道:“管他什么怪物,只要上了岸,俺的陌刀队就能把他剁成肉酱!” 众人的反应,皆在李岩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走回地图前,目光在广阔的蓝色区域上缓缓扫过。 “打,当然要打,但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打跑一群海寇那么简单。”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一下,而后看向了吴元。 “元子,你说说你的看法。” 一直沉默思索的吴元上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爷,属下赞同您的判断。” “这绝非寻常敌寇,斥候所言,他们行动的目标是粮食,淡水和地理情报,而非财物,这说明他们有长期航行的能力和需求,更证明了他们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后勤体系在支撑。” “绘制海岸图样,更表明其野心绝不止于劫掠,而是在为未来的大规模登陆,甚至是占领,做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可怕的推论:“换而言之,他们只是先行者,目的正是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扩张,前来探路的先锋!” 吴元的话,浇在了王烈火等人的头上。 如果说李岩的话还带着几分缥缈。 那吴元基于情报的冷静分析,则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诸位,我们一直生活在一座城里。” 李岩见时机成熟,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整片大陆。 “这座城叫中原,或者叫天下。” “我们所有的争斗,都是城里的恩怨,我们以为,城墙就是世界的边界。” 现在,他已经决定了,要跟这些人普及一下,关于更远地区的一些文明。 毕竟他的目光可不单单只是华夏以及周边的那些大小国家。 “可现在,我们必须明白,城外还有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生活着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钱串子结结巴巴地问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封锁海岸。 这片大陆的海岸线何其漫长!他们根本防不过来! “怎么办?” 李岩猛地转身,“狼来了,我们不能只顾着加固羊圈!”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比他们更凶猛的狼!甚至,成为猎人!” “从今日起,我镇北王府的战略重心,必须做出重大调整!” “我们的目光,不能再局限于大陆争霸。” “因为真正的威胁,已经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降临!”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环视着自己最核心的班底。 用一种足以载入史册的语气,郑重宣告。 “我决定,自即日起,于天宫院、兵部之外,增设靖海军司!专司经略海洋之一切事宜!” “我镇北王府的全新国策,便是—经略海洋,巩固海疆,开拓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海上丝绸之路!”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经略海洋,巩固海疆,海上丝绸之路。 这些全新的词汇,冲击着他们的认知,却又让他们浑身的血液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王爷!” 王烈火第一个单膝跪地,脸上再无半分疑惑,唯有烈火般的战意。 “末将不懂海战,但王爷指向哪里,末将就打向哪里!请王爷下令!” “请王爷下令!” 李铁柱、吴元、钱串子等人,也齐齐下拜,声震屋瓦。 “好!” 李岩的胸中豪情万丈。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众将听令!” “王烈火,李铁柱!” “末将在!” “我命你二人,即刻从麾下挑选精兵五千,沿登州、莱州海岸线,建立烽火台与巡防营,严密监视海岸。 一旦发现敌踪,只需预警,不得擅自出击,避免无谓伤亡!” “遵命!” 二人领命,他们明白,在拥有足够强大的水师之前。 陆军能做的,只有防御和警戒。 “钱串子!” “小的在!” “我给你一个任务,动用你所有的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去搜集关于这支神秘舰队的一切情报!他们从哪里来?有多少人?有多少船?武器如何?只要是和他们有关的,哪怕是只言片语,我都要!” 李岩沉声道,“同时,拨付一百万贯,作为靖海军司的启动资金!” “一百万贯!”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次他没有任何心疼,重重地点头。 “王爷放心!就算把小的榨干,也一定把钱和情报给您弄来!”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吴元的身上。 “吴元,靖海军司初创,你暂代主事,负责所有情报的汇总分析,以及后勤的统筹规划,另外,传我命令给天工院院长宋应星!” “是!”吴元精神一振。 “让他立刻放下手中一半的活计,组织天工院最好的工匠!我要他立刻开始设计一种全新的战舰!” “我稍后会亲手画出图纸,这个后续可以商量!” “属下遵命!” “可是,王爷。” 吴元在激动之余,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兵有了,钱有了,船的设计也有了。可谁来统领这支全新的海军?” “海战不同于陆战,变幻莫测,非精通此道者不能胜任。” 第三百三十九章 愿为王爷,征服大海 这的确是问题的核心。 镇北军的将领,都是在陆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旱鸭子。 让他们去指挥海战,无异于让雄鹰去学游泳。 李岩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传我将令,宣——周涛,前来见我!” 周涛? 这个名字一出,王烈火等人都是一愣。 他们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此人原是南方水寨的头领。 后来率众归降,因水战经验丰富被收编。 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只在辽东水域负责押运粮草。 王爷在这个时候,启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降将。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中等,皮肤黝黑,快步走入议事厅。他正是周涛。 “罪将周涛,叩见王爷!” 周涛单膝跪地,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王爷为何突然召见自己。 李岩亲自走下台阶,将他扶起,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涛,我问你,你觉得这天下的水师,谁最强?” 周涛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 “若论船坚炮利,自然是王爷麾下的运粮船队,但若论水战之能,天下水师,皆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这番话充满了狂傲,却也透着绝对的自信。 “好一个土鸡瓦狗!” 李岩大笑,“那我再问你,若给你足够大的船,足够多的炮,足够精锐的兵,你敢不敢去会一会那支从海外来的神秘舰队?” 周涛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这些年虽然只是押运粮草,但对沿海的异动早有耳闻。 他一身的水战本领无处施展,早就憋得快发疯了! “王爷!” 周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只要王爷信得过末将!莫说是一支舰队,便是龙王爷来了,末将也敢带人去拔了他的龙鳞!” “好!”李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镇北王李岩,今日正式任命你,周涛,为我镇北王府靖海军司第一任都督!兼登莱船政大臣,总领登州,莱州两地船厂筹建,新式战舰建造,以及海军将士操练之一切事宜!” 周涛猛地片星辰大海抬起头,虎目含泪,对着李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周涛,愿为王爷,征服大海!”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誓言,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时间在李岩的意志下,推动着整个北方世界轰然向前。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曾经因西突厥大军压境而一度紧张的幽州。 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甚至犹有过之。 那些想要从中进攻幽州的西突厥士兵。 在程知节率领的游击骑兵的反复袭扰下,苦不堪言。 进,攻不破坚城利炮。 退,甩不掉如附骨之疽的追兵。 在得知铁勒诸部起兵直捣他们老巢的消息后,全线崩溃,仓皇北逃。 一场声势浩大的国战,就在李岩那举重若轻的布局下。 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宣告了镇北王府的完胜。 这一战,不仅彻底稳固了镇北王府在西域的统治。 更向天下所有人,尤其是长安城里的那位帝王。 展露了其恐怖的战争潜力和遍及四海的强大影响力。 此刻,镇北王府的议事厅内,早已不复当初的凝重。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钱串子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爷,您是没看到啊!” “自从苏将军大破突厥的消息传回来,那些西域的胡商们,简直快把咱们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如今往来凉州的商队,比战前多了足足五成!各种香料、宝石、玉器,跟不要钱似的往咱们这儿运!这个月的商税又创了个新高!” 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而且靖海军司那边,周都督已经派人传话了!” “说是高句丽和百济的几个大商人,听说了咱们要组建远洋船队,都派了心腹过来接洽,想要包下咱们未来的船只,去更远的地方做生意!” “他们说,只要船够大够稳,价钱好说!” “瞧你那点出息。” 王烈火瞥了他一眼,嘴上虽是嘲讽,脸上却也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打仗打赢了,你光惦记着收钱!岩哥,我觉得咱们就该趁热打铁,让苏定方将军和王玄策将军合兵一处,直接杀到西突厥的牙帐去!把那个什么射匮可汗抓来给您当马夫!” “莽夫!” 吴元少有地开了句玩笑,随后转向李岩,神色却无比认真。 “此战之后,西突厥元气大伤,又面临铁勒诸部的反叛,十年之内,已无力南下。西域三十六国,经此一役,更是对我镇北王府死心塌地。” “可以说,我们西边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了。” 他说着,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将代表西突厥的黑色棋子。 向北挪了很远一段距离,然后恭敬地对李岩道。 “现在,大陆之上,再没有任何外部势力,能够威胁到我们了。” 李岩含笑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却落在了新加入会议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靖海军司都督周涛,另一个则是天工院院长宋应星。 “周都督,宋院长,海军和新船厂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周涛黝黑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他上前一步。 “回王爷!登州、莱州两地,共计十座大型龙门吊架已经全部搭建完毕!” “从南方招募来的三千名熟练船匠也已全部到位!” “按照您和宋院长共同绘制的图纸,第一批十艘三桅战舰的龙骨,已于半月前同时铺设!” 一旁的宋应星,此刻眼中也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王爷,您提出的水密隔舱、硬帆技术以及流线型船体的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经过我们天工院的反复测算,这种新式战舰的航速,稳定性与抗沉性,将数倍于当世任何船只!” “尤其是您规划的火炮甲板,一旦将我们新式的七斤青铜长炮装上去,它将不是战船,而是一座可以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李岩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第三百四十章 寂静的战争 众人立刻屏息,因为王爷每一次站在这幅图前。 都意味着将要宣布一项影响未来的重大战略。 “诸位。” “西突厥的胜利,值得庆贺。” “海军的初创,令人振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区域。 这个区域囊括了幽云十六州,西域,辽东乃至更北方的草原。 “看这里。” 李岩的指尖,点在核心的蓟州:“这里是我们的心脏,我们拥有最先进的工业,最强大的军队,最稳固的根据地。” “我们的目光,甚至已经越过大陆,投向了那片蔚蓝的海洋。”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了黄河,最终点在了长安。 “再看这里。” “长安,李世民。” “他,坐拥富庶的关中平原,掌控着人口稠密的江南鱼米之乡,手中还牢牢攥着连通东西的命脉——河西走廊。” “此战,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对苏定方开放了玉门关。”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做了。” 吴元立刻领会了李岩的意思,接口道。 “他用最小的代价,借我们的手,替他打残了心腹大患西突厥,稳固了他的西北边疆。” “如今,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整合内部,消化关中与江南的庞大潜力。” “没错。” 李岩点头赞许,“所以,现在的天下,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群雄混战的局面了。” “现在的天下,是双雄并立的时代。” “一个是我们。” “另一个是以长安为核心,以正统大义和庞大人口为根基,统御中原、江南,经略河西的南方帝国,那就是李世民的大唐。”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 他们第一次从如此宏观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以及对手的份量。 “王爷,那您的意思是?” 王烈火忍不住问道,“咱们和李世民,早晚还有一战?” “不是早晚,而是一定。”李岩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们和他,就像两头在同一个山谷里长大的猛虎,小时候,我们可以和平共处,甚至可以联手对付外来的饿狼。” “但随着我们不断长大,山谷里的资源,总有一天会无法同时满足我们两方的需求。” “一山,不容二虎。” “那还等什么!”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嚷道:“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钱又有炮,干脆直接南下,把那李世民也给平推了不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李岩摇了摇头,“我了解李世民,他也同样了解我,我们都清楚,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一方贸然发起的总攻,都将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如今,我们打不进他的关中,因为那里城坚墙厚,易守难攻。” “他也攻不上我们的幽州,因为我们的火炮和陌刀,会让他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我们和他之间不比刀兵,而比发展!比谁能更快地积蓄力量,比谁能更快地找到打破平衡的那个胜负手!” “我们在登州建造船厂,开拓海洋,这是在为决战积蓄力量。” “李世民在河西屯田,安抚万方,同样也是在为决战积蓄力量。” “未来的几年,将是天下大势最终决出胜负的关键时期!比的,是耐心,是远见,更是谁的底牌更多!” 李岩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明白了,真正的决战还未到来,但决定决战胜负的赛跑,却已经开始了。 就在议事厅内充满了这种对未来的期盼与凝重之时。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脸上带着夜枭面具的密探现在门口。 他没有通报,径直穿过人群,单膝跪在李岩面前。 双手呈上一个蜡丸封口的细小竹筒。 “王爷,长安密报,绝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能动用最高级别的绝急密报,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常规。 李岩面色不变,平静地接过竹筒,用手指轻轻一捻,捏碎蜡丸,从中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目光一扫而过。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李岩。 他们看到,王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他们看不懂的涟漪。 “王爷,可是……李世民又有什么动作了?” 吴元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岩神情的变化,低声问道。 李岩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满脸疑惑的部下们。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位天可汗了。”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步。” “就在我们忙于经略海洋,巩固西域的时候,李世民的特使已经秘密抵达了吐蕃,并且见到了那位刚刚统一了高原,雄心勃勃的赞普,松赞干布” 这四个字从李岩口中轻轻吐出时。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西突厥,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强大,但直接。 打败他,草原就是坦途。 可吐蕃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盘踞在世界屋脊之上,对中原而言,山高路远,气候诡异,民风彪悍。 更可怕的是,它的位置,正好卡在西域与大唐蜀中之间。 如同一柄悬在西南天空的利剑。 “吐蕃?松赞干布?” 王烈火一拳砸在桌案上,虎目圆瞪,满脸的难以置信。 “李世民疯了?他堂堂一个中原皇帝,跑去联络一个高原上的蛮族赞普来对付我们?他不要脸了吗?” “脸?脸值几个钱?” 程知节嘿了一声,老辣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这李二小子,从当年玄武门那事儿来看,就不是个要脸的人。” “他只要能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王爷,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指着西南角那片空白的高地,对众人说道。 “你们看,我们的西面,是苏定方和王玄策正在对付的西突厥。” “北面,是我们的后院铁勒诸部。东面,是正在建设的大海港。” “而我们的正面,是李世民镇守的关中与中原。” “我们和李世民,目前是一个对峙的均势。” 第三百四十一章 王的棋盘 “可如果,吐蕃从西南方向插上一脚……” 程知节用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从高原直插西域南部的线路。 “一旦他们出兵,王玄策他们就将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 “就算我们能打退西突厥,吐蕃也能趁机抢占我们在西域的成果!” “这他娘的不是腹背受敌吗?” 李铁柱那瓮声瓮气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烦躁。 “这李世民也太阴了!自己不敢跟咱们正面打,就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岩哥,要不……咱们干脆别管那什么吐蕃了,直接跟李世民开战得了!” “打到长安去,看他还怎么折腾!” “糊涂!” 吴元冷声喝止了他,“现在开战,正中李世民下怀!我们与他两败俱伤,最后只会便宜了草原和高原上的那些豺狼!” 一时间,议事厅内议论纷纷。 刚刚因西线大捷而升腾起的轻松气氛,被这个来自雪域高原的阴影彻底驱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他们不怕打仗,但怕这种被顶级对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布下杀招的无力感。 作为这一切的焦点,李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忧虑。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悠然地喝了一口。 “呵呵。” 李岩放下茶杯,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抚平了众人焦躁的心。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李岩环视众人,眼中带着一丝调侃:“就一个吐蕃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王爷,这不是我们怕……” 王烈火急着辩解。 李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两线作战,腹背受敌,李世民这一手,确实阴险,也确实高明。换做任何一个诸侯,面对这种局面,恐怕都得焦头烂额。”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但是,他错就错在,他面对的是我们!” 李岩走到沙盘前,看着那片象征吐蕃的高地,摇了摇头。 “你们都觉得,李世民的特使抵达吐蕃,是我们输了一招。” “但在我看来,从他派人去请求松赞干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输了一半了!” 吴元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名分与姿态?” “没错!” 李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朗声道。 “他李世民是什么?是中原正朔的皇帝!我李岩又是什么?在他和他那些臣子眼中,不过是一个割据北地的反贼!” “可结果呢?他这个皇帝,在面对我这个反贼的时候,竟然需要放下身段,派特使带着重礼,去请求一个偏远部族的赞普出兵相助!这说明什么?” 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说明,在他李世民的心里,他已经没有了能凭自身力量战胜我的信心!他怕了!” “一个帝王,一旦需要靠乞求外援来对付内部的敌人,那他的天命,就已经动摇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地缘政治上的威胁,却忽略了这背后,更高层面的心理博弈和“势”的较量! 钱串子眼珠一转,立刻兴奋地接话道。 “王爷说的是啊!咱们是要铁勒诸部帮忙,可那是咱们打赢了西突厥,让他们看到了跟着咱们有肉吃,他们主动凑上来的!” “是咱们赏他们一口饭!可李世民呢?他是跑去求人家帮忙!这一来一去,高下立判啊!” “哈哈哈,没错!” 王烈火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 “他李世民是皇帝,咱们王爷是王爷。” “结果他这个皇帝干的事,还没咱们王爷硬气!丢人!” 看着众人重拾信心,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吐蕃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说完了姿态,我们再来说说实力。” “吐蕃,在你们看来,很神秘。但掀开那层神秘的面纱,它究竟是什么?” 李岩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充满了剖析的意味。 “没错,松赞干布是一代雄主,他统一了高原,手下也确实有一批悍不畏死的勇士。可那又如何?” “高原是他们的堡垒,但同样也是囚笼!” “他们下山难,补给更难!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想要离开高原,跨越千里来打我们,人还没到,怕是就要饿死一半,冻死一半了!” “他们的牦牛,能适应高原,但能适应西域的戈壁和风沙吗?” “我承认吐蕃武士个人勇武,但他们的武器是什么?还是刀剑弓矢!他们的战术是什么?还是一拥而上的冲锋!” “他们见过我们从天而降的开花弹吗?他们见过我们一息十发的连弩吗?”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他们敢从高原上下来,进入平地,那就是一群移动的靶子!是一群给我们镇北军将士刷军功的人头而已!” “啊?”程知节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新词。 “意思就是,不值一提的杂鱼。” 李岩随口解释了一句,继续道:“李世民以为他找到了一个强援,但在我眼里,他只是给我送来了一个练兵和立威的绝佳机会!” 这下,所有人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兴奋和狂热! 怕什么?王爷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 吐蕃?来啊! 正好让新兵们见见血!让新炮拉出来试试威力! “王爷英明!” 众人齐声拱手,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不过,李世民既然出招了,我们也不能毫无反应。” “他想在西南开辟第二战场,拖垮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传我的命令给西域都护府的王玄策。” “让他从麾下抽调一支精干的小队,不必多,百人即可。” “由他亲自带队,立刻南下!” “南下?” 吴元一愣,“王爷,是去迎击吐蕃吗?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不,不是去打仗。” 李岩摇了摇头,“我是让他去做生意,交朋友。” “做生意?交朋友?”这下,连吴元也迷糊了。 李岩的手指,从吐蕃的边缘划过,点在了更南边。 与天竺接壤的几个小国的名字上。 “李世民能派人去吐蕃,我们为什么不能派人去泥婆罗?去那些夹在吐蕃和天竺之间的小邦国?” “王玄策此去,要带上我们最好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最锋利的钢刀。他要告诉那些国家的国王,我们镇北王府,愿意和他们建立最稳固的商贸关系!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庇护,帮他们训练军队,甚至可以卖给他们威力强大的武器!” “王爷!”吴元深吸一口气,瞬间明白了李岩的用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您这是釜底抽薪!您要在吐蕃的南边,打下一圈楔子!让他南不能扩张,西不敢妄动!” “这还不够。” 李岩的笑容更深了:“我还要王玄策,以大唐遗使的身份去拜访那位松赞干布。” “什么?!”众人再次震惊。 “就说他李世民能给的,我李岩双倍给!他李世民给不了的,比如我们最新的炼钢技术,我们的新式农具,只要他愿意保持中立,我们也可以给!让他自己选。” 第三百四十二章 铁包木船 伴随着时间的流转。 在李岩下令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除了蓟州城内的事情以外。 蓟州城外,东南一百八十里。 渤海之滨,一座全新的港口拔地而起,被李岩亲自命名为镇海港。 这里是整个镇北王府如今最繁忙,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港口最深处,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船坞内。 只见其中矗立了一艘巨大的龙骨战船,它就是天宫院倾尽全力打造的第一艘新式战舰。 “王爷,您请看。” 李岩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身边是两位负责人。 一位是负责整体统筹与海军组建的周涛。 另一位则是天宫院造船司的总工程师,宋应星。 “这艘镇海级,全长二十八丈,宽六丈!” “主体结构采用最优良的铁桦木,外部关键部位包覆铁甲!” “光是这根主龙骨,就耗费了我们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从燕山深处寻觅百年巨木,一体成型!” 李岩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即便是以他的眼界,也不禁为眼前这工业造物的雏形而感到震撼。 毕竟现在只是唐代而已啊,眼前的这艘战船比起其他类型的样子,那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甚至超越了大部分近海航行的商船。 密密麻麻的铆钉将厚重的木板与铁甲固定在一起。 “火炮呢?” 李岩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船身能否承受住火炮齐射的后坐力?” 船是随便造,但一定要稳,要是他们的士兵刚刚登陆上去,还没得开打,自己就炸了,那岂不是给别人看笑话了吗? “王爷放心!” 宋应星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了这一点!” “船身两侧各有二十个炮门,我们对承载火炮的甲板进行了特殊加固,并且设计了全新的滑轨式炮架,可以最大限度地吸收后坐力。” “按照天宫院的模拟测算,即便一侧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船体也能安然无恙!” “不错。” 李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周涛,“人呢?船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们的水手和士兵,训练得如何了?” 周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张在西域晒出的黝黑脸庞上满是自信。 “王爷,百闻不如一见!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下船坞,来到港口旁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沙滩训练场。 只见数千名士兵,正赤着上身,在烈日下进行着各种严苛的训练。 他们与普通的镇北军士兵穿着别无二致。 同样是制式的军裤和军靴,但他们训练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有的在进行残酷的负重泅渡,有的在练习用绳索快速攀爬高耸的木墙。 还有的,则在几十艘小船上,模拟着登陆与作战。 “吼!哈!” 随着一名军官的号令,一艘小船上的十几名士兵瞬间行动起来。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将船划到岸边,船头刚刚触及沙滩。 最前方的两名士兵便将一面巨大的塔盾插在身前。 另外几名士兵则迅速以他们为核心,组成一个紧密的半圆形盾阵。 “举弩!” “放!”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从盾牌的缝隙中呼啸而出,射中了百步之外的靶子。 从冲滩到组成阵型,再到完成第一轮齐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好!”李岩忍不住抚掌赞叹。 周涛得意地介绍道:“王爷,这就是我组建的第一批海军陆战队,总计三千人。” “都是从各军中抽调出来的百战老兵,识水性,有胆气!” “虽然上船还有些晕,但下了船,他们就是岸上最凶猛的狼!” “我们的思路是,在您说出的未来海战之上,咱们的火炮对轰是第一步。” “但决定胜负的,最终还是要靠接舷战和登陆战!” “你的想法很好。” 李岩看着那些士气高昂的士兵,眼中充满了赞许。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周涛居然能将他的想法贯彻到这种地步。 在他的初步想法内,周涛只需要帮忙组建起来一直可以在水上,海上战斗的部队即可,最起码可以弥补这个空缺。 可现在倒好,要是按照对方现在的想法继续走下去,那绝对是一个无敌海军。 到时候在配上自己在军火库中兑换的那些枪支弹药,甚至是一些超时代的重型武器。 “有了这支部队,未来大洋之上,任何一处海岸线,都将是我们的前线!” “任何敢于挑衅我们的敌人,都要做好老巢被我们直接端掉的准备!” 周涛听得这话同样是热血沸腾,作为靖海军司第一任都督。 只要眼前的一起成为现实,那么他的就可以真真正正的比拟李铁柱那些人。 甚至也会成为李岩的核心武将! 说白了现在这就是所有军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正当周涛准备再汇报一下水手训练的进展。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夜枭斥候已经出现在李岩身后,语速极快地呈上了一份用蜡丸封好的密报。 “王爷,镇海港以南三百里,斥候紧急军情!” 李岩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接过密报,捏碎蜡丸,展开那张小小的布条。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如果说刚刚还是欣赏自己杰作的君王。 那么这一刻,他便化作了即将喷吐龙炎的怒龙! 周涛和宋应星心中一凛,他们从未见过李岩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 “王爷,发生何事了?”周涛问道。 李岩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布条递给了他。 周涛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和李岩一样难看。 宋应星凑过去,看完之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斯文的面孔涨得通红。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 就在昨夜,一支规模约在二十艘左右的神秘舰队。 突然出现在镇海港以南三百里外的石口村。 他们不仅摧毁了所有渔船,更是登陆掳走了村里最有经验的十几名老船匠!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李岩权威的公然践踏! “混账!”宋应星气得破口大骂,“他们怎么敢!那些老船匠,都是我好不容易才请出山,愿意为王府效力的宝贝啊!他们怎么敢!” 第三百四十三章 海上龙吟 这些老工匠,是他构建整个造船工业体系的基石,是知识的传承者。 被掳走十几个,对宋应星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爷!这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海盗!” 周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机毕露。 “普通海盗没有这种规模的舰队,更没有火炮!” “而且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我们的工匠来的!” 李岩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尽数转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意。 “传我将令!” “宋应星!” “臣在!” “从今天起,天宫院造船司的进度,再提三成!” “需要什么,钱、人、材料,我给你无限的权力!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的时间,让第一艘战船,下水!” “臣……遵命!就算不眠不休,也一定完成任务!”宋应星咬着牙,重重点头。 “周涛!” “末将在!” “那支船队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里?” “根据夜枭回报,他们掳人之后,便一路向东,进入了外海深处。” “很好。” 李岩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躲进大海,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从现有战船中,挑选出速度最快的三十艘福船,装备上最好的神臂弩和十门虎蹲炮!再调拨一千名海军陆战队上船!” 李岩走到巨大的海图前,在广阔的蓝色区域上逡巡。 “组织一次有限的报复性出击!!” “用我们的虎蹲炮和神臂弩,告诉他们,这片海上,谁说了算!试探出他们的船速、火炮射程和战术特点!我要他们所有的数据!” 李岩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周涛。 “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敢动我李岩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得用血来偿还!” “末将……遵命!” 周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捶胸甲,吼声如雷。 “保证完成任务!不让他们知道我镇北军的厉害,末将提头来见!” …… 夜色渐深,镇海港帅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岩站在巨大的海图前,久久未动。 原本应该回到王府的李岩,此刻却没有离开,白天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深邃的思考。 这支船队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这是一个有明确目的的敌人。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件带着淡淡馨香的狐裘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夜深了,海边风大,别着了凉。” 李秀宁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岩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他转过身,看着灯火下佳人关切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下午发了很大的火,晚膳也没怎么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李秀宁为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还在为那支船队的事情烦心?” “烦心谈不上,只是有些意外。” 李岩拉着她柔软的手,走到窗边,一同望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黑暗大海。 “我本以为,我们的敌人,只在陆地上。李世民、突厥、吐蕃,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 李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可眼前的这些人,他们很聪明,知道工匠是我们发展的根本。这一击,打得很准,也很疼。”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秀宁的美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李岩坚毅的侧脸。 “我已经让周涛带人去追了。” 李岩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敌人打了我们一巴掌,我们必须立刻还回去一拳!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才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秀宁,以前我认为,只要拥有最强的陆军,就能平定天下,给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 “这片大海,看似是阻隔,但同样也是一条路。” “我们若不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它就会成为敌人刺向我们软肋的刀。”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她将头轻轻靠在李岩宽厚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 她柔声道:“无论敌人来自陆地,还是海洋,你都能战胜他们。” “就像你以前做到的每一次一样。” 李岩心中一暖,反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轻声道。 “有你在,再大的风浪,我也不怕。”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几天的时间一闪而逝。 渤海之滨一处被当地渔民称为蛇牙湾的海域。 在当地人眼中,这里是出海的大忌。 但在周涛眼中,这里却是为敌人精心准备的坟场。 “将军,起雾了。” 一名亲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周涛趴在一艘经过伪装的福船船头,透过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海面上那个模糊的黑点。 “再等等。” 周涛的声音沉稳如铁。 “这伙人警觉得很,必须等他们完全进入蛇牙湾的腹地,我们才有机会。” 他率领的这支由三十艘福船改装而成的舰队,已经在海上游弋了五天五夜。 凭借着夜枭斥候从陆地和空中传来的情报。 以及对这片海域水文的了解,此刻的他终于等到了敌人的方位。 那是一艘脱离了主舰队,正在进行近海侦察的敌方探险船。 “就是它了。” 周涛放下望远镜,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传令下去。” “一号、二号火攻船准备,其余各船,保持静默,等我的信号!” 海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十步。 那艘神秘的探险船,依旧保持着一定的速度,沿着他们绘制的海图航线,缓缓驶入了蛇牙湾的中心。 “就是现在!” “放火船!” 指令通过旗语和微弱的灯火信号,迅速传达到了埋伏在礁石后的两艘小船上。 那两艘小船上,堆满了浸透了桐油的干柴与装着猛火油的瓦罐。 船员点燃引线后,立刻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向着岸边游去。 两艘无人驾驶的火船,借着风势与暗流,朝着那艘探险船漂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蛇牙湾的獠牙 “呜!” 探险船上的瞭望手,似乎发现了异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警戒号角。 船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异域语言。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轰!” 两艘火船精准地撞在了探险船的船身中段。 船上的瓦罐受热炸开,滚烫的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将木质的船体点燃! 火焰借着海风,呼的一下窜起数丈高。 将周围的浓雾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什么鬼东西!” “是火攻!快救火!” 船上的敌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遭到致命的攻击。 “全军出击!!” 周涛见状,拔出腰间的横刀,发出了号令。 “杀!!” 埋伏在四周的十多艘福船,同时点亮了船头的风灯,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放弩!” “咻!” 密集的弩箭,无情地收割着甲板上敌人的生命。 “虎蹲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几艘福船的船头,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一门门小巧的虎蹲炮对准了敌船。 “轰隆!” 炮声响起,无数铁砂和石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虽然无法对船体造成致命伤害,但却对甲板上的人员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敌船上,一名像是头目的男子。 正挥舞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大声呵斥着组织抵抗。 “干掉他!” 周涛指着那人,冷冷下令。 三名神射手立刻半跪下来,三支特制的破甲箭对准了目标。 “放!” 三道寒光一闪而逝,那名头目身中两箭,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群龙无首,加上大火焚身,敌人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将军,他们想跑!”一名副将指着敌船叫道。 只见那艘着火的船,竟然不顾船身的损伤,开始强行转向。 “想得美!” 周涛冷笑一声:“准备接舷!陆战队,登船!除了工匠和头目,其余的……给老子杀无赦!” “吼!” 数艘福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船头刚刚接触,早已准备多时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们,便抛出数十根带着铁爪的绳索,死死地勾住了对方的船舷。 “杀!” 一名百夫长第一个顺着绳索荡了过去,手中朴刀一挥,便将两名敌人砍翻在地! 紧接着,成百的陆战队员,嚎叫着冲上了敌船的甲板。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这些海军陆战队的老兵,本就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又经过了严苛的训练。 无论是个人武勇还是小队配合,都远非这些疏于近战的敌人可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大火被勉强扑灭,敌船的甲板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一名副将兴奋地前来禀报:“将军!大获全胜!我军仅伤亡三人,便击溃敌船!俘虏了二十三个活口,其中还有几个像是管事的!” 周涛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一名被五花大绑的俘虏面前。 这人金发碧眼,相貌与中原人迥异,此刻正用一种惊恐而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不会说话的异族?” 周涛皱了皱眉,随即对左右道:“带回去!王爷自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他看了一眼那艘破损严重,但主体结构尚在的敌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这艘船也给老子拖回去!!” “是!” 周涛转过身,望着已经开始泛白的东方天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天后,蓟州,镇北王府。 书房内,李岩正与吴元对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商议着秋收后新一轮的屯田计划。 “岩哥,根据各地上报的数据,今年幽云两地,粮食预计增产四成以上。” “这还是在抽调了大量青壮去修路、建港的情况下。” “新农具的威力,实在是……” 吴元说到这里,这位掌管着政权的王府大总管,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叹和喜悦的笑容。 “四成,还不够。” 李岩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片空白区域。 “我们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对粮食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海军是个无底洞,未来的陆军扩编,天宫院的研究,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粮食就是我们所有计划的基石,半点马虎不得。” “属下明白。” 吴元躬身道,“属下会立刻着手,规划新的垦殖区,确保明年……” 他话未说完,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夜枭斥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中压抑不住兴奋。 “启禀王爷!镇海港八百里加急!周涛将军,首战告捷!” “哦?” 李岩和吴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么快? 李岩快步上前,从斥候手中接过那封用火漆密封的捷报,迅速拆开。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煞气和豪情。 将蛇牙湾一战的整个过程,描述得淋漓尽致。 “好一个蛇牙湾伏击战!” 李岩看完,忍不住一拍桌案,放声大笑。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不是打不赢,而是麾下的将士们在面对陌生的海洋和陌生的敌人时,会产生畏惧心理。 但周涛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证明了镇北军的将士,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洋,都是最顶尖的战士! “以三十艘旧式福船,设伏击伤一艘敌方新式战舰,俘虏二十三人,自身伤亡不过三……”吴元凑过来看完捷报,也是抚须赞叹不已。 “周将军用兵,已颇得岩哥真传,不拘一格,奇正相生啊!” “他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李岩将捷报递给吴元,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不仅打了胜仗,提振了士气,还给咱们抓了舌头,抢回来一艘船!” “这份功劳,不大赏不足以慰军心!” “传我将令!”李岩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周涛指挥有方,智勇兼备,赏黄金千两,官升一级!” “所有参战将士,无论生死,一体叙功,赏银百两!阵亡者,入英烈祠,抚恤加倍!” “遵命!”门外的亲兵大声应诺。 第三百四十五章 算盘上的乾坤 “岩哥英明!” 吴元由衷地说道,“如此重赏,必能让海军将士们士气百倍!” 李岩点点头,但他兴奋的眼神很快就重新化为冷静的思索。 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张盖在海图上的白布. 露出了下面几张潦草的草图,那是根据之前夜枭斥候的描述,画出的敌舰大致模样。 “元子,你立刻传令天宫院。” 李岩的手指在草图上敲了敲:“让宋应星放下手头的一切,即刻赶往镇海港!把那艘缴获的敌船都研究透彻!” “俘虏,也立刻押送蓟州!!” “是!”吴元立刻领命。 他正要退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王爷,还有一事关于船只设计,属下举荐一人,或许能对宋大人有所助益。” “哦?何人能得你吴大总管如此看重?”李岩颇感兴趣地问道。 “此人名叫苏婉清,乃是江南大族苏氏之女。” 吴元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月前,其家族因不愿依附李世民,举族北迁,投奔我蓟州。” “江南苏氏?” 李岩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也涉足一些丝绸和茶叶生意。 “正是。” 吴元点头道,“这位苏姑娘,自幼便与众不同,不喜琴棋书画,偏爱数算与格物之学。其算学之精,据说连江南最有名的算学大家,都自愧不如。” “她曾仅凭一人之力,用算盘与图纸,便为家族设计出了一套极为精巧的联动水车,灌溉千亩良田,在当地传为佳话。” “数算,格物?”李岩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原始的数学和物理学吗? 这两种学问,对于冶金,建筑,尤其是对于造船这种需要精密计算的复杂工程来说。 简直是无价之宝! 宋应星虽然经验丰富,天纵奇才。 但在理论计算方面,依旧沿用着匠人师徒相传的经验主义模式,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支撑。 “此等人才,为何现在才报上来?”李岩追问道。 吴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岩哥,只因她是一介女流。” “属下本想将她安排在户部,协助处理账目,但又觉得屈才。” “今日听闻王爷要彻底解析敌船,重塑我军战舰,属下斗胆,觉得或许可以让她试试。” “女子?” 李岩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元子啊元子,看来我平日里跟你说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心里去啊。” “属下愚钝。”吴元连忙躬身。 “我镇北王府,何时有过男女之别?” 李岩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秀宁能上阵领兵,杀得突厥人闻风丧胆。女子为何就不能进天宫院,执笔算筹,为我设计战舰?” “本王要的,是脑子里的东西,是能为我所用的才能!至于这才能,是长在男人头上,还是女人头上,有区别吗?” 这番话,振聋发聩,让吴元心神剧震。 他跟在李岩身边这几年,早已习惯了他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和举措。 但每一次,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超越时代的魄力所带来的冲击。 “是属下狭隘了。”吴元深深一揖,“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岩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安排吧,等有时间了我也过去看看,正好也视察一下下面人的工作。” 翌日,天工院。 这里是整个镇北王府最嘈杂,也最具活力的地方。 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们挥舞着重锤,木工房中,刨花飞舞。 远处,新建的高炉烟囱里冒着滚滚浓烟。 李岩在吴元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天工院的船舶司。 这里刚刚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无数工匠正围着一堆从镇海港运回来的船只残骸,敲敲打打,议论纷纷。 缴获的那艘敌船主体,则被安置在最中央,由专人看护,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宋大人呢?”李岩问道。 “我们的宋大人正在里面和新来的苏姑娘,为了龙骨的尺寸争论呢!” 吴元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哦?” 李岩眉毛一挑,兴趣更浓了,“走,去看看。” 二人绕过一排排绘图的桌案,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间传来宋应星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行!老夫造了一辈子船,从未见过如此狭窄尖锐的船底!” “这般模样,吃水太深,稍有风浪便会倾覆!” “我们是要造出海的战船,不是内河里的小舢板!” 说话的正是天工院的灵魂人物,宋应星。 此刻他吹胡子瞪眼,指着一张图纸,显然是动了真火。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穿素雅青衣的女子。 她身形纤细,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与这喧嚣吵闹的工坊格格不入。 “宋大人,婉清并非质疑您的经验。”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只是,我们缴获的这艘西夷海船,其船底正是如此设计,周将军的战报中也提及,此船虽受重创,但在转向与航速上,远超我们的福船。” “那是因为他们的帆索与我们不同!”宋应星坚持道。 “帆索是其一,船体结构亦是关键。” 苏婉清不卑不亢地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迅速勾勒起来。 “大人请看,我们的福船,船底宽而平,遇浪则如一片叶子,随波起伏,虽稳,却也失了速度,且易被横浪拍击。” “而此船底窄而深,遇浪则如利刃,能破浪而行。并非来自宽阔的船底,而是来自更低的重心与合理的压舱物配比。” “只要我们的数算足够精准,完全可以计算出最完美的平衡点。” 她一边说,用算盘飞快地拨弄了几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依照我的计算,若采用此种船型,在同等风力与载重下,我方新式战舰的极限航速,至少能比福船提升三成!逆风航行的能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一派胡言!” 宋应星气得满脸通红,“造船是靠尺寸,靠经验,靠老师傅的手艺!岂是靠你这算盘珠子拨弄几下就能定夺的?提升三成?小姑娘,你可知三成航速在海上意味着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摇头,显然都站在宋应星这边。 他们敬佩这位新来的苏姑娘聪慧,但造船这种事,一个从未出过海的江南闺秀,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一辈子的老匠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惊才绝艳苏婉清 “咳咳。” 李岩的咳嗽声,让争论戛然而止。 “王爷!” 宋应星和所有工匠都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行礼。 苏婉清也微微一惊,随即敛衽一礼,平静地说道:“民女苏婉清,参见王爷。” “都起来吧。” 李岩摆了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苏婉清和她手中那块写满公式的木板上。 “本王来得不巧,似乎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王爷恕罪,是老臣失态了。”宋应星老脸一红。 “不,争论是好事,没有争论,何来进步?” 李岩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正是新一代战船的初步设计图。 看着眼前的图纸上的那新颖的模样,又看了看苏婉清画的船底草图。 哪怕是作为后世之人的李岩也感觉有些讶然了。 因为这上面的东西已经超过了现在该有的一些船只类型,甚至已经夸越了太多太多。 当然,这也仅限于跨越,但并没有跨过时代。 不然的话,李岩真觉得眼前的苏婉清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同样是穿越而来的了。 “苏姑娘,你刚才说的重心,压舱,平衡点,可否为本王详细解说一番?” “是,王爷。” 苏婉清心中略定,没有丝毫怯场,逻辑清晰地将自己基于俘虏口供,船只残骸测绘数据以及水阻之学的初步构想,娓娓道来。 她的话语中,没有半句空话,全都是基于严谨的计算。 李岩越听,眼神越亮。 宋应星和周围的工匠们,也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震惊。 最后则是深深的思索。 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 但他们能听懂苏婉清描述的那些结构组合在一起后。 所能达到的效果,那是一种他们凭借经验也能模糊感知。 这已经不是匠人的技,而是真正的学问! “好!” 李岩听完,忍不住抚掌赞叹。 “听苏姑娘一席话,胜过读十年书!本王问你,若完全按照你的构想来设计,我有几成把握,能造出超越西夷的战舰?” 苏婉清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材料和工艺能跟上,婉清有十成把握,造出的新船在性能上将全面碾压我们缴获的样品!”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表示不服。 毕竟在场之人都是李岩从各地生拉硬拽,甚至是派人利用重金请过来的大师傅。 不说在整个大唐有名气,但是在当地绝对是个顶个的大师傅了。 李岩却放声大笑:“本王就喜欢你这股狂气!宋大人!” “老臣在。”宋应星躬身,神色复杂。 “本王现在给你一道命令。” 李岩指着苏婉清,“从今日起,苏婉清任船舶司总绘图师兼首席算学顾问,品级暂定为从五品!” “她的所有设计图纸只要达标,天工院必须全力配合,优先实现!你,宋应星,负责用去完善她的理论,将图纸变成现实!” “你们二人,一个是天马行空的魂,一个是脚踏实地的骨,魂骨合一,才能为本王打造出真正的海上霸主!” 听到这话,宋应星愣住了。 “这……” 让一个黄毛丫头做自己的同僚,这不是开玩笑嘛? 但看着王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回想刚才苏婉清那番惊才绝艳的论述。 说是不服气那绝对是假的,但是心里虽然过不去,但对于李岩的命令还是要遵守的。 “老臣……遵命。”他对着苏婉清,复杂地拱了拱手。 苏婉清亦是心神剧震,她没想到李岩竟有如此魄力。 直接给了她如此高的职位和权限。 “婉清,定不负王爷所托!” ……………… 当晚,镇北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李岩正兴致勃勃地对李秀宁讲述着今日在天工院的所见所闻。 “你是没看到宋应星那老头当时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哈哈!”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服气的。那苏婉清,当真是个鬼才!” “一张算盘,一块木板,便将一艘万料巨舶的五脏六腑安排得明明白白,简直神乎其技!” 李秀宁静静地为他沏上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她才将茶杯递过去,柔声问道。 “看来夫君今日,是捡到宝了?” “何止是宝!简直是国之瑰宝!” 李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慨道:“我原以为,我这天工院已是人才济济,今日见了她,方知山外有山。有了她,我们海军的发展,至少能提前五年!” 李秀宁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李岩。 “夫君,这位苏姑娘,不光是精通数算格物这么简单吧?” “哦?此话怎讲?”李岩奇道。 “一个养在深闺的江南士族女子,即便天赋异禀,又怎会接触到如此深奥的造船之学?还对西夷战船的优劣了如指掌?” 李秀宁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更何况,她一个女子,敢在天工院那种地方,当着一群大匠宗师的面,与宋大人据理力争,这份胆识与心性,可不是寻常才女该有的。” 李岩一怔,随即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光顾着欣赏她的才华,倒是忽略了这些。她身上,确实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决断。” 李秀宁浅浅一笑,风华绝代:“能让夫君如此赞不绝口,想来这位苏妹妹也是一位奇女子。明日,我想见见她。” “你想见她?”李岩有些意外。 “怎么?夫君怕我吃了她不成?” 李秀宁嗔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夫君麾下,文有吴元,武有铁柱,笑林他们,如今又多了一位能在格物之学上独当一面的苏婉清。” “此乃我镇北王府的大喜事,我身为王府主母,理应亲自出面,予以嘉奖和安抚,让她能更安心地为夫君效力。” “这不仅仅是礼数,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夫君的后院,永远是夫君最稳固的支撑,而不是内耗的源头。” 一番话说下来,原本李岩还有些担心李秀宁吃醋,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一位马上的王后,这要是闹起来了,李岩多少有些受不了。 不过现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李岩伸手握住李秀宁的手,柔声道。 “秀宁,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秀宁反手握住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夫君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想看看,能让我们的战船提速三成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若她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我非但不会嫉妒,反而要替夫君,把这尊宝贝牢牢地看住才行。” 第三百四十七章 李世民的忧虑 次日,王府后花园的暖阁内。 苏婉清有些局促地坐在锦凳上,她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到王府的内院。 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平阳昭公主。 镇北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比她想象中更加美丽,也更加令人敬畏。 李秀宁并未穿着华丽的宫装,只是一身寻常的居家襦裙,但那份久经沙场与上位者独有的气度,却让苏婉清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妹妹,不必拘谨,坐。”李秀宁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语气温和,“昨日听王爷说起你,他对你的才学可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王妃谬赞了,婉清愧不敢当。”苏婉清连忙起身。 “坐下说。”李秀宁微笑着按了按手:“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我听闻,苏妹妹的家族,在江南也是有名的望族。只是不知,苏家是因何故,不愿依附李唐,反而选择千里迢迢,投奔我们这尚在纷争中的幽州呢?”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毕竟一个大家族,完全可以让李世民加封一下,虽然不会成为多大的官员。 但是发展一下还是能在江南占据一席之地的。 苏婉清心中一凛,她抬起头,迎上李秀宁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毕竟眼前之人说到底也是李唐嫁过来的闺女,要是自己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哪怕是更加惹人不喜,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奈,苏婉清喃喃的说道:“民女斗胆,但请说出话要是招惹到了王妃,请王妃勿怪。” 李秀宁摆了摆手:“妹妹说就行,相信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对于一些凡俗之语我也不会过于在乎!” 听到这话,苏婉清才继续说道。 “回王妃,因为苏家看的不是眼前,而是长远。” “李唐虽已占据中原,但其根基在于关陇贵族,与我等江南士族,终究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当今天子手段太过酷烈,非仁主之相。” “而王爷在幽云之地所行之新政,减租减息,兴修水利,重用寒门,鼓励工商,每一项,都让婉清的父亲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不一样的未来。” 李秀宁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江南富庶,李唐如今正是需要钱粮的时候,想必对江南大族拉拢甚重,苏家举族北迁,舍弃的恐怕不是一点半点的家业吧?” 苏婉清闻言,也没有了藏着掖着的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王妃,她突然就有种知己的感觉,是那种同为聪明人的感觉。 “王妃有所不知,我苏家经营百余年,靠的并非是摆在明面上的田产与商铺。” “江南的丝绸与茶叶,天下闻名。” “官面上的商路,如今确实大半都掌握在朝廷与依附于朝廷的商贾手中。” “但我苏家,历经三代人,暗中开辟并掌控了数条从江南腹地,绕过官方关卡,直通海外与北方草原的秘密商道!” “如今……只要王爷愿意,婉清随时可以将这几条商道,重新启用!” 暖阁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李秀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饶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被苏婉清抛出的这个礼物给震撼到了。 这分明是一把能直插李唐心脏,从其经济命脉上狠狠抽血的利刃! 李秀宁缓缓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清丽脱俗,却胸藏乾坤的女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 长安城,太极宫,甘露殿。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殿外却是寒风呼啸,吹得廊下的宫灯摇曳不定。 李世民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显得有些空洞。 在他脚边,一卷来自百骑司的加急密报,已经被他紧紧攥成了一团。 “镇北王李岩麾下靖海军司初战告捷,于登州外海,仅以三艘试验战舰,便全歼一支规模庞大的西夷海寇舰队。” “其舰体坚固,炮火猛烈,航速惊人,据俘虏交代,其中有一主炮射程远达两里,开炮之声如天雷滚滚,中者船毁人亡!” 西夷海寇是谁,李世民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李岩,那个他一生中最大的对手。 在他完全没有留意到的领域,已经悄无声息地磨砺出了一柄足以威胁他帝国腹心的利剑! 更重要的是李岩的那所谓的火炮!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悄然步入。 为首一人,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正是大唐首相房玄龄。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神情果决,目光如刀的男子,正是以善断闻名的杜如晦。 “陛下,深夜召臣等前来,可是……幽州又有异动?” 李世民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地响起:“玄龄,克明,你们来看看这个。” 一名宦官连忙捡起地上的纸团,呈递给二人。 房玄龄与杜如晦凑上前,一目十行地扫过,两人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无比严肃。 杜如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里射程的天雷?这是何物?我大唐最精锐的床弩,抛射重箭,极限也不过五百步!这岂不是说,他的战船,能在我军攻击范围之外,对我等进行随心所欲的屠杀?” 房玄龄想得更远,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此事之危,不在于一战之胜负。” “玄龄,说下去。”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忧虑。 “诺。” 房玄龄对着舆图,伸出了手指:“陛下请看,我大唐的命脉,一在关中,二在江南。关中有潼关之险,又有我大军驻守,固若金汤。但江南呢?” 他的手指顺着漫长的海岸线划过:“从江淮到岭南,海岸线何止千里!我等素来重陆轻海,海防形同虚设。以往,不过是防备些许倭寇与海匪,尚可应付。可如今,李岩有了如此利器,便如同一头猛虎,拥有了翅膀!” “他可以不从陆路与我等硬撼,而是自海上南下。” “随意择一处登陆,便可直插我江南腹心!我等大军主力皆在北方,根本无法及时驰援。” “届时,江南财赋之地糜烂,天下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百四十八章 侯君集请战 房玄龄的话,让甘露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世民双拳紧握,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李岩的这一步,太狠了! 完全跳出了陆地争霸的棋盘,在另一片更广阔的战场上,对他形成了降维打击! “房公所言极是!” 杜如晦斩钉截铁地说道,“臣以为,不可再等!李岩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步步为营。他今日能歼灭一支海寇,明日就能将战船开到我扬州港外!我等必须立刻反制!” “如何反制?” 李世民看向自己最信赖的两位谋主。 “他的海军已成气候,而我大唐,连一艘能出远海的战船都没有!” 就像一个棋道高手,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与对手杀得难解难分,却发现对手在另一张棋盘上,已经快要将死自己了。 房玄龄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肃然道。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方能暂缓危局。” “其一,便是吐蕃!” 房玄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必须加快与松赞干布的盟约谈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使他出兵,从西南方向,给李岩的西域都护府施加最大的压力!让他无暇东顾,更无力将过多资源投入到海军之中!” 李世民点了点头:“此事朕已下旨,令使臣加鞭,告诉松赞干布,只要他出兵,朕不仅可以将文成公主嫁与他,更可以额外再赠予他十万匹丝绸与一万斤茶叶!” 为了牵制李岩,这位骄傲的帝王,已经顾不上什么天朝上国的体面了。 杜如晦接着说道:“其二,便是组建我大唐自己的水师!哪怕暂时无法与李岩争锋,也必须要有!至少,要能守住我等家门口,护住沿海的州县与航道!” “此事说易行难。” 李世民皱眉道,“造船非一日之功,精通海战的将领更是凤毛麟角。” “我大唐的工匠,擅长造楼船,蒙冲,在江河之上尚可,但若说出海,怕是连李岩缴获的那些西夷海船都比不上。” “臣以为,可以双路并进。” 房玄龄补充道,“一方面,当立刻下旨,于泉州,明州等地设立船政司,高价网罗天下船匠,搜集海船图纸,不计成本地开始尝试建造我大唐自己的远洋战舰。” “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指向舆图的最南端,“可秘密遣使,与岭南的冯盎接触。冯家世居岭南,麾下水师虽不成体系,但久与南海诸国通商,深谙海事。” “若能说服他归附,或至少达成盟约,便可借他的力量,在南海形成一道屏障,防止李岩水师长驱直入。” “联络冯盎……”李世民眼中光芒闪烁。 这是一个绝妙的提议。 冯盎虽已归附,但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现在是时候将他这颗棋子,真正地绑上大唐的战车了。 “好!” 李世民一掌拍在案上,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依二位爱卿所言!吐蕃那边,继续加码!” “岭南冯盎,玄龄你亲自草拟一份密诏,朕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许诺!至于水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陛下!潞国公侯君集,于殿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侯君集? 李世民与房、杜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宣他进来。” 片刻后,身材魁梧、满脸悍气的侯君集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甲胄未解,显然是刚从军营中赶来。 “臣侯君集,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君集,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李世民问道。 侯君集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脸上满是羞愤与激昂交织的神情。 “陛下!臣听闻,李岩反贼,竟已组建水师,于海上横行无忌,而我堂堂大唐,竟无一船一卒可与之相抗!” “臣身为大唐将军,食君之禄,思报君恩,闻听此事,如坐针毡,夜不能寐!” 他这番话,充满了忠勇之气,让李世民心中的烦闷,稍稍缓解了一些。 “君集有此忠心,朕心甚慰。” 李世民叹了口气,“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啊。” “陛下!” 侯君集向前膝行两步,声音陡然拔高。 “臣知道,我大唐将士,皆是陆上猛虎,不熟水性!” “臣也知道,我等并无能出海的巨舰!”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迎难而上!难道我大唐百万雄师,无数能工巧匠,还比不过他一个偏居北地的反贼吗?” “臣,侯君集,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他重重一叩首,语气无比坚定。 “恳请陛下下旨,让臣负责筹建新水师!” “臣愿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为陛下打造出一支足以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若不成,臣愿提头来见!” 甘露殿内,一片寂静。 房玄龄与杜如晦的眉头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侯君集勇则勇矣,也素有谋略,但为人骄矜自负。 更重要的是,他一生戎马,全在陆地,对海事一窍不通。 让他去筹建水师,无异于缘木求鱼。 李世民何尝不知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热血、主动请缨的爱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侯君集是想借此机会,再立不世之功。 但他更知道,此刻的自己,无人可用。 朝中宿将,李靖和李勣远在并州,秦琼,尉迟恭等人更是标准的旱鸭子。 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刻,侯君集的主动请缨,哪怕明知不妥,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一个敢于任事的将领,总好过一群畏难不前的庸臣。 “好……” 良久,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侯君集,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君集,朕就信你一次!” “自即日起,朕命你为江南船政总管,总领我大唐一切水师筹建事宜!兵部、工部、户部,皆需全力配合于你!” “朕只要一样东西——一支能打败李岩的水师!” “臣,遵旨!” 侯君集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家王爷,想给我什么? 看着斗志昂扬的侯君集领旨离去,房玄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侯君集虽勇,却非知水之人,此去……臣恐难有建树啊。” 李世民疲惫地摆了摆手,坐回龙椅之上:“朕知道。但玄龄,你看看这满朝文武,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时候,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眼下,朕无人可用。且让他去试一试吧,总好过我们坐以待毙。” “就算他练不出能战之兵,只要能造出一些船来,摆在江口,亦能稍安人心,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听着李世民这近乎自我安慰的话语,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一眼,唯有躬身长叹。 ……………… 与此同时,世界屋脊,逻些城。 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湛蓝天空下。 初具雏形的布达拉红宫,在日光下宛如一座赤色的雄狮,匍匐在玛布日山上,俯瞰着整片河谷。 王玄策一行百人,风尘仆仆,却精神饱满。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已率先率领一支小队轻车简从,进入了泥婆罗国。 凭借着之前打下的良好关系,以及车上那些令泥婆罗王室眼花缭乱的丝绸,瓷器和钢刀。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与泥婆罗王签订了更深层次的贸易与军事互助盟约。 这颗楔子,已经牢牢打在了吐蕃的南院。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带着大部队,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逻些。 当王玄策走进那座充满着浓郁酥油与藏香气息的宫殿时。 另一拨使者,也刚刚结束他们的觐见。 为首之人,乃是长安鸿胪寺卿韦挺,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满脸的倨傲几乎不加掩饰。 他穿着一身繁复的朝服,与这高原上的粗犷风格格格不入。 看到王玄策一行人,韦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北地反贼的走狗,也敢踏上赞普的王庭?真是自取其辱。” 他用只有身边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便昂首挺胸地从王玄策身侧走过,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 王玄策对此视若无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坐于宝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松赞干布。 这位刚刚统一了雪域高原的雄主,比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他皮肤黝黑,眼神充满了勃勃的野心与审视的意味。 “镇北王府西域都护府大都护,王玄策,拜见赞普。” 王玄策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呵呵,行了,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说说吧,你这才来做什么?” 松赞干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不等王玄策开口,他直接继续开口。 “刚刚那位大唐的使者,可是鸿胪寺卿,朝中重臣。” 这句开场白,充满了下马威的意味。 殿内,那些身披兽皮,腰挎长刀的吐蕃贵族们,纷纷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王玄策却面色不变,朗声笑道:“赞普此言差矣。我王派什么人来,取决于要谈什么事。若只是来送礼、说些场面话,自然该派一位口舌伶俐的文官。” “但我王派我王玄策前来,是因为,我王要与赞普谈的,是能改变吐蕃未来的大事!” “我,王玄策,曾为我王经略西域。” “如今,我王将与吐蕃结盟这等关乎国运的重任交给我,这恰恰证明了我王对赞普您最大的诚意与尊重!”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对方的诘难,巧妙地转化为了对自身的抬高和对李岩诚意的证明。 松赞干布眼中的审视之色更浓了,他挥了挥手。 “好一张利口。说吧,你家王爷,想给我什么?” “那位大唐天子,可是许诺,只要我出兵,便将一位真正的公主嫁给我,并册封我为迎娶公主赞普,承认我吐蕃与大唐,是兄弟之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王玄策身后的几名护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这一手,太狠了! 对于急于获得外界承认、提升自身地位的松赞干布而言,和亲公主和正统册封, 这相当于直接将他从一个蛮族首领,拔高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 面对这近乎王炸的条件,王玄策还能拿出什么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玄策的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一旁的侍者。 “赞普,我王不送公主,因为我王认为,强大的吐蕃,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证明自己的地位,我王,只送三样东西。” “其一,利刃。” 王玄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我王愿以成本价,每年向吐蕃提供五千柄百炼钢刀,一千副精钢铠甲,其锋利坚固,远胜大唐府兵的制式兵器。” “其二,饱腹。” 他继续道,“我王麾下天工院,培育出一种全新的耐寒高产青稞种子,亩产可比现在翻上一番,我王愿将此种子,无偿赠予赞普,并派遣农技官,指导种植。”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钢刀铠甲,只是让那些贵族武士们眼前一亮。 那亩产翻番的青稞种子,则让包括松赞干布在内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对于地处高原、物产贫瘠的吐蕃来说,粮食,永远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那把刀!它比任何美女和虚名,都来得更加实在! “其三,” 王玄策的目光,直视着松赞干布。 “是未来。” “未来?”松赞干布下意识地问道。 “没错。” 王玄策点头,“长安能给您的,是一个虚名,一个需要您用吐蕃勇士的鲜血去换取的名分。” “而我王能给您的,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我王将在西域都护府,为吐蕃商人开辟专门的贸易区,免除三年商税!” “你们的牛马、皮毛、药材,可以畅通无阻地卖到西域,乃至更西方的世界!换回你们需要的茶叶,布匹和铁器!” “我王甚至愿意与赞普及您麾下的工匠,分享我们最新的炼钢与纺织技术!我们帮您建立自己的工坊!” 王玄策最后总结道:“赞普,一个只想让你流血的盟友,和一个希望你强大富足的邻居,您,会选哪一个?” 第三百五十章 高原上的棋局 一番话下来,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玄策的话,可以说已经向一把小尾巴在松赞干布和所有吐蕃贵族的心坎上撩骚。 李世民的条件,是面子。 是高高在上的荣耀,是能向所有人炫耀的资本。 而李岩的条件,是里子。 是能让士兵更强,让百姓吃饱、让国库充盈的根本! 松赞干布坐在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神变幻不定。 他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绝非只看重虚名的草包。 他当然分得清,哪一个选择对吐蕃的长远发展更有利。 这李岩,简直是把吐蕃最需要、最渴望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大唐公主的诱惑,也实实在在。 那不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中原正统王朝对他这位高原之王的承认! 是他在整个东亚世界立足的身份证明! 更重要的是,李岩在西域的势力,如日中天,镇北西域都护府就像一头猛虎,卧榻之侧。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李世民远在长安,看似威胁更小。 “一个给我鱼,一个教我渔……” 松赞干布在心中喃喃自语,“可这条鱼,是传说中的龙肝凤髓,谁能不动心?” “可学会了渔,却能让我以后,想吃什么鱼,就吃什么鱼……” 看着下方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定一切的王玄策。 松赞干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李岩,不仅实力恐怖,连他麾下的一个使者,都如此厉害。 毕竟他可是很清楚,眼前的男人可是仅仅凭着一个人就干翻了高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复了平静。 “先等等吧,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辛苦了。来人!” 松赞干布朗声道:“带和镇北大都护,去最好的驿馆歇息,好酒好肉,歌舞美人,尽情招待!待二位休整好了,我再与二位细谈。” 这是最稳妥的拖延之计。 “多谢赞普。”王玄策躬身应道,低下头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因为他很清楚,较量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宫殿之外,逻些城的街道上。 王玄策并没有像韦挺一样,回到驿馆高卧。 他将麾下百名精干的部下召集到了一处隐蔽的院落中。 这些人,常年在西域行走,大多会说一些吐蕃语和周边部族的方言,一个个都是人精。 “弟兄们,长安的使者现在正在驿馆里喝酒赏舞,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王玄策看着众人,“但我们不能闲着。战争,不仅仅在沙场之上。从现在起,逻些城,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一名队正上前一步,兴奋地问道:“将军!您下令吧!要我们做什么?是去给那个姓韦的下点绊子,还是……” “不。” 王玄策摆了摆手,“我们不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币,丢在桌上。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钱,花出去!” “怎么花?” “很简单!” 王玄策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去喝酒,去聊天,把我们在西域的见闻,和咱们王爷治下的幽州告诉他们!” “都听明白了吗?” 听着他的话,众人也都知道王玄策要干什么了,当即纷纷开口。 “明白了!” “去吧!” 王玄策一挥手,“让整个逻些城,都听到来自北方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韦挺在驿馆中夜夜笙歌,享受着赞普的款待。 而王玄策的部下们,则像一滴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逻些城这片清水之中。 ……………… 逻些城的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最开始的时候。 这股风只是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悄然流转。 城南的铁匠铺里,几个赤着上身,浑身汗水的吐蕃汉子,正围着一个烧红的铁胚奋力捶打。 “当!当!当!” 火星四溅中,一个年轻的学徒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羡慕地说道。 “师傅,我昨天在酒馆听一个走商的汉人说,北边那个镇北王,有一种炼钢的法子,炉火一开,流出来的都是上好的钢水!” “做成的刀,能把咱们这铁刀一下砍成两段!” “胡说八道!” 老师傅头也不抬,闷头一锤砸下。 “钢是千锤百炼敲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流出来的?当是河里的水吗?” “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另一个帮工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还说镇北军的兵,人人都穿着那样的钢甲,咱们的箭射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叮当响,屁事没有!” 老师傅的锤子,慢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这块要捶打上千次方能成型的铁块。 再想象着那如水般流淌的钢,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逻些城的每一个角落。 市集的茶馆里,几个皮货商人正一边喝着酥油茶,一边激烈地讨论着。 “老阿爸在上!一张上好的狐皮,在西域都护府能换三匹最精美的丝绸?这是真的吗?” 一个商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 一个刚从外面交换回物资的商人,拍着胸脯保证。 “我堂弟的商队就去过!他说那里简直是天堂!” “咱们的牛马、药材,拉过去多少他们收多少!价格公道得很!换回来的茶叶、铁锅、布料,一个来回,就能赚够过去一年的钱!” 他喝了一口茶,神秘兮兮地继续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位镇北王发话了,只要咱们吐蕃的商人过去,头三年,一文钱的税都不收!” “专门给咱们划了一大块地方做生意!” “哗——” 整个茶馆都沸腾了。 “不收税?”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还等什么?等开春路一化,我立刻组织商队往北走!” 对于逐利的商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免税和庞大的市场更具有诱惑力的词汇了。 而在田间地头,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奴们。 也在口耳相传着一个近乎神话的传说。 “听说了吗?北边汉人的地里,种着一种神仙给的青稞种子,洒一把下去,秋天能收回来一座小山!” 第三百五十一章 雪域暗流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有了那种子,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家家都能有吃不完的糌粑!” 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 对于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吐蕃平民来说,不亚于福音。迅速在普通民众的心中蔓延开来,点燃了他们对富足生活的无限向往。 这些声音,自然也一丝不落地汇聚成溪流,淌进了吐蕃贵族的耳中。 大相禄东赞的府邸内。 一场秘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参与者,皆是吐蕃各实权部族的首领与朝中的重臣,他们被称为大论。 “诸位,想必城里的风言风语,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一位年长的部族首领,神色凝重地率先开口。 “现在我的部族里,那些年轻的娃娃们,天天都在讨论北边镇北王府的钢刀和铠甲,一个个都想去见识见识。” “何止是你的部族!” 另一位掌管着大片牧场的大论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我牧场里的那些牧民,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问我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和镇北王府做生意,他们想把牛羊赶到西域去,换铁锅和茶叶回来!” “此事,非同小可啊!” 一位名叫论科耳的开明贵族站了起来。 他曾去过大唐,见识过中原的繁华,思想比其他人要开阔得多。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我们以前总觉得,大唐是天朝上国,是唯一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北边那个镇北王,能给我们的东西,似乎更实在!” “论科耳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保守派的大论立刻反驳道:“镇北王不过一介藩王,名不正言不顺!而大唐皇帝,许诺的是和亲!是公主!是册封!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能让我们吐蕃,真正与中原平起平坐的无上荣光!那些蝇头小利,岂能与国之大义相提并论?” “荣耀?大义?” 论科耳冷笑一声,“敢问一句,这份荣耀,要用什么来换?”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是要我们吐蕃的勇士,离开我们熟悉的高原,去为唐皇卖命,去和那个同样强大的镇北王死磕吗?” “是,就算打赢了,我们死伤惨重,唐皇坐收渔利。” “打输了,我们更是元气大伤,连守卫家园的力量都没有了!” “请问,这所谓的荣耀,对死去的将士和饿肚子的牧民来说,有什么用?” “这……”保守派大论一时语塞。 论科耳的声音愈发激昂:“而镇北王给的是什么?是能让我们兵器更锋利的炼钢术!是能让我们子民吃饱饭的高产种子!是能让我们国库充盈的贸易通道!” “他不是在让我们去为他流血,而是在教我们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个是想削弱我们的盟友,一个是想让我们富强的邻居,该选谁,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赞普曾说,镇北王的使者教我们的是渔,而大唐的使者给我们的是鱼,依我看来,大唐给的这条鱼,不仅有毒,饵上还挂着锋利的钩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摇摆不定的贵族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那位最年长的部族首领长叹一声。 “论科耳大人说得对。虚无的荣耀,填不饱肚子。” “我们是吐蕃的贵族,首先要为我们自己的部族和子民考虑。” “我同意,我们应该联合向赞普进言,与镇北王结盟,才是吐蕃真正的出路!”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一时间,府邸内的气氛,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 布达拉红宫。 松赞干布安静地听着心腹大臣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赞普,如今城中民众,都对镇北王府心生向往。” “就连军中,不少将士也在私下议论,渴望能用上镇北军的兵器!” “还有,大相禄东赞的府上,刚刚结束了一场集会。包括论科耳在内的十七位大论和部族首领,已经达成了共识,准备明日一早,就联名上书,请求您……重新考虑与大唐的盟约,转而与镇北王府结好。” 松赞干布挥了挥手,示意大臣退下。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内心,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平静。 王玄策种下的种子,在短短几天内,就在他的王国里,长成了一片他几乎无法忽视的森林。 民心,在思变。 朝堂,在转向。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自己可以从容选择的棋局。 现在才发现,棋盘上的风向,已经快要被那个叫王玄策的汉人,彻底掌控了。 还是那句话,李世民给的,是面子,是高高在上的虚名。 李岩给的,是里子,是强国富民的根本。 之前,他还在两者之间摇摆,觉得或许可以两头通吃。 可现在,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大唐的和亲提议背后,那深深的恶意。 借刀杀人。 这个来自中原的成语,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 李世民这是要用一位公主和一份虚名。 来买他整个吐蕃勇士的性命,去消耗他最大的敌人! 而李岩,那个王玄策说得没错,他是在教吐蕃如何织网,如何捕鱼。 一个强大的邻居,真的会希望自己更强大吗? 松赞干布也曾怀疑过。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李岩的敌人是李世民,是整个大唐。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西部大后方。 一个富强但与他有共同利益的吐蕃,远比一个贫弱,容易被大唐收买的吐蕃,更符合他的战略利益。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和长远眼光的自信! “来人。” 松赞干布沉声道。 “赞普。” 大相禄东赞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禄东赞,你说,那位大唐的韦卿,现在在做什么?” 松赞干布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禄东赞恭敬地回答:“回赞普,韦大人正在驿馆中欣赏我们为他准备的歌舞,听说他这几日饮酒作乐,十分尽兴,还夸赞我们的马奶酒比大唐的御酒更醇厚。” “呵呵……” 松赞干布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尽兴?醇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一个只知享乐,对外界风云变幻一无所知的蠢货,也配做大唐天子的使者?”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王玄策所在的驿馆方向。 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此刻的欣赏与敬佩。 “传令下去。” 松赞干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朝会,宣大唐使者韦挺,与镇北王府长史王玄策,同时觐见!” “我,要给他们一个最终的答复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问答之谋 与此同时,另一座豪华的驿馆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悠扬的胡琴声中。 几名身姿曼妙的吐蕃舞女正舒展着腰肢。 大唐鸿胪寺卿韦挺。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的会享受。 斜倚在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眯着眼,端着一只金杯。 一名随行的副使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韦大人,下官这几日出入,听到城中有些不好的传闻。” “哦?” 韦挺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什么传闻?” “都在说北边那个反贼李岩如何如何好,说他的东西如何如何精良,甚至有人说,我们大唐请赞普出兵,是想让他们去当炮灰!” “噗!” 韦挺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道。 “炮灰?哈哈哈!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蛮夷,也懂什么叫纵横捭阖?” “他们懂什么叫势吗?” 他轻蔑地摆了摆手,对那些风言风语嗤之以鼻。 “你懂什么?这叫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他们懂什么炼钢?懂什么贸易?” “不过是那个李岩的走狗,在背后搞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罢了!” “想靠几句鬼话,就抵得过我大唐天子的金口玉言?” “抵得过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倒不是说韦挺有些短见,因为在他的心底,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只要跟大唐联姻,成为同盟国。 那么对方的地位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看着吧,那松赞干布晾了我们几天,不过是在故作姿态,抬高价码罢了。” “他一定会跪倒在天可汗的皇恩浩荡之下!” “至于那个王玄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等赞普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本官第一个就请赞普将此人拿下,绑到长安,看那李岩的脸面往哪儿搁!” 副使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无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韦挺则再次举起金杯,对着翩翩起舞的舞女,惬意地笑道。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醉生梦死之时。 决定他此行成败,乃至他个人荣辱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次日,布达拉红宫。 晨光穿过高大的窗棂。 两侧的廊柱上,描绘着雪山与雄鹰的壁画,充满了高原独有的雄浑与神秘。 吐蕃的大小贵族,部族首领,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殿门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吐蕃未来走向的一天。 在内侍悠长的唱喏声中,两拨使者,一前一后,走入了大殿。 走在前面的是大唐鸿胪寺卿韦挺。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幞头,腰束玉带,气度俨然。 紧随其后的,是王玄策。 他依旧是一身简洁干练的青色长衫,没有华丽的配饰,唯有腰间悬挂的一枚镇北王府令牌,昭示着他的身份。 高坐于王座之上的松赞干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唐使臣韦挺,参见赞普。” 韦挺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镇北西域都护府大都护,王玄策,参见赞普。” 王玄策则躬身一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两位使者,免礼,请坐。”松赞干布抬了抬手。 待两人落座后,韦挺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经过这几日的晾晒,这位吐蕃赞普,应该已经充分理解了天威难测的道理。 “赞普。” 韦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本官奉大唐天子之命而来,所为何事,想必赞普已经思虑清楚。我皇恩泽广布,仁德盖世,愿将文成公主下嫁赞普,并册封赞普为驸马都尉、西海郡王,此乃旷古烁今之荣耀!” “一旦盟约达成,吐蕃便是我大唐最坚实的臂助,共享天朝荣光!”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王玄策。 “至于某些跳梁小丑……” 他意有所指地笑道:“不过是窃据一隅之地的反贼,其使者所言,无异于梦呓。赞普乃是雪域雄主,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依附于皓月,方能得其光辉,若与萤火为伍,只会被黑暗吞噬。” “本官相信,赞普定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这番话,说得傲慢至极,不仅将李岩贬得一文不值,更是将在场的吐蕃君臣,都置于一个需要被施舍和点化的地位。 殿内不少吐蕃贵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虽然敬畏大唐,但骨子里同样有着属于高原民族的骄傲。 然而,出乎韦挺意料的是,松赞干布脸上并未露出他所期待的那种感激之色。 松赞干布静静地听他说完,而后这才开口说道。 “韦大人说完了?” “说完了。” 韦挺抚着胡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请赞普决断。”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在决断之前,本赞普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韦大人。” “赞普请讲。”韦挺显得十分大度。 松赞干布身体微微前倾:“本赞普听说,在北方的草原上,一张上好的牛皮,可以换来一整车的茶叶和铁器。” “不知我吐蕃的牛羊皮货,若运到长安,可否也享有此等待遇?大唐对于我吐蕃商贾,税率几何?可有专门的贸易区?” “呃……”韦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商贾小贩们关心的细枝末节,与国之大策何干? 支支吾吾了半天,韦挺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 “这天朝物产丰盈,自然不会亏待了赞普的子民。” “至于税率,自有朝廷法度,按章程办事即可。” 说了,但等于什么都没说。 殿内,以论科耳为首的一众贵族,眼中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松赞干布面无表情,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本赞普听闻,中原有一种新型的炼钢之法,能日产精钢千斤,所铸兵甲,坚不可摧。” “若我吐蕃与大唐结盟,不知天子可否将此等强国之术,与我等共享?以助我吐蕃将士,也能披上坚甲,手持利刃?”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清清楚楚的答案 听着这话,韦挺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炼钢之法?这是何等机密! 别说皇帝不可能给,就算给,他一个鸿胪寺的文官,又哪里懂得这些工匠之事? “赞普说笑了。” 他干笑道:“炼钢乃国之重器,岂可轻易示人?不过赞普放心,只要结盟,我大唐自会调拨一批精良的军械,援助吐蕃,以示盟友之谊。” 松赞干布闻言,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讥讽。 “援助?韦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吐蕃的勇士,要用你们的兵器,去为你们流血,对吗?” 他不再给韦挺任何喘息之机,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韦大人方才说,要我吐蕃成为大唐的臂助。” “那么,如果我们出兵,与镇北王府交战,兵马粮草,由谁供给?” “战死的将士,如何抚恤?得胜之后,缴获的土地,人口,又该如何划分?若是战败,我吐蕃元气大伤,大唐又当如何自处?是坐视我等被镇北王府吞并,还是会发兵救援?” 一连串的追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韦挺的脸上。 韦挺彻底懵了。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和亲、册封、皇恩浩荡。 这些空洞的词汇,何曾想过如此实际而尖锐的问题? 在他看来,藩属为宗主国出兵,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还需要谈什么条件? “这……” 他汗如雨下,只能强行辩解道,“赞普只需忠于天子,天子自有决断!” “这些这些都不是赞普需要担心的事情!” “哈哈哈哈!!” 松赞干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韦挺。 “韦大人,你知道吗?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问题,王大人,在三天前,就已经给了我,给了我吐蕃所有的贵族,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他告诉我们,镇北王府欢迎我们任何一个商人,并且头三年免税!镇北王府愿意和我们共享炼钢之术!镇北王府要的,是一个平等互利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松赞干布每说一句,韦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现在,本赞普告诉你,我的选择!” 他转过身,不再看韦挺一眼,而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始终平静如初的王玄策。 “本赞普,以吐蕃之主的名义,正式拒绝大唐的和亲请求!” “同时,我宣布!” 松赞干布的声音提到了最高,“吐蕃,将与镇北王李岩,结成最坚实的盟友!永不背弃!” “哗!” 话音落下,满朝吐蕃大臣,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赞普英明!” “赞普英明!” 韦挺如遭雷击,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 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天朝荣耀,竟然会败给那些他嗤之以鼻的蝇头小利。 松赞干布根本不理会他,而是对王玄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都护,请上前来!让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这份象征着我们两国友谊与未来的盟约!” “固所愿也。” 王玄策微微一笑,起身走上前来。 其实在松赞干布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那些事情的时候。 他就已经明白,对方心里已经做好了选择。 于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盟约文书呈了上来。 一式两份,用汉文和吐蕃文两种文字写就,内容涵盖了军事互助,贸易通商、技术交流等方方面面,详细到了每一条税率和每一个责任的划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王玄策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镇北王府的大印。 松赞干布也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代表赞普权力的雄狮印章。 当两份盟约交换的那一刻,代表着镇北王府与吐蕃,正式结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松赞干布才仿佛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韦挺,对左右的卫士说道:“韦大人远来是客,想必是累了。来人,请韦大人回驿馆好生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两名高大的吐蕃武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对着韦挺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架势,哪里是请,分明就是押解。 韦挺被架起来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他疯狂地挣扎着。 “松赞干布!你敢如此辱我?你这是在与大唐为敌!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他的吼叫,只换来了松赞干布一个冰冷的背影。 松赞干布没有杀他,并非是怕了。 他只是在听完王玄策对李世民的评价后,有了一些自己的考量。 那个能从玄武门杀出一条皇路的男人,心性和手段都非同一般。 在实力还未完全超越对方之前,留一线,不是畏惧,而是策略。 将韦挺扣在手里,本身就是一张不大不小的牌。 待韦挺被拖出大殿,殿内的气氛瞬间由紧张转为热烈。 松赞干布走下王座,亲手拉起王玄策的手,放声大笑道。 “王都护!今日,你我两家,便是一家人了!来!本赞普已备下薄酒,为都护,为我们全新的盟约,庆功!” 当晚,红宫之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松赞干布在最显眼的位置,设下盛大宴席,隆重款待王玄策一行。 宴席上,之前还对王玄策保持距离的吐蕃贵族们。 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向他敬酒。 “王都护!我敬你一杯!你才是我们吐蕃真正的朋友啊!” “说得对!什么狗屁天朝!还是王爷实在!来,王都护,我干了,你随意!” “王都护,关于那个贸易区的具体位置,您看我们部落的皮货能不能……” 王玄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他来者不拒,举止得体,与每一个人谈笑风生。 那份从容与气度,让在场的所有吐蕃人,都心生折服。 松赞干布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端起金杯。 对身边的大相禄东赞感慨道。 “禄东赞,你看。这,就是渔的魅力。它或许没有鱼来得那么直接,但它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 禄东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赞普圣明。王玄策此人,以一人之力,胜过大唐雄兵十万。镇北王有此等人才,未来不可限量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工院船舶司副主事 逻些城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两日。 王玄策并没有在盟约签订后便第一时间踏上归程。 吐蕃的盟约,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将这份纸面上的盟约。 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与联系,才是他这位西域大都护真正需要操心的事。 松赞干布的王帐内,酒气散尽,只余下醇厚的茶香。 “王长史,此番多亏了你,才让我吐蕃看清了方向。” 松赞干布亲自为王玄策斟满一杯来自江南的香茗,言语间满是真诚。 “只是,日后我与镇北王的大规模交易,若都绕道陇右,路途遥远不说,恐怕也会引来李世民的警觉。” 王玄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从容不迫地说道。 “赞普所虑,也正是玄策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赞普请看,我们不必南下,完全可以向西。” “我们的商队可以从青海湖出发,进入柴达木盆地,而后横穿我西域都护府的辖境,直达疏勒。” “在那里,我们有最完善的补给站和交易市场。” “如此一来,路程不仅缩短了近半,而且全程都在我与赞普的掌控之下。” “大唐的耳目,根本无法触及。” 松赞干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条路线,他不是没想过,但以前的西域,匪盗横行,小国林立,根本不具备通商的条件。 但现在,那里是王玄策的地盘! “妙!实在是妙!” 松赞干布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我吐蕃的皮货、药材,金石,便可源源不断地运出!” “王都护,你为我吐蕃立下了不世之功!” “赞普言重了。” 王玄策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你我既是盟友,便是一家人。” “我家王爷要的,是一个能够共同成长、共同面对风雨的伙伴,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这个西域大都护,便是镇北王与赞普之间最牢固的桥梁。”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间事了,我会留下一支联络队,负责商路的初步勘探与建设。” “等一切走上正轨,赞普若有任何大事,都可直接通过西域都护府与王爷联系。我保证,消息传递,绝不会超过十日。”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松赞干布最后一丝顾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男人,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镇北王李岩,愈发敬畏与好奇。 能将如此人才放心地安置在西域,独当一面。 那位镇北王该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好!一切,就依王都护所言!” 松赞干布站起身,郑重地对王玄策行了一礼。 “请代我向镇北王问好,告诉他,我松赞干布,期待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三日后,一骑快马带着王玄策的亲笔信,绝尘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登州船厂,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厂房之中。 一具刚刚打造完成的龙骨赫然摆放其中。 长达三十余丈,由百年铁力木拼接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 与传统福船宽平的龙骨不同,它的底部呈现出锐利的V字形。 数十根巨大的肋骨从龙骨上延伸开来,构成了船只的骨架。 李岩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心生感叹。 他真的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宋应星和苏婉清带领的团队,不仅完全理解了他的构想,甚至还将其实现得如此完美。 虽然这艘船还只是一个骨架。 但李岩已经能想象到它覆盖上坚实的船板,扬起巨大的风帆,带着满载的火炮,在大洋之上纵横驰骋的模样。 这艘船,或许还比不上后世的钢铁巨舰。 但它那基于流体力学和精密计算的船体设计。 已经让它彻底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船舶,至少领先了整整几十年! “王爷,您看。” 一旁的苏婉清指着龙骨与肋骨连接处解释道。 “依照您的提议,我们采用了尖底船型,航速确实能得到巨大提升。”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船体横向稳定性的挑战。” 说道这里,她拿起一块绘图板,上面绘制的正是这艘战船的整体模型。 “寻常的肋骨结构,在巨浪拍击下,很容易从与龙骨的连接处断裂。” “民女不才,借鉴了古籍中关于拱桥的应力分散原理,设计了这套连环肋结构。” “如此一来,哪怕是数丈高的大浪,只要没有将整个船身吞噬,就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李岩看着对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个女子的才华,就像一座挖掘不尽的宝库,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苏婉清听令!” 李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苏婉清一怔,连忙敛衽行礼:“民女在。” “你以女子之身,入主天工院,以超凡之智,解我战船核心之忧!” “本王今日宣布,破格提拔苏婉清为天工院船舶司副主事,从五品,位在宋大人之下,统管所有战船的设计与算学工作!赏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 “哗!” 整个船坞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忙活的工匠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他们的主官之一!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露出半点不屑。 因为这段时间里,他们亲眼见证了苏婉清的成长也那些解决问题的思路。 宋应星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脚手架的方向,深深一揖。 “恭喜苏主事,心服口服!” 苏婉清亦是心潮澎湃,她没想到李岩会给她如此之高的荣誉和地位。 苏婉清对着李岩盈盈一拜:“婉清,谢王爷知遇之恩!定当殚精竭虑!” 李岩哈哈大笑,扶起她,与她并肩而立。 此后的日子里,李岩往船厂跑得更勤了。 他与苏婉清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从龙骨的强度,到甲板的布局。 再到火炮炮位的抗冲击设计。 两人常常在巨大的图纸前,一讨论就是大半天。 李岩欣赏她的智慧,更欣赏她身上那股对格物之学纯粹的热爱。 而苏婉清也对这位毫无王侯架子,却拥有着超越时代眼光与知识的王爷,愈发敬佩。 第三百五十五章 侧妃之位 这一日,李岩正与苏婉清在初步铺设好的甲板上,商讨着瞭望塔的高度与结构问题。 一阵熟悉的馨香传来。 李秀宁身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在几名女卫的陪同下,缓步走了上来。 “夫君真是好雅兴,这船还未造成,便先来体验一番乘风破浪之感了?” 李秀宁的语气带着调侃,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苏婉清的身上。 “秀宁,你怎么来了?”李岩笑着迎了上去。 “我若再不来,怕是夫君都要把家安在这船上了。” 李秀宁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苏婉清,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 “婉清妹妹,好久不见啊。” “民女苏婉清,参见王妃。” 苏婉清连忙躬身,虽然两人之前已经谈过一些事情。 可那也只是他们两个人之前的事情,李岩并不知情,所以在一些时候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 “婉清妹妹不必多礼。” 李秀宁亲手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口中赞叹道。 “之前就听说妹妹有一副好头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岩在一旁看着,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毕竟这段时间他跑的确实有些勤了,不过没办法,他也不是随时随地的就想出来后世中那些船只的构造。 只能说想到一些后,就立刻过来将其说明,不然的话回头又有事情耽搁。 不过看着两女离开原地,他也没有跟过去。 李秀宁拉着苏婉清,走到船舷边,望着下方忙碌的船厂,看似随意地问道。 “苏妹妹上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苏婉清感受着从李秀宁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清明。 她没有回答得谄媚,也没有显得过分清高,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的大海,轻声说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婉清有些话想要说一说。” 听到这话,李秀宁点了点头:“妹妹说便可,在我这里,不用这么紧张。” 苏婉清也没有做作,直接开口:“婉清自幼便觉,诗词歌赋,虽能抒情,却不能果腹;琴棋书画,虽能悦心,却不能强国。” “可婉清所爱,唯有算学与格物,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其理。” “能探究其理,并用其理,造福于世,才是婉清毕生所求。” “只可惜,在江南,在世人眼中,女子无才便是德。” “婉清所学,被视为奇技淫巧,不入流品。”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黯然,但随即又被光芒所取代。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秀宁,也看向李岩。 “但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婉清得到了机会,得到了尊重,更是和一些师傅们学到了一些家里不曾让学习的东西。” ………… 李秀宁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对苏婉清的才情负愈发欣赏。 于是正式说出了自己此前的提议。 “苏妹妹,你我一见如故。” “你的才华,夫君需要,这片江山社稷,同样需要。” “但天工院终究是男子汇聚之地,你一个女子身处其中,纵有王爷的庇护,长久下去,也难免会招惹风言风语,徒增烦恼。” “我与夫君商议过,与其让你以臣属之名劳心劳力,不如以家人之名,长伴左右。” “我希望,你能接受侧妃之位,从此与我姐妹相称,名正言顺地留在王爷身边,共同辅佐他。” 听到这话的苏婉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之前两人见面的时候,提出过这事,可现在当着李岩的面提出来。 饶是她有所准备,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李秀宁。 对方的眼中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嫉妒与防备,只有坦荡的欣赏。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拉拢,而是一种最高形式的认可! 将她,一个身无长物的江南女子,纳入镇北王府最核心的圈层。 王爷有知遇之恩,王妃有国士之待。 苏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屈膝,便要行一个大礼。 “婉清……何德何能,敢不从命!” 可她的膝盖还未触及甲板,一个强硬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们在做什么?” 李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们身后。 他距离并不远,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起初,他听到李秀宁对苏婉清的安抚与嘉奖,还颇为欣慰。 可当侧妃二字钻入耳中,又看到苏婉清就要答应的模样,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快步走上前,将正要跪下的苏婉清一把扶住。 “王爷,你……” 李秀宁见到李岩的表情,心中也是一突。 此刻的李岩,脸色阴沉得可怕,与平日里温和带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 苏婉清更是被李岩眼中那陌生的寒意吓得面色一白,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 李秀宁很快镇定下来,她走到李岩身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王爷,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和苏妹妹说定此事。” “如今北地百废待兴,许多政务军务,我已分身乏术。” “你身为王爷,身边多一位像苏妹妹这样兰心蕙质的姐妹帮忙打理,岂不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是抬举苏婉清,也是为李岩的纳妃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身为王爷,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但李秀宁说出这话时,心里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她与李岩成婚已久,恩爱逾常,可自己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身为王府主母,为王爷开枝散叶,本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李岩从未提过,但她自己心中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苏婉清的出现,无论是从巩固江南商路的人脉。 还是从她自身那足以改变国运的惊世才华来看,其价值都无可估量。 将她纳入后宅,诞下子嗣,于公于私,都是一步绝佳的好棋。 李秀宁自认,此举是她身为王妃,为李岩的霸业能做出的最好安排。 可是她预想中李岩顺水推舟的默许并未出现。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是情话,更胜情话 “好事?” 李岩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李秀宁的脸上,扫过苏婉清那张惶惑不安的俏脸, “侧妃的事情,不必考虑!以后,也不要再多说一句!”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看呆立原地的二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甲板,离开了船厂。 “砰!”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从远处传来。 整个甲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风呼啸而过,吹动着苏婉清素色的裙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一片煞白,方才的感动,在李岩那决绝的话语中,被击得粉碎。 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秀宁,却发现这位一向从容镇定的王妃。 此刻也是面色茫然,眼中充满了与她一样的困惑。 她们谁也想不明白,这本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美事,为何会引来王爷如此雷霆之怒。 苏婉清默默地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粗糙的甲板木纹。 方才还火热的心,此刻已如深冬的寒冰。 风骨犹在,只是那份绽放的心情,已然凋零。 …… 镇海港帅府,书房。 李岩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海图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身后。 “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李秀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 “你若是不愿,好好与我们说便是,何必让苏妹妹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 李岩自嘲地笑了笑:“秀宁,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让她下不来台的问题吗?” “我问你,苏婉清是什么?” 李秀宁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是难得的人才。” “既然是国之瑰宝,那为何要用一个侧妃之位,将她变成后宅里争风吃醋的金丝雀?!” “我没有……” “你没有吗?” 李岩的声调陡然拔高,“你当着她的面,提什么侧妃,许她家人之名,这是在做什么?是在嘉奖她?还是在告诉她,她所有的才华,所有的价值,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我李岩的附属品,为我生儿育女,管理后宅?” “这难道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吗?!” 李秀宁被他这番话说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番出自肺腑的爱才之举,在李岩眼中,竟成了侮辱。 “我只是想让她名正言顺,让她能更安心地……” “安心?” 李岩真的有些恼火了。 “把一个有可能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人,变成一个后宅妇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心?”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她成了侧妃,那么她的眼中就不在是那些图纸和格物!” “而是后宅的规矩,是妻妾的纷争,是人情的纠葛!” “她的才华,她的锐气,会在这些无休止的内耗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李秀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的枕边人。 此刻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问题是自己难道想要将李岩分享给其他人吗? 答案自然是不想的,可问题是…… 一想到这里,她眼圈一红:“可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的大业!我身为王妃,至今无所出,我……” 话未说完,李岩的怒火瞬间消散了。 他看着妻子那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了。 因为在对方说罢的瞬间,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现在可是古代,两个人成婚这么久,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李岩可以不在乎,但李秀宁怎么会不在乎。 而对方选择苏婉清,明显也是思虑了许久才做出来的决定。 可自己不光没有答应,还让两女都下不来台。 这一刻,李岩顿时感觉到了愧疚。 他上前一步,将李秀宁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秀宁。” “但是,你得明白,我娶你李秀宁,不图你背后的皇家,更不图那些所谓的金银,我图的只是你这个人!策马扬鞭的李秀宁,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懂我的李秀宁!不是因为你需要为我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子嗣之事,有则我喜,无则我命,我何曾在意过?” “你为何要因此作践自己,把自己看成一个需要靠安排妾室来巩固地位的寻常主母?” 李岩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们的关系,是战友,是夫妻!不是君王和需要揣度圣意,靠子嗣固宠的后妃!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自信,骄傲,与我并肩俯瞰天下的李秀宁。” “而不是一个被礼教束缚住手脚的王府主母!” 这番话,让李秀宁的脑海中炸响,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李岩说的不是情话,可更胜情话。 原来,他气的不是自己自作主张。 而是气自己看轻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看轻了苏婉清的价值,也看轻了她自己。 泪水,决堤而下。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感动。 她紧紧地抱住李岩,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李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不安与压力。 许久,哭声渐歇。 李秀宁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看着李岩,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夫君,我懂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些规矩,来束缚你我的新世界。” 她伸手,替李岩理了理被自己抓皱的衣襟,眼神变得狡黠而明亮。 “不过,苏妹妹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你今日那通火,怕是把人家的心都伤透了。” 李岩闻言,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我去说,不合适。” 他苦笑道:“你去吧。告诉她,我今日之怒,非为厌恶,恰为看重。” “就说,我李岩麾下,天工院首席主事的地位,远比一个王府侧妃,要尊贵得多。” 但是李秀宁却摇了摇头:“还是你自己去说吧,有个事情你不知道,所以还得你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 隐路脉络 李岩有些好奇,毕竟对于苏婉清的身份他也是做过调查的。 李秀宁眼看着他不说话,于是也不在瞒着,直接开口解释了起来。 “其实关于苏妹妹,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未来得及与你细说。” “苏妹妹虽出身江南商贾之家,但并非寻常商户。” “我前几日与她深谈,才无意中得知,苏家在江南,并非只走明面上的漕运和海运商路,他们手中,还掌握着隐路。” “隐路?” 李岩的眉头瞬间锁紧,这个词触动了他敏锐的神经。 “没错。” 李秀宁点头,“那是由无数中小商行、镖局、驿站、甚至是绿林水道共同编织而成的秘密商路。” “为的就是避开官府的层层关卡与重税,能够将货物悄无声息地输送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这条隐路,才是苏家真正的根基与命脉所在。” “之前苏妹妹承诺能打通江南商路,所依仗的并不仅仅是她苏家大小姐的名头,更是她对这条隐路的绝对掌控力!” “嘶!” 李岩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这条隐路的价值! 这简直是一条可以随时随地渗透进大唐经济腹心的地下动脉! 若是用来通商,可以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若是用来传递情报,可以遍布耳目,无孔不入。 若是用来输送兵力,李岩简直不敢想象。 这要是在双方开战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苏婉清的价值在于她超越时代的天工之才。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她! 她不仅是一个顶级的才女,更是一个手握王炸级战略资源的女财神! 而自己,就在今天下午,为了所谓的尊重,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伤害了这位财神爷! 这一次,懊悔的不仅仅是出于对人才的爱惜。 更混杂了一个枭雄对错失战略资源的扼腕痛惜! “不行!” 李岩猛地站起身,“我必须亲自去跟她解释清楚!” 李秀宁看着丈夫焦急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 “夫君,现在天色已晚,苏妹妹怕是已经歇下了。” “不如明早我陪你一同过去。这件事由我而起,理应由我出面,先为你说和一二。” 李岩点了点头:“好,就依你的。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过去。” ……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 李岩与李秀宁便并肩来到了镇海港旁,专为天工院核心匠师们准备的别院。 苏婉清的住所,是一座临海的独立小楼,环境清幽雅致。 不过当两人走到门口时,却看到院门大开。 苏婉清的两个贴身侍女正将一个个打包好的行李箱笼,往院外的一辆马车上搬运。 李岩的心,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步走进院中,一眼便看到苏婉清正站在廊下,指挥着侍女收拾最后的细软。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 看到李岩和李秀宁的到来,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婉清,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苏妹妹,你这是……” 李秀宁抢先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看着那些行李,故作惊讶地问道。 苏婉清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半步。 “王妃厚爱,婉清心领了,只是婉清才疏学浅,德行浅薄,实在难当王爷与王妃的看重,与其留在此处,成为王爷的眼中钉,不如早日离去,另寻他处安身,也免得……污了王爷的眼。”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李岩的心上。 “谁说你是眼中钉了?” 李岩忍不住开口,虽然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啊。 “本王从未有过此意!” 苏婉清抬起头,直视着李岩,嘴角勾起凄然的自嘲。 “王爷是人中之龙,自然是金口玉言。” “可婉清不明白,既然王爷如此看不上婉清,甚至不愿让婉清留在王府,又为何不肯放婉清离去?” “我……” 李岩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倔强而受伤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索性直接抛下了王爷架子,对着苏婉清,郑重地躬身一揖。 “苏姑娘,昨日之事,是本王错了,我今日来,是专程向你道歉的。” 这一拜,让苏婉清整个人都懵了。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更是吓得赶忙跪倒在地。 镇北王! 拥兵数十万,割据一方,连大唐天子都为之忌惮的北地霸主! 竟然会向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江南女子,躬身道歉! 苏婉清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避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向自己低下的头颅。 一时间,心中所有的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情绪所冲垮。 李秀宁适时地上前,将苏婉清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了她的身边。 “苏妹妹,你先听夫君把话说完,他昨日的怒火,真的不是针对你。” 李岩也连忙直起身,目光诚恳无比的解释道:“苏姑娘,我承认,我昨日发了很大的火。” “但我发火的对象,不是你,也不是王妃。” “我气的,是那种思想!” “王妃提议让你做侧妃,是出于一番好意,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人,这一点,我懂。” “但我不认同!” 此话一出口,苏婉清虽然不解,但也没有打断。 毕竟她很清楚,李岩还有话说。 “在我李岩看来,你的价值,根本不是一个侧妃之位所能衡量的!” “天工院首席主事,这个位置,听起来只是一个臣属。” “但在我心中,它的分量,远比一个只会待在相夫教子的王府侧妃,要尊贵得多!重要得多!”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一同开创事业的伙伴,一个能用你的智慧改变这个世界的栋梁!我希望你苏婉清的名字,将来是与那些惊天动地的创造联系在一起,是被万千工匠敬仰,被后世史书铭记!” “而不是被人提起时,只说一句,那是镇北王的侧妃!” “所以,苏姑娘,请你原谅我昨日的粗鲁与冒失,留下吧,天工院需要你,我李岩更需要你!”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第三百五十八章 智慧改变世界 整个院落,只有清晨的海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婉清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在她的视角里。 李岩的拒绝,无非是嫌弃她的出身。 自己所有的努力,在他眼中不过是臣子的本分,不值一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智慧改变这个世界的栋梁……” 苏婉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王爷,是婉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行李,我不收拾了。” “天工院的图纸,还有一半没有画完,婉清……这就回去。” 看着苏婉清那雨后初晴的模样,李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正想再说几句温言软语,将这来之不易的融洽气氛再巩固一番,身旁的李秀宁却先一步上前,握住了苏婉清的手。 这一次,苏婉清没有再抽回,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苏妹妹,对不起。” 李秀宁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歉意,再无一丝王妃的架子。 她看着苏婉清,柔声说道:“昨日之言,是我思虑不周,是我……狭隘了。” 苏婉清连忙抬头,急道:“王妃言重了,您也是为我好,是婉清自己……” “不。” 李秀宁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清澈如水。 “夫君说得对,是我没有真正理解你们的志向。” “我总想着,用世俗的身份地位,给你一份安稳与尊荣,却不曾想,这恰恰是对你最大的束缚。”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岩,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与释然。 “夫君的心胸与格局,远在我之上。” 李秀宁再次握紧了苏婉清的手,郑重承诺道:“苏妹妹,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不再提那些俗事,你只管开口,从今天起,你我姐妹相称!” “我李秀宁,虽不懂机关术数,却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发自肺腑。 苏婉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眼眶又是一热。 如果说李岩的道歉给了她震撼与尊重。 那么李秀宁此刻的这番话,则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与接纳。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婉清……定不负所托!” 李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十分欣慰。 他一手打造的势力核心,在经历了这次小小的风波后。 非但没有离心离德,反而变得更加团结与稳固。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李岩笑着上前,一手扶起苏婉清,一手拉住李秀宁。 “以后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工,我这个王爷,可就要清闲咯。” 一句话,逗得两女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轻松融洽。 李岩看着苏婉清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星眸,心中微动。 正想借机约她晚上一起探讨一下天工院未来发展蓝图。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夜枭军黑色劲装的士兵快步走进院中。 看到三人的瞬间先是一愣,但军情紧急,不敢耽搁,立刻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周涛将军急报!” “讲。” 李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股威严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周将军已对俘获的船员进行了初步审问。” “据那些异族船员交代,他们并非寻常海寇,而是来自一个被称为拂林的遥远西方帝国!” “拂林?” 李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在后世的史书中见过! 它泛指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那个继承了罗马荣光,雄踞地中海,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千年帝国!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士兵继续禀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据供述,他们是一支先遣探险队,舰队的统帅是一位帝国贵族。” “他们的目的,是奉皇帝之命,向东方寻找传说中遍地是黄金与丝绸的赛里斯,开辟新的贸易航路,并为帝国的荣耀,攫取无尽的财富!” “攫取财富……”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所谓的攫取是什么意思。 当文明与财富的诱惑相结合,所谓的探险与贸易。 往往只是征服与掠夺的代名词! 这是一个比草原蛮族更可怕的敌人! 他们拥有同样强大的组织力,更先进的航海技术,以及对财富毫无止境的贪婪! “舰队的规模,将领的名字,后续的计划,他们还交代了什么?”李岩追问道。 “回王爷,那些船员大多是底层水手,所知有限。” “他们只知道,这支先遣队共有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后续很可能还会有规模更大的主力舰队前来。至于更详细的情报,周将军正在加紧审讯那些被俘的军官,但对方嘴很硬,一时难以撬开。” 李岩点了点头,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拂林,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还是将它的触角,伸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这既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婉清,只见她柳眉微蹙,脸上虽然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他心中一定,对那士兵下令道:“传我命令!” “让周涛不必急于求成,审讯要慢慢来,一定要活口,更要尽可能完整的情报。尤其是他们的航海图,造船技术以及武器装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到手!” “第二,天工院立刻成立海事项目组,由苏主事亲自牵头,所有缴获的拂林战船,全部拖入船坞,进行最彻底的拆解!” 听到命令,苏婉清立刻挺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应道。 “是!王爷放心,婉清定不辱命!”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下达第三道命令。 “传令镇海军,立刻封锁从辽东到登州的所有港口!” “在我们的海军真正成型之前,绝不能让对方的主力舰队,轻易发现我们的虚实!” “还有,立刻去昭告东莱、北海各郡县,以及所有沿海的商会、渔民!” “自即日起,凡我镇北王府治下之民,若能提供红毛海寇的踪迹线索,赏银百两!若能组织船队,主动出击,击伤,俘获敌船者,按战果大小,赏银千两至万两不等!所获战利品,尽归其所有!” “若能斩杀或生擒敌军官者,除赏金外,更可授予官职,或赐予经商特权!”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起打海寇 这道命令一出,连那名夜枭军士兵都惊得抬起了头。 这是要发动所有沿海的百姓,一起去打海寇啊! 李秀宁也是美眸圆睁,她立刻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海军未成,无法与其正面决战。 但那些拂林人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补给困难。 若是以民间的商船、渔船为基础,化整为零,对其进行不间断的骚扰、偷袭,便能让他们时刻不得安宁,疲于奔命! 不过李岩却想得更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道命令,不仅能暂时缓解海防压力,更能刺激民间的航海与造船业。 那些想要发财的商会,必然会不惜血本地改造、武装自己的船只。 这等于是在用一场人民战争,为自己筛选和培养未来海军的兵源与将领! 等到他们的主力战舰下水之时,将拥有一大批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的水手和船长! “还愣着做什么?” 李岩转头,对那名已经听得呆住的士兵喝道:“立刻去传令!” “是!是!属下遵命!” 士兵如梦初醒,连忙领命而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刚才还旖旎暧昧的气氛,此刻已被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彻底取代。 李岩看着苏婉清,之前那些儿女情长的念头早已抛之脑后。 “婉清,接下来,天工院的担子,会非常重。” 苏婉清用力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婉清明白!时不我待,我这就去船坞!” 她对李岩和李秀宁匆匆一福,竟是片刻都不愿耽搁,转身便带着两个侍女,风风火火地朝着港口船坞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李秀宁莞尔一笑,对李岩打趣道。 “夫君,看来你这个所谓的伙伴,比起谈情说爱,对那些钢铁战船的兴趣,要大得多呢。” 李岩哈哈一笑,揽住妻子的肩膀,遥望着大海的方向,眼中充满自信与豪情。 “这才是我李岩看中的人!” ………… 时间悄然流逝了数日。 拂林的船队,虽然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案。 但在镇北王府的统治核心内部,却引发了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 这一日,镇北王府的书房内。 钱串子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册。 “岩哥,您真是神了!”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李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虽是责备,嘴角却带着笑意。 “嘿嘿,这事儿,属下实在是忍不住啊!” 钱串子将账册恭敬地放在桌上,激动地说道:“通了!全通了!” “哦?细说。”李岩来了兴趣。 钱串子也不墨迹,毕竟他也不是能藏事情的人。 一股的将最近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苏婉清牵的那条线,让钱串子联系上了江南吴郡的张家和会稽的顾家! 吴郡张氏,会稽顾氏,这都是江南有名的望族。 听到这话的李岩有些惊讶了,虽然知道这条线或许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牛的。 “他们愿意跟我们交易?” “愿意!怎么不愿意!” 钱串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王爷您不知道,现在李世民为了跟咱们打,虽然达不到横征暴敛态度,但也差不多了多少,主要还是在面上的压力大,那些世家大族嘴上不说,心里早就骂翻天了!” “咱们的条件一开过去,他们简直乐疯了!” “咱们的精钢制品,还有那些上好的皮毛,加上从西域弄来的宝石香料,在江南都是硬通货!” “而他们手里的丝绸、茶叶、药材、还有咱们急需的桐油,麻绳,多得是!” 钱串子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一行行字,如数家珍。 “岩哥您看,第一批货已经秘密运抵登州了。” “三万匹顶级蜀锦,五万斤洞庭春茶,还有足够咱们造一百艘大船的桐油!” “咱们只用了一千柄钢刀和三百匹北地战马,就全换回来了!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李岩看着账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还意味着李世民苦心经营的经济封锁,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通过这条秘密的海上加内河的商路。 江南的财富,将会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口袋,成为他争霸天下的资本。 而李唐的统治根基,则会被这根伸进去的吸管,慢慢地掏空。 “干得漂亮,钱串子。” 李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为王府立下大功了。” 得到他的肯定,钱串子更是满面红光,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都是岩哥您指点得好,还有苏主事的关系。” “我就是个跑腿的。” 话是这么说,可李岩却很清楚,从自己在鹰愁涧的时候,一直都是钱串子管理钱财。 而吴元持政,两个人可以说相辅相成。 要是没有了一个,吴元虽然也可以,但绝对达不到钱串子这么好。 钱串子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岩哥,属下有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既然这条路子通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玩得再大一点?” 钱串子搓着手,兴奋道,“江南那些世家,不仅有钱,还有人。他们对李世民不满,咱们是不是可以扶持一两个代理人,在江南给李世民制造点麻烦?不需要他们起兵造反,只要他们在征税,征粮的时候拖拖后腿,就够李世民喝一壶的了!” 李岩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天生的商业奇才。 这家伙的脑子,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赚钱,开始向着政治和军事领域渗透了。 “这个想法很好。” 李岩赞许道:“但时机未到。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贸易,是积蓄力量。不要过早地暴露我们的意图,把那些世家吓跑了。” “你只需记住,用最大的利润,将他们和我们牢牢地绑在同一条船上。” “当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和我们这条商路连在一起时,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百六十章 平衡之法 “属下明白了!” 钱串子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岩哥高见!用利益捆绑,比任何许诺都牢靠!” “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这条商路,交给你全权负责,人手、钱财,需要什么,直接跟王妃支取。” “是!属下告退!” 钱串子领命,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岩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书房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之上。 江南的棋子,已经落下,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平衡了。 他拿起朱笔,在舆图的西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来人!传我将令!” “命苏定方,继续在西域都护府加紧练兵,对西突厥残部,保持高压态势,可以适当进行小规模的清剿作战!” “再传令王玄策,告诉他,稳住松赞干布。” 一道道命令,从书房发出,传向万里之外的西域与高原。 海洋上的优势,让李岩拥有了掀翻棋盘的能力。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放弃陆地这张基本盘。 西域,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兵源和战马的来源地,必须稳如泰山。 苏定方就是最好的威慑。 吐蕃,则是他用来牵制李世民的战略棋子。 一个被利益喂饱与自己交好的吐蕃,远比一个被虚名蛊惑替李唐卖命的吐蕃,更有价值。 王玄策的纵横捭阖,就是最好的润滑剂。 只有西部和南部都安定下来。 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全部的精力与资源,投入到东部沿海! 处理完这些军国大事,天色已近黄昏。 李岩走出书房,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身心都有些疲惫。 恰在此时,李秀宁带着侍女,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而来。 “夫君,看你又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快歇歇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了几分平日里王妃的威仪,多了几分妻子的温婉。 “还是秀宁你疼我。” 李岩笑着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只觉一股暖流浸入四肢百骸。 “走,陪我到园子里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的花园里。 李秀宁看着丈夫那略带疲惫的样子,轻声开口。 “夫君,我们……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 李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只见妻子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子嗣。 对于任何一个古代女子而言,这都是维系婚姻,巩固地位的头等大事。 哪怕她贵为王妃,也不能免俗。 李岩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这些时日,他忙于军政大事,先是征战,后是经略。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拂林帝国。 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确实有些冷落了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握住李秀宁的双手,凝视着她的眼睛。 “秀宁,对不起。” 李秀宁一愣,连忙道:“夫君何出此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岩的目光温柔而真诚:“我向你保证,我并非不想要我们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期待,能有一个继承我们血脉的孩子,看着他在我们的庇护下,平安快乐地长大。”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这天下,四分五裂,战火不休。北有突厥窥伺,南有李唐相逼,如今,连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夷,都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 “我身为镇北之王,肩上扛着无数人的生死与未来,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动荡的乱世,我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要面对父辈的厮杀。”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湿润了。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想为孩子,先打下一个太平盛世! “夫君……”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郑重承诺道。 “秀宁,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承诺,待我扫平六边,澄清宇内,待这天下大定,四海升平之日,我便放下所有戎马俗务,只陪着你,看遍这万里河山,共享这太平盛世。” “到那时,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不,要一群孩子。” “让他们在长安的宫殿里赛马,在江南的画舫上读书,在东海的沙滩上嬉戏,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这番话,如同一幅壮丽而温馨的画卷,在李秀宁的眼前缓缓展开。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紧紧地抱住丈夫,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夫君,我信你,我等你。” 两人在夕阳下静静相拥,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走来,远远地便停下脚步,恭敬地禀报道。 “王爷,王妃,天工院苏主事求见,说有要事呈报。” 李秀宁连忙从李岩怀中挣脱,擦了擦眼泪,恢复了王妃的端庄。 “快请她进来。”李岩说道。 片刻后,苏婉清快步走来。 她换下了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穿上了一袭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裙。 “婉清参见王爷,王妃。” “不必多礼。” 李岩笑道,“看你这模样,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是!” 苏婉清激动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王爷,经过这几日的拆解研究,我们发现,拂林人的造船技术,在很多方面,确实远超我等。” “除了龙骨有些出入外,水密隔舱技术以及风帆的设计,给了我们极大的启发!” “但他们的船,也并非完美无缺!其船身过于臃肿,转向不便。”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我们的虎蹲炮!” “只要给我们时间,婉清有信心,造出超越他们的战舰!” “好!”李岩大声赞道。 “但是,王爷。” 苏婉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而想要驾驭这些未来的海上利器,更需要专业的人才。” “我们缴获了战船,可以模仿,可以超越,但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长、水手、炮手,却不是凭空就能变出来的。” “因此婉清恳请王爷,立刻批准建立一所镇北海军学堂!”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升帆起航 听着苏婉清这番条理清晰的陈述。 饶是李岩也有些震惊了。 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建议书,只看了几眼,便被其中大胆而周密的设想所深深吸引。 “婉清,此事,我准了!” “我命你即刻着手筹备海军学堂!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得到李岩毫无保留的支持,苏婉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海军学堂的筹备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全面铺开。 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但在苏婉清这位天工与后勤双料主事的手中,却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与此同时,登州最核心的船坞内。 一场更为激动人心的变革,正在夜以继日地进行着。 天工院的工匠们,几乎是疯魔了一般。 他们将拂林人的战船彻底拆解,每一个部件都进行了细致的测绘和研究。 龙骨的结构、水密隔舱的理念、多级风帆的运用。 这些来自遥远西方的先进技术,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这些浸淫造船一生的老师傅们如痴如醉。 但他们并非全盘照搬。 李岩曾对苏婉清说过一句话。 “模仿,是为了超越,全盘西化,不过是邯郸学步,自断筋骨。” 这句话,成了整个天工院的座右铭。 在苏婉清的主持下,工匠们大胆地对拂林人的设计进行了优化。 他们摒弃了对方臃肿,不利于转向的船身设计,采用了大唐福船修长,吃水更深的船体结构,并将自己的龙骨技术巧妙融合。 而在武器系统上,更是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革命! 时间就在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工匠们的嘶吼声中。 在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渤海湾时。 一艘崭新的的庞然大物,静静地停靠在了一处绝密的军港之中。 它的身躯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既有东方船只的灵动飘逸,又蕴含着西方舰船的厚重坚固。 修长的船身折叠着崭新的硬帆,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今日,便是它下水海试的日子。 李岩身着一袭玄色王袍,携着李秀宁。 在一众核心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港口最高处的瞭望台。 李铁柱,王笑林,王烈火,程节知…… 这些陆地上的猛将,此刻都像好奇的孩童一般,瞪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下方那艘前所未见的怪物。 “乖乖……这就是婉清妹子……不对,是苏主事她们造出来的新船?” 程节知揉了揉眼睛,粗大的嗓门里满是震惊,“俺看着,怎么比那些红毛夷的船,还要威风些?” 李铁柱抚着他那标志性的铁髯,闷声闷气地说道。 “何止是威风,你看那船身,比红毛夷那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就快多了!” “王爷,这船……真能驰骋大洋,跟那些西夷硬碰硬?” 张亮曾是瓦岗水师头领,自诩知水,但眼前的巨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李秀宁站在李岩身侧,美眸中也充满了震撼。 她出身关陇贵族,见惯了战马奔腾,旌旗蔽日。 但如此一艘集力量与美感于一身的海上巨兽,还是第一次见到。 “夫君,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吗?” 李岩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巨舰。 苏婉清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长裙,而是一身英姿飒爽的紧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几分熬夜后的疲惫,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婉清。”李岩温和地开口。 “王爷!” 苏婉清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开始吧。” 李岩的声音平静,“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镇北王府的工匠,我们的天工院,究竟创造出了一个怎样的奇迹!” “是!”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面红色的令旗,对着下方船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船员,用力一挥! “启航——!” 周涛见此,立刻扬起了嘹亮的号子声。 随着巨大的缆绳被解开,这艘新式战船,缓缓地离开了船坞。 岸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升帆!” 随着周涛一声令下,桅杆上,训练有素的水手们迅速解开帆索。 “哗啦——” 三面巨大的硬帆,迎着海风,瞬间展开! 与传统软帆不同,这种加入了竹制骨架的硬帆,能够更有效地利用风力,也更容易调整角度。 就在满帆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战船的船头猛地一昂,随即破开碧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广阔的海面疾驰而去。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船身两侧被犁开两道雪白的浪花。 “快!太快了!” 王烈火这个旱鸭子,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简直是在海上飞啊!” 程节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俺老程骑着王爷赐的宝马,在草原上狂奔,感觉也就这个速度了!” 张亮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么大的船,怎么可能如此灵动?逆风转向,怎会如此顺滑?这不合常理!” 瞭望台上,只有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所有人,都参与过对拂林舰队的那一战,亲眼见过拂林战船的威势。 但此刻,他们可以确定,眼前这艘船的速度和机动性。 至少比拂林人的主力战舰,快了三成以上! 这三成,在瞬息万变的海战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李秀宁紧紧攥着李岩的手,激动得手心满是汗水。她扭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只见李岩的脸上,挂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早就知道,这艘船会如此出色! “这只是开始。”李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速度,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扬声道:“婉清,让他们看看,这艘船真正的獠牙!”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再次挥动令旗! 远方的海面上,早已按照预定计划,停泊了三艘作为靶船的破旧海寇船。 “目标,前方敌船!” “左舷炮组,准备!” “测距,三里!” “开火——!” 随着周涛一声令下,战船的左侧,一排炮窗猛然打开。 第三百六十二章 观礼共商 下一刻!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闷雷,骤然炸响! 瞭望台上的众人,只觉得脚下的石台都为之震颤。 只见那战船的侧舷,喷吐出一团团浓密的白色硝烟。 数十枚赤红色的炮弹,划破长空,扑向远方的靶船! 岸上的将领们,一个个都死死地盯着远方。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 虽然早就知道其中的威力,但发射一次,动静极大,且要等许久才能发射第二轮。 可刚刚那是齐射! 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几门火炮一同怒吼! 还没等他们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 “轰!” 海面上,炸开了一团团冲天的水柱! 其中一枚炮弹命中了一艘靶船的桅杆! 那根碗口粗的桅杆,竟被拦腰炸断,带着破碎的帆布,轰然倒下! “中了!中了!” 程节知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第一轮齐射刚刚结束,还没过多久,最多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 第二轮雷鸣,再次响起,又是十几枚炮弹呼啸而出! 这一次,一艘靶船的船身,被数枚炮弹连续命中! 木屑横飞,巨大的船体上,瞬间被撕开了几个恐怖的大洞! “我的天!” 李铁柱喃喃道:“这速度,这要是打仗用上,那敌人岂不是土鸡瓦狗?!” “不止!” 苏婉清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创造者独有的骄傲,她大声解释道。 “王爷,我们将火炮弹药一体化,大大缩短了装填时间!” “理论上在实战中,我们可以在敌人调整好射击角度之前,就将他们彻底摧毁!” 话音未落,第三轮齐射已经呼啸而至!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那艘可怜的靶船,竟被从中间炸成了两截! 船头和船尾高高翘起,随即在巨大的漩涡中,沉入了幽暗的海底。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三艘靶船,一艘断帆,一艘重创,一艘直接沉没! 整个军港,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恐怖的破坏力,给彻底惊呆了。 良久,程节知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李岩,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王爷,有此神兵,何愁大事不成?俺老程现在就想跟着这船,去把那李二的江南水师,轰他个底朝天!”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将领的心声。 海试圆满成功! 当那艘战船缓缓返航,停靠在港口时,岸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的工匠、水手、将领,都在为这个划时代的造物的诞生而欢呼。 李岩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 “婉清,你和天工院的每一个人,都是王府最大的功臣!” “你们,为我们打开了通往世界的大门!” 苏婉清听到这话,只感觉所有的疲惫与辛劳,在这一刻,都化作满足。 “王爷!此舰尚未命名,还请王爷赐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岩的身上。 程节知瓮声瓮气地喊道:“王爷,叫无敌号!有了它,咱们就是海上无敌!” “不妥不妥,” 王烈火摇头晃脑,“叫破阵号如何?遇敌破阵,所向披靡!” 将领们七嘴八舌,纷纷献上自己能想到的最威风的名字。 李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瞭望台的最前端,迎着猎猎海风,目光越过下方的巨舰。 “这艘船,是我们镇北王府所有心血的结晶,它承载着我们的希望,也代表着我们未来的方向。” “它将是我们手中的利剑,斩出一片未来!” 他缓缓收回目光,扫过众人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布。 “本王,赐其名为—镇北号!” 镇北! 以王府之名,冠于神兵之上! 从今天起,镇北王府的力量,将不再局限于陆地。 这艘名为镇北的战船,将承载着李岩的意志,将镇北二字的威名,传遍四海! “镇北号!镇北号!镇北号!”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起。 随即,整个军港,都汇聚成了一股狂热的声浪,直冲云霄! 在镇北号成功海试后的两个月里。 登州船厂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生产模式。 天工院的工匠们在苏婉清和宋应星的带领下,不断优化着生产流程。 这些由李岩提出的超越时代的概念。 被他们一点点摸索实践,并最终变成了现实。 两个月后,第二艘,第三艘战船,相继滑入渤海的波涛之中! 它们被分别命名为靖海号与平波号,与镇北号一起。 构成了镇北王府海军舰队最核心的铁三角。 与此同时。 周涛和他麾下的水师官兵,也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改变。 在苏婉清建立的海军学堂里。 他们日以继夜地学习着全新的航海理论,火炮测距,协同作战等知识。 那些从拂林人战俘中挑选出来的技术教官。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东方水手以惊人的速度,掌握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航海技术。 在真正的镇北级战舰上,他们更是将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只会跳帮肉搏的水匪。 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技术精湛的近代化海军雏形! 时机,已经成熟。 李岩要让这股盘踞在渤海湾的巨龙,亮出它足以震慑四海的獠牙。 一封封措辞友善的信函,被送往高句丽的平壤城和百济的泗沘城。 信中,李岩以镇北王的名义,盛情邀请两国派遣使者。 前来登州观礼,并共商东海贸易新秩序。 “观礼?共商?” 平壤城内,高句丽的权臣,莫离支,渊盖苏文看着信函,发出一声冷笑。 他对麾下将领说道:“那李岩不过是趁着中原内乱,窃据北地的一方反贼。如今竟敢学那天朝皇帝,搞什么万邦来朝的把戏?他有什么资格与我们共商贸易?” 一名将领附和道:“莫离支大人说的是。我高句丽水师虽不比当年,但在辽东沿海,亦是一方霸主。他李岩能奈我何?” 渊盖苏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话虽如此,但李岩此人,能从李世民手中夺下幽云之地,必有过人之处。去看看也好,正好可以探探他的虚实。” “派人回信,就说我高句丽愿意派使团前往,告诉使者,不必卑躬屈膝,那李岩若想在海上贸易中占便宜,就让他拿出真正的实力来看看!” 第三百六十三章 茫茫大海,有什么看 类似的场景,也在百济王宫上演。 百济国王扶余义慈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镇北王并不感冒。 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想效仿大唐,从他们身上榨取利益。 最终,在一种看看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的微妙心态下。 高句丽和百济的使团,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登州港。 负责接待的正是新任镇北王府海军提督,周涛。 高句丽正使朴正昌,百济正使金佑石。 两人都是各自国内的贵族,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慢。 他们看着登州港口虽然繁忙。 但船只多是些寻常商船和小型渔船,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周提督!” 朴正昌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王爷邀我们前来,所观何礼啊?” “莫非是这码头的搬运工夫?” 周围的高句丽使臣们发出一阵哄笑。 周涛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使者,请随我来。” “王爷为大家准备的盛礼,就在海上。” 在他们的引领下,两国使团登上了两艘经过改装的大型福船。 船只驶离港口,向着渤海湾的深处而去。 海风渐大,浪涛起伏。 金佑石扶着船舷,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周提督,我们究竟要去哪里?这茫茫大海,有什么好看的?” 周涛嘴角微微上扬,指着远处的海平线。 “二位使者,请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朴正昌和金佑石眯起了眼睛。 只见在蔚蓝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细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他们看清那是什么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三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舰! 修长的船身宛如利剑,三面巨大的硬帆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 在这三艘巨舰的周围,还簇拥着十几艘同样涂着镇北王府徽记的改装战船。 它们如同拱卫王者的卫士,组成一个庞大而严整的舰队,正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破浪而来! “那……那是什么?” 朴正昌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海上的怪物!” 金佑石更是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他们都曾见过大唐水师的战船。 但与眼前这三艘巨舰相比,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这两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使者,也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惊恐! 如果说他们本就是幽州这边的人,那么绝对是自豪。 可问题是他们要是没有成为连忙,或者说是交好。 那么他们就是敌人! 对待敌人,那这些船只就显得可怕了。 “这,便是我家王爷为各位准备的‘盛礼。” “我镇北王府新建水师,舰队初成,今日在渤海湾进行巡航演练,正好请二位共赏。” 周涛看着两个人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嘲弄,心里刚刚就已经骂上了天。 要不是有李岩提前下令过,都不用他动手,他身后的那些海军卫士估计早就上去了。 观礼船缓缓停下。 而那支庞大的舰队,则以一个标准的横列阵型,从他们前方不远处,威严地驶过。 镇北号、靖海号、平波号,当三艘主力舰那巨大的船身上。 用汉隶书写的舰名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朴正昌和金佑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能感受到,从那些战舰上传来的,无数道冰冷而自信的目光。 船上的水手们动作划一,纪律严明。 与他们印象中那些散漫的中原水师,完全是两个概念。 朴正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贵方的舰队,当真雄壮。” 他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傲慢,言语间充满了敬畏。 周涛笑了笑,拿起一面令旗,对着远方的舰队挥动了几下。 “演练,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远处的舰队,开始动了! “科目一,编队变换!” 只听旗舰镇北号上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整个舰队瞬间从横队,开始向纵队变换。 三艘主力舰如同三柄尖刀,一马当先,其余的辅助战船则迅速调整航向,如臂使指般地跟在它们身后,组成一条长长的海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混乱! 朴正昌和金佑石身边的武官们看得目瞪口呆。 “天哪!如此庞大的舰队,转向变阵竟能如此迅速整齐!” “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指挥和训练!” “这已经不是船了,这是在陆地上操演的精锐步兵方阵!” 不过伴随着这些人的震惊,但对于士兵们来说,这仅仅是开始。 “科目二,火力急袭!” 周涛的第二道命令下达。 只见那条海龙猛地一个侧转,将左侧的船身,全部对准了数里外一座无人荒岛。 “开火——!”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整个海面仿佛都为之沸腾! 观礼船上的众人,只觉得耳边除了雷鸣,再无他声。 他们脚下的船体,在这恐怖的音波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数百枚烧红的炮弹,汇成一道钢铁的风暴,瞬间跨越数里的距离,狠狠地砸向那座荒岛! “轰隆隆!” 荒岛之上,瞬间被烟尘与火焰所笼罩。 山石崩裂,土木横飞,那座小小的岛屿,硬生生地从中间砸断!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那座岛屿的形状,就发生了永久的改变! 朴正昌和金佑石瘫软在甲板上,面如死灰。 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高句丽的水师?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与一堆漂浮在海上的木头,有何区别。 他们终于明白,李岩邀请他们来,不是商议,是通牒! 演习结束,舰队返航。 但带给高句丽和百济使团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返回登州后,朴正昌和金佑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对周涛恭敬备至,言语间再无半点不敬,只求能尽快面见镇北王。 三日后,蓟州,镇北王府。 李岩高坐于主位之上,李秀宁与苏婉清分坐两侧。 下方,则是战战兢兢的高句丽与百济使团。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登州港 “两位使者,前几日的观礼,感觉如何?” 李岩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问道。 朴正昌连忙起身,躬身九十度,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天威!王爷天威!贵属海军,乃是真正的海上神兵!小臣开了眼界,开了眼界了!” 金佑石也紧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有此神兵,四海之内,谁敢不从?我百济,愿永为王爷之臂助,听候王爷差遣!” 李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本王邀二位前来,不是为了炫耀武力。” “而是为了定下一个规矩。”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婉清。 苏婉清会意,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展开一卷巨大的海图。 图上,从登州、蓟州出发,通往辽东,朝鲜半岛乃至东瀛的航线,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李岩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根长杆,点在了图上。 “从今日起,这片海域的所有贸易,都必须遵守我镇北王府定下的规矩。” “所有进出渤海湾的商船,无论国籍,都必须在我登州港登记,纳税。” “税率嘛,很简单,出关一成,入关一成半。” “这是航行税,交了税,我镇北王府海军,可保你一路平安,不受任何海寇侵扰。” 朴正昌和金佑石对视一眼。 这个税率虽然不低,但若真能换来航路平安,倒也能接受。 李岩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交,但我海军舰队会定期在海上清剿匪患,若是有商船不幸被误认为海寇,船毁人亡,那本王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赤裸裸的威胁! 朴正昌和金佑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没等两个人说话。 李岩的长杆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高句丽和百济的沿海港口都圈了进去。 “我镇北王府的商队,在你们所有的港口,都享有自由贸易权和优先停泊权,且只缴纳最低的税率。” “作为回报,你们的官方商队,在蓟州和登州,也享有同等待遇。” 这是单方面打开他们国门,却只给对方官方商队一点优惠,典型的不平等条约! 朴正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李岩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我镇北王府,将向所有遵守规则的伙伴,开放部分民用商品,包括但不限于:新型农具、食盐、茶叶、丝绸,甚至是……部分铁器。但所有交易,必须以金、银、铜等硬通货,或是我镇北王府认可的粮食、药材、木材等战略物资进行结算。” 这一条,却像一块巨大的蜜糖,让朴正昌和金佑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茶叶!食盐!铁器! 这些都是他们国内最紧缺的物资! 尤其是铁器,李岩竟然愿意出售! 虽然只是部分,但已经足以让他们动心! 李岩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当然不会出售兵器和铠甲,但卖一些优质的铁锭和铁料,让他们自己去打造农具兵器,既能赚取巨额利润,又能消耗他们的国力,何乐而不为? 他收起长杆,回到王座,最后总结道。 “以上三条,便是蓟州规则的核心,顺我者,贸易通达,财源广进,逆我者,片板不得下海!” “本王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回去说服你们的王。” “一个月后,我希望在蓟州,看到你们带着正式的国书,来签署这份协议。” “当然!” 李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是不来,也无妨。” “届时,本王的舰队,会亲自去平壤和泗沘城,登门拜访,与你们的王,好好谈一谈。”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朴正昌和金佑石跪伏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归途的风,似乎比来时更加刺骨。 高句丽使臣朴正昌与百济使臣金佑石并辔而行。 但两人之间,再无半点来时的轻松与傲慢。 怀中那份由镇北王府书吏用最上等的纸张书写的蓟州规则,此刻却重如泰山。 “朴兄!” 金佑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 “你说我们回去之后,大王和朝中的大人们,会相信我们所说的一切吗?” 朴正昌苦笑一声,勒了勒缰绳,让快马的速度稍缓。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蓟州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忌惮。 “事实就摆在那里,我们两国的水师在它们面前,不过是一群无害的牛羊。” “可是这税率也太苛刻了!出关一成,入关一成半!” “还要开放所有港口给他们自由贸易!这与直接将国门钥匙交到李岩手上,有何区别?”金佑石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苛刻?” 朴正昌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金兄,你莫非忘了第三条?” 金佑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第三条:镇北王府将向所有遵守规则的伙伴,开放部分民用商品,包括铁器。 “他真的愿意卖铁器给我们?” 金佑石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看不假。” 朴正冲分析道,“李岩此人,看似霸道,实则精于算计。” “他要的是钱,是物资,是这片海域的绝对主导权。” “只要我们听话,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不卖给我们一些能让我们更卖力地为他搜刮财富的工具呢?” “而且,你想想,有了那些上好的铁料,我们能打造出多少精良的农具?” “粮食产量能提升多少?又能打造出多少……兵器?” “这对我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这番话,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击中了金佑石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是啊,屈辱的背后,是致命的诱惑。 “朴兄的意思是……” “回去之后,我们必须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大王。” “尤其是那毁天灭地的一轮炮击!” 朴正昌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必须让大王和那些自大的将军们明白,时代变了。”“与李岩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顺从他,虽然要被剥去一层皮,但至少我们能得到活下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下震动 “我明白了。”金佑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朝堂上狂风暴雨般的诘难。 但为了国家的存续,他们别无选择。 当他们快马加鞭,赶回各自都城,将那份蓟州规则以及镇北王府海军演习的恐怖景象公之于众时。 果然在平壤和泗沘城的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荒谬!简直是奇耻大辱!” “区区一个反贼,竟敢对我高句丽(百济)颐指气使!?” “派兵!派水师!将他的舰队彻底摧毁!”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朴正昌和金佑石面无表情地,用最平淡的语调,描述那座在数百门火炮齐射下被硬生生削平的无人荒岛时,所有的叫嚣都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个月,” 朴正昌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李岩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是没有看到我们的国书,他的舰队……便会亲自来访。” …… 就在高句丽和百济的朝堂为此天人交战之时。 李岩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他的意志,化为现实。 蓟州,镇北王府。 “吴元,与高句丽、百济的贸易筹备,进行得如何了?” 李岩看着沙盘上,那片被他新划入势力范围的蓝色海域,头也不回地问道。 吴元躬身向前,递上一份详尽的册子。 “已经准备妥当。根据您的吩咐,第一批可供出售的货物清单已经拟好。主要是三样:我们自产的精盐、茶叶,以及天工院淘汰下来的第一代熟铁冶炼炉所产的铁锭和部分农具成品。” “哦?铁器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李岩有些意外。 吴元脸上露出一丝特有的精明笑容。 “这些铁锭,质量远胜过他们自己土法炼制的生铁,但和我军目前装备的精钢相比,又差了十万八千里。卖给他们,既能让他们尝到甜头,感恩戴德,又绝不会对我军造成任何威胁。至于农具,苏主事那边设计了几款省力好用的新犁头和镰刀,保证他们一旦用上,就再也离不开。”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扶贫,用他们最需要的商品,去换取我们最需要的金银、木材和人口。” “属下明白!”吴元答道。 李岩又转向另一人。 “钱串子。” “小的在!”钱串子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两眼放光。 “登州的海关税务司,架子搭起来了吗?” “您就瞧好吧!” 钱串子拍着胸脯保证:“我从账房里抽调了最机灵的一批伙计,又招募了不少熟悉海事的本地人。如今在登州港,但凡是条船,想进港出港,都得先到我那税务司的衙门里过一遍!谁敢不交税,周提督的舰队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您是没瞧见。前两天,一艘从江南来的大海商船队,仗着自己后台硬,想闯关。结果周提督二话不说,让一艘巡逻的炮船在他们船头前面三丈远的海面上,打了一排炮。那水柱冲起来比他们的主桅杆还高!那船主当场就吓尿了,连滚带爬地跑到我那儿,把税款补了三倍!” “哈哈哈哈!” 李岩闻言大笑,“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规矩一旦立下,就要用血和铁来维护,容不得半点试探和侥幸!” 正如钱串子所说,李岩的强硬举措,在初期确实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些习惯了自由来去,或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中小海商和沿海豪族,根本没把这个新成立的海关税务司放在眼里。 他们或三五成群,试图联合闯关,或依仗着自己熟悉地形,想从偏僻的航道溜走。 然而,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整个渤海湾,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张由镇北王府海军编织的天罗地网。 周涛将舰队分成了数支巡逻支队,日夜不息地在海面上巡航。 那些崭新的镇北战船速度快,航程远,火力猛。 任何没有在登州港获得通行令的船只,一旦被发现,面临的便是冰冷的炮口。 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后,当一伙负隅顽抗的地方豪强连人带船被当场轰成碎片,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能留下的消息传开后。 整个渤海沿岸,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船只,无论大小,无论国籍,都老老实实地驶向登州港,排队登记,缴纳税款。 蓟州规则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为了这片海域不可动摇的铁律。 …… 长安,太极宫。 深夜,灯火通明。 李世民面沉似水,将手中一卷由百骑司加急送来的密报,狠狠地摔在御案之上。 “好一个李岩!” “朕在北疆与突厥对峙,他在做什么?他在蓟州,建立自己的海上王国!公然勒索高句丽和百济,制定他自己的蓟州规则!这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他李岩的李?!” 御案之下,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躬身而立,皆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看过了密报的内容。 那上面详细描述了李岩舰队的规模、演习的威力,以及登州港设立海关,强制征税的种种行径。 “辅机!玄龄!” 李世民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位心腹重臣。 “你们都说一说!此事,该当如何!”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李岩此举,已非寻常藩王坐大,而是另立国中之国!他不仅有兵,有地,如今更有钱了!通过海上贸易,他能源源不断地从高句丽百济,乃至更远的地方获取钱粮物资,反哺其军队。长此以往,此消彼长,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是在挖我大唐的墙角,饮我大唐的血!”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狠厉。 其实真说起来,长孙无忌跟李岩认识的最早。 从一个小村庄里面出来的人,却干到了如今的规模。 已经不能用枭雄来描述了。 说句难听的,也就是人家李岩没有称帝。 不然的话,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陛下,绝不可再姑息!臣以为,当立刻下旨,斥其为反贼,集结大军,予以征讨!” 第三百六十六章 长安惊雷 “不可!” 房玄龄立刻出言反对。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一揖到底。 “陛下,长孙大人的忧虑,臣完全赞同。但此时绝非动兵的良机!” 李世民强压怒火,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有何看法?” 房玄龄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陛下,请恕臣直言。其一,我朝主力大军,如今正与突厥在北疆对峙,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轻动。其二,李岩占据幽云,根基已稳,更有坚城利炮。我军若要强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绝非一朝一夕可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岩如今的海军,已成气候。他若从海上袭扰我山东、江淮沿岸,我大唐水师,恐难匹敌。届时,我朝财赋重地,将永无宁日!” 房玄龄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李世民最痛的地方。 是啊,打?怎么打? 拿什么打? 现在的李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座蓟州城的小角色了。 他是一头陆地上的猛虎,现在又长出了一对可以在海洋上翱翔的翅膀! 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和无力。 他戎马一生,平定四海,何曾像今天这般憋屈过? 一个自己亲手册封的王爷,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做大,一步步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开始威胁自己的统治。 而自己,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吗?”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过了许久,长孙无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阴冷。 “陛下,既然硬的来不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软的。”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计将安出?” 长孙无忌缓缓说道:“既然他要经商,要赚钱,那便从商路上下手。断其财路,如同断其臂膀。另外,他李岩再强,终究是汉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他在乎的人和事。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做些文章。”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遥远的南方,马六甲海峡以西,一座终年湿热的港口城市。 这里是拂林帝国最东方的据点,也是其远东探险舰队的母港。 总督府邸内,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破碎的精美瓷器。 远东总督,亚历克西斯。 一个有着鹰钩鼻和深邃蓝眸的中年男人,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废物!一群废物!” “一支由三艘三桅战船组成的舰队,竟然被一群连大洋都没见过的东方土著,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甚至还被俘虏了一艘?” “这是我拂林海军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可解释! 毕竟要是就这么回去,上面的人可不会听他的解释。 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失败了! 身着副官服饰的年轻军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总督大人,根据幸存者的报告1” “那个叫李岩的东方军阀,拥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他们的船虽然不大,但船舷两侧布满了可以喷吐钢铁和烈焰的管子,射程和威力都远超我们的……” 一听这话,亚历克西斯更来气了,他怎么不知道? “够了!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失败就是失败!无论他们用的是什么巫术,都无法掩盖我军的无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拂林帝国那庞大的疆域从地中海一直延伸到这片陌生的东方海域,象征着无上的荣耀。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代表大唐的区域,那个位于渤海湾的蓟州之上。 “这里,就像一根该死的钉子,扎在了帝国东扩的咽喉上!” “我们必须拔掉它!用最彻底,最血腥的方式!” 副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传我的命令!” 亚历克西斯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召回正在印度洋巡航的海神之矛与胜利号!命令雅各布将军,将他麾下所有的五级风帆战列舰全部集结起来!” “我要组织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一支足以碾碎任何反抗的无敌舰队!” “总督大人,这需要得到君士坦丁堡的批准,而且大规模调动舰队,可能会引起波斯人的警觉。” “等皇帝的旨意传来,黄花菜都凉了!” 亚历克西斯一拳砸在桌上:“告诉雅各布,这是我的总督令!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我给他半年的时间准备,补给、弹药、人员,必须全部到位!” “明年开春,我要亲眼看到那支舰队扬帆东进,将那个叫李岩的军阀和他的港口,一起烧成灰烬!”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副官:“我要让东方的这些野蛮人明白,这片海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伟大的拂林帝国!” 一场来自遥远西方的风暴,正在悄然集结,目标直指李岩刚刚建立起的海上新秩序。 …… 与此同时,蓟州,镇北王府。 天工院的算学院内,此刻的苏婉清站在一张巨大的海沙盘。 最近这段时间下来,她可以说是进步最大的。 不光是从李岩那里看到的书籍,更重要的是一些思想的变化。 从原本只知道一些商贾和研究的头脑,变成了一个明白琢磨思路的人。 可这几天下来,她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注着近几个月来,从各条商路汇集而来的信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岩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李秀宁。 两个人就是想要过来看看,毕竟这段时间下来,苏婉清可真的出了大力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海上秩序 “咳。” 李岩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苏婉清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当她看清来人是李岩和李秀宁时,连忙上前敛衽行礼。 虽然李秀宁说过以姐妹相称,可她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少。 “王爷,王妃……深夜到访,婉清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 李秀宁温和地扶起她,关切地说道:“妹妹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在操劳,可得注意身子。” 李岩则没有客套,因为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苏婉清面前的东西。 “婉清,看你的样子,是发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提到正事,苏婉清立刻收起了女儿家的姿态。 “王爷,王妃,请看。” “自我们颁布蓟州规则以来,东海贸易日渐繁荣。” “但与此同时,根据吴元大人和钱串子大人从南方各条商路反馈回来的情报,我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现象。” 李岩看着对方手里的木杆指向了沙盘的最西端。 那里代表着遥远的天竺海域和更西方的世界。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拂林帝国在这些传统航线上的商业活动,出现了异常的收缩。”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悬挂着蓝色雄鹰旗的商船,数量锐减了至少七成以上!” “与此对应的是,香料,宝石等他们垄断的商品,价格在黑市上暴涨。” 李岩和李秀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严肃。 对此,李岩到是没有过多注意,毕竟有时候他只需要掌控好大概的方略就行。 毕竟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是苏婉清的分析还在继续,让一旁的李秀宁都暗自心惊。 “商业收缩,往往伴随着军事集结。” “前段时间我跟钱大人聊天的时候,听说那边收买的一名拂林商人透露,拂林帝国的各个港口都在大规模征召水手和士兵,甚至连一些常年跑船的商船都被强制征用,改装成了运输船。而且我们潜伏在江南的探子也传来消息,有悬挂着拂林旗帜的探查船,在舟山群岛绘制海图。” “王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 苏婉清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 “上次的海战,我们虽然胜了,但他们并非善罢甘休,而是在积蓄力量!” “婉清斗胆推测,拂林帝国正在集结一支远胜以往的庞大舰队!他们收缩商业,征召士兵,绘制航线,都是在为一场史无前例的远征做准备。” “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对我们发动一场毁灭性的报复攻击,彻底摧毁我们刚刚建立的海上秩序!”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岩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忍不住夸赞道:“婉清,你做得很好。” “为王爷分忧,是婉清分内之事。” 李秀宁也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正色道。 “妹妹,今日你这番分析,关乎我镇北王府生死存亡,不亚于十万大军之功!” “你放心,无论敌人多强,我镇北王府上下,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李岩点了点头,随即对苏婉清说道:“今晚你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是,王爷。” 苏婉清躬身一礼,看着李岩和李秀宁离去的背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与有荣焉之感。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李岩或许早已经知晓。 但对于苏婉清的成长,这是李岩乐意见得的。 更重要的是,李岩怕那些人过来了吗?答案自然是不怕。 要是这些人赶过来,那么李岩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战争层面上的降维打击!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镇北王府的议事大厅内,早已是灯火通明。 海军提督周涛,内政总管吴元,财政总管钱串子,以及一众负责后勤,军工的核心将领与官员,皆已正襟危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他们都是在半夜被紧急召集而来,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当李岩龙行虎步地踏入大厅,落座于主位之上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 李岩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废话,直入主题。 “今日紧急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除了李世民,我们即将迎来一场大战!” 将苏婉清昨夜的分析,简明扼要地向众人通报了一遍。 当听到拂林帝国可能正在集结一支规模空前的无敌舰队。 准备横跨大洋,前来复仇时,众人却是没有一个人露出凝重。 反而都带着一些无奈的笑意,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场大战一样。 见此一幕,李岩忍不住摇了摇头。 因为他也明白,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那种骄兵,反而各个都是经过战争洗礼的猛将。 “行了,你们都注意一下!就算我们有火炮,但狮子搏兔毅用全力!” “别到时候拿着火炮还被人给清理了,到时候才丢人呢!” 周涛则要冷静许多,他起身问道。 “王爷,不知敌人的舰队规模,以及可能抵达的时间,可有更详细的预估?” “细节尚不明确,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李岩沉声道,“敌人准备周全,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备战时间,最多只有半年!” “半年吗?” 周涛眉头紧锁。 镇北王府海军虽强,但毕竟初建,主力舰只有三艘,辅助战船十余艘。 而拂林帝国作为老牌海上强权,其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真如情报所言,他们倾巢而出,虽然他们可以直接降维打击。 但要是对方分散登陆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 输?那绝对不可能,但问题是会波及到一些百姓。 这才是众人不愿意看到的。 蓟州紧急军事会议之后。 说是紧急会议,就是给大家各自提了一个醒。 别到时候被坑了就行。 于是,在王府高效的执行力下。 仅仅半个月时间,一座崭新的镇北王府海军学堂,便在登州港旁的一处军营内拔地而起。 第三百六十八章 海权之路,始于学堂 学堂成立之日,天高云淡,海风和煦。 李岩身着亲王礼服,与一袭端庄宫装的李秀宁并肩而立。 亲自出席了这所特殊学堂的开学典礼。 在他们身后,周涛、宋应星,苏婉清,张亮等文武核心齐聚一堂,场面之隆重,远超任何一次军事集会。 而在他们面前的校场上。 三百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年轻学员,正身着崭新的蓝灰色训练服,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从陆军中抽调出来的百战老兵。 也有来自沿海渔村的少年。 更有一些,是读过几年书,梦想着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 “肃静!” 随着周涛一声洪亮的喝令,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台之上。 李岩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沉声开口。 “今日,镇北王府海军学堂,正式成立!” “本王,亲任学堂名誉堂长!”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都震惊了。 要是其他人还好,可李岩亲任堂长,那么这所学堂的地位,绝对已经比肩真正的所谓名师了。 李岩看拿着下方的众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来到一个用铁皮制作的扩音器前面,缓缓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成立这样一所学堂?” “你们中有的是久经沙场的陆战勇士,或许觉得,大丈夫当驰骋疆场!” “也有的是世代捕鱼的渔家子弟,或许觉得,这大海就是你们的家,打鱼摸虾,何必要学那些复杂的条条框框?” 伴随着李岩的声音落下,一些渔家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有你们,读过圣贤书的学子们,或许觉得,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何不去做官,却要来当一个风吹日晒的水手?” “今天,本王就来告诉你们答案!” “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周围!这片港口,每日有多少商船进出?” “它们带走了我们的茶叶和丝绸,又运来了我们需要的木材和金银!” “这些财富,让我们的百姓有衣穿,有饭吃,让我们的军队有精良的兵器!这一切,从何而来?” “从海上!” “再往远看!” 他指向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大海的那边,是高句丽,是百济,是倭国!更远的地方,还有我们从未听闻过的国度!那里有数之不尽的土地、财富和人口!谁能掌控海洋,谁就能将这些,都握在自己手中!” “过去,我们以为,天下,就是脚下这片土地。” “但现在,本王要告诉你们,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而连接这个世界的桥梁,就是我们眼前的这片大海!” “陆地上的疆土,是有限的!” “而海洋的疆域,是无限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它的未来,不在于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在于它能向海洋延伸多远!” “所以,本王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 “一支能够保护我们的贸易,开辟我们的航线,将我镇北王府的旗帜,插遍四海九州的无敌舰队!” “而你们!” 李岩的手臂猛地指向台下的三百名学员。 “你们,就是这支无敌舰队未来的基石!!” “在本王这里,海军,不是辅助!不是水匪!” “而是我镇北王府最锋利的尖刀,最坚固的盾牌!是与陆军并驾齐驱的军队!”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老兵,渔民,此刻心中的所有迷茫都被一扫而空! 一名从陆军转来的老兵张虎,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最高的成就,就是在某次攻城战中第一个登上城头。 可现在,王爷却告诉他,他有机会去征服一片比陆地更广阔的世界! 他身旁,一个叫林风的渔家少年,更是双拳紧握。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对大海既敬畏又亲切。 但从未想过,这片养活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大海,竟还蕴藏着如此宏伟的未来! “现在!”李岩继续说道,“本王宣布海军学堂的人事任命!” “周涛!” “末将在!”靖海军司都督周涛昂然出列。 “你身兼舰队指挥之重任,学堂的日常管理,便不劳你费心。” “但你需每月至少来学堂一次,为学员们讲授舰队协同作战的实战经验!” “末将遵命!” 周涛心中一凛,王爷这是让他将实战与教学紧密结合起来。 “张亮!” “属下在!” 张亮神情复杂地出列,李岩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和你麾下的那些兄弟,在远洋航行和风帆战舰的操控上,经验丰富。” “本王现在任命你为海军学堂总教习!” 张亮猛地抬起头,总教习? 王爷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属下张亮,愿为王爷,为学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绝无半点私藏!”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扶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任命完毕,李岩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李秀宁。 李秀宁心领神会,向前一步,她温婉而清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我代表镇北王府,向海军学堂捐赠各类航海图志,天文地理书籍三百卷!助你们开阔眼界,通晓四海!” 此言一出,尤其是那些识字的学员,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在这个时代,书籍是何等珍贵的财富! “另外,” 李秀宁的目光扫过众人,“王府将为每位学员,提供四季衣物,每月发放双倍于陆军的饷银!家中若有困难者,王府将优先予以抚恤!” “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家人,就是王府的家人!你们的荣耀,就是王府的荣耀!” 如果说李岩的演讲点燃了学员们建功立业的雄心烈火。 那么李秀宁这番话,则彻底温暖了他们柔软的内心。 王爷主外,负责征战与霸业。 王妃主内,负责安抚与关怀。 一刚一柔,一张一弛。 这一刻,所有学员心中再无半分后顾之忧,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归属感和誓死效忠的决心! “愿为王爷效死!愿为王妃效死!” “镇北王府,威加四海!”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呐喊。 三百名学员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声震云霄,连港湾里的海水,都仿佛为之沸腾! 第三百六十九章惊涛初试,王爷的海上第一课 典礼结束,李岩与李秀宁缓步走下高台,学员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周涛走到李岩身边,感慨万千地说道:“王爷,王妃,今日之后,我镇北王府海军,方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李岩微微一笑:“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时辰后,让所有学员登船,本王要亲自带他们出一次海,让他们亲眼看看,未来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周涛精神一振,立刻前去传令。 典礼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犹在耳边回荡。 三百名新晋学员胸中的热血尚未平息,周涛洪亮的声音便再次响彻校场。 “全体都有!跑步前往一号码头!王爷有令,今日,将由他亲自带领尔等,初试惊涛!” “王爷亲自带我们出海?”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竟然能跟王爷一起上镇北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尤其是那些从陆军转来的老兵,他们深知主帅亲临一线是何等鼓舞士气的事情。 而现在,这位统御北地的镇北王,竟然要为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学员,亲自领航! 这份殊荣,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狂跳起来。 在教官的催促下。 三百名学员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一路小跑来到了一号码头。 当那艘只在远处瞻仰过的镇北号,停靠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我们的船?” 老兵张虎抚摸着船身那坚硬的铁木护甲,喃喃自语。 “都愣着干什么?上船!” 在周涛的指挥下,学员们顺着宽大的舷梯,第一次踏上了这艘划时代的战舰。 一上甲板,他们再次被震撼了。 平整而宽阔的甲板上,一尘不染。 数十名身穿同样蓝色制服的正式水手,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都看仔细了!” 总教习张亮那带着异域口音的洪亮嗓音响起。 “从你们踏上这艘船开始,你们就不再是陆军,也不是渔民!你们是海军学员!” “这里的一切,都将是你们日夜为伴的战场!” 李岩此时正站在船首的指挥台上。 身旁的李秀宁安静地为他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周涛走上前,脸上带着忧虑:“王爷,您亲自出海,是否太过冒险?” 李岩摆了摆手,“对他们来说,本王今日的演讲,或许只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若不给这团火找到一个宣泄口,那它很快就会熄灭,本王今日,就是要给他们加上一把最猛的干柴!”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官下令:“传令!舰队起航!目标,外海十里!” “遵命!” 悠长的号角声中,镇北号缓缓驶离港口。 在它的身后,靖海号与平波号如影随形。 三艘主力舰组成一个标准的三角攻击阵型,向着蔚蓝的深海驶去。 学员们被分成数组,由老水手带领着,在不影响航行的区域内参观。 当舰队抵达预定海域,李岩的声音通过铁皮扩音器响彻整个舰队。 “所有学员,到甲板集合!王爷的海上第一课,现在开始!” 学员们迅速集结,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全都聚焦在指挥台上的李岩身上。 李岩指着右前方数里外,一片被特意标记出来的礁石区,朗声下令。 “周涛!” “末将在!” “传我命令!舰队左满舵,横向列阵!目标,前方礁石区!一轮齐射,给我们的新兵们,奏响镇北海军的第一首战歌!” “末将遵命!” 周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挥动令旗,“舰队变阵!左舷接敌!火炮备便!” “轰隆隆……” 三艘巨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优雅而迅猛地完成了侧转。 巨大的船身带起滔天的白浪,将左侧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远方的目标。 “我的娘啊……这就转过来了?” 张虎喃喃道,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遍地刷新。 “所有学员,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张亮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很多学员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刻! “开火!” “轰!轰!轰!”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雷鸣,仿佛火山喷发时的灭世怒吼! 数十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烈焰与浓烟! 整个镇北号的船身都猛地一震,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仿佛要将甲板上的一切都掀飞! 学员们只觉得脚下一软,耳边除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还没等他们从这恐怖的声势中回过神来。 只见数十道火龙划破天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远方那片宁静的礁石区! “轰隆!轰隆隆!” 比开炮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一团团冲天的水柱,如同海中巨兽的触手,猛地窜起数十丈高,然后轰然砸落! “……”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学员都呆若木鸡地望着远方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张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曾见过攻城时投石机砸塌城墙,但那与眼前这番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风则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看到了吗?” 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武器!这就是海战!” “它不是两艘船撞在一起,然后跳上去拿着刀子对砍!” “谁的炮更利,谁的船更快,谁的纪律更严明,谁就是这片大海的王!” “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想不想成为这样的王?”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想——!”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三百名学员瞬间爆发出比火炮更加狂热的呐喊! “想!想!想!” 返航后,学员们看世界的眼神都变了。 当晚,李岩召集了所有学员。 “今日出海,只是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电,“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宣布,从明日起,海军学堂将进入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训练!” “在此期间,你们将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总教习张亮,都督周涛!” “属下在!”两人同时出列。 “你们二人,连夜制定出最详尽的训练计划!半个月!我只要半个月!” “我要让这三百个新兵,至少摸到海军的门槛!” “遵命!” 张亮和周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第三百七十章 流求 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海军学堂内,哀嚎与呐喊齐飞,汗水共油污一色。 张亮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打绳结,观星象。 到复杂的三角帆控风,六分仪测距,逼着这些学员用最短的时间将知识塞进脑子。 周涛则负责实战演练与体能。 他将学员们赶上那些即将被淘汰的老式战船。 让他们在颠簸的海浪中练习装填炮弹,在狭窄的船舱里进行格斗搏杀。 每天的万米长跑和武装泅渡,更是让这些学员叫苦不迭,却也让他们的身体素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要不是李岩拨款多,让这些人的营养全部跟上,估计已经有人坚持不下去了。 而这些人也是没有辜负希望。 以张虎为例,作为老兵过来的,虽然没有海上的经验。 但是这段时间下来,他看罗盘和海图的眼神却越来越准。 而作为渔民出身的林风,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瘦削的身体变得黝黑而结实。 甚至已经可以独自爬上最高的桅杆,在狂风中精准地调整帆索。 半个月后,李岩再次检阅这支队伍,可以说是相当的满意。 虽然许多人对于一些操作依旧不熟练,但眼中那份茫然已经彻底消失。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传令靖海军司!即刻组织第一次远航训练!” 周涛心中一凛,上前问道:“王爷,目标是?” 李岩走到巨大的海图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片位于大陆东南,孤悬海外的巨大岛屿之上。 “目标——流求!” “流求?” 周涛和张亮都吃了一惊。 “没错。” “练兵,就要去最能磨砺人的地方,那里物产丰饶,正适合作为我们海军的第一个试炼场和前进基地!” 周涛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次训练,更是一次武装侦察,是为未来的全面经略做准备! “末将遵命!”周涛不再犹豫,声音铿锵有力。 他立刻行动起来,从整个靖海军司中,挑选了经验最丰富的百名老船员作为骨干。 又从这三百名学员中,挑选出在半个月训练里表现最为优异的一百人。 以靖海号为主舰,配以四艘改装福船组成补给船队。 一支小而精悍的远航舰队迅速集结完毕。 出征之日,登州港万人空巷。 “周涛,记住,人,比船重要。此行以训练和勘探为主,平安归来是第一要务!” “林风,你是渔家子弟,也是学堂的优秀学员,告诉本王,怕不怕?” 林风仰起头,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锐气。 “回王爷!有王爷的战舰在,有都督的指挥在,学员林风,无所畏惧!” “只想快点去看看,那大海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 李岩大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本王,在蓟州,等你们凯旋!” “凯旋!” 周涛与林风同样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碗摔在地上。 “舰队,起航!” 随着周涛一声令下,在万众瞩目的欢呼声中,决然驶去。 这是镇北王府海军的第一次远征。 它承载着李岩的野望,承载着无数人的期盼。 正式开启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征服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周涛率领的远航舰队乘风破浪,一匹快马正踏着星光,冲入夜色下的长安城。 百骑司的信使,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风尘,便被直接引入了太极宫。 深夜的甘露殿内。 李世民披着一件单薄的龙袍,看着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远航流求,挑选精锐……疑似勘探建港?”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迅速蔓至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李岩在渤海湾建立海军,制定蓟州规则,是对大唐权威的公然挑衅。 那还只是在家门口舞刀弄枪,尚在他的视线之内。 而现在,李岩的舰队竟然已经具备了远航千里,抵达流求的能力! 李世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内那副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 他的视线从长安出发,划过中原大地,越过江淮。 落在了那片漂浮在东南海域的巨大岛屿,流求之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沿着地图上的海岸线。 从登州一路南下,经过扬州、泉州、广州。 一条清晰而致命的锁链,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若李岩真的在流求建立了据点,那它就如同一个楔子,死死地钉在了大唐海上丝绸之路的咽喉上! 进可袭扰江淮财赋重地,退可与辽东本部遥相呼应。 届时,整个大唐的东南沿海,都将彻底暴露在镇北海军的炮口之下! 李世民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这三个字。 他戎马一生,扫平天下群雄,北拒突厥,从未有过这种被人扼住咽喉,动弹不得的窒息感。 “李岩,你究竟,想做什么?” “来人!” “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所有三品以上文武,一个都不能少!” 次日,太极殿。 气氛肃杀,百官噤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龙椅之上那位身上散发出的迫人寒意。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李世民示意内侍,将百骑司的密报抄本,分发给前排的几位重臣。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迅速传阅。 每个人的脸色,都随着密报上的内容,变得愈发凝重。 “镇北王府海军远航流求,疑似勘探港口,以为基地。” “渤海湾已成其内湖,高句丽、百济俯首称臣,海上贸易,为其敛财。” “如今,他的手,又伸向了我大唐的东南外海!” “朕想问问诸位,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派舰队,来我长安城的渭水河畔,问一问朕这龙椅,坐得还安不安稳了?!” “陛下息怒!” 群臣跪倒一片,长孙无忌第一个抬起头,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陛下!臣早就说过,李岩此贼,狼子野心,绝不可再姑息!” “如今他图谋流求,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这是要断我大唐的海上国脉,将我朝财赋重地置于其兵锋之下!”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削其王爵,昭告天下,发兵征讨!” “纵使付出再大代价,也必须将此獠扼杀于羽翼未丰之时!” 第三百七十一章龙困浅滩,长安的无声惊雷 长孙无忌的话,立刻引起了一众武将和激进派文官的附和。 “辅机大人所言极是!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请陛下发兵!” “臣愿为先锋,踏平蓟州!” 一时间,殿内喊杀之声震天。 然而房玄龄却在此时,排众而出,对着李世民一揖到底。 “陛下,不可!” 李世民强压着怒火,看向他:“玄龄,你有何不同之见?难道朕要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将我大唐江山,蚕食鲸吞吗?” “陛下,臣并非为李岩辩解,而是为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 房玄龄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李世民,“敢问陛下,如今我朝最大的外患是谁?”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突厥。” “不错。” 房玄龄继续道,“为应对颉利可汗,我朝十万精锐陈兵北疆,与李靖将军所部,耗费钱粮无数,时刻不敢松懈。” “若此时抽调大军南下攻打李岩,北疆防线谁来守护?” “万一颉利趁虚而入,再现渭水之盟的窘境,我等皆为千古罪人!” 长孙无忌皱眉道:“那也不能任由李岩坐大!我们可以先不动兵,但可以从别处下手!传令江南各大船坞,禁止向其出售任何船只木料!联合所有海商,断绝与其贸易往来!釜底抽薪,断其财路!” “辅机大人此计虽好,却恐难见其效。” 房玄龄摇了摇头,叹息道,“如今的李岩,已非吴下阿蒙。” “他的天工院能自造巨舰,我等禁售木料,不过是徒增其扰。” “至于联合海商……陛下,商人逐利,李岩以武力开道,以重利诱之,那些海商是听我们一句空口白牙的禁令,还是去挣那真金白银的利润?” “况且,他已慑服高句丽、百济,就算我们断了中原的商路,他依旧可以从海外获取所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怒道,“玄龄,你莫非是要劝陛下,对李岩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听之任之吗?” “臣之意,非不为也,乃待时而为也!” 房玄龄的声音陡然提高,他转向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拜。 “陛下!李岩之患,乃心腹之疾,非一日可除。” “然我大唐,亦有肘腋之忧,亟待解决!请陛下恕臣直言,与吐蕃之和谈,如今如何了?” 吐蕃二字一出,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 “宣鸿胪寺卿。” 不多时,鸿胪寺卿满头大汗地跑进大殿。 “臣参见陛下!” “朕问你,与吐蕃的和谈,进行得如何了?那松赞干布,可曾答应朕的条件?” 鸿胪寺卿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有些发虚:“回陛下。吐蕃使者言辞闪烁,只说赞普年轻,朝中尚有不同意见,需要时间商议。” “对于我朝提出的划定边境、互开商市的条件,他们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一直拖着。” “拖着?” 李世民冷笑一声,“好一个拖字诀!朕看他是觉得我大唐北有突厥,东有李岩,无力西顾,所以才敢如此拿捏姿态!” “陛下圣明!” 鸿胪寺卿连忙道:“臣听闻,那松赞干布统一高原之后,野心日益膨胀,对我朝的剑南道、陇右道,时有侵扰之心。” “此次和谈,他怕是想待价而沽,谋求更大的利益!” 房玄龄适时地接口道:“陛下,您看,一个新崛起的吐蕃,便敢如此对我大唐。若我们此刻与李岩全面开战,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吐蕃、甚至西边的吐谷浑,会作何反应?他们是会隔岸观火,还是会趁火打劫?” “届时,我大唐四面楚歌,国本动摇,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这,恐怕也正是李岩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房玄龄的话,字字诛心。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刚还叫嚣着要踏平蓟州的武将们,此刻也都低下了头。 他们不怕打仗,但他们怕打一场没有胜算,甚至会葬送国家的战争。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无数绳索捆绑住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挣脱不得。 北有突厥虎视眈眈,西有吐蕃桀骜不驯,东有李岩这头已经快要长成真龙的蛟龙在兴风作浪。 隐忍…… 这个他曾经最擅长的生存法则,如今却成了他最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唯一选择。 良久,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望着百官散去,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从未感到如此孤独和无力。 …… 与此同时,蓟州,镇北王府。 后院的一处幽静小亭内,李秀宁正临窗而坐。 细细地读着一封刚刚从长安用最隐秘的渠道送来的密信。 信是她曾经在娘子军时的一位心腹旧部所写。 此人如今在宫中担任一名不起眼的禁军校尉。 不过由于位置的特殊性,却能接触到一些外人难以知晓的内幕。 “公主殿下钧鉴:” “长安近日风声鹤唳,皆因镇北王海军远航流求之事。” “陛下龙颜大怒,于朝堂之上怒斥王爷有不臣之心,长孙无忌等人主战之声甚嚣尘上。幸得房相力排众议,以大局为重,言明当下应先安内,暂缓征伐之事,陛下虽不甘,亦只能默许。” 看到这里,李秀宁的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这一切,早就在她和李岩的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然,属下于殿前当值时,数次见陛下于退朝后,手抚胸口,面露痛楚之色,太医令出入甘露殿日益频繁。宫中已有传言,陛下早年征战,积劳成疾,龙体恐已大不如前。” “此次被王爷之事所激,更是心火郁结,旧疾有复发之兆……” “另,太子承乾,近来与一众突厥降臣往来甚密,行为颇为轻佻,已引起朝中非议。” “而魏王泰,则广招文学之士,礼贤下士,声望日隆。” “陛下对二王之态度,亦是忽冷忽热,颇为矛盾。” “储位之争,暗流已现。” “属下人微言轻,唯恐长安再生变故,祸及公主。” “特此密信告知,望公主与王爷早做绸缪。大唐之未来,恐非一片坦途……” 信到此处,戛然而止。 李秀宁将信纸缓缓折起。 一位雄主的健康状况,直接关系到整个帝国的稳定。 一旦李世民倒下,太子承乾能否顺利继位。 野心勃勃的魏王李泰会甘心臣服吗,那些被压服的世家门阀,会不会趁机反扑。 她站起身,拿着那封信,快步向李岩的书房走去。 第三百七十二章 翻身的诱惑 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曳。 李秀宁将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递给了李岩。 “看看吧,长安城……怕是要起风了。” 李岩坐在案几后面,接过信纸,逐字逐句地仔细。 直到看完最后一句,他才将信纸缓缓放下。 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世民兄的身体,终究还是被他自己拖垮了。” 李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早年戎马倥偬,登基后又事必躬亲,宵衣旰食。”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耗损。如今再被我们一激,心火攻心,旧疾复发,实属情理之中。” 其实对此,李岩却是心里有些暗爽,气都给对方气到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但想想也是,要是换做是他,怕是早就忍不住打过来了。 现在李世民因为突厥那边,却只能忍耐。 李秀宁秀眉微蹙:“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有何可意外的?” 李岩笑了笑,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道:“秀宁,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恒不落的太阳,也没有永远强健的帝王。” “李世民是人,不是神。他会老,会病,会死。” “这是天道,更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秀宁靠在他的肩上,“我担心的是,一旦他真的倒下,太子承乾虽然性格很好,可魏王李泰野心勃勃,届时诸王相争,朝局动荡,天下必将再起烽烟。” “我们……真的要坐视这一切发生吗?” 毕竟曾是大唐的平阳昭公主,骨子里对这片土地和百姓,仍有难以割舍的情感。 李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秀宁,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而是它必然会发生。” “与其被动地卷入旋涡,不如主动去引导水的流向。” 他拿起那封密信,指着其中一段。 “你看这里,太子承乾,近来与一众突厥降臣往来甚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对我们而言,却是一份送上门来的大礼!” “大礼?”李秀宁不解。 “当然是份大礼!” 李岩拉住了李秀宁的手,眼神带着欣喜。 “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大唐天子。” “他亲近谁不好,偏偏去亲近那些曾与我中原为敌的突厥降臣?” “这意味着,他给了我们一个最完美的借口!” “日后,无论我们对长安做什么,都可以打着清君侧,诛胡虏,以正大唐国本的旗号!这是大义!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长孙无忌想用反贼的帽子扣死我们,那我们就用忠臣的名义,去撬动他的江山!” 李秀宁心头一震,一直以来,蓟州最大的软肋。 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无论李岩如何发展,在天下人眼中,他始终是割据一方的反王。 可一旦太子承乾与突厥降臣勾结之事被坐实,甚至被放大,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李岩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可以被解读为为大唐江山社稷,清除太子身边的隐患。 这步棋,实在是高! “来人!” 李岩的声音陡然变得果决而有力:“传我命令!立刻通知吴元、王烈火、程节知、钱串子……到议事厅开会!一个都不许少!” 夜色下的镇北王府,无数的指令开始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一刻钟后,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吴元、王烈火、李萧山,王笑林、钱串子等一众核心幕僚与将领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不解。 如此深夜的紧急会议,必有大事发生。 李岩大步走进议事厅,直接将那封密信的抄本,扔在了桌案中央。 “都看看吧,长安城送来的最新消息。” 众人迅速传阅,议事厅内很快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李二快不行了?” 程节知瞪大了牛眼,第一个嚷嚷起来:“王爷!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咱们还等什么?直接点齐兵马,杀奔长安,夺了他的鸟位!” “老程,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钱串子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李二只是龙体有恙,还没死呢!你现在杀过去,那叫造反!咱们好不容易在蓟州站稳脚跟,可不能这么冲动。” 王烈火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 “李世民春秋鼎盛,怎会突然传出身体不妥?会不会是长安方面故意放出的烟幕,想引诱我们犯错?” 吴元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属下以为,此事虚实参半。” “但无论李世民的健康状况究竟如何,信中提到的太子与魏王之争,以及太子亲近突厥降臣之事,必然不假。这才是我们真正可以利用的关键。” “说得好!” 李岩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但是你们要明白一点,李世民的健康,是长安城未来最大的变数,也是我们博弈的焦点。” “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什么时候死这件事上。” “我们要做的,是主动出击,让长安的局势,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向去发展!” “从今天起,我们的战略,要进行调整!” “吴元!” “属下在!” “我命令你,立刻启动之前的计划!” “将你在长安布下的所有暗桩、密探,全部激活!” “总之一句话,我要这长安城,在我面前再无秘密可言!能不能做到?!” 吴元脸色一肃,猛地躬身抱拳:“王爷放心!属下纵使将整个密侦司的家底都赔进去,也必将完成任务!” “很好!”李岩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王烈火和程节知。 “王烈火!程节知!” “末将在!”二人齐齐出列。 “我给你们一道军令!” 李岩手中的令旗,猛地指向沙盘北方的草原区域。 “一个月内,我要你们在北疆,给我搞出点动静来!” 程节知一愣:“王爷,搞动静?怎么搞?现在颉利可汗被李靖牵制着,咱们跟突厥隔着老远呢?” 李岩冷笑一声:“谁说一定要我们亲自动手?草原上,除了颉利,难道就没有别的部落了吗?薛延陀、回纥、同罗……那些被突厥压迫了多年的部落,难道就不想翻身吗?” 第三百七十三章 标准 “王烈火,你立刻派人,去联络薛延陀的真珠毗伽可汗!告诉他,只要他敢起兵袭扰突厥的后方,我们镇北王府,就是他最坚实的盟友!他缺粮,我们给!他缺铁,我们卖!” “程节知,你率领本部铁骑,向北推进五十里,在长城沿线,给我摆出要大举出塞的架势!不用真的打,但声势一定要做足!我要让颉利可汗感觉到,他的背后和侧翼,随时都可能起火!” 王烈火和程节知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这是围魏救赵之计! 但救的不是赵,而是要逼疯那个魏! 通过支持薛延陀,袭扰突厥的后方。 再以重兵在侧翼做出攻击姿态,必然会给本就与唐军对峙的颉利可汗带去巨大的军事压力。 而颉利一旦压力过大,要么收缩兵力,要么向他认为的软柿子。 也就是与太子承乾交好的那帮突厥降臣,甚至向大唐朝廷,寻求更深层次的合作与支持! 如此一来,太子承乾与突厥的关系,就会被彻底摆在台面上,被无限放大! 李岩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缓缓走回主位,声音沉稳地做出总结。 “诸位,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 “现在的大唐,就像一锅看似平静,底下却柴火正旺的沸水。” “石头一旦松动,里面的沸水就会立刻喷涌而出!” “大唐内部越是动荡,越是自顾不暇,我们蓟州,就越安全,发展得就越快!” “我就是要让李世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看清楚,他引以为傲的帝国,是何等的内忧外患,是何等的千疮百孔!我要让他知道,他想稳住的江山,我偏要让它乱起来!” “乱世,才是我们这些被旧秩序抛弃的人,建立新秩序的最好机会!” 李岩的话,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原本还因为长安局势而感到些许不安的众人。 此刻心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兴奋和狂热的战栗! 他们的王爷,已经不满足于割据一方了。 他要的,是在这天下棋盘之上,亲手掀起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滔天巨浪! “我等,谨遵王爷号令!” 而伴随着李岩这边的命令下达。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李岩却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苏婉清病倒了。 在询问过郎中之后,也如同李岩所料。 最近的一段时间内,苏婉清积劳成疾。 心力交瘁,加上感染了风寒,才会一病不起。 苏婉清的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军医诊治过后,得出的结论与李岩预料的一样。 在灌下几碗汤药,又施了针之后。 高烧总算是退了些,苏婉清也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看到李岩正坐在她的床边,亲自用湿布为她擦拭着额头。 “王爷……”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李岩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放回枕上。 “你现在是病人,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 “天工院的事情,我已经让宋应星暂代,海图上的情报,我也记下了。” “天塌不下来。”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属下……让王爷担心了。” “你不是让王爷担心,是让我李岩担心。” 李岩放下布巾,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婉清,你是我从乱世中捡来的瑰宝,但是也不能这么做啊,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 其实在李岩看来,对方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 有时候的事情,还是男人做,但对方却为了表现自己,没日没夜的工作。 这才给自己累到了。 苏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别过头,低声道。 “王爷的宏图大业,才刚刚开始。从无到有建立起这一切,需要时间,更需要拼命。属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不。” 李岩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只是在为我做事,你是在实现你自己的理想。” 苏婉清心头巨震,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岩。 “王爷……您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 李岩微微一笑,开始了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病榻长谈。 “婉清,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最核心的是什么?” “是镇北号?是火炮?还是那些新式的农具?” 苏婉清思索片刻,答道:“是天工院,是天工院所代表的,不断钻研和创造的能力。” “说对了一半。”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更核心的,是一种叫做标准的东西。” “标准?” 这个词对苏婉清来说有些陌生。 “对,标准。”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为什么我们能在短短数月内,接连造出三艘镇北级战舰?” “不是因为我们的工匠比别人聪明百倍,而是因为你和宋应星,在我的提点下,制定了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种材料的配比,每一道工序的顺序,所有的一切,都被严格地规定下来。”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再依赖于某一个天才工匠的灵光一现,而是可以将复杂的造船工程,拆解成无数个可重复的步骤,让成百上千的普通工匠,协同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 “这,就是标准的力量!这,就是工业化的雏形!” 苏婉清的眼睛越来越亮,李岩的话,为她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之前只是凭着直觉和经验在做事。 如今被李岩这一点拨,瞬间茅塞顿开。 “我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能造出好东西,更要能成千上万地造出一模一样的好东西!如此一来,成本将大大降低,效率将大大提高!” “正是此理!” 李岩抚掌赞叹,“婉清,你的悟性,天下无双!” 他继续说道:“火炮是如此,战船是如此,以后我们的火枪、铠甲、马车,乃至百姓日常用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可以实现标准化生产!” “到了那个时候,富足的生活将不再是王公贵族的专利,而是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能享受到的权利!” “而这一切的基石,就是科技!” “就是你和天工院正在做的事情!你们不是在打造兵器,你们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三百七十四章 国士,为知己 苏婉清听得心潮澎湃,病中的虚弱仿佛都被这宏伟的蓝图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争霸。 他看到的,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的世界格局! 她忍不住问道:“王爷,在您的设想里,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李岩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黄铜物件,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盒子,表面光滑,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旋钮。 “这是什么?”苏婉清好奇地接过。 “我让天工院最顶尖的钟表匠,按照我的图纸,为你做的礼物。” 李岩轻声道,“你按下顶端的那个按钮试试。” 苏婉清依言按下。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洁白的珐琅表盘。 表盘上,有十二个罗马数字,三根纤细的指针正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其中一根最细长的,一格一格地匀速前进。 “它……它在自己动?” 苏婉清惊呆了。 她见过滴漏,见过日晷,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能将时间度量得如此精确的造物。 “它叫怀表。” “我把它送给你,有两个意思。时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第二……” “我也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像珍惜这时间一样。” 苏婉清手握着那枚尚带着李岩体温的怀表,感受着它规律的脉动。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与它重合。 她的脸颊飞上两抹病态的红晕,低下了头,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是,王爷。” …… 夜色更深。 镇北王府的主院内,李秀宁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心腹侍女春桃为她卸下钗环。 “公主,” 春桃一边梳理着柔顺的长发,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奴婢方才去给苏主事送些滋补的燕窝,看到王爷一直在里面陪着苏主事说话。” 李秀宁对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春桃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在门外候了许久,听不太真切,后来,王爷还赠了苏主事一件礼物,好像是天工院新做的什么宝贝,苏主事很是欢喜。” 说完,她便不敢再言语,只是从铜镜中,悄悄观察着主母的反应。 李秀宁摇了摇头,对于春桃说的话,她在乎吗? 当然的在乎的,可有时候她得拿出自己的身份才行。 “春桃,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许在我耳边响起。” 听到这话的春桃身体微微一颤,她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 但还没等春桃请罪,就听到李秀宁接着说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视她为国士,为知己。这份看重,理所应当。” “若是因为男女之嫌,就疏远打压这样一位能为他开创一个时代的天才,那他就不是我李秀宁看上的男人了。” 春桃听着主母这番话,心中既是钦佩,又有些心疼。 “公主深明大义,只是奴婢只是担心,王爷与苏主事朝夕相处,又如此……志同道合,时日久了,怕是……” 李秀宁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呵呵,你忘记了?当初我可是让王爷纳妃的,而那个侧妃,就是苏婉清。” 说真的,她真的很想让李岩在纳一个妃子。 毕竟有时候…… 想到这里,李秀宁的脸色微微一红。 月华如练,洒满王府的庭院。 李岩自苏婉清的院落缓步而出,心中既有觅得知音的快慰。 也为那惊才绝艳的女子耗损身体而感到一丝担忧。 行至主院月洞门前,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俏立于桂花树下。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正是李秀宁。 “秀宁?夜深了,怎么还站在这里?” 李岩有些意外,快步迎了上去。 李秀宁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在此处赏月。 她主动上前,很自然地伸手为李岩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 “等你回来。” “春桃说你去了苏主事那里,想来是有要事商议。” “我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便在这里等你一道。” 李岩心中一动,他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妻子今夜的不同。 她的眼神比平日里更加幽深,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主动的姿态中,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势握住她微凉的素手,将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 “嗯,苏婉清太过拼命,积劳成疾,病倒了。” “我不放心,过去探望了一下,顺便也确实聊了些天工院的要事。” “让你久等了。” “无妨,夫君为大事操劳,我身为妻子,自当体谅。” 李秀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只是……苏主事她,是难得的奇女子。” “夫君视她为国士,妾身亦是钦佩万分。” 话语间,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岩的反应。 李岩笑了,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傻丫头,” “在我心里,这世上真正的奇女子,从来都只有一个。” “是谁当初一介女流,却能力压群雄,为李家打下半壁江山?” “是谁在我落魄的时候,不顾一切,选择与我这反贼共度一生?” 温暖的怀抱,深情的言语。 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李秀宁心中那最后一丝冰冷的疑虑。 那根轻轻扎了她一下的细针,仿佛也被这暖流彻底拔除。 只剩下酸酸甜甜的暖意在心间弥漫。 她将脸深深埋入李岩坚实的胸膛。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夫君……”她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虽然不完全清楚李秀宁具体怎么了。 但此刻佳人主动投怀送抱,那动人的模样,那微颤的身体。 无一不在诉说着对他的依赖与深情。 李岩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他打横将妻子抱起,在一声轻呼中,大步向卧房走去。 “夜凉,我们回房说话。” 第三百七十五章 千金买马 红烛摇曳,锦帐低垂。 云收雨歇,李秀宁慵懒地伏在李岩的胸膛上,指尖在他坚实的肌肉上轻轻画着圈。先前的激情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满足与安宁。 “夫君,” “你赠予苏主事的那枚怀表,我很喜欢。” 李岩一怔,随即失笑:“春桃那丫头,嘴巴倒是快。” “她是我的人,自然什么都告诉我。” 李秀宁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即又有些好奇。 “那怀表真能自己走动,将时辰计得清清楚楚?” “当然。那是天工院的杰作,集结了我们目前最顶尖的齿轮工艺和发条技术。”李岩解释道,“我打算等技术再成熟一些,便作为最高等级的赏赐,颁发给有大功的臣子。不过你放心,第一枚独一无二的,永远是为你留着的。” 李秀宁心中甜蜜,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夫君将它赠予苏主事,寓意深远,妾身明白。那是君臣间的千金买马,是知己间的惺惺相惜。若我再要,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她抬起头,美目中闪烁着智慧与理解的光芒:“我只要知道,在夫君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便足够了。” 李岩凝视着妻子,心中充满了感动与爱怜。 他知道,李秀宁这番话,既是表明了她的大度,也是在划下一道无形的界线。她容许他身边有苏婉清这样的红颜知己,但绝不容许那份知己之情,越过夫妻之情。 他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嗯,永远是。” 这一夜,再无猜疑,唯有水乳交融的深情与默契。 …… 第二日,天光微亮。 李岩神清气爽地起身,在李秀宁的亲自服侍下穿戴整齐。 而王府的书房内,主管内政与情报的吴元,早已等候多时。 “王爷。” 见李岩进来,吴元立刻起身行礼,并将几份整理好的卷宗呈了上来。 “坐。” 李岩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说吧,西域、还有海上,最近都有什么新动向?” 吴元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回王爷。首先是长安方面,我们安插在百骑司的内线传回消息,李世民已经得知了我们在登州设立海关,并与高句丽、百济签订蓟州规则的事情。” “据说他在太极宫雷霆震怒,长孙无忌更是主张立刻将您定为反贼,发兵征讨。” “哦?” 李岩眉毛一挑,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倒是想,可他敢吗?” “王爷英明。” 吴元点头道,“正如您所料,房玄龄力排众议,指出现阶段大唐主力被突厥牵制,国力未复,且我军有坚城利炮,更有海军之利,强攻绝非上策。最终,李世民采纳了长孙无忌的软刀子之策。” “软刀子?” “是的。” 吴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具体计策尚不明确,但根据内线的分析,无非是两手。要么从商路上做文章,要么则是针对我们内部,或是您身边的人,进行策反。” 李岩冷笑一声:“商路?他如今连自己的海岸线都未必守得住,还想封锁我?至于阴谋诡计,这么多年了,他长孙无忌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会什么?由他去吧,正好让我们的暗卫练练手。盯紧了就行。” “属下明白。” 吴元应道,随即翻开第二份卷宗。 “其次是海上。根据苏主事从海商,战俘等多方渠道汇总的情报分析,拂林帝国在马六甲以西的军事调动愈发频繁,极有可能是在集结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 “其目标,十有八九就是我们。” 这个情报,与昨夜苏婉清病中坚持汇报的情况完全吻合。 李岩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看着那片代表着拂林帝国的遥远区域。 “拂林人……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他们感到真正的疼痛。” 吴元补充道:“苏主事推断,以他们的集结速度和后勤准备周期来看,这支舰队最快也要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抵达我们的海域。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备战时间,不足一年。” 李岩点了点头,心中飞速盘算。 “最后,是关于我们与李世民的决战时机。”吴元翻开最后一份卷宗,语气沉重,“综合分析,大唐与突厥的对峙已到强弩之末。无论胜负,一两年内,北疆战事必将告一段落。届时,李世民必然会腾出手来,倾全国之力,解决我们这个心腹大患。因此,属下斗胆判断,我们与李世民的最终决战,将在两到三年内,彻底爆发!”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两到三年……” 李岩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长安与渤海湾之间来回移动。 要不是李世民身体出问题,怕是这个时间还要提前。 “时不我待!吴元,传我将令,自今日起,我镇北王府所有军政部署,进入临战状态!我们的总体战略,就定为六个字——固本、拓海、待机!” 吴元精神一振,躬身肃立:“请王爷示下!” 李岩走到沙盘中央,拿起令旗,开始了他对未来的布局。 “第一,固本!” 他将一面代表陆军的黑色令旗,重重地插在蓟州与幽州之间。 “这是我们的根基,是与李世民决战的根本!命令兵部与天工院,必须在两年之内,完成所有一线野战部队的换装!步枪、新式火炮、标准化铠甲,必须全部列装!命令各大军镇,轮换练兵不能停!” “我要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熟悉新式武器的战法,能承受高强度的战场压力!” “陆军,是我们最后的盾牌,必须坚不可摧!” “是!”吴元大声应诺,迅速将命令记录下来。 “第二,拓海!” 李岩拿起代表海军的蓝色令旗,插在了登州港的位置。 随即又拿起代表拂林舰队的红色令旗,放在了遥远的外海。 “这是我们的矛,也是我们能否打破僵局的关键!” 第三百七十六章 狂飙的齿轮 李岩的语气变得无比严厉,“传令给周涛和苏婉清,海军舰队必须加速扩张!船厂要三班倒,日夜不停!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一年之内,我们的主力战舰数量,必须再翻一倍!辅助战船越多越好!” 他指着那枚红色令旗,眼中杀机毕露:“告诉他们,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海战,将决定我们未来百年的国运!此战,我们不仅要胜,更要全歼来犯之敌!要一战打断拂林帝国的脊梁,彻底粉碎他们东进的野心!更重要的是,要让李世民看到,任何来自海上的外援,都是痴心妄想!” “此战,将是我们向全世界宣告——这片海洋,由我李岩说了算!” 吴元听得热血沸腾,奋笔疾书:“王爷放心!海军绝不辱命!” “第三,待机!”李岩收回令旗,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在决战到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命令钱串子和吴元你,全力开拓西域和海上的商路!利用商队,继续搜集情报,分化、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他看着吴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李世民准备好与我们决战之前,变得比他更强!强到让他不敢轻易动手,强到让他一动手,就注定失败!” “固本,以守住根本;拓海,以破局制胜;待机,以积蓄国力。” 李岩长身而立,环视整个书房,声音响彻云霄。 “这就是我们未来两年的路!传令下去,全境动员,一体遵行!” “遵王爷令!” 吴元放下笔,躬身九十度,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岩的战略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动万物的东风。 由吴元迅速传达到镇北王府的各个部门。 整个北地,从幽州到登州,从长城边塞到渤海之滨。 天工院内,炉火昼夜不熄。 巨大的水力锻锤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 无数工匠在新式武器的生产线上挥汗如雨。 他们三班轮换,日夜赶工,只为确保两年之内。 将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燧发枪与新式火炮,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各大军镇接到轮换练兵的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各部队分批次开赴新建立的联合训练营。 在那片模拟着山地,平原,城池的广阔战场上,熟悉着新式步枪和火炮的协同作战战术。 士兵们的呐喊声,枪炮声与军官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冲天的杀气仿佛要将云层撕裂。 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技巧,在严苛的训练中每日都在飞速提升。 登州港。 海军提督周涛和负责后勤的苏婉清在接到命令的当天,便立刻召集了所有海军将领与船厂管事。 登州船厂,灯火通明,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上万名工人和水手被动员起来。 新式战舰的龙骨在船坞中一根根铺设下去,宛如巨兽的肋骨。 海军衙门前,更是排起了长龙。 无数听闻了海军威名的沿海渔民,甚至是一些活不下去的内陆汉子,都前来报名参军。 海军开始大规模招募并训练新兵,为即将到来的海上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海军指挥衙署内。 周涛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海图。 图上,代表拂林舰队的红色小旗,仿佛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提督,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副将张猛端着一碗肉粥,忧心忡忡地劝道。 “王爷的命令虽然紧急,但您也得保重身体啊!” “您要是垮了,咱们海军可就没了主心骨!” 周涛摆了摆手,接过粥碗,却只是放在一旁,声音沙哑地问道。 “船厂那边怎么说?一年之内,主力舰数量翻一倍,宋大家和苏主事有把握吗?” 张猛苦着脸摇了摇头:“难!太难了!宋大家说,船材的储备和干燥处理都需要时间,工匠的人手也已经到了极限。” “苏主事那边虽然在用流水线作业法全力提速,但很多关键部件,比如转向舵和桅杆的接口,还是得靠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精雕细琢,快不起来。” “快不起来也得快!” 周涛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王爷说了,此战决定国运!我们慢一步,敌人就快一步!” “到时候,人家兵临城下,我们拿什么去挡?” “拿我们这几艘宝贝疙瘩去跟人家几十艘战船拼命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海军校尉,厉声道:“王爷把整个王府的未来都压在了我们海军身上,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担子!” “我们要是扛不起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王爷?” “还有什么脸面自称镇北海军?” 一众将领被他一番话激得热血上涌,纷纷起身请命。 “提督,您下令吧!别说一年,就是半年,我们豁出命去,也给您把舰队拉扯起来!” “没错!人手不够,我们这些老兵亲自去船厂当苦力!” “只要能多造一艘船,多安一门炮,掉几斤肉算什么!” 周涛看着众人高昂的斗志,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眼中却闪着疯狂的光。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所有休沐取消!” “除了必要的港口巡逻队,其余所有官兵,全部下船厂!” “跟工匠们一起,给我砍木头,拉大锯,造船!” “老子不管你们是将军还是小兵,到了船厂,都是干活的力工!” “另外,告诉苏主事和宋大家。” 周涛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钱、人、物,只要海军需要,王府无上限供应!” “让他们放开手脚干!” “就算是用金子去铺路,用银子去砌墙,也必须把船给我造出来!” “是!”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的火焰。 与此同时,天工院算学院的灯火同样彻夜未息。 苏婉清的眉头紧紧蹙着,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铺满了各种复杂的图纸和数据报表。 她的面前,站着几位天工院器械司的技术主管,一个个都面带难色。 “主事。” 一位年长的老管事叹了口气,拱手道:“您提出的标准化理念,我们都懂。” 第三百七十七章 降维打击 可说着,男人的脸色就露出了苦涩。 眼中带着无奈的继续说道:“若是寻常的零件,我们已经能做到百中取一,误差极小。” “可是您要求的这个轴承,实在是太难了!” 他拿起桌上一个刚刚打磨出来的钢珠,脸上满是无奈。 “这东西,要求每一颗都滚圆光滑,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我们让院里手艺最好的师傅,用最好的磨具,一天下来,也就能磨出几十颗合格的。” “可一艘船上,光是各种绞盘和转向机构,就需要上千颗!这根本是杯水车薪啊!” 另一位主管也附和道:“是啊,苏主事。还有您说的用在炮座下的那个什么‘滚珠滑轨’,对钢材的强度和轨道的平滑度要求太高了。” “我们试了十几次,要么是钢珠被压碎,要么是滑轨变形。” “要想大规模生产,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实在……”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 毕竟作为主事,她对于下面的一些难处还是很清楚的。 可清楚归清楚,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轴承和滚珠滑轨,这是超越了这个时代近千年的工业结晶。 虽然原理简单,但对材料学和精密加工的要求却是天壤之别。 这已经不是靠工匠精神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基础工业水平的硬伤。 “问题出在哪里?”苏婉清冷静地问道。 “回主事,主要还是两点。” 老管事回答道:“一是钢材,我们虽然能炼出精钢,但硬度足够,韧性却不足,容易碎裂。” “二是加工。” “我们没有足够坚硬和精密的工具,去批量打磨这些高硬度的钢珠和轨道。” 苏婉清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之后,她缓缓抬头。 “我明白了。” “材料的问题,我去想办法。我会尝试调整炼钢时的配方,加入一些新的金属试试。至于加工……我们造不出工具,那就去找工具!” “找?” 几位主管面面相觑。 苏婉清走到一张世界地图前,指着一个遥远的点。 “王爷曾说过,在这片土地上,有一种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名为金刚石。” “你们立刻去跟吴大人报备一下,让其帮忙加派人手,通过所有商路,去西域,去身毒,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种石头!” …… 相较于海军和天工院的水深火热。 负责搞钱的钱串子,日子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登州,海关税务司衙门。 钱串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听着手下掌柜的汇报。 “司长,您这招真是绝了!” 掌柜的一脸谄媚地笑道,“蓟州规则推行的这段时间,光是登州港一地的关税收入,就顶得上过去幽州一年的赋税了!高句丽和百济那边更是乖得像孙子,派来的商队,装满了金银和上好的人参,木材,就为了换咱们淘汰下来的那些铁犁头。”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钱串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这叫降维打击!懂吗?王爷的智慧,岂是他们能想象的?” 他拿起账本扫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咦?不对啊。这个月,入关登记的铜料和铁料,怎么比上个月少了三成?尤其是铜,几乎少了一半。” 掌柜的连忙解释道:“司长,您有所不知,最近海上查得严,那些从江南偷运铜铁过来发财的私商,都不敢来了。所以就……” “不对!” 钱串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需求没变,供应少了,价格必然飞涨!我怎么没听说黑市上的铜价铁价有太大波动?” “这说明,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在源源不断地往咱们地盘上走私这些东西!” “妈的!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挖王爷的墙角!” …… 夜深人静,镇北王府,主院卧房。 李岩处理完一天的军务,回到房中,却见李秀宁并未安歇,而是在灯下仔细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这么晚了,还在看什么?” 李岩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妻子的肩膀。 “在看王府各级官吏的家眷名录和日常开销记录。” 李秀宁放下卷宗,将头靠在丈夫的胸膛上。 “夫君如今要行大事,前方将士用命,后方更不能出乱子。” “我寻思着,将这些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也好防患于未然。” 李岩心中一暖,他知道,妻子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帮他稳固这片大后方。 “辛苦你了。” “这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下面的人,哪有我这个王妃亲自盯着来得放心?” 李秀宁抬起头,“我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有几位负责采购的管事,家里的用度明显超出了他们的俸禄。还有几位将领的家眷,最近与长安来的商队往来甚密。” 李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长孙无忌的软刀子,已经开始挥过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 “夫君放心,” “我不会打草惊蛇。后宅妇人之事,就交给我这个妇人来处理。” “我保证,在他们造成真正的破坏之前,将这些蛀虫和探子,一个一个,都干干净净地揪出来。” 李岩凝视着妻子,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爱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 “天色不早了,这些事明天再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现在,该办正事了。” 李秀宁发出一声轻呼,脸颊绯红,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 烛火熄灭,满室旖旎。 在这紧张而忙碌的备战岁月中,唯有这片刻的温存。 能让李岩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 不过比起里李岩的担忧,海上的风险来的却比意料的更快。 登州港外,海军最高的瞭望塔上。 一名年轻的哨兵正用单筒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海平线。 海风微咸,阳光和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再利用在望远镜查看之后,顿时感觉心头一冷。 第三百七十八章 凯旋的期许 只见海平面的尽头。 原本是一片蔚蓝与天空的交界线上。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黑点,正缓缓浮现。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黑点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风帆!遮天蔽日的风帆! “敌……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港口的宁静。 哨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敲响了身旁的警钟。 “当!当!” 正在船厂监督新舰铺设龙骨的海军提督周涛闻声。 立刻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还不等他发问,就看到张猛正从外面快速跑了过来。 “提督!” 副将张猛脸色煞白地飞奔而来。 “来了!他们来了!拂林人的舰队!” 听到这话,周涛立刻带着张猛跑向了港口处。 到了之后,他一把抢过一名哨兵手中的望远镜,奔向码头最高处。 镜筒中,一支庞大得舰队,正以经典的双列纵队,向着登州港直扑而来! 巨大的白色风帆上,绘着狰狞的双头鹰徽记。 大中型战舰的数量,绝对超过了二十艘! 这支舰队的规模,几乎是靖海舰队目前主力舰的两倍! “狗娘养的!” 周涛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嗜血的疯狂。 “比预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月!他们这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对着已经乱作一团的港口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慌什么!都给老子动起来!战斗警报!全体登船!” “靖海舰队,准备出击!” 他的吼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海军官兵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无数穿着蓝色军服的身影从船厂。 军营中涌出,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的战舰。 “命令!” 周涛的声音冷静而果决:“现在开始,镇北号立即起锚!组成单纵队形,随我出港迎战!” “辅助舰队第二序列出发,负责保护侧翼和后勤!” “告诉炮手,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搬上船,今天,要么把敌人全部送进海底喂王八,要么我们自己去喂!” “是!” 张猛大声应诺,转身飞奔去传达命令。 整个登州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爆发出惊人的战争效率。 一天之后。 这里的消息已然是传到了李岩的耳中。 在登州的消息后,李岩直接立排众意,不顾其他人阻拦,直接奔着前线而来。 倒不是说觉得会失败,而是没有他的指挥,他不放心,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第一次再海上的大规模最后作战! 有李岩再前线,士兵们心里也会有底子。 所有,他必须要来。 三天之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骑快马冲破港口的喧嚣,直奔旗舰镇北号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正是星夜兼程,从幽州赶来的李岩! “王爷!” 周涛见到李岩亲临,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 “免了!” 李岩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镇北号的甲板。 “情况如何?” “回王爷!” 周涛的声音铿锵有力:“敌舰队主力,二十一艘大中型战舰,已进入我方外海,目标直指登州船厂!” “我靖海舰队十艘主力舰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战!” “十对二十一,兵力悬殊啊。” “怕吗?” 周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怕?王爷,末将等这一天,等得骨头都快痒了!咱们的船比他们快,炮比他们远,兵比他们精!” “数量多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群活靶子罢了!” “末将向您立下军令状,此战,我靖海舰队,有胜无败!” “好!” 李岩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我要的,就是你这股气势!” 他转身,面向甲板上所有严阵以待的海军将士,声音传遍了整艘旗舰。 “将士们!你们眼前的敌人,是来自万里之外的拂林帝国!他们以为靠着船坚炮利,就能在我大唐的疆土上为所欲为!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弱王朝!” “但是今天,你们要用手中的大炮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此战,不是国与国之战,而是新时代与旧时代之战!是‘标准’与‘蒙昧’之战!是真理与蛮横之战!” 李岩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声震云霄: “我命令,靖海舰队,全体出击!” “此战,不求全歼,但必须击沉敌军半数以上的主力战舰!” “要一战,就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打残他们的舰队,打掉他们所有的高傲与幻想!” “我,就在这登州城头,为你们擂鼓助威!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战!战!战!” 旗舰之上,所有将士被李岩一番话激得热血沸腾。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股惊天的战意,迅速传递到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 看到这一幕的李岩心里很满意,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白来。 …… 与此同时,在港口后方临时搭建的最高指挥所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李秀宁一身劲装,端坐中央主位。 原本温婉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冷静与威严。 在她身侧,苏婉清、吴元等人侍立。 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张巨大的沙盘和无数正在飞速传递的情报竹简。 “王妃,王爷已经登上城楼督战。”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李秀宁臻首微点,目光却没有离开沙盘上代表双方舰队的木制模型,沉声问道。 “苏主事,你负责的技术支援,准备得如何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叫对方妹妹,毕竟是前线,虽然他们这里已经算是后方了。 可再这么多人面前,称呼对方的职位并不是疏远,而是尊重。 “回禀王妃。” 苏婉清的脸色有些苍白,毕竟是大病初愈。 但眼神中却并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是精神十足。 因为船是她设计的,虽然有其他人帮忙,可是她才是总工程。 所以她也跟过来了,因为她要看着自己设计的战船上阵杀敌!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东方的巫术 “所有战舰均已配备了最新研制的信号弹,红、黄、绿三色,分别代表自由攻击、集火目标、请求支援。测距小组也已在城头和各处高地就位,他们将通过旗语,实时向舰队通报敌我距离和相对位置,将误差控制在五十步以内。” “很好。” 李秀宁点了点头,又转向钱串子。 “钱司长,后勤补给呢?” 钱串子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肃穆地拱手道。 “王妃放心!码头上,三艘最大的福船已经装满了弹药、淡水、食物和备用船材,随时可以出港。” “医护营也准备就绪,只要有伤员被运回来,保证能得到最好的救治!” “钱,管够!人,管够!物资,更管够!” “吴元。”李秀宁最后看向吴元。 “属下在。”吴元推了推眼镜。 “命令你手下的那些夜枭军的人,发动所有力量,去拂林舰队的后方。” “我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续部队,有没有补给点。” “同时,将我们已经大获全胜的假消息,想办法散布出去,尤其是往长安方向!”“这场仗,不仅要在海上打,更要在看不见的地方打!” “属下明白!搅乱敌心,动摇国本,是属下的拿手好戏!”吴元领命。 看着眼前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众人。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 李岩将整个后方交给她,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她要做的,就是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让他可以在前线,心无旁骛地指挥战争。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指挥所的瞭望口,拿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靖海舰队的十艘主力舰。 …… 海面上,阴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海面。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身。 靖海舰队旗舰,镇北号的甲板上。 周涛身姿笔挺,如同一尊钉死在甲板上的铁塔。 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摆,冰冷的海水打湿他的脸颊。 “提督,风浪太大了,对我们的炮击精度影响很大。” 副将张猛扶着船舷,忧心忡忡地说道。 “对我们有影响,对他们也一样。” 周涛冷哼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这群蠢货,连天气都不看就敢发动总攻,真是傲慢到了骨子里!” “传令下去,各舰注意保持阵型,我们不主动靠近,等他们进入我们的最佳射程!” 在他的视野中,拂林舰队正仗着数量优势,摆出了经典的夹心饼干战术。 两列纵队,企图从两翼包抄,将靖海舰队夹在中间。 利用他们传统的跳帮肉搏来解决战斗。 “提督,他们想包围我们!” 张猛看出了敌人的意图,焦急地喊道。 “包围?” 周涛冷笑:“就凭他们那慢得像乌龟一样的转向速度?他们以为这是在陆地上玩骑兵包抄吗?” 他指着远处的敌舰,对身边的年轻军官们现场教学道:“都看仔细了!拂林人的战舰,船身笨重,火炮都装在船舷两侧,数量虽多,但一次只能有一侧开火。而且,他们的炮,射程最多三百步!有效射程是多少?” “一千步!”一名年轻的炮长兴奋地回答。 “没错!一千步!” 周涛的声音陡然拔高,“所以,我们要怎么打?”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甲板上迅速画了一个示意图。 “王爷亲授的‘T字战术’!我们横在他们前面,用我们全部的舰首炮和侧舷炮,去攻击他们领头的那几艘船!而他们呢?只有船头的几门小炮能够得着我们!这就是射程的优势!是时代的优势!” “命令舰队,一字长蛇阵不变,左满舵,抢占T字头!今天,老子要给这群红毛夷好好上一课,教教他们什么叫海上战争!” 而在对面,拂林远东舰队的旗舰征服者号上。 指挥官马尔科姆·坎贝尔伯爵正端着一杯葡萄酒。 满脸轻蔑地看着远处那支单薄的舰队。 “将军,那些东方人居然排成一条线就冲过来了。” 他的副官用蹩脚的汉语,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他们是想用船头撞沉我们吗?真是愚蠢得可爱。” “让他们靠近。” 马尔科姆伯爵轻抿了一口酒,傲慢地说道。 “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上次的耻辱。” “命令各舰,等他们进入五百步距离,就用我们最猛烈的炮火,将他们撕成碎片!然后,勇敢的水手们会登上他们的甲板。”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勇士!” 双方舰队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一千二百步……一千一百步…… “报告提督!测距小组旗语,敌舰距离我舰,一千步!” 瞭望手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清晰。 周涛猛地挥下手臂,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全舰队,右舷所有火炮,目标敌旗舰!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镇北号的右侧船舷上。 二十门黑洞洞的镇北神威炮猛地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二十颗滚烫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 其中,更有数枚炮弹是由两颗弹丸中间被铁链连接的链弹! 征服者号上的马尔可姆伯爵,手中的酒杯甚至还没放下。 就惊恐地看到天空中布满了呼啸而来的黑点。 “上帝啊!他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一枚呼啸而来的链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根需要上百名工匠耗时数月才能制成的巨大桅杆。 瞬间被拦腰截断! 巨大的风帆和断裂的木料轰然倒塌。 将数十名正在甲板上准备跳帮作战的水手,砸成了肉泥! 指挥官马尔科姆·坎贝尔伯爵狼狈地躲在一处炮位后面。 脸上沾满了木屑和不知是谁的鲜血,手中的葡萄酒杯早已摔得粉碎。 “这……这不可能!” “上帝啊!我们还在他们的射程之外!至少还有一千步!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是东方的巫术吗?” “巫术?” 马尔科姆伯爵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继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尊贵的坎贝尔伯爵,拂林帝国最骄傲的舰队指挥官。 竟然在还没能进入自己火炮射程的时候,就被一群野蛮人给缴了械! 第三百八十章 你们这群废物 旗舰的桅杆,就是舰队的脸面! 如今,这张脸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冲锋!全线冲锋!” 马尔科姆拔出指挥剑,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全速前进!给我撞上去!碾碎他们!我要用他们的头骨,来重新装饰我的旗舰!” 在他看来,对方的远程攻击固然诡异。 但只要能冲进五百步之内,己方数十艘战舰齐齐发射,铺天盖地的箭雨。 就能瞬间将那区区十艘小船撕成碎片! “将军!我们的旗舰失去动力了!”副官焦急地提醒。 “那就让胜利号接替指挥!挂起冲锋旗!” “告诉所有人,后退者,格杀勿论!” 马尔科姆的眼睛血红,此刻的他真的很愤怒。 毕竟多少年了,他们的战船始终都是真真正正的海上王者。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伟大的拂林海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绝对的力量,将碾碎一切!” “呜!呜!呜!” 凄厉的冲锋号角在拂林舰队中响起。 除了失去动力的那艘战船,其余二十艘巨舰纷纷升起代表全速冲锋的血色战旗。 镇北号上,周涛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提督,他们疯了!居然发动全线冲锋!”副将张猛兴奋地喊道。 “不,他们不是疯了,是蠢。” “一群活在百年前的老古董,还以为这是在玩骑士冲锋的游戏。” “传我命令!舰队保持单纵队形,左满舵,与敌舰队保持平行!速度提至最高,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八百步之内!” “所有战舰,自由炮击!投石机、八牛弩,给我把所有能扔出去的东西,都朝着他们脑门上扔!装备了火炮的破浪号和乘风号,协同我舰,优先打击他们的领头舰!” “今天,咱们就给这群红毛夷上一课,什么叫放风筝!” “是!”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传递到舰队的每一艘船上。 靖海舰队那十艘线条流畅的镇北战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巨大弧线。 它们巧妙地利用了风向和自身远超敌舰的航速。 始终与气势汹汹扑来的拂林舰队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在拂林舰队火炮和弓箭的射程之外。 却又恰好是靖海舰队远程武器的最佳打击范围! “放!” 破浪号的甲板上,随着炮长一声怒吼。 两门虎蹲炮再次喷出怒火。 滚烫的铁弹呼啸而出,命中了一艘冲在最前方的拂林战舰的船头! 一声巨响,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艘船的船首斜桅轰得粉碎,木屑横飞! 船头的数名水手瞬间被冲击波掀飞,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而在另一边的定海号上。 数十名肌肉虬结的士兵正合力绞动着一架巨大的扭力投石机。 随着指挥官令旗挥下,绷紧的绳索猛然释放。 一颗装满了猛火油的陶罐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抛物线。 “哐当!” 陶罐碎裂,粘稠的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被引燃! 熊熊烈火在敌舰甲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穿着亚麻和毛料军服的拂林士兵。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个惨嚎的火人,满地打滚,却无法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 更多的战舰上,八牛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根根长达丈许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钉入敌舰厚重的船体!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损伤,但那种被动挨打,却无法还手的憋屈感,让拂林舰队的士兵们几近崩溃。 “开火!还击!你们这群废物!” 一艘拂林战舰的船长,眼睁睁看着自己船上的士兵被敌人的石弹和弩箭像割麦子一样放倒,气得满脸通红,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弯刀。 然而,并没有用。 他们的火炮够不着,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弓箭手。 在千步之外的距离上,射出的箭矢只能无力地落入海中,溅起一朵朵嘲讽的水花。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副荒诞而血腥的画面。 靖海舰队如同一位冷静而优雅的剑客,闲庭信步间,不断用剑尖在对手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而拂林舰队,则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铁链拴住的蛮牛,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徒劳地咆哮、冲撞,在无能狂怒中,被一点点地放血。 战斗,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但,战局并未就此一边倒。 拂林海军毕竟是纵横大洋数百年的老牌霸主,他们的水手,拥有着远超靖海舰队的丰富航海经验。 在最初的混乱和被动挨打之后,一些经验老到的拂林船长,开始自发地寻找反击的机会。 “右满舵!所有水手,调整帆向!借助那股洋流,给我冲过去!” 在一艘名为无畏号的拂林战舰上。 船长原本还在被动挨打,可很快他就捕捉到了强劲海流。 作为经验丰富的船长,他没有等总指挥开口,直接下令。 战舰借助风力与流速,航速陡然加快。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从队列中突出,硬生生将与他对位的靖海舰队乘风号的距离,拉近到了七百步! “弓箭手准备!抛射!给我压制住他们的甲板!”船长怒吼道。 刹那间,数百支利箭腾空而起,形成一片乌云,越过海面。 劈头盖脸地朝着乘风号的甲板覆盖而来! “举盾!隐蔽!” 乘风号的舰长脸色一变,急忙下令。 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训练有素。 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鸢盾,或者躲到炮位和船舷后。 但即便如此,密集的箭雨还是带来了伤亡。 一名负责观察的瞭望手躲闪不及,被三支箭矢射中。 惨叫一声从桅杆上摔了下来! 几名正在操作弩炮的士兵也被射伤,动作一滞。 “混蛋!” 乘风号舰长又惊又怒,连忙下令转向,重新拉开距离。 而这一幕,也被周涛敏锐地捕捉到了。 “张猛!” 周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见了吗?这就是老牌海军的底蕴!他们的战术是死的,但他们的水手是活的!我们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被他们抓住,付出血的代价!” “传令下去!” “战斗焦灼,更要冷静!所有战舰,严格执行T字头’抢位!镇北号加速,由我亲自去会会那艘无畏号!”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畏号的殉爆 “是!” 镇北号的船帆被调整到极致,船身猛地一个倾斜,速度飙升! 无畏号的船长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喜过望! “蠢货!他想拦在我们前面!他以为自己是谁?海神吗?” “所有炮手就位!目标,就是那艘带头的东方战舰!只要进入五百步,就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双方的距离在疯狂拉近! 八百步!七百步! 镇北号上,所有的海军士兵都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甲板上,拂林士兵那狰狞而兴奋的脸! “提督!太近了!” 张猛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还不够近!” 周涛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无畏号。 “我要让它连开炮的机会都没有!我要让它成为这片海域上!” 五百五十步! 无畏号的船长已经举起了指挥刀,正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就在这一刹那,周涛猛地挥下了手臂,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舰首四门主炮!实心弹!集火射击!给我把它打穿!” “轰轰!” 镇北号的船头,那四门专门为了抢占T字头而特别加强的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四颗沉重的铁弹,带着李岩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科技之威。 带着整个靖海舰队的怒火,跨越了这最后的五百步距离! 无畏号的船长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下一秒,其中两颗炮弹,无畏号的侧舷水线位置! 经过特殊硬化处理的实心弹头,摧枯拉朽般撕开了那看似坚固的橡木船板!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两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船身之上!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炮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百倍的惊天巨爆。 猛然从“无-畏”号的船腹中炸响!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地狱的莲花,从船体内部疯狂绽放! 首艘敌舰,击沉! 无畏号的殉爆,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马尔科姆脸上。 “该死的东方猴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如此野蛮的方式战斗!” 马尔科姆斯望着远处那片只剩下残骸与漩涡的海面,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看来,海战应该是优雅的,是双方舰队靠近后。 用侧舷炮对轰,用精湛的射术与勇气决出胜负。 而对方这种躲在远处,用一些他不理解的武器进行偷袭。 简直是对高贵海战传统的亵渎!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冲锋吗?” 副官心有余悸地问道:“他们的远程武器太诡异了,而且航速比我们快,这样下去,我们只是活靶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征战多年的首领。 马尔科姆斯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靖海舰队。 他注意到,在刚才那艘领头的敌舰进行了一轮惊人的齐射后。 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而且,整个东方舰队的阵型,仿佛是在重新装填那些复杂的武器,火力密度明显下降。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对方的巫术虽然强大,但肯定有极大的限制! “不!胜利的天平依然在我们这边!” 马尔科姆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只有十艘船!而我们,还有十九艘!他们的‘巫术’用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用钢铁和勇气,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海战!” “传我命令!” 他拔出指挥剑,指向开始缓缓“后撤”的靖海舰队。 “全舰队,保持追击阵型!他们跑不远!他们的火力已经减弱了!” “抓住他们,碾碎他们!今晚,我要在他们的旗舰上,用他们的提督的头骨喝酒!”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要提高己方的士气。 “呜——呜——” 急促的追击号角再次响起。 被无畏号的沉没吓得有些迟疑的拂林舰队。 在主帅的严令和鼓动下,再次燃起了凶性。 镇北号的甲板上,周涛透过望远镜。 将马尔科姆斯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提督,鱼儿上钩了。”副将张猛压抑着兴奋,低声说道。 “不只是上钩了,还把全家老小都带上了。” 周涛放下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以为我们火力不济?以为我们阵脚乱了?” “呵呵,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地狱的大门,到底有多宽!” “传令!全舰队保持现有航速,将他们引入鬼见愁海域!” “信号旗准备!一旦进入预定位置,立刻升起‘风林火山’总攻旗!” “通知埋伏在烂牙礁两侧的狼群分队,听到我们的炮声后,不要吝惜!我要这片海,烧起来! “是!” 一场精心设计的海上围猎,正式进入了收官阶段。 靖海舰队看似狼狈地“逃窜”。 实则每艘船的航线都经过精确计算,如同牵着牛鼻子的绳索。 将身后庞大的拂林舰队。 一步步引向那片在海图上被标记为鬼见愁的死亡水域。 那是一片布满了水下暗礁的复杂海域。 礁石间的水道狭窄而曲折。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水道之下。 还有这苏婉清的天工院早已布下了一份大礼。 因为当时早就预判了他们会进攻。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利用了数百个用焦油密封火药。 由水密引信触发的水下惊雷,将整个区域布置在了其中。 “将军!他们逃进那片礁石区了!” 拂林舰队的瞭望手大声报告。 马尔科姆斯看着那些东方战舰灵巧地在礁石间穿行。 顿时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 “给我冲!立刻,马上!” 原先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可现在看到这一幕。 马尔科姆斯此刻哪怕在小看对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一群只会逃跑的懦夫!以为躲进耗子洞就能活命? 想到这里,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给我跟进去!小心避开礁石把他们堵死在里面,我要活捉那个东方提督!” 庞大的拂林舰队,在命令下达之后,真就如同被美食冲昏了头脑的鲨群。 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鬼见愁! 其实也不怪他们,因为这些人太轻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可以说直接断送了战船舰队的生命。 一艘冲在最前的拂林战舰,为了抄近路追击,船长鲁莽地选择了一条未经探明的航道。 突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船底传来! 整个船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向上托举了一下。 然后又重重地砸回海面! 这一刻,所有人都害怕了。 只见他们的面前甲板上的士兵被震得人仰马翻。 原本还胜券在握的那名船长惊恐地发现。 一股混杂着黑烟的巨大水柱,正在他的船舷边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触礁了吗?”他还没反应过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请王爷检阅 就已经无法逃走了。 而远处的马尔科姆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 “是……是偷袭!两翼!我们的两翼出现了大量船只!” 瞭望手惊恐地尖叫起来。 马尔科姆急忙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航道两侧的礁石群后方,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艘小船。 它们速度极快,船头燃烧着熊熊烈火,悍不畏死地朝着他那庞大而臃肿的舰队侧翼冲了过来! “火攻船!是东方的火攻船!” 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想用这些小船来冲乱我们的阵型!” “一群卑鄙的老鼠!” 马尔科姆气得脸色铁青。 “命令护卫舰,立刻拦截!把那些该死的舢板,全部给我轰成碎片!” 可话音还没有落下,镇北海军的火攻船,已经在张猛的亲自带领下扎进了拂林舰队最脆弱的腰部。 一艘又一艘拂林战舰被火船撞上。 易燃的焦油和硫磺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船身。 整个拂林舰队的后半段,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将军!我们上当了!这是个陷阱!”副官绝望地大喊。 “稳住!都给我稳住!” 马尔科姆双目赤红,拔出佩剑,疯狂地咆哮着。 “命令前锋舰队,不要管后面!继续前进!冲出去!” “只要我们冲出这片该死的暗礁区,胜利就还是我们的!” 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只要他的主力还在。 只要他的旗舰还在,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的希望在下一秒便被彻底击碎,因为就在他舰队的正前方,航道的出口处。 一艘比他的的战船更加雄伟的钢铁巨兽,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那艘为首的巨舰上,一面绣着镇北二字的龙旗,在风中狂舞,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呼啸。 正是镇北海军旗舰——定远号! “这……这不可能!” 马尔科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怎么会这么快?!” 定远号的甲板上,周涛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轰隆!” 与以往任何炮声都截然不同的巨响。 仿佛九天之上的滚滚闷雷,炸响在海面之上! 定远号的侧舷,十二座崭新的炮台猛地向后一挫。 喷射出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焰与浓密的白烟。 马尔科姆甚至还没来得及下令转向。 就看到那些呼啸而来的炮弹,如同天降的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旗舰之上! 恐怖的冲击波将甲板上的水手像稻草人一样掀飞。 破碎的木片与断裂的桅杆四散飞溅。 而更可怕的是,爆炸产生的无数炽热弹片,轻易地撕开了船舱,引燃了里面堆放的易燃品! “不!” 马尔科姆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 下一秒,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从船舱内部猛然爆发! 紧接着,一声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剧烈爆炸。 将这艘象征着拂林帝国海上霸权的巨舰,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仅仅一轮齐射! 拂林帝国的旗舰,连同他们的舰队总司令,便从这片海域上,被彻底抹去! 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击,惊得魂飞魄散。 “赢了……” 望海楼上,钱串子喃喃自语。 吴元等人也是一脸震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知道新式火炮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毁天灭地的程度! 唯有李岩,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战场。 旗舰被毁,主帅阵亡,拂林舰队残存的官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阵型,像一群无头苍蝇般,掉头就想逃离这片修罗地狱。 但周涛岂会给他们机会? “全军出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王爷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尽数沉入海底喂鱼!” 周涛的咆哮,伴随着震天的炮火,成为了拂林舰队最后的丧钟。 镇北海军的主力舰队与袭扰舰队。 从三面包夹而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月形包围圈。 新式火炮的轰鸣,燧发枪的齐射。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战舰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除了少数几艘跑得快的轻型舰船侥幸逃脱。 曾经不可一世的拂林帝国远征舰队,主力尽没! 望海楼上。 李岩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臣子们。 “此战,打出了我镇北王府的军威,更打出了我们未来百年的安宁!” “从今天起,这片大海,正式姓李了!” 渤海的浪涛,似乎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但登州城内,却早已被震天的欢呼声所淹没。 从港口码头到城中主干道的青石板路,被百姓们自发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鲜花与彩绸。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 “镇北海军威武!” “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在登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央,一支队伍正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海军提督周涛。 只是他黝黑的脸膛依旧紧绷,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杀气。 若不是身旁的副将张猛不停地提醒他。 让他对着百姓们挥挥手。 这位只会打仗的猛将恐怕会一路黑着脸走回衙署。 跟在他身后的是海军的一众校尉与功勋卓著的士兵代表。 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 苏婉清坐在车里,透过纱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狂热的景象。 毕竟作为整个船队的工程师,她有这个享受欢呼的特权。 凯旋的队伍,抵达了临时改建为庆功大殿的登州府衙。 府衙前的广场上,早已搭起了高台。 李岩一身玄色王袍,头戴金冠,在吴元、钱串子等一众文武的簇拥下,早已等候多时。 “臣,周涛,幸不辱命!” 周涛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率镇北海军,于登州外海鬼见愁,迎击拂林远征舰队!” “此战,击沉敌主力战舰七十四艘,俘虏二十九艘,敌主帅马尔科姆当场阵亡!” “来犯之敌,主力尽没!请王爷检阅!” 第三百八十三章 靖海勋章 李岩大笑着上前,亲手将周涛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提督,你与海军全体将士,为我镇北王府,为这天下万民,立下了不世之功!” “此战,足以载入史册!” 他转向高台下的万千军民,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我镇北王府的将士们!登州的父老乡亲们!” “拂林人,自诩海上霸主,不远万里而来,不是为了通商,不是为了友好!” “他们是带着战火与利剑而来,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想掠夺我们的财富,想摧毁我们的家园!” “但是!” 李岩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我们答应吗?!” “不答应!” 数万军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没错!我们不答应!” 李岩振臂高呼:“因为我们有世界上最勇敢的将士!” “他们用血肉之躯,铸成了海上的钢铁长城,将来犯之敌,尽数埋葬在了冰冷的海底!” “此战的胜利,属于周涛提督!” “属于每一位浴血奋战的海军将士!更属于支持着我们的每一位登州百姓!” “为了表彰将士们的功绩,本王今日宣布!” 李岩从身旁侍卫的托盘中,拿起一枚造型奇特的勋章。 那是一枚纯银打造的船锚。 船锚之上,盘绕着一条怒海狂龙。 龙口之中,衔着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象征着海洋的制霸权。 “即日起,正式设立靖海勋章!凡在此次战斗中,立下大功、中功、小功者。” “皆按功勋等级,授予金、银、铜三等靖海勋章!” “此勋章,不仅是荣耀的象征,更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封赏!” “凡获勋者,赏田百亩,赏银千两!其家人,永享税赋减免之权!” “其子嗣,优先获得进入军校和官学深造的资格!” “周涛!” “末将在!” “你身为海军统帅,指挥得当,居功至伟,本王特授予你唯一的黄金靖海勋章!” 李岩亲手将那枚最耀眼的黄金勋章,佩戴在了周涛的胸前。 “谢王爷!” 周涛虎目含泪,再次单膝跪地。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认可! 广场上的海军将士们,看着提督胸前那枚耀眼的勋章。 又听到那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赏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为王爷效死! 这是此刻,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庆功宴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整个登州城都沉浸在狂欢之中。 而此刻李岩所在的临行别院中。 李岩摒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下厨。 做了几样家常小菜,与李秀宁在后花园的亭中对酌。 “夫君今日,真是威风。” 李秀宁为他斟满一杯酒,美目中带着笑意。 “这威风,可都是用将士们的命换来的。” 李岩饮尽杯中酒,感慨道:“今天在庆功宴上,我看到一名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胸前挂着铜制勋章,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跟我说,王爷,值了!” “为了家里的婆娘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别说一条胳膊,就是这条命没了,也值!” 李岩的声音有些低沉:“秀宁,你说,我何德何能,能让这些好男儿为我如此效死?” “因为他们知道,夫君不是在为自己打天下,而是在为他们,为天下万民打一个太平盛世。”李秀宁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他们不是为你效死,而是为自己的理想和家人的未来而战。你只是那个为他们举起旗帜,指引方向的人。” 李岩心中一暖,反手将妻子的柔荑紧紧握住。 “知我者,秀宁也。” 他看着妻子,忽然觉得她今夜似乎有些不同,眼神躲闪,脸上总带着一抹娇羞的红晕。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岩关切地问道。 李秀宁咬了咬嘴唇,脸上红晕更甚。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起李岩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李岩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猛然喷涌而出! “秀宁,你是说……” 李秀宁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眼角眉梢,尽是为人母的温柔。 “已经两个多月了,之前局势紧张,怕你分心,就没告诉你。” “哈哈哈哈!” 李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把将李秀宁打横抱起,在亭中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爹了!秀宁!我要当爹了!” “哎呀,你快放我下来!小心动了胎气!” 李秀宁被他转得头发都散了,娇嗔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李岩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我好像听到他的心跳了。” “哪有那么快。” 李秀宁被他这副傻样逗得咯咯直笑,眼中却泛起了幸福的泪光。 李岩重新站起身,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秀宁,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现在又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你放心,我答应你。” “我一定会结束这个乱世,将一个海晏河清,万民安乐的太平天下,作为礼物,送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 远处,庆功主宴会场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苏婉清独自一人,站在一处僻静的阁楼之上,默默地看着主院亭中那对相拥的璧人。 王爷有了子嗣,这是天大的喜事。 这意味着镇北王府的根基将更加稳固,后继有人。 可是,当看到李岩将李秀宁拥入怀中。 那份只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亲密与深情时。 苏婉清的心,不疼,但很酸,很涩。 她想起了病榻之上,李岩与她的那番长谈。 他视她为知己,为开创新时代的国士。 赠予她那枚独一无二的怀表,是对她能力与理想的最高认可。 这份国士之礼,她视若珍宝。 可国士,终究是国士。 但她却永远无法像李秀宁那样,走进他生活的方寸之地。 隔着君臣之礼,也隔着那名为知己的微妙距离。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 那里李岩赠予的怀表正贴着肌肤。 苏婉清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庭院。 她看到李岩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秀宁,缓步向卧房走去。 那份呵护备至的温柔,苏婉清的嘴角,还是化开一抹释然的微笑。 “祝福你们,王爷,秀宁姐。” 国士,当为知己者死。 而我,苏婉清,能成为开创新时代的国士。 能遇到他这样一位知己,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至于其他,不该想,也不能想。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海战大捷的狂欢渐渐平息,但胜利的果实,才刚刚开始清点。 第二日清晨,李岩返回蓟州城的王府之后。 立刻召开了专门的战后总结会议。 这一次,参与者不再局限于军方高层。 天工院主事宋应星,主管民政和财政的钱串子,负责情报与人事的吴元,悉数到场。 议事厅内,气氛肃穆而高效。 李岩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诸位,登州一战,我们打出了镇北王府的威风,更打出了我们对海洋的信心。但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更是战后的经营与谋划。吴元,先说说战果吧,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是,王爷。” 吴元起身,翻开手中厚厚的一本卷宗,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此次我镇北海军共击沉拂林主力战船七十四艘,俘虏二十九艘。其中包括其主战船在内的十一艘一级风帆战列舰,以及十八艘二级巡防舰。” “嘶!” 尽管早已知道大捷,但听到如此精确辉煌的战果。 连钱串子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全歼了对方一个时代的主力战船! 吴元顿了顿,继续说道:“人员方面,此战我军阵亡将士三百六十三人,伤一千五百余人,其中重伤三百二十一人,俘虏拂林海军官兵共计七千六百四十二人,其中主帅马尔科姆当场阵亡,被俘的最高级别将领为副帅安德鲁以及另外三名分战船指挥官。” 李岩点了点头,阵亡数字让他眉头微蹙。 但相较于取得的战果,这个战损比已经堪称奇迹。 “俘虏的处理方案,你们怎么看?”李岩问道。 这才是今天的重点之一。 七千多名异国战俘,如何处置,是个棘手的问题。 钱串子立刻站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他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才开口道。 “王爷,这七千多张嘴,每天人吃马嚼,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依属下看,不如将他们全部贬为奴隶,发往辽东的矿山,既能解决吃饭问题,又能给咱们创造价值,一举两得!” 程节知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老钱说得对!这帮红毛鬼子,不远万里跑来打咱们,还跟他们客气什么?就该让他们去挖矿挖到死!” “不可!” 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苏婉清。 她是在宋应星的坚持下,一同前来旁听的。 李岩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婉清,你的看法呢?不必拘礼。” 苏婉清微微躬身,道:“王爷,诸位大人。将战俘全部贬为矿奴,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属下以为,这是对宝贵资源的最大浪费。” “资源?” 钱串子不解,“一群只会打仗的大老粗,能算什么资源?” “钱大人此言差矣。” 苏婉清的目光转向李岩,“这七千多名拂林海军,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代表着当今世界最先进航海技术的一群人。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船长,有精通天文与数学的航海士,有手艺精湛的船匠,甚至还有懂得西医的外科医生!” “尤其是他们那些军官,脑子里装着的,是从马六甲到好望角,甚至更遥远海域的航路图!这些知识和技术,是多少金子都买不来的无价之宝!” 李岩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下去。” “属下的建议是,对所有俘虏进行甄别与分化。” 苏婉清的声音越发清晰有力:“首先,对所有俘虏进行审讯和考核,将他们按照技术能力分为三六九等。凡有一技之长者,如船匠、医师、工程师、航海士,单独列册。” “然后,对他们进行区别对待。对于那些顽固不化、死忠于拂林皇室的死硬分子,可以采纳钱大人的建议,公开处决一部分,以儆效尤,剩下的发配矿山,消磨其意志。但对于那些有一技之长,且思想出现动摇的技术人才,我们则要给予优待。”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西海学堂,让他们在其中传授航海、造船、天文、地理等知识,由我们的人学习记录。” “只要他们肯尽心尽力地教,我们可以给他们更好的食物,更舒适的住所,甚至给予他们荣誉匠师的身份和相应的俸禄。” “让他们看到,为我们效力,远比当一个阶下囚有前途得多。” “王爷,知识和人才,才是我们走向深蓝的根基。” “用敌人的技术,来武装我们自己,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苏婉清一番话说完,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连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程节知,此刻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高明!” 李岩站起身来,走到苏婉清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婉清之言,深得我心!千金买马骨,我们今天就要用优待拂林战俘这件事,来向全世界宣告我李岩的胸襟!我们不仅要他们的战船,更要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就按苏主事说的办!吴元,你负责甄别审讯,钱串子,你负责后勤优待,宋应星,你负责接收技术!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立刻执行!” “是!”众人齐声应诺。 一个利用敌人来壮大自身的庞大计划,就此悄然启动。 解决了战后事宜,李岩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他走回沙盘前,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登州大捷,为我们赢得了至少一年的海上安宁期。拂林人要组织起下一次远征,绝非易事。所以,从今天起,我们的战略重心,必须做出调整!”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镇北王府的黑色令旗从代表海洋的蓝色区域拔起,重重地插在了中原腹地,直指长安的方向! “由海上防御,转向陆上进取!” 短短几个字,让在场所有武将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岩哥!”王烈火第一个上前,激动地问道,“您是说,我们要……主动出击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功勋田 “没错。” 李岩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时不我待!李世民的身体每况愈下,大唐内部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这正是我们打破僵局,夺取主动权的最好时机!我们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决战的到来,而是要主动去创造决战的有利条件!” “我命令,发布三路整军令!” “第一路,海军整编!” 他看向海军提督周涛:“周涛,此战缴获的二十九艘拂林战船,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修复与改装!海军继续扩建,新兵训练不能停!一年之后,我要看到一支拥有超过六十艘主力战船的,真正的无敌战船!” “末将遵命!”周涛声如洪钟。 “第二路,陆军换装!” 李岩的目光转向王烈火与程节知。 “王笑林、程节知,我给你们一年时间!天工院生产出的所有新式步枪,火炮,优先供给你们的一线野战部队!” “训练方式,全部按照狼牙军之前制定的新式操典进行!” “我要你们在一年之内,给我练出五万名能够熟练运用新式武器,执行步炮协同战术的精锐陆军!” “末将领命!” 两位猛将齐齐抱拳,眼中满是狂热的战意。 “第三路,军工升级!” 李岩最后看向宋应星和苏婉清。 “宋大家,苏主事,天工院是所有计划的根本!” “从今天起,天工院再次扩编!所有的资源,都向你们倾斜!” “我只有一个要求,标准化生产流程必须进一步优化!” “武器的产量、质量,必须再上一个台阶!我们的后勤,绝不能在决战之时拖了前线的后腿!” “请王爷放心,老臣与苏主事,必不辱使命!”宋应星郑重行礼。 三路整军令下达,如三支离弦之箭。 标志着镇北王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式从战略防御,转向了战略进攻的轨道。 会议的最后,海军提督周涛忽然出列,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奏本。 “王爷,末将还有一事启奏。” “说。” “经过此次与拂林战船的交战,以及对战俘的审讯,末将与苏主事等人共同整理出了一份关于我镇北海军未来发展的长远规划,斗胆请王爷御览。” 李岩接过奏本,封面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海上战略规划》。 他翻开细看,越看眼神越亮。 这份规划书中,周涛和苏婉清等人,以超前的眼光,详细论述了制海权对于一个国家未来的重要性。 更惊人的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极具开创性的构想。 “王爷请看,” 周涛指着沙盘上,远比大唐疆域辽阔得多的世界地图。 “拂林人之所以能远征万里,关键在于他们沿途拥有众多的港口与补给点。” “我们的战船虽然强大,但航程有限,一旦远离本土作战,后勤便难以为继。” “因此,末将斗胆提议,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近海称雄。” “我们应该利用未来几年的时间,由海军组织远航探险队,向南,向东,去探索航线,去寻找合适的岛屿与港口。” “在高句丽、在倭国、在吕宋群岛,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海外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初期可以是小型的贸易站,但远期,必须建成可以驻军,可以维修船只的军港!” 周涛的话,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计划,而是一个文明扩张的宏伟蓝图! 李岩合上奏本,心中激荡不已。 他麾下的这些将领与人才,已经不再需要他手把手地去提点。 他们已经学会了主动思考,学会了用更广阔的视野去谋划未来。 “好一个《航海战略规划》!” “你们的眼光,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这个构想,我准了!不仅准了,我还要全力支持!” “传我命令!从海军与天工院中,抽调最优秀的人才,即刻组建远洋探索战船!周涛,你亲自挂帅!苏婉清,你为总参谋!” “这天下,不只有中原这一隅之地!” “陆地上,我要问鼎中原,君临天下!大洋之上,凡是太阳照耀之地,都将是我镇北王府的疆土!” ……………… 周涛在海军衙署的疯狂动员。 仅仅是整个镇北王府这台庞大战争机器高速运转的一个缩影。 当战略重心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进取时。 每一个齿轮都必须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爆发出最强的动力。 然而,李岩深知,单纯的压榨与命令,无法长久。 真正坚不可摧的力量,来自于人心,来自于利益。 来自于每一个个体对这个集体最深沉的认同。 就在三路整军令下达的第三天。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北地根基的王令,自蓟州城传遍四方。 “传我王令!” “凡参与海战的阵亡将士,其家属除原有抚恤金外,另在登州新设功勋田百亩,永为世业,三代不纳税!伤残退役者,授田五十亩!” “凡海军官兵,自即日起,军饷上浮三成!立有战功者,另有重赏!” 这道命令,被誊写成无数份告示,张贴在蓟州,幽州,登州乃至下辖所有州县的城门口、集市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阵亡一人,就给一百亩功勋田?还是永业田?” “天哪!五十亩!我爹当年跟着前朝打了一辈子仗,断了条腿回来,就给了三两银子遣散费,这镇北王府,是把咱们当人看啊!” “不只是给田,还三代免税!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军饷还涨三成?我滴个乖乖,我这就让我家那小子去报名参军!有前途!” 无数百姓围在告示前,一遍遍地确认着上面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狂喜,再到对镇北王府深深的敬畏与拥护。 在这个时代,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一百亩永业田,足以让一个最贫困的家庭。 一跃成为殷实的地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抚恤,而是赤裸裸地用土地和财富,向所有人宣告。 为我李岩卖命,值得! 这种震撼,远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来得实在和有力。 而这,仅仅是李岩千金买马骨计划的第一步。 第三百八十六章 值 仅仅一日之后,主管财政的钱串子,领着王府户部的一众官员。 在蓟州最繁华的东市,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上书八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镇北王府海事债券”。 钱串子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台上,手持一个铁皮大喇叭。 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对着台下闻讯赶来的数千商贾百姓吼道。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商界同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镇北王府海事债券,今日首发!”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债券?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胖大的粮商疑惑地问身边的绸缎庄老板。 “不清楚,听着像是借钱?” 钱串子清了清嗓子,继续喊道:“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犯嘀咕!我老钱今天就把话给大家说明白了!” “咱们镇北海军,在登州外海,把那帮红毛鬼子打得屁滚尿流,这事儿大家知道不?” “知道——!”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打赢了,就要扩军!就要造更多的船,安更多的炮,把咱们的海岸线守得固若金汤!让咱们的商船,能安安稳稳地出海做生意,把金山银山往回搬!” 钱串子用力一挥手,“可这造船要钱呐!王爷仁德,不愿加重百姓赋税,那这钱从哪儿来?就从这债券里来!” 他拿起一张精美的债券凭证,展示给众人。 “这叫海事债券!一百两银子一股!你买了,就等于把钱借给了王府,支持咱们的海军建设!这上面,有王爷的亲笔签名和王府大印,跑不了!” “借钱给王府?那我们有啥好处?”台下一个精明的盐商高声问道。 “问得好!” 钱串子一拍大腿,“好处大了去了!这债券,年利一分!也就是说,你今天买一百两,一年之后,连本带利,就能从王府领回一百一十两!比你把银子存钱庄里,利钱高了足足一倍!” “哗!” 人群彻底炸了锅。 年利一分,这在当时是想都不敢想的高额回报。 “不止如此!” 钱串子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凡认购超过一千两……不!五百两!凡认购超过五百两者,可入我镇北王府海贸商会!日后,王府开辟的所有新航线,所有海外贸易,你们都有优先参与权!” “认购超过五千两者,授予荣誉商人身份,其家族子弟,可优先进入天工院学习!” “甚至,有机会获得王爷的亲自召见!” 如果说高额利息点燃了所有人的贪欲。 那么海贸商会和荣誉商人的身份,则彻底击中了那些大商贾的软肋。 对他们而言,钱,已经不缺。 缺的是什么?是地位!是保障!是与权力捆绑在一起的未来! 李岩给他们的,正是这样一个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镇北王府这艘巨轮彻底绑定的机会! “我买!我买一千两!” 人群中,一个粮商挤到台前,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桌上。 “我福源记认购五千两!” 一个穿着华贵的绸缎庄老板,带着几个伙计,直接抬来了几个大箱子。 “我……我只有五十两,能买半股吗?” 一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小商贩,也满脸通红地挤了过来。 “能!当然能!只要是支持王爷,支持海军,一两银子我们都收!” 钱串子笑得合不拢嘴。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商贾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生怕晚了一步。 这天大的富贵就跟自己擦肩而过。 户部的官吏们忙得满头大汗,收钱的,登记的,发放债券的,几乎要被热情的人潮淹没。 短短一个上午,原计划募集一百万两白银的海事债券,便被抢购一空。 钱串子不得不紧急宣布暂停发售,并承诺不日将发行第二期。 望着台下那些没买到而捶胸顿足的商贾。 钱串子得意地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心中暗道:“王爷这招,真是绝了!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是把全天下的财富,都拧成了一股绳,绑在了咱们王府的战车上啊!” 当男人们在前线、在市场为了生存与荣耀而奔忙时。 王府的后院,则展现出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李秀宁在得知自己有孕之后,并未选择安心静养。 相反,她将王府的抚恤事宜,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日,她不顾侍女的劝阻,亲自来到了位于蓟州城郊的伤兵营。 这里,安置着在龙吟之战中伤残的将士。 “王妃千岁!” 负责伤兵营的军官见到李秀宁的凤驾,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只是来看看这些为王府流过血的好儿郎。” 李秀宁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一间飘散着浓重药味的营房。 营房里,躺着七八名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气氛压抑而沉闷。 见到王妃亲至,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下!不许动!” 李秀宁快走几步,按住一个想要起身的独臂士兵。 “你们都是王府的功臣,再让你们行礼,就是本宫的罪过了。” 她走到那名士兵的床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那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王妃,小人……叫王二牛,幽州人。” “好,王二牛,本宫记住你了。” 李秀宁点了点头,对随行的书记官说道:“记下,王二牛,幽州人,海战中失左臂,记头功!待伤愈后,安排入城防军,任队正!家中功勋田,即刻下发!” 王二牛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一个残废了的兵卒,不但没有被抛弃,反而还升了官? “王妃……这使不得啊!小人已经是个废人了……” “谁说你是废人?” 李秀宁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为王府失去一条手臂,王府,就要养你一辈子!让你活得比谁都有尊严!这,是王爷亲口定下的规矩!” 她又一一探望了其他的伤兵,为每一个人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或是进入后勤,或是转为教官,或是直接给予一大笔钱财安享晚年。 她的每一次许诺,都让这些本已心如死灰的汉子们,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临走时,一名双腿尽失,只能躺在床上的年轻士兵,忽然放声大哭。 李秀宁回头,走到他的床前,轻声问:“为何哭泣?” 那士兵泪流满面,哽咽道:“王妃,小人不是为自己哭。小人是……是为自己值!跟着王爷和您这样的主子,就算是死了,小人也值了!只恨小人再也不能为王爷冲锋陷阵了!” “我等,愿为王爷王妃,效死!” 营房内,所有伤兵齐声嘶吼,声震屋瓦! 李秀宁眼眶一红,她深深地对着众人,躬身一礼。 “本宫替王爷,替这北地的万千百姓,谢过诸位!”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中,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传遍了整个北地。 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李岩的功勋田给了将士们光宗耀祖的利益驱动。 而李秀宁的亲自探望,则给了他们最渴望的尊重与归属感。 第三百八十七章 江南士族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感到振奋时。 一份来自夜枭军中的紧急密报,悄然送到了李岩的案头。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却让李岩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江南商路,资金异动?” “禀王爷,正是。” 吴元站在书房下首,神情凝重:“我们安插在扬州,苏州一带的商号,最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数股极其庞大的神秘资金,正在通过数十个不起眼的钱庄和商号,疯狂吸纳市面上的粮食。” 李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查到资金的来源和去向了吗?” “来源查不到。” 吴元摇了摇头,“资金经过了层层转手,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几个已经人去楼空的空壳钱庄上。” “至于去向,这些物资被收购后,便被分散运往了出海的港口,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王爷。” 吴元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们的人跟丢了好几次,那些船只一出海,就再也找不到了踪迹。” 李岩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目光在江南的富庶之地与茫茫东海之间来回逡巡。 “吴元,除了我们,这片大海上,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笔,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切?” 吴元心头一颤,一个他不敢轻易说出的名字浮现在嘴边。 李岩替他说了出来,“是李世民。”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走狗——江南士族!” 江南的资金异动如同一片阴云。 笼罩在李岩心头,但远征的计划已然开始启动,断无停下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那些补给点是必要的,想要在大海航行,就必须打通自己的航道。 可他深知,攘外必先安内。 在主力尽出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大后方。 尤其是与李唐王朝接壤的西部边境,稳如泰山。 幽州以西,与太原府接壤的边境线上,一座名为镇西关的雄关矗立在群山之间。这里是镇北王府防御体系的西大门。 也是抵御来自长安潜在军事压力的最前线。 ………… 几天之后,寒风凛冽,卷起漫天沙尘。 李岩一身玄甲,按剑立于关墙之上,面沉如水。 他的身后,是王烈火,吴元等一众心腹将领,以及镇西关守将张承业。 关墙之下,三千镇西军将士列阵而立。 不过这支本应如狼似虎的边军,此刻却显得士气低落,队列稀疏。 许多士兵的甲胄甚至都带着锈迹,手中的长枪也像是许久未曾擦拭,黯淡无光。 “张承业。” “这就是你交给本王的镇西关?这就是本王每年拨付百万军费养出来的精锐?” 镇西关守将张承业,一个四十余岁,身材微胖的将领。 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 “王爷息怒!末将治军不严,请王爷责罚!” “责罚?” 李岩冷笑一声,俯视着他:“本王给你机会解释。为何边防军备如此松弛?为何士兵士气如此低迷?” “为何本王在你的府库中,只看到了陈年的旧粮,而天工院运来的新式军械,却一件也未曾下发?” 张承业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说,本王替你说!” 李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以为本王远在蓟州,便不知你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吗?” “你以为长安那边派人给你送了些金银美女,许了你一个唐廷的将军之位,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把本王的命令当成耳旁风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将领无不变色! 勾结长安,这在镇北王府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张承业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 “王爷饶命!末将没有,是他们逼我的!我……” “不必多言了。” 李岩的眼神中再无一丝温度。 “吴元。” “属下在。”吴元上前一步。 李岩从他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卷宗,直接扔在张承业的脸上。 “这是密侦司数月来查获的所有证据。” “你与长孙无忌心腹密使来往的书信,你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的账本,你私下里联络那些心怀不满的旧部,试图在关键时刻反叛的证人证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消极怠战,不是无能,而是故意为之!” “你是想让本王的大军出征之后,被你这颗钉子,在背后捅穿心窝!” 李岩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本王曾说过,治军,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环视着关墙上所有噤若寒蝉的将领。 “今日,本王就用张承业的血,为你们所有人再立一次规矩!” “王爷……不要!” 张承业发出绝望的哀嚎,还想求饶。 但李岩的剑,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寒光闪过,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关墙的青砖。 “拖下去,传首三军!其家眷,按叛逆罪论处!” “所有与张承业勾结之将领,一并拿下,交由军法处置!” 李岩眼神冰冷,这一刻,他不在是曾经的李岩,而是王爷。 不是他变了,而是在有些人的眼中,他必须要保持住自己的威严。 这是这么长时间下来,积累的结果,不然的话,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振奋。 更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没有目标的主公去拼杀! 亲卫队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几名腿软得站不起来的将领拖走。 整个关墙上,鸦雀无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李岩提着滴血的佩剑,走到关墙边。 对着下方三千惊愕的镇西军将士,声如洪钟。 “张承业通敌叛乱,消极怠战,已被本王阵前正法!” “尔等皆是我镇北军的好儿郎,或有一时被蒙蔽者,本王既往不咎!” “但从今日起,镇西关由王烈火将军接管!” “凡懈怠军务者,杀!凡临阵退缩者,杀!凡不遵号令者,杀!” “本王承诺,你们的军饷、抚恤,将与靖海舰队同等!” “你们的武器、甲胄,将全部换装天工院最新制品!” “你们的功劳,本王会亲自记在功劳簿上!”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随王烈火将军,将这镇西关,打造成一处真正的钢铁雄关!”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下方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嘶声呐喊。 “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三千将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驱散了关隘上空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铁血战意! 立威之后,便是立信。 第三百八十八章 立信 次日,在镇西关外的校场上。 王烈火亲自主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演练。 一支五百人的步兵方阵,全部换装了天工院出品的全新板甲和头盔。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铁铸的移动堡垒。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支步兵方阵的前方和两侧。 部署了二十门小巧玲珑,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双轮马车炮。 虎蹲炮的改良版,天工院称之为迅雷炮。 “王爷,请看!” 王烈火兴奋地对李岩介绍道:“这就是末将根据您的思路,琢磨出来的步炮协同战术!” 他一声令下,演习开始! “全军,推进!” 五百名重甲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如同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墙,缓缓向前压进。 “敌军来袭,两翼炮火,延伸射击!” 随着令旗挥舞,部署在步兵阵两侧的迅雷炮立刻开火。 “轰!” 密集的炮声响起,炮手们动作娴熟,装填、点火一气呵成。 实心弹丸呼啸着飞向数百步外的靶场,将那些代表敌军冲锋的草人靶子打得支离破碎,木屑横飞! 炮火的轰鸣,完美地压制了想象中敌军的冲锋势头。 “敌军靠近,正面炮火,霰弹压制!” 当步兵方阵推进到一百步距离时。 部署在阵前的迅雷炮也发出了怒吼。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喷吐出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漫天飞舞的铁砂和钢珠! “哗啦啦!”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 瞬间将前方五十步范围内的所有靶子扫得千疮百孔,声势骇人! “炮火停止!长枪手上前,自由搏杀!” 炮火延伸的瞬间,重甲步兵方阵中发出一声呐喊。 前排士兵迅速举起鸢盾。 后排士兵则将三米长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递出。 组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刺猬阵! 整个演练过程行云流水,炮兵与步兵的衔接天衣无缝。 迅雷炮的远程打击、中程压制。 为重甲步兵的推进创造了绝对安全的环境。 而步兵坚固的防线,又反过来保护了相对脆弱的炮兵。 这套战术,将火器的威力与冷兵器的坚韧,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前来观摩的镇西关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好!好一个步炮协同!” 李岩抚掌大赞:“王烈火,你没有让本王失望!有了此等利器,何愁天下不定!” 王烈火激动地抱拳道:“全赖王爷高瞻远瞩!末将请命,三个月内,必将镇西关所有兵马,都训练成这样的铁军!” 就在李岩整顿西线边防,展露肌肉之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却在吴元的秘密安排下,悄然来到了镇西关。 来者,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亲信大臣,禄东赞。 “外臣禄东赞,参见镇北王殿下。” 在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中,禄东赞对着李岩行了一个吐蕃贵族的大礼。 “使者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李岩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赞普派你秘密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整个西域的事情可都已经交给了王玄策解决。 而现在对方居然私自派人过来,越过了王玄策,虽然不知道事情重不重要,但在李岩的心里,已经给对方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禄东赞神情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 “王爷,此乃我王让我带来的诚意。” “这是唐军在西北,从洮州到松州的全部兵力布防图,以及他们的粮草囤积点。” 李岩有些懵,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接过地图。 吴元立刻上前,将地图展开。 地图绘制得极为详尽,兵力多寡、将领姓名。 防御工事的薄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一份大礼。” 李岩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禄东赞。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王听闻,王爷麾下天工院,能造削铁如泥之百炼钢刀,能造射穿牛皮甲之强弓劲弩,更能造出天雷一般的火炮。” 禄东赞的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之前王大都护一直说给我们,但我们联合了这么久,他却只给我们刀剑,不给我们火炮,我吐蕃勇士虽众,但兵器远不及唐军精良。” “我王希望,能向王爷换取一批武器,尤其是那种可以移动的火炮。” “你们想用唐军的布防图,来换本王的武器,去打唐军?” “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禄东赞不卑不亢地说道:“王爷明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王爷与李唐朝廷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 “若我吐蕃能在西北牵制住唐军的主力,对王爷而言,岂非一桩天大的好事?” “哈哈哈!” 李岩大笑起来,“说得好!本王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禄东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器,可以给你们。” “百炼钢刀一万把,强弓五千张,迅雷炮二十门,外加炮弹五百发!但这还不够!” 禄东赞心中一喜,连忙问道:“王爷还有何条件?” “本王要你们在开春之后,陈兵二十万于洮州城下!” “不用你们真的打,但必须做出马上就要攻破城池,血洗西北的架势!”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我要让李世民寝食难安,让他不得不将关中最精锐的部队,都调往西北去防备你们!” 禄东赞心领神会,躬身道:“王爷放心,我王必将配合!” 一场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秘密交易,就此达成。 远在万里之外的登州港,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海战大胜的喜悦还未散去. 海军提督周涛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在港口附近的一片沙滩上. 数千名从靖海舰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彪悍士兵,正在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他们身着轻便的皮甲,手持短刀和新式的手弩. 反复练习着从登陆艇上冲向岸边,并在滩头构筑简易防御工事的战术。 这就是周涛根据李岩的授意,组建的全新兵种,海军陆战队! 第三百八十九章 精英中的精英 “都给老子跑快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周涛骑在马上,对着沙滩上的士兵们咆哮. “高句丽的娘们都在岸上等着你们呢!跑得慢了,连汤都喝不着!”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脚下的步伐却更快了。 抢滩登陆,这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作战理念。 周涛要做的,就是将这支部队,打造成一把锋利的尖刀. 能够在大军之前,悄无声息地插入敌人的心脏! 这些全部都是李岩给出的方法,但真正执行下来,能够坚持的人却少之又少。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前线的军事改革如火如荼。 蓟州王府的后院,也正经历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李岩推行的一系列激进改革,尤其是功勋田和海事债券,触动了许多旧有势力的利益。 这几年一直跟随李岩的那些世家们,虽然不敢明着反对,却也忧心忡忡。 议事厅内,王家,赵家,孙家,还有一些二流家族。 此刻正对着王妃李秀宁,苦口婆心地劝谏。 “王妃殿下,您可得劝劝王爷啊!” 为首的王允,当初就他跟随的最早,如今已然成为了蓟州城内的大家族。 可此刻却一脸痛心疾首地模样,对着李秀宁开口哭诉。 “将缴获的土地尽数分给丘八,此乃与民争利!” “自古以来,哪有打仗不靠朝廷府库,反而去向商贾借钱的道理?” “这不成体统啊!” 孙长庚也附和道:“是啊王妃,虽然我等之前也是商贾,可现在已经跟随王爷这么久,要掏钱,也该我们掏啊!让他们掏,这不是打我们的来脸吗?” 其实话说道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 三家以外,崔家,苏家,可以说就已经是明面上的王府挂牌的商人了。 但现在,这海事债券一出,搞得他们直接就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可想要找到李岩,估计钱串子就能给他们蹦飞。 索性只能厚着脸皮子来到王府这边了。 不过即便是明白对方怎么想的,李秀宁也并未动怒。 只是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微笑着请他们坐下,并亲手为他们奉上热茶。 “几位都是王府的股肱之臣,当初我也听说了,要没要你们的支持,王爷拿下蓟州也不会那么简单,本宫心中是感激的。” “功勋田之事,看似与民争利,但敢问老大人,若无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何来安定的后方让百姓耕种?” “我们分的,不是百姓的田,而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土地!” “以战养战,赏罚分明,将士们才会用命。” “这个道理,几位应该比本宫更懂吧。” 三人闻言一滞,无从反驳。 李秀宁又继续说道:“至于海事债券,更是王爷深思熟虑的妙计。” “因为你们的钱,一直都在和钱串子沟通,而向商贾借钱,看似有风险,但我们给他们的,除了利息,还有什么?” “可你们不同,你们本来就是中间的那些人,而且王爷也说了,要建立商会,既然有商会,那你们几位到时候能少的了吗?”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众人听到这里,顿时眼神都亮了。 这这这,怪不得崔家和苏家的人不慌,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但想到三人跟逼宫似的过来。 王允连忙开口说道:“王妃,是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他两人也连忙跟着附和。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秀宁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幽幽地叹了口气。 “诸位都是看着王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 “本宫也知道,你们是担心王爷步子迈得太大,根基不稳。” “可时不我待啊,如今我也有了身孕,只盼着我的孩儿降生之时,能看到一个没有战乱,四海升平的强大王国。” “而这一切,都需要王爷用这些看似激进的手段,去尽快实现。”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知道全力支持自己的夫君。” “也请各位也能像过去一样,相信王爷,支持王爷。拜托了。” 说完,她竟对着几位老臣,深深地躬身一礼。 这一下,几位人真的坐不住了,这他么要是李岩回来了。 就算李岩不动手,李铁柱,王笑林那些人还不得锤死他们! 尤其是后降服过来的那个程知节,简直比李铁柱还要混! “王妃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等……我等愚钝!险些误解了王爷的深意!” “王妃深明大义,我等汗颜!请王妃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辅佐王爷,完成大业!” 一场足以引发内部动荡的质疑,就被李秀宁以退为进,刚柔并济地巧妙化解。 远在西陲的李岩。 很快就收到了李秀宁的亲笔信,信中详细描述了此事。 看着妻子娟秀的字迹,李岩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有妻如此,后方无忧矣! 他收起信,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西线已稳,吐蕃已动,北地铁板一块,海军陆战队这把尖刀也已开始打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传我将令!” 李岩放下千里镜,声音沉稳而威严,传遍了整个城楼。 “西线防务,全权交由王笑林将军负责!” “告诉他,稳住阵脚即可,无需主动出击,一切以防守反击为主!” “是!”一名亲卫飞速离去。 “吴元何在?”李岩再次开口。 “属下在!”吴元从阴影中走出,躬身行礼。 “立即派遣最精锐的夜枭,日夜兼程,前往西域!” “找到王玄策,告诉他,让他不必再隐藏实力,给我死死盯住吐蕃的松赞干布!一旦吐蕃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一个千人队的调动,我都要在三天之内,知道得一清二楚!” “属下明白!” 吴元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吐蕃那边,我们早就埋下了足够多的钉子,保证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回蓟州!” 李岩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卫部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速前进,日夜兼程!” 第三百九十章 开胃菜 三天后,蓟州城。 与前线那紧张肃杀的气氛不同。 此刻的蓟州城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各大钱庄和海关税务司衙门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龙。 无数商贾、地主,甚至是一些小有积蓄的平民,都揣着毕生的积蓄,争先恐后地想要购买那传说中稳赚不赔的海事债券。 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李岩却没有急着返回王府。 而是秘密召见了钱串子。 他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后方最真实的情况。 “岩哥,您可算是回来了!” 钱串子一见到李岩,就眉飞色舞地扑了上来,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兴奋。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简直是疯了!海事债券,咱们才刚放出风声不到十天,预计募集的五百万两白银,现在就已经超额了!这帮商人,鼻子比狗还灵!尤其是那些江南来的大户,跟疯了一样,抬着一箱一箱的银子往钱庄里送,生怕买得少了,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钱串子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地比划着。 “属下估摸着,等大捷的消息一传来,这债券的价格,还得往上翻一番!到时候,咱们都不用自己动手,光是坐着收钱,就够再建一支靖海舰队了!”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只是开胃菜。” “商业的本质是信心,我们给他们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对未来的无限预期,只要我们能一直打胜仗,这张纸,未来比黄金还贵。” 说完之后,他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言的吴元。 “吴元,你那边呢?我让你查的,那些老朋友们,有什么动静?” 吴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邃而锐利。 “回王爷,正如您所料,新政推行之后,蓟州内部,暗流涌动。” “大部分人都持观望态度,但有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吴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为首的,便是王允。” “哦?他做了什么?” 李岩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已料到。 “他没有直接做什么。” 吴元道:“但是,他联合了赵家和孙家,以探望为名,登了王府的门。名为探望,实为试探。” “他们想知道什么?” “他们想知道,王爷您推行新政,大肆敛财,集结重兵,究竟是想清君侧,还是想更进一步。”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串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岩的脸上却依旧平静,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那王妃是怎么应对的?” 吴元的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 “王妃殿下的应对,堪称滴水不漏,妙到巅毫!” 说着,吴元就将李秀宁说的那些话给李岩重复了一遍。 “漂亮!” 李岩一拍大腿,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慰与骄傲。 “哈哈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秀宁这一手,比我亲自出面训话,效果要好上一百倍!” 这一手,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内部危机。 更是将王允这些曾经的老牌家族,彻底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大大增强了内部的凝聚力。 “如此,我便放心了。” 李岩站起身,处理完了这些最紧急的军政要务。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剩下的事情,你们看着办。我要回府了。” …… 夜色如水,镇北王府,主院卧房。 烛光摇曳,李岩推开房门。 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坐在窗边,低头缝制着一件小巧婴儿衣衫的熟悉身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李秀宁柔美的侧脸上,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听到开门声,李秀宁惊喜地抬起头。 “王爷!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李岩大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妻子。 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熟悉馨香。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李秀宁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过身,抬手抚摸着丈夫那张因风尘仆仆而略显憔悴的脸庞,眼眸中满是心疼与爱恋。 “只要王爷能平安回来,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夫妻二人相拥无言,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温情与宁静。 良久,李岩才将妻子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你现在有了身孕,要多休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操劳了。” “我哪里有操劳。” 李秀宁依偎在丈夫怀里,娇嗔道:“倒是你,刚从前线回来,又要谋划东征的大事,真正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为了你,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再辛苦也值得。” 李岩轻轻抚摸着妻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那其中孕育的崭新生命,心中一片柔软。 …… 次日,镇北王府,议事大厅。 气氛肃穆,杀气凛然。 李岩端坐主位,下方,李铁柱,李萧山,周涛、苏定方、钱串子、吴元、苏婉清以及所有蓟州势力的核心文武,齐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岩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李岩环视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 “拂林人的舰队,已在登州外海,全军覆没!此战,周涛当记首功!” 刚刚赶回蓟州的周涛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全赖王爷指挥若定,天威浩荡!末将,不敢居功!”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的规矩!” 李岩摆了摆手,“战后的封赏,自有定论!今日召集各位,只为一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重重地指向了辽东半岛的方向! “高句丽!此獠盘踞辽东!如今,更是与突厥,拂林勾结!” 说实话,要没有这些,李岩还真不想去打这些人。 倒不是不打,而是没到时候,可现在他想要利用航线,就必须要尽快出击。 “我意已决!” “自即日起,我蓟州全境,进入最高战争状态!” “我命令!” “苏定方!” “末将在!”苏定方出列。 “命你率领本部两万铁骑,为东征先锋!” “三日后,自临渝关出发,兵锋直指高句丽辽东城!” “周涛!” “末将在!” “命你率靖海舰队,即刻启航!封锁高句丽所有港口,沿鸭绿江溯流而上,水陆并进,配合苏定方将军,夹击平壤!” “钱串子、吴元、苏婉清!” “属下在!”三人同时出列。 “你们三人,各司其职!钱要管够,情报要跟上,后勤装备不能出任何纰漏!” “此战,我将亲率中军主力,随后出发!” 李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热血沸腾的将领与官员,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 “目标,平壤城!” “此战,不破高句丽,誓不还师!” “战!战!战!” 大厅之内,所有文武百官,无不被这股冲天的豪情所感染。 第三百九十一章 计中计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大明宫深处,气氛却是一片沉郁与压抑。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药味。 病榻之上,曾经雄姿英发,气吞万里的李世民。 此刻却看起来有些虚弱,伴随着他挥手,下方的所有宫人与御医全部离开。 只留下了一人。 大唐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 在所有人走后,李世民原本还虚弱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辅机!” 李世民眼中杀意爆闪,哪怕是了解颇深的长孙无忌此刻也有些扛不住压力。 “陛下,臣在。” 长孙无忌躬身立于榻前,神情恭敬,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李岩胜了。” 李世民喃喃一句,像是跟长孙无忌在说话,也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低声道:“如果臣没有猜错,他下一部应该就是高句丽了!” 李世民对此自然明白,“他这是……要将整个北方的兵权,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啊!” “当年,父皇初封他为王,予他开府建衙之权,是让他为我大唐镇守北疆,不是让他拥兵自重,成为国中之国!” “从幽云到登州,从组建海军到发行债券,他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经过了朝廷的准许?哪一样,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拂林舰队覆灭,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如今再让他拿下高句丽,立此不世之功,辅机,你说,这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李?”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长孙无忌连忙为他抚背顺气,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李岩这头猛虎,终究是养得太大了。 大到已经让长安的龙椅,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息怒?朕如何息怒!” 李世民推开他的手,双目赤红地盯着他。 “此子羽翼已丰,断不可让他再这么顺遂下去!东征高令朕始料未及,此时强行阻止,只会激起兵变。”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长孙无忌眼帘低垂,声音沉凝:“陛下的意思是……” “离间计。”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中闪烁着帝王权术的幽光。 “镇北军看似铁板一块,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聚成的利益团体。李岩能给他们的,朕,可以给得更多!更高!” “尤其是那些降将!”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辅机,你立刻去办!” “派最可靠的人,秘密潜入蓟州军中,接触那些人!告诉他们,只要他愿意在关键时刻迷途知返,朕不仅赦他们无罪,更要加封他们,赐他丹书铁券,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到长安,名留青史!” “除了苏定方,还有王笑林、周涛……那些核心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去试探!许以高官厚禄,封妻荫子!朕要让李岩知道,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在真正的皇权天威面前,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收买的土狗!” 长孙无忌听着皇帝这番话,心中暗自盘算。 此计虽然阴狠,却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自古以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倒在了名与利这道坎上。 李岩的部下,真的能抵挡住来自朝廷的招安吗?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深深一拜:“臣这就去安排。我们会派出多路使者,携带陛下的密诏,分别接触不同的人。” 李世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这么办!朕要让他后院起火,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朕倒要看看,一个连心腹都掌控不了的人,还拿什么去争天下!” 昏暗的宫殿内,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 几天之后,蓟州,夜枭总部。 这里是整个镇北王势力的情报中枢。 一处外表毫不起眼的巨大宅院,地下却已经被挖空,构建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蜂巢式结构。 数百名身穿黑衣,戴着特制眼镜的文吏,正坐在各自的隔间内,飞速地处理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海量情报。 吴元此刻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沙盘前。 与李岩军议大厅的沙盘不同,这面沙盘上,没有山川河流,只有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丝线连接起来的人名与地点。 一名夜枭的最高级密探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 “说。” 吴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沙盘。 “长安宫字第一号线人,刚刚传来最高等级密信。” 那人递上一支被火漆封死的细小竹管:“信使已在途中自尽,所有痕迹均已清除。” 吴元接过竹管,用指甲轻轻一划,取出里面比头发丝还细的纸卷。 他将纸卷放在特制的灯罩下。 通过光线的折射,上面的密文才得以显现。 片刻之后,吴元的嘴角微微上扬。 “离间计?” “李二啊李二,你装病就算了,可对付王爷,居然还在用这种把戏。” 一旁的密探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他只负责传递情报,从不探听,也从不思考。 吴元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起草文件,准备向李岩汇报。 如果直接把这个情报告诉王爷。 王爷得知后,最多也就是提前做个防范,或者干脆将计就计,把长安来的使者抓起来,昭告全军,借此凝聚一波人心。 但这样,效果太差,太浪费了。 这可是皇帝亲自导演,赵国公亲自操刀的一场大戏啊!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吴元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吴元看向密探:“传我命令。” “通知我们在长安的所有潜伏人员,让他们全力配合赵国公的行动,务必让他的使者,能顺顺利利,一个不少地到达蓟州。” 密探不明白吴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 “还有!给我们在辽东前线的夜枭下令,严密监视长安使者与我方将领的一切接触,但不要干涉,不要阻拦。” “是!” “最后,拟一份将领名单。将这份名单,泄露给长安的使者。” “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刻,密探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眼中闪过困惑。 “大人,为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平原尽头的巨城 吴元看着对方,本来不想解释的,不过看对这个样子,索性也不瞒着了。 “我们的对手是谁?是李世民。” 密探点头,默默的听着。 “你以为,派几个探子,听几句墙角,就能让他相信我们的王府内部出了问题吗?” “不,他不会信,他太聪明,也太多疑。” “任何过于明显的破绽,都只会让他更加警惕,所以我必须给他看他最想看到,也最符合逻辑的东西。” “王爷如今的威望如日中天,这是事实。” “但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扩军,发行债券,开启耗资巨大的远航计划!” “必然会给内部带来巨大的财政压力和不同的声音,这也是事实。” “李世民的探子,要找的就是这种真实的裂痕,而我就把这些主动暴露给他们看。” “大人,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吴元点了点头,“下去吧,对了,你去让人告诉钱串子,让他开始行动吧,光有内部的忧患还不够,我还要让李世民看到,我们为了解决这个忧患,是何等的焦头烂额,甚至不惜自断臂膀。” “是!” 密探领命,眼神中再无困惑,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他退下后,吴元这才整理好衣冠,快步朝着李岩所在的王府主院走去。 …… 与此同时,蓟州东市。 钱串子正坐在他的镇北王府海事债券发行处临时搭建的二楼雅间里。 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悠闲地品着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茶。 楼下,依旧是人声鼎沸。 没买到第一期债券的商贾们天天来这里打探消息,生怕错过了第二期的发行。 “大人,您真是神了!” 一名户部主事满脸谄媚地给钱串子续上茶水。 “这债券一出,咱们王府的府库,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充盈!” “现在外面都传,说您是王爷的钱袋子,是北地的财神爷!” 钱串子眯着眼,享受着马屁,嘴上却摆了摆手。 “我们算什么财神爷,这都是王爷的妙计,不过是给王爷跑跑腿,打算盘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快步上楼,递上一份加密的信函。 “大人,吴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可以收网了。” 钱串子的眼睛瞬间睁开,哪里还有半分慵懒的模样。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传我命令!户部稽查队,立刻联合城防军,封锁福源记绸缎庄,大通盐行,江南粮会三处窝点!所有账本,信函、人员,一律扣押,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随着钱串子一声令下。 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城防军和潜伏在人群中的户部精锐。 瞬间化作三股洪流,直扑东市最显赫的三家商铺。 当周围的商贾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时。 那三家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商号,已经被彻底查封。 一箱箱被贴上封条的账本,如同流水般从里面抬了出来。 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掌柜和伙计们。 此刻全都面如死灰,被士兵们用绳索串成一串,狼狈地押解出来。 钱串子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拿起铁皮大喇叭。 “诸位!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勾结外贼,试图扰乱我北地金融,做空王府债券的下场!” “这三家店,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却拿着长安伪帝的黑钱,一边造谣生事,一边妄图通过我们债券的交易,套取我王府的资金!” “幸得王爷明察秋毫,由我户部顺藤摸瓜,才将这些国贼一网打尽!” “大家看看!这就是证据!从他们这几个窝点里,我们查出了整整八十万两来源不明的现银!这些钱,都是那长安用来祸害我们北地的!”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哗然。 钱串子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王爷有令!彻查到底!凡是与这三家有染,参与了此次恶意做空债券的商户,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我老钱也把话放这儿!想跟着王爷发财,我们欢迎!” “但谁要是想吃里扒外,砸我们的锅,我钱串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敲山震虎的话,让台下许多之前跟风抛售过债券。 或者与那三家有过来往的商贾,瞬间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 王府,书房内。 李岩听完吴元的详细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与愤怒。 反而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旗帜,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么说,李世民现在收到的消息,已经内乱四起,人心惶惶了?” “回王爷,正是如此。” 吴元躬身道,“钱串子行动更是坐实了我们这边的情况,长安那边,此刻恐怕已经认为,王爷您为了维持战争,已经不惜涸泽而渔,开始自毁根基了。” “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负的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事实。我们闹出的动静越大,他就越会觉得自己的判断准确无误。” “李世民想看我众叛亲离,我便演一场大戏给他看。” “你继续放出风声,就说我因为财政压力,已经暂缓了海军的远航计划,并且大幅削减了天工院的预算。” “同时让王烈火的部队,在边境线上做出几次小规模的后撤,摆出兵力不足,被迫收缩防线的姿态。” “王爷英明!” “如此一来,李世民必然会认为,我们已经外强中干,是他主动出击的最好时机!” “没错。” 李岩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对猎物的怜悯。 “他会调动他最精锐的部队,试图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 “而我们,则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陷阱。” 李岩的手,从沙盘上缓缓划过,最终重重地落在雁门关。 “待尘埃落定,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与此同时,相比起蓟州这边的状况。 辽东的风,已经吹在了苏定方等人的脸上。 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向那座矗立在平原尽头的巨城——辽东城。 两万镇北王府的铁骑,在帅旗之下,汇聚成一片钢铁森林。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第三百九十三章 迅雷营 大军阵前,苏定方身披玄甲,坐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没有举起望远镜,只是眯着眼,凭借着卓越的视力,冷冷地注视着那座雄城。 墙上,高句丽的旗帜猎猎作响。 “将军,这辽东城果然名不虚传。” 副将张武催马来到苏定方身边,神情凝重。 “城高墙厚,城外还有两道壕沟与鹿角。若要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苏定方闻言,顿时忍不住冷笑一声。 “强攻?王爷的新军,打的不是前朝的旧仗。” “看着吧,他们会自己走出这座乌龟壳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定方的话,辽东城那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阵激昂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高句丽骑兵从城门中汹涌而出。 为首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手持一杆三叉两刃刀,威风凛凛。 他正是高句丽大将渊盖苏文的堂弟,渊盖定男。 此人素以勇武自负,尤其看不起南朝军队,认为他们不过是些只会在田里刨食的懦夫。 “将军,他们真的出城了!” 张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和不解,“看这架势,不下五千骑!他们是想跟我们对冲?” “对冲?” 苏定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他们也配?” 渊盖定男率军在城下列开阵势。 遥遥望着对面那支看起来军容并不雄壮的镇北军,脸上充满了轻蔑。 他看到对方的骑兵大多只穿着轻便的皮甲。 手中也没有传统骑兵标配的长矛和重盾,反而像是人手一根短小的烧火棍。 “哈哈哈!” 渊盖定男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叫阵,“南朝的缩头乌龟们,也敢来我大高句丽的疆土上撒野?” “你们的皇帝李世民都缩在长安不敢动弹,派你们这些叛军来送死吗?看看你们这副穷酸样,连像样的兵器都配不齐!是准备用手里的烧火棍来跟爷爷的战刀拼命吗?” 他身后的高句丽骑兵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张武气得脸色涨红,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将军!末将请战!定要斩下这厮的狗头!” “不急。” “让他再多笑一会儿。毕竟,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这是镇北军中,最高级别的攻击指令。 “传我军令,迅雷营,准备。” “遵命!” 军阵之中,一支约莫八百人的骑兵部队,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他们正是镇北王府天工院与陆军耗时一年,秘密打造的王牌,也是他苏定方麾下最猛的一群人——迅雷营! 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全军中精挑细选的神射手和骑术高手。 他们手中的,也并非什么烧火棍,而是由李岩在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制式步枪。 不过这种步枪缩短了枪管,优化了装填结构。 并配备了特制的纸壳子弹,使其能够在高速移动的马背上,完成射击与快速复装。 “让敌人再靠近一些。” 苏定方看着对面那气势汹汹冲来的高句丽骑兵。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群奔向屠宰场的羔羊。 渊盖定男见对方没有像样的反应,只派出一支几百人的小部队迎了上来,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废物就是废物!以为学我们骑马,就能变成狼了?给我冲!碾碎他们!” “杀!” 五千高句丽重骑,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马蹄叩击着大地,整个平原都在剧烈地震颤。 他们手中的马刀与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两军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高句丽骑兵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而嗜血的笑容。 就在这时,苏定方那只举起的拳头,猛然张开,化作一道冷酷的手刀,向前劈下! “迅雷营!” 迅雷营的都尉,是苏定方亲自挑选出来的亲卫,名为陆桀,在他看到苏定方的指令后,立刻大喊。 “举枪!” 八百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他们在颠簸的马背上,举起了手中的骑枪,枪口直指前方奔涌而来的铁流。 “开火!” “砰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八百声清脆、干练、连成一片的爆鸣! 如同有人用巨人之手,猛地撕开了一块长达数百米的厚重帆布! 一瞬间,迅雷营的阵线前方,腾起了一道长长的、浓密的白色硝烟墙。 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烟雾中熄灭。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高句丽重骑兵,仿佛撞上了坚不可摧的墙壁。 人仰马翻! 凄厉的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声,甚至盖过了冲锋的雷鸣。 一名高句丽百夫长,正挥舞着战刀,满脸狂热地嘶吼着,准备享受即将到来的杀戮。 下一秒,一团血花在他的胸甲上猛然炸开。 那足以抵挡刀劈箭射的精良甲胄,被一颗小小的铅弹轻易洞穿。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然后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在冲锋阵线的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同时上演。 高速旋转的铅弹,以无可匹敌的动能,撕裂了甲胄,钻入了血肉,带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 仅仅一轮齐射。 渊盖定男引以为傲的五千重骑,最前方的近千人,瞬间崩溃! 冲锋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狠狠地撞上倒下的同伴和战马。 整个冲锋阵势,在顷刻间化作一团混乱不堪的滚地葫芦。 “这是什么?” “妖法!是南朝人的妖法!” “天神啊!救救我们!” 幸存的高句丽骑兵被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攻击方式,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前方那道诡异的白烟。 手中的战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城墙之上,渊盖定男那张狂的笑容,早已僵在了脸上。 第三百九十四章 神兵利器皆在我手 渊盖定男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没有箭矢,没有投枪,只有一声炸响和一道白烟。 他最精锐的骑兵,就这么倒下了一大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将军,他们又来了!”身边的副将发出惊恐的尖叫。 只见平原上,那支可怕的妖术骑兵,在完成第一轮射击后,并没有停下。 他们熟练地拨转马头,以一个流畅的圆弧,开始绕着混乱的敌军侧翼高速奔驰。 而在奔驰的过程中,他们竟然从腰间的弹药包里,取出了新的纸壳子弹,咬开倒入枪膛,用通条捅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第二轮!自由射击!目标,敌军军官!” 迅雷营指挥官的命令,再次响起。 “砰!” 这一次,不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零星但致命的精准点杀。 混乱的高句丽骑兵阵中。 但凡有企图重整队伍的军官,都会在下一刻被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命中,惨叫着坠马。 这下,高句丽骑兵彻底崩溃了。 苏定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再次抬起了手。 “传令,迅雷炮营,目标城头,延伸射击,三轮急速射!” “是!” 军阵后方,数十辆由两匹马牵引的轻型马车,迅速上前。 马车上,架设着一门门看起来比虎蹲炮还要小巧精致的火炮。 这便是天工院的又一杰作,迅雷炮。 以李岩从军火库中兑换出来的虎蹲炮改装而成,炮身采用最新的铸钢技术,重量更轻,强度却更高。 配备了标准化的开花弹,远超旧式火炮。 炮手们熟练地摇动炮身上的机括,调整射角。 “开炮!” 数十门迅雷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下方正在溃逃的高句丽骑兵,狠狠地砸在了辽东城的城墙垛口之上! “轰隆!” 一发炮弹在渊盖定男身边不远处炸开。 剧烈的爆炸,将三名亲兵连同他们身前的墙垛,一同炸上了半空! 碎石与铁片四散飞溅。 渊盖定男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被飞溅的石子划出了一道血口。 他赖以为固的城墙,此刻正被连绵不绝的炮火所覆盖。 爆炸声此起彼伏,坚固的垛口被一个个炸得粉碎。 “撤快撤下城墙!快!” 渊盖定男连滚带爬地吼叫着,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苏定方看着城墙上乱成一团的守军,终于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向前,直指那洞开的城门! “张武!” “末将在!”张武早已热血沸腾,大声应诺。 “率领你部一万铁骑,全军冲锋!” 苏定方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雷。 “将那些敢于出城的蠢货,给我全部碾碎!告诉他们,在我镇北王府的兵锋面前,辽东城外,即是他们的坟场!” “杀!” 张武拔刀怒吼,一马当先。 身后上万名镇北铁骑,终于发起了他们蓄谋已久的冲锋! 他们手中的新式马刀,在阳光下闪耀着死亡的光芒。 溃逃的高句丽骑兵,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从城门到镇北军的阵地之间,这短短数里的距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渊盖定男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逃下城墙,看着城外那一边倒的屠杀,心胆俱裂。 “关门!快关上城门!”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他宁愿放弃城外那数千还在抵抗的袍泽,也绝不敢让那支魔鬼般的军队冲进城来。 将城外最后的惨叫与哀嚎,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从渊盖定男出城叫阵,到他下令关门放弃自己的部下,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辽东城外,一片死寂。 除了镇北军打扫战场的声音,再无其他。 张武浑身浴血地来到苏定方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我军大胜!出城之敌五千人,除少数逃回城中,其余尽数歼灭!我军……我军伤亡,不足一百!” 这个战损比,在以往的任何一次同等规模的骑兵对决中,都是不可想象的神话! 苏定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喜悦,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可是有着步枪加持的,要是赢不了,那才怪了。 “张武,你看到了吗?” “末将……看到了。” 张武的声音有些干涩:“将军,这迅雷营的骑枪……简直是神兵利器!” “这不是神兵利器。” 苏定方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这是时代。” “王爷曾经对我说过,未来的战争,是钢铁的战争,单纯依靠血肉之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渊盖定男以为,他依仗的是坚城和精锐。” “但他错了,他所依仗的一切,在我们天工院的新式武器和我们的新战术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今日一战,我们不仅要胜,更要打出一种全新的模式,一种让天下所有敌人为之颤抖的模式!步炮协同,骑炮协同,这才是王爷真正想要看到的陆军战术革新!” 苏定方重新跨上战马,目光越过辽东城,遥遥望向更东方的平壤方向。 那里是高句丽的王都,也是这次东征的最终目标。 他举起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全军,打扫战场,安营扎寨!休整一日!” “将王爷亲赐的镇北玄龙大纛,给我竖在辽东城外最高的山坡上!” “我要让城里的渊盖定男,还有他背后的高元,看清楚谁才是辽东真正的主人!” “同时,传讯给周涛提督!告诉他,陆路已开,辽东城已是瓮中之鳖,请他按原计划,率领水师舰队,封锁鸭绿江口,断其所有水上退路,完成最后的合围!” “是!” 传令兵飞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苏定方的身影拉得无比颀长。 辽东城外一日破敌,新式骑枪与火炮初露锋芒。 所有人都会明白,李岩麾下的镇北王府,不仅拥有了制霸海洋的无敌舰队。 他们的陆军,也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进化。 第三百九十五章 无法逾越的天堑 三日后,鸭绿江口。 清晨的水雾把江与岸,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灰白之中。 几只早起的水鸟发出清脆的鸣叫,旋即又被无边的静谧所吞没。 “提督,我们已经抵达预定海域。” 在镇北号的甲板上。 大副张猛手持单筒望远镜,凝望着前方那片深邃而神秘的江口,神情严肃。 “这鬼地方,雾也太大了。” “高句丽人要是躲在里面打埋伏,咱们的瞭望哨可不好使。” 周涛放下了手中的海图。 那上面,由苏婉清的天工院团队根据俘虏口供和古籍记载。 绘制出了鸭绿江口附近极为详尽的水文信息,甚至标注了几个危险的浅滩和暗流。 “慌什么?王爷说过,战争打的是信息,是准备。”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舰队的庞然巨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熟悉水文,想把我们引诱到浅滩暗礁,用小船围攻我们这些大家伙。” “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战术了。” 毕竟现在他们的镇北号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苏定方传来的捷报,也印证着,对方一定清楚,自己这边发起的攻击。 “传我命令!” “所有战船,下半帆,侦查快船前出五里,呈扇形搜索前进。” “各主力舰炮门全开,弹药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是!” 随着令旗挥舞,庞大的靖海舰队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 虽然放缓了速度,但每一块钢铁,每一寸帆布,都绷紧了。 正如周涛所料,在高句丽人那边。 一场针对镇北海军的盛大欢迎仪式早已准备就绪。 鸭绿江入海口内侧,一处名为鹰喙崖的隐蔽港湾里。 高句丽水师大将乙支真雄正站在他那艘高达五层的楼船旗舰上,满脸自负地听着斥候的汇报。 “大帅,南寇的船队已经进港了!” “一共三十余艘,果然都是些吃水极深的大家伙!” “哈哈哈!好!天助我也!” 乙支真雄放声大笑,他是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的后人。 骨子里充满了对本国山川地利的迷信和对中原王朝的蔑视。 “南人陆战尚可,水战就是一群旱鸭子!” “以为造几个大船壳子,就能称霸海洋了?真是笑话!” 他指着面前简陋的沙盘,意气风发地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 “看到这片龙牙滩了吗?水流最是湍急,水下全是尖锐的暗礁。” “我已经派人拔掉了所有的示警木桩。” “待会儿,我们的前锋部队佯装不敌,将他们引诱至此。一旦他们的大船搁浅,动弹不得,我们藏在两岸芦苇荡里的数百艘走舸、蒙冲,便一拥而上!” “到时候,火船、火箭、跳荡兵,我要让他们尝尝我高句丽水师的厉害!” “让他们知道,这鸭绿江,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大帅英明!” 一众高句丽将领纷纷吹捧,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传令!全军出击!让南寇们看看,谁才是这片水域真正的主人!”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数百艘大小不一的高句丽战船。 从各个隐蔽的港汊与芦苇荡中蜂拥而出,气势汹汹地朝着靖海舰队杀了过去。 为首的,正是乙支真雄的楼船旗舰。 船上站满了引弓待发的士兵,船舷两侧的拍竿与巨型弩炮。 “提督!他们来了!”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周涛举起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敌人的阵型和那艘最为扎眼的楼船旗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阵仗倒是不小,可惜,都是些活靶子。” 乙支真雄见南寇的船队居然在原地停了下来。 与自己隔着足有三四里的距离,不由得心生疑窦,但旋即化为不屑。 “哈哈哈!看到我大高句丽水师的军威,吓得不敢动弹了吗?一群胆小鬼!”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喊:“给我擂鼓!再靠近些!用我们的投石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高句丽的船队奋力划桨。 想要进入他们船上投石机的有效射程。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他们拼尽全力,却发现与对方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缩短多少。 镇北海军的战船,只是在用一种极缓慢的速度。 不紧不慢地向后倒退,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乙支真雄有些懵了。 就在这时,周涛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就是现在。” 他猛然挥手,下达了审判般的命令! “所有战船,组成攻击阵列!” “目标,敌军楼船旗舰!” “测距!” “报告提督!距离三里半!” 周涛眼中寒光一闪:“这个距离,他们的石头和箭矢,连给咱们的船挠痒痒都做不到!” “传令!三艘主力舰,轮番齐射!” “给我用开花弹,把那艘最显眼的楼船,从江面上给我抹掉!” “遵命!” 定海号率先调整了船身,侧舷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了角度。 “开火!” “轰轰轰!” 数十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数十发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跨越三里之遥,精准地砸向高句丽的旗舰! 乙支真雄正站在船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的敌舰为何突然冒出大片白烟。 下一秒,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恶鬼在耳边尖啸。 “轰!” 乙支真雄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 他还没从剧痛和震惊中反应过来,破浪号的炮弹,已经接踵而至! “轰!” 第二轮齐射,覆盖了楼船的中部。 坚固的船身,在开花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爆炸的冲击波和四散的弹片,在拥挤的甲板上掀起了一场血肉风暴。 “轰——!” 一声巨响过后,那面象征着乙支家族荣耀的帅旗。 连同整个帅台,被炸得无影无踪。 乙支真雄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旗舰。 正从中间断裂,燃着熊熊大火,缓缓沉入冰冷的江水。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向外求援 “这是什么?” 战船队伍的覆灭,主帅的阵亡。 在顷刻之间,彻底摧毁了高句丽水师的士气。 “大帅死了!” “船沉了!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高句丽舰队彻底崩溃了。 “想跑?” 周涛冷哼一声,再次下令:“所有战船,自由炮击!” “给我把他们逃跑的路线封死!另外,传令海军陆战队,准备登陆!” 炮声再度密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点杀。 而是狂风暴雨般的覆盖式轰炸。 炮弹落在逃窜的船队中,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每一道水柱的落下,都伴随着一艘或数艘小船的解体。 与此同时,靖海战船队伍的侧翼。 数十艘造型奇特的冲锋舟被迅速放下水面。 这些冲锋舟,船身低矮,通体漆黑。 由轻质木料和蒙皮打造,船头呈尖锐的破浪型。 每一艘船上,都坐着一队头戴铁盔,身穿皮甲,手持燧发枪的海军陆战队士兵。 他们是李岩效仿后世,专门组建的精锐两栖作战部队! “陆战一营!目标!前方江防要塞!” 一名陆战队校尉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刀锋直指远处江岸上一座若隐-现的石砌要塞。 “兄弟们!王爷在看着我们!” “海军的弟兄们已经为我们扫清了障碍!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用你们的刺刀和子弹,告诉高句丽人,这片土地,从今天起,姓李!” “杀!” 数百名陆战队员齐声怒吼,奋力划动船桨。 数十艘冲锋舟如离弦之箭。 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朝着江防要塞冲去。 而他们的头顶,靖海舰队的炮火已经完成了转移。 一发发炮弹,越过江面,精准地砸在要塞的城墙和箭塔上。 要塞里的守军,本就被江面上的战况吓得魂不附体。 此刻又遭到毁灭性的炮火压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砰砰砰!” 陆战队在滩头迅速组成三段射击阵列。 一轮齐射,便将要塞门口企图反击的守军打得人仰马翻。 不到半个时辰,要塞上那面绘着三足乌的旗帜,便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镇北王府那面迎风招展的玄龙大纛! 五日后。 鸭绿江的江水,依旧静静地流淌。 但江上的主人,已经彻底改变。 整个鸭绿江下游,从入海口到上游百里。 所有高句丽的港口、要塞、哨卡,尽数被靖海舰队摧毁或占领。 数千名高句丽水师官兵沦为俘虏。 被迫在镇北军的监督下,清理航道,打捞沉船。 阳光之下,周涛率领着靖海舰队的主力,溯江而上。 庞大的钢铁战船,行驶在原本只属于高句丽人的内河之中,那高耸的桅杆和飘扬的玄龙旗,对沿岸所有高句丽的城市和村庄。 都构成了无声的最极致的威慑。 舰队的航向,直指平壤城的侧翼——大同江! 一旦让这支无敌舰队沿大同江驶入平壤城下。 配合已经兵临辽东城的苏定方大军,高句丽的国都,将彻底沦为一座毫无屏障的孤城!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飞速传到了平壤。 王庭之内,一片死寂。 高句丽王高元,面色惨白地坐在王座上,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 他的面前,跪着从前线九死一生逃回来的信使。 “王……王上,乙支真雄大帅,战死,水师全军覆没了!” “南寇的妖火,能隔着三里地,把我们的楼船炸成碎片!” “他们的士兵,能踏水而来,一日之内,就攻下了我们经营百年的泊灼城(江防要塞)!” “如今,他们的船队,已经快到萨水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高元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状若疯虎。 “乙支真雄,号称我高句丽水战第一人!” “五万水师,竟然连一天都撑不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吗?” 大殿之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比谁都低。 前有苏定方两万铁骑。 一日之内打残了渊盖定男的五千精锐,兵临辽东城下。 后有周涛的无敌水师,锁死江口,溯江而上,兵锋直逼国都侧翼。 海陆两路,都被人以一种碾压式的打法,彻底击溃! 高句丽人引以为傲的所谓天险和精兵。、 在镇北王府的钢铁与火焰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上息怒!” 国相渊盖苏文的弟弟,渊盖泰祚,也是朝中硕果仅存的主战派,脸色凝重地出列。 “王上,如今痛骂无益。辽东城危在旦夕,平壤也即将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当务之急,是向外求援!” “求援?向谁求援?” 高元颓然坐下,眼神空洞:“大唐的李世民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我们的死活?” 渊盖泰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 “王上,此一时彼一时。” “李岩是李世民的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可以向大唐求援,但不是向李世民,而是向那些同样视李岩为心腹大患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北方的突厥人,不是一直对我中原的富庶虎视眈眈吗?我们可以割让北境五百里土地,再许以金银牛羊,请颉利可汗出兵,从背后袭扰李岩的幽州老巢!” “只要能拖住李岩,让他无法全力东顾,我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高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对!快!立刻去办!” “城中不是还潜伏着一支大唐的商队吗?立刻去联系他们的头领!”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说服长安出兵,寡人愿意奉大唐为宗主,岁岁来朝,永不背叛!” “还有突厥人那边,派我王族最亲的使者去!” “告诉颉利可汗,只要他出兵,寡人不仅给他土地,还可以把公主嫁给他!” “是!”渊盖泰祚领命,匆匆退下。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元瘫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的求援,是否来得及。 他更不知道,那些如狼似虎的盟友,到底是来帮他的。 还是来趁机分食他这具即将倒下的尸体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正统的诱惑 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个蓟州城浸染得一片深沉。 除了巡逻队偶尔走过时,盔甲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更夫梆子的回音。 这座北境雄城显得格外静谧。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一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暗流,正在疯狂汇聚。 城西,原幽州降将赵贲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却又戒备森严。 府内所有的仆人都被遣散到了后院,不得靠近主厅一步。 主厅之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主位上,年过五旬,方面大耳,曾任幽州都尉的赵贲,此刻满面红光。 眼神中充满了即将大权在握的亢奋与得意。 在他的下首,坐着两名同样是降将出身的同僚,参将张显和校尉王崇。 而在客座上,一位身着华贵锦缎,气质儒雅,自称是长安皇商的男子,正含笑举杯。 此人,正是长孙无忌派来的诸多使者中,最为能言善辩的韩潮。 “赵将军,这杯酒,韩某敬您!” 韩潮端起酒杯,姿态放得极低。 “待将军拨乱反正,重归我大唐怀抱之日。” “这杯酒,恐怕就要在长安的国公府上,由陛下亲自为您赐下了!” “哈哈哈哈!韩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赵贲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容却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镇北王!不过一黄口小儿,侥幸得势罢了!我赵贲为大唐镇守幽州之时,他李岩还在哪儿玩泥巴呢!” 他环视着自己的心腹张显和王崇,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气。 “你们说说,这像话吗?我等都是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宿将,如今倒好,要听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发号施令!” “那个李铁柱,一个粗鄙的庄稼汉,凭着一身蛮力,居然当上了亲卫总长,官阶比我还高!” “还有那个王笑林,不过是个小小的边军校尉,现在竟能与我平起平坐!” “最可气的,是那钱串子和吴元!”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一个只会耍弄阴谋诡计的阴沉书生,居然能左右王府决策!我呸!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显也跟着愤愤不平地说道:“将军说的是!那李岩任人唯亲,我等降将,名为将军,实则手中无兵无权,处处受那密侦司和亲卫的监视,日子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王崇则有些忧虑地小声提醒:“将军,话虽如此,但李岩势大,那火器实在是骇人。我们真的能成吗?” “糊涂!” 赵贲一拍桌子,醉眼朦胧地呵斥道。 “王崇啊王崇,你这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火器厉害又如何?它能挡得住人心吗?” “韩先生代表的是谁?是陛下!是长安!是煌煌大唐的正统!” “李岩再强,他也是反贼!我等今日之举,乃是弃暗投明,是忠义之举!史书上,只会留下我等的赫赫英名!” “再者说!” 赵贲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你以为我一直在虚度光阴吗?我早已暗中联络了城中百余名与我等一般,心怀故国的旧部。” “他们手下,哪个没有百十号忠心耿耿的私兵家将?” “如今,我们已集结了三千精锐,只等时机一到,便可雷霆一击!” 韩潮见火候已到,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其实他也没想到,眼前的这家伙居然这么能作。 “赵将军深谋远虑,韩某佩服!” “我已按照约定,在城外东,南两个方向,各安排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死士接应。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斥候,装备精良。”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蓟州城的布防图,这正是吴元通过内线,故意泄露给他的。 “根据我们安插在镇北军内部的眼线传来的消息,今夜子时,负责城防的李萧山部,会换防前往东征大营,届时城门防务将出现一个时辰的空档。” “这便是我们的天赐良机!” “届时,将军只需在城中举事,以三支红色穿云箭为号,我的人便会立刻从外部夺取城门,与将军里应外合!” 韩潮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我们先控制武库,再占据王府!李岩如今正在调兵遣将,准备东征,城内兵力空虚,等他反应过来,蓟州已是我等囊中之物!” “届时,陛下的大军便会从南面压上,李岩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好!好计策!” 赵贲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大红帅袍,接受万众朝拜的景象。 他甚至想好了,等自己当上了国公。 第一件事,就是要狠狠地羞辱那个目中无人的李铁柱和程知节,让他们两个人给自己牵马坠蹬! “哈哈哈哈!” 赵贲忍不住放声大笑,“来!满饮此杯!预祝我等旗开得胜,封侯拜相!” “预祝将军,不,预祝国公爷,马到成功!” 张显和王崇也激动地举起酒杯,眼中满是贪婪与憧憬。 三人与韩潮的酒杯,在灯火下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四人做着封侯拜相的美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时。 “砰!” 一声巨响,主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 一股冰冷的夜风倒灌而入,瞬间吹熄了厅内大半的烛火。 赵贲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上弦劲弩的士兵涌了进来。 这是镇北亲卫! 李岩手中除夜枭和狼牙两大兵团以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队! 赵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不过他的反应也不慢,立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大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色厉内荏地站起身,还想摆出自己身为将军的威严。 第三百九十八章最后的戏 不过很快赵贲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那些亲卫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如铁塔般雄壮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制式的亲卫将官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他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是李铁柱! “李……李铁柱?” 赵贲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强自镇定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无故闯我府邸,还带着这么多兵士?” 韩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会泄露出去。 张显和王崇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面对赵贲的质问,李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上,居然罕有地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王爷有请。”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然后用一种宣布最终审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诸位,该去演最后一场戏了。” “戏……什么戏?” 赵贲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 李铁柱根本懒得理会他的疑问,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摆了摆手。 “带走。” 镇北王府,今夜一改往日的肃穆,变得热闹非凡。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悠扬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舞姬们舒展着曼妙的腰肢,长袖飘飘,如穿花蝴蝶。 李岩端坐主位,面带春风和煦的笑容,频频举杯。 与在座的每一位文臣武将谈笑风生。 然而在这热烈的气氛中,有几个人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赵贲、张显、王崇三人,正襟危坐,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就位就在昨天晚上,在赵贲府邸的那场惊变,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 谁知李铁柱将他们带到亲卫部后,却并未严刑拷打,只是将他们分别软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直到今天傍晚,他们才被告知,王爷要大宴群臣,让他们也务必参加。 赵贲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不通李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李岩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抓他们只是为了敲山震虎。 今晚这场宴会,就是对他们的最后试探。 想到这里,赵贲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镇定,不露出任何马脚,或许就能蒙混过关! 长安那边许诺的国公之位,丹书铁券,还在向他招手!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酒杯,主动向邻座的将领敬酒。 张显和王崇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与人推杯换盏。 他们的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格格不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贲的身上。 “赵将军。” 平淡的两个字,却让赵贲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连忙起身,躬身道:“末将……末将在!” “赵将军乃军中宿将,经验丰富。” “此次东征,大军开拔之后,蓟州的城防重任,本王打算交给你和几位老将军共同负责。你,可有信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赵贲。 谁都知道,留守后方,执掌都城防务,这是何等重要的职位,是何等的信任! 赵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彻底懵了。 李岩居然要将蓟州交给自己。 难道……难道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爷!末将……末将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末将愿为王爷效死!” 一旁的张显和王崇,更是喜形于色。 只要熬过今晚,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李岩看着赵贲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好!有赵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来,诸位,让我们共饮此杯,预祝我等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祝王爷旗开得胜!” “祝王爷马到成功!” 所有人,包括赵贲三人,都高高举起了酒杯。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诡异而又热烈的宴会,即将在这片欢呼声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砰——!” 宴会厅那两扇华美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惊声尖叫着四散奔逃。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上百名身穿特制黑色鳞甲,头戴狼首面具,手持出鞘横刀与上弦劲弩的士兵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凝如水。 只用了短短数息时间,便将整个宴会厅包围得密不透风。 狼牙军! 这支由王笑林掌控的特殊兵团,拥有着李岩手下最先进的武器,王牌中的王牌。 哪怕是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见过血的主。 此刻却也被这支部队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气震慑住了,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因为他们都清楚,狼牙军的每个士兵腰间都配备了一把手枪! 那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兵器。 赵贲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王……王爷……这是何意?” 一个胆子稍大的文臣,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岩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没有理会那个文臣,也没有看已经瘫软如泥的赵贲。 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吴元。 “吴元。” “属下在。” 吴元从容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王爷仁德宽厚,视诸位为手足兄弟。” “然,总有那么一些数典忘祖,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妄图以卵击石,颠覆王府大业!” 赵贲、张显、王崇三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筛糠。 “吴先生,你血口喷人!”张显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吴元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第三百九十九章天可汗的名头 两名狼牙卫士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箱走了上来,将箱子放在了吴元面前。 吴元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铁盒。 “这是什么?” “从未见过的东西。” 众人窃窃私语,满脸困惑。 只有李岩,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台录音机。 可是花了他足足一千击杀点才从军火库里兑换出来的。 虽然现在他的击杀点数已经积攒了不少,但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 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神器,用一次少一次,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对外宣称,这是天工院耗费无数心血,才研制出的留声法器。 吴元无视众人的议论,只是淡淡地介绍道。 “此物,乃天工院最新发明,名为闻声匣,可将人言谈之声,分毫不差地录存下来。” 说着,他在那黑色铁盒上轻轻一按。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一段熟悉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之内。 哈哈哈哈!韩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什么镇北王!不过一黄口小儿,侥幸得势罢了! 我等今日之举,乃是弃暗投明,是忠义之举! 预祝将军,不,预祝国公爷,马到成功! …… 一段段对话,一句句密谋,从那个小小的闻声匣中流出。 从他们如何与长安使者勾结,到如何暗中集结私兵。 再到如何约定信号,里应外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不容置疑! 大厅内,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法器,以及其中播放出的惊天内容,骇得目瞪口呆。 赵贲、张显、王崇三人,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那般机密的暗室中的对话,为何会被人录了下来! 录音播放完毕,吴元又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起。 “除了人证、物证,这里还有长安的钱庄通过地下渠道,汇给几位将军的五十万两白银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吴元声色俱厉的质问,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 彻底击碎了赵贲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李铁柱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原来,这场鸿门宴,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戏台。 而他们的死,就是这场戏的最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淡漠的王者身上。 良久,李岩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贲那张绝望的脸上。 “斩了。” 话音未落,距离赵贲最近的两名狼牙卫士,手中的横刀便化作了两道雪亮的电光!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 赵贲、张显、王崇三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三双眼睛,都瞪得滚圆,里面凝固着临死前悔恨。 一些胆小的文臣,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即便是其他的百战宿将,也被李岩这毫不留情的手段,震得心头狂跳。 杀伐果决! 这才是镇北王真正的面目! 李岩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本王曾说过,我的规矩很简单。” “忠诚,换来功名利禄,封妻荫子,背叛,就只有死路一条!” “本王知道,长安的使者不止接触了他们三个,在座的,或许还有人,一时糊涂,收了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李岩看着他们的反应,并没有点名,毕竟有些人他的知道的。 就比如钱串子这家伙,说起来李岩都有些想笑。 钱串子当时在得知有人要过来策反之后,第一个跑过来找到了李岩。 询问为什么没人策反他,李岩当时就被这家伙问懵了。 可当听到对方说,这些钱,不要白不要,我现在就去找那长安使者去,告诉他自己也要收钱! 哪怕当时在场的吴元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现在,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宴会结束,天亮之前,主动去吴元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把收下的东西交出来。” “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但……” “天亮之后,若还有人执迷不悟,想着蒙混过关,那就别怪夜枭军的人找上你的家门了!” 话音落下,李岩没有在理会下面的人,因为他还有去立刻准备。 毕竟他也要前往辽东,虽然苏定方完全够用,但他还是想去。 比起在幽州呆着,他还是更想要征战沙场,这让他不由的想到了霍去病,朱棣这些人。 封狼居胥!何等荣耀! 虽然李世民这一世并没有达到天可汗的名头。 但李岩已经想了,这一世,天可汗的名头,将会是他的! ………… 当李岩离开之后,众人也纷纷告退。 吴元则带着钱串子,两个人一同回到了衙门内。 “串子,等会你就负责收钱就行,至于其他的,不要多问,或者说,不要去过问。” 闻言,钱串子立刻明白了吴元的意思。 敲打可以,但敲打过了,人心就散了。 “明白了。” 钱串子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琢磨,这才可以回收多少银子了。 但很快,两个人都意外了,来的人不多,只共也只有三个人。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还都是跟吴元报备过的。 钱串子看着三人,忍不住吐槽。 “你们收了多少钱?” 其中一人挠了挠头,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如实回答。 “总共就这么多了,我收了五千两,刘兄和王兄二人一共四千两。” 钱串子无语:“我都收了三万,你们怎么这么笨啊!不会多要点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虽然知道这家伙爱财,可没想到爱财到了这种地步。 这一刻,哪怕是吴元也不由的感慨一句。 “看来那些人还是对岩哥忠心啊!” 能将人心凝聚的这么好,这么有魄力,除了李岩,当世也没有第二人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这里或许没有,但在外界,那可是有传言的。 都说镇北王麾下,李铁柱如疯虎,王笑林似恶狼,可眼前这位吴元大人。 才是一条隐藏在最深阴影里,最致命的毒蛇! 吴元送走了钱串子后,独自站在空旷的密室里,低声喃喃自语。 “王爷,您在前线尽管放手施为。” “这后院的魑魅魍魉,属下会为您扫得干干净净。” 第四百章 三日后,知分晓 两日后,蓟州城外。 旌旗蔽日,甲光向阳。 李岩身着玄色王袍,外披重甲,按剑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是早已集结完毕,即将随他出征的中军主力,五千夜枭军,两万狼牙军,还有第一兵团的镇北军。 总计七万人,此刻站在下方看着台上的李岩。 李秀宁挺着孕肚。 亲手为丈夫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甲,眼眸中写满了不舍。 “夫君,此去辽东,路途遥远,战事凶险,定要万般小心。” “放心吧。” 李岩握住妻子的手,柔声道:“待我踏平平壤,便立刻回来,陪你和孩子。” “说不定,我们的孩儿降生之时,就能听到父亲凯旋的号角了。” “蓟州,就交给你和吴元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稳住大局为上。” “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等我回来处理。” 李岩的话意有所指。 毕竟李世民这家伙肯定不会按兵不动,作为一代雄主,要是没有点能耐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那么浓重的笔墨。 对此,他没有阻止,只是给予了最大的信任。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和这位最得力的情报头子,能够处理好后方的一切。 “我省得。” 李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王爷在外征战,莫要因家中之事分心。秀宁会守好我们的家。” 李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以及她身后那座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蓟州城,而后猛然转身,再无半分留恋。 他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东方! “全军,出发!” “目标,辽东!” “万胜!万胜!万胜!” 七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开始缓缓向东移动,烟尘滚滚,杀气冲天。 后方,李秀宁立于高台之上。 目送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久久不愿离去。 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吴元悄然出现,如同一个忠实的影子。 “王妃殿下,风大,您该回府了。” 李秀宁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腹中生命的跃动,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笑容。 “吴元,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蓟州全城戒严,告诉夜枭,把眼睛都给我放亮了。” “任何一只从长安飞来的苍蝇,都给我盯死了。” “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送了什么,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王妃殿下。” 吴元躬身应道,心中对这位王妃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 十日后,辽东城下。 当李岩率领的中军主力抵达之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城。 连绵的营寨将雄伟的辽东城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镇北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先锋大将苏定方早已在帅帐外等候。 见到李岩的王驾到来,他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苏定方,参见王爷!末将幸不辱命,已将辽东城围困十日,敌军士气低落,城内守军不足五万,皆是疲敝之师。” “只待王爷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将王爷的王旗,插上辽东城的城头!” 苏定方声音洪亮,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在他看来,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三日?太久了。” 李岩翻身下马,一边走进帅帐,一边淡淡地说道。 苏定方闻言一愣,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我只要一日。” 李岩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辽东城的模型上。 帅帐内的其他将领听到这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日之内,攻破高句丽经营百年的军事重镇辽东城,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位将领忍不住出列,抱拳道:“王爷,辽东城城高墙厚,护城河宽阔,守城器械充足。若要强攻,即便我军将士用命,一日之内,恐怕伤亡也会加大。” “谁说要强攻了?” 李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环视着帐内所有面带困惑的将领,朗声问道。 “天工院的工程营,到了吗?”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特制工装,满身尘土的官员便从帐外走了进来。 正是天工院的首席大匠,公输班的三儿子,公输策。 “参见王爷!天工院工程营一千人,以及您下令带来的大家伙,已于半个时辰前全部抵达!” “好!” 李岩一拍沙盘,“苏定方听令!” “末将在!” “从今日起,大军停止一切佯攻,每日只需在阵前擂鼓呐喊,做出即将攻城的假象,让城内守军精神紧张,疲于应对即可。” “这是何意啊?” 苏定方更糊涂了,不过李岩没有解释,而是转向公输策。 “公输策,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要你指挥工程营,从我军阵地前沿开始,给我挖一条足够宽敞的坑道,一直挖到辽东城北面的城墙底下!” “挖坑道?”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古代攻城用的地听和穴攻之法。 但辽东城地基都是巨石垒砌,这种方法耗时耗力,收效甚微啊。 再者,之前苏定方已经用这种方式攻破了第一座城了,现在在用,怕是没有之前的效果了。 李岩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 “挖到之后,把那三百斤的新式猛火药,给我严严实实地埋进去!” “什么?!” “三百斤猛火药?!” 这一次,连苏定方都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他们都见识过迅雷炮的威力,也知道手榴弹的厉害。 但那些东西加起来,恐怕也没有十斤火药。 三百斤猛火药,还是天工院最新研制。 据说威力比寻常火药强上十倍的新式猛火药,一起引爆。 那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场景。 没人敢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丝疯狂的期待。 “王爷,此计当真可行?” 苏定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过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好奇和振奋已经溢出眼匡了。 “可行不可行,三日后,便知分晓。” 李岩的语气不容置疑,“公输策,有没有问题?” 第四百零一章 一日破城,进军平壤 “没有问题!” 公输策兴奋地脸都红了:“请王爷放心!别说三天,两天足矣!我们带来了最新式的龙骨水车用于排出地下积水,还有加固坑道的榫卯结构技术!保证挖出一条又快又稳的通天大道!”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传我将令,全军修整三日!” “三日后的清晨,我要在辽东城里,用高句丽王族的脑袋,来当我的酒杯!” “遵命!” 众将虽然心中依旧震撼。 但看着王爷那运筹帷幄的眼神,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领命。 一场颠覆这个时代战争认知的攻城计划,就此秘密展开。 接下来的两日,镇北军大营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除了每日例行的战鼓和呐喊,再无任何攻城行动。 这让城内的高句丽守将渊盖苏文的弟弟,渊盖苏武,感到无比困惑。 “这些唐人,在搞什么鬼?”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戒备森严,却又毫无动静的镇北军大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将军,会不会是他们长途跋涉,粮草不济,想要退兵了?” 一名副将猜测道。 “不可能!” 渊盖苏武断然否定:“镇北王李岩,此人狡诈如狐,凶残如狼!” “他既然亲率大军而来,不啃下我辽东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越是安静,就说明他在憋着一个越大的坏招!” “传我命令!全军将士,不分昼夜,轮班值守!任何人不得懈怠!” “尤其是城墙地基,派人日夜巡查,严防敌人挖地道!” 渊盖苏武的警惕性不可谓不高。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跨时代知识的对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敌人挖掘的地道,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天工院的工兵们,甚至动用了一些简单的探测原理,就完美避开了高句丽人的探查。 第三日,黎明。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辽东城下,镇北军大营却已是人影绰绰,杀气无声弥漫。 所有士兵都已经整装待发。 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如巨兽般匍匐的雄城。 李岩、苏定方等一众高级将领。 全部立于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王爷,时辰已到。” 公输策看了一眼手中的沙漏。 “点火。” 李岩轻轻吐出两个字。 “是!” 一名亲卫立刻挥动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远处的地道入口,一截长长的引线被瞬间点燃。 火星如同一条灵活的火蛇,飞速钻入黑暗深邃的地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 就在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换岗之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猛然从辽东城北侧城墙的根基处爆发! 那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高台上的将领们只觉得脚下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坚不可摧的辽-东城北墙,那段由巨石和精铁浇筑。 厚达数丈的城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手狠狠砸了一拳。 无数的碎石与尘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抛上百米高空。 形成了一朵灰黑色的、巨大的蘑菇云! 伴随着“咔嚓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长达数十米的城墙,连同上面的城楼和士兵,如同沙滩上堆砌的城堡一般,轰然垮塌! 一个宽达三十余米,堆满了碎石瓦砾的巨大缺口,狰狞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烟尘还未散尽,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 将缺口附近数百米内的所有活物撕成了碎片!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镇北军的将士,还是城内幸存的高句丽人,全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这……这就是天威吗?” 苏定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看向李岩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不,这不是天威。” 李岩迎着爆炸掀起的狂风,衣袍猎猎作响,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属于我们镇北军的时代!” 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那巨大的缺口。 “全军,冲锋!” “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终于打破了死寂! 早已按捺不住的镇北军将士,通过那个巨大的缺口,疯狂地涌入城内! 城里的高句丽守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神罚般的爆炸所带来的巨大恐惧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们的精神防线,随着那段城墙,一同崩溃了。 接下来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日落之时,辽东城头,镇北王的大旗,迎着夕阳的余晖,高高飘扬。 李岩信马由缰,走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街道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苏定方策马跟在他身后,激动地汇报道:“王爷!敌将渊盖苏武被乱军斩杀,城内残敌已全部肃清!此战,我军一日克城,自身伤亡,不足五百!” 不足五百! 攻下一座雄城,伤亡不足五百!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让所有名将都为之汗颜的辉煌战绩! “嗯。” 李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勒住马缰,看向南方。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夜,留下五千人打扫战场,镇守辽东。” “其余主力,明日一早,全速南下!” 苏定方一愣:“王爷,我们不在此处多休整几日吗?” “没时间了。” “周涛的舰队,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辽东城,不过是给高句丽人上的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平壤!” “我要让高延寿,高惠真那帮家伙知道,当我的大军兵临城下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等绝望的末日!” 一声令下,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的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停歇。 再次调转方向,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插高句丽的心脏——平壤! 第四百零二章 雷神之锤 平壤城,高句丽最后的王都。 当李岩率领着他的中军主力,与先行抵达的苏定方部会师于城下时,这座矗立在半岛之上的古老城池,展现出了它最后的狰狞与顽固。 城墙之高,远胜辽东,几乎与蓟州城不相上下。 其上旌旗密布,无数高句丽士兵如同惊弓之鸟,紧张地来回巡视。 城外,护城河被拓宽了数倍,引大同江水灌入,波涛汹涌,几成天堑。 自水师覆灭,辽东一日而破的消息传来。 高句丽王高元便将国都附近所有能调动的兵力,超过十万之众。 尽数龟缩于这座孤城之内,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王爷,平壤城防坚固,守军众多,且有大同江水路作为天然屏障,强攻不易。” 中军大帐内,苏定方指着沙盘上平壤城的模型,神情凝重地分析道。 “末将以为,我军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北门,吸引敌军主力。” “一路封锁南门,断其粮道。我亲率主力,猛攻西门。” “如此三五日,必能破城。” 这是最稳妥,也是这个时代最经典的攻城战术。 帐内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三五日?” 李岩端坐于帅位之上,轻轻敲击着桌面。 “太久了。我只给高元一天的时间。” 又是一日破城!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果说一日攻破辽东,是出其不意的奇袭,是新式火药的功劳。 那么面对这座集结了高句丽最后力量,并且有了防备的王都。 再说一日破城,就显得有些……狂妄了。 李岩环视着众人脸上的惊愕与不解,缓缓开口。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以为,辽东城之战,不过是侥幸,你们以为,高句丽人吃了一次亏,便会学聪明,会对我们的火药有所防范。” “但他们错了,你们也错了。” “你们只看到了我军地道炸城的威力,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天工院拿来练手的小玩意儿。” 李岩的目光转向帐外,看到那些被厚重油布包裹着的神秘部件。 “传我将令!” “全军就地休整,砍伐巨木,修筑高台!” “我要在平壤城外,筑起一座比他们城墙还高的炮兵阵地!” “同时,命令公输策,让他把那些大家伙,给我组装起来!” “我要让高句里人,也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雷神之锤!” …… 接下来的三日,镇北军大营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大军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无数士兵被派出去。 在距离平壤城外三里的一处高地上,伐木、夯土,热火朝天地修筑着什么。 而在高地的后方,一片被重兵把守的空地上。 公输策正带领着天工院的工匠们,夜以继日地忙碌着。 一个个由精钢铸造,巨大而沉重的部件。 在复杂的绞盘和杠杆作用下,被缓缓吊起,拼接、固定。 那是一门门造型狰狞恐怖的巨炮。 炮身长达两丈,口径足有一尺有余,通体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仅仅是那黑洞洞的炮口,就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心惊胆寒。 这是李岩不惜耗费巨资,从军火库中兑换出来之后,在让天工院集合了最顶尖的工匠。 采用了最先进的铸造和膛线技术,专门为攻克坚城而打造的终极武器。 24磅重型攻城加农炮! 李岩为它取了一个响亮而贴切的名字,雷神之锤。 虽然有些中二,但是他已经确切的实际的用过了,绝对够用。 “我的天……这……这还是炮吗?” 张武作为苏定方的副将,有幸目睹了雷神之锤的组装过程。 他看着眼前这十门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的凶器,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比起这东西,迅雷炮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公输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抚摸着冰冷的炮身。 “张将军,这您就说错了。” 他扶了扶眼镜,一脸自豪地解释道:“这雷神之锤,炮身重达三千斤,所用炮弹,乃是重达二十四磅的实心铁球,或是同等重量的特制开花弹。” “它的有效射程超过五里,最大射程更是能达到八里!” “八里?!” 张武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直接轰击平壤的王宫?” “理论上是这样。” 公输策点点头,“不过王爷有令,第一轮,先用实心弹,给他们的城墙松松骨,王爷说,要摧毁一座城,必先摧毁他们的意志。” “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屏障,是如何一点点化为齑粉的。” 张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远处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平壤城,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 城内,王宫。 高元焦躁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三天了!三天了!城外的李岩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为什么还不攻城?” “探子回报,说他们就在城外的高地上筑台,还运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渊盖泰祚跪在下方,脸色同样难看无比。 “王上,臣也百思不得其解。” “李岩此人,诡计多端,他越是安静,恐怕图谋越大。” “臣已经下令,让城头守军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戒备,严防他们再用辽东城那样的妖法。” “戒备?戒备有什么用!” 高元一把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 “我们的援军呢?你派出去的信使,有消息了吗?大唐那边怎么说?颉利可汗呢?” “回王上……” 渊盖泰祚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唐的商队已经派人秘密出城,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怕是需要时日。” “至于突厥那边,使者刚刚出发,恐怕也指望不上了。” “废物!一群废物!” 高元气得浑身发抖,“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渊盖泰祚眼中闪过决绝,他抬起头,沉声道:“王上,臣以为,不能再等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出击?”高元愣住了。 “没错!” 渊盖泰祚斩钉截铁地说道:“城外敌军主力不过五六万,而我城中尚有十万大军!李岩自以为火器犀利,便骄横大意,在城外休整。这正是我军的机会!” “今夜,我们可尽起城中精锐,兵分四路,夜袭敌营!” “只要能烧掉他们的粮草,冲乱他们的阵脚,我军便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疯狂,但也确实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高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好!就依你之言!泰祚,寡人命你为三军大元帅,总领城中所有兵马!” “今夜,就让你去会一会那镇北王李岩!寡人就在这王宫,为你摆好庆功宴,等你凯旋!” “臣,遵旨!不破敌军,誓不回还!” 渊盖泰祚重重叩首,眼神中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第四百零三章 全军总攻 第三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平壤城外的炮兵阵地上,数十门雷神之锤一字排开,对准了远方的城墙。 李岩亲临阵地,在他身边,苏定方、周涛等一众高级将领悉数在列。 “王爷,时辰已到。” 周涛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 他的舰队已经沿大同江驶抵平壤城西,彻底封锁了水路。 数千海军陆战队枕戈待旦,只等炮声响起。 “嗯。” 李岩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开炮。” “遵命!” 负责指挥炮兵的公输策激动地挥下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雷神之锤!全炮门……放!”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出的怒吼,已经不能用巨响来形容。 那是一声仿佛能撕裂天地的雷鸣! 整个大地都在这声雷鸣中剧烈地颤抖,炮兵阵地上的将士们。 只觉得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炮口扩散开来,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发闷! 数十颗重达二十四磅的实心铁球,拖着尖锐到极致的呼啸。 在空中拉出长长的,肉眼可见的轨迹,狠狠地砸向平壤北面的城墙! 城墙上,渊盖泰祚正准备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还沉浸在即将夜袭成功的幻想之中,根本没把城外那些古怪的铁疙瘩放在眼里。 “将士们!今夜……” “那是什么……” 数十颗沉重的铁球,以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城墙之上! 那曾经让高句丽人引以为傲,认为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城墙。 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豆腐渣。 被炮弹命中的地方,巨大的石块瞬间崩裂! 厚重的墙体,像是被铁拳砸中的饼干,猛地向内凹陷,然后爆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墙垛,被炮弹直接命中,如同石子一般被轻易地掀飞到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城内,将一整队士兵连人带甲砸成了肉泥! 渊盖泰祚距离一处弹着点不过十余丈。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侧那段厚达三丈的城墙,被一颗炮弹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垛上。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这,仅仅是第一轮齐射。 “报告王爷!弹着点精准!效果拔群!”观测手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很好。” 李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传我命令。” “更换开花弹,目标不变,城墙!” “进行饱和式轰击!我不想在半个时辰后,还能看到一寸完整的墙垛!” “是!” 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装填入更为致命的开花弹。 平壤城,彻底陷入了炮火的炼狱。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城内的守军,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就被这来自三里之外的神罚打击,彻底击溃了精神。 所谓的十万大军,在雷神之锤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半个时辰后,当硝烟稍稍散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平壤北侧长达数里的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多处巨大的豁口如同被恶鬼啃噬过一般,整段整段地崩塌下来,将护城河都给填平了。 所谓的城防,已然不复存在。 “全军,总攻!” 李岩的佩剑,指向那片废墟。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终于响起!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镇北军将士,踏过被填平的护城河,通过那一个个巨大的缺口,涌入了平壤城! 与此同时,城西大同江之上。 周涛站在靖海舰队的旗舰船头,看到城中升起的总攻信号,猛地挥下令旗! “海军陆战队!出击!” “目标,西水门!为王爷献上高句丽王的人头!” 数十艘冲锋舟如蛟龙出水,船上的陆战队员们端着燧发枪,士气高昂地朝着早已被舰炮轰成一地碎木的西水门发起了猛攻。 海陆两路,同时夹击,势不可挡! …… 王宫内。 高元瘫软在王座之上,面如死灰。 那惊天动地的炮声,那剧烈到让整个王宫都在颤抖的震动,早已将他最后的希望与尊严,碾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王上!不好了!北墙……北墙塌了!镇北军杀进来了!” “王上!西水门也被攻破了!南寇的水军也杀进来了!”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高元的心上。 “逃……快逃!” 高元猛地惊醒,他连滚带爬地从王座上下来,拉住身边最后几名亲信和王族成员。 “走密道!快!从密道出城!只要逃出去,我们还有机会!” 在几名内侍的带领下,一行人惊慌失措地冲入王宫的后苑。 在一处假山下,打开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这是一条耗费了高句丽数代君王心血修建的绝密求生通道。 可以直通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林,高元一马当先,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 “快!再快一点!只要出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高元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高元大喜过望,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 然而,当他冲出洞口,呼吸到那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时,脸上的狂喜,却在瞬间凝固了。 洞口外,是一片静谧的山林。 林间的空地上,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夜枭面具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他对着已经吓傻的高元,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唐礼。 “夜枭军第十八小队队正,吴十三,奉我家王爷之命,在此恭候高句丽王……多时了。” 高元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 平壤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 但与以往城破后的烧杀抢掠不同。 镇北军的士兵们只是默默的接管了城防,清理着街道。 街道两旁,无数高句丽的百姓和残兵败将。 在镇北军士兵冰冷的枪口下,跪得整整齐齐。 战争,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最后的王都,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坚城。 在镇北王府的雷霆攻势下,连一天都没有撑过去。 第四百零四章 换一种活法 “轰隆隆……”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城门的方向传来,敲击在每一个降者的心头。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 李岩身着玄色王袍,外罩一套精工打造的乌金软甲,骑着神骏的照夜玉狮子,缓缓行来。 他的身后,是苏定方、周涛、公输策等一众文武核心。 再往后,是三百名亲卫营的铁甲卫士,他们人手一杆锃亮的燧发枪,气势如渊。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份从容与淡然。 那份仿佛只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的闲庭信步,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威压。 所有高句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将头深深地埋下,不敢直视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这一刻,他是这座城池,乃至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王宫的大门,早已被轰得粉碎。 李岩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丢给亲卫,拾阶而上,一步步踏入了这座象征着高句丽最高权力的宫殿。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以高句丽王高元为首,数百名王公贵族,朝廷重臣,尽数除去冠冕,身着素服。 他们的身前,摆放着象征国祚的玉玺,国策图籍,户口黄册。 “罪臣……罪臣高元,率高句丽文武,恭迎镇北王殿下。” 高元匍匐在地,将自己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岩看着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走到那张空无一人的王座前。 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扶手上精美的雕龙。 高元汗如雨下,他鼓起全部的勇气,膝行向前,哀声道。 “王爷天威,非人力所能抗拒。我高句丽……愿降,只求王爷开恩,饶恕我君臣百姓一命。城中府库钱粮,宫中奇珍异宝,罪臣愿尽数献上,只为换取王爷的仁慈!” “仁慈?” “在本王的大炮将你平壤城墙轰成齑粉之时,你可曾想过仁慈二字?在你的水师企图将我靖海舰队引入暗礁之时,可曾想过仁慈?” “你高句丽,屡屡袭扰我辽东边民,杀我子民,掠我财富,那时,你又与谁谈过仁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元的心头。 他趴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口!高元!你这无胆鼠辈,丢尽了历代先王的脸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破旧朝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此人乃是高句丽的三朝元老,兵部尚书高德武,亦是王族旁支。 以刚正不阿、忠勇闻名。 他怒视着匍匐在地的高元,眼中满是失望。 “我高句丽立国七百载,何曾有过屈膝投降的君王!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你身为一国之君,不思与国同殉,反倒在此摇尾乞怜,妄图苟活,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高元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有不敢,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高德武转过身,又怒视着高高在上的李岩,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李岩!你休要得意!你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行此鬼蜮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高句丽的勇士,是不会屈服于你的!” “我高句丽,只有站着死的忠臣,没有跪着生的懦夫!” 说罢,他猛地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啸,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旁边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 “先王!臣来陪您了!” 他要以死明志,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君王投降的耻辱,来捍卫高句丽最后的尊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高句丽贵族都为之色变。 不少人眼中露出羞愧之色,却无一人敢效仿。 就连苏定方等人,也不禁为这老臣的刚烈而动容。 就在高德武的额头即将触碰到冰冷柱体的前一刹那。 两名夜枭军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道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高德武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他悲愤地嘶吼:“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 李岩缓缓踱步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想死容易。但本王觉得,你现在还不能死。” “为何?” 高德武怒吼道,“国之将亡,臣子殉国,天经地义!你为何要拦我!” “因为你的忠诚,很可贵。” 李岩伸手指了指依旧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高元。 “但他,配不上你的忠诚。” “你……”高德武愣住了。 “一个在亡国之际,只想着用财宝和女人来换取自己活命的君主,一个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视作草芥,却将自己的荣华富贵看得比天还大的懦夫。” “你告诉我,你的忠诚,你的死,对于这样一个主子而言,有什么意义?是能让他幡然醒悟,还是能让他感到一丝羞愧?” “不,都不会。你的死,对他来说,甚至不如少献上一箱金子让他心疼。他只会觉得你是个不懂变通的疯子,是个麻烦。”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高德武内心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高元,正对上高元那充满怨毒和不耐烦的眼神,可见自己看过去,顿时又避开了他的眼神。 那一瞬间,高德武如遭雷击,心中坚守了一生的信念,轰然崩塌。 是啊…… 自己为之殉死的君王,竟然嫌自己。 “看到了吗,你的忠诚是一块上好的精钢,却被用来给一把木刀做刀刃。它不但无法斩断任何东西,反而会随着木刀的腐朽而一同蒙尘。” “一个优秀的臣子,跟了一个愚蠢的主子,这是臣子的不幸,更是天下百姓的不幸。” “本王敬佩你的风骨,也欣赏你的忠诚。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的忠诚,能够真正发光发热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高德武那茫然无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所忠于的,不应该是高元这个懦夫,也不应该是早已腐朽的高句丽王室。而应该是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 “我需要像你这样有原则、有能力的人,来帮助我治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推行新的政令,让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安居乐业。而不是为了一个无能君主的野心,去毫无意义地死去。” “高德武,本王问你,你可愿意,换一个主子,换一种活法?” 第四百零五章 安享晚年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高德武的世界观。 他从未想过,一个征服者,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是应该将自己这样的顽固分子立刻处死,以儆效尤吗? 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让他无法反驳。 忠于百姓,而非忠于君王?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他几近干涸的心田里,烧出了一片燎原之势。 看着高德武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李岩不再多言。 “从今日起,高句丽国,除名!”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如同神祇的最终审判,宣告了一个立国七百年的王朝,就此烟消云散。 所有高句丽贵族,无不面如死灰,不少人甚至当场昏厥了过去。 “其故土,设立镇北都护府,都护府治所,便设在这平壤城!” “我宣布,由我镇北军大将苏定方,出任首任镇北大都护,总领都护府一切军政要务,驻军三万,镇抚此地!” “末将……遵命!” 苏定方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开疆拓土,封疆一方,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岩继续宣布着他的新政。 “其一,自即日起,都护府全境,推行蓟州新政!清丈田亩,按丁授田!废除高句丽旧有的一切苛捐杂税,税率与蓟州等同!” “其二,开放泊灼城、卑奢城为通商港口,设立市舶司,欢迎四海商贾前来贸易!” “其三,即刻从幽州、蓟州迁徙十万中原流民至此,与本地百姓杂居。凡迁徙而来者,分发田地、农具、种子,首年免税,次年税减半!” “其四,由天工院负责,在都护府全境推广曲辕犁、水车等新式农具,以及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本王要让这片土地,再无饥馑!” 一条条政令,从李岩口中清晰地颁布出来。 在苏定方等镇北军将领听来,这是王爷经略天下的宏图伟略,是再造乾坤的经天纬地之才。 但在那些跪着的高句丽贵族耳中,这却是对他们最残酷的诛心之言。 清丈田亩,按丁授田,这是要挖掉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迁徙中原流民,推广新作物,这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地的人口结构和文化! 这位镇北王,不仅仅是要征服这片土地,他更是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地、永久地,融入到他的版图之中! 李岩的目光,落在了高元和那些王室核心成员身上。 “为彰显本王仁德,高句丽王室及在场诸位三品以上贵族,本王概不追究。但平壤非尔等久居之地。” “蓟州城内,本王已为诸位备好了舒适的宅邸。你们的余生,将在那里,作为我镇北王府的贵客,安享晚年。” 将他们全部迁往蓟州,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 这便是釜底抽薪! 彻底瓦解了他们任何可能存在的复国根基! 高元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至此,东征高句丽之战,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和方式,画上了句号。 李岩以雷霆之势,灭一国,拓土千里。 其麾下陆海军所展现出的划时代战力,以及战后这一系列老辣纯熟的政治安排。 让镇北王这三个字,在整个天下的分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数日后,蓟州城。 北地的风,似乎都因为即将到来的盛事而变得温柔起来。 自镇北王东征大胜,灭国高句丽的消息传来,整座蓟州城便陷入了一场持续数日的狂欢。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心中神明般的王,凯旋归来。 “来了!王爷的旗帜!我看到王爷的玄龙大纛了!” 不知是谁在城头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整座城池的热情。 “王爷千岁!镇北军威武!” “恭迎王爷凯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城墙之上蔓延至城内的大街小巷,声浪滔天。 在万众瞩目之下,蓟州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一队队身着崭新军服,精神抖擞的镇北军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率先入城。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枪管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绵延数里的车队。 这些车辆上装载的,却不是百姓们想象中的金银财宝。 那是一辆辆简陋的囚车。 囚车之内,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句丽王高元。 以及他麾下的数百名王公贵族,此刻皆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垂着头,不敢去看街道两旁那些充满自豪与审视目光的蓟州百姓。 这种精神上的羞辱,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们感到痛苦和绝望。 “看!那就是高句丽的王!” “哼,活该!前些日子还敢犯我边境,现在跟条死狗一样!” “还是王爷厉害啊!说打就打,说灭国就灭国!这天下,还有谁是王爷的对手?” 人群中议论纷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们是镇北王的子民,王爷的荣耀,便是他们的荣耀。 在囚车队伍之后,才是真正让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一辆辆沉重的马车,满载着从高句丽王宫缴获的战利品。 金光闪闪的器皿,码放整齐的银锭,成箱的珠宝玉器。 以及一匹匹色彩绚烂的丝绸布帛。 那无尽的财富,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战功的象征,是镇北王府向全天下展现实力的最好证明! 在整个队伍的最中央,万众瞩目的焦点所在。 李岩身着玄色王袍,骑在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上,缓缓入城。 他没有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态,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目光平和地扫过街道两旁欢呼的子民。 征尘未洗,但那份从容与自信,比任何华丽的装饰都更具慑人的魅力。 他的身后,吴元、钱串子等一众留守的文武官员,早已激动地迎上前来。 “恭迎王爷凯旋!” 吴元躬身行礼,声音中难掩激动:“王爷此战,开疆拓土,功盖千秋!实乃我北地之幸,万民之幸!” 钱串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指着沸腾的城市,大声道:“王爷您瞧瞧!民心所向,万众归心啊!您就是咱们北地百姓的天!” 第四百零六章 小王爷诞生了 李岩翻身下马,拍了拍吴元的肩膀,笑道:“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也是你们在后方殚精竭虑,稳住大局的功劳。此番,人人有功。”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洋溢着幸福与崇拜的脸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打天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民,能拥有这样的笑容,能如此挺直腰杆,自豪地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吗? “好了,进府再说。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大营加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另外,开府库,向全城百姓放赏三日!” “王爷仁德!” 百姓们听到赏赐,欢呼声更加热烈。 李岩在一众核心文武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向着王府走去。 不过就在李岩刚刚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 一名神色慌张的侍女,提着裙角,跌跌撞撞地从内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王爷!不好了!王爷!” 侍女见到李岩,仿佛见到了救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还洋溢着喜庆气氛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元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放肆!王爷凯旋之日,何事惊慌!?” 李岩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摆手制止了吴元,快步上前扶起侍女。 “别慌,慢慢说,是不是秀宁出什么事了?” 那侍女喘着粗气,急声道:“回王爷!公主殿下她发动了!已经疼了快一个时辰了!” “什么!?” 李岩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前一刻还充斥在脑海中的开疆拓土、天下大势、论功行赏……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秀宁要生了这一个念头。 “稳婆呢!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 李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都……都在里面了,王爷!” 侍女被李岩的气势吓得一抖,连忙回答。 “可是……可是公主殿下说,肚子疼得厉害,稳婆们说……说可能有些难……” “混账!” 李岩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所有人,甚至顾不上去换下那身满是征尘的王袍,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内院的产房冲去。 “王爷!” “王爷,您不能进去啊!” 吴元和钱串子等人大惊失色,连忙跟了上去。 产房乃是污秽之地,男子,尤其是李岩这等身份的贵人,是绝对不能靠近的,这在当时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此刻的李岩,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规矩和忌讳。 他一路冲到产房所在的院落外,便被几名年长的嬷嬷拦了下来。 “王爷,您万金之躯,这里血气重,您可千万不能进去啊!” 为首的嬷嬷苦着脸哀求道。 “让开!” 李岩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低吼。 他能清晰地听到,从那扇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李秀宁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声。 他征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丝毫畏惧。 可现在,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可以摧毁一个国家,可以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死,却无法替自己心爱的女人,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 “王爷,您息怒。” 吴元追了上来,看着李岩那副焦灼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王妃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在这里,反而会让稳婆们分心。不如先去偏厅等候?” 李岩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最终没有再强闯,但也没有离开。 “我就在这里等。” 他走到院中的石阶上,就那么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产房的方向。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元、钱串子等一干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离开,只能陪着他们的王,一起在这寂静的院落里,默默等待。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紧张的气氛所取代。 夜色,渐渐深了。 产房里,不时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痛呼,以及稳婆们焦急的催促声。 “王妃!用力!再加把劲啊!”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水!热水!还有参汤!” 丫鬟和嬷-嬷们端着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每一盆端出来的水,都染着刺目的血色。 李岩坐在石阶上,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更加惊心动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夜已深沉,天上的星辰似乎都在为这份煎熬而黯淡。 就在院中所有人都感到心力交瘁,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产房内,李秀宁那痛苦的呻吟声,忽然拔高,化作一声拼尽全力的嘶喊! “哇啊——!哇啊——!” 一声响亮、清澈、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成功了! 生了! 那一瞬间,李岩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形甚至晃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前。 院子里,吴元、钱串子等人,脸上也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之色。 “吱呀!” 房门打开,一名满脸疲惫,却又洋溢着巨大喜悦的稳婆,抱着一个被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她看到门外双目通红的李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是位小王爷!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瞬间驱散了李岩心中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胸腔中猛烈地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四肢百骸! 他赢了东征,拓土千里,未曾如此狂喜。 他坐拥北地,手握雄兵,未曾如此满足。 “好!好!好!” 李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有些笨拙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许是哭累了,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正砸吧着小嘴,一双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李岩低下头,看着这张皱巴巴,却又无比可爱的小脸。 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的奇妙。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秀宁的儿子,是他李岩的继承人! “赏!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李岩抱着孩子,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哽咽。 他快步走进产房。 房间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李岩毫不在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湿,却正温柔地看着他的李秀宁。 “秀宁。” 李岩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将孩子轻轻放在她的枕边,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满含心疼与爱意的话。 “辛苦你了。” 李秀宁虚弱地笑了笑,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幸福。 “不辛苦。” 她轻声说,“你看,他多像你。” 李岩看着妻子,又看看儿子,只觉得此生从未有过的圆满。 而此时,王府内诞下麟儿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了出去! “号外!号外!王爷大胜凯旋!公主诞下麟儿!” “双喜临门!天佑我北地啊!” 原本因为夜深而逐渐安静下来的蓟州城,在这一刻,被再次点燃! 军营里,刚刚喝得半醉的士兵们。 听到消息后,瞬间酒醒了一大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小王爷诞生了!” “我们后继有人了!” “王爷千岁!小王爷千岁!” 一时间,整个蓟州城,比白天李岩入城时还要热闹! 万家灯火,彻夜通明! 东征大捷,是国之喜。 世子诞生,是家之喜。 而对于镇北王府而言,国与家,早已融为一体。 第四百零七章 回礼 而此刻,就在李岩这边双喜临门的时候。 长安,太极殿。 与北地的凛冽寒风不同,长安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些。 自李世民登基以来,虽然说比不上李岩这边的发展。 可比起历史上此刻的大唐,也比之前的要强大的好几倍。 正因为如此,李世民心中也充满前所未有的自信。 看着下方的群臣,李世民开口说道。 “辅机。” 长孙无忌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李世民淡淡地问道,但语气中却带着期待。 就在月前,他采纳了长孙无忌的千金买骨,内部分化之计。 一方面,他明面上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赏赐前往蓟州。 另一方面,则由鸿胪寺少卿韩潮为密使,携带五十万两白银和无数高官厚禄的许诺,潜入蓟州。 秘密策反李岩麾下那些心怀故国的降将。 在他看来,此计堪称完美。 李岩的势力,本就是由各路人马拼凑而成,根基不稳。 赵贲、张显那样的前朝降将,更是首鼠两端,毫无忠诚可言。 只要许以重利,再加以大唐正统的名义感召,必然能让他们倒戈相向。 届时,李岩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东征高句丽的计划自然不攻自破。 就算他能侥幸平息内乱,其麾下势力也必将元气大伤,再无力与大唐抗衡。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自信地回道。 “回陛下,算算时日,韩少卿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赵贲等人皆是贪婪短视之辈,断无拒绝陛下天恩的道理。” “想必此刻的蓟州城,已是一片混乱。那李岩恐怕正为如何处置那些叛将而焦头烂额呢。” “呵呵,区区一个商贾出身的吴元,也敢妄谈权谋?在陛下的天威与辅机大人的妙计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兵部尚书侯君集也适时地吹捧了一句。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圣明!” “长孙大人神机妙算!” 在他们眼中,李岩纵然兵锋再盛,终究只是个武夫,底蕴浅薄。 与经营天下多年的李唐朝廷玩弄权谋心计,无异于三岁小儿与弈棋国手对弈,结果早已注定。 李世民听着群臣的恭维,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快意,愈发浓郁。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李岩势力衰弱之后。 该如何逐步收回北地,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可是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高亢的嘶喊,从殿外猛地传来。 一名身披八百里加急红色坎肩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神色仓皇。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殿前失仪的罪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奏报。 “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军报!” 整个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岩不是应该在蓟州焦头烂额地处理内乱吗。 怎么会有辽东的军报,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 “呈上来!” 身旁的内侍连忙跑下台阶,接过奏报,快步呈到御案之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一把撕开火漆封口,展开了那份牵动着无数人心的军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停滞了。 那双曾俯瞰天下,经历过尸山血海也未曾动摇过的眼眸。 此刻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奏报上的字迹并不多,却字字如惊雷,句句似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镇北王李岩,亲率大军七万,于三日前,一日破辽东,敌将渊盖苏武授首。而后大军未歇,兵锋南指,于昨日,与水师会于平壤城下,高句丽王高元出城乞降,满朝文武,尽数被俘。” “高句丽,亡。” “李岩于平壤设东夷都护府,总管辽东军政事宜。” 那个曾让隋炀帝杨广三征不成,损兵百万,导致国破家亡的强大王国! 那个让他李世民都视为心腹大患,计划了数年,却迟迟不敢轻易动手的硬骨头! 就这么亡了。 从出兵到灭国,前后加起来,不过月余! 一日破辽东,兵临平壤,其王出降。 “陛下……陛下?”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 以及那死死攥着奏报,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心中一沉,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离间计呢?赵贲那些人呢? 为什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李岩还能如此从容地率军出征,并且打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战绩?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李岩那摧枯拉朽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其实有一点他不知道,其实早在之前李岩就已经将其消息全部封锁了。 要不是辽东这边的信件,估计等李岩彻底让辽东稳定,估计李世民都不知道。 “陛下,辽东究竟……发生了何事?” 房玄龄也察觉到了不对,硬着头皮上前追问。 李世民缓缓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无奈,只能恼怒的将那份奏报,无力地扔到了地上。 离得最近的长孙无忌连忙捡起。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脸色比李世民还要难看。 这份奏报,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奏报被群臣们争相传阅。 可是李世民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之时。 “启禀陛下!” 又一声通传,一个身着鸿胪寺官服的小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大殿。 他的身后,两名内侍抬着一个尺许见方,用华美锦缎包裹的木盒。 小吏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完整。 “陛……陛下,北地镇北王府派人送来此物,说是给您的回礼!” 第四百零八章 用君之心,行君之意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抽,死死地盯着那个精致的锦盒。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打开。” “陛下,不可!”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凄声劝阻。 “此必是那李岩的羞辱之计!” “朕说,打开!”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锦盒的搭扣,掀开了盒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防腐药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当看清盒中之物时,站在前排的几位文臣,当场发出一声惊呼,吓得连连后退。 锦盒之内,铺着一层黄色的绸缎。 绸缎之上,赫然是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的双眼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正是他们派出去的密使,鸿胪寺少卿,韩潮!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末日般的死寂。 如果说,高句丽的灭亡,是对大唐国策与战略的沉重打击。 那么这颗被送回来的人头,就是对李世民个人,对他这位天子的羞辱! 这代表着,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离间计。 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李岩非但没有中计,反而将计就计,利用他的计划,完成了一次对内部的血腥清洗!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 一个内侍颤抖着,从人头的旁边,拈起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笺。 听到这话,还没等李世民说什么,一旁的长孙无忌真的想要骂人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眼看着李世民都要气炸了,你还说有别的东西。 那信封里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嘲讽到极致的话语。 这要是让李世民看了,那还不得直接气昏过去啊? 可还没等他说劝阻,转头一看就发现李世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封信。 “念!” 内侍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正给自己打眼色的长孙无忌。 “朕说了!念!” 内侍一听这,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展开信笺。 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因为上面没有繁复的辞藻,没有请安的套话。 甚至连最基本的称谓和落款都没有。 整张信纸上,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内侍深吸一口气,念了出来。 “多谢舅哥,赠我练兵之机。” “噗!!” 当舅哥这两个字传入耳中的那一刹那。 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舅哥! 他居然敢称呼自己为舅哥! 这个称呼,看似是遵循了李秀宁那边的辈分,合情合理。 可是在这种情境下,由他李岩的口中说出,却蕴含着天底下最狂妄的蔑视! 这已经不是臣子对君王,甚至不是藩王对天子。 这分明是平辈之间,甚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戏谑与调侃! 他李岩,已经完全没有将他这个大唐天子放在眼里! 原来,他派去的精锐密使,他许诺的万户侯。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给他练兵用的靶子和玩偶! 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山洪海啸般,尽数冲垮了李世民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伸手指着那锦盒,想要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 可那股郁结在胸中的气血,却再也压制不住。 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陛下!” “陛下!” “快!宣太医!快宣太医啊!!” 整个太极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御阶,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世民。 大唐的天子,竟然被活活气得当朝吐血! 很快,这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 从皇宫传遍了整个长安,又从长安传向了天下四方。 天下,为之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从长安的太极殿,转向北疆那座名为蓟州的雄城。 他们知道,一颗前所未有的将星,已经彻底升起。 那或许已经不是将星。 那是一颗帝星。 一颗正在冉冉升起,即将照耀整个天下的,新的帝星! 镇北王府,内院。 温暖的产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最后一丝寒意。 李岩此刻已经完完全全的收敛了身上的杀意。 整个人紧张兮兮的坐在床沿,轻轻握着李秀宁手。 那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和褶皱。 眼睛紧紧闭着,小小的嘴巴偶尔砸吧一下,仿佛在回味着世间最甜美的梦境。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李岩的嫡长子。 “你看你,哪还有半分镇北王的样子?” 李秀宁看着丈夫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李岩忍不住问道:“那我像什么?” “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嘿嘿。” 李岩难得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我这不是怕吵醒他嘛,这小家伙,比高句丽那帮家伙难对付多了。” 一句话,逗得李秀宁轻笑出声,胸口的郁气都仿佛舒展了不少。 “夫君,给我们的孩儿,取个名字吧。” 她仰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李岩。 听到这话,李岩反而陷入了沉思,望着孩子那安详的睡颜,脑海中闪过尸山血海,闪过天下苍生,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 “就叫问君吧,李问君。” “问君?” 李秀宁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不解。 “嗯。”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是亡国之君的悲鸣。” “而我的儿子,他的问君,是另一层意思。” 李秀宁意外,却见李岩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用君之心,行君之意。” “我希望他将来,能时刻拷问自己的内心,是否还怀着一颗君王应有的仁爱与担当,我更希望他,能继承我的意志,去走完我或许没能走完的路,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万民的,千秋万代的盛世王朝!” “用君之心,行君之意……” 李秀宁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眼眶渐渐湿润。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丈夫对儿子最深沉的期许。 这天下,终将姓李,但不是长安那个李,而是他们蓟州的李! 第四百零九章 三道政令 “好名字。” 李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 “问君,李问君,孩子,你可要记住你父亲今天说的话。” 就在这时,吴元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地响起。 “王爷,王妃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何事喧哗?” 李岩起身,推门而出。 只见吴元、钱串子、李铁柱、王笑林等一众核心文武,全都站在院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 “王爷!” 吴元瞥了一眼屋内,随后拉着李岩走到一边后,让钱串子帮忙把门关上后这才说道。 “长安的消息确认了!李世民听闻我军大破高句丽,又收到您那封问候信和韩潮的人头,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据说现在还卧床不起,整个太极殿乱成了一锅粥!” “哈哈哈!吐血了?好!吐得好!” 钱串子抚掌大笑,觉得比自己赚了一百万两银子还痛快。 “俺就说,跟王爷斗,他李老二还嫩了点!”李铁柱瓮声瓮气地说道,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 辽东大捷,敌酋授首。 长安天子,气急攻心。 世子降生,后继有人。 一时间,三喜临门! 整个王府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李岩听完,也是心情大畅,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传我王令!” 李岩笑声一收,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为贺嫡长子降生,蓟州全城,狂欢三日!官府开设流水席,与民同乐!” “镇北王府所辖全境,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重犯,其余囚徒,皆减刑或释放!” “辖境内所有州县,免除今年全部赋税!” 三道王令一出,吴元等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躬身,眼中爆发出无比钦佩的光芒! “王爷圣明!” 他们知道,这三道命令,看似是庆祝,实则是最高明的政治手腕! 与民同乐,收的是民心! 大赦天下,显的是仁德! 减免赋税,固的是根基! 这不仅仅是庆祝一个孩子的降生,更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李岩,不仅能打天下,更能治天下! 他所建立的,是一个远比李唐更得民心,更具活力的全新政权! 消息传出,整个北地彻底沸腾了。 无数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 他们高呼着镇北王千岁,为那位给他们带来安稳与富足的王者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一时间,李问君这个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被无数人所铭记。 “生子当如镇北王!” “若能生在王爷治下,纵使为农,此生足矣!” “小世子降生便有如此祥瑞,乃我北地万民之福啊!” 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这股发自民间的磅礴大势,很快便跨过了长城,传遍了草原。 越过了山海关,震动了辽东。 穿过了玉门关,响彻于西域三十六国。 当李岩灭高句丽,设东夷都护府的战报,与他喜得嫡长子、大赦天下的仁政消息,几乎同时传到周边各个势力的首领案头时,所引发的化学反应是剧烈而颠覆性的。 一个既拥有雷霆手段,又心怀菩萨心肠的统治者。 一个不仅战无不胜,而且后继有人的强大政权。 这对于那些一直在长安与蓟州之间摇摆观望的势力而言。 不啻于一剂最猛的催化剂。 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倾斜了。 于是,一幅堪比长安鼎盛时期的万邦来朝盛景,开始在通往蓟州的各条商道上徐徐展开。 自西而来的高昌国、焉耆国、龟兹国使团。 他们的驼队满载着美玉,香料和能歌善舞的胡旋女。 自北而来的契丹、室韦、靺鞨各部落的首领,亲自赶着成群的牛羊,捧着最珍贵的貂皮和东珠,脸上带着敬畏与讨好。 甚至连隔海相望的新罗与百济。 在得知高句丽那庞然大物竟在月余间灰飞烟灭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使团,携带的国礼几乎搬空了半个国库。 一时间,蓟州城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不同肤色、不同服饰、不同语言的使者汇聚于此,让这座北方的雄城,俨然成为了整个天下的新中心。 与门可罗雀,气氛压抑的长安,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在络绎不绝的使团之中,有一支队伍显得尤为特殊。 他们来自草原,护卫精悍,装备着突厥最精良的弯刀与具装,为首的使者,是一位名叫阿史那特勤的年轻人。 他虽然名义上只是颉利可汗麾下的一个部落首领。 但那双如孤狼般锐利的眼睛,和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度,无不彰显着他来自突厥王帐的尊贵身份。 他是颉利可汗的亲侄子,也是颉利派来刺探虚实的密使。 表面上,他是来恭贺镇北王喜得贵子。 实则,他是来亲眼看一看,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李岩,究竟是真龙,还是一条随时可能被大唐掐死的过江猛龙。 对于这一切,李岩洞若观火。 他下令让外交以最高规格接待所有使团,并在三日后,于镇北王府,大设百邦宴,款待四方来客。 这不仅是一场宴会,更是一个舞台。 一个向全世界展示他李岩的肌肉、威望与野心的舞台。 宴会当日,镇北王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殿之内,上百张案几分列两侧,来自数十个国家和部落的使者们济济一堂。 他们身着华丽的民族服饰,神态各异,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那个身影。 李岩身着玄色金丝滚边的王袍。 头戴紫金冠,面带微笑,从容地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他的左手边,是智计百出的吴元。 右手边,是富可敌国的钱串子。 再往下,则是程知节、王笑林、李铁柱等一众杀气腾腾的悍将。 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武有开疆拓土之功。 仅仅是这套班底,就让在场的许多使者暗自心惊。 “诸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李岩举起手中的金杯,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问君降生,乃我李岩一家之喜。” “诸位能不远万里前来道贺,本王不胜感激。这第一杯酒,本王敬诸位!” “我等不敢!当敬大王才是!” “恭贺大王喜得麟儿!此乃天降祥瑞!” 众使者连忙起身,纷纷举杯,用各种口音的汉话,说着恭维与祝福之词。 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第四百一十章 天可汗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下来,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庆功宴的时候。 一名来自西域疏勒国的老使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疏勒国小力弱,正处在西域通往大唐的要道上。 数百年来,一直视长安为天朝上国,早已养成了根深蒂固的畏惧与依赖。 老使者端着酒杯,先是朝着李岩深深一躬,随即说道:“老臣斗胆,敬大王一杯。祝贺大王武运昌隆,为我等西域小国,扫平了高句丽这等恶邻。也祝愿大王……能与长安的天子,永结秦晋之好,共保天下太平……”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在场的人精们,哪能听不出这老家伙话里的意思。 什么永结秦晋之好,什么共保天下太平,说白了,就是在他心里,依旧将长安的李唐天子,视为天下共主。 而李岩,只是一个实力强大的藩王,地位仍在天子之下。 他这么说,既是出于对长安的惯性畏惧,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李岩的态度。 程知节、李铁柱等武将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色。 若非李岩在场,恐怕当场就要发作。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和煦的微笑,看不出丝毫怒意。 他看着那名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疏勒老使者,轻轻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 “老先生言之有理。和平,确实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只是……” “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言语和祝愿得来的。它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宴席虽然丰盛,但终究有些乏味。本王为诸位准备了一些助兴的余兴节目。诸位,请随我移步演武场,如何?” 众使者不明所以,但无人敢于违逆,只好纷纷起身,跟着李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王府后方的巨大演武场。 演武场上,早已列队站好了一百名镇北亲卫。 他们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火铳,面无表情,杀气凛然。 在他们对面百步之外,立着一排厚达三寸的铁甲靶子。 “那是什么兵器?为何没有弓弦?” 一名契丹首领好奇地问道。 “看着像是某种火铳,但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火铳都要精良。” 阿史那特勤眯起了眼睛,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岩没有解释,只是对着亲卫统领李铁柱,淡淡地抬了抬手。 李铁柱上前一步,抽出指挥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举枪!” “咔嚓!” 一百支燧发步枪被整齐划一地举起,动作如一人。 “瞄准!”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铁甲靶。 “开火!” “砰——!!!” 没有想象中零零散散的爆响,而是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整齐划一的惊天巨雷! 一百支步枪在同一个瞬间喷射出火舌与浓烟! 众使者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为之一颤,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当他们骇然地望向远处的靶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足以抵挡强弓劲弩攒射的精铁重甲。 此刻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更有几副甲胄,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这……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名疏勒老使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阿史那那特勤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突厥重甲骑兵,若是对上这样一支军队,下场他不敢想! 可不等众人说什么,李岩再次挥了挥手。 另一队亲卫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点燃引线,奋力向前抛出! 那些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了演武场中央的一片空地。 就在众使者疑惑这是何物之时。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剧烈、更加恐怖的爆炸声接踵而至!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火光与烟尘,扑面而来,吹得众人站立不稳,衣衫狂舞! 大地如同被巨锤连续猛击,剧烈地颤抖着! 无数的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众人周围,激起一片惊呼。 当硝烟散去,众人再看那片空地。 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个深达数尺的狰狞大坑,地面一片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一般。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末日般的死寂。 所有使者,无论他来自强大的部落,还是富庶的国度,此刻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 那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李岩缓缓转过身:“现在,诸位还觉得,和平是可以靠祝愿得来的吗?” “这就是守护我北地子民安宁的力量。” “这就是覆灭高句丽,建立东夷都护府的力量。” “这,便是我李岩立足于天下的根本!”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扑通!” 那名来自疏勒的老使者,第一个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李岩的方向,五体投地。 “大王……不!这不是大王的神威!这是天神才能拥有的力量!老臣……老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阿史那特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说实话,早在之前,他虽然就已经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威力了,可现在近距离观看,还是忍不住惊惧。 这一刻,他也明白为什么自家的可汗为什么不愿意跟镇北王为敌了。 他单膝跪地,这是突厥人对最强者,最伟大的领袖才行的礼节。 他抬起头,目光狂热而敬畏地看着李岩,用字正腔圆的汉话,喊出了那个本该属于长安天子的至高尊号! “如此神威,非凡人可有!此乃天授神权,天命所归!我阿史那部,愿尊奉大王为——天可汗!” “天可汗!”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迷茫与犹豫。 “扑通!扑通!” 在场的所有使者,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草原部落首领。 在这一刻,尽皆拜服! “我等……参见天可汗!” “天可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岩负手而立,迎着无数道敬畏的目光,神情淡漠。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镇北王。 他,已是北地万邦实质上的共主。 第四百一十一章 病虎之子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快步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对众人道。 “诸位请起,随我回殿。” 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回到大殿之内。 而这一次,殿内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再无人敢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片刻后,在侍女的簇拥下,一个身影缓缓从后殿走出。 正是产后初愈的李秀宁。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长裙,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虽然脸色尚有一丝产后的苍白。 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与生俱来的威仪。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之中,便是李岩的嫡长子,李问君。 李秀宁抱着孩子,走到李岩身边,对着阶下微微颔首。 那份雍容华贵,那份母仪天下的风范,瞬间镇住了全场。 所有使者都看呆了。 如果说,刚才的军火演练,让他们看到了李岩足以毁灭一切的霸道。 那么此刻,李秀宁与小世子的出现,则让他们看到了这个稳定与传承有望的王道。 一刚一柔,一霸一王。 各方势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那婴儿的一声轻微啼哭,彻底烟消云散。 李岩从妻子怀中接过自己的儿子,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 “看!这就是我镇北王府的未来!” “看!这就是将要继承我所有意志与力量的,新的主人!” “今天,你们尊我为天可汗。” “我希望,百年之后,你们的子孙,依旧会如此,尊奉我的子孙!” “参见天可汗!参见王妃殿下!参见小世子!” 这一次,再无半分犹豫,所有使者,尽皆俯首,心悦诚服! …………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阴云之中。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躺在床上,如今距离已经过去月余,李世民虽然有些好转。 可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只能安心养着才行。 此刻,太医们已经施针完毕,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 龙榻之侧,只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着太子常服,面容英俊却紧锁眉头的李承乾。 另一位,则是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孙无忌。 “舅父,父皇他这次真的?”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既有对父亲病情的担忧。 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惶恐。 “太子殿下,慎言。” 长孙无忌微微侧身,挡住了周围可能投来的窥探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 “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您现在是监国太子,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大唐的安危,切不可自乱阵脚。” “阵脚?” 李承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阵脚早已乱了!舅父,您难道没听到吗?天可汗!” “那个乱臣贼子,那个屠戮我李氏宗亲的国贼,他居然敢自称天可汗!” “那是父皇的尊号!是天下万邦对我大唐的尊奉!” “如今却被一个反贼窃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辽东城一日而破,伤亡不足五百!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是在告诉全天下,我大唐的军队,我父皇的赫赫武功,在他李岩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外甥。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李承乾虽然聪慧,但终究太年轻,养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顺风顺水惯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浪。 李岩的强势崛起,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长孙无忌的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让我们的敌人,笑得更开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娘舅。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李岩一步步做大,最后兵临长安城下吗?舅父,您是父皇最信任的谋主,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眸中,闪过无数道精于算计的寒光。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的意味,“李岩的势,起于军威。他的根,却扎于民心与钱粮。他的大军所向披靡,正面硬撼,确实不智。但再强壮的猛虎,若是断了它的粮草,饿上三天三夜,也会变成一只病猫。” 李承乾的眼睛一亮:“舅父的意思是……” “殿下,此事体大,此处不是议事之所。” 长孙无忌打断了他,对着一旁的内侍总管吩咐道。 “传本官与太子殿下口谕,陛下龙体疲乏,需要静养,即日起,封锁甘露殿,任何人不得探视。朝中一切事务,由太子殿下监国,本官与诸位宰辅共同辅佐。若有谣言惑众者,严惩不贷!” “喏!”内侍总管躬身领命。 一道严酷的封锁令,就这样将李世民病重的消息,死死地压在了深宫之内。 一个时辰后,东宫,书房。 这里已经成了大唐帝国临时的权力核心。 除了李承乾与长孙无忌,兵部尚书侯君集也赫然在列。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关中局势,同时向李岩施加压力。”侯君集这位百战名将,此刻面色凝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李岩主力尽在辽东,其后方必然空虚。臣建议,立刻秘密调遣神策军与玄甲军旧部精锐共计五万,由臣的心腹大将张亮统领,陈兵潼关,做出随时可能北上,直取河东之势!” 李承乾眉头一挑:“张亮?可靠吗?” “殿下放心。” 侯君集自信地说道。 “张亮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李岩恨之入骨。由他领兵,绝无问题。此举,一则可以牵制李岩在南面的兵力,让他不敢轻易将幽州守军调往辽东。二则,也是做给天下人看,我大唐依旧有雷霆一击的能力!” “好!” 李承乾一拍桌案,“就依侯将军之言!兵马钱粮,兵部与户部全力支持!” 他又看向长孙无忌:“舅父,这只是牵制之策。您刚才说的,断他钱粮的根本之法,又该如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毒计攻心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 “殿下可知,为何李岩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聚拢北地民心,养活数十万大军吗?” “无非是靠着他那些新式农具,还有与草原和海外通商,赚取了巨额的财富。” 李承干对此也做过功课。 “不错。”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他的根基,就在于他建立起的那套前所未有的金融与商业体系。” “想要毁掉这架机器,仅靠外部打压,是行不通的,所以必须从内部下手。”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放下茶杯。 “殿下或许不知,早在数年之前,当李岩还只是一个小小边军之时,臣,就已经在他身边,落下了一枚棋子。” “什么?!” 李承乾和侯君集同时大惊失色。 “这枚棋子,隐藏得极深,他出身寒微,是早期追随李岩的元老之一,凭借着苦劳与功劳,一步步走上了高位,深得李岩与吴元、钱串子等人的信任,如今,正在镇北王府的财政司,担任副使之职,是钱串子的左膀右臂。”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充满了智珠在握的骄傲。 “这么多年,他从未传递过任何消息,也从未与我们有过任何联系,而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李承乾激动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一个财政司的副使!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舅父,我们该如何命令他?让他做什么?” “釜底抽薪。” 长孙无忌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臣已拟好了一道密令,他将利用职权,伪造票号印信,开出巨额的虚假银票,在镇北王府治下的各大商号和钱庄,疯狂套取现银,将陈粮换新粮,制造粮草充裕的假象。” “等到李岩发觉之时,他的经济体系,将会因为信用的崩溃而陷入瘫痪,他的军队,将会因为粮草的短缺而瞬间哗变!届时,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 “妙!实在是妙!” 李承乾抚掌大笑,一扫之前的颓唐之气。 “军事上佯攻牵制,经济上釜底抽薪!双管齐下,李岩必死无疑!” “还有一件事。” 侯君集适时地补充道,“臣以为,可以再加一道保险,立刻派遣密使,携带重礼,前往草原,联络突厥的颉利可汗,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出兵,从背后袭扰蓟州,事成之后,我大唐愿意将河套之地,尽数割让于他!让他,也来分一杯羹!” “好!” “就这么办!传孤的命令,立刻执行!孤要让李岩知道,与孤,与我大唐作对的下场!” …… 与此同时,蓟州,镇北王府。 夜已深,吴元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夜枭军总部的最高处,繁华的不夜之城。 与长安那压抑沉闷的气氛不同。 此刻的蓟州,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商铺通宵营业,酒楼里人声鼎沸。 无数的财富在这里汇聚,无数的梦想在这里生根发芽。 可即便如此,吴元的眼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不好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但李岩最近一直都在陪李秀宁,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毕竟身为下属,要是一些事情都处理不好,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不过这也都是吴元自己想的,实际上就是他去了,李岩也不会说什么。 一名夜枭卫的都尉,正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大人,正如您所料,最近三日,长安方面有数个沉寂已久的秘密账户,突然被激活。” “总计约有三十万两白银,通过我们布设在南方的十几家地下钱庄,被兑换成了幽州各大票号的银票,正分批次地流入市场。” “三十万两?手笔不小,查到这些钱的最终去向了吗?” “暂时还没有。” 都尉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对方的手法非常高明,将这笔钱拆分得极细,通过上百个不同的商号和个人账户进行流转,很多线索到一半就断了。不过我们发现,其中有几笔较大的款项,最终都指向了与财政司有业务往来的几家粮商和布商。” “财政司的人?” 吴元双眼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还有。” 都尉继续汇报道,“我们布防在潼关外围的斥候传来消息,长安方面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旗号是神策军,领兵将领不明,但看其规模,至少在三万人以上,似乎有北上的意图。” “另外,我们在草原的暗桩也传来警讯,有一支自称长安使者的队伍,正星夜兼程,秘密前往突厥王帐。”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在吴元的脑海中,迅速地串联。 “呵呵……” 吴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大人,我们是否要立刻采取行动?将那些可疑的商号全部查封?同时向南面增兵?”都尉请示道。 “不必。” 吴元摆了摆手,“打草,只会惊了蛇。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一轮残月。 “传我的命令,让钱串子那边,暗中收紧银根,所有超过一万两的大额兑付,必须由他亲自签押,勒令下去,秘密盘查各地粮仓。” “对外的所有情报渠道,全部静默,让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需要在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是!”都尉领命而去。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吴元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要将这里的风吹草动,以最快的速度,禀报李岩。 “禀王爷:长安病虎,其子露獠牙,暗处更有毒蛇苏醒。” 写完,他将信纸小心地折好,装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之中,唤来一只海东青。 “去吧。” “告诉我们的王,家里虽然进了几只老鼠,但猎人,已经布下了新的陷阱。”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吴元负手而立,望着海东青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呵呵,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玩,不过希望你们能付的起这个代价。” 第四百一十三章 釜底之薪 与此同时,在距离蓟州城外百里之远的地方。 有一座名为铁熊山的山头,不过现在这里是镇北王府最重要的铁矿产地之一。 矿冶司副使魏琛,正站在矿山高处的一座岗哨里。 借着巡视的名义,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矿井作业区。 他年近四旬,面容方正,神情沉稳,王府草创初期便投奔而来的老人。 凭借着踏实肯干和一手精湛的矿脉勘探技术,他深得钱串子的信任。 从一个小小的工头,一步步坐到了如今副使的高位。 没有人知道,这副忠厚老实的面孔下,隐藏着一颗蛰伏了近十年的毒蛇之心。 他看了一眼天边的弦月,估算着时辰,心中一片冰冷。 长安的密令,通过九曲十八弯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指令也很简单,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 “魏大人,夜深了,山里风大,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一名亲信护卫上前,恭敬地说道。 魏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嗯,再看一眼就走。安全生产,重于泰山。” “尤其是三号主矿井,那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看似无意地摩挲了三下。 那名亲信护卫的眼神,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闪过一丝光芒。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躬身道:“大人说的是,小的们一定盯紧了。” 就在魏琛转身,准备离开岗哨的那一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腰处的三号主矿井方向猛然传来! 整个铁熊山都为之剧烈一颤! 那爆炸声是如此恐怖,以至于数里之外的营地都能清晰听见。 一股肉眼可见的火光,裹挟着浓烟与碎石。 从矿井的入口处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走水了!!” “炸膛了!是矿井深处的火药库!” “快跑啊!矿井要塌了!” 刹那间,无数的矿工丢下手中的工具四散奔逃。 混乱之中,踩踏与碰撞不断发生,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魏琛猛地回头,脸上布满了震惊。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人,是三号井!炸了!” “混账!” 魏琛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卫,状若疯狂地朝着事故现场冲去。 “快!组织人手救火!救人!快啊!”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将一个忧心王府产业,心系矿工安危的忠臣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当他带着第一批救援队赶到现场时。 三号主矿井的入口已经完全被塌方的土石堵死。 熊熊大火还在从缝隙中不断冒出。 所有人都知道,被埋在里面的数十名夜班矿工,绝无生还的可能。 魏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脸上满是悲痛欲绝。 “查!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原因给我查出来!” 他双目赤红,指着矿井的管事,咆哮道,“这绝对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玩忽职守!” 很快,一份调查结果便被呈了上来。 那名之前与魏琛对话的亲信护卫,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悲愤地汇报道。 “大人,查清楚了。是负责火药库的工头王二麻子,他当值时偷偷喝酒,醉酒后操作不当,打翻了火烛,引燃了堆放在巷道里的备用火药。” “如今已经尸骨无存了。” “王二麻子?” 魏琛咬牙切齿,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又是他!我早就说过,此人好酒贪杯,不可重用!你们是怎么监管的!” “大人息怒,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疏忽?一句疏忽,就让王府损失了一座最重要的矿井!就让几十个弟兄,活生生埋在了下面!?” 魏琛站起身,指着周围一群义愤填膺的矿工,高声道。 “弟兄们!我们辛辛苦苦,为了王爷的大业,在这里抛洒汗水!” “可总有那么些害群之马,因为一己私欲,害了大家的性命,砸了所有人的饭碗!此事,我魏琛一定会上报王府,严惩负责监管之人,绝不姑息!” 在他的煽动下,矿工们群情激愤,将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那个死无对证的王二麻子,以及负责日常管理的几名基层管事。 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就此被成功点燃。 …… 铁熊山的爆炸,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一股更加凶险的暗流,开始冲击蓟州城繁荣的市面。 蓟州最大的几家南北货行,掌柜们一开门,就发现不对劲了。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拨人,指名要买我们库里所有的硫磺和硝石,价钱比市价高了三成!” “什么?告诉他们不卖!这些都是军需管制品,得先供给天工院!” “可是掌柜的,他们……他们又加价了!高了五成!” 同样的情景,在城内所有与军工原料相关的商铺里上演。 一股的庞大资金,不计成本地疯狂扫货。 短短一个上午,市面上硫磺、硝石、上等木炭的价格,就被硬生生抬高了一倍有余! 与此同时,刚刚兴起没多久的金融市场,也遭到了精准的打击。 镇北王府票号,也就是俗称的镇北银行门口。 “快看!海事债券的价格,怎么一直在跌?” “听说了吗?好像是王爷在辽东缴获的财宝根本没运回来,之前发的那些债券,都是空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可是把全家身家都投进去了啊!” 不知从何而起,大量的镇北王府海事债券,被持续地抛售到市场上。 这些债券,从票面、印信到防伪暗记,都做得天衣无缝,与真票别无二致。 财政司,钱串子的房间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一名名账房先生满头大汗,不断地将最新的数据汇总到钱串子面前。 “司长!半个时辰内,硫磺市价暴涨一倍二,硝石暴涨一倍五!城内九成以上的库存,都已经被不明身份的买家吃下!” “司长!债券市场出现巨额抛单,总额已经超过二十万两!价格已跌破发行价!有传言说……说我们发的是空头债券!” “司长!刚刚接到铁熊山八百里加急!三号主矿井昨夜发生爆炸,矿井全毁,死伤近百人,初步认定是人为事故,矿工们正在闹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坏消息。 钱串子眯着他那双仿佛永远闪烁着铜钱光芒的小眼睛。 原本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寒霜。 他没有慌乱,只是将所有的情报,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 这不是什么市场行为,更不是什么偶然事故。 “好家伙……” 钱串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想让咱们后院起火,断了王爷的粮草啊!” 他想起了吴元送来的那封密信——长安病虎,其子露獠牙,暗处更有毒蛇苏醒。 “慌什么!” 钱串子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手下们喝道。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王爷还在呢,王府就倒不了!” “传我的命令!立刻启动王府战略储备金,无上限进入债券市场,有多少抛单,我们就吃下多少!给我把价格稳住!绝对不能让王府的信用崩盘!” “通知天工院,让他们立刻停止从市面上采购任何原料。告诉宋应星那个老家伙,让他把裤腰带勒紧点,省着点用库存,还有以财政司的名义,向所有相关商户下达通告,胆敢囤积居奇、恶意涨价者,一经查实,抄家封铺,绝不留情!” “还有,立刻通知吴大人那边,我要见他一面!” 第四百一十四章 王妃仁德 政令司内。 吴元和钱串子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摆放着一盏孤灯,豆大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的脸。 “事情就是这样。” 钱串子灌了一大口浓茶:“对方的操盘手是个顶尖的高手,对我们的体系了如指掌,尤其是伪造的海事债券,连我这个经手人都差点看走了眼。” “这说明,我们内部,出了一个地位极高的叛徒!” 吴元点了点头,声音冰冷:“我的人,已经在查了。但线索在流入蓟州后,就变得错综复杂,显然是早有准备。” “昨夜,我的人跟丢了一伙在黑市上兑换巨额银票的神秘商人。对方非常警觉,在城南的货栈区,跟我们的人进行了一场小规模的交手。” “结果如何?”钱串子急忙问道。 “死了三个,抓到一个活口。” 吴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但对方是死士,被俘的瞬间就服毒自尽了。只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枚这个。” 吴元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不起眼的货运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魏字。 “魏?” 钱串子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与这个字有关的一切。 王府高层里,姓魏的……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矿冶司副使,魏琛! 铁熊山矿井的爆炸!恰到好处的调查结果!煽动矿工骚乱! “是他!” 钱串子和吴元几乎同时开口,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可……怎么会是他?” 钱串子感到一阵心寒:“他是最早跟着我们的一批老人啊!岩哥待他不薄,我更是将他当大哥辈看待……” “越是不可能的人,才越是藏得最深的蛇。” “现在还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动了他,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 就在此时,一名夜枭卫匆匆来报。 “大人!王妃殿下……她带着人,去铁熊山的临时安置点了!” “什么?!”吴元和钱串子同时大惊失色。 王妃才刚刚生产完,身子虚弱,怎么能去那种混乱的地方! …… 铁熊山下,临时搭建的安置点里,哀嚎遍野。 数十个家庭,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他们的顶梁柱。 几名王府派来的官员正在竭力安抚,但效果甚微。 就在此时,一队王府的仪仗,缓缓驶入了营地。 当看到那辆装饰着凤凰图腾的华贵马车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帘掀开,身着一袭素雅宫装,面容虽有些苍白的李秀宁,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王妃殿下!” “是王妃殿下亲至!” 在场的矿工家属和官员们,全都跪倒在地。 李秀宁没有理会那些官员,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些失去亲人的妇孺面前,亲手将一位哭得最伤心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请起。” “本宫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她环视着一张张悲戚的面孔,朗声说道:“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儿子,都是我镇北王府的功臣!他们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北地的安宁与繁荣!他们的牺牲,王爷不会忘记,本宫不会忘记,整个镇北王府,都不会忘记!” “本宫今日在此,代表王爷,向大家承诺三件事!” “第一!所有遇难的兄弟,王府将以阵亡将士之礼厚葬!抚恤金,按双倍发放!你们的子女,将由王府出资,供养至成年,并优先获得进入官学读书的机会!” “第二!此次事故,绝不简单!王府已经下令,由夜枭军彻查到底!本宫向你们保证,绝不会放过一个罪魁祸首,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一定会给死去的弟兄,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公道!” “第三!” 李秀宁的目光扫过魏琛安插在人群中,企图继续煽动闹事的几个小头目,声音陡然转厉。 “王府与大家,是一家人!越是危难之时,我们越是要团结一心!若有奸人在此时刻,胆敢造谣生事,挑拨离间,意图分裂我们,那他便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本宫在此下令,凡举报查实者,赏银百两!若执迷不悟,一经查获,杀无赦!” 仁德与威严,并行不悖。 一番话下来,彻底扭转了局势。 优渥的抚恤,给了家属们最实际的保障。 彻查的承诺,给了他们希望。 而最后的警告,则彻底打掉了阴谋者们继续煽动的基础。 原本的愤怒与骚乱,在王妃的亲临安抚下,化作了无尽的感激与拥戴。 “王妃仁德!” “我等……谢王妃大恩!” 哭声与叩拜声,响成了一片。 躲在人群后的魏琛,看着李秀宁那看似柔弱的身影,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 夜深,王府内院。 李岩静静地坐在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温柔笑意。 李秀宁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岩握紧了妻子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我是你的妻子,这是我该做的。” 此时,吴元与钱串子在外求见。 安顿好妻子之后,李岩带着两个人来到了书房内。 听完两人的汇报。 李岩脸上的温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看着桌上那枚刻着魏字的令牌,久久不语。 “王爷,魏琛在王府根基不浅,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恐怕会引起军心,民心动荡。”吴元沉声提醒道。 “证据?” 李岩冷笑,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他想要证据,本王就给他一个自己把证据交出来的机会。” “传令下去,就说铁熊山矿井修复困难,天工院急需大量铁料以铸造新炮,财政司将公开招标,向民间所有大商户,高价采购十万斤精铁。” 钱串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王爷英明!这是引蛇出洞!” 李岩摆了摆手:“蛇已经出洞了。” “吴元。” 吴元:“臣在。” 李岩:“把你手下的夜枭,都给我撒出去。” “我要看看,是谁,在帮他运送这批精铁,又是谁,在帮他接收这笔巨款!” “至于魏琛……” “让他先风光几天吧。” 第四百一十五章 动真格 很快,在李岩下达了命令之后。 吴元和钱串子二人就开始执行了起来。 短短的三天时间,两个人就已经将整个框架搭建完成。 甚至于已经有各路的消息从夜枭军内部传来。 李萧山,这位夜枭军的军主,更是首当其冲,几乎天天给吴元这边传消息过来。 三天后的夜晚,镇北王府内。 李岩、吴元、钱串子,镇北王府的三巨头,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王爷,按照您的吩咐,那出高价求购精铁的戏,已经唱了三天了。” 钱串子眯着眼,指了指沙盘上代表蓟州城的几个小旗。 “市面上,那些沉不住气的商贾已经开始闻风而动,四处搜罗铁料,想要趁机大赚一笔。而魏琛那边,也确实开始频繁地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接触。” 吴元接口道,声音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夜枭的人盯得很紧,魏琛很警觉,暂时没有露出实质性的马脚。” “一条被烫过的蛇,自然会更加谨慎。” 李岩看着沙盘,眼中带着冷漠,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他从来都不手软。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李岩可以说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个兄弟,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珍惜。 “只用一根钓竿,一条鱼线,想钓起藏在深水里的大鱼,甚至是藏在石头缝里的毒蛇,还不够。我们得给他撒下一张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挣脱的网。” 他将目光从代表铁矿的标记上移开。 落在了辽东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名为抚顺的区域。 “铁,是这个时代的骨骼,但要想让这个时代真正地奔跑起来,还需要更重要的血液,那就是煤。” 钱串子和吴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煤?” 钱串子咂了咂嘴,“王爷,那玩意儿又黑又臭,烧起来烟还大,除了冬天取暖,似乎也没什么大用,咱们犯得着为这个大动干戈?” “那是你们还没见识到它真正的力量。” “宋应星那边最近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一种以煤炭为燃料的新式熔炉,可以将炼钢的效率提高五倍以上!” 听到这话,两个人同时有些讶然,随即齐齐的看着李岩,好奇之意溢于言表。 李岩没有过多解释,现在说得再多两个人也理解不了,不如日后让他们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行了,现在说这么多没用,这条蛇我们不仅要引出来,还要让他自己撞到我们准备好的石头上,撞个头破血流。” “现在,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更大的戏。” “请岩哥吩咐!”两人立刻躬身。 “钱串子。” “臣在!” “你即刻以财政司的名义,制造一份机密等级最高的财务调动计划。就说,经过天工院的秘密勘探,在辽东抚顺地区,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煤矿!王府决定,将其列为最高优先级的项目,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开发。为此,财政司将紧急抽调三十万两白银,用于采购第一批大型开采设备和招募工匠,半个月后,这批设备将由狼牙军一部,秘密押运至辽东。” 三十万两!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足以再打一场小规模的灭国之战了。 “王爷,这可是动真格的了?” “当然是假的。” 李岩笑道,“我要你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让任何人去查,都像是真的在调动这笔巨款。” “臣明白了!” 钱串子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李岩的意图。 “这是要做空我们自己,引诱对方来金融市场上跟我们决战!妙啊!” “吴元。” “臣在。”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假情报,变成真消息。” 李岩看着他,“我不希望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我要它像是无意间泄露出去的秘密,越真实越好。” 吴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臣明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就看那条蛇,是继续潜伏,还是会因为选择搏命一击了。” “这一次,我要的不仅是魏琛这条毒蛇。” 李岩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森寒如铁,“我要的,是魏琛和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影子,一网打尽!” …… 三天后。 天工院,营造司。 管事刘诚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核对着一批新式车床的图纸。 他年约三十,面容儒雅,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却极为认真负责,深得宋应星的器重,甚至参与过早期雷神之锤部分非核心零件的改良工作。 谁也想不到,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管事。 便是长安在镇北王府内部,埋得最深、地位最高的影子。 一名心腹下属,装作汇报工作的样子,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大人,酒馆那边传来消息,目标在辽东抚顺,发现了大型露天煤矿,准备投入三十万两巨资开发。” 刘诚画图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消息可靠吗?”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非常可靠。钱串子那边已经开始大规模抽调资金了,债券市场都出现了波动。据说第一批设备,半个月后就要启运。” “煤矿……” 刘诚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作为天工院的管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煤炭对于李岩那套工业体系的真正意义。 如果说铁是骨架,那煤就是心脏! 一旦让李岩成功开发这座大型煤矿。 镇北王府这台战争机器的运转速度,将提升十倍不止! 到那时,别说长安,便是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绝不能让他得逞!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一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之前的铁矿爆炸和金融狙击,本意是试探和骚扰,给李岩添堵。 但这一次,是真正动摇根基的大事,必须全力以赴,予以致命一击!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测试新式农具的工匠们,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一群被魔鬼蛊惑了心智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这个世界,创造出怎样的怪物。” 他的祖父,曾是前隋重臣,后归顺大唐,却在玄武门之变后被清算。 他这一脉,从此对李氏皇族恨之入骨。 第四百一十六章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在刘诚看来,李岩虽不姓李,但他所做的一切,比李世民更加离经叛道。 “传我的命令。” 刘诚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通知老家那边,我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半个月后,将那批所谓的开采设备,连同押运的军队,一起送进大同江里喂鱼!” “大人,这次行动的规模太大,风险也极高。一旦失败……”心腹有些迟疑。 “没有一旦!” 刘诚猛地回头,“这是天赐良机!李岩刚刚打了胜仗,正是他最骄傲自满的时候!他把精锐的狼牙军派去押运,恰恰说明了他对这批物资的重视!只要我们毁了它,就等于斩断了他的一条臂膀,还能让他的财政彻底崩溃!此战若成,王府必元气大伤,我们便可趁机,将其连根拔起!” “遵命!” 心腹被他的狂热所感染,立刻领命而去。 刘诚重新坐回桌案前,从一个隐秘的夹层里。 取出了一套精巧的工具和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开始用密文,向长安写下那封他自认为是捷报的行动计划。 …… 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蓟州的金融市场风云变幻。 钱串子坐镇财政司,调动储备金左支右绌,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蓟州的上层社会,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终于,到了设备启运的这一天。 一支由上百辆重型马车组成的车队,在三百名狼牙军的护卫下,于清晨时分,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蓟州城。 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沉重的车轮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刘诚的那些人,早已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段临江山道上,设下了埋伏。 这里地势险要,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便是波涛汹涌的大同江。 “都打起精神来!” 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目标马上就到!等车队走到隘口中央,先用滚木擂石封住前后两端,然后集中所有火力,把那些大车,全都给我推到江里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货物,不要和狼牙军缠斗!”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对于狼牙军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 不说每个人都可以以一敌百,一个顶五六个绝对不是问题,所以绝对不能正面硬攻。 “明白!” 没过多久,沉重的马车轱辘声由远及近。 “来了!” 想到那位大人给出的报酬,男人眼中闪过兴奋。 他看着那支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在他眼中破绽百出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他们布置的陷阱。 “就是现在!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壁上方的袭击者,猛地推下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 “轰隆隆!” 巨石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官道上,瞬间将车队的头和尾,彻底堵死! “敌袭!!” 押运的狼牙军士兵发出一声怒吼,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央。 “杀!” 近百名黑衣人,从山壁两侧的密林中杀出,直扑车队中央的马车!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男人眼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些看似笨重的马车,在袭击开始的一瞬间,车厢的帆布突然被从内向外地划开! 从里面跳出来的,不是什么工匠或者民夫。 而是一名名手持连发弩,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夜枭面具的士兵! “不好!中计了!” 看到这一幕,哪怕的男人在傻也明白,自己中计了。 甚至都来不及动用其他人,扭头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冲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山林里,响起了无数弓弦绷紧的声音。 “放!”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山顶传来。 “咻咻咻——!” 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负责护卫的三百名狼牙军士兵,也猛地扔掉了手中的长枪,从背后抽出了更为恐怖的武器,短管枪! “砰!” 密集的枪声,伴随着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鬼手小组的成员,甚至没能冲到马车前,就在这立体式的交叉火力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鬼手本人被一箭射穿了大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从密林中缓缓走出的吴元。 以及他身后那一张张冰冷无情的夜枭面具。 “你……你们……” 吴元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 当天深夜,夜枭军,地牢。 凄厉的惨叫声,隔着数道厚重的铁门,都能隐约听见。 不到两个时辰,吴元便拿着一份刚刚审出来的供词,走进了王府书房。 钱串子早已等候在此,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成了!王爷,吴头儿,成了!就在刚才,那股做空我们的神秘资金,被我设下的圈套一口吞下!整整十五万两,一分都没跑掉!他们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吴元没有理会他的兴奋,只是将供词递到了李岩面前。 “王爷,都招了,头目,直接受命于影子。根据他们的描述和一些交易细节,我们顺藤摸瓜,锁定了这个人。” “是谁?”李岩的眼中,杀机毕露。 “天工院,营造司管事,刘诚。” 当这个名字从吴元口中说出时,连一向乐呵呵的钱串子,都收起了笑容。 “刘诚?那个不爱说话,但干活很踏实的小子?怎么会是他!宋大人还总夸他是个可造之材……” “越是出人意料,才越是藏得深。” 李岩的表情却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一个能接触到债券票样,又能洞察王府战略意图的人,必然身处核心部门,且地位不低。 “证据确凿吗?” “臣亲自带人去他府上搜查过。” 吴元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写满了细小密文的信纸,以及一瓶特殊的药水。 “这是他与长安通信的密文原件和尚未销毁的密写药水。人赃并获。” “好。” 李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传我命令。” “吴元,立刻调集夜枭军,将供词上牵涉到的所有人,全部抓捕归案,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钱串子,连夜查封所有涉案的商铺、钱庄,冻结其全部资产!” “天亮之后,在城中广场,公开审理,公开处决!”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背叛我镇北王府,背叛北地百姓,会是什么下场!” “同时,以此为契机,在王府上下,所有部门,开展一次彻底的肃清和忠诚教育!我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 李岩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自己的两位心腹重臣。 “在这片土地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任何试图从内部腐蚀我根基的蛀虫,下场,只有一个!” 这一夜,蓟州城注定无眠。 第四百一十七章 罪当——诛九族 月色之下,吴元本人亲自率领三百名夜枭军融入了蓟州的街头巷尾。 而夜枭军的每一个小队队正手里都有一份名单。 天工院管事刘诚的府邸,是第一个被光顾的。 这位在人前儒雅谦和的影子,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悠然地品着一杯清茶。 他刚刚销毁了来自长安的最新密令,心中充满了大功即将告成的快意。 毕竟只要计划一成,封侯拜相,甚至有可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这就是人性,有时候也不想想,说句不好听的话。 你一个管事而已,宋应星,以及天工院的各个部门的主事,只要他们愿意,每个人都可以被李世民奉为座上宾。 但也正因为如此,刘诚才会被迷惑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书房那扇由坚实木料打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刘诚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儒雅与镇定,在看到吴元,以及其身后那几名带着夜枭面具的男人。 “你们是谁?深夜至此,所为何事?莫不是有什么误……” “刘诚。” 吴元看着对方,忍不住冷笑:“你的主子,在长安城里,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两名夜枭军成员已经如猛虎般扑上,一左一右,死死地扣住了刘诚的肩膀,反手一拧,将他死死按跪在地。 “不!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天工院的管事!我是王爷重用的人!这是诬陷!我要见王爷!” 刘诚状若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吴元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将那瓶从他卧房夹层里搜出的密写药水,轻轻地放在他眼前。 看到那瓶熟悉的药水,刘诚的吼叫声戛然而生。 “带走!” 吴元冷冷地下令,“所有党羽,按名单抓捕!府内所有财物,登记造册,一律查封!” 对于这些人,吴元是真的没有手软的必要。 要知道,天工院的人在蓟州,甚至是在李岩所管辖的范围内,那都是所有人都要尊重的对象。 吃穿用度,那都是要安排体贴,而吴元和钱串子二人更是安排这些东西人。 就好像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可你转头就给我卖了。 换成谁来了都会受不了。 同一时间,在蓟州城的数十个不同地点,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那些平日里伪装成富商、掌柜、文书甚至普通伙计的成员,被从天而降的夜枭军彻底撕碎了伪装。 在绝对的武力与周密的计划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与此同时,钱串子也带着财政司的账房先生和一队狼牙军。 跟在夜枭军的屁股后面,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抄家行动。 每控制一处宅院,账房先生们便立刻冲进去。 将所有的账本、地契、金银细软、古董珍玩,尽数清点、封存。 看着一箱箱被抬出来的黄白之物。 钱串子的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发了!发了!王爷这招引蛇出洞,不仅清除了内患,还顺带给咱们王府的府库,狠狠地回了一大口血啊!” 他搓着手,对身边的副手感叹道,“你瞧瞧,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个个富得流油!这些钱,本该是咱们北地百姓的血汗!现在,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一夜,蓟州城上层风声鹤唳,底层百姓却安睡如常。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蓟州城中心的广场上,却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发地从城中各处涌来,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王府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全城。 镇北王李岩,将在此地,公开审理,处决通敌叛乱的内奸!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已经耸立起来。 高台之上,李岩身着玄色王袍,面沉如水,端坐于正中。 吴元、钱串子、程知节、李铁柱等一众文武,分列其左右,神情肃穆,杀气凛然。 高台之下,刘诚及其主要党羽三十余人,被五花大绑地跪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肃静!” 程知节上前一步,中气十足的暴喝声。 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高台之上,那个如神祇般威严的身影。 李岩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又缓缓落在那群跪地的叛徒身上。 “诸位,我的治下之民。” “我李岩自起兵以来,便立下规矩。为的,不是我一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让所有信任我、追随我的北地百姓,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活得像个人,活得有尊严!” 台下的百姓们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已经认出了上面跪着的那些人。 其中不乏有他们尊重的先生。 李岩见此一幕,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我欢迎天下英雄来投,也欢迎四方商贾来此安家。” “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你遵纪守法,勤劳肯干,为这片土地添砖加瓦,你就是我李岩的兄弟,是我镇北王府要保护的人!” “但是!” “总有一些人,吃着我们北地的饭,享受着我们用鲜血换来的安宁,心里却想着如何从背后捅我们一刀!总有一些人,将敌人的黄金,看得比身边同胞的性命更重!” “此人,刘诚!原我天工院管事,身受王府重用,参与机要。却暗中投靠长安,甘为鹰犬!他泄露军机,策划破坏,妄图颠覆我北地大好局面,置万千百姓于水火而不顾!”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按我镇北王府律法,通敌叛乱,罪当——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李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的。 台下的百姓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吼。 “杀了他!杀了这帮畜生!” “王爷圣明!绝不能放过这些白眼狼!”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杀了他们!” 民意如潮,群情激奋!刘诚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如泥。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内患初平,边声又起 李岩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这个乱世,想要守护一方净土,就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斩断一切敢于伸过来的黑手。 “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为警戒世人。” 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只诛首恶!其家眷亲族,凡不知情、未曾参与者,贬为奴籍,流放辽东苦寒之地,三代不得赦免!” “至于这些主犯……” 他顿了顿,从身旁的李铁柱腰间,抽出那把尚带着寒气的斩马刀,向前一指! “斩!” 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旁的数十名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飞溅,人头滚滚! 那三十多名叛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身首异处。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台下的百姓,在短暂的惊惧之后,爆发出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北王府威武!” 这一刻,李岩的威望,在所有北地百姓的心中,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王者的铁血与果决,也更加坚定了追随他的信念。 李岩将刀还给李铁柱,重新坐回椅中。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庞,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斩下的人都是他利用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才。 而现在长安的李世民,草原的颉利可汗,乃至天下间所有虎视眈眈的势力,都不会就此罢休。 …… 肃清风暴的余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渐渐平息。 蓟州城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加安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这片土地上,镇北王府的规矩,就是天! 王府书房内,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轻松。 “王爷,您这一手,真是绝了!” 钱串子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战果,“这次查抄所得,光是现银就高达二十三万两!再加上那些田产、商铺、古董字画,折算下来,少说也有五十万两!咱们前段时间为了引蛇出洞,在市场上消耗的储备金,不仅全回来了,还大赚了一笔!” 吴元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刘诚这条线上的所有钉子,已经全部拔除。长安在我们内部,暂时算是瞎了眼,也断了手。夜枭军也借此机会,在城内重建了更加严密的监控网络。” 李岩坐在桌案后,静静地听着,脸上却不见喜色。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砍掉的,只是长安伸过来的一只手。他们的眼睛,还好好地长在脑袋上。” “李世民不是傻子。” “而且还有一头饿狼,在旁边盯着我们呢。” “颉利可汗可不是李世民,他要是想要动手,怕是会直接过来了!” 程知节闻言,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爷放心!咱们镇北军爷不是吃素的!那颉利老儿要是敢来,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 而就在李岩这边还在推测突厥这边情况的时候。 此刻的草原之上,王帐下。 伴随着风雪缓缓褪去,帐内,浓郁的马奶酒香与烤羊肉的膻味混合在一起。 数十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突厥部落首领。 正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王帐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狼皮毯。 突厥之主,颉利可汗。 正盘腿而坐,面色阴沉地擦拭着他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弯刀。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从蓟州归来的阿史那特勤。 “天可汗?” 颉利可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侄子。 “特勤,你再说一遍,你在蓟州,当着万国使者的面,称呼那李岩为天可汗?” 阿史那特勤感受着叔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压力。 但他还是挺直了脊梁,沉声回答:“是的,大汗,侄儿亲眼所见,李岩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他的那种火器,能于百步之外,洞穿我们最精良的重甲。” “他的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威力堪比天神之怒。” “高句丽数十万大军,在他面前土崩瓦解,绝非偶然。” “侄儿认为,如今的李岩,羽翼已丰,其势不可挡。” “我们不应该与他为敌,而应该……” “应该像那些墙头草一样,摇尾乞怜,奉他为主,对吗?!” 颉利可汗猛地将黄金弯刀插在面前的木案上,整个王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部落首领,都停下了动作,敬畏地看着他们的大汗。 “阿史那特勤!” 颉利可汗站起身,在王帐内来回踱步。 “你是我突厥王帐的雄鹰,你的眼睛,是用来发现猎物的,不是用来被猎人的篝火吓破胆的!” “我承认,李岩很强,强得像一头刚刚成年的猛虎!他的爪牙,确实锋利!” “但是!” “一头猛虎,再强壮,它也只是一头猛虎!” “它看守着自己的山林,无暇他顾!而我们,是草原上的狼群!” “我们的猎物,从来都不是山林里的老虎!”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一把抓起代表着大唐长安的小旗,狠狠地捏在手里。 “我们的猎物,是南边那头已经病入膏肓的肥羊!” 一名独眼的部落首领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大汗的意思是,我们绕开李岩,去攻打大唐?” “没错!” 颉利可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忌惮李岩的兵锋,不敢南下。” “他们都错了!” “李岩是猛虎,李唐是病狼。他们是天生的死敌!我们去咬那头病狼,猛虎只会站在山岗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巴不得我们咬得再狠一些!它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敌人,来和我们这群饿狼拼命!” “李岩在辽东设都护府,根基未稳,李唐天子病重,关中兵力空虚!这正是上天赐给我们突厥百年难遇的良机!我们南下,不是为了与任何人决战,而是为了——抢掠!” “抢光他们的财富!抢光他们的粮食!抢光他们的女人!用大唐的血,来喂养我们草原的儿郎!” “等到李岩反应过来,我们早已满载而归!而一个被我们蹂躏过的、残破的关中,对他李岩来说,又有什么用呢?这叫一石二鸟!” “大汗英明!” “说得对!我们不惹那头猛虎,我们去掏狼崽子的窝!” “南下!南下!抢光他们的金银财宝!” 第四百一十九章 草原狼啸 王帐之内,群情激奋,所有首领的眼中都冒出了嗜血的红光。 只有阿史那特勤,看着陷入狂热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劝谏,却被颉利可汗抬手制止。 “特勤,你的谨慎,我很欣赏。但草原的狼王,需要的不仅仅是谨慎,更是赌上一切的魄力!” 颉利可汗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我将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你,留守王庭,替我看好我们的后方。记住,如果我成功了,整个草原将因我而沸腾。如果我失败了……” “那就证明,南方的土地,已经有了一位我们永远无法战胜的新主人。” “到那时,你就带着我们的族人,向他献上最彻底的忠诚吧。” 阿史那特勤闻言,心头巨震,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叔父已经坐出了自己的决定。 “传我王令!” 颉利可汗高举黄金弯刀,声如雷霆,响彻整个王庭。 “点起所有控弦之士!三日之后,大军开拔,南下!” “目标,太原!” “嗷呜!!” 无数突厥勇士冲出帐篷,对着苍茫的夜空,发出了震天的狼嚎。 二十万草原铁骑,这股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颤抖的恐怖力量, 在颉利可汗的亲自率领下,绕过了李岩重兵布防的幽州一线, 从阴山脚下一段早已废弃的古长城隘口,涌入了防御空虚的河东路。 …… 长安,东宫。 李承乾正因为李岩称天可汗一事,气得焦头烂额,坐立不安。 长孙无忌制定的经济封锁和侯君集提出的军事威慑,都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尚未完全展开。 整个大唐的权力核心。 都沉浸在一种对李岩既愤怒又无力的诡异氛围之中。 就在此时。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浑身尘土,嘴唇干裂,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 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但他手中死死攥着的那份染血的军报,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快!呈上来!” 李承乾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长孙无忌抢先一步,从昏死的信使手中夺过军报,飞快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权谋大家,握着军报的手,都开始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舅父……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承乾颤声问道。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懊悔。 他算计了李岩的反应,却算漏了草原的野心! “念……念给孤听!” 李承乾几乎是吼了出来。 旁边的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接过军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念道: “河东八百里加急军报!突厥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绕道阴山,已于三日前突破长城防线,席卷河东!” “沿途朔州、代州等数座城池,守将或降或逃,城池……尽数陷落!” “突厥前锋已过雁门,兵锋直指晋阳!” “晋阳?!” 李承乾听到这个地名,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晋阳,就是太原! 那是他李唐皇室的龙兴之地! 是他父亲李世民起兵的根基所在! 若是太原失守,不仅意味着李唐皇室颜面扫地。 更意味着突厥的铁蹄,可以毫无阻碍地南下,渡过黄河,直扑关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承乾状若疯狂地抓住长孙无忌的衣袖。 “我们的军队呢?侯君集呢?他不是说要陈兵潼关,威慑北地吗?让他去打啊!让他去迎战突厥人啊!” “殿下!冷静!” 长孙无忌猛地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地低吼道。 “张亮手中只有五万人马,而且是为了威慑李岩而布的疑兵之阵,根本不堪一击!关中其余各部,兵力分散,守备城池尚且不足,如何能与二十万突厥铁骑野战!” “那怎么办?那到底该怎么办!” 李承乾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在书房里团团转。 “父皇还在病中,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帮蛮子,打到长安城下吗?!” 就在这时,一身戎装的侯君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脸色凝重,但眼中却燃烧着一股悍将独有的战意。 “太子殿下!长孙大人!” 侯君集对着二人一抱拳,声如洪钟,“事已至此,慌乱无用!臣,请战!” 李承乾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侯将军!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但身为大唐将军,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侯君集脸上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颉利可汗虽有二十万大军,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蛮夷!其长途奔袭,粮草必然不济!” “只要我们能正面挡住他的一波攻势,挫其锐气,此围自解!” “臣请太子殿下,准许臣调集京畿神策军、玄甲军旧部,以及周边各府折冲府兵,凑足八万大军!由臣亲自统帅,北上迎敌!定在晋阳城下,将来犯之敌,斩尽杀绝!” 看着侯君君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李承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侯将军不愧是我大唐的擎天玉柱!” “孤准了!兵马钱粮,你要什么,孤给什么!此战,全权交由你指挥!”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侯君集太过轻敌了。 那可是二十万突厥铁骑,不是三五万的边境骚扰。 但看着李承乾那充满希冀的眼神。 再看看满朝文武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三日后,晋阳城外。 侯君集率领着他东拼西凑,号称八万,实则只有六万余人的大唐军队,抵达了战场。 他勒马立于阵前,遥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的突厥大军,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轻蔑的冷笑。 “一群只知骑马射箭的蛮子,也敢学人排兵布阵?” 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军阵,充满了信心。 前排是手持巨盾与长矛的步兵,组成坚固的盾墙。 中间是蓄势待发的强弩手。 两翼则是他最为倚仗的玄甲军旧部,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他相信,只要突厥人敢于冲击他的军阵。 必将在盾墙与箭雨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然而他面对的,是颉利可汗。 一个将草原法则运用到极致的狼王。 第四百二十章 关中震动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远处的突厥大军,并没有像侯君集预想的那样,直接发起冲锋。 而是从大军两翼,分出了数万轻骑兵。 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远远地散开,开始围绕着唐军的军阵,进行高速的骚扰骑射。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抛射入唐军的阵中。 唐军的盾墙虽然坚固,但只能护住正面。 对于这种来自侧翼和后方的抛射,根本防不胜防。 一时间,阵中惨叫声四起,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整个军阵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稳住!稳住阵脚!不要乱!” 侯君集策马在阵中来回奔走,大声呼喝,试图稳定军心。 “弓弩手!反击!给本将军射死这帮该死的苍蝇!” 然而,唐军的弩箭虽然威力巨大,射程却有限。 而突厥的轻骑兵滑溜得如同泥鳅,射完一轮立刻远遁,绝不靠近,让唐军的箭矢,大半都落在了空处。 整整一个时辰。 唐军就像一个被无数蜜蜂包围的笨熊,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打不到敌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骚扰,士气与体力,都在被飞快地消耗。 侯君集的脸色,由自信,转为凝重,再转为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就在这时,一直按兵不动的突厥中军,动了! 颉利可汗拔出了他的黄金弯刀,向前一指!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响起! 数万名身披重甲的突厥精锐骑兵,组成了无坚不摧的楔形阵,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已经显露疲态的唐军中军,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迎敌!迎敌!” 侯君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突厥的重骑兵,狠狠地撞上了唐军那早已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盾墙。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道被侯君集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无数的突厥骑兵,呐喊着,嚎叫着,从缺口涌入,将唐军的军阵,搅得支离破碎!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侯君集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军队,在敌人的铁蹄下,被肆意地屠戮、分割、吞噬,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撤!全军后撤!退守晋阳!快撤!”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在已经陷入混乱的战场上,撤退,往往就意味着溃败。 唐军兵败如山倒。 侯君集在几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逃回了晋阳城,他带去的六万大军,最终能跟着他一起逃回城中的,不足两万。 其余的,或战死,或被俘,或在溃散中,被突厥骑兵追上,斩于马下。 当晋阳城沉重的城门,在侯君集身后轰然关闭时。 城外,是颉利可汗二十万大军,黑压压的兵锋,与无数突厥勇士胜利的欢呼。 城内,是不足两万的残兵败将,与满城百姓的哭嚎。 初战,即溃! 大唐最后的机动兵力,一战而没! 这个消息,如同最凌厉的寒风,一夜之间,便传回了长安。 东宫之内,李承乾听着信使带回的战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侯君集……废物!饭桶!”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再无半分太子的仪态。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整个朝堂,陷入了末日般的死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城破之日,该用何种姿态,去迎接新的主人。 就在这片绝望之中,长孙无忌那冰冷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事到如今,能救大唐的,能救长安的,只有一个人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道。 “谁?快说!是谁?!” 长孙无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他最不愿提及的名字。 “蓟州,镇北王……李岩。” ……………… 没等他的消息传到为,侯君集兵败,晋阳被围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天下。 毕竟李岩集团下面的夜枭军也不是吃干饭的,要是连这点情报都没有及时送到,那也不用干了。 “报——!长安八百里加急,特使求见!” 通传声打破了殿内正在商讨东夷都护府后续建设的融洽氛围。 李岩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来自西域的夜光杯。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宣见,而是目光扫过阶下神情各异的文武心腹。 “诸位,李承乾的求救信,终于到了,说说吧,这封信,我们是接,还是不接?” 话音刚落,一身铜钱滚绣花纹绸衫的钱串子,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岩哥!” 钱串子躬身行礼,脸上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 “依小人看,这简直是天要亡他李唐,来助我等成就大业啊!” “侯君集六万大军一战而没,如今的关中,就是个空壳子!” “颉利可汗那二十万铁骑,就是一柄捅向李唐心脏的刀!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就坐在这蓟州城里,喝着酒,看着戏!看他们两个狗咬狗,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等到突厥人抢够了,心满意足地退回草原,等到他李唐被折腾得奄了气,民心丧尽。到那个时候,王爷您再高举义旗,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整个中原唾手可得!何必现在就去蹚这趟浑水,替他李世民卖命,损耗我们自己的兵马钱粮?” 钱串子这番坐山观虎斗的言论,可谓是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尤其是以李铁柱为首的一批从龙之臣。 他们对李唐皇室本就没什么好感,之前李世民的种种小动作,更是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火。 “老钱说得对!”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当初他们又是封锁又是派奸细,想搞垮我们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亲戚情分!现在被打疼了,就想起我们王爷了?凭什么?俺们的兵,命金贵着呢!不能给李老二白白牺牲!” “没错!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 “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消化辽东,稳固西域,等我们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再去收拾那个烂摊子,岂不美哉?”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为李唐,为华夏! 一时间,殿内主张隔岸观火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元,却缓缓站了出来,对着众人微微摇头。 “诸位,目光短浅了。” 吴元的话,让众人都有些不乐意了。 虽然都知道吴元脑子好用,可现在这么说,就是将他们都给压下去了。 不过想归想,但吴元说话还是好使的,他一开口,众人都没有反驳,反正都在忍着听下去。 “老钱的算盘,从生意上说,自然是没错,但争夺天下,不是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 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指向了被突厥大军兵临城下的晋阳。 “诸位,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忘了吗?” “我们今日坐视他们蹂躏河东,明日他们就敢觊觎河北!我们今日坐视他们屠戮晋阳百姓,来日这战火,未必不会烧到我们自己的家门口!” “虽然我们不怕他们,甚至可以说他们都不敢过来,但有一点你们想过没有。” “民心!王爷如今为何能得万邦来朝?为何北地百姓甘心拥戴?靠的不仅仅是火枪大炮,更是我们带给了他们安宁与希望!” “如今中原板荡,汉家儿女正在异族的铁蹄下哀嚎哭泣,天下人都在看,看谁能站出来,成为那个拯救苍生的英雄!长安的李唐朝廷,已经用一场惨败,证明了他们的腐朽无能!这个时候,如果我们选择隔岸观火,固然能保全实力,但也必然会失去天下人心!” “天下人会说,原来镇北王李岩,也不过是个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军阀,与那窃据关中的李氏,并无不同!如此一来,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尽数付诸东流!” “所以,” 吴元转过身,对着李岩深深一躬:“臣以为,此战,必打!而且要大打!特打!” “我们要以救世主的姿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名,堂堂正正地出兵!这不仅是救援,更是我们镇北王府,将势力正式延伸至中原,夺取大义名分的最好时机!” 吴元的一席话,浇熄了众人心中的侥幸,又如同一把烈火,点燃了他们胸中的另一番豪情。 程知节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嚷嚷道。 “吴先生说得对!打他娘的!俺老程早就看那帮突厥崽子不顺眼了!王爷,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去会一会那颉利可汗!” “对!打!” “为了咱们汉家的地盘,必须打!” 殿内的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的两种意见,此刻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王座之上的男人。 李岩缓缓放下手中的夜光杯,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串子的想法,有道理。做任何事,都要计算成本,我们不是李唐的冤大头,没必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钱串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接着,李岩又看向吴元,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元子的远见,更胜一筹。争天下,争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人心向背,是大势所趋。救世主这个名头,很好,我喜欢。” 吴元微微躬身,神色坦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岩会选择吴元的计策时。 李岩却走到了地图前,凝视着那片代表着华夏大地的广袤疆域,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但是,你们都只说对了一半。” 众人皆是一愣。 只听李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坐山观虎斗,看似精明,实则愚蠢!因为在我们的眼中,李唐是虎,突厥也是虎。但在真正的猎人眼中,这两头虎,连同我们自己,都不过是盘踞在华夏这片富饶土地上的猎物!谁是猎人?是那些觊觎我神州膏腴之地,妄图让我华夏亡国灭种的,所有异族!” “唇亡齿寒,固然不错。但出兵的理由,仅仅是为了一个救世主的虚名吗?格局小了!” 李岩猛地转身,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充斥着整座大殿! “传我王令!” “此战,我镇北王府,出兵!” “但,我们不为李世民,不为那个腐朽的李唐王朝!区区一个李承乾的求救,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此战,为的是我脚下这片土地,为的是这神州大地之上,亿万同胞的血脉传承!为的是我华夏五千年的不屈气运!” “颉利可汗想要入主中原?他,不配!” “李唐无力守护这片江山?那他们,就该被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扫过吴元,扫过程知节,扫过在场所有热血沸腾的文臣武将,定格在南方。 “此战,亦为我镇北王府,堂堂正正地入主中原,打开一扇无人敢于阻拦的,大门!” 这才是王爷真正的雄心! 他不是要去“救”李唐,他是要去“取”天下! 他不是要去当一个被动的“救世主”,他是要以最强势的姿态,向全天下宣告,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这一刻,无论是精于算计的钱串子,还是远见卓识的吴元,亦或是热血好战的程知节,他们心中的所有分歧,所有计较,都在李岩这番话面前,烟消云散。 “王爷圣明!” “我等,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殿的屋顶。 “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大殿瞬间恢复了安静。 “传令!” “着王笑林、李萧山,王烈火,尽点狼牙军三万,夜枭军两万,黑骑一万!” “着苏定方,程知节,第一兵团,第三兵团,十万人马!” “共计,十六万兵马!” “着吴元为监国军师,钱串子为后勤总督,协同王妃,总览北地一切军政要务!确保大军出征之后,后方稳如泰山!” “那个长安来的使者呢?”吴元低声问道。 李岩冷笑一声:“让他等着。等本王大破突厥的消息,传到长安之时,再去见他。告诉李承乾,这天下,不是他想求,就有人来救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突厥不灭,中原永无宁日 议事结束,众将各自领命而去,整个蓟州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李岩回到后院,李秀宁和苏婉清正抱着刚刚睡醒的李问君,在庭院中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看到李岩走来,李秀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夫君,你决定了?” “嗯。” 李岩走到她身边,伸手逗了逗儿子粉嫩的小脸。 “真的要……为了他们,去和二十万突厥铁骑拼命吗?” 李秀宁的声音有些复杂。 毕竟,长安城里,坐着的是她的同胞兄弟,龙榻之上,躺着的是她的父亲。 可她更清楚,如今的自己,是镇北王妃,是李问君的母亲。 李岩看出了她心中的纠结,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秀宁,你要记住。我刚才在殿上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这一战,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们,为了问君,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 “突厥不灭,中原永无宁日。” “李唐衰微,已是既定事实,我不站出来,这片繁华之地,就会变成胡人的跑马场,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沦为奴隶,到那时,我们北地,又岂能独善其身?” 苏婉清抱着孩子,静静地听着。 “夫君是在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婉清相信夫君的决断。” 李岩笑了笑,在那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眼中充满了万丈豪情。 “等着我,等我回来之时,便带你们去看看那长安城的景象。” “到时候,我们的问君,就该是那里的太子了!” 翌日。 蓟州城,点将台。 三军肃立,旌旗如林,森然的杀气直冲云霄。 一身黑色王袍的李岩,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 他的身后,吴元、钱串子、李萧山等一众核心文武,神情肃穆。 内部的蛀虫已被连根拔起,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洗,让整个镇北王府的运转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现在,这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将要对外亮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苏定方!” 李岩的声音,沉凝如铁。 “末将在!” 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苏定方,自军阵中策马而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李岩走下高台,亲手将他扶起。 “定方,此次河东之行,本王将第二军团五万精锐,尽数交由你手!你,为前锋大将,总领一切军务!” “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苏定方声如洪钟。 李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用最快的速度,插进突厥大军的背后!找到他们的粮道,切断它,焚毁它!” “遵命!” 苏定方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作为一名顶级的骑兵统帅,他瞬间就明白了李岩战术的核心。 大纵深迂回,敌后破袭! 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最渴望的作战方式! “此次出征!” “本王给你配了些新玩意儿。” 他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指向军阵后方,那些被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特制炮车。 “天工院最新研制的追云弩,共计十二门,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迅雷炮,足足三十门!另外,随军出征的步卒,已全员换装新式步枪。”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用它们,给那些还活在弯刀骏马旧梦里的突厥人,好好上一课!” “末将,领命!”苏定方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去吧!”李岩挥了挥手,“让整个天下,都听一听我镇北军的雷鸣!” “出发!” 苏定方翻身上马,抽出腰间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开拔!” 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在无数百姓的欢呼与注视下,浩浩荡荡地开出蓟州城,卷起漫天烟尘,直扑河东。 空旷的点将台上,李岩负手而立,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王爷,您就这么放心苏将军?” 钱串子凑了过来,小声问道:“那可是五万精锐,还有那么多新式火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李岩淡淡地说道,“定方的才华,足以胜任。更何况,这盘棋,他只是先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官道:“传令,后续兵马按计划集结,翌日,本王将亲率大军,继之而行!” …… 几天之后,河东道。 苏定方率领的前锋大军,如同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与传统军队的缓慢拖沓不同,这支军队的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所有的后勤辎重,全部由四轮马车承载,步兵们更是可以轮流上车休息,保持体力。 而作为刀锋的五千新式骑兵,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 他们不再是传统的轻骑兵或重骑兵,而是装备了锋利骑枪,马刀以及短管火枪的综合性兵种。 他们既能利用骑枪进行集团冲锋,也能下马利用火枪组成防御阵线。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突厥游骑踪迹,约百人队。” 一名副将来到苏定方身边,沉声汇报道。 苏定方摊开一张精细的军用地图,目光在上面飞速地扫过。 “百人队?只是哨探而已,不必理会。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已进入雁门郡地界,距离晋阳,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 苏定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落在了晋阳城东南方的一条线上。 “颉利可汗号称控弦二十万,此次南下,虽有夸大,但围困晋阳的主力,至少在十五万以上,如此庞大的军队,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不可能随身携带所有补给,唯一的办法,就是建立一条从草原到晋阳前线的漫长补给线。”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线,对周围的将领们说道:“这里,是汾河的一段重要渡口,也是从代州方向输送粮草的必经之路。颉利自以为晋阳被围,唐军主力不敢出城,后方必然空虚。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他的屁股后面冒出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全员开火 “传我将令!”苏定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全军转向,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简行,目标,直指汾河渡口!我要在两天之内,赶到那里!” “将军,这是否太冒险了?” 一名将领担忧道,“我们等于将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在了突厥人的威胁之下。” “冒险?” 苏定方冷笑一声,“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旷世奇功,亦是险中求!我们是刀,不是盾!刀的作用,就是捅进敌人最柔软的腹部,而不是挡在身前!执行命令!” “是!”众将轰然应诺。 …… 晋阳城下,突厥大营,金狼旗迎风招展。 颉利可汗坐在华丽的王帐之内,正暴躁地听着前线攻城失利的回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金杯玉盏碎了一地。 “区区一座晋阳城,攻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打下来!我突厥勇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下的突厥贵族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汗息怒。” 一名谋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晋阳城高池深,唐军守将李世绩又颇为顽强,强攻确实损失巨大。” “不如我们继续围困,待其粮尽,城自破矣。” “粮尽?” 颉利可汗怒极反笑:“要等到什么时候?本汗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给你们十天,十天之内,若是还拿不下晋阳,你们就都提着脑袋来见我!”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汗!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颉利可汗不耐烦地喝道,“天塌下来了?” “后方!我们的粮道被一支不明身份的汉人军队给袭击了!” “汾河渡口的囤粮点,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数万石粮草,全都完了!” “什么?!”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哪里来的汉人军队?李世绩的兵马不是都缩在城里当乌龟吗?!” “而且李靖现在还在江南那边,根本无法回援!” “不清楚,斥候说,那支军队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而且他们打的,好像是镇北王府的旗号!” “李岩?!” 这个名字,让颉利可汗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在辽东,将他弟弟杀得丢盔弃甲,几乎全军覆没的煞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蓟州吗?” 颉利可汗感到一阵心悸,但随即便被无尽的愤怒所取代。 “好一个李岩!竟然敢跑到本汗的背后捣鬼!真当本汗是泥捏的吗?” “传令!” 他对着帐外吼道:“命我侄儿阿史那社尔,亲率三万精锐狼骑回援!” “告诉他,本汗不要俘虏,只要人头!把那些该死的老鼠,全都给本汗碾碎!” 一名贵族迟疑道:“大汗,临阵分兵,乃兵家大忌,而且对方底细不明,是否……” “闭嘴!” 颉利可汗粗暴地打断了他,“区区一支偏师,也值得本汗如此大动干戈?” “三万狼骑,足以踏平他们!!”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小规模的骚扰。 说白了李岩也只不过是做做戏而已,只要钉在晋阳城下,到时候城门一破,李岩自然会退走。 ………… 晋阳东南,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 苏定方勒住战马,举起千里镜,望向远方卷起的烟尘。 “来了。” 他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特有的兴奋。 “将军,突厥骑兵来势汹汹,看旗号,是阿史那社尔的狼骑,突厥的精锐。” 副将神情凝重地说道。 “精锐?正好。” 苏定方冷笑:“拿来给我军的新式火器开刃,再合适不过了。” 他从容不迫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传令,第一、第二步兵营,以营为单位,立刻组成两个大型空心方阵,前出十里,扼守谷口!” “传令,炮兵营,在两翼山坡上建立炮兵阵地!十二门追云弩重点关照,给我瞄准了打!!” “传令,骑兵部队在我身后集结,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击!” “将军,我们不等他们靠近再打吗?” 炮兵营的指挥官有些疑惑地问道:“追云弩的射程远超想象,现在开火,是不是太浪费了?” “浪费?” 苏定方看了他一眼,“王爷说过!东西没了可以在造!但是人没了,那就没了!给老子滚蛋!” “遵命!” 随着令旗挥动,镇北军开始高速运转。 数千名装备了新式步枪的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在谷口组成了两个巨大的方阵。 而在两侧的丘陵高地上,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被揭去了伪装。 在炮兵们的快速操作下,调整着角度和射程,悄然对准了远方。 尤其是那十二门外形奇特的追云弩,也就是后装线膛炮。 它们拥有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火炮的射程和精度,是李岩手中真正的王牌。 …… 另一边,阿史那社尔正率领着三万狼骑,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 作为突厥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将领。 他的内心是骄傲的,毕竟回想,二十多岁的一个将军,领兵三万,换谁谁不傲啊! “一群只敢在背后搞偷袭的鼠辈,也敢挑衅我草原雄鹰的威严?” 他对着身边的亲卫,不屑地笑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午时之前,我要用那些汉人的头颅,来装点我的酒杯!” “嗷呜!” 三万狼骑发出兴奋的嚎叫,催动战马,卷起更大的烟尘。 他们距离那片丘陵,还有大约五里之遥。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是听说过李岩手下的士兵有那种炮弹的,加上来之前的提醒,所以他还是小心了一点。 而且目测这个距离,早已超出了弓箭的射程,甚至连投石机都望尘莫及。 在所有的骑兵将领看来,这都是绝对安全的距离。 苏定方却在此时,冷酷地挥下了手臂。 “开火!” 丘陵之上,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目标,敌军中军王旗!全员,开火!” “轰!!” 第四百二十四章 点名 一枚炮弹,拖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跨越了五里的遥远距离砸进了突厥大军的中阵!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 阿史那社尔身侧不远处的一面千夫长狼旗,连同旗手和周围的十几名亲卫,被炸得血肉横飞! 整个突厥骑兵阵型,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这是什么?!” 阿史那社尔也被这一下炸得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 他惊骇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弹坑,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虽然他早就知道李岩有这种力量,可问题是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 “轰!轰!轰!”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更加密集的炮击,接踵而至! 十二门后装线膛炮,开始了精准的点名! 那些不可一世的草原狼骑,此刻就像是暴露在鹰爪下的兔子,毫无还手之力。 “稳住!稳住阵脚!” 阿史那社尔见此一幕,虽然惊惧,可还是有血气在的。 眼看着己方的士兵气势被压了下来,当即挥舞着弯刀,约束住已经崩溃的军队。 “都给我听着!全体发起冲锋!” “冲过去!只要冲过去,我们就能砍下他们的脑袋!冲啊!” 在他的强力弹压和一些悍不畏死的督战队斩杀下。 一部分狼骑红着眼睛,朝着炮声传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伴随着冲锋,一批又一批战马倒下,上面的狼骑也直接栽倒在地,甚至有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 半个时辰过后,在付出了近五分之一的伤亡。 狼骑们终于看到了那两个如同礁石般矗立在谷口的汉人步兵方阵。 “杀光他们!” 看到敌人,突厥骑兵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他们疯狂地挥舞着弯刀,加速冲锋。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下令,步兵方阵的指挥官直接下达了命令。 “举枪!” “开火!” 数千支步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那些骑兵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连人带马,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一轮齐射过后,不等硝烟散去。 “装填!” “开火!” 后装步枪带来的射速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所未有的火力密度,在突厥骑兵和步兵方阵之间,构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那两个看似单薄的步兵方阵,却如同海岸边的堤坝,任凭海啸如何凶猛,都巍然不动。 …… 晋阳城头。 李世绩和他麾下的唐军将士们,正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城外的这场战斗。 当他们看到突厥分兵回援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友军是谁,只希望他们能多坚持一会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所有人都石化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士兵,指着远处突厥军阵中不断炸开的火光,声音都在颤抖。 “是天雷吗?” 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李世绩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城头的垛口。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来人,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 也只有那些人,才有这种军用装备! “镇北王府,雷神相助,原来传言,竟然是真的……” 而当他们看到突厥骑兵的决死冲锋,在那两个步兵方阵前被轻易撕碎时。 整个城头的守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见过步兵结阵对抗骑兵。 但那无不是依靠长枪大盾,依靠血肉之躯,进行惨烈的搏杀。 他们何曾见过,仅仅依靠一种能发出雷鸣的火器,就能让纵横草原的精锐骑兵,连靠近都做不到,就成片倒下的场景。 “天……天兵……他们是天兵下凡啊!” 下一刻,整个城头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镇北军威武!” “王师威武!” 眼看大势已去,阿史那社尔悲愤欲绝,带着残存的数百亲卫,仓皇逃窜。 就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苏定方,拔出了他的指挥刀。 “骑兵,出击!” “目标,敌军残部!一个不留!” 早已按捺不住的五千镇北军骑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朝着已经崩溃的突厥残兵,席卷而去! ……………… 晋阳城外,苏定方站在一处高坡上,静静地俯瞰着部下打扫战场。 数以万计的突厥尸骸,连同他们战马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原野。 “将军!” “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五百,其中阵亡仅一百二十七人,而歼敌……初步估计,超过两万!俘虏三千余人,阿史那社尔仅率残部仓皇逃窜。” 他说出这串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以一敌十,在过去是形容猛将的夸张之词。 而现在,镇北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将这个神话变成了现实。 “俘虏怎么样了?” 苏定方没有看战报,落在那些被集中看管,一个个失魂落魄的突厥俘虏身上。 “都吓破了胆。” 副将苦笑道,“他们很多人都在胡言乱语,说我们不是人,不少人跪在地上,朝着我们火炮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胡话。” 苏定方沉默了。 …… 突厥大营。 当阿史那社尔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大营时,整个突厥中军都为之震动。 “败了?三万狼骑,败了?!” 颉利可汗一把揪住自己侄儿的衣甲,面露惊容,不断的闪过杀意。 要知道,三万狼骑,要是对上步兵,就算对方有十万人也是小菜一碟,打不过就跑,对方想要追,根本不可能。 “阿史那社尔!你告诉我!你带着我突厥最精锐的三万狼骑!” “去对付一支几万人的汉人偏师!你居然败了?!还败得如此之惨?!” “大汗……我们面对的不是人!” 第四百二十五章 阴山决战 阿史那社尔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明显还没有从那场噩梦般的战斗中挣脱出来。 “我们冲了上去,可是他们的步卒方阵,就像一道喷吐着死亡火焰的墙!” “无论多少勇士冲上去,都会瞬间倒下,大汗,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啊!” “住口!” 颉利可汗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此刻他也明白,李岩这不是试探,而是真下功夫了。 可一切都晚了,可要是不这么做,气势就会跌落,他们还是会像上次那样,灰溜溜的被赶回草原。 “废物!你这个动摇军心的废物!” 颉利可汗拔出金刀,便要亲手斩了自己这个丢尽草原颜面的侄儿。 “大汗息怒!” 几名突厥贵族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 “大汗!临阵斩将,乃军中大忌啊!” “大汗,此事必有蹊跷!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罪责,而是决定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一名年长的谋臣,冷静地劝谏道。 颉利可汗喘着粗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他看向晋阳城的方向,那座他围攻了一个月都未能拿下的坚城。 而城外,镇北军更像是一根扎在他背后的毒刺,让他坐立难安。 他控弦数十万,南下中原,本想一举攻破长安,重现先祖的荣光。 如今连晋阳都未拿下,反而被一支偏师打得如此狼狈。 若是就此灰溜溜地退回草原,他颉利可汗的脸面何在。 他的汗位,恐怕都将不保! 不退,只有战! 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将那支该死的汉人军队,一起碾成齑粉! “传我王令!” 颉利可汗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放弃围攻晋阳!全军集结!” “我要亲率我突厥十五万大军,与那支镇北军,在阴山之下,进行决战!” “本汗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草原雄鹰真正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妖术邪法,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 三日后,阴山脚下,朔风凛冽。 广袤的荒原之上,两支庞大的军队,壁垒分明,遥相对峙。 一边,是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的突厥大军。 十五万骑兵汇聚成的海洋,旌旗如林,人喊马嘶,散发着野蛮而磅礴的杀气。 金狼王旗之下,颉利可汗一身金甲,脸色阴沉地注视着对面。 而在他们的对面,镇北军的阵线,却显得有些单薄。 数万人的军队,以步兵方阵为核心,在阵前一字排开。 他们的后方和两翼高地上,是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军阵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李字王旗! 李岩,亲率主力大军虽然感到,但大部分都是黑骑,狼牙,还有夜枭的人。 至于剩下的镇北军团的人,还在陆陆续续的向着这边赶来。 此刻,他与苏定方并辔立于王旗之下,身后是李萧山,王烈火,王笑林等一众核心将领。 “王爷,您来了,末将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苏定方看着对面那几乎要吞噬天地的突厥大军,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定方,这一仗,你打得漂亮!为我镇北军,立下了不世之功!” 说着,他转头看向远方的突厥阵线,嘴角的笑容变得无比森冷。 “颉利这是被你打怕了,打疯了。” “他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选择跟我们在这片开阔地上打决战。他以为,靠着人数优势,就能赢?” “他这是在找死。”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名镇北,是天工院用最好的百炼钢为他量身打造。 刀锋在阴山的光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今日,本王便要在这阴山脚下,毕其功于一役!” “传我将令!” 李岩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遍了整个军阵。 “所有炮兵单位,听我号令,进行三轮无差别覆盖式炮击!” “狼牙军!全员上刺刀!炮击之后,随我冲锋!” “王烈火!” “末将在!” “我将骑兵部队的全权指挥权交给你!你的任务,是在敌阵崩溃之后,率领你的黑骑,从两翼包抄,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我要让这阴山,变成埋葬突厥国运的坟场!” “遵命!” 王烈火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兄弟情义,无需多言。 此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是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兄弟! 李岩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镇北刀。 对面的颉利可汗,也高高举起了他的金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决战的咆哮。 “为了长生天!为了草原的荣耀!碾碎他们!” “嗷呜——!” 数万突厥前锋骑兵,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朝着镇北军的阵线,发起了地动山摇般的冲锋! 万马奔腾,大地在颤抖! 然而李岩的脸上,却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手中的战刀,猛然向前挥下! “开炮!” “轰!轰隆隆——!” 李岩的命令下达的瞬间,一场钢铁风暴,降临了! 不是之前苏定方那十二门后装线膛炮的点射。 而是镇北军所有炮兵部队,超过三百门迅雷炮,以及五十门新式后装炮的齐声怒吼! 整个战场,仿佛被数百道同时炸响的惊雷狠狠劈中! 无数的炮弹,拖着尖啸的轨迹,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正在冲锋的突厥前锋骑兵。 “轰!轰!” 爆炸,无休无止的爆炸! 炽热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突厥人的冲锋队列中升腾而起。 大地被炸得翻卷开裂,冲锋的骑兵,成片成片地被撕碎! 这是一幅来自地狱的景象。 那些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这来自另一个次元的打击,轰得魂飞魄散。 所谓的勇气,所谓的骑射,在毁天灭地的炮火覆盖面前,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第一轮冲锋的数万骑兵,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崩溃了。 他们甚至没能冲过一半的路程。 幸存者哭喊着调转马头,与后方督战的部队冲撞在一起,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混乱。 中军王旗之下,颉利可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阿史那社尔说的,都是真的。 这不是妖术。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绝对的力量! 第四百二十六章 封狼居胥 “不……不可能……” 颉利可汗的嘴唇在颤抖,昔日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被轰击得粉碎。 “第二轮,延伸炮击!目标,敌军中军!” 李岩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炮兵们迅速调整射角,新一轮的炮弹,越过了混乱的前锋,狠狠地砸向了颉利可汗所在的中军本阵! “轰!” 一发炮弹,就在金狼王旗不远处炸开! 气浪将颉利可汗掀下战马,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瞬间被炸成了血雾。 “保护大汗!保护大汗!” 突厥中军彻底乱了。 贵族们争相逃命,士兵们四散奔逃。 所谓的十五万大军,在经历了三轮地狱般的炮火洗礼后。 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失去了指挥,更失去了所有战斗的意志。 到不是说他们没有血气,而是这些事情过于匪夷所思。 拼杀,没人会怕,大不了就是一死,可现在,连人都没有看到,就这么白白丧命,换做谁来,谁都虚! 他们的阵线,已经不能称之为阵线,而是一群等待被屠宰的羔羊。 “炮火停!” 李岩看着时机已到,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数万早已热血沸腾的狼牙军将士,高举战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狼牙军的兄弟们!” “炮弹,已经为我们犁平了道路!” “现在,轮到我们,用手中的刀和枪,去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让他们知道,我汉家儿郎的血,到底有多烫!” “全军,随我冲锋!!” “杀!!” 李岩一马当先,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杀!杀!” 数万狼牙军将士,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整齐步伐,跟随着他们王爷的身影,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朝着已经崩溃的突厥大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冲锋。 步兵,主动向数十倍于己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李岩杀红了眼! 他不再是指挥若定的统帅,而是变回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战士!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敌人! “噗嗤!” 镇北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名试图抵抗的突厥百夫长,连人带盔甲,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却让他更加兴奋! 他催动战马,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手中的战刀上下翻飞。 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生命! “本王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他的咆哮,如同龙吟,响彻整个战场!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营和狼牙军的将士们,看到他们的王如此悍不畏死,一马当先,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燃烧! “保护王爷!” “为了王爷!杀!”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信念的狂潮! 狼牙军的刺刀丛林,狠狠地撞进了混乱的突厥人群中。 刺刀捅入肉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 狼牙军的士兵,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 一人突刺,一人掩护,面对挥舞着弯刀的突厥士兵。 他们毫不畏惧,用最简单,最有效率的刺杀技术,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杀得浑身浴血,杀得力竭声嘶,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的王,就在最前面! 就在此时,战场的两翼,响起了更加雄浑的号角声! 王烈火率领的黑骑,终于动了! 他们像两把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地向着突厥大军的侧后方包抄而去! 马蹄如雷,骑枪如林! “投降不杀!” “跪地免死!” 山崩海啸般的劝降声,成了压垮突厥人最后一根稻草。 全线崩溃! 颉利可汗在数百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找到一匹战马,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逃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曾经属于他的数十万大军的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单方面的屠宰场。 那面“李”字王旗,如同不落的骄阳,矗立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而王旗之下的那个身影,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 “追!” 李岩看着颉利可汗逃窜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效仿千年前那位冠军侯的壮举,点齐五千最精锐的骑兵。 一人双马,携带足够数日食用的干粮和弹药,对颉利可汗的残部,展开了千里大追杀! 从阴山脚下,到茫茫戈壁,再到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 李岩率领着这支不知疲倦的铁骑,追亡逐北,如影随形。 凡是沿途遇到的突厥部落,敢于收留颉利,负隅顽抗者,尽数踏平! 而那些望风而降,献上牛羊马匹者,则秋毫无犯。 恩威并施之下,颉利可汗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十日后,狼居胥山下。 颉利可汗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亲卫,被追击而至的镇北军骑兵,围杀殆尽。 这位曾经威震草原的一代雄主被李岩亲手一刀斩落马下。 李岩站在狼居胥山的山巅,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朔风吹拂着他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也吹动着他身后那面伤痕累累的李字王旗。 “来人!” “在!” “筑土为坛,祭天!以颉利之血,告慰我汉家历代,惨死于胡虏铁蹄之下的英灵!” 一个简陋而庄严的祭坛,很快被搭建起来。 李岩亲手将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颉利可汗拖到祭坛前,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祭台。 李岩振臂高呼,声音传遍四野! “我,镇北王李岩,今率汉家好儿郎,破突厥于阴山,俘其主于漠北!自今日起,凡我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他下令,在山顶巨石之上,刻下铭文: *镇北王李岩,率天兵破突厥于阴山,追亡逐北,封狼居胥,勒石记功,以告万代!* “封狼居胥!王爷千岁!” “封狼居胥!王爷千岁!” 山下,五千铁骑,连同无数前来归降的草原部落首领,全都跪倒在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看向山巅那个宛如天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狂热。 自此,李岩天可汗之名,响彻整个草原。 第四百二十七章 恭迎镇北王入城 封狼居胥,勒石记功! 当李岩大破突厥十五万主力,生擒颉利可汗于漠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天下时,整个中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沸腾! 蓟州,是狂欢的海洋。 长安,是死一般的绝望。 而对于那些在突厥铁蹄下瑟瑟发抖的河东百姓而言,这无异于天神降下的福音。 还没等李承乾那卑躬屈膝的求救使者见到李岩的面。 李岩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他甚至没有在狼居胥山多做停留。 便立刻调转马头,亲率十万精锐,以一种无可匹敌的胜利者姿态,浩浩荡荡地南下。 他的目标,不再是救援,而是接收=。 大军所过之处,州县望风而降。 那些曾经紧闭城门的城池。 此刻争先恐后地大开城门,官吏百姓,箪食壶浆,绵延数十里,以迎王师。 他们迎接的,不是那个割据北地的军阀。 而是击破国之大敌,拯救了整个中原的英雄,是新的天可汗。 民心向背,大势所趋,在这股洪流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长安城,太极殿。 李承乾失魂落魄地坐在太子宝座上。长 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李唐重臣,分列两侧,一个个沉默不语。 跟武将们不同,他们这些人看的很清楚。 李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是尉迟敬德,还有秦琼这类武将们虽然气愤,可谁心里都明白,已经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主心骨李世民,到现在也依旧没有出面。 殿外,隐隐传来禁军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但那声音,不再让他们感到安心,反而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舅父……他到哪儿了?” 李承乾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抬头看向了长孙无忌这边。 长孙无忌闭着眼睛,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前锋……已至渭水。” 渭水。 多么熟悉,又多么讽刺的地方。 曾几何时,李岩跟自己的父亲在这里打下了长安城。 后来,他的父亲李世民,还是在此地,与颉利可汗白马盟誓,定下城下之盟,换取了李唐喘息之机。 而今天,李岩的兵锋,也已陈兵渭水之畔。 只是这一次,长安城内,再没有一个能与他盟誓的资格。 “反抗!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状若疯虎地咆哮道:“我们还有禁军!还有长安的城墙!关上城门,跟他拼了!他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长安,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却显得那么虚弱和无助。 没有人附和他。 就连之前最激进,叫嚣着要陈兵潼关的侯君集,此刻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拼?拿什么拼? 人家刚刚在阴山脚下,用一场神话般的战役,碾碎了十五万突厥铁骑,顺带还把颉利可汗的王庭给抄了。 长安城这点早已被抽调一空的守军,够干什么的? 至于谋逆的罪名,一个连突厥入侵都无法抵挡,需要别人来拯救的朝廷。 还有资格给那个拯救者定罪吗?天下人会认吗? “陛下驾到!”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通传,打断了李承乾的歇斯底里。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回头。 只见两名内侍,搀扶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缓缓走入大殿。 正是已经缠绵病榻许久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昔日天策上将的英武,也没有了君临天下的威仪。 “父……父皇……” 李承乾看到父亲的模样,心中一酸,连忙上前搀扶。 “都……咳咳…都慌什么?” 李世民挣脱了内侍和太子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龙椅前,扶着龙椅的扶手,环视着阶下满朝文武。 “想当年,颉利兵临城下,朕尚能与他谈笑风生,逼其退兵。” “怎么今日,我李家的子孙,面对自家的亲戚,反而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伴随着李世民的到来,原本慌乱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羞愧地低下头。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李岩……势不可挡。” “势不可挡?” 李世民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去。 “无忌,你错了。”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懊悔,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是他势不可挡,是朕……是我们,亲手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是我们,算计他,逼迫他,让他不得不奋起反抗,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我们,守不住这大好河山,无力抵御外辱,才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君临天下的机会。” “这是阳谋!从他决定出兵救援晋阳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输了。” “输掉了人心,输掉了大义,输掉了这整个天下。” 李世民的这番话,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他们都看清了李岩的野心,却无力阻止。 因为李岩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大义之上,踩在了民心之上。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承乾颤声问道。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眼神中充满失望。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传朕旨意。” “大开长安九门,恭迎镇北王……入城。” …… 长安城,朱雀大街。 当李岩身着玄甲,骑着高大的战马。 在一万名全副武装的黑骑护卫下,踏入这座千年帝都时,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无数自发前来围观的百姓。 一些胆大的,甚至对着李岩的军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炊饼和水囊。 “王师!是王师来了!” “是镇北王!他打败了突厥人!” “苍天有眼啊!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议论,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浪潮,冲刷着每一个随行将士的心。 他们不是叛军,他们是凯旋的英雄。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朕常常做一个梦 李岩面色平静,只是对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微微颔首。 他不发一言,但那份从容与自信,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安定人心。 兵不血刃,直入皇城。 承天门外,早已被李萧山的夜枭军暗中策反的禁军统领,在见到李岩的王旗后,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放下了武器。 李承乾与长孙无忌等人所谓的负隅顽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李岩走下战马,一步步踏上通往太极殿的白玉阶梯时,他的身后,只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妻子,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另一位则是身材魁梧的亲卫大统领,李铁柱。 至于苏婉清,早在入城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一批天工院的骨干,兴冲冲地直奔工部所属的匠作监而去。 对她来说,那些珍贵的典籍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比这皇宫大内的权力更迭,要有吸引力得多。 太极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李岩迈步而入。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那个扶着龙椅,勉力支撑着身体的男人。 四目相对。 一个是开创了大唐盛世的绝代雄主,此刻却病骨支离,英雄末路。 一个是即将君临天下的乱世枭雄,此刻正值春秋鼎盛,气吞万里。 历史的交接,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 “二郎。” 李秀宁看着李世民的模样,眼圈一红,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看李秀宁,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李岩。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又像是在看一个继承者。 “你来了。” “我来了。” 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质问,没有胜者对败者的炫耀。 只有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宿命般的对视。 “呵呵……咳咳咳……” 李世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肺腑,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李承乾和李秀宁。 “李岩,你知道吗?朕……常常做一个梦。” 李世民喘息着,缓缓说道:“朕梦见,朕的大唐,国泰民安,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朕梦见,朕的子孙,能将这份基业,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朕……是千古一帝。” “可梦醒了,朕看到的,却是颉利南下,朕却无力抵挡。” “朕看到的,是朕的太子,面对危局,只会哭哭啼啼。” “朕看到的,是你……封狼居胥,名动天下。” 李岩静静地听着,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帝王,在生命与权力的尽头,最后的独白。 “朕知道,朕败了。” 李世民的目光,从李岩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李秀宁身上,又落在了旁边瑟瑟发抖的李承乾身上。 “朕这一生,杀兄弟,逼父亲,为了这个位子,朕手上沾满了血。” “朕以为,只要朕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就能洗刷掉这一切。” “朕做到了吗?或许吧。但在你面前,朕输得一败涂地。” 他看向李岩,眼神中带着探究:“告诉朕,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如何开创一个,比朕的贞观之治,更辉煌的盛世?” 这不像是一个皇帝对臣子的问话,更像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考校。 李岩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一旁面色灰白的文臣,又看了看那些面露杀意的武将,摇了摇头,这才开口。 “陛下可知,何为天下?” 不等李世民回答,李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陛下想开创盛世,靠的是文臣武将,靠的是黎民百姓。但陛下的眼中,终究只有李氏的江山。” “所以,你会为了巩固皇权,来做一些自己也不想做的事情。” “你会为了维护稳定,压制不同的声音。” “你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一部分人的利益。” “而在我看来,这天下,属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人。” “我的盛世,要让农夫,有田可耕,有粮可食,不用担心苛捐杂税。” “要让工匠,得到尊重,他们的技艺,可以换来富足的生活和崇高的地位,而不是被视为贱役。” “要让商人,货通四海,他们的财富,能光明正大地保护,而不是成为皇权随意收割的肥肉。” “更要让读书人,读圣贤书,明天下理,知晓何为格物致知,而非将所有聪明才智,都用在揣摩上意,结党营私之上。” 听到这话的李世民眼中不断的闪过光芒。 因为李岩所说的这些,恰恰是他想做,却又因为屁股下的龙椅,而无法彻底做到的事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世民喃喃自语,“这个道理,朕懂。” “不,你只懂了一半。”李岩摇了摇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是君与民。” “但君,只有一个,民,却有万万。” “舟,不应该永远是那一艘,只要能载着万民,安稳地驶向富足与强盛的彼岸,哪一艘舟,又有什么分别?” “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我的意思是,你的江山,该结束了。” “你!” 李承乾又惊又怒,指着李岩,却被长孙无忌死死拉住。 李世民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李岩,惨然一笑。 “好一个哪一艘舟,又有什么分别!说到底,你还是要夺我李氏的天下!” “不是夺,是拿。” 李岩纠正道:“这个天下,是你无力守护,拱手让出来的。” “是我,从突厥人的铁蹄下,把它拿了回来。” “李世民,你扪心自问,若非我出兵,如今的关中会是何等景象?” “长安城中,还能有你们父子安坐之地吗?天下百姓,要遭受多少屠戮和苦难?”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帝王,你做的很好,但你却因为我的存在,导致自己昏头,致使外敌入侵,天下板荡,生灵涂炭!” “你已不配为君!李承乾懦弱无能,面对危局只知求援,更不配为储君!” “我没有在踏入这座宫殿的第一刻,就将你们父子斩尽杀绝,已是看在秀宁的面子上,给了你们最后的体面。”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成王败寇。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你想怎么样?” 第四百二十九章 李世民的故事 “很简单。” 李岩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李世民,退位。以天子之名,下罪己诏,向天下万民谢罪,承认自己的无能与过失。诏书中,要说清是你禅位于皇三子李恪,并请我,镇北王李岩,为摄政王,总揽军国大权,辅佐幼主。” 禅位于李恪,而不是废太子李承乾,这是保留了李唐皇室最后的一丝颜面。 让李恪这个身上同样流着前隋皇室血脉的皇子继位,也能更好地安抚天下世家之心。 但更重要的,是幼主,只有幼主,才方便摄政。 “第二,废黜李承乾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于东宫,无诏不得外出。至于你……” 李岩看着李世民,“你将以太上皇之名,移居大安宫,颐养天年。” “我会给你最好的太医,最周全的照料,让你安度余生。” 不杀,是李岩对李秀宁的承诺,也是向天下展示自己宽仁的一种姿态。 但圈禁,是必须的。 李世民,只要活着一天,就是一面旗帜。 李岩绝不会允许这面旗帜,有任何迎风招展的机会。 听完这两个条件,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彻彻底底的权力交接。 从今天起,大唐,名存实亡。 这天下,将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摄政王,李岩的声音。 “二郎……” 李秀宁走到李世民身边,眼中含泪,轻声道:“答应他吧,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你和承乾,都还活着,李家的血脉,也还能延续。” 她的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世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英雄末路,霸业成空。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笔墨……伺候……” 如果要是十年前,或许李世民根本不会妥协,他会迁都,甚至是直接跟李岩决一死战。 可现在不同了,时代的更替,以及蓟州之前不断传来的消息,都在预示着,他的国运已经缓缓消亡。 …… 半个时辰后。 两份诏书,从太极殿中发出,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长安,并向天下各地昭告。 第一份,是《罪己禅位诏》。 大唐皇帝李世民,历数自己执政以来的种种过失。 尤其是在抵御突厥入侵一事上的无能,痛心疾首,引咎退位。 禅位于皇三子李恪,自请退居大安宫,为太上皇。 第二份,是《辅政诏》。 以新君李恪的名义,恳请镇北王李岩,念在天下苍生福祉,黎民安定之份上,出任大唐摄政王,总揽一切军政要务,辅佐新君。 两份诏书一出,天下哗然。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百姓和地方官吏来说,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心中,那个击破突厥,拯救了整个中原的镇北王。 早已经是实际上的天下之主。 如今不过是让这个事实,变得合法而已,整个权力的交接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李岩以摄政王之名,第一时间接管了京畿防务。 以狼牙军和黑骑,替换了原本的禁军。 同时,吴元、钱串子等人也迅速从蓟州赶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接收六部职权。 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礼部…… 旧有的李唐臣子,要么被直接罢黜,要么被架空权力。 换上了大批从北地带来的,早已习惯了李岩执政风格的自己人。 整个长安的官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但其深刻与彻底,远胜过任何一场厮杀。 …… 大安宫。 这里是太上皇李渊曾经居住的地方,如今,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太上皇。 李岩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幽静而略显清冷的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半躺在软榻上,脸色比在太极殿时,似乎还要差了几分。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一旦失去了它,再强悍的男人,其精气神也会被瞬间抽空。 “你来做什么?看朕的笑话吗?” 李世民没有睁眼,声音虚弱地问道。 “我来,是想跟你聊聊。” 李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两杯茶。 “聊什么?聊你是如何一步步,将朕逼到这般田地的吗?”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 “不,我知道想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李岩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淡淡地说道。 “故事?” 李世民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疑惑。 “对,不过要说起来,也可以说是你的故事。” 李岩看着他:“李世民,你自诩为千古一帝,那你可知,在你之后,这片土地,将会发生什么?” 李世民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在你之后,你的儿子李治,还算守成。” “但你的武媚娘,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皇帝。” “她会改唐为周,将你李家的子孙,屠戮殆尽。” “什么?!”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媚娘?不可能!她只是一个才人,性情温顺,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李岩打断了他:“在你死后,她会想尽办法,成为李治的皇后。” “然后,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你认为不可能,只是因为,你看不到人心中,那最深的欲望。”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个消息,比他失去皇位,更让他感到震惊。 “之后呢?之后呢!” 李岩:“之后,李唐的江山,会在安史之乱中,由盛转衰。” “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曾经万国来朝的盛世,将变得千疮百孔。” “再之后,会有契丹,有女真,有蒙古,这片土地上的汉家儿郎,将一次又一次地,在异族的铁蹄下呻吟,甚至,亡国。” “再往后,大海之上,会有红毛的番夷,驾着比我们楼船大上百倍的钢铁巨舰,用他们的火炮,轰开我们的国门。” “他们会逼着我们的子孙,签下一个又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变成他们的乐园……” 听到这话,原本还愤怒的李世民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故意编出来骗朕,好让朕早点死啊?” “是真是假,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李岩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刺激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李世民,你所谓的贞观之治,你引以为傲的功绩,从一个更长远的时间维度来看,不过是昙花一现。” “因为你建立的这个王朝,它的根基,它的制度,决定了它必然会走向腐朽和衰败。” “世家门阀,土地兼并,皇权与相权的争斗,内廷与外朝的掣肘。” “这些问题,你解决不了,你的子孙,更解决不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一切。” “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个能够让华夏,真正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秩序!” 李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李世民。 “好好在这里养病吧。” “亲眼看一看,我将如何开创一个,你连做梦,都梦不到的煌煌盛世。” “一句话,如果我做不到,你大可冲到大殿,直面群臣!” 第四百三十章 摄政王 长安,太极殿。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殿上,李岩身着玄色摄政王袍,端坐于那张曾经属于李世民的龙椅之上。 虽然名义上,身旁还设有一个小一号的,属于幼帝李恪的座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个摆设。 阶下,文武分列。 左侧,是以吴元、钱串子为首的一众北地文官。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 右侧,则是苏定方、程知节、王笑林等一众北地悍将,他们身着崭新的铠甲,手按刀柄,目光如狼似虎,森然的杀气充斥着整座大殿。 让对面那些身穿绯紫官袍的李唐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朝会。 “吴元!开始吧。” “遵命,王爷。” 吴元微笑着出列,手中看似轻飘飘的一卷竹简,却让对面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心头猛地一沉。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奉摄政王令,为天下万民计,为江山社稷长久计,今颁布新政第一条——均田令!” “自今日起,天下田亩,尽归国有!由朝廷统一登记、丈量、分配!凡我华夏子民,不论男女,年满十六者,皆可分得永业田三十亩,口分田五十亩!” “所获田地,只可耕种,不得买卖、兼并!老弱病残者,由官府酌情抚恤!” “轰!” 此令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那些北地来的官员将领,自然是神色如常。 因为这套制度,在北地早已推行多年,也是他们赖以强大的根基。 但对面的李唐旧臣们,却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启禀摄政王!此法乃动摇国本之举啊!自古以来,私产神圣,朝廷岂可强夺百姓田产?” “如此一来,天下世家大族,必然人人自危,届时烽烟四起,国将不国啊!” 此人乃是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旁支,官拜礼部侍郎,在朝中素有清望。 他这一开口,立刻有不少旧臣跟着附和。 “是啊,王爷!均田之法,看似美好,实则与虎谋皮!” “那些世家大族,盘踞地方百年,根深蒂固,其实力不容小觑啊!” “请王爷三思!莫要因一时之激进,而致天下大乱!” 李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中甚至带着嘲讽。 “百姓的田产?” “王侍郎,你口中的百姓,怕不是指的那些在田间地头,辛勤耕作的农夫吧?” 他转头对钱串子使了个眼色。 钱串子立刻心领神会,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王侍郎,别来无恙啊,我这儿,正好有份关于你太原王氏的产业清单,要不要听我给你念念?” 钱串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语调,高声念道。 “太原王氏,于河东、河北、关中三道,共计拥有良田……三百七十万亩!名下佃户,共计三万四千余户,近二十万口!这些人,世代为王家耕种,所获十不存一,形同奴隶!” “王侍郎本人,在长安城郊,亦有良田八百顷,美宅三座,别院五所,每年光是收租,便可得粮十万石,绢三千匹……” 钱串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每念出一个数字,那王侍郎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钱串子念完时,他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三百七十万亩……” 李岩的声音,冰冷如刀:“王侍郎,你告诉我,你王家区区数千口人,要三百七十万亩地,做什么?吃得完吗?” “你占了这么多地,让那二十万所谓的佃户,如何活命?让他们背井离乡,沦为流民,再被突厥人肆意屠戮吗?!”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本?这就是你所谓的清望?” “我……”王侍郎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没有想到,李岩会查的这么清楚,要知道这玩意不管在哪个家族之中都是绝密! 李岩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在我李岩的治下,这天下的土地,只能属于辛勤耕耘的百姓!而不是你们这些脑满肠肥,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国贼!” “来人!” “在!” 两名如狼似虎的狼牙军亲卫,大步上前。 “将此獠拖出去,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念其年迈,留他一命,与其家人一同,发往辽东,亲自去开垦那些黑土地!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才叫耕者之艰辛!” “遵命!” 王侍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便被捂住嘴巴,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太极殿。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李唐旧臣,都惊恐地看着王座上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心中那点侥幸和反抗的念头,被彻底碾碎。 跟这位摄政王讲道理,讲祖宗之法。 他直接跟你算账! 算完账,就直接抄家砍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要是李世民,或许还可以周旋,毕竟其本人就是世家出身,可李岩不同,谁不知道李岩就是一个泥腿子出来的。 “还有谁,反对均田令?” 李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阶下众人。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身体瑟瑟发抖,不敢与之对视。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大家都是深明大义之辈。” 他看向吴元,“继续。” “是!” 吴元微微一笑,再次展开竹简。 “新政第二条,新税制!废除租庸调制,改行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按亩征税,商税、矿税、盐铁税尽归国有,由户部统一征收!” “新政第三条,推广新作!于天下各州县,设立农学司,由官府出资,向百姓无偿提供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种子,并派专人指导种植!” “新政第四条,兴办官学!废除九品中正,于各州县兴办官学,凡适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皆可入学!学优者,可入京师大学堂深造!凡官学毕业者,皆有资格参与科举,择优入仕!” “新政第五条,统一度量衡!以北地铁制为标准,统一全国车轨、钱币、度量、文字……” 一条条石破天惊的政令,从吴元的口中颁布出来。 从土地,到税收,再到教育和人才选拔。 李岩正在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他在北地已经验证成功的模式,强行覆盖到整个中原。 他要做的,不是修补李唐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 而是要将这艘破船彻底砸烂,然后用全新的材料和图纸,重新建造一艘能够乘风破浪,驶向星辰大海的,无敌巨舰! 第四百三十一章 新的纪元,日月当空 改革的阵痛,自然是有的。 在均田令和新税制的推行过程中。 一些地方的世家大族,不甘心就此失去一切,暗中串联,煽动叛乱。 但他们面对的,是李岩手中那柄早已饥渴难耐的屠刀。 对于任何敢于反抗的势力,李岩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苏定方、程知节、王笑林等人,率领着经历过血火考验的镇北军,如同梳子一般,将整个中原大地,来来回回地梳理了一遍。 一颗颗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上百年的头颅,滚滚落地。 一座座囤积了无数财富的坞堡,被夷为平地。 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世家,被满门抄斩,其头颅被高高挂在城门之上时,整个天下,终于彻底安静了。 而与此同时,均田令和新作物的推广,让无数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底层百姓。 第一次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第一次看到了丰收的希望。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国本,什么叫大义。 但他们知道,是摄政王李岩,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能活下去。 这就够了,最朴素的民心,汇聚成了最坚不可摧的支持。 李岩的统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稳固下来。 …… 当一切尘埃落定。 当中原大地在经历了短暂的阵痛后,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 当钱串子掌管的户部国库,因为新税法的推行,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盈余。 当吴元呈上来的奏折中,地方叛乱的字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官学建立,新作物丰收的喜讯。 所有人都知道,时机,成熟了。 这一日。 吴元、钱串子、苏定方等所有北地核心文武,联同那些在改革中选择顺从,并被保留了官位的李唐旧臣。 一同来到了摄政王府。 他们手捧着一份由万人签名的劝进表,跪伏于李岩的面前。 “王爷!” 吴元作为代表,高声奏道:“如今四海升平,万民归心!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无主!大唐气数已尽,此乃天意!王爷您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击突厥,平内乱,兴农商,办教育,活人无数,功德无量!实乃天命所归之真龙天子!” “臣等,恭请王爷顺天应人,登临大宝,建国称帝!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恭请王爷登基称帝!!” “恭请王爷登基称帝!!”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王府之内,一直传到王府之外,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这一次,李岩没有推辞,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平静地开口。 “既然天命在孤,民心在孤。” “那这天下,孤,便取了。” 三个月后。 李岩正式下诏: 一,大唐国祚已终,其皇室子弟,尽数贬为庶人,迁居于皇陵,世代为李唐先祖守陵,非诏不得出。算是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二,定都蓟州,改名*燕京*。于燕山脚下,另建新都,立新皇宫。 三,建国号为——华! 取光我华夏,日月昭彰之意。 改年号为——启明! 寓意开启一个光辉灿烂,如同启明星一般,照亮黑暗,引领方向的全新纪元。 …… 启明元年,元月初一。 燕京,新皇宫,启明殿。 这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由苏婉清亲自督造,融合了古典大气与现代实用主义的宏伟宫殿。 今日,第一次向世人展露它的真容。 天还未亮,来自西域三十六国,东夷诸部、南洋诸岛。 乃至更遥远的波斯、大食的使臣,便早已沐浴更衣,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等候在广场之上。 阿史那特勤也在其中,他如今已是新的突厥之主。 但在这位华夏新皇的面前,他只是一个前来朝贡的,最谦卑的藩臣。 “咚——!” “咚——!” “咚——!” 悠远而厚重的钟声,连响九下。 巨大的启明殿殿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开启。 身着十二旒冕冠,玄色绣金龙纹帝袍的李岩。 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踏上了通往至高权力的丹陛。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历史的脉搏之上。 在他的身后,是身着华美翟衣,仪态万千的李秀宁。 她的脸上,没有了国破家亡的哀愁,取而代之的是母仪天下的从容与端庄。 李岩缓缓坐上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目光平视前方,俯瞰着阶下乌压压的万邦使臣与文武百官。 吴元手捧诏书,上前一步,用他那清朗而激昂的声音,向天地宣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李岩,起于微末,顺天应人!” “今四海归一,天下大定,遂登临大宝,建国号华,改元启明!朕当上承天命,下安黎庶,历精圖治,开万世之太平!” “册封李氏秀宁,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册封嫡长子李问君,为皇太子,建储东宫!” “册封苏定方为卫国公,程知节为卢国公,李铁柱为翼国公,王笑林为勇国公,王烈火为毅国公,李萧山为安国公,周涛为信国公!” “册封吴元,为枢密院掌院大学士,总领军机!” “册封钱串子,为户部尚书,总领天下财赋!”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吴元的口中念出。 那些追随李岩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兄弟们,今日,终于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程知节激动得老脸通红,李铁柱更是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 毕竟两个人的性格差不多,李铁柱不用多说,从开始就一直跟随着李岩。 但程知节不同,作为一个降将,在他的心里,一个侯爵就已经到顶了。 但李岩还是给了他一个国公。 而当吴元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整个大殿,整个大殿上的人都愣住了。 “破格册封天工院院使,苏婉清,为工部尚书!” “赐国士金印!享国公之俸禄,见君不拜,入朝不趋!” “为我华夏开万世之基业者,当享此殊荣!” 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子为尚书就够离谱了,而且还赐下了那传说中,只有对国家民族做出不朽功勋者,才能获得的国士金印。 这在数千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那个站在文官队列前排,身着一身特制紫色官袍的女子身上。 苏婉清面色平静,从容出列。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岩,款款一拜。 “臣,苏婉清,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也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质疑。 李岩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强音。 在他的时代,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分男女! “众卿平身!” “万邦来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喝,盛大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突厥、百济、新罗、吐蕃。 一个又一个曾经或敌或友的国家的使臣,捧着最珍贵的贡品,一步步走上丹陛,对着那道威严的身影,献上最谦卑的跪拜。 “突厥汗国,恭贺华朝皇帝陛下登基!愿为陛下永镇北疆,世代称臣!” “东夷都护府,愿为陛下永镇东土,献上高丽参三千斤,东珠一百斛!” “西域都护府,献上汗血宝马一千匹,美玉万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从启明殿内,传到广场之上,再传遍整座京城。 这一刻,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一个全新的华夏帝国,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在世界的东方,冉冉升起! 第四百三十二章 整顿吏治 启明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燕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肃杀,嫩绿的柳芽儿挂满御河两岸,暖风拂过,吹皱一池春水,也吹来整个华夏帝国蓬勃的生机。 随着李岩登基,一个崭新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太极殿内,早朝的气氛,与昔日李唐的沉闷暮气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了世家门阀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和虚伪的歌功颂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向上,甚至带着几分粗粝的锐气。 左列文官,以枢密院大学士吴元,户部尚书钱串子为首,多是追随李岩从北地崛起的寒门干吏。 一个个眼神锐利,手里的奏章都透着一股实干的味道。 右列武将,则更是星光璀璨。 卫国公苏定方,卢国公程知节,翼国公李铁柱……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即便穿着朝服也依旧难掩那一身金戈铁马的煞气。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道年轻而威严的身影的目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崭新户部尚书官袍的钱串子就迫不及待地从文官队列里钻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钱串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就要开口。 要是私下,李岩还是让这些人称呼自己为岩哥,不过在大殿上,到不是李岩不让,而且下面的那些人不肯。 说是这样会折了面子,会让人看不起的。 哪怕是李岩一在强调,可还是没有人愿意,无奈李岩也就随他们去了。 李岩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这位老部下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老钱,何事如此欣喜?莫不是国库里又长出金子了?” “陛下圣明!” 钱串子一拍大腿,浑然忘了这是在朝堂之上。 “这可比长出金子还让臣高兴!” “启禀陛下!自我朝颁行一体纳粮,摊丁入亩之新税法以来,短短三月,成效斐然!” “北方各道州府,税赋征收顺利无比,百姓踊跃,官绅一体纳粮,无人敢有怨言!” “截至昨日,户部国库共入库新粮三百八十万石!” “各类税银,共计八百七十万两!这比前唐国库最鼎盛时期,一整年的岁入,还要多出三成啊!!” “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尤其是那些被保留下来的李唐旧臣,一个个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当初,李唐时期,天下税赋大半被世家门阀截留,十不存一,国库常年空虚。 这才有了后来被突厥逼到渭水之畔的奇耻大辱。 谁能想到,新朝建立不过数月,仅仅是推行了一项新税法,国库便充盈到了如此地步! 程知节在一旁听得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说道:“乖乖!八百多万两银子!俺老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陛下,有了这些钱,咱们是不是又能多招募几十万大军了?干脆一路平推到那什么波斯、大食去!” 他的话引来武将队列的一片哄笑。 李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落回钱串子身上,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钱爱卿,你只说了北方,那江南呢?朕记得,当初推行新政,江南一带的阻力,是最大的。” 果然,提到江南二字,钱串子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奏章,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江南鱼米之乡,本应是我朝赋税重地。但当地世家大族盘踞已久,关系错综复杂。新政推行,多有阳奉阴违之举。” “他们明面上不敢公然抗拒天威,却在暗地里使绊子。” “或谎报田亩,或煽动佃户闹事,或以各种名目拖延税款上缴。” “更有甚者,竟敢与地方官吏勾结,欺上瞒下,将新法变成一纸空文!” “苏州知府呈报,吴郡顾氏、陆氏,谎称辖下田亩遭遇蝗灾,颗粒无收,拒缴本年夏税。” “可据臣派去的密探回报,顾、陆两家的粮仓,都快满得溢出来了!” “岂有此理!” 不等李岩发话,脾气火爆的李铁柱就第一个跳了出来,怒目圆睁。 “陛下!这些江南的软骨头,就是欠收拾!俺看,就该让烈火带上他那黑骑军,再去江南逛一圈!看谁的脖子,比刀还硬!” “翼国公所言甚是!对这些国之蛀虫,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杀!” 武将们群情激愤,杀气腾腾。 而文官队列中,一名出身江南,脸色苍白的礼部侍郎,战战兢兢地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翼国公息怒!江南世家,多为诗书传家,并非不识大体。” “只是一时未能适应新法,并非有意对抗朝廷啊!还请陛下念其祖上曾有功于社稷,从轻发落,以安抚为主,万不可再动刀兵,伤了江南士子之心啊!” “安抚?” 李岩冷笑一声,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那名礼部侍郎。 “朕分田于民,让他们吃饱穿暖,是不是安抚?朕开科举,广纳天下贤才,给你们这些寒门士子一条通天之路,是不是安抚?朕减免徭役,兴修水利,是不是安抚?” “朕给了他们一切,他们却还想着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继续吸食民脂民膏,阻挠国家大政!” “现在,你跟朕说,要安抚他们?” 李岩的声音越来越冷:“朕看,不是他们未能适应新法,而是他们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特权!” “不是朕要伤了江南士子之心,是他们要掘我华夏帝国的根基!” 那名侍郎被这番话问得面如死灰,汗如雨下,趴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岩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扫向吴元。 “吴爱卿。” “臣在。”吴元立时出列。 “传朕旨意。” “效仿前朝,设巡查御史一职,由都察院拣选精干,廉洁之士担任,巡查天下,专司纠察不法,整顿吏治!” “凡有阻挠新政、贪赃枉法、与地方豪强勾结者,可先斩后奏,就地正法!”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京杭大道 说道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容,但面色却是依旧森然。 众人就看到李岩的目光看向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江南籍官员。 “第一任巡查御史,就从你们当中选一个吧。” “朕给你配一营狼牙军随行护卫!朕倒要看看,是江南世家的笔杆子硬,还是我狼牙军的刺刀更锋利!”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心头剧震! 这等于是在那些江南世家大族的脖子上,悬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而且这把刀,还是由他们自己人递过去的! 这一招以江南人治江南,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那些刚刚还心存侥幸的江南籍官员,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陛下圣明!” 吴元和钱串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齐齐躬身领命。 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李岩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看向了文官队列前排,那道身姿卓绝,气质清冷的女子身影。 “苏爱卿,工部之事,进展如何?” 苏婉清款步出列,她一身特制的紫色女式尚书袍,英姿飒爽。 与这满朝的男性官员站在一起,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风华。 “启禀陛下。按照您的规划,连接燕京、蓟州、幽州三地的第一期官道工程,已于日前全线完工。” “新式官道,皆以水泥铺就,路面宽达六丈,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路面坚固平坦,即便是雨雪天气,也通行无阻。” “经测试,普通四轮马车满载货物,自燕京至幽州,全程仅需两日,比过去节省了七成以上的时间。” 这份堪称奇迹的成绩单,从她口中说出,却是云淡风轻。 但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想象到这背后所代表的,那恐怖的效率和国力!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苏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为帝国尽力,是臣的本分。”苏婉清平静地回答。 “朕有一个更宏伟的计划,需要你和工部去完成。” 李岩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侧的巨大地图前,伸手在上面画出了一条纵贯南北的粗重线条。 “朕要你,以燕京为起点,向南,一路修到杭州!” “打通一条贯穿我华夏南北的交通大动脉!朕为它取名为——京杭大道!” “朕要求,这条大道,要成为我华夏帝国的脊梁!沿途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路面标准,不得低于燕蓟线!” “朕给你工部最大的权限,户部、兵部全力配合!” “钱不够,让钱串子给你拨!人不够,程知节给你派工程兵团!” 伴随着李岩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被他所说的那些画面给惊住了。 “臣……领旨!” 即便是苏婉清,在听到如此宏伟的蓝图时,眼中也抑制不住地闪过一抹激动。 作为工部的尚书,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条路,而是一条能将整个帝国,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生命线! 不过李岩的话音并没有说完,在说完前面的事情后。 李岩继续开口说道:“还有,在修建大道的同时,朕要你秘密组建一个隶属于工部的新部门,名为驿传司。” “具体的事宜到时候让吴元告诉你。” 这是李岩给自己留下的一条情报线。 沿途每隔三十里,设立一座驿站。 这些驿站,表面上是为过往官吏商旅提供休憩之所。 但它们真正的作用,是为李岩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信息网络。 “臣,遵旨!” 苏婉清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背后更深层的战略意义。 她深深一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这个命令,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场早朝,决定了两件足以影响国运的大事。 当李岩宣布退朝时,所有大臣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他们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开国皇帝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守成与安稳。 而是投向了一个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更辽阔的未来。 …… 退朝后,坤宁宫。 相较于前朝的剑拔弩张,这里则是一片其乐融融。 皇后李秀宁在后苑设下家宴,宴请众位国公,尚书的家眷。 丝竹悦耳,菜肴精美。 女眷们聚在一起,聊着京城最新的首饰花样,气氛轻松而愉快。 李秀宁身着一袭凤袍,端庄雍容,言笑晏晏地与各位诰命夫人交谈着,目光却不时地瞟向另一边,那些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武将们。 程知节、李铁柱、王笑林…… 这些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悍将,此刻却像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划拳行令,喝得不亦乐乎。 “皇后娘娘,您在看什么呢?” 坐在她身旁的,是苏定方的妻子。 她顺着李秀宁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笑道:“这些个武将,就是这副德行,一天不摸刀枪,就浑身难受。” “上了酒桌,更是跟回了军营一样。” 李秀宁温婉一笑,轻声问道:“苏夫人,我瞧着翼国公李铁柱将军,还有卢国公程知节将军,他们似乎都还是单身?” 苏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回娘娘的话,可不是嘛!不光是他们俩,王笑林将军,王烈火将军,周涛将军,都没成家呢!陛下登基前,天天打仗,哪有功夫想这些。” “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了,可他们一个个都是粗人,整日泡在军营里,也不懂得怎么跟姑娘家打交道。” 李秀宁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这些将军,都是陛下的心腹栋梁,是帝国的基石。 他们为国征战,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功成名就,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让他们成家立业,不仅是对他们的犒赏,更能让他们彻底安心,将心彻底拴在这片江山上。 而且,通过联姻,也能让这些新晋的功勋集团,关系更加紧密,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想到这里,李秀宁的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看来自己这个皇后,除了母仪天下,又多了一份有趣的差事。 第四百三十四章 新朝气象 “苏夫人。” 李秀宁握住苏夫人的手,亲切地说道:“你我姐妹,都是过来人,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替这些为国为民的英雄们,多操操心呢?” 苏夫人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眼睛一亮:“娘娘说的是!京中各家,有不少品行端正、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若是能与将军们结为连理,那可真是天赐的良缘!此事若是娘娘您肯出面,那定是事半功倍!” “好。” 李秀宁笑着点了点头,“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便在宫中办一场赏花宴,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们都来,也让那些将军们,换下盔甲,穿上锦袍,好好地偶遇一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晚,御书房。 烛火通明,李岩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宣吴元。” “遵旨。” 片刻之后,一身便服的吴元,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臣,参见陛下。” “免礼,坐。” 李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吧,最近外面,有什么新动静?” 吴元是他的枢密院掌院,更是他遍布天下的夜枭的实际掌控者。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御书房里,他们谈论的,才是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机密。 “回陛下的话,有两件事,值得您关注。”吴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是关于草原。阿史那特勤那个小子,干得不错。他如今对我们是死心塌地,回到草原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几个不服管教的老旧贵族,然后以可汗的名义,在整个漠北,开始强制推行我华朝的律法,文字和度量衡。” “虽然有些阻力,但总体上,草原的归化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李岩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绝对的实力,才是最有效的说服力。 那一战,已经彻底打断了突厥人的脊梁骨,也让他们看到了文明的强大。 追随强者,是草原亘古不变的法则。 “第二件事呢?”李岩问道。 “第二件事,来自西边。” 吴元的脸色凝重了几分,“驻扎在西域都护府的王玄策派人送回密报,我们华朝的强势崛起,似乎引起了西域以西,那个名为波斯的萨珊王朝的警惕。” “波斯?” 李岩的眼中闪过玩味。 “是的。据王玄策的情报,波斯人最近频繁派出使者,联络更西边的大食帝国,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虽然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图谋,但情报显示,波斯朝野,对我们的敌意正在加深。” “他们称呼我们为来自东方的威胁,正在边境集结兵力,似乎想要联合大食,遏制我朝在西域的影响力。” “遏制?” 李岩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群连我们华夏到底有多强大都不知道的井底之蛙,也敢妄谈遏制?”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告诉王玄策,让他加强在西域的情报网构建,把探子,给我深深地扎进波斯和大食的国土里去!我要知道他们国王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想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遵命!”吴元应道。 “光有情报,还不够。” 李岩转过身,看着吴元,一字一句的说道。 “吴元,你明日,替朕给苏婉清传一道密旨。” “让她在工部之内,再成立一个绝密的军工司,由她亲自掌管。” “朕会陆续给她一批新的图纸和配方,让她不计成本,给朕把这些东西,全都变成现实!” 吴元看着此刻的李岩,虽然不知道陛下那些神鬼莫测的图纸和配方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每一次这些东西的出现,都将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臣……领旨!” 隔日清晨,李岩决定微服私访,不带随从。 只着一身普通的儒生袍,独自一人走进了燕京新设立的格物学堂。 这座学堂,是他力主推行的教育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 旨在打破旧有贵族对知识的垄断,让寒门子弟也能有机会接触到前沿的学问。 学堂坐落在一处幽静的院落里,没有宫殿的宏伟,却处处透着一股朴实而严谨的气息。 推开学堂的大门,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教室里,不分贵贱,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黑板上绘制的图形和公式。 “陛下!” 李岩悄悄走到一间数学教室门口。 一位年轻的夫子恰好转身,看到了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躬身行礼。 “无妨。”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他看到一位身着锦袍的贵族子弟,正与一位衣着朴素的寒门少年并肩而坐。 两人正热烈地讨论着一道关于新法应用题。 少年眼神灵动,思路清晰,即使是面对贵族子弟也毫无怯意,反而时不时地指出对方思路中的漏洞。 “此题的关键在于……” 寒门少年指着黑板上的图:“我们不能只看直角三角形本身,更要考虑其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如果将这个整体看作一个单元……” 贵族子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我之前只钻牛角尖,忽略了整体性,子谦,你的想法很巧妙。” 李岩在旁听得暗自点头。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学问面前,人人平等,唯才是举。 李岩在人群中穿梭,看着眼前那一个个学生,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要知道,类似的事情要是出现在这个年代,根本就不可能。 可现在,他不仅完成了,还做的更好,虽然比不上后世,可放在眼下,那也是千古一帝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边想着,李岩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地理教室。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朗读声,李岩回过了神。 “……故而,江南之地,雨量充沛,气候温和,最宜种植水稻,亦有丝绸、茶叶等经济作物,为我华夏帝国提供重要的物产来源……” 李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衫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讲台前,她身姿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忧愁。 “好!讲得好!” 所有学生都转过头来,看到这位陌生的儒生,纷纷安静下来。 看着眼前的男人,众人虽然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四百三十五章 恩荣宴 夫子也连忙上前:“这位先生,不知您是……” “我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读书人,被你们学堂的学习氛围所感染,特地进来听听。” 李岩笑着说道,他注意到那位女子听到他的赞扬后,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黯淡下去。 “先生谬赞了。” 女子微微施礼,“小女子才疏学浅,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听到这话的李岩到的来了兴趣,要知道对方说的虽然说不上有多好。 但比起一些夫子来说,绝对算的上是顶级。 心里想着,李岩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的讲解,比许多饱学之士都要生动,不知夫子姓名?” “小女子姓柳,名如是。” 柳如是低垂着眼帘,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听柳姓,他记得江南那边似乎没有姓柳的大族啊。 李岩心中一动,顿时心里有了些许的疑惑。 不过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索性李岩也琢磨学学康熙。 “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岩说完,直接走到了外面,等着对方过来。 很快,柳如是将事情吩咐下去以后,这才走出来。 “参见皇上!” 一句话,李岩就明白,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 但李岩还是有些疑惑。 “你作为一女子,怎会从苏杭跑来这边啊?” 闻言,柳如是顿时有些苦涩。 “家父原是江南一处小吏,后因得罪了当地三大世家,被诬陷,家破人亡,小女子这才流落至京。” 李岩看着对方问道:“你可知,世家为何要陷害你父亲?” 柳如是眼中闪过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听闻家父在任时,发现了江南三大世家勾结当地官员,暗中囤积兵器,并大肆偷漏税赋,他欲上报朝廷,却……” 李岩的心猛地一沉:“你手中,可有这些罪证?” 柳如是看了李岩一眼,片刻之后,似乎做出了决定。 “先生,这等罪证,非同小可。如若先生是心怀不轨之人,恐将罪证落入不义之手,对我家族,对我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李岩微微一笑:“我非不义之人,我只是……对此事,颇为关心。”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说道:“你若信我,我可保你周全,并助你将这些罪证,呈报给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她虽然猜出来点什么,但李岩没有点明,她也不敢乱说。 “先生……你可否给我一个承诺?”柳如是轻声问道。 “我承诺,若你所言属实,我定让你父亲沉冤得雪,让那些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李岩郑重说道。 柳如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细长物件。 “先生,这里面是我暗中记录的,关于江南三大世家勾结官员,私藏兵器,偷漏税赋的罪证。若你信我,请将它交给……一位真正能主持公道之人。” 李岩接过油纸包,感觉里面沉甸甸的。 “放心,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岩说道,“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并彻查此事。你安心在此读书,待时机成熟,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正义得以伸张。” 他转身离开学堂,心中却思绪万千。 没想到,在最基层的地方,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江南世家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也更加胆大妄为。 “吴元……”他在心中默念,决定立刻让夜枭军行动起来。 ………… 宫中,坤宁宫。 一连几日,李秀宁都心事重重,时不时地望着窗外发呆。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贴身侍女小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秀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到那些将军们,一个个都功勋卓著,可至今还单身,心中有些替他们着急。” 小桃笑道:“皇后娘娘您真是心善,不过,说起来,确实是,像翼国公李铁柱将军,还有卢国公程知节将军,他们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战场上的猛将,可是在儿女私情上,却是一窍不通。” 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当晚,李岩回到御书房,处理完奏折,李秀宁便来了。 “陛下!” 她走到李岩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臣妾最近总想着一件事。” “哦?什么事,让皇后如此心事重重?” 李岩放下手中的笔,温言问道。 “是关于那些为陛下征战的将军们。” 李秀宁说着,将自己为众将士寻觅妻子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岩听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也正为此事发愁呢!那些糙汉子,整日舞刀弄枪,哪里懂得男女情事?” “让他们自己去寻,怕是等到老了,也娶不到媳妇。” 他握住李秀宁的手,眼中带着赞许:“不过你心系朝臣,此乃我之福,朝臣之幸。我支持你!不如就由你来主持此事,在宫中办一场恩荣宴,邀请京中适龄的官宦女子、才女,还有咱们那些立下功勋的将军们,让他们在宴上,多多交流,彼此认识一番。” 李秀宁喜笑颜开:“多谢陛下!臣妾这就去安排!” “慢着。” 李岩突然说道,“关于才女这一块,朕倒是有一个人选,或许能给皇后你带来些惊喜。” 他将自己在格物学堂遇见柳如是的事情,简略地讲述了一遍,并将柳如是的罪证交给了李秀宁。 “这位柳如是,才思敏捷,胆识过人,而且手中握有江南世家的罪证。我已命吴元彻查此事,皇后不妨考虑一下,将她也邀请入宴,也好让皇后您,在为众将士寻觅佳偶的同时,也能留意一下这位姑娘。” 李秀宁接过奏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竟有这等奇女子?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好好安排。” ………… 坤宁宫的喜讯,很快传到了各处。 工部尚书苏婉清,作为宫中为数不多的女性高官,自然也听说了皇后要举办相亲宴的消息。 她虽然不如皇后那般热衷于儿女情长,但对于为帝国培养人才,却丝毫不含糊。 “格物学堂里,确实有不少品学兼优的寒门女子,她们虽然出身不高,但都聪慧过人,若是能有机会与那些文武百官结为连理,对她们自身,对帝国,都是一件好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 暗流涌动 于是,苏婉清主动向皇后推荐了几位在学堂中表现突出的女子,其中不乏一些有才华,有见识的姑娘。 与此同时,前线传来捷报。 镇北军在苏定方的带领下,大破突厥前锋,缴获了大量粮草,这让众将士的心情也随之振奋。 而关于恩荣宴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武将们的耳中。 李铁柱,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猛将,一听到要办相亲宴,立刻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铁柱,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看到娘们就腿软了?” 程知节哈哈大笑着,一把搂住李铁柱的肩膀,引来周围一众将领的调侃。 “去!去!你们懂什么!” 李铁柱涨红了脸,推开程知节,却被大家围着打趣。 “哎呀,这是要成亲的节奏啊!铁柱,你可得准备好聘礼啊!” “是啊,听说这次宴会,不仅有宫中的贵女,还有不少才女名媛,你可得挑个最漂亮的!” 李铁柱被众人挤兑得无处可逃,只能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我可没那心思!我还是专心打仗吧!” ……………… 江南,姑苏城,顾氏宗祠。 祠堂之内,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南三大世家的家主。 姑苏顾家的顾延年,吴兴沈家的沈重山,以及会稽朱家的朱启明,正相对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化不开的阴云。 “两位,都说说吧,情况如何了?” 须发皆白的顾延年,作为三大世家之首,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能如何?” 脾气最为火爆的沈重山,一拳砸在桌案上,压低声音怒道。 “那位派来的巡察使,简直就是一群疯狗!他们到了江南,什么官面上的应酬一概不理,直接带着王府亲卫就冲进了我们的田庄和盐场,查账册,问佃户,丈量土地!手段比前朝的酷吏还要狠!” 会稽朱家的朱启明,脸色苍白地补充道:“我安插在官府里的人传来消息,巡察使已经秘密约谈了布政使司的多位官员,看样子,是在收集我们这些年侵占官田,偷逃税赋的证据。顾兄,沈兄,那位王爷是铁了心要对我们江南士族动手了!” 顾延年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恐惧:“老夫早就说过,此人北地匹夫出身,杀伐决断,不懂教化,更不敬诗书。他连纵横草原的突厥都能说灭就灭,又岂会把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世家放在眼里?”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沈重山霍然起身,在祠堂内来回踱步,焦虑地说道,“一旦被他们抓到实证,以那位王爷的手段,抄家灭族都是轻的!我沈家百年基业,岂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坐以待毙,自然是死路一条。” 一直沉默的顾延年,眼中忽然闪过狠厉,与他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缓缓说道:“狗被逼急了,尚且会跳墙。他李岩想让我们死,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沈重山和朱启明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顾兄,你有办法了?” 顾延年阴冷一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李岩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他那支战无不胜的镇北军!是他那些能发出天雷的火器!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将他的军队牢牢地拖在别处,让他无暇南顾,我们自然就有了喘息之机!” 朱启明皱眉道:“谈何容易?如今北境已定,四海升平,谁还有胆子去招惹那尊煞神?” “中原之内,自然是没有。但是,在海外呢?” 顾延年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沾着茶水,画出了一片曲折的海岸线。 “我们江南,东临大海。这海上,可不太平啊。” “盘踞在东海诸岛的海寇,还有那些从倭国渡海而来的浪人武士,哪一个不是亡命之徒?他们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沈重山和朱启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兄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不是借刀杀人。” 顾延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寒。 “是围魏救赵!李岩不是要查我们吗?那我们就让整个东南沿海,都烧起一把大火!让他的商船出不了海,让他的赋税收不上来!我倒要看看,当烽火遍地,流民四起之时,他李岩是先顾着抄我们的家,还是先去焦头烂额地剿匪!” “妙计!当真妙计!” 沈重山兴奋地一拍大腿,“只要我们许以重利,那些海盗和倭人,一定会为我们卖命!” “到时候,让镇北军的那些旱鸭子去海上跟他们折腾吧!等风头过去,我们再设法将那些巡察使料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此事必须隐秘。” 朱启明补充道,“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放心。” 顾延年胸有成竹地说道,“老夫早就培养了一批心腹,专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会以海外商人的名义,去联络海寇和倭国的头目。我们三家,共同出资一百万两白银!告诉他们,这笔钱,我只要他们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就是让劫掠所有悬挂镇北王府旗号的商船,烧光他们的船,抢光他们的货!” “这样,他们就会上报官家。” “第二件事,让那些人袭扰东南沿海的所有港口城镇,尤其是泉州,明州这几个大港,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分神去处理,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给他们报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让人去报官,人越多越好,我要让李岩无力庇护江南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到时候失去民心,我们在一切帮忙,到时候李岩想要在动我们,可就难了!” 顾延年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沈重山和朱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好!就这么办!” “一百万两,我朱家出了!” “我沈家也出!”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们就能保住家族的百年荣华。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他们看来,李岩的镇北军再强,终究是陆地上的猛虎,下了海,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而他们,只需要在江南,静静地等待着那场席卷整个东南沿海的风暴来临。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之时,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夜枭,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它的翅膀。 第四百三十七章 既来之,则安之 皇宫御苑之内。 一场由皇后李秀宁亲自操持的恩荣春宴,正在这里如期举行。 这场宴会,明面上是为了庆贺开国之初的祥瑞,犒劳有功之臣,但其真正的目的,却是满朝皆知的秘密。 为皇帝陛下麾下那几位战功赫赫,却仍是孤家寡人的爱将,解决他们的终身大事。 “婉清妹妹,你看这边的席位安排如何?翼国公李铁柱将军性情粗豪,不喜繁文缛节,我特意将他安排在水榭边上,视野开阔,不那么拘束。” 李秀宁身着一袭雍容的凤袍,亲自巡视着宴会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身旁,是身着一身利落紫色官袍,气质独特的工部尚书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那错落有致的席位图,点了点头,笑道:“娘娘心思缜密,如此安排甚好,不过,您将那位以才情闻名的柳如是姑娘,安排在李将军身旁,这一个是大开大合的沙场猛将,一个是心思细腻的江南才女,他们能聊到一块儿去吗?” “这便是我要的巧思。” 李秀宁莞尔一笑,“铁柱看似粗犷,实则内心至纯至孝,重情重义。” “而那位柳姑娘,我派人了解过,她虽出身不好,却有见识,有风骨,更心怀天下百姓。” “寻常的风花雪月,入不了她的眼,也打动不了铁柱的心。唯有这种极致的反差,或许才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苏婉清闻言,不禁莞尔:“我只懂格物之理,不懂这人心之巧,娘娘这番安排,倒让我期待结果。”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走向下一处。 随着吉时临近,一位位被邀请的京中贵女。 在宫人的引领下,款款步入御苑。 她们个个盛装打扮,环佩叮当,娇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羞涩。 为这满园春色,又增添了无数亮丽。 紧接着,赴宴的武将们也三三两两地到了。 为首的正是翼国公李铁柱、勇国公王笑林,以及夜枭军军统李萧山。 这几位都是李岩麾下的心腹悍将,平日里不是在军营操练,就是在沙场搏杀,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他们一个个脱下了冰冷的铠甲,换上了簇新的锦袍公服,却显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李铁柱,人高马大,站在一群娇滴滴的贵女中间,如同黑熊闯入了花园,一张黝黑的脸憋得通红。 “哈哈哈,铁柱,你这模样,比当年被十万突厥骑兵围在山头上还紧张!” 性格相对外放的王笑林,忍不住开口调侃。 “去你的!”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刀剑无眼,老子不怕。可这些姑娘家的眼神,看得老子心里直发毛。” 沉稳的李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行了,别在这里毛毛躁躁的,都是岩哥的恩典,我等领受便是。” 他们正说着,远处传来内侍悠长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齐齐转身,朝着御道方向躬身下拜。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中,李岩身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与身旁的李秀宁并肩而来。 李岩看着下面的兄弟几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别看这些人平时都咋咋呼呼的,现在好了,每个人都跟鹌鹑一样。 估计要是自己在不来,怕是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众卿平身,入席吧。” “谢陛下!” 众人依序入席,春宴正式开始。 李岩与李秀宁高坐于水榭主位之上,看着眼前的美景,听着悠扬的丝竹之乐,心情也格外舒畅。 “陛下请看。” 李秀宁附在李岩耳边,带着笑意,轻声指点着:“那边,就是臣妾为您那几位爱将安排的缘分。” 李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李铁柱果然如坐针毡,面对着满桌精致的佳肴,却只是一个劲地闷头喝酒。 他身旁的柳如是,一袭淡青色罗裙,气质淡雅如菊,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故作娇羞。 而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似乎是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柳如是主动端起酒杯,对李铁柱盈盈一拜。 “小女子柳如是,敬翼国公一杯,感谢将军与镇北军将士血战沙场,才换来我等今日安坐于此,赏这太平春光。” 李铁柱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先开了口。 他连忙端起比她酒杯大上三圈的酒碗,碰了一下,一口饮尽,然后憋出一句。 “应该的,陛下说过,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 柳如是浅浅一笑,并未接这句官话,反而话锋一转。 “小女子曾听闻,北境苦寒,粮草运输不易。” “不知将士们在前方,是否都能吃饱穿暖?军中伤病,又能否得到及时医治?” 她没有问战功,没有问武艺,一开口,问的却是最实在的民生疾苦,是底层士兵的冷暖。 李铁柱那双虎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女子,发现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这个话题,瞬间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姑娘问到点子上了!” “以前跟着前朝那帮官老爷打仗,别说吃饱,饿死冻死都是常事!但跟了咱们陛下,那日子就不一样了!陛下和苏尚书弄出来的什么土豆、红薯,产量高得吓人,做成干粮,顶饿!还有天工院造的棉衣,又轻又暖和!至于伤病,咱们有专门的随军郎中,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疮药!” 他说得眉飞色舞,柳如是则听得十分认真,眼中异彩连连。 她能从这粗豪汉子朴实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对李岩的拥戴。 “原来如此,陛下与苏尚书实乃心怀万民的圣人。有您这样的将军,有这样的后勤,华夏何愁不兴。”柳如是感慨道。 “那是!” 李铁柱重重点头,看着柳如是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刮目相看的欣赏。 在他看来,只要心肠不坏,那么对方一定不会是一个什么坏人。 虽然这套理念很牵强,但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第四百三十八章 责任与担当 另一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王笑林本就是个直肠子,作为狼牙军的统领,从来都是训练为主。 眼前,从宴会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斜对面那位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少女。 那少女正是原唐将秦琼的侄女,秦红玉。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一样穿着繁复的罗裙,而是一身火红的武士服,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她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面对满桌的佳肴,眼神却不时飘向演武场上陈列的兵器架,显然是个好武之人。 王笑林看得心头火热,借着酒劲,端着酒杯就走了过去。 “这位……想必就是秦姑娘吧?久闻秦叔宝将军枪法如神,不知姑娘得了几分真传?” 秦红玉抬眼看他,见是一个身材健硕的武将,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 “有没有真传,口说无凭,手上才能见真章。怎么,李将军想指教指教?” “不敢说指教!切磋,切磋而已!”王笑林大喜过望,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爽利的性子。 “好!”秦红玉霍然起身,“这酒喝着也无趣,不如你我到场上走几招,给陛下的宴会助助兴!” 这番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李岩和李秀宁相视一笑,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 “准了。”李岩朗声道,“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谢陛下!” 两人大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各自从兵器架上选了兵器。 王笑林用的是一杆长枪,而秦红玉,则选了一对银光闪闪的双锏。 “请!” “请!”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战作一团。 王笑林的枪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的凛冽杀气。 而秦红玉的双锏则灵动异常,招式精妙,将王笑林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场边的武将们看得连连叫好,而那些贵女们,则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何曾见过女子有如此威势。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王笑林久攻不下,心中愈发佩服,大喝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回马枪。 这一招虚实结合,变幻莫测,乃是战场绝杀之技。 秦红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双锏交叉,精准无比地卡住了他的枪杆,同时左脚一勾,绊向他的下盘。 李萧山只觉手上一紧,下盘不稳,暗道一声不好。 若是生死相搏,他有无数种方法反制,但此刻却是切磋。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一收力,顺势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秦红玉顺势砸下的一锏。 锏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翻身而起,枪尖已然抵在了秦红玉的咽喉前一寸处。 而秦红玉的一只银锏,也停在了他的面门前。 看似是他赢了半招,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若非他收力及时,此刻只怕已经被绊倒在地,胜负难料。 “我输了。” 秦红玉收起双锏,抱拳拱手,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充满了心悦诚服的钦佩。 “王将军枪法高绝,红玉佩服!” “姑娘的双锏使得出神入化,是我平生仅见!是我……是我侥幸胜了半招!” 王笑林挠了挠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与这两边的热闹相比,李萧山那边则显得文雅许多。 本就是夜枭军的统领,他性情沉稳,不喜言辞。 说白了就是搞情报这一块的,要是说道军机,或许李萧山能跟你聊上一天一夜。 但现在,怕是够呛。 皇后为他安排的,是一位太医之女,名叫孙清源。 此女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两人并未有太多言语,但孙清源见李萧山饮酒过快,便会轻声提醒一句将军,此酒性烈,慢饮伤身。 见他衣襟上沾了点心碎屑,便会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后来,两人聊起了医术。 李萧山说起战场上金疮药的短缺,以及许多士兵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伤口感染。 孙清源便从旁解释了清创,消毒,缝合的道理,甚至还提到了草药中哪些具有止血消炎的功效。 她的谈吐温和而专业,让李萧山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汉子,听得入了神。 他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力量。 而孙清源,也从李萧山那沉稳的言谈和偶尔流露出的对袍泽的关切中,看到了一个男人最可贵的品质——责任与担当。 高坐主位之上的李岩与李秀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李铁柱那由衷的笑意,看着王笑林与秦红玉之间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再看看李萧山与孙清源之间那脉脉流动的温情,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看来,皇后这番苦心,没有白费。”李岩端起酒杯,轻声笑道。 “是陛下您的这些兄弟们,个个都是人中之龙,才能引来凤鸟栖梧。” 李秀宁回道:“能为他们觅得良缘,是臣妾的福分。” 宴后,夜色微凉。 李秀宁在凤仪宫中,分别召见了柳如是、秦红玉和孙清源。 她没有以皇后的身份施压,而是像一个亲切的姐姐,与她们拉着家常,温言询问她们的心意。 “柳姑娘,今日一见,你觉得铁柱将军为人如何?” 柳如是起身,福了一礼,坦然道:“回娘娘,翼国公乃国之栋梁,忠勇无双。他或许不通文墨,但胸中所怀,皆是家国天下,袍泽百姓。如是……敬佩他,若能嫁与将军为妻,为他操持家务,让他再无后顾之忧,是如是的福气。” 李秀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轮到秦红玉时,这位英气的虎女更是直接:“娘娘,王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武艺高强,性格豪爽,我喜欢!我秦家的女儿,就该嫁这样的英雄!我愿意!” 最后,孙清源也羞红了脸,轻声细语地表达了对王笑林沉稳品性的欣赏,言语间尽是倾慕之意。 得到了三位女子的首肯,李秀宁立刻将喜讯告知了李岩。 第四百三十九章 江南的天,要塌了 “好!好!好!” 御书房内,李岩龙颜大悦,连说三个好字。 “这群跟着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总算是都有了着落!”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翼国公李铁柱与柳氏如是,勇国公王笑林与秦氏红玉,夜枭军统领李萧山与孙氏清源,由朕赐婚!着礼部与钦天监合议,择一上好吉日,为他们三人举行大婚!朕要亲自为他们主婚!” 由皇帝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并担任主婚人,这是何等的天大荣耀! 消息传出,三位将军的亲兵部将们率先沸腾了。 紧接着,整个镇北军体系的军队都沉浸在了一片巨大的喜悦之中。 这不仅仅是三位将军的喜事,更是陛下对手下将士们无上荣宠的体现。 全军上下,欢声雷动,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就在整个燕京城都还沉浸在这份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时,一股冰冷的暗流,已经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涌入了皇宫深处。 子时,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岩的书房之中。 “陛下。” 来人单膝跪地,正是夜枭军的副指挥使,伥贵。 对方是李萧山亲自提拔上来的,李岩也是对其非常信任,现在李萧山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所以现在李岩便让伥贵全权管理夜枭军的事情。 “说。” 李岩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去。 “江南三大世家的罪证,已全部核实。” 伥贵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的蜡丸,双手奉上。 “这是他们与东海海盗头目,以及倭国浪人首领之间来往的密信原件,以及我们从被截获的运银船上,找到的双方签押的契约,一百万两白银,换整个东南沿海烽烟四起,证据确凿,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李岩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的密信,在烛火下仔细审阅。 每看一字,他眼中的寒意便深一分。 当他看到信中,顾延年等人唆使倭寇纵情劫掠,不必留手,恐慌越大越好的字句时。 一股滔天的杀意,终于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好一个江南世家!好一个诗书传家!” 李岩将手中的密信,狠狠地拍在龙案之上,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为了保住他们侵占的田产,偷逃的税赋,竟不惜勾结外寇,引狼入室,荼毒我华夏子民!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朕,一再给他们机会,朕推行新政,是为了天下万民,也是为了给他们一条体面转型的生路。” “可他们,却将朕的仁慈,当作了软弱可欺!” “他们以为,躲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隔着一片大海,朕的刀,就砍不到他们的脖子上了吗?” 李岩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李萧山:“苏定方何在?” 伥贵心头一凛,沉声道:“卫国公正在天津港,督造新一批的海上战船。” “传朕密令!”李岩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命苏定方,即刻率领新编练的海军陆战第一师,及狼牙军一部,共计三万人,即刻南下!” “水陆并进!陆路大军,由王烈火率领黑骑,封锁江南所有通往内陆的要道,不许一人一粮流出!” “水路,由苏定方亲自指挥,彻底肃清东海,将那些所谓的海盗与倭寇,给朕全部喂鱼!” “朕要的,不是平叛,是清剿!”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光芒。 “告诉苏定方,抵达江南之后,顾、沈、朱三家,凡主支嫡系,男丁十六岁以上者,一个不留,全部就地正法!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公!其罪行,昭告天下!” “朕要用这三颗在江南盘踞了数百年的头颅,告诉天下所有人,谁敢通敌卖国,谁敢与朕的子民为敌,这就是下场!” “遵旨!” 伥贵重重叩首,他能感受到皇帝陛下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 这一次,江南的天,要塌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李岩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富庶而美丽的江南之地。 “春风得意马蹄疾……朕的春风,是给英雄的,不是给国贼的。” 连续数日过去。 整个燕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与震天的锣鼓声中。 红绸从皇宫的朱雀门一路铺陈到城中三座崭新的国公府邸。 沿街的百姓无论贫富,家家户户都自发挂上了红灯笼,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无他,只因今日,是三位开国元勋——翼国公李铁柱、勇国公王笑林、安国公李萧山,同日大婚的吉日。 更让这场婚礼上升到前所未有高度的是。 华朝的开国皇帝李岩,将亲自为这三对新人主婚。 吉时,皇宫恩荣宴厅之内,早已是高朋满座,将星云集。 程知节、王烈火、周涛等一众国公侯爵,连同枢密院与六部九卿的核心大臣,悉数到场。 他们看着并肩站在殿中央的三位新人,脸上满是善意的笑容和调侃。 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三人,尽皆脱下了往日象征着杀伐的冰冷铠甲,换上了一身纹样繁复的大红麒麟纹吉服。 “哈哈哈,你们快看铁柱那模样!” 粗犷豪迈的卢国公程知节,指着李铁柱,笑得胡子都在发颤:“老程我认识他几年了,头一回见他走路顺拐!瞧他那手脚,都不知道该先迈哪一个了!当年被十万敌军围困,也没见他这么紧张过啊!” 众人循声望去,果不其然。 身高体阔的李铁柱,此刻一张黝黑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那里,手脚僵硬,走起路来,竟真的是同手同脚,引得满堂文武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听到外面的声音,身披凤冠霞帔的柳如是悄悄的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着自家夫君这副窘迫的模样。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只觉得无比踏实。 毕竟对于她来说,要的只是安稳,更重要的是,要不是陛下和娘娘,她现在或许也只是一个无法昭雪的女子。 第四百四十章 东南海疆,自此无忧 柳如是此刻只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她的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皱一下眉头。 而现在,对方却在自己的婚礼上,紧张得像个孩子。 另一边,勇国公王笑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与身披火红嫁衣的秦红玉并肩而立,两人眉宇间的英气与豪爽如出一辙。 “红玉,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你这手劲儿能不能收着点?” 王笑林咧着嘴,右手被秦红玉紧紧握着,两人竟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悄悄地掰起了手腕。 秦红玉凤目一挑,英姿飒爽地笑道:“怎么?堂堂勇国公,还没拜堂就行礼,就怕了自家娘子了?” “怕?我王笑林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王笑林眼睛一瞪,手臂上肌肉猛地一发力,眼看就要将秦红玉的手腕压下。 然而,就在即将获胜的瞬间,他看到了秦红玉那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眼神,心中猛地一软。 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哎哟!” 王笑林夸张地大叫一声,手腕一软,被秦红玉轻松地压在了桌面上。 “我输了,我输了!夫人神力盖世,为夫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他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一脸甘之如饴的傻笑,看得周围的同袍们又是一阵大笑与起哄,纷纷赞道。 “勇国公好气魄!这才是真男人!” 秦红玉赢了比试,脸上却飞起一抹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情意,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浓烈。 与这两对的热闹喧哗相比,安国公李萧山与太医之女孙清源,则显得安静而默契。 两人静静地站着,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彼此的眼神却始终交汇在一起。 李萧山那双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在看向孙清源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与安定。 而孙清源只是安静地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领。 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温柔的眼神,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内侍悠长的唱喏,李岩身着一身略显日常的玄色龙纹常服,与身着华美凤袍的皇后李秀宁,并肩从殿后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文武,连同三对新人,齐齐躬身下拜。 “众卿平身,今日是朕的兄弟们大喜的日子,不必拘泥于俗礼。” 李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三位爱将身上一一扫过,眼中满是欣慰。 “谢陛下!” 李岩亲自走到三对新人面前,朗声道:“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你们三人,随朕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来,为华朝的建立立下了不世之功!你们的手,是用来握紧战刀,保家卫国的!但今日,朕更高兴看到的,是你们能用这双手,牵起身边人的幸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朕说过,只要是为这个国家,为这天下百姓流过血的兄弟,朕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功勋,朕记着!你们的幸福,朕亲自来守护!” “今日,朕以华朝开国之君的名义,为你们主婚!愿你们夫妻和鸣,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为我华夏开枝散叶!” “臣(臣妇),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对新人,连同他们的家人,激动得再次跪拜下去。 由皇帝陛下亲口说出我的兄弟,并亲自证婚,这是何等的天大荣耀! 婚礼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中进行着。 李岩与李秀宁高坐主位,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找到了归宿,看着满堂文武其乐融融,心中的畅快难以言表。 “陛下!” 李秀宁为李岩斟满一杯酒,柔声道,“看到他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臣妾真是替他们高兴。” “是啊。” 李岩感慨道,“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治理这偌大的江山,需要的是无数人的同心协力,他们不仅仅是朕的将军,更是朕的家人,家和,则万事兴。” 正当满城喜庆,宴会气氛达到顶峰之时。 “报!” 一声嘶哑而急促的呼喊,从殿外炸响。 喧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冲了进来。 在距离御阶十步之遥的地方,猛地跪倒在地。 “八……八百里加急!东南急报!” 信使高高举起手中的密封蜡丸,声音嘶哑地喊道。 满堂文武心中皆是一紧。 八百里加急,乃是最高等级的军情。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担忧地看向主位上的李岩。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反而挂着一丝笑意。 “呈上来。” 内侍连忙上前,取过蜡丸,恭敬地呈给李岩。 李岩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皇帝,宣布那未知的命运。 只见李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卫国公苏定方!好一个华夏海军!” 他猛地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捷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众卿听旨!” “正当朕的三位爱将洞房花烛之时,我华夏的另一支大军,也为他们,为我们整个华朝,献上了一份惊天贺礼!” “卫国公苏定方,率海军陆战队与狼牙军一部,以雷霆万钧之势,抵达江南!” “水陆并进,一夜之间,便将暗中勾结倭寇、意图叛国作乱的江南顾、沈、朱三大世家,连根拔起!主谋从犯,尽数擒获!” 这个消息,激起了满堂的惊呼与狂喜! 程知节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干得漂亮!早就看那帮江南的软骨头不顺眼了!” 不过李岩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的热血,彻底沸腾! “不止于此!” 李岩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与杀伐之气,“苏定方于沿海设伏,将前来接应,并意图趁乱劫掠我东南沿海的倭国浪人与东海海盗联军,一举击溃!当场击沉敌大小战船三十余艘,俘虏、斩杀倭寇海盗近千人!我东南海疆,自此无忧!”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三喜齐至 大殿之内,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李岩,眼中充斥着兴奋。 “捷报在此!证据在此!” 李岩将从江南搜出的,三大世家与倭寇勾结的密信原件,狠狠地拍在龙案之上! “今日,我华朝,乃是三喜临门!” “一喜,是朕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喜结连理,成家立业!此乃家和!” “二喜,是国中巨蠹,叛国之贼,被连根拔起,内患肃清!此乃国安!” “三喜,是犯我海疆之外寇,被迎头痛击,弃尸大海,边疆永固!此乃民乐!” “家和、国安、民乐!三喜齐至!此乃天佑我华夏!是我华夏将士,用忠诚与热血,换来的煌煌盛世!” “来人!将这份捷报,传遍全军!传遍燕京!让天下人都知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让将士们的婚宴,与我华夏的捷报,同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三位新郎官再次单膝跪地:“臣等,为陛下贺!为华夏贺!” 所有人都深刻地体会到,他们所处的,是一个何等强大而自信的时代! 跟着这样一位雄主,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功业不成! ……………… 次日,启明殿。 大朝会之上,昨日的喜庆氛围还未完全散去,但更多了一种肃杀与威严。 李岩高坐龙椅,俯瞰阶下百官。 “宣旨!” 吴元手捧圣旨,上前一步,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国公苏定方,平定江南,肃清海疆,厥功至伟!” “特晋封为镇南公!总领东南沿海一切军政要务,节制三省水师!钦此!” 此封赏一出,无人不服。 以雷霆之势,不动声色间便解决了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并大破外寇,苏定方此功,足以封公! 镇南二字,更是彰显了皇帝对其镇守南疆的绝对信任。 “另!” 吴元清了清嗓子,宣读了第二份,也是让许多人始料未及的旨意。 “翼国公夫人柳氏如是,于江南案中,献策有功,协助破译密信,洞察贼首之心。” “其才可嘉,其功当赏!特破格册封为从五品文书女官,入枢密院,专职协助整理江南一案之所有卷宗,以备后续清查田亩、安抚民心之用!钦此!” 这份旨意,让朝堂之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女子封官,而且还是从五品,直接进入了国家最高中枢之一的枢密院! 翼国公李铁柱,听到这个封赏,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不是紧张,而是自豪! 俺媳妇,是女官了! 还是从五品的大官!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俺看上的女人!就是有本事!看以后谁还敢说她出身不好!” 一位礼部的老臣,犹豫再三,还是颤颤巍巍地出列,小心翼翼地奏道。 “陛下,女子为官,恐……恐与祖制不合……” 李岩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那老臣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祖制?” “朕的华朝,朕的规矩,就是新的祖制。朕的朝堂之上,从来只看功劳,只看才华,不问出身,也不分男女。” “柳氏有功于国,有才于心,朕封她一个女官,谁有异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臣等,并无异议!陛下圣明!” ………… 御书房。 李岩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凝视着从燕京到江南的漫长路线。 苏定方的捷报虽然振奋人心,但也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信息传递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从他下令,到苏定方行动,再到捷报传回,前后耗费了近十天的时间。 这还是在水陆并进,驿站系统全力运转的情况下。 “虽然是雷霆之势,但消息还是慢了。” 如今的华朝,疆域辽阔,东至大海,西抵葱岭,北达瀚海,南临烟瘴。 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如果仅仅依靠快马和信鸽来传递信息。 那么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必然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大打折扣。 一旦边疆有事,等消息传到燕京,再等朝廷的命令发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意念一动,调出了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军火库界面。 现在的击杀点已经来到了三百多万的恐怖数额,可李岩从来没有想过要挥霍。 在列表的末端,一个不起眼的选项,吸引了他的注意。 初级无线电报机制造技术图纸:所需击杀点三十万点。 三十万积分,不算便宜。 靠着之前平定天下和这次剿灭江南世家,他积攒的击杀点也才堪堪过三百多万。 虽然可以直接花费更多的积分,兑换出成品的电报机。 但正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那终究是无根之萍,数量有限。 他总不能为了击杀点,就一直不停地发动战争,靠杀人来赚取积分吧? 虽说要是跟某个小岛上对打的话,李岩很乐意,可现在还没有到时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均田令、新税法、官学。 这些是社会制度层面的革新。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在这个时代,点燃科技的火种! 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电报到电话,从钢铁到化工。 军火库里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科技树,如今似乎有了一条可以攀登的路径。 而这无线电报,就是第一级台阶。 “苏婉清……” 李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气质独特,永远对格物之理充满探索欲的身影。 “看来,朕的这位工部尚书,又要忙起来了。” “兑换初级无线电报机制造技术图纸!”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三十万击杀点瞬间被划走。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精细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而他的眼中,却比那星辰,更加明亮。 “来人!” “奴才在。” “传朕旨意,明日,召工部尚书苏婉清,入宫觐见。” “遵旨。” 第四百四十二章 绝密机构 翌日清晨。 工部尚书府内。 苏婉清正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工部衙门的各项事宜。 就在此时,一名宫中内侍步履匆匆地来到府前,高声传旨。 “传陛下口谕,宣工部尚书苏婉清,即刻入宫觐见。” 苏婉清有些疑惑,毕竟昨日早朝,李岩才刚刚宣布了两件关乎国运的惊天大事。 按理说,此刻应当是让各部去自行消化,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好准备。 但现在为何又会如此突兀地单独召见自己。 不过想归想,苏婉清还是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在内侍的带领下,一路行至御书房外。 可到了门口,苏婉清却察觉到一丝不对。 因为身份的原因,御书房这种地方她没少来,往日里侍立在走廊下的内侍与禁卫,今日竟被屏退到了数十丈开外。 整个御书房区域,显得异常安静。 “进来吧。” 未等内侍通传,李岩沉稳的声音便从书房内传了出来。 “臣,遵旨。” 苏婉清定了定神,推开厚重的殿门,走了进去。 只见宽大的书房之内,空无一人,唯有李岩身着一袭常服,独自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她。 “参见陛下。”苏婉清躬身行礼。 “免礼。” 李岩转过身,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绝密要事,要交托于你。” “绝密要事?”苏婉清心中一凛。 能让李岩用上绝密二字,那这件事情绝对是重中之重。 李岩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后。 从一个加了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平铺在苏婉清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苏婉清怀着满腹的疑惑上前,目光落在那图纸之上。 可很快她就震惊了,第一个想法就是图纸上面的东西太精密了。 其结构之复杂,线条之细密,远超她生平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器物。 作为工部尚书,大华夏最顶尖的营造和器械大家,苏婉清自问通晓古今天工之精要。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参与过许多重要的工程制造。 可眼前这份图纸,却像是一本来自异世的天书,每一个细节都挑战着她的认知极限。 “陛下,此物是何种机关?为何臣从未见过如此构造?” 李岩闻言,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书案下搬出了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木盒。 木盒上面嵌着许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铜片,旋钮与按键。 几根长短不一的铜线从盒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一个像是小锤子般的奇特装置。 “图纸看不懂,那便看实物。” 李岩将那木盒放在桌上:“此物,与图纸上所绘,乃是同一种东西。” 这是昨天晚上李岩想了许久之后从军火库中花费十万击杀点兑换出来的。 因为他思虑许久,光有东西的话,让众人一步一步的试错,那想要得到这电报机怕不是要到猴年马月。 索性他就直接兑换出来一个,让下面的人最少有了一个参考的目标。 “这……” 苏婉清彻底愣住了。 李岩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有在卖关子。 “苏爱卿,你想不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将军,能在瞬息之间,就收到来自燕京的军令?” “瞬息之间?” 苏婉清愕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是说……如同神仙志怪传说中的千里传音?” “不。” 李岩摇了摇头,“不是神仙之术,而是格物之学,是一种全新的,可以被我们掌握和利用的力量!” 他指着桌上的古怪木盒,“此物,名为无线电报机。它,可以利用一种名为电的力量,通过看不见的电磁波,将信息在瞬间,传递到千里,乃至万里之外!” “电?电磁波?” 苏婉清秀眉紧蹙,这两个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外之音,完全无法理解。 看到她眼中的迷惘,李岩并未感到意外。 要让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接受跨越了近千年的科技概念,需要的耐心是无限的。 更重要的是想要制造出来,那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行。 毕竟工业不达标,要是说真能将这所谓的电报机给做出来,那么他们也可以顺势的换上灯泡了。 所以李岩也做好了长期作战的打算。 “你可曾见过夏日雷雨天,划破长空的闪电?” “自然见过。” “那闪电,便是电的一种形态,它强大,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朕要告诉你的是,这种力量,如同洪水猛兽,既能为祸,亦能为我们所用。” “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我们便能将这天雷驯服,让它在细细的铜线之中,为我们传递信息。” 李岩拿起一根铜线,继续解释道:“这铜线,便是电流淌的河道,而这台机器,则可以将我们要传递的文字,通过特定的规律,转化成电的信号,再发射出去……这个过程,朕称之为电磁转换。” 在李岩清晰的逻辑,和图纸上精密结构面前。 苏婉清眼中的怀疑正一点点地消散。 或许她依旧无法彻底理解电的本质,无法想象电磁波究竟是何种存在。 但她那颗属于顶尖工匠的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图纸背后所蕴含的智慧! “格物……致知!” “原来,天地万物之间,还隐藏着如此深奥的道理!陛下,这……这简直是……” 李岩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欣慰地笑了。 唯有苏婉清这样,对格物之道有着近乎信仰般执着的人,才能承担起这份开创时代的重任。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李岩收起笑容,神情再次变得肃穆。 “苏婉清听旨!” “臣在!”苏婉清立刻回过神来,敛去脸上的激动,郑重地躬身行礼。 “朕,命你为总领,即刻起,秘密研制此无线电报机!” “特许你,于工部之外,另设一处绝密研发司,司内一切事宜,不受三省六部任何衙门节制,直接对朕一人负责!” “授予你最高权限!你可于全国之内,任意调动任何工匠,学者,调用任何府库之中的物资与钱粮,无需报备!凡有阻挠者,持朕金牌,可先斩后奏!” 独立于工部之外,直接向皇帝负责的绝密机构! 调动全国资源,先斩后奏的最高权限! 她手中的这卷图纸,这份任务,其分量之重,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臣子所能想象的极限。 第四百四十三章 第一站,就去幽州 苏婉清抬起头,迎向李岩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眸。 “臣,苏婉清,领旨!” 送走了苏婉清,李岩也算是在这段时间彻底放松了下来。 苏定方在江南的战斗,不仅荡平了盘踞百年的地方毒瘤。 更将缴获的巨额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国库。 朝堂之上,随着几位守旧老臣的告老还乡。 剩下的官员们也都是人精,能让那些老臣回乡,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可有可无。 毕竟在吴元的钳制下,但凡一方少人,立刻就会有人补上那原本空缺的位置。 而那些官员们也都认清了形势,执行新政的效率空前高涨。 外部,草原的阿史那特勤彻底归心,成了华夏帝国最忠诚的北方屏障。 西域,王玄策的情报网正在稳步铺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李岩规划的蓝图,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但是身居九重宫阙的李岩,心中却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御书房沙盘可以推演千军万马的奔袭。 堆积如山的奏章里,可以看到帝国各地的税收与工程进度。 但他看不到的,是那些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新政,真的如奏章上所写,惠及了每一位百姓。 颁布的律法,在离开燕京千里之外的地方,是否还保持着它原本的威严与公正。 那些新式学堂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是否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日黄昏,李岩放下手中的朱笔,对正在为他研墨的李秀宁轻声说道。 “秀宁,陪朕出去走走吧。” 李秀宁抬起温婉的脸庞,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陛下是觉得闷了?臣妾陪您去后苑散散心。” “不。” 李岩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朕想去看看我们的江山,不是站在城楼上,也不是通过奏章,而是用自己的脚去丈量,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李秀宁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丈夫的心意。 她走到李岩身边,柔声说道:“看来你还是待不住啊。” “知我者,皇后也。” 李岩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打算微服出巡,不惊动任何地方官府。” 李秀宁嫣然一笑,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陛下在哪,臣妾就在哪。” “能亲眼看到我们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何谈辛苦?” “好!” 李岩豪情顿生:“那便这么定了!我们第一站,就去幽州!” …… 数日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在数名扮作仆役家丁的狼牙军护卫下,悄然驶出了燕京城。 车内,李岩与李秀宁皆换上了一身便装。 李岩作寻常富商打扮,一袭蓝色锦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 显得儒雅随和,自称李老板。 李秀宁则卸下了凤冠霞帔,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绸缎长裙。 一路晓行夜宿,车马很快进入了幽州地界。 “夫君,您快看!” 李秀宁掀开车帘,李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窗外不再是过去那般坑洼不平的土路。 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官道,向着远方的地平线无限延伸。 官道上,车马川流不息。 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野。 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田埂边,几位老农正坐着休息。 “这路……修得真好。” 李秀宁由衷地赞叹道:“想当初,从幽州到燕京,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如今坐着马车,竟也这般平稳,这般迅速。” 李岩微微一笑,眼中也尽是满意之色。 “这便是京杭大道的第一段,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亘古不变。” “路通了,商货才能流通,人心才能聚拢。” 进入幽州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人精神一振。 记忆中那个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边城,此刻已然脱胎换骨。 街道被扩宽了数倍,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馆,布庄,米行。 “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上好的绸缎,从江南运来的!夫人小姐,快来看看啊!” 李岩扶着李秀宁走下马车,两人并肩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夫君,你看那边。” 李秀宁指向街角的一座崭新建筑,门楣上挂着官办第一医馆的牌子,不断有百姓进进出出。 而在不远处,一座更大的院落里,传来了阵阵朗朗的读书声。 门口的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格物学堂。 “听说了吗?我家那小子,在格物学堂的算术考评,拿了甲等!” “先生说他有天赋,以后说不定能进工部,当个官老爷呢!” 说话的汉子,满脸骄傲。 “那可恭喜你了!我家闺女也不赖,在纺织工坊做工,一个月能拿百文钱呢!” “顶得上家里半年的嚼用了!她说要攒钱,以后也送她弟弟去学堂念书!” 这些话语流进李岩和李秀宁的耳中,让两个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暖和。 世家,门阀,这些东西可以有,但绝对不能专断。 因为这些人一旦成事,就如同江南那边一样,或许会对税收上有巨大的帮助。 可对于百姓来说,那就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走,我们去那家纺织工坊看看。” 李秀宁拉了拉李岩的衣袖,对那个让女子也能赚钱养家的地方,充满好奇。 工坊的规模很大,是一座官民合办的新式产业。 一走进大门,便被里面“咔嚓、咔嚓”的巨大机杼声所震撼。 数百台崭新的新式织机,在宽敞明亮的厂房内整齐排列,无数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女工,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飞梭如电,彩线穿行,一匹匹的布料,在她们的手中渐渐成型。 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嬷嬷迎了上来,看到李岩和李秀宁气度不凡,很是客气。 “两位客官,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想参观一下?” 李秀宁温婉地笑道:“我们是路过的商人,听闻幽州的纺织工坊很有名,特地来瞧个新奇。这位大姐,我们能跟工人们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夫人您请随意。”管事嬷嬷笑着点头。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兴跪拜 李秀宁走到一台织机旁,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工正专注地工作着。 “小妹妹,你这织机,我瞧着和我家里的不太一样,它好像自己会动?”李秀宁好奇地问道。 女工闻声抬头,看到李秀宁亲切的笑容,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有些自豪地说道:“夫人,这叫自动织机,是工部苏尚书设计出来的宝贝!您看,我们只需要用脚踩动踏板,这上面的梭子就能自己来回跑,比以前那种手摇的,快了不止十倍呢!而且织出来的布,又平整又紧实!” 李秀宁眼中异彩连连,她忍不住坐上了一旁的空位,在女工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尝试起来。 “哎呀,真的快好多!” 李秀宁发自内心地惊叹,“这可真是个巧夺天工的设计。” 她一边踩着踏板,一边与女工们闲聊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工,累不累?工钱给得足吗?” “回夫人的话,刚开始学的时候是有点手忙脚乱,现在熟练了,一点都不累。” “工坊管我们两顿饭,每个月按我们织的布匹数量算钱,多劳多得。” “像我手脚快一点的,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呢!” 一位看起来颇为爽朗的大姐高声回答,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笑声。 “一两银子!” 李秀宁故作惊讶:“那可真不少了。你们拿着这些钱,都用来做什么呀?” “当然是补贴家用了!” 之前那位年轻女工抢着说,“以前在家里,就靠我爹和我哥下地,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 “现在我能挣钱了,我娘说,我说话都比以前大声了!” 她的话引得女工们哄堂大笑。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工感慨道:“是啊,以前总觉得女人家,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现在自己手里有钱了,腰杆子都挺直了。我想给我家闺女买身新衣服,想给我爹娘扯二尺布,都不用再看当家的脸色。” “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对!我家那口子现在对我可好了,还主动帮我带孩子呢!” “我攒了些私房钱,打算让我儿子开春也去上学堂!” 听着女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她们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自豪。 李秀宁看向不远处含笑而立的李岩,眼中的爱意与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丈夫。 他不仅给了天下百姓温饱,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无数女子的命运,让她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严。 而李岩,则悄然离开了热闹的工坊,独自一人,信步走到了不远处的幽州府衙。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府衙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像个普通的过客一样,静静地观察着。 府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不再是过去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而是换成了几位身穿笔挺制服,精神抖擞的年轻文吏。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立着的一块巨大的告示栏。 上面用清晰的楷书,张贴着朝廷最新的政令,幽州本地的税收标准,各类民事纠纷的办理流程。 甚至还有府衙各级官员的姓名,职务和职责范围。 一切都公开透明,一目了然。 不时有百姓上前,或驻足观看,或向文吏咨询。 那些文吏的态度都极为耐心,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这位小哥,俺不识字,能麻烦你给俺念念,这上面写的,今年咱们种麦子,一亩地到底要交多少税吗?” 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有些忐忑地问道。 一名年轻文吏立刻笑着迎上去:“老乡,您别急。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陛下仁德,今年风调雨顺,幽州又是模范之区,夏税定为三十税一。您要是自家种的田,一亩地打了三百斤麦子,就交十斤上来。绝不会多收一文钱!” “三十税一?才十斤?” 老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十斤!”文吏肯定地答道。 “老天爷啊!皇上真是活菩萨啊!” 老农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对着皇宫的方向,就要跪下磕头。 文吏连忙将他扶住:“老乡,使不得!陛下说了,不兴跪拜,您只要把日子过好了,按时交税,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了!” 李岩站在树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吴元推行的新式吏治,看来在幽州执行得不错。 公开、透明,是杜绝腐败最有效的武器。 夜幕降临,李岩与李秀宁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投宿。 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又在大堂里点了几个小菜,准备一边吃饭。 一边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们高谈阔论,这是了解时事民情最直接的方式。 刚坐下没多久,邻桌几个年轻人的对话,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几位年轻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袍,但一个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看样子,是准备赴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王兄,你对此次春闱,有何高见?我听闻,陛下对格物之学颇为看重,策论题,怕是会从此道出题啊。” “正是!张兄所言极是!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读的都是子曰诗云。” “可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空谈仁义道德就能治理的了。” “陛下在格物学堂开篇明义就讲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当真是振聋发聩!” 被称作王兄的学子,情绪激动地说道:“没错!我们前几日去参观了幽州的兵工厂,亲眼看到了那能日行百里的蒸汽机车雏形,看到了那能将百炼钢锻造成型的水力重锤!” “那是什么?那就是格物致知的成果!是实实在在能强国富民的大学问!” 另一名学子也加入了讨论,他举着茶杯,慷慨激昂:“所以,我认为,未来我华夏的强盛之道,不在于文章写得多么花团锦簇,而在于实业兴邦!修路、开矿、建工坊、造机器!让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工做,这才是最大的仁政!” 第四百四十五章 仁政和贪污 “说得好!” 李岩忍不住,端起酒杯,朝着邻桌遥遥一敬。 几个学子见这位气度不凡的李老板向他们敬酒,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 李岩笑着问道:“几位小兄弟,都是要去燕京赶考的吧?听你们刚才一番高论,见解独到,不像是死读书之人啊。” 那王姓学子拱手道:“先生谬赞了。我等皆是幽州格物学堂第一批的学子。” “在学堂里,夫子教我们的,不仅仅是圣贤书,更有算学、物理、地理、化学等新学问。” “夫子常说,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要用眼睛去观察世界,用双手去改造世界。” “说得好!” 李岩再次赞叹,“用双手改造世界!那么,在你们看来,当今天下,还有哪些地方,是需要我们去改造的呢?“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才他们自己讨论的要更加宏大和尖锐。 几个学子对视一眼,沉吟片刻。 还是那位王姓学子,胆子最大,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生,学生斗胆直言。我朝新政,上合天心,下顺民意,乃千年未有之善政。尤其是在幽州这等陛下龙兴之地,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但……” 他话锋一转:“学生一路行来,也听到一些不谐之音。越是远离州府的偏远乡镇,新政的推行似乎就越是打了折扣。有些地方的胥吏,依旧是老一套的做派,欺上瞒下,鱼肉乡里。一张朝廷的告示,到了他们嘴里,就能变出好几个花样来。” 李岩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陡然锐利几分:“哦?竟有此事?小兄弟可否说得再具体一些?” 学子摇了摇头:“学生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见。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学生以为,国朝之根基在郡县,郡县之根基在乡里。” “若乡里不靖,则国本不固,要让陛下的天恩真正沐浴到每一个子民身上,恐怕,这最后一里路,才是最难打通的。” “最后一里路?” 李岩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王浩然。” “王浩然……” 李岩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说得好!有你这等见识,此次春闱,定能金榜题名!来,我再敬你一杯!” 这顿饭,吃得李岩心情舒畅。 新式教育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并结出了一批思想开阔的学子。 这些人,将是帝国未来的栋梁。 王浩然那句最后一里路,也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次日,李岩没有再流连于幽州城的繁华,而是对李秀宁说:“我们去城外的村子走走。” 他们雇了一辆牛车,沿着乡间小路,来到了一处名为下河村的村庄。 这个村子,距离州城不过三十里,但眼前的景象,却与城内的繁华截然不同。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道路泥泞。 村民们的衣着也显得更为破旧。 李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们在一户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农家院外停下,李岩上前敲了敲柴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看到李岩和李秀宁衣着光鲜,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李秀宁连忙露出最温和的笑容,柔声说道:“老人家,您别怕。我们是过路的商人,走到这里有些口渴,想讨碗水喝。”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看到银子,老妇人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迟疑着将他们让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个中年汉子正唉声叹气地编着草绳,看到来人,也只是木然地抬了抬头。 李秀宁接过老妇人递来的水碗,一边喝着,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老乡,我看你们村,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今年收成不好吗?” 那中年汉子闻言,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夫人,您是城里来的贵人,哪里知道我们乡下人的苦。收成?收成好得很,可再好的收成,也不够那些人盘剥啊!” “哦?” 李岩心中一动,接口问道,“老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方才在城里府衙的告示上看得分明,朝廷的税率是三十税一,这可是自古都没有的仁政啊。” “仁政?” 中年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怨气冲天地说道。 “告示上是那么写的,可到了咱们村,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村里的税吏,跟这儿的刘乡绅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跟我们说,幽州是边防重地,要多为朝廷分忧,除了正税之外,还要交什么边防附加、官道维护,林林总总加起来,何止三十税一,快赶上十税一了!” “什么?!” 李秀宁惊得站了起来,俏脸含霜:“朝廷明令废除了一切苛捐杂税,他们怎么敢!” 中年汉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夫人,您小声点!那钱三就是个活阎王,刘乡绅家里养着十几个打手,谁敢不交,轻则被拉到祠堂毒打,重则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就全给你毁了!我们去哪说理去啊?” 李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怒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老哥,你们没有去府衙告官吗?” “告官?” 汉子绝望地摇了摇头,“怎么没告过?去年,村里的张老三不服气,偷偷跑去城里告状。” “可状纸递上去,还没等来青天大老爷,当晚钱三就带着刘乡绅的家丁摸进了他家,把他腿都给打断了!” “还说府衙里有他们的人,我们告到哪都没用!”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吭声了,大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李岩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这个钱三和刘乡绅,虚报田亩的事情,做得多吗?” 中年汉子一愣:“这位老板,您怎么知道?” 随即他恍然大悟,以为是这种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便愤愤地说道。 “何止是多!我们村,好多开垦出来的荒地,明明按朝廷的规矩,前三年是免税的。” “可到了他们手里,全都变成了要交重税的上等田!我们交的税,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私囊!” “这事村里谁不知道?可谁又敢说?” 第四百四十六章 龙兴之地的阴暗 李岩在心中冷笑。 真是山高皇帝远,一个小小的村庄,一个小小的税吏,一个不入流的乡绅,就敢如此胆大妄为,将他的新政变成一纸空文,将他的子民,重新推回水深火热之中!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老哥,多谢你的水,也多谢你肯跟我们说这些。” “这锭银子,你收下,就当我们提前买了你编的草绳。” “记住了,这几天,无论谁问起,都不要说见过我们。” 中年汉子和老妇人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岩没有再多言,扶着脸色同样冰冷的李秀宁,转身离开了农家小院,也离开了这个死气沉沉的下河村。 回到牛车上,李秀宁再也忍不住,怒道:“夫君!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就在您的龙兴之地,就在离州府不过三十里的地方,竟然有此等蠹虫!这幽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 李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李秀宁知道,这是他真正动了杀机的征兆。 “光是好政策,是不够的。” “有太阳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朕的目光,不可能照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除了阳光,朕还需要一把悬在所有官吏头上的利剑!一把能斩断一切黑手的剑!” 他不动声色地对车夫旁一个扮作仆役的狼牙军校尉,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幽州夜枭千户,锁定钱三、刘乡绅二人,彻查其背后关系网,我要知道府衙里有人,到底是谁!收齐所有罪证,暂不要动手,等我的命令。” “遵命!”校尉低声应道。 能跟随李岩过来,这校尉也算是早年跟随李岩的士兵了,以前更是一口一个岩哥的叫着。 现在虽然叫陛下了,但心中的那份情义还是在的。 现在看到李岩这么愤怒,此刻他也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要给那些人好看。 李岩放下车帘,将满腔怒火的李秀宁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生气了。发现问题,是好事。说明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这些脓包,藏得再深,朕也要一个一个,亲手把它挤破!” ………… 回京的銮驾刚刚驶入承天门。 燕京城内压抑了数日的紧张空气。 百官列于宫门之前,屏息静气,迎接他们那位刚刚结束巡视。 李岩一身玄色常服,步下龙辇,扫过阶下乌压压的人群。 “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却无人敢抬头直视。 李岩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向金銮殿。 大殿之内,李岩高坐于龙椅之上,把玩着一枚从幽州带回的,内部被挖空,灌满了水银的所谓标准砝码。 “吴元。” “臣在。”吴元出列,神情肃穆。 “朕离京的这些时日,让你查的幽州税吏案,可有结果了?” “回禀陛下。” 吴元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起。 “经枢密院与地方夜枭联合查证,幽州税吏贪腐一案,案情已基本明朗。” “涉案主犯,幽州布政司度支使王莽,利用职权之便,私自伪造、分发灌铅、灌银的假冒税银砝码,与地方粮商勾结,人为制造火耗,侵吞税银,前后长达三年之久。” “累计侵吞国库税银,高达三十七万两!” “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三十七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州府一年的税收总额!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度支使,竟然能贪婪到如此地步。 “此案共牵涉幽州各级官吏一十九人。” “他们官官相护,结成一张巨大的利益之网,欺上瞒下,将幽州变成了他们的私人钱庄!” “好一个私人钱庄!” 李岩怒极反笑,他将手中的水银砝码重重地掷在御案之上,吓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区区一个七品度支使,就敢如此胆大妄为!那这满朝的文武,这天下的州府,又藏着多少个王莽?!” “朕的江山,岂容这些硕鼠蛀虫如此啃食!” 李岩霍然起身,龙袍一甩,声如洪钟:“传朕旨意!” “命枢密院即刻成立清亩肃贪司,由吴元你亲自总领!” “朕给你一道密旨,可于天下任意一地,调动不超过三千人的驻军,以及所有夜枭暗探!” “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清亩肃贪专项行动!” “明察暗访,给朕把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全都揪出来!” “凡有贪腐渎职、欺压百姓、阻挠新政者,一经查实,证据确凿——” 李岩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许你,先斩后奏!” “臣,领旨!” 吴元躬身一拜。 这一刻,不光是李岩,就连他的心中也是充斥着杀意。 毕竟这些事情,他这个枢密院的指挥使都没有发现,反而让李岩先发现了,这绝对是巨大的失职。 说句难听的话,这要是让别人弹劾起来,那都是直接丢官的事情。 …… 一个月后,夜,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李岩的身影拉得长长。 他正在批阅着奏章,门外传来通报,吴元求见。 “让他进来。” 吴元快步走入,一身风尘仆仆,将一沓更厚的卷宗呈上。 “陛下,幸不辱命!清亩肃贪行动初见成效!” 李岩放下朱笔,示意他坐下说:“坐吧,跟朕说说,都抓了些什么人?” “短短一月,我们以雷霆之势,在全国十三州,共查处贪腐,渎职,以及暗中阻挠新政的官吏,合计一百七十三人!” “其中,罪大恶极,民愤滔天的首恶,共计三十九人。” “这些人,大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世家子弟,身居要职,却依旧心怀故国,阳奉阴违,视帝国律法为无物。” “他们侵占田亩,私设关卡,偷逃税赋,甚至还有人暗中联络江南的旧主,意图不轨!” 吴元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口供:“这是从庐州通判张承业家中搜出的密信,上面有江南顾氏家主的亲笔印信!” 李岩接过密信,只扫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来。 又是江南世家,看来上次的敲打,还远远不够。 “其余胁从者,一百三十四人,虽罪不至死,却也个个劣迹斑斑。” 吴元继续汇报道。 李岩沉默片刻,将密信放在一旁,缓缓开口。 “既然查清楚了,那就办吧。” “明日早朝,你当众宣读他们的罪状。” “那三十九名首恶,着刑部验明正身,午时三刻,于菜市口斩立决,以儆效尤!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其余胁从者,视其情节轻重,主犯革职,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从犯降级调用,或罚俸三年!” “是!” 吴元重重点头,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抄没的田产和银钱,不能只进国库。” 李岩补充道:“百姓的损失,要弥补。” “传朕的旨意,成立一个民生基金,由户部代管。” “此次抄没所得,取三成,直接用于补偿那些被贪官污吏侵害的百姓。” “剩下的七成,注入基金,专门用于各地兴修水利,修建学堂,铺设道路等基建事宜。” “陛下圣明!”吴元心悦诚服地躬身。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天下表率的贤内助 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严惩贪官,是为威,补偿百姓,是为恩。 恩威并施之下,民心将彻底归附。 而那些官吏,眼看着贪腐的下场是身死族灭,而抄没的家产又被直接用于民生。 他们就算有那个贼心,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贼胆,去承受万民的唾骂和帝王的雷霆之怒。 次日早朝。 吴元当众宣读了那份长长的名单和李岩的处置决定后,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尤其是听到那三十九个熟悉的名字,将要在今日人头落地。 许多与他们素有往来的官员,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他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帝王口中的新朝气象,究竟是用怎样铁血的手段来铸就的。 朝堂之上,再无一丝杂音。 而京城的百姓,在听到告示后,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菜市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手起刀落,罪恶伏法的那一刻,陛下万岁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 这场官场地震的余波,还在持续。 几日后的御书房内,气氛却缓和了许多。 工部尚书苏婉清,正在向李岩汇报着京杭大道的工程进度。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三年之内,大道南段便可修至江宁府。” 汇报完正事,苏婉清却没有立刻退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臣这几日一直在思考清亩肃贪一事。” “哦?” 李岩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苏爱卿有何高见?” “臣以为,严刑峻法,虽能震慑一时,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贪腐之念,源于人心,更源于制度的漏洞,只要有漏洞可钻,便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说下去。”李岩赞许地点点头。 “以此次幽州税案为例,其根源在于计量的混乱与税票的简陋。” 苏婉清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地方官吏可以轻易地在丈量田亩,称量税粮的过程中动手脚,而普通的纸质税票,也极易伪造、篡改。” “所以,臣斗胆提议,与其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事后追查,不如从技术层面,彻底堵死这个源头!” “这是臣与工部几位格物学的匠师,连夜赶制出的两种方案。” “其一,名为标准计量车,此车结构精密,车轮周长、车轴转数皆有定制,与车内的里程记录仪相连。” “只需推车丈量,田亩大小便可精确记录,任何人都无法篡改。” “我们可由工部统一制造,分发各州府,作为清丈田亩的唯一标准。” “其二,是防伪税票。” 苏婉清又指向另一份设计:“臣建议,效仿交子,由工部联合内务府,采用特殊的纸张和墨水印制。” “纸张中加入独有的彩色纤维,墨水中混入秘制香料,更在税票四角,以陛下您的私人印玺为基础,设计出复杂难仿的微雕水印。” “如此一来,伪造的成本和难度将大大增加,一眼便可辨认真伪。” 李岩看着图纸上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巧妙设计,眼中满是欣赏。 “好!苏爱卿,你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 “治国,不仅要靠刀把子,更要靠你这样的聪明脑子!” “堵不如疏,防患于未然,你说得对!” 李岩站起身,重重一拍桌案:“准奏!朕给你工部一百万两白银,再从皇家内帑里,给你拨付五十万两黄金!人手不够,就去格物学堂招!朕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把这两样东西,给朕变成现实,铺满整个华夏!” “臣……领旨谢恩!” …… 坤宁宫。 李岩处理完政务,来到后宫时,却见皇后李秀宁正对着一盏宫灯,微微蹙眉,似有心事。 “皇后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李岩从身后环住她,柔声问道。 “陛下。” 李秀宁回过神,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臣妾在想白日里朝堂上的事。” “怎么,吓到你了?”李岩轻笑。 “那倒没有。” 李秀宁摇摇头,“陛下行雷霆手段,惩治奸邪,乃是为了江山社稷,臣妾只有敬佩。” “只是……臣妾在想,一个官员的腐化,往往不是从他自己开始的。” “哦?此话怎讲?”李岩来了兴趣。 “俗话说,妻贤夫祸少。” 李秀宁的目光悠远而深邃:“许多官员,本是十年寒窗的清白书生,可一旦身居高位,他的妻子,家眷,便成了旁人巴结,贿赂的突破口。枕边风一吹,送上门的金银珠宝一收,再坚定的心志,也难免动摇。” “今日陛下斩了三十九名贪官,可他们的妻子,儿女呢?她们或许也曾享受过那些不义之财带来的荣华。” “治官,亦要治家。若能让官员的家眷们知法、懂法、敬法,从内里筑起一道防线,或许比外在的监督,更为有效。” 李岩闻言,心中剧震! 他可以靠强权和制度去约束官员的行为。 但却很难触及他们最私密的家庭生活。 而李秀宁,却以一个女性独有的细腻视角,看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盲区。 “皇后之见,真乃金玉良言,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岩捧起她的脸,由衷地赞叹道,“朕有你,何愁天下不定!” “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李秀宁嫣然一笑,显然早已有了腹稿:“臣妾建议,可效仿格物学堂,专门设立一所官眷学堂,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女,都必须入学。” “学堂不教琴棋书画,只教三样东西,我朝律法,女德女诫,以及基础的算学与家政管理。” “让她们明白,什么钱能拿,什么事能做。更要让她们知道,丈夫的俸禄有多少,家里的开销有多大。” “若是突然多出不明的巨额财富,她们就该是第一个警醒,并规劝丈夫之人。” “官眷学堂!” 李岩抚掌大笑,“此事,就全权交由皇后你来操办!朕给你名分!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我华夏帝国,不仅有能征善战的将军,有经天纬地的能臣,更有深明大义、可为天下表率的贤内助!” 李秀宁依偎在李岩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三位一体 坤宁宫内,暖香袅袅。 李岩正与李秀宁一同审阅着刚刚拟定好的官眷学堂章程。 经过这几日的商讨,这座旨在从内部巩固官僚体系,杜绝枕边风腐败的特殊学堂已初具雏形。 “陛下,臣妾以为,除了律法与德育,还应加入一门家事通理课。” “要让这些官眷们,都学会看账本,懂得家中田产、铺面的大致收益,以及丈夫每月的俸禄几何。” “哦?” 李岩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此话怎讲?” “如此一来,家中若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富,她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异样。” 李秀宁缓缓开口:“不管是规劝,还是上报,便有了一个明确的依据。” “如此,既能防微杜渐,也是在关键时刻,保全她们自己与整个家族的一道护身符。” “哈哈哈,皇后之见,与朕不谋而合!” 李岩抚掌大笑,握住妻子的手,满是赞许。 “治国如治家,你为朕稳固后方,朕才能安心在前朝开疆拓土。此事,就依你的意思办!” 不过这份难得的宁静。 很快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殿外传来的高声通传打破。 “陛下!西域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岩与李秀宁脸上的笑容同时收敛。 “宣!”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都护府信使服饰的汉子冲入殿内,甚至来不及行一个完整的礼,便跪倒在地大喊。 “陛下!西域急报!波斯帝国,联合大食国,集结十万联军,陈兵于葱岭以西!” “他们……他们封锁了丝绸之路,我们派去交涉的使者,被斩了首级,悬于阵前!” 信使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近一月来,敌军屡次越过边境,袭杀我戍边士卒与过往商旅,手段残忍,其行嚣张至极!西域都护府王将军拼死抵抗,恳请陛下,速发天兵,扬我华夏国威啊!” “砰!” 李岩身前的御案,被他一掌拍得发出一声巨响。 他霍然起身,一股杀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好,好一个波斯!好一个大食!” 李秀宁默默地站到他身后,眼中虽有忧虑,但更多的是对丈夫的绝对信任。 “传朕旨意!” “明日大朝会,提前一个时辰!” …… 次日,天色未明,启明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列于殿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那名信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泣血禀报了西域的惨状与敌人的挑衅后,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干他娘的!” 第一个跳出来的程知节,瞪着一双牛眼,唾沫横飞地吼道。 “区区两个西域番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杀我华夏的兵,斩我华夏的使?” “陛下!给臣三万兵马,臣这就去把那什么波斯、大食的王都给踏平了,把他们的国王抓来给您当马夫!” “卢国公所言极是!” 黑骑军统帅王烈火亦是满脸煞气,就连突厥的那些所谓的狼骑他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这些蛮子居然还敢自己出来找死,在他看来,那就是送上门的军功。 “陛下,敌军十万,陈兵边境,此乃对我华夏最严重的挑衅!我黑骑军枕戈待旦,请为先锋!不将敌寇头颅筑成京观,誓不回朝!” 李铁柱更是瓮声瓮气地吼道:“打!必须打!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让他们子子孙孙听到华夏二字,都两腿发软!” 以几位国公为首,一众武将群情激奋,纷纷出列请战,一股浓烈的战意,直冲云霄。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岩,却始终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直到整个大殿的声浪,在他如山的威压下,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看着自己的皇帝,等待着那道掀起雷霆之怒的旨意。 “打,是一定要打的。”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打法。” “十万联军,听着吓人,可波斯与大食,素有矛盾,如今强行联合,在朕看来,不过是一场做给我们看的戏而已。” “朕刚刚肃清江南,威震海内。” “他们此刻陈兵边境,截断商路,搞这些小动作,真正的意图,不是全面开战,而是在试探。” 李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他们在试探我华夏新朝的底线,试探朕的刀,究竟有多长,有多锋利!” “若朕如你们所愿,立刻发动一场十万人的长途远征,跨越数千里戈壁荒漠,那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远征耗费巨大,粮草、军械、民夫,所需钱粮将是天文数字。” “我华朝初定,国库虽渐充盈,但每一分钱,都应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意气用事地挥霍在一次仓促的远征上。” “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冲锋陷阵。” “它关乎国力、经济、情报,乃至人心。对付一群心怀鬼胎的豺狼,我们不必亲自下场肉搏,朕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满朝文武,皆是屏息凝神地听着。 他们只想着扬刀跃马,快意恩仇,却从未像这位年轻的帝王一样,将一场战争,看得如此通透,如此深远。 李岩回到龙椅前,眼中闪过冷冽的笑意。 “朕今日,便教教他们,也教教你们,什么叫做——三位一体的雷霆之击!” 他目光一转,看向武将之首的王烈火。 “王烈火听旨!” “臣在!”王烈火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朕命你,即刻亲率黑骑军精锐三万人,携带天工院最新研制出的三十门野战炮,秘密驰援西域!” “野战炮?”听到这个新名词,众将皆是一愣。 “此炮,可于三里之外,开山裂石。” 李岩淡淡地说道,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抵达边境线后,给朕展开一场为期一月的大规模军事演武!让我们的骑兵,配合着炮火,反复冲锋!让我们的炮弹,日夜不停地落到边境线的另一侧!朕要让葱岭以西的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我华夏军人的军威,亲耳听听我华夏火炮的怒吼!” “朕要让他们在恐惧中猜测,在颤抖中等待,却始终不敢踏过雷池一步!” “臣,遵旨!” 王烈火已经能想象到,当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在敌军眼前炸响时,对方会是何等惊恐的表情!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机毁,人亡 李岩的目光,又转向了户部尚书钱串子。 “钱串子听旨!” “微臣在。” 钱串子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朕命你,即刻联合鸿胪寺,颁布新关税法令!” “即日起,凡从波斯、大食进口的一切奢侈品,如香料、宝石、琉璃,关税,在原有基础上,提高十倍!” “十……十倍?!”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看见金山银山般的贪婪。 “不仅如此。” 李岩继续道,“即日起,全面限制对波斯、大食出口茶叶、丝绸、瓷器!尤其是最高等级的贡品茶叶与官窑瓷器,一片一寸,皆不许出关!” “陛下,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啊!” 这一刻,不光是钱串子,就连一些不爱动脑的武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钱串子说道:“那些个番邦贵族,早就用惯了咱们的东西!现在要是给他们断了这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岩点头:“说的没错,战争打的是钱粮,更是人心。” “微臣领旨!保证让他们一个铜板的好处都占不到,还得天天心急如焚!” 钱串子拍着胸脯领命。 命令下达后,李岩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吴元身上。 “吴元。” 吴元上前一步。 “臣在。” “朕给你一百万两黄金的专款,夜枭在西域的网,可以撒得再大一些了。” 一听这话,吴元立刻明白了李岩想要做什么,当即点头。 “臣,明白。” 三个命令,三道旨意。 一门杀人不见血,却能让敌人自取灭亡的,帝王之术。 …………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岩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从京城燕京到遥远西域的那条漫长路线。 三道旨意的威力固然巨大。 可问题是现在没有办法确切的得到一个信息。 如果说自己能够亲自上战场的话,那这些到是无所谓,可现在他必须要坐镇于京城。 这就让他很难受了。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李岩原本打算将那三十万击杀点兑换成图纸,交给苏婉清去慢慢研究,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但眼前的局势,却不允许他再等下去了。 西域战云密布,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装上一双能洞穿数千里空间的眼睛和耳朵! “授人以渔,不如先买条鱼来应急!”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份遥不可及的技术图纸,而是直接锁定了成品兑换列表。 【初级便携式无线电报机(含配套手摇发电机、天线):每套所需击杀点十五万点。】 【小型固定式信号基站(通讯距离三千公里):每套所需击杀点二十万点。】 价格昂贵得让人心疼,一套完整的远程通讯设备,就需要三十五万击杀点。 这几乎是他平定江南所得的全部收益。 但李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财乃身外之物,击杀点没了可以再赚,但战机若是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兑换!两套初级便携式无线电报机,一套小型固定式信号基站!” 【兑换成功,消耗击杀点五十万点。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庞大的击杀点数额瞬间蒸发,但李岩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酷。 “来人,去把吴元叫过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平静地开口。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刚刚的书房后方消失不见。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吴元已经来到了御书房的正门口。 “岩哥。”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吴元还是叫上了岩哥。 因为他很清楚,李岩真的不乐意听陛下陛下的叫,用他的话就是,陛下陛下,这不是让自己必须下去吗? “王烈火的大军,到哪里了?” “按照计划,王将军的先锋部队,三日后,将抵达凉州驿,进行第一次补给。” 吴元对前线的军情了如指掌。 “太慢了。” 李岩摇了摇头,他走到书房一角。 紧接着,在吴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两个一大一小,造型古怪的黑色金属箱子,以及一堆由金属杆和线圈组成的奇怪物件,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吴元瞳孔猛地一缩! 饶是以他见惯了生死与诡秘,此刻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狂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问,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李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此物,名为无线电报机。” “大的这个,是枢密院的总台,小的这个,是前线军用,它们之间,无需任何信鸽,快马,便可于瞬息之间,传递千里军情。” 吴元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瞬息之间,传递千里军情? 这六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比朝堂上任何一个文臣武将都更加清楚! 这意味着,帝国的中枢,将与最遥远的边疆,再无延迟! 这意味着,他手下的夜枭探子,在任何一个角落获得的任何情报,都能在第一时间传回京城! 李岩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从怀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扔了过去。 “这是操作手册与密码本,里面记载了如何使用此物,以及一套由一万个不同字符组成的天干地支加密法。”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李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从你的夜枭之中,挑选出最可靠、最聪明的十二个人。” “你要在一个月之内,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此物!” “一个月之后,让其中六人,携带那台小的军用电报机,去追赶王烈火的大军!!” “剩下的一台总台与六名操作员,秘密进驻枢密院,设立一间绝密通讯室,由你亲自掌管!” “元子,你可明白,此物的重要性?” 吴元紧紧攥着手中的手册,那本看似轻飘飘的册子,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 “明白!” “此物,是天眼,是帝国的脉搏!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容许它出现任何差池!机在,人在!机毁,人亡!” 第四百五十章 第一份军报 李岩点了点头,他走到吴元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你只管去做!” “此事,你有先斩后奏之权!任何试图窥探、阻挠此事的人,无论官居何位,你都可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一股冰冷的杀意,伴随着无上的皇权,赋予了吴元。 “臣,遵旨!” 吴元再次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当他再次起身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经截然不同。 “不过岩哥,我还有一个问题。” 吴元沉声道,“密码本虽然精妙,但若长期使用,一旦被敌军缴获,后果不堪设想。” “你考虑得很周全。” 李岩赞许道,“这只是第一版密码本。到时候我会定期拿出新的密码本,由你亲自更换。” “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领命!” 吴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起那两个黑色的金属箱子,以及那本决定未来战争形态的手册,消失在了御书房中。 偌大的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岩重新走回沙盘前,目光再次落在西域的版图上。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波斯,大食……” “你们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王烈火的三万黑骑。” “而是老子,是这座屹立在数千里之外,却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华夏中枢!”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李岩颁下天子三策,王烈火率黑骑军远赴西域之后,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这两个月,对于燕京的朝堂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西域,仿佛成了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除了最初王烈火大军抵达凉州驿的例行军报外,便再无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回。 那支承载着华朝军威的精锐之师,连同他们携带的野战炮,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在了茫茫的戈壁瀚海之中。 启明殿内,原本因三喜临门而喜气洋洋的气氛,早已被日益凝重的忧虑所取代。 “陛下!不能再等了!” 大朝会之上,脾气最是火爆的卢国公程知节,再一次跪倒在地。 “王烈火的三万大军,孤军深入数千里,至今音讯全无!这分明是中了敌人的奸计,被围困住了啊!” “臣请命,愿亲率十万大军,即刻增援西域!纵使是把葱岭翻过来,也要把王将军和我们的兄弟们给找回来!” 他这一跪,仿佛点燃了引线。 “陛下,卢国公所言甚是!兵法有云,久拖不决,其利自损。我军远征在外,后援不继,消息断绝,此乃兵家大忌啊!”兵部尚书周涛亦是满面愁容地出列。 “请陛下即刻增兵西域!” “请陛下以将士性命为重!” 一时间,殿下跪倒了一大片。 主战派的将领与忧心忡忡的文臣们,第一次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两个月过去了,面对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皇帝陛下依然能稳坐钓鱼台。 难道,他就不担心那三万精锐,以及他最信任的爱将王烈火的安危吗? 龙椅之上,李岩面沉如水,古井无波。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下方的哭嚎与请命,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哒……哒……哒……” 直到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担忧甚至是带着一点埋怨的目光望向他。 李岩才缓缓开口,“朕说了,时机未到。” 又是这四个字! 两个月来,无论他们如何上奏,如何分析,得到的,永远是这四个字的答复。 程知节猛地抬起头,哽咽道:“陛下!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已到?难道非要等西域传来三万将士全军覆没的噩耗吗?他们都是跟着您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啊!” “朕的兄弟,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朕也比你们任何人都相信他们。相信王烈火,相信我们的黑骑军。” “将在外,君不乱。尔等身为国之栋梁,却在此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成何体统!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许多人的心中,甚至第一次对这位战无不胜的皇帝,产生了一丝动摇。 …… 御书房。 李岩独自一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阴沉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海。 他真的不急吗? 不,他比任何人都急。 但这份急,并非是对战局的担忧,而是对一个划时代变革即将到来的期待。 就在此时,吴元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 “岩哥。” 他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进来。”李岩转身。 吴元快步而入,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陛下!西域……来消息了!” 李岩神色一动,露出一抹惊喜。 “哦?快呈上来。” 吴元双手奉上纸条。 那上面,写满了一连串由“滴”和“答”组成的奇怪符号,在旁人看来,与天书无异。 “就在方才,枢密院的密室之中,那台神器响了。” 吴元的声音微微颤抖:“按照陛下的旨意,我们与王将军约定,每日酉时,准时开机。” “这是从数千里之外的葱岭前线,传回来的第一份军报!” 从数千里之外,传回来的军报! 这句话若是被朝堂上那些大臣听到,只怕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可李岩与吴元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开始吧。” 李岩接过另一份吴元递上的密码本,目光沉静。 “是!” 两人在御案前相对而坐,一人念着电码,一人对照着那本由上万个字符组成的天干地支加密法,飞速地进行着破译。 一个个毫无关联的电码,在两人的配合下,迅速地被还原成带着金戈铁马气息的文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个字被破译出来时。 吴元看着纸上那段完整的军情报告,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颤抖着将译好的电报,呈递给李岩。 “陛下……您简直是神机妙算!”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兵不血刃,未损一卒 李岩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电报的内容,清晰而简洁: 【报陛下:黑骑军已抵前线一月余。遵圣意,日夜演武,炮声不绝,敌军震怖,不敢来犯。经查,波斯与大食联军内部,因指挥权归属,早已生出嫌隙。我经济制裁之策,已初见成效,其后勤补给艰难,军中怨声载道。波斯国内主和派势力抬头,大食国则态度强硬,联军内部矛盾激化,已有明显退兵迹象。臣,王烈火,叩请陛下下一步谕令!】 情报上所说的每一句话,印证了李岩两个月前在朝堂上的判断! 所谓的十万联军,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在华朝强大的军事威慑与超越时代的经济制裁面前。 他们甚至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溃。 “哈哈哈……好!很好!” 李岩仰天大笑,胸中积攒了两个月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张小小的纸条,比十万大军的捷报,更让他感到畅快! 因为它证明了,他为这个帝国装上的天眼与顺风耳,成功了! “吴元。” 李岩的笑声一收。 “臣在!” “磨墨,朕要立刻给王烈火回电!” “遵旨!” 吴元激动地亲自为李岩研墨,他知道,他即将见证历史。 李岩手持狼毫,口中念念有词,吴元则在一旁飞速记录成电码。 “告诉王烈火,朕的下一步指令,十六个字——” “保持高压,炮声不停。可遣使者,释放善意。” 吴元手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陛下,此时我军占尽优势,为何还要释放善意?不若让王将军趁势一击,彻底将其击溃!” “这就不懂了吧?” “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的波斯与大食,就像两只绑在一起的刺猬,我们若是一棍子打下去,固然能打死他们,但自己也会被扎得满身是伤,得不偿失。” 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地图。 “朕的这道命令,就是要递给他们一把刀子,让他们自己把绑在身上的绳子给割断!” “保持高压,炮声不停。这是打给强硬的大食国看的,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遣使者,释放善意。这是说给犹豫不决的波斯国听的。”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和谈,华夏的大门,不是不可以为他们打开。” “朕甚至可以授权王烈火,提议有条件地开放部分商路,比如,只对波斯商人开放。如此一来,波斯的主和派,便有了足够的理由与筹码,去说服他们的国王。而大食国,则会被彻底孤立。” “让他们自己去吵,自己去打,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帝王之术!” 一番话,说得吴元茅塞顿开,冷汗直流。 “臣……愚钝!”吴元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拜。 “去吧。” 李岩挥了挥手,“用最快的速度,把我的话传回西域!” “臣,遵旨!” 吴元捧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加密电码,转身离去。 仅仅一炷香之后,枢密院的密室中,代表着帝国最高意志的电波,跨越了数千里的山川与戈壁,抵达了西域前线,王烈火的帅帐之中。 当王烈火与手下将领破译出这道“神谕”般的旨意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在遥远的京城,皇帝陛下,竟对前线的一切,了如指掌! …… 三日后,启明殿。 大朝会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程知节等人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忧心得彻夜未眠。 他们已经准备好,今日要冒着被罢官免职的风险,死谏到底。 然而,就在朝会开始,程知节正要出列之时。 “报!” 一声高亢的通传,从殿外响起。 枢密院使吴元,手捧一份黄绫托盘,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陛下!” 吴元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西域,八百里加急电报!” “电报?” 满朝文武,皆是一脸茫然。 李岩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念。” “遵旨!” 吴元起身,展开手中的译文,朗声宣读: “西域急电:王将军遵陛下软硬兼施之策,已于三日前,派出使者前往波斯军营。波斯内部主和派闻讯大喜,于议会之上,力压主战派!波斯国王已正式遣使,前来我军大营,商议议和!大食国使者则被波斯拒之门外,其联军统帅恼羞成怒,已于昨日,率部愤然东撤!十万联军,不攻自破!西域边境之危,已解!” “轰!” 这份短小精悍的电报,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整个启明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程知节张大了嘴巴,准备死谏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在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不攻自破,边境之危,已解…… 这……这怎么可能? 两个月来,让整个朝堂寝食难安,让无数人以为会是一场血战的西域危机。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兵不血刃,未损一卒。 仅凭一道道来自千里之外的旨意,便让十万联军土崩瓦解!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陛下那句“时机未到”的真正含义! 他等的根本不是什么增援的良机,而是在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自动收口!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刻,那道身影,在百官的眼中,变得无比的高大,无比的神秘,宛如一尊掌控着世间一切的,神明! “扑通!” 程知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李岩,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次,没有悲壮,没有哭嚎,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尽的敬畏与拜服。 “陛下……圣明!臣……愚不可及!” “陛下圣明!” 第四百五十二章 王烈火开窍 西域都护府这边,华夏帝国,仅仅是亮出了肌肉。 打出了几发震天动地的野战炮,便让敌人自乱阵脚,不战而降。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胜利。 让王烈火麾下的三万将士对那位远在京城的陛下更加崇拜。 将士们就不说了,王烈火那可是从开始就一直跟随李岩征战的。 从开始的手雷,手枪,到现在的电台,那绝对是已经开过天眼了! 不过战事虽平,但王烈火并未懈怠。 他遵照李岩的后续指令,率领黑骑军主力。 驻扎在了这片新归附的广袤土地上。 打仗,或许只是杀人,可打完仗之后的梳理工作,远比打一场硬仗更加考验人的耐心。 “王将军,你的箭,偏了三寸。” 清脆的声音,在喧嚣的马场上响起。 王烈火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高坡上。 一名身穿火红色骑装的女子,正悠然地坐在骏马之上,手中提着一张巨大的牛角弓向着这边驶来。 她肌肤胜雪,鼻梁高挺,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特有的桀骜不驯。 正是主动率部归附华朝的吐谷浑部落女首领,慕容雪。 王烈火咧嘴一笑,将手中的弓箭扔给亲兵,仰头喊道。 “我说慕容首领,站得高看得远,说风凉话也方便是吧?有本事你下来,我们比划比划!” 这一个月来,两人已经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变成了如今可以随意说笑的朋友。 慕容雪的部落,是第一批响应华朝号召,主动归附的西域大族。 这位女首领不仅性格刚烈,骑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在吐谷浑各部中拥有极高的威望。 她对强盛而文明的华朝充满了向往,对于王烈火这支军纪严明的军队,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协助黑骑军维持地方秩序的过程中。 慕容雪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为王烈火解决了许多与当地部落沟通的难题。 “比就比,我怕你不成?” 慕容雪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 她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米高的高坡上跳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牛角弓抛给王烈火:“用我的弓,百步之外,靶心红点,三箭定胜负,如何?” 王烈火接过那张沉重的角弓,入手便知是宝物。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绷紧如铁,竟需要他运足七成力气才能拉满。 “好弓!” 王烈火赞了一声,眼中战意盎然,“就依你!输了的人,今晚的庆功宴上,要罚酒三坛!” “一言为定!” 靶场之上,将士们闻讯,纷纷围了过来,兴高采烈地为两人呐喊助威。 王烈火深吸一口气,站定,开弓,瞄准,撒放! “嗡!” 箭矢如流星,破空而去,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子上。 “正中红心!”亲兵高声报靶。 王烈火得意地看了一眼慕容雪,却见她只是微微一笑。 轮到慕容雪。 她甚至没有像王烈火那般凝神瞄准,只是随手接过弓,搭上箭,几乎是在举弓的瞬间,手指便已松开。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 第二支箭矢,带着尖锐的啸音,后发而先至,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王烈火那支箭的箭羽,将其从中劈开,而后余势不减,深深地钉入了靶心正中央!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手一箭穿羽,简直是神乎其技! 王烈火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虽然早就猜到慕容雪箭术高超,却没想到,高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还要比吗?” 慕容雪笑吟吟地看着他。 王烈火愣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角弓递还给她,一脸的心服口服。 “不比了,不比了!我王烈火跟随当今陛下走南闯北,自认箭术不凡,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这三坛酒,我喝!” “你的箭法,讲究的是力量与精准,是战场杀敌的箭术。” 慕容雪接过弓,柔声说道:“我的箭,练的是巧劲与感觉,是我们草原儿女捕猎生存的技巧。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番话,既点出了两人箭术的差异,又给足了王烈火面子,让他心里熨帖无比。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神色焦急。 “报!将军,慕容首领!盘踞在黑风口的沙朗,今日下山,劫掠了波斯国前来议和的商队!” “什么?!”王烈火脸色一变。 沙狼是附近最大的一股马贼,前几日黑骑军围剿过一次,却被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逃脱。 没想到,他们竟敢在这种时候,动前来议和的波斯商人,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华朝的威严。 “他们有多少人?往哪里去了?”王烈火沉声问道。 “约有三百骑,抢完东西后,就退回了黑风口的老巢!” “黑风口易守难攻,我们上次就是吃了地形的亏。”一名副将皱眉道。 王烈火正思索对策,一旁的慕容雪却忽然开口:“王将军,黑风口的地形,我比你熟。” “那里明面上的路只有一条,但还有一条只有我们本地人才知道的密道,可以直插他们的后心。” 王烈火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慕容雪翻身上马,英姿飒爽。 “你若信我,便点齐五百精骑,随我从密道奇袭,你再派一千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前后夹击,必能将这群‘沙狼’一网打尽!” 王烈火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断然喝道:“好!就听你的!点兵!” 夕阳下,两支队伍。 一明一暗,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烈火与慕容雪并肩策马,在崎岖的山道中穿行。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他看到她身先士卒,手持弯刀,矫健的身影在马背上辗转腾挪。 她也看到他指挥若定,身披重甲,手中一杆马槊,横扫千军,无人能挡其锋。 一个灵动如风,一个厚重如山。 两人之间的配合,竟是出人意料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当王烈火的长槊将马贼首领挑于马下时。 慕容雪的利箭也同时射穿了最后一名企图逃跑的马贼的咽喉。 战斗结束,月上中天。 山谷中,血腥味与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王烈火用酒囊里的清水,冲洗着脸上的血迹,一转头,正对上慕容雪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第四百五十三章 融合之道 “你……很厉害。”慕容雪由衷地赞叹。 “你也不赖。” 王烈火咧嘴一笑,将自己的酒囊递了过去,“喝一口?” 慕容雪没有拒绝,接过酒囊,豪爽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滑落,在月光下闪着光。 “王将军!” 慕容雪擦了擦嘴角,忽然认真地问道:“我听说,你们华朝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温柔顺从为美德?” 王烈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挠了挠头道:“呃……大部分是吧。不过我们陛下说过,时代不同了,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你看我们工部的苏尚书,就是一位女子,比许多男人都有本事。” “是吗?” 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真想去你们的燕京城看一看,看看那里的女子,是不是真的可以和男人一样,读书、做官、建功立业。” 看着她眼中的光,王烈火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难的!等西域事了,我带你去!”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有些唐突,黝黑的脸膛上,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慕容雪也是一怔,随即偏过头去,篝火的光芒映得她脸颊微红,她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 燕京,御书房。 李岩看着手中由电报破译出来的军情报告,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份报告,是王烈火发回来的。 前面洋洋洒洒数千字,详细汇报了平定沙狼马贼,彻底稳固商路的全过程。 其中,对吐谷浑首领慕容雪的智勇双全。 而在报告的最后,王烈火加了一段私信。 【臣有一私事,恳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定夺。臣年近三旬,孑然一身,幸于西域遇吐谷浑慕容氏女,其人……甚好。臣心慕之,然其为异族,臣为朝廷大将,不敢擅专,恳请陛下示下。】 “哈哈哈,这个王烈火,打仗是把好手,一碰到儿女私情,就变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李岩将电报递给一旁的李秀宁,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秀宁接过一看,也是莞尔一笑,眼中满是喜悦。 “这可是大喜事呀!” “烈火也是我朝的擎天玉柱,劳苦功高,如今能觅得良缘,我们做君上和皇后的,理应为他高兴才是。” “夫君,臣妾以为,此事,不仅仅是王将军一人的私事。” “哦?”李岩眉毛一扬,示意她说下去。 “慕容雪是吐谷浑首领,主动归附,在西域各部中威望甚高。王将军是我朝西域最高将领,是陛下的心腹爱将。” 李秀宁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他们二人的结合,便是我华夏与归附部族之间,最紧密的纽带!这桩婚事若成,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儿女情长。这是千金难买的榜样,足以让所有归附我朝的边疆部族,都看到陛下的胸襟与诚意!” “知我者,皇后也!” 李岩抚掌大赞,他方才心中所想,与李秀宁所言,不谋而合。 “秀宁,你说得对。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国策的开端!”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待异族,无非是征伐与和亲两种手段。征伐,耗费国力,冤冤相报何时了。和亲,多以宗室女远嫁,名为安抚,实则屈辱。” “朕的华夏,要走一条全新的路!”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沙盘的边疆之上。 “朕要的,不是暂时的和平,而是长久的融合!朕要让那些归附的部族,从心里,从血脉里,都认同自己是华夏的一份子!” “而联姻,便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融合之道!” 李岩转过身,握住李秀宁的手,神情激动:“朕要立刻下旨,不仅要为王烈火和慕容雪赐婚,还要将此事,做成一个典范!” “朕要下旨,册封慕容雪为归义郡主!她的部族,就地安置,编入我华夏户籍,分发田亩,与汉民同权!” “朕还要借此机会,颁布一道华夷通婚奖励策!凡我朝戍边将士,愿与归附部族女子通婚者,赏田、赏钱!其子女,可入官学,可参加科举,与中原之民,一视同仁!凡归附部族男子,愿娶我华夏女子者,亦有重赏!” 一番话,说得李秀宁也是心潮澎湃。 这道国策一旦推行,百年之后,所谓的胡汉之别,将在无数个新生家庭的血脉交融中,渐渐消弭于无形。 “陛下圣明!” 李秀宁由衷地拜服,“如此一来,我朝边疆,方能获得真正的长治久安!” “拟旨!” 李岩豪情万丈,当即口述圣旨。 很快,两份加急电报,一份发往西域王烈火大营,宣读赐婚封赏。 另一份,则发往帝国各处边镇,昭告这道前所未有的华夷通婚奖励策。 消息传开,举国震动。 西域大营,当王烈火接到圣旨,得知陛下不仅准了他的婚事,还将慕容雪册封为郡主,视若宗亲,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燕京的方向,重重叩首。 慕容雪和她的族人们,更是被这天大的恩宠砸得晕晕乎乎,反应过来后,无不感念皇恩浩荡,对华夏的归属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各处边镇的将士们,在得知这项政策后,更是欢声雷动。 他们戍守边疆,本就苦寒寂寞,如今朝廷竟鼓励他们就地娶妻生子,还给予重赏,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 解决了西域的喜事,李岩的心情却并未完全放松。 因为另一份来自东方的奏报,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这份奏报,来自辽东都护府,辽东也就是原来的高句丽故地。 自从被华夏大军攻克,设立都护府以来,李岩便在此地大力推广从系统兑换的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 这几年下来,效果显著。 奏报上说,辽东地区,粮食连年丰收,百姓仓廪充实。 许多曾经吃不饱饭的高句丽民众,如今都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对华朝感恩戴德。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但在奏报的后半段,辽东都护裴行俭,却表达了深深的忧虑。 【……然,经济之富足,未能尽消复国之人心。臣察,仍有部分高句丽旧贵族,冥顽不化,暗中结社,于民间散播‘高句丽乃神明后裔,不应为外人所统治’之思想,蛊惑人心。彼辈以旧时史书、传说为据,煽动民族之情,虽未有实际叛乱之举,然其心可诛,若不早除,恐为后患……】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一国之本 李岩看完奏报,眼神一片冰冷,裴行俭的担忧是对的。 对于一个被征服的民族而言,填饱肚子,只能解决生存问题,却无法解决认同问题。 只要他们的文化、语言、历史记忆还在,那份属于高句丽人的身份认同,一有机会,便会疯狂滋生。 “吴元。”李岩淡淡地开口。 “臣在。”侍立一旁的吴元立刻上前。 “你怎么看辽东之事?” 吴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杀气:“陛下,臣以为,对付这等冥顽不灵之辈,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连根拔起!夜枭在辽东亦有部署,只需陛下一声令下,臣可将那些旧贵族,一夜之间,尽数清除!” 李岩摇了摇头:“杀,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但也是最蠢的办法。” “夜枭的奏报,想必你也看了,杀几个旧贵族,容易。但要让辽东的百万民众,从心里彻底忘记高句丽,转而认同自己是华人,你觉得,朕还需要做什么?” 吴元知道,陛下这不是在考他,而是在自问。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陛下,臣以为,猛药去疴,固然有效,但固本培元,更需春风化雨。陛下自登基以来,威加海内,恩泽四方,但辽东百姓,大多只闻陛下之名,未见陛下之颜。天子之威,隔着山海,总会打了折扣。” “春风化雨……” 李岩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说得对,纸上得来终觉浅,朕的恩威,需要亲自送到那片土地上去。” 他霍然起身,一股属于帝王的磅礴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 “朕要亲巡辽东!不仅要让他们看到华夏的富强,更要让他们看到朕的决心,看到华夏的未来!” 这个决定,让吴元为之一振。 天子亲巡,自古以来便是安抚人心、宣示主权的最高规格手段。 “传朕旨意,着礼部、工部、兵部即刻筹备东巡事宜。半个月后,朕将携皇后与太子,启程辽东!” …… 半个月后,一支规模并不算庞大的船队,自天津卫港口缓缓驶出。 为首的,是一艘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巨舰。 它没有寻常海船那高耸的帆樯,船身以坚固的铁木包裹,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推动着船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东方破浪前行。 甲板上,海风吹拂着李岩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是年仅三岁的太子李问君。 “问君,你看,这便是我们的大海。” 李岩指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蔚蓝,“海的那边,是辽东,再往东,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这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江山。” 李问君尚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语的深意,但他继承了父母的聪慧。 “父皇,船好快!比马车还快!” 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小手兴奋地指着船舷两侧翻涌的白浪。 “因为它有颗强大的心。” 李岩笑着,指向船身内部:“就像我们华夏,有了强大的工业和格物之学,才能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一旁的李秀宁,身着素雅的宫装,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丈夫这次东巡,带着年幼的太子,其用意远非巡视那么简单。 这是在向天下宣告,华夏的基业,后继有人,稳如泰山。 经过数日的航行,镇海在辽东半岛南端的旅顺港缓缓靠岸。 港口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辽东都护裴行俭,率领着一众文武官员,以及当地推选出来的乡绅代表,恭候多时。 当他们看到那艘无需风帆便能疾行的钢铁巨舰时,脸上的震撼无以复加。 许多第一次见到此景的高句丽遗民,更是瞠目结舌,甚至有人当场跪倒在地,以为是天神降临。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李岩抱着太子,与李秀宁并肩走下舷梯,亲手将为首的裴行俭扶起。 “裴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效力,为华夏守土,万死不辞!”裴行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岩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码头上那些既敬畏又好奇的面孔。 他看到了穿着华夏丝绸的汉人商贾,也看到了穿着传统服饰,肤色稍黑的本地土著。 他们杂居在一起,虽然神情各异,却并无冲突。 港口上,无数的吊臂正在将一箱箱的货物从海船上装卸,南方的丝绸、瓷器,西域的香料、宝石。 与辽东本地出产的人参、皮毛、煤铁在这里交汇。 “裴爱卿,你辛苦了。” 李岩点了点头,只用了一句话,便让裴行俭等人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改乘宽大的四轮马车,皇家巡视队伍开始向内陆进发。 沿途所见,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道路两旁,新式学堂与官办医馆的招牌随处可见。 田野里,玉米和土豆长势喜人。 村落中,汉人移民与本地居民的房屋交错而建,不少院落外,都挂着鼓励通婚的红色彩绸。 李岩的第一站,是抚顺煤矿。 巨大的矿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纯靠人力挖掘的简陋模样。 从矿井中抽水的,将煤炭运送出矿道的,是铺设了铁轨的矿车。 数千名工人,分工明确,操作着各式各样的半机械化工具,效率比之从前,提升了数十倍不止。 “陛下,您看!” 矿区总管,一名皮肤黝黑的退役老兵,指着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焦化炉,激动地介绍道。 “按照工部苏尚书传来的图纸,我们建成了这座新式焦化炉,炼出来的焦炭,不仅热值更高,而且还能提取出煤焦油!那可是宝贝,能做染料,还能做药!” 李岩亲自走到矿井边,看着那滚滚而出的乌金,又去了鞍山,视察那里的露天铁矿。 看到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将红色的铁矿石炼成通红的铁水。 再通过水力锻锤,锻造成一块块标准的钢锭时,李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工业,才是一国之本。”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四海一家 “辽东,有煤有铁,资源丰厚,未来必将成为我华夏北方的工业重镇!” 李岩对随行的官员们说道:“你们要记住,开矿山,建工坊,不仅是为了充盈国库,更是为了给百姓提供更多的营生!让每一个辽东的子民,都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过上富足的日子!”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巡视的最后一站,是辽东都护府的治所,由原高句丽王都平壤改建而成的——安东城。 在修葺一新的安东都护府内,李岩接见了辽东各地的官员、乡绅代表。 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代表们之中,有新来的汉人官员,有本地提拔的土著精英,也有一些曾经的高句丽的旧贵族。 不过这些人此刻心里却是非常的忐忑,毕竟他们做过什么心里都很清楚。 如今,真正的那位陛下亲临,要说不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在李岩到来之前,已经有夜枭军的人提前驻扎在了一些官员的家里,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或许李岩不怕这些人,但事情,吴元全部都会提前给李岩办的明明白白。 李岩不让他杀人,那好,那他就退而求其次,不杀你们,吓吓总可以吧? 正因为如此,这一天下来,并没有出现任何乱子。 李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没有急着开口,那无形的帝王威压,让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只为三件事。” “第一,重申国策。自辽东归入我华夏版图之日起,朕便说过,凡我华夏子民,不分胡汉,不分来处,一视同仁。朕不管你过去姓高还是姓金,只问你将来,愿不愿做我华夏的子民!朕鼓励通婚,鼓励融合,朕要让辽东的土地上,只开‘华夏’这一朵花!” “第二,发展工商。辽东资源丰厚,百业待兴。朝廷将持续投入,开矿山,建工坊,修港口。你们在座的,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谁能带领百姓致富,谁就是我华夏的功臣!朕,绝不吝惜赏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殿下众人精神一振。 接着,李岩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重磅消息。 “第三,与民休息。朕知辽东初定,民生不易。即日起,朕宣布,减免辽东全境三年赋税!所有税款,都将转入辽东水利基金,由都护府统一调度,用于兴修水利,改良田亩,务必让辽东再无水旱之忧!”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减免三年赋税,这是何等浩荡的皇恩!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名上了年纪,曾是高句丽大族族长的老者,第一个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 紧接着,殿内所有人,无论汉人还是土著,全都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高呼万岁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说白了他们要的不就是一个公平吗? 之前反抗,就是怕等华朝彻底掌控了他们之后,将他们视为奴隶,但现在,似乎跟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 李岩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缓缓走到李问君身边,将他抱了起来,举到众人面前。 “问君,告诉各位伯伯、叔叔,我们华夏是什么?” 小太子面对如此大的场面,丝毫不怯。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激动的脸,用稚气而清晰的声音,大声说道。 “父皇教我,《诗经》里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华夏,就是四海一家!” “四海一家!” 这四个字,从一个三岁孩童的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别样的震撼力。 它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在场所有非汉族裔代表的心田。 连小太子都懂的道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记挂那个早已覆灭的旧王朝。 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聪慧可爱的太子喜爱不已。 更对华夏王朝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就在安东城内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皇恩浩荡的喜悦中时。 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港口悄然涌动。 夜,李岩下榻的行宫。 书房内,李岩正在与裴行俭商讨辽东官制的细节。 吴元手下的一名夜枭军卫士出现在了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做了一个只有李岩能看懂的手势。 李岩眉头一挑,对裴行俭道:“爱卿先将方案细化,朕去去就来。” 他来到僻静的侧室,夜枭军卫士已经等在那里。 “下官夜枭军十六队队正,墨青恒叩见陛下!” “行了行了,你也是跟着我从鹰愁涧里杀出来的,别给我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说事情。” 李岩摆了摆手,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墨青恒却不在乎,吴元告诉过他们,岩哥依旧是他们的岩哥,但岩哥也是帝王,他们必须要做到属下该做的事情。 “陛下,鱼儿上钩了。” “说。” “如陛下所料,您宣布免税三年,彻底断了那些复国余孽最后的念想。” “他们知道,再不动手,就永远没机会了。” 墨青恒汇报道,“夜枭截获密报,以高句丽王族远亲高延寿为首的一伙旧贵族,已与几名倭国商人勾结。” “倭国人?”李岩眼中寒光一闪。 “是。”墨青恒点头,“这些倭国商人,名为行商,实为倭国派来的探子。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桐油、硫磺等引火之物,计划在明晚,趁港口守备最松懈之时,纵火焚烧镇海号以及港口仓库,制造混乱,并趁机刺杀陛下,嫁祸于民,煽动叛乱。” 闻言,李岩突然发现这些人似乎还是很聪明的,但不多,毕竟要是做的安稳一点,也不会让夜枭军的人发现了。 不过他忘记了,夜枭军,早已经不是之前打仗的斥候了,可以说跟随吴元的夜枭,跟李萧山带领的夜枭军根本不是一个兵种。 不过就算知道,李岩也不在乎,毕竟吴元,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只要不触及底线,该干嘛干嘛就行。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他们以为,朕的东巡,是给了他们机会?” “传令下去,将计就计。让他们把火点起来,朕要让全辽东的百姓,都亲眼看看,是谁在他们安居乐业的时候,想把他们重新拖回战火与贫穷的深渊!”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公开的体面 “再者,”李岩顿了顿,补充道:“给他们一个公开的体面。从联络、策划、到执行,所有参与者,一个都不要漏。明日,朕要用他们的血,来为辽东的新生’,举行一场最盛大的祭礼!” “臣,遵旨!”墨青恒眼中杀机毕露,躬身退下。 次日,夜。 旅顺港依旧繁忙,码头上的工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货物装卸。 没有人注意到,几个扮作苦力的身影,正悄悄地将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桐油,运到仓库的阴暗角落,和那艘雄伟的镇海号停泊的栈桥之下。 “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是高延寿。 “大人放心,倭国朋友提供的火油,一点就着!时辰一到,我们四处同时点火,火烧连营,神仙也救不了!” 一名手下兴奋地回答。 “好!记住,火起之后,立刻按计划冲击行宫!杀了李岩,我们就是复国的大功臣!” 高延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火吞噬整个港口,华夏皇帝死于乱军之中,辽东大乱,他则振臂一呼,重建高句丽王朝的辉煌景象。 子时,万籁俱寂。 “动手!” 随着高延寿一声令下,数十个火把,被同时扔向了那些浇满了桐油的角落。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黑夜照如白昼! “着火了!着火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港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高延寿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刃,正欲带人杀向行宫。 然而,就在此时! “嗖!嗖!嗖!” 无数支早已等待多时的火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铺天盖地而来! 转瞬之间,一道巨大的火墙,反而将高延寿等数十名纵火者,团团包围在核心火场之中! “不好!我们中计了!” 高延寿脸色煞白,亡魂皆冒。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身穿黑色劲装的夜枭军士,如潮水般涌现。 火光映照下,李岩身披龙袍,在裴行俭和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走到火墙之外。 他的身后,是闻讯赶来的无数百姓。 李岩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带着止不住的杀意。 “高延寿。” “朕给了你活路,你却偏要找死。你以为,烧了朕的船,就能让高句丽复国吗?” 高延寿看着那张威严无比的脸,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此刻他就是再傻也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怕是早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地下了。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过来的这么快,可想归想,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刚想要反抗,可李岩已经对着夜枭卫士下达了命令。 “拿下。” 伴随着话音落下,夜枭军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 次日清晨,安东城的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高延寿、几名倭国商人,以及所有参与昨夜阴谋的叛党,被五花大绑地押上高台。 墨青恒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状。 从勾结外敌,到图谋纵火刺王杀驾,更重要的是,每说一件事情,都伴随着证据呈现。 这让本来还有一些想法的百姓顿时明白,这就是眼前这些人自寻死路。 更重要的,这些曾经的官老爷是要砸他们的饭碗啊! 之前过的什么生活,他们这些百姓们是最清楚的,而现在李岩的人过来后,百姓们过的虽然拮据。 可比起之前,那绝对是难以想象的生活,最起码吃喝不用愁了!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我们刚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想来破坏!该死!” “陛下圣明!为我们除此大害!” 在万民的怒吼声中,李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斩!” 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这场公开的处决,彻底扫清了辽东上空最后一丝阴霾。 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被这雷霆手段彻底震慑,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血腥的祭礼过后,安东城需要一场温柔的安抚。 这个任务,自然就交给了李秀宁。 李秀宁亲自在安东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女子纺织与刺绣大赛。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是辽东女子,皆可参加。 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赏金,更能得到皇后亲手颁发的织女称号。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辽东所有女子的热情。 她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一时间,安东城内彩线纷飞,机杼声声。 比赛那日,李秀宁亲自坐镇评判,她温柔地拿起每一件作品,细细品评,对其中的巧思赞不绝口。 最终,一名来自前高句丽小贵族家庭的女子金智妍,以一幅融合了汉家刺绣技法与高句丽传统图腾的《百鸟朝凤图》,拔得头筹。 当李秀宁亲手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和辽东第一织女的锦旗交到她手中时,金智妍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跪在地上,哽咽着说:“罪女……不,民女叩谢皇后娘娘天恩!过去,我们空有一身手艺,却只能藏于深闺,为家人织衣。如今,娘娘让我们知道,我们女儿家的双手,也能为自己挣得一份尊严,挣得一个锦绣前程!” 李秀宁将她扶起,柔声笑道:“好妹妹,快起来。陛下常说,女子能顶半边天。你们的巧手,不仅能织出美丽的衣裳,更能织出辽东繁荣的未来。” 这番话,传遍了整个辽东。 无数女子,因为这场比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地位与经济自主。 更重要的是,有的人家更是可以自主,直接脱离那些地主老财的掌控。 正因为如此,这些百姓们对华夏的认同感,比任何政令都来得更加深刻。 东巡,至此圆满。 回程的镇海号上,李岩与李秀宁并肩立于船头,身后,是渐渐远去的辽东海岸线。 “夫君,此番东巡,一刚一柔,一恩一威,辽东民心,已彻底归附了。”李秀宁依偎在丈夫身边,满脸笑意。 “是啊。” 李岩遥望着那片土地,眼中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朕给了他们希望,杀了企图捣乱的恶狼,也奖励了勤劳的羔羊。” “一个地方的人心,其实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他们就跟谁走。” 第四百五十七章 归途,山洪无眼 百姓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经济制裁,什么叫分化瓦解。 但他们看得懂结果—兵不血刃,未损一卒,令十万敌寇分崩离析,扬我国威于万里之外! 这近乎神迹般的胜利,让李岩的声望,在百姓心中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神算天子、文治武功,千古一帝之类的赞誉,从茶楼酒肆传到田间地头。 每一个华夏子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 至此,天下人心,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归附。 处理完后续事宜,安抚了心悦诚服的满朝文武,李岩的东巡之旅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圣驾自天津卫登船,沿运河南下,再转陆路,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燕京的回銮之路。 …… 时值初夏,车队行至山东地界。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不过半个时辰,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天色暗沉得如同黄昏。 “陛下,雨势太大,前方的官道已有塌方迹象,恐不能再前行了!” 侍卫统领刘山策马来到李岩的御驾旁,隔着车帘高声禀报。 李岩掀开帘子一角,只见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雨水汇成溪流,在地面上肆意横行。 “传令下去,车队暂缓行进,就地寻找高处稳固之地扎营,安营避雨。” 李岩沉声下令。 “遵旨!” 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就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营地。 李岩的御帐位于营地中央,刚刚安顿下来。 一名负责警戒的夜枭校尉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 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急切:“据斥候回报,此次暴雨引发了山洪!下游数里外,有一座名为洛家村的村庄,正处于泄洪的河道旁,此刻怕是已成一片汪洋!” “什么?” 李岩霍然起身,浓眉紧锁。 他快步走出御帐,站在高处,冒着风雨向远处眺望。 只见下游方向,原本的河道早已不见踪影,一片浑浊翻滚的黄龙正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些屋顶在洪水中载沉载浮。 “村中有多少户人家?” 李岩的声音因夹杂着怒气而显得格外低沉。 “回陛下,约莫百十来户。此地官员疏于防范,未曾提前组织村民转移,如今洪水来得又快又猛,恐怕……” 校尉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疏于防范!” 李岩眼中寒光一闪,“待此事过后,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为官不为的下场!” “刘山!点三百禁军,备好绳索、木筏,随朕即刻前往救援!” “陛下!不可啊!” 一旁的内侍总管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境!山洪无眼,万一……” “闭嘴!” 李岩厉声喝断:“朕的子民正在洪水中挣扎求生,朕岂能安坐于此,坐视他们家破人亡?朕既是天子,便要为他们撑起这片天!”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侍卫,声音铿锵有力:“朕的士兵,可有贪生怕死之辈?” “誓死追随陛下!” 以刘山为首,三百名禁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竟暂时压过了风雨之声。 他们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追随他们的皇帝赴汤蹈火的决然。 李秀宁闻讯赶来,正好听到丈夫这番话,眼中闪过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走到李岩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蓑衣,柔声道:“夫君,万事小心。臣妾在此,等您和将士们,平安归来。” “放心。” 李岩握了握妻子的手,翻身上马,带着三百禁军,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风雨之中。 …… 洛家村。 往日的宁静田园,此刻已然化作人间地狱。 浑浊的洪水肆虐咆哮,冲垮了房屋,卷走了牲畜。 幸存的村民,有的抱着浮木在水中挣扎,有的则爬上了地势稍高的屋顶,显得那般绝望。 “快!救人!” 李岩一马当先,冲入村口已经被淹及膝盖的洪水中。 他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亲自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绳索。 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岸上的士兵拉紧,然后第一个涉水,向一座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屋顶游去。 “陛下!” 刘山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却也只能紧紧跟上。 “我是当今圣上的禁军统领!奉陛下之命,前来救你们!不要怕!我们来了!” 刘山用他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对着洪水中绝望的村民们大吼。 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尤其是看到为首之人那般英武不凡,身先士卒。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禁军将士们迅速展开救援,他们将绳索抛向被困的村民。 用临时扎起的木筏将老人和孩子一批批地转移到安全地带。 李岩的目光,很快被一处景象所吸引。 在村子边缘,一栋半塌的土坯房,正被湍急的洪水不断冲击,屋基的泥土大块大块地脱落,眼看就要彻底垮塌。 而在那摇摇欲坠的房梁之上,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快!那边还有人!” 李岩指着那个方向,可眼看着众人都在忙着救人,他也不再等待,解下腰间的绳索,仗着自己超凡的体魄与水性,逆着激流,奋力向那栋危房游去。 “陛下!危险!” 刘山在后面急得大叫,却也只能带着几名水性最好的亲卫,拼死跟上。 靠近危房,李岩才看清,房梁上是一对母女。 母亲看起来受了重伤,腹部被断裂的木梁压住,鲜血染红了衣襟,已是奄负一息。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名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那少女一身粗布衣衫,虽被泥水和雨水打湿,脸上满是惊恐与泪痕,却难掩其清丽的容貌与一身的书卷气。 她紧紧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娘!您撑住!您不能丢下清漪一个人!” “轰隆!” 又是一股巨浪拍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解体。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人死不能复生 “快上来!” 李岩此时已经游到房下,他攀住一截裸露的木桩,对那少女大喝道。 少女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坚毅英武的男子,正焦急地望着她。 “救……救救我娘!求求你!”少女哭着哀求。 李岩看了一眼那妇人的伤势,心中一沉。 妇人被沉重的房梁压住,伤及内腑,已经回天乏术。 “来不及了!房子要塌了!先带你走!”李岩不容置疑地吼道。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少女倔强地摇头。 “清漪……听话……” 奄奄一息的母亲,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她看着李岩,眼中流露出一丝恳求。 “这位壮士……求你……带我女儿走……她还年轻……求你……” “娘!” “咔嚓——” 房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李岩不再犹豫,他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 “得罪了!” 他用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少女从即将坍塌的房梁上拽了下来,紧紧揽在怀中。 “不!娘亲!” 少女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哭喊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就在他们落入水中的一刹那。 “轰!” 整栋房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彻底被洪水吞噬。 少女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浑浊的浪涛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便晕了过去。 李岩紧紧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默默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带着她向着安全地带奋力游去。 …… 临时营地,御帐之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内的寒意与湿气。 那名被救回来的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静静地躺在软榻上。 随行的御医刚刚为她诊过脉,除了惊吓过度与些许风寒,并无大碍。 李秀宁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少女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 不多时,李岩换了一身干爽的常服,走了进来。 “她怎么样了?”李岩看着榻上的少女,轻声问道。 “御医说已无大碍,只是身心俱疲,需要好生休养。” 李秀宁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 “陛下,您也忙碌了半天,快坐下歇歇吧。” 李岩点点头,在火盆边坐下,端起李秀宁递来的姜汤,一饮而尽。 救援行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洛家村大部分被困村民都被成功救出,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但还是有十几户人家,因为房屋倒塌太快,没能等到救援。 每当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李岩的心情就无比沉重。 “夫君,人死不能复生,您已经尽力了。” 李秀宁轻声安慰道,“若非您当机立断,亲率将士救援,这洛家村,只怕会是灭顶之灾。” 李岩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朕只是觉得,朕还可以做得更好,若是我华夏的每一级官府,都能有足够的预警,足够的担当,这样的悲剧,本可以避免。”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少女,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娘……”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便又要哭出来。 “姑娘,你醒了。” 李秀宁连忙走过去,柔声安抚道,“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少女转过头,看到眼前这位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满是温柔的女子,微微一怔。 她又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将她从洪水中救出的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秀宁按住。 “你叫什么名字?”李秀宁问道。 “民女……民女洛清漪,谢过夫人与这位……壮士的救命之恩。”少女声音还很虚弱,但吐字清晰,礼数周全。 “洛清漪……” 李岩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雅如水,倒也配得上她的气质。 “你家中的事,我们很遗憾。” 李秀宁叹了口气,“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安置你。” 听到母亲临终四个字,洛清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那份坚强让人心疼。 李岩看着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听你谈吐,是读过书的?” 洛清漪连忙拭去眼泪,恭敬地回答:“回壮士,家中祖父曾是县里的秀才,民女自幼读过一些诗书。” “原来是书香门第。” 李岩点了点头,“如今你家逢大难,孤身一人,今后有何打算?” 洛清漪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家,没了。 亲人,也没了。 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李岩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中不忍,便道:“既然如此,你便暂时跟在我们的队伍里吧。我们正要返回京城,待到了京城,再为你做打算。” 洛清漪怔怔地看着李岩,看着他温和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多谢……多谢恩公!” 她挣扎着下床,对着李岩与李秀宁,盈盈一拜。 …… 接下来的回銮旅途中。 洛清漪便被安置在了随行的队伍里,由李秀宁身边的宫女照料着。 她起初并不知道这支队伍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哪位王公贵族的仪仗。 不过她那份聪慧,却很快便显露了出来。 李岩有每日整理沿途见闻,记录各地风土人情与民生问题的习惯。 这些手稿,杂乱而琐碎。 一日,李秀宁见洛清漪终日郁郁寡欢,便拿了一叠李岩的手稿给她。 “清漪,看你也是个识字明理的姑娘。这些是我们老爷沿途记录的一些随笔,颇为杂乱,你若是不嫌烦闷,便帮忙整理一二,也好过终日胡思乱想。” 洛清漪感激地接过,这既是给了她一个打发时间的事情做,也是对她的一种信任。 第四百五十九章 臣妾有个想法 洛清漪埋首于那些手稿之中,一看之下,便被深深吸引。 那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山川风物,更多的是对农田水利,工商税收,民生疾苦的深刻洞察与思考。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经天纬地的格局。 她看得入了迷,竟不知不觉地开始动手整理。 她将被洪水冲毁的洛家村单独列为一卷,详细记述了受灾情况,并附上了她记忆中的村落布局图。 甚至还根据她父亲教过的知识,对如何修筑堤坝,疏浚河道提出了几点浅见。 对于其他地区的见闻,她则按照农、工、商、学、军等门类。 分门别类,重新誊抄,做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更令人惊奇的是,凡是她看过一遍的手稿,无论是数字还是地名,她竟能过目不忘,在整理时没有出现丝毫错漏。 当李秀宁拿到洛清漪整理好的文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厚厚一叠杂乱无章的手稿,被她整理成了数册薄厚适中,纲目清晰的卷宗,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做了标记。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李秀宁看着眼前这个娴静的少女,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回夫人,民女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洛清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何止是分内之事,你这番才能,便是朝中的一些书吏,也多有不如啊。”李秀宁赞叹道。 当晚,她将这些卷宗呈给了李岩。 李岩翻看着自己那些潦草的笔记,被整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也是大为惊奇。 尤其是看到洛清漪附上的那份关于洛家村水患的详细报告,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个洛清漪,不仅有过目不忘之才,更有通达事理之心啊。” 李岩抚着卷宗,赞叹道:“没想到此女竟有如此见识,当真是块璞玉。” “是啊。” 李秀宁看着丈夫,若有所思地说道:“臣妾看这孩子,品行端正,聪慧娴静,又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夫君,臣妾有个想法……” 李岩看向妻子,笑道:“你是想将她带回宫中?” 李秀宁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才学,若流落民间,未免可惜。带回宫中,一来是全了你我救助之心,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二来,她也能在文书上,为臣妾,甚至是为陛下分忧。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岩沉吟片刻,他并非好色之徒,但对有才能之人,向来不吝吸纳。 洛清漪的聪慧与品性,他也看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皇后,主动提出的。 “皇后有此仁心,朕自然应允,一切,便由你来安排吧。” …… 半个月后,圣驾终于抵达燕京。 当洛清漪乘坐的马车,穿过那一道道雄伟的城门,最终停在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群前时,她彻底呆住了。 一路上,她也曾猜测过老爷和夫人的身份,想过可能是某位国公,或是亲王。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救她性命,与她朝夕相处了近一个月的壮士与夫人,竟然会是当今华夏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与皇后! “洛姑娘,我们到了。” 一名宫女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洛清漪机械地走下马车,抬头仰望着那高耸的承天门牌匾,以及那些身披金甲、威严肃立的禁军,脑中一片空白。 “民女洛清漪……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她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身体因恐惧和震惊而微微颤抖。 “起来吧。” 李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温和,却多了份威严。 李秀宁亲自走下御辇,将她扶起,柔声笑道:“傻孩子,吓到了吧?在宫外,我们是你的恩公,在宫里,我们便是你的依靠。莫怕。” 皇后的温柔,让洛清漪稍稍安定下来。 被带入坤宁宫后,李秀宁屏退了左右,亲自拉着她的手,将之前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事情就是这样。我与陛下商议,念你身世可怜,又颇有才学,不忍你流落在外。但后宫不是寻常地方,我们也不愿强人所难。所以,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愿。你若是愿意留下,我便在宫中为你安排一处居所,给你一个名分,你若是不愿,我们也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在京中为你寻一户可靠的人家。无论你如何选择,我们都尊重你。” 洛清漪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无家可归的她,本已是浮萍飘零。 而那位如天神般降临的帝王,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整理他手稿的那些日夜,更是为他的雄才大略与仁心仁德而深深折服。 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 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跪倒在地。 “承蒙陛下与娘娘不弃,清漪无以为报。清漪无家可归,心中……心中亦对陛下怀有倾慕之情。清漪,愿意入宫,侍奉陛下与娘娘,终此一生,绝无怨言。” 李秀宁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一层的身份,李秀宁可以说不过做什么都带着对方。 几天之后,坤宁宫,偏殿。 李秀宁正坐于案前,审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这些,都是刚刚成立不久的官眷学堂第一期学员的结业考评。 她的身侧,洛清漪正襟危坐,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娴静。 “娘娘,您看这份。” 洛清漪轻声开口,将一份账目和一份考评并列推到李秀宁面前。 “吏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夫人,在律法课上的考评是优等,策论中引经据典,言辞恳切,痛斥贪腐之害。可是……” “可是她家上个月,光是采买珠宝首饰的开销,就高达三千二百两白银。而张侍郎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八百两。这笔开销,账目上记为变卖家乡祖产所得。” 听到这话的李秀宁神色一冷,在内,她可以是贤内助,在外,她依然可以是凤仪天下的皇后,但同时,她也是曾经跟随李岩征战四方的女将军! “本宫记得,这位张侍郎的祖籍,是河南一个贫瘠小县,三代贫农,何来价值数千两的祖产可变卖?” 第四百六十章 挑战皇后的地位? “是的,娘娘。” 洛清漪的记忆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清漪在整理入学名录时曾看过,张夫人在籍贯一栏填写的正是河南襄城县。” “清漪还记得,去年陛下整理的各地民情奏报中,襄城县曾因旱灾,被列为特级贫困县,朝廷还下发了三万两的赈灾款。” 一个家中三代贫农籍贯在特级贫困县的官员家眷,突然有了一笔巨额的祖产收入。 而这位家眷,在学堂上,却将反贪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闻言,哪怕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能明白这其中有什么道道了。 “说得好听,做得难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种人,便是官眷学堂最需要‘教化’的对象。” 她看向洛清漪,眼中满是赞许:“清漪,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心思缜密,过目不忘,将这两份东西联系到一起,本宫险些就被这篇华丽的策论给蒙蔽了。” “娘娘谬赞了。是娘娘教导有方,清漪才知晓从何处着手。” 洛清漪谦恭地垂下眼帘,声音柔和,“清漪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你啊……”李秀宁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逊,从不居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李秀宁与洛清漪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李岩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免礼吧。” 他挥了挥手,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个气质各异,却同样绝美的女子身上扫过。 “朕一来,就看你们俩又在埋首于这些文书之中,在聊什么,这么专注?” “正聊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李秀宁莞尔一笑,将方才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哦?还有此事?” 李岩闻言,也来了兴趣,他拿起那份账目与考评,对比着看了看,不由得失笑出声。 “哈哈哈,有意思!当着朕的皇后的面,大谈廉洁奉公,背地里却连贪来的钱怎么花的账都做不平。” “这个张侍郎,和他这位夫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蠢货!” 他看向洛清漪,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清漪,你这双眼睛,可是比朕的夜枭还要厉害。他们能探查军国大事,你却能洞察这人心帷幕后的小九九。” 被皇帝当面夸奖,洛清漪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陛下过誉了。清漪……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李岩笑道,“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皇后,你说是不是?” “陛下说的是。” 李秀宁配合着自己的丈夫,拉起洛清漪的手,柔声道:“清漪的聪慧,臣妾是亲眼所见的。如今,臣妾处理这些文书,若是离了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哈哈哈!”李岩心情愈发舒畅。 “好了,别总谈论这些公事了。朕今日得了些新鲜玩意儿,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如同白玉般的糕点,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奶香。 “这是用草原上送来的最新鲜的牛奶,混合了江南新贡的藕粉,由御膳房的新方子制成的奶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你们尝尝。” 李秀宁优雅地拿起一块,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确是好味道。” 李岩又亲自拿起一块,递到洛清漪面前,温和地笑道:“你也尝尝,不必拘束。” “谢……谢陛下。” 洛清漪受宠若惊,伸出双手接过。 那温热的糕点仿佛还带着帝王指尖的温度,让她的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她小口地咬下,那股香甜绵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看着她那副满足又有些羞怯的可爱模样,李岩与李秀宁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温柔。 …… 然而这般在皇宫大内都称得上是奇景的和谐。 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可以利用的空隙与令人不解的异象。 数日后,官眷学堂第一期结业典礼。 李秀宁作为学堂的山长,亲自出席。 按照惯例,她带上了如今已是她左膀右臂的洛才人。 典礼设在学堂的礼堂内,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们齐聚一堂,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典礼结束后,李秀宁被几位诰命夫人簇拥着说话,洛清漪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妇人,端着一杯茶,笑意盈盈地走到了洛清漪身边。 此人是吏部尚书王柬之的夫人,王氏。 王柬之乃是前朝旧臣,后投靠了李岩,为人八面玲珑,颇有手段。 这位王夫人,自然也是个中翘楚,最擅交际。 “洛才人安好。” 王夫人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姿态放得很低。 “王夫人不必多礼。” 洛清漪连忙回了一礼。 “早就听闻才人天资聪颖,深得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喜爱,今日一见,果然是仙子般的人物。” 王夫人一开口,便是熟练的恭维。 “夫人过奖了。”洛清漪只是淡淡地应着。 王夫人见她反应平平,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亲近实则挑拨的语气说道。 “才人这般品貌才学,屈居于才人之位,实在是委屈了。” 洛清漪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王夫人继续道:“谁不知道,咱们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才人您对陛下,可是有救命之恩呐!当年若不是您母亲舍身相护,焉有今日?依妾身看,您与皇后娘娘虽姐妹情深,但这宫里的规矩,终究是讲究个远近亲疏。您这般不争不抢,皇后娘娘固然欢喜,可日子久了,陛下那里,怕是会忘了您的好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洛清漪应该凭借救命之恩去争宠,去谋求更高的位份,甚至去挑战皇后的地位。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心中没有这个想法,被这么一挑拨,也难免会生出些许波澜。 但洛清漪,却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王夫人。 第四百六十一章 洛才人宽宏 王夫人疑惑,但洛清漪已经开口。 “王夫人,您方才说错了三件事。” “哦?”王夫人一愣。 “第一,救了陛下的,不是民女,是天下万民的福祉与天命所归,民女何德何能,敢居此功?” “第二,舍身护住我的,是我的母亲,她托付的是一位仁德的恩公,而非图谋回报的君王,我若以此为筹码去邀宠,岂非玷污了亡母的在天之灵?” “第三,皇后娘娘于我,是主,是姐,更是再生父母般的恩人。清漪今日所得的一切,皆是娘娘所赐。在清漪心中,能侍奉在陛下与娘娘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从无屈居二字。至于争与不争,清漪只知安守本分,便是对陛下与娘娘最大的忠诚。”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本以为这洛才人年轻面薄,几句好话加上一点挑拨,便能引为臂助,或是搅乱后宫这潭“死水”,却没想到,竟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在对方清澈如镜的目光下,显得如此龌龊可笑。 “才人说的是,是妾身失言了。” 王夫人干笑着,想要找个台阶下。 就在此时,一个雍容而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王夫人与洛才人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李秀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在王夫人身上一扫而过。 王夫人顿时如芒在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只是与洛才人闲话家常。” “是吗?” 李秀宁的笑容不变,“可本宫方才,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争与不争的话题?” “没……没有!娘娘您听错了!”王夫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清漪。” 李秀宁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向洛清漪,“她说的是真的吗?” 洛清漪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夫人,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 “回娘娘,王夫人只是在与清漪探讨女德女诫,劝诫清漪要安守本分,恪尽己职。” 王夫人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洛清漪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讶然。 李秀宁深深地看了洛清漪一眼,心中了然。 她这个妹妹,不仅聪慧,更有这份不计前嫌的仁厚之心。 “既然如此,那便是本宫听错了。” 李秀宁淡淡地说道,随即目光再次落在王夫人身上,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千钧之重。 “王夫人,你身为吏部尚书的家眷,更应该是我等官眷的表率。学堂里教的非礼勿言,非礼勿听,想必你还记得吧?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心。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扰了后宫的清净,你可担待不起。” “臣妾……臣妾知罪!谢皇后娘娘教诲!谢洛才人宽宏!” 王夫人冷汗涔涔,重重地磕了个头。 但吏部尚书夫人当众吃瘪,颜面尽失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官眷圈子。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后娘娘对这位洛才人,是发自内心的维护与信任。 想要挑拨帝后才人关系的人,可以彻底死心了。 当晚,李岩从吴元那里听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特地来到了清漪阁。 月光如水,洛清漪正在灯下,练习着从格物学堂学来的几何绘图。 “还在为白天的事烦心?”李岩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没有,陛下。” 洛清漪放下手中的炭笔,摇了摇头,“清漪只是觉得,王夫人也并无太大恶意,只是一时糊涂。” “你啊,就是太善良。” 李岩叹了口气,随即笑道:“不过,朕喜欢。朕的后宫,不需要那些阴谋算计,有你们在,就够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画得一丝不苟的几何图形,心中一动。 “你似乎很喜欢这些格物之学?” “是。” 提到这个,洛清漪的眼中终于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格物之学,让清漪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原来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的规律与道理,可以用算学和几何去解释,去推演,这……这太奇妙了。” “既然喜欢,朕便送你一件礼物。” 李岩微微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由黄铜打造的绘图工具。 圆规、直尺、三角板,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游标卡尺。 “这是……”洛清漪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天工院最新研制出的绘图仪,婉清刚刚给朕送来一套,朕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洛清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金属工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谢陛下……” 看着对方的脸色的表情,李岩笑了笑后,没有多停留。 说实话,对于李岩来说,洛清漪也不过是个意外,他更在意的,依旧还是李秀宁。 离开之后,李岩便径直回到了李秀宁所在的宫殿。 不过松快日子,李岩想象的都要短暂。 东巡归来尚不足半月。 一份来自夜枭的八百里加急军情密报,便被直接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密报的封漆,是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黑色。 李岩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他拆开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到最后,已是阴云密布,杀机凛然。 “元子。” “臣在。” 侍立在侧的吴元立刻上前一步,他甚至不用看内容,单从李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杀气,便知晓出大事了。 “立刻密召李萧山,王笑林、钱串子、程知节以及水师都督周涛,一刻钟内,御书房议事!” 李岩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遵旨!” 吴元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御书房内。 四位帝国重臣,皆是面色凝重地垂手侍立。 他们都看到了李岩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心中各自打着突。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天大的纰漏,竟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动了如此真怒。 第四百六十二章 战前的会议与戏 “都看看吧。” 李岩将那份密报,扔在了御案之上。 吴元立刻上前,将密报依次递给四位大臣传阅。 首先接过密报的,是脾气最火爆的程知节。 他粗略地一看,那张黑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狗娘养的倭寇!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屠我渔民,劫我商船,还敢与江南那帮吃里扒外的世家勾结!陛下!此仇不报,我老程死不瞑目!” 紧接着,是户部尚书钱串子。 他看得最为仔细,当看到密报中提及倭寇袭扰,致使东南沿海商税锐减三成时。 那张胖乎乎的脸庞,肉疼得直抽抽。 “败家子!这帮天杀的强盗!三成啊!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这帮倭寇,抢的不是船,是臣的心头肉啊!” 王笑林与周涛以及李萧山看过之后,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对这些来自海上的威胁感同身受,深知若不根除,后患无穷。 而周涛作为水师都督,东南沿海的子民与商船,皆在他的保护职责之内,这份密报,对他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都看完了?” 李岩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吴元,把你夜枭收集到的其他情报,也一并说给诸位听听。” “是。” 吴元走到一张巨大的东亚堪舆图前,上面不仅标注了华夏的疆域,连东海对岸的倭国列岛,其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都清晰在列。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堪舆图上的倭国。 “各位。据夜枭传回的情报,倭国持续百年的战国时代,于不久前刚刚结束。” “新上位的德川幕府,虽然名义上统一了全国,但根基未稳,其对各地大名的掌控力,十分有限。” “尤其是萨摩、长州等西南强藩,对德川幕府阳奉阴违,暗中积蓄实力,一直在寻找机会。他们便是我夜枭可以重点利用的对象。” “更关键的是!” 吴元加重了语气,“夜枭探明,倭国国内,银矿资源极其丰富。其中,位于出云国的石见银山,产量尤为惊人。据最保守的估计,其年产量,可达三十万两白银以上!而这,还仅仅是他们用原始方法开采的结果。若以我天工院的新法开采,产量翻上几番,也未可知!” “什么?!” 钱串子两眼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石见银山四个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年三十万两?!这……这是一座会下金蛋的银山啊!” 吴元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说道:“除了银矿,倭国还盛产优质的铜矿。而这些年,他们非但没有将这些财富用于民生,反而不断扩充军备,暗中训练水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倭寇。辽东之事,便有他们暗中资助的影子。此次袭扰我东南沿海,更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劫掠与屠杀,其目的,便是以战养战,削弱我朝国力。” “综上所述,倭国,对我华夏而言,既是威胁,也是一块肥肉。其国内矛盾重重,正是我朝可以利用的缝隙。其资源丰富,正是我朝发展急需的补充。其狼子野心,则是我朝必须拔除的毒瘤。” 吴元说完,退回原位。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情报给震惊了。 他们终于明白,陛下为何会召集他们这几个人。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会议,这分明就是一场远征倭国的战前筹备会! “砰!” 李岩一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霍然起身。 “卧榻之侧,岂容恶犬酣睡!” “此獠以我子民为鱼肉,以我疆土为猎场,如今更是将利爪伸向了我朝的根基!若朕容你,朕有何面目,面对东南沿海数万枉死的冤魂?朕有何面目,自称华夏之主?” “此獠不除,东南永无宁日!朕意已决,远征倭国!” …… 三日后,启明殿,大朝会。 当李岩正式抛出远征倭国的时候。 原本还算安稳的朝堂,顿时就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正是钱串子。 他手持玉笏,满脸悲苦,活像个即将被抄家的富家翁。 “陛下,臣知道您心系百姓,痛恨倭寇,可这跨海远征,非同儿戏,那花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给满朝文武算账。 “首先,是打造战舰。咱们水师现有的战船,多为近海防御之用,要远征,必须打造能抵御远洋风浪的大型宝船。按照工部苏尚书的预算,一艘,至少要五万两!要运送数万大军,没有五十艘,想都别想!光这一项,就是二百五十万两!” “其次,是粮草军械。三万大军,按照三个月的储备来算,人吃马嚼,加上火炮弹药的消耗,又是天文数字!还有,招募经验丰富的水手,安家费、抚恤金……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三五百万,这仗,根本打不起来!” 钱串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我朝虽连年丰收,国库渐丰,可花钱的地方也多啊!京杭大运河的扩建工程,刚刚进行到一半,那是个无底洞!您下令在全国推行的新式学堂,哪个不要钱?北疆刚刚归附,屯田戍边,安抚部族,哪个不要钱?国库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真要是全都填到东海里,万一有个闪失,我华夏的根基,可就动摇了啊!” 他这番哭穷,说得是声泪俱下,倒也句句属实。 不少持重的老臣,都纷纷点头附和。 但李岩看着,心里却是有些无语了,让钱串子演戏,可没让他这么演啊! 这还没说话的,搞得就跟他犯下了什么大错了一样! 不过好在还有唱黑脸的。 钱串子话音刚落,程知节立刻就蹿了出来,指着钱串子的鼻子就骂。 “钱胖子!你懂个屁!就知道抱着你那点银子哭!” “老子问你,东南沿海的百姓,是不是我华夏的子民?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他转向李岩,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打!必须打!倭寇袭扰我华夏沿海百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血债累累,罄竹难书!如今有此良机,岂能放过!” “陛下,无需五万,给臣三万精兵,再配上百门神威大炮!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将那倭国国都踏平,将他那天皇老儿抓来给您当马夫,臣提头来见!” 程知节这一番激昂的请战,瞬间点燃了所有武将的热血。 “末将附议!请陛下下旨,血债血偿!” 第四百六十三章 无人敢欺的华夏 “踏平倭国,扬我国威!” 一时间,武将集团群情激昂,喊杀声震天。 文官集团则迅速分化为两派。 以几位前朝遗老为首的保守派,纷纷出列。 “陛下,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跨海征夷,自古便是兵家大忌。”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终至国破家亡,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不错,倭国蕞尔小邦,不过疥癣之疾,我朝只需加强海防,固守海岸,便足以令其无功而返。何必耗费国帑,远征不义之师?胜之,不武,败之,则大损天朝威仪。此举,得不偿失。” 这帮老臣,满脑子还是天朝上国、怀柔远人的老一套思想。 另一派以吴元等革新派官员为首,立刻站出来反驳。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吴元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时代变了,我等的眼光,也该变一变了。” “首先,此战,非为复仇,更非不义之师。倭寇主动挑衅,屠我子民,此为不仁,勾结叛逆,图谋不轨,此为不义。我朝出兵,乃是吊民伐罪,是为守护和平的正义之战!” “其次!” 吴元看向钱串子,微微一笑,“钱尚书只算了打仗要花多少钱,却没算打赢了能赚多少钱。据夜枭密报,倭国石见银山,富甲一方。取之,足以弥补军费开销,更能反哺国库,让我朝未来数十年,再无缺银之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打下倭国,我朝将彻底掌控东海航线。向东,可为未来探索更广阔世界之前沿基地,向南,可彻底保障我海上丝绸之路万世太平!此战,打的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我华夏未来百年的国运!是一本万利的万世基业!” 吴元这番话,有理有据,格局宏大,直接从战略层面,将远征的意义,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官员,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钱串子也立刻跟上了步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对着程知节挤眉弄眼。 “老程,打仗归打仗,那石见银山,你可得给我原封不动地搬回来!少一块银子,老子跟你没完!” “滚一边去!老子打仗,你倒惦记起战利品了!”程知节笑骂道。 这些或许是一个翻转,但真正让那些守旧派沉默的却是李铁柱的一句话。 这家伙作为国公,更是李岩的亲卫统领,甚至于有人已经在外面给他安排上了不似亲王胜亲王的名头。 可见李岩对李铁柱的态度有多么宠溺。 “我说魏征!你说你家李二我不挑你的理!但你说陛下,那我就要问问你了!” “杨广三征高句丽没拿下,但定方大哥仅仅带了不到十万的兵马,直接一具破城,现在更是在那里建立了我们的都护府,而裴大人现在也在那边任命巡抚,怎么,要不要我们把倭寇那边打下来,让你去当巡抚啊!” 李铁柱一句话下来,直接让怼天怼地对空气的魏征愣住了。 不光是他,就连熟悉这家伙的王笑林等人也都有些迷糊了,谁教他这么说的,这他么说的也太好了把! 李岩看着已经不似当年憨厚的李铁柱,并没有过多的猜疑,更多的是欣慰。 这傻大个,终于成长了啊!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通过争论,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为何而打,价值何在。 而他之所以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平息朝堂上的言论,有时候不在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么烦。 要是李岩敢就这么出兵打仗,直接做一言堂。 这么做是可以,甚至没有人敢说什么,但人家口服心不服,回头给你使绊子,下面的士兵们受不了啊。 李岩缓缓走下龙椅,来到殿中,环视着一张张脸庞。 “诸位爱卿,都说得很好。” “钱尚书算的是国库的小账,吴元算的,是帝国的大账,而朕要算的,是我华夏民族万世传承的战略账!” “朕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富庶的华夏,更是一个无人敢欺的华夏!” “朕要的,也不仅仅是为死难的百姓复仇,而是一个再无倭患的东海,一个能供我华夏子孙万世航行的太平海洋!” 他猛地一挥龙袍,声若雷霆,一锤定音! “此战,非打不可!” “海军都督周涛听令!” “臣在!”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涛,猛然出列,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征倭总督,总览征伐倭国一切军务事宜!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整合所有船厂!半个月后,朕要见到一支,能载三万大军,百门重炮,纵横东海而无敌的无敌舰队!” “臣,周涛,领旨!” 周涛重重叩首,“纵使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岩的目光,再次扫向所有臣工。 “户部,全力保障钱粮!兵部,即刻抽调精锐!工部,提供所有技术支持!礼部,草拟讨倭檄文,昭告天下!夜枭,继续渗透,给朕把倭国内部,搅得天翻地覆!” “朕要让那蕞尔小邦知道,何为天威!何为龙怒!”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启明殿内久久回荡。 ……………… 自李岩在朝堂之上定远征倭国的决策之后。 整个华朝,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半个月,对于一场跨海远征的准备而言,短得近乎荒谬。 然而,在李岩的钢铁意志下,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户部尚书钱串子几乎是抱着账本睡在了国库里,成箱的白银流水般地拨往天津卫的船厂和各地的军械所。 看着那些银子一天天的变少,他嘴上虽然叫苦连天。 但每当想到吴元描述的那座会下金蛋的银山,便又干劲十足。 工部尚使苏婉清,则直接将家搬到了天工院,带着麾下数千名顶尖工匠与学子,不眠不休。 无数的设计图纸在最短时间内转化为一个个的零件,再由无数双巧手组装成令人望而生畏的战争机器。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天神造物 周海更是每日都泡在海军部队那边,从全军之中,抽调出三万名百战精锐。 他们或是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或是熟悉水性的南方士卒。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对军功的渴望与对敌人的怒火。 半个月后。 天津卫,新落成的军港。 今日的天津卫,海风中都带着一股肃杀与激动的味道。 港口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李岩身着一身玄色龙纹劲装,腰悬天子剑,亲率文武百官,登上了港口最高的一座观海楼。 与他同行的,除了李铁柱、钱串子、吴元等心腹重臣外,还有十余位来自草原各部、西域诸国乃至遥远海邦的使节。 这些人,都是李岩特意邀请来的观众。 “陛下,这就是您半个月的成果?” 当众人站定,看清港口内停泊的舰队时,饶是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程知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碧波万顷的海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着。 那是一种纯粹由钢铁与巨木构筑的暴力美学,是工业时代对风帆时代发出的,最原始的咆哮。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舰队中央的十艘庞然大物。 它们的舰体修长而坚实,长度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丈! 船身两侧,不再是传统的木质结构,而是包覆着一层厚重的铁甲。 密密麻麻的方形炮窗,预示着其毁天灭地的力量。 高耸的桅杆上,虽然依旧挂着风帆,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更像是一种装饰,而非主动力。 “此乃我东海舰队主力战舰,镇远级!” 水师都督周涛站在李岩身侧,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骄傲与激动。 他高声为众人介绍道,“共计十艘,可载官兵五百人!” “五十丈……包覆铁甲……” 户部尚书钱串子喃喃自语,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随即脸色一白,差点没站稳。 “我的老天爷,光是这一艘船,怕是就得十万两银子起步吧?十艘……一百万两?不,不止……” 他看向李岩,眼神里满是哀怨,仿佛在说:我的好岩哥,您这是把一座银山,直接扔进海里了啊! 然而,他的哀怨,很快就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在十艘主力舰的周围,还拱卫着三十艘体型稍小,线条却更加流畅矫健的战舰。 “此乃快速巡航舰,追云级。” 周涛继续介绍,“船身轻便,速度极快,可用于侦查、追击、护航,乃舰队之眼线与利爪!” 如果说镇远级是重甲骑士,那这追云级便是灵活的游侠,二者搭配,攻守兼备,堪称完美。 可这,依然不是最让众人震惊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舰队最外围的两艘怪物给吸引了。 那两艘船,通体由钢铁铸造,没有一根桅杆,没有一片风帆。 船身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轮子,正缓缓转动。 而在船体中央,一根粗大的黑色烟囱,正呜呜地冒着滚滚黑烟,如同被囚禁的远古巨兽在低声咆哮。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来自西域的使节,指着那两艘钢铁怪船,声音颤抖地问道。 “是何妖物?竟能不靠风帆,自行走水?” “妖物?” 李岩闻言,朗声大笑:“使者此言差矣!那并非妖物,而是我华夏天工院的最高杰作,是我华夏征服海洋的未来!” 他看向身旁一位身穿天工院特制官服的女子,眼中满是赞许。 正是工部尚书,苏婉清。 苏婉清上前一步,神情虽然因连续的熬夜而略显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回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初级明轮战舰,定波级,其核心,在于一台能将水烧开产生的蒸汽,转化为动力的机器,我们称之为蒸汽机,它驱动两侧明轮转动,拍击水面,从而推动船体前进,它最大的优势,便是不依赖风帆与水流,哪怕是逆风逆水,亦能航行自如!” 逆风逆水,亦能航行!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在场之人,无论文武,无论中外,谁不明白这八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战略意义。 这意味着,海战的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拥有此等神物,便能完全无视天时,随心所欲地选择开战的时间与地点。 将敌人拖入自己最擅长的节奏中,活活玩死! “天……天神造物!这简直是天神造物啊!” 突厥的新可汗阿史那特勤,看着那两艘冒着黑烟的钢铁怪船,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身旁的几位使节,也是个个面无人色,看向李岩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当初选择归附,是何等明智的决定。 与拥有此等神物的华夏帝国为敌,那不是勇敢,那是自取灭亡! 程知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钱串子的胳膊,用力摇晃着:“钱胖子!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区区一个倭国,就是把全世界的舰队都拉过来,老子也敢碰一碰!三百万两银子,值!太他娘的值了!” 钱串子此刻也顾不上心疼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支无敌的舰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值!何止是值!” “打!必须打!把那石见银山给老子原封不动地搬回来!老夫要用倭国的银子,给岩哥再造一百艘这样的铁甲船!” 朝堂上的那点争议与担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周涛。” 李岩的目光从众人震撼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海军都督身上。 “臣在!” “让各国使节,也让朕的文武百官们,好好看一看,我华夏将士的磨砺的剑,究竟有多锋利!” “遵旨!” 周涛眼中精光一闪,他拿起一面红色令旗,猛地一挥! 尖锐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舰队之中,旗舰与另外两艘主力舰,缓缓驶出队列,调整船身,将那布满炮窗的侧舷,对准了远方的海面。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兵发倭国 “陛下,请登舰观阅!”周涛恭声道。 李岩点点头,率先走下观海楼,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旗舰。 百官与使节们,也怀着激动的心情,紧随其后。 踏上战船的甲板,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 宽阔的甲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数百名海军将士们各司其位,动作娴熟,沉默而高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陛下!” 周涛引着李岩,来到一门被擦拭得锃亮的火炮前,激动地汇报。 “此乃天工院最新研制的后膛线膛舰炮!与旧式前膛炮相比,它无需从炮口装填,只需打开炮尾,便可装填弹药,射速是旧炮的三倍以上!” “其炮管内,刻有膛线,可令炮弹出膛时高速旋转,射程与精度,皆远超旧式火炮!有效射程,可达十里!” “弹药方面,我们储备了三种特制炮弹。其一,开花弹,弹体内填装猛火药,命中目标后爆炸,可大范围杀伤敌方人员,焚毁船体!” “其二,链弹,由两颗铁球以铁链相连,出膛后高速旋转,专门用于摧毁敌舰桅杆与帆索!” “其三,燃烧弹,内含猛火油,命中后可引发难以扑灭的大火!” 周涛每介绍一种,百官们的脸色便精彩一分。 而那些外国使节,则是个个冷汗直流,如坠冰窟。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技术造出来这等武器,开花弹就不说了,该挨的都挨过了。 那所谓的链弹和燃烧弹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 李岩重重地拍了拍那冰冷的炮身,眼中尽是满意之色,“朕要的,就是这样的利剑!” 他转身,走向舰桥,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开始吧。” “是!” 周涛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令旗。 “目标,正前方,十里,废弃靶船!” “三号、五号、七号靶船!” “全舰,右舷炮门,开!” “装填开花弹!” “准备……齐射!” 随着炮长声嘶力竭的怒吼,三艘镇远级主力舰上,近百门后膛舰炮的炮窗被同时打开,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观礼的众人,无不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远方海面上那几个如同小黑点一般的靶船。 在他们看来,几乎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用火炮攻击这个距离的目标,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下一秒。 “放——!” “轰——轰——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 近百门舰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连成一片的巨响,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在集体发怒! 火光喷吐,浓烟滚滚!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战舰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轻微平移! 站在甲板上的文武百官,只觉得脚下一颤,耳中嗡嗡作响。 不少人更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些外国使节,更是面如死灰,不少人已经开始口中念念有词,向他们的神明祈祷。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轰鸣声中回过神来。 数十道黑影,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流星雨般,精准地覆盖了靶船所在的海域。 “轰!轰隆!!” 一艘老旧的福船,被数枚开花弹同时命中。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它的甲板撕成了碎片,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整艘船,就像一个被捏碎的鸡蛋,木屑纷飞,惨不忍睹。 另一艘广船,它的主桅杆被旋转的链弹扫过,如同被巨人拦腰折断,带着破碎的帆布,轰然倒下。 第三艘靶船的下场最为凄惨,它被数枚燃烧弹击中,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将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船上的木头,在高温下发出爆裂声,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仅仅一轮齐射!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三艘百料大船,就在十里之外,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迅速地沉入海底,只在海面上留下几个翻滚的漩涡与一地的残骸。 甲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给彻底惊呆了。 良久,钱串子才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天……威……” 程知节则是双目赤红,死死地攥着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仰天长啸。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哈!” 而突厥使者阿史那特勤,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 “天可汗在上,幸而我族早已归附……幸而我族早已归附啊……” 李岩负手而立,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他的脸上是睥睨天下的豪情。 “将士们!” “你们眼前的这支舰队,是朕,是整个华夏,倾尽所有,为你们打造的利剑!” “它凝聚了帝国最顶尖的智慧,耗费了国库如山的金银!它的每一个铆钉,每一块铁甲,都承载着朕与同胞的期望!” “此去东海,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的身后,站着整个华夏!” “此战,非为复仇,实为开拓!朕要的,是一个再无倭患的东海!一个能供我华夏子孙,万世航行的太平海洋!” 李岩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东方! “此舰队,乃我华夏海疆之利剑!剑锋所指,碧波澄清!” “一月之后,兵发倭国!!” “吼!!” “兵发倭国!!”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万将士,连同舰队上的所有水兵,在巨大的震撼与激动中,振臂高呼。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冲天的铁血豪情,驱散了天边的流云,让整片大海,都为之沸腾!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倭国,九州岛。 萨摩藩,鹿儿岛城,天守阁内。 房间里灯火昏暗,气氛压抑。 萨摩藩主岛津家久,这位在九州岛上说一不二的枭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跪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商人服饰,相貌平平,气息内敛,就像一块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石头。 但岛津家久却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男人,当着他最精锐的十名武士的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随手一扔。 一声巨响之后,他引以为傲的庭院假山,被炸成了一地碎石。 第四百六十六章 约期已至 而他那十名号称一骑当千的武士,至今还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阁下的来意,我已经明白了。” 岛津家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的皇帝,想要我做内应,为他的大军,打开九州岛的大门。” “岛津殿下是聪明人。” 那名自称王先生的夜枭密探,微微一笑,“我家陛下,从不亏待朋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轻轻推了过去。 “陛下承诺,事成之后,整个九州岛,都将是岛津家的领地。不仅如此,华夏与倭国的所有贸易,都将由萨摩藩独占。陛下甚至可以提供给您,比德川幕府更精良的火枪与大炮,助您上洛京都,问鼎天下。” 上洛京都,问鼎天下! 这八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岛津家久的心上。 德川幕府初立,对他这种西南强藩,处处打压排挤,他早就心怀不满了。 夜枭提出的条件,几乎是把他所有的野心,都摆在了明面上,赤裸裸地诱惑着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岛津家久沉声道,“若是德川幕府的大军压境,你们远隔重洋,如何助我?” “呵呵。”王先生笑了,他拍了拍手。 门外,两名随从抬进来一个沉重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排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火枪。 “此乃我华夏军中制式火枪。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无需火绳,风雨无阻,其威力,想必殿下方才已经见识过了。” 王先生拿起一支,递给岛津家久。 “这,只是定金。我家陛下的天威舰队,已然建成。十里之外,可将一座城池化为齑粉。殿下,您觉得,德川幕府的水军,能挡得住吗?” “这天下,很快就要变了。是选择站在即将到来的巨浪一边,乘风而起,还是选择抱着德川幕府那艘破船,一同沉入海底。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岛津家久握着那冰冷的步枪,感受着它远超自家铁炮的精良工艺。 再回想起方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及对方口中那十里之外,可将城池化为齑粉的天威舰队…… 他缓缓起身,对着王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回报贵国陛下,我萨摩藩,岛津家久,愿为先驱,恭迎王师!” ……………… 一月之后,约期已至。 一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庞大舰队,出现在了对马海峡的蔚蓝水道之中。 主舰的舰桥之上,李岩手持单筒望远镜,眺望着东方那条模糊的海平线。 原本众人是不想让他来的,毕竟是远征,但作为第一次出海作战,李岩怎么可能不来,要是不来,那就不是他了! 海军都督周涛站在他的身侧,神情激动而又专注。 “陛下,我们已经进入对马海峡,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个时辰,便可抵达九州岛外海。” “沿途可有遭遇倭国海军?” 李岩放下望远镜,淡淡问道。 “回陛下,仅在半个时辰前,遭遇了三艘倭国的关船。” 周涛眼中带着不屑:“那种小舢板,连我们的追云级巡航舰都懒得用主炮,只是一轮侧舷的镇寇将军炮齐射,便将它们连人带船,一起送入了海底喂鱼。” 镇寇将军炮,乃是天工院为快速巡航舰配备的小口径速射炮。 原本是用来清理海寇快船的。 如今用来对付倭国正经的近海战船,竟也如同牛刀杀鸡。 李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次出征,他不仅带来了十艘主力舰、三十艘追云级巡航舰,更是将那两艘划时代的明轮战舰,也一并带上。 正是这两艘不依赖风帆,能提供稳定动力的钢铁巨兽,在前方拖拽着部分主力舰,使得整支庞大的舰队,能够无视季风的影响,以一个恒定而高效的速度,精准地抵达预定战场。 此等跨时代的技术优势,让所谓的天时,在华夏舰队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传令下去。” “舰队保持静默航行,各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夜枭的信号传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 “遵旨!” …… 与此同时,倭国,江户城。 德川幕府的议事大厅内。 “都说说吧!关于唐船大举来袭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新任的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跪坐的一众大名与幕臣。 数日前,他们便从对马藩那里,得到了模糊的预警。 声称有规模空前的唐船(倭国对华夏船只的统称)集结于天津卫,似有南下之意。 消息传来,整个幕府高层都炸开了锅。 “大将军阁下!依老臣看,此乃危言耸听!” 一名亲近德川家的老中(幕府高官)躬身道:“华朝皇帝刚刚结束东巡,平定辽东,安抚北疆,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岂会无故开启国战?” “不错!” 另一名幕臣附和道,“跨海远征,耗费巨大。那华朝皇帝就算再富有,也不可能将国库扔进大海里。想必,只是例行的商船队,被对马藩的人夸大了而已。” 然而,西南外样大名那边,却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不然!” 一名来自长州藩的家老,沉声道,“据闻,华朝皇帝在天津卫检阅了新式舰队,其船坚炮利,远非我等可知。且数月前,我等与江南世家合作之事,想必已经败露。以那华朝皇帝的铁腕,焉能不报复?我等必须早做准备!” “准备?如何准备?” 那老中冷笑道,“你知道他们会从哪里来吗?是九州?是四国?还是直接攻击我们江户湾?全国海岸线如此漫长,你要如何防御?” “够了!” 德川家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他的心中,同样是矛盾重重。 理智告诉他,长州藩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身为大将军的骄傲,又让他不愿相信,刚刚统一的倭国,会如此不堪一击。 最终,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最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看着手写的这些人,德川家光缓缓开口下令。 “传我将令!命九州、四国、本州沿海各大名,加强戒备!严密监视海面动向!一旦发现大股唐船,立刻上报!” 这道命令,看似周全,实则毫无用处。 在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政的情况下,各大名只是象征性地加强了自己领地沿岸的巡逻。 谁也不愿将自己宝贵的兵力,投入到不确定的防御中去。 …… 三个时辰后,九州岛,鹿儿岛湾外海。 夜幕低垂,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在风中摇曳。 萨摩藩主岛津家久,正站在自家天守阁的顶端,手心全是冷汗,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海面。 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那名化名为王先生的夜枭密探。 “王先生,贵国的舰队,真的……真的会如约而至吗?” 这半个月来,他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方面,他按照夜枭的指示,以防御唐船为名,将忠于自己的军队集结于鹿儿岛湾。 同时,又巧妙地将一支由幕府派来监视他的三百人,布置在了海湾一侧一个孤立的山丘阵地上。 另一方面,他又恐惧于自己的背叛行为一旦败露,将会招来德川幕府的雷霆之怒。 届时,整个岛津家,都将万劫不复。 王先生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岛津殿下,我家陛下的信用,比你脚下的这座城池,还要坚固。” 他看了一眼天色,“时候,快到了。” 话音刚落。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盏、两盏、三盏…… 一排红色的灯笼,突然亮起,在漆黑的海面上,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北斗七星图案。 那是约定的信号! 岛津家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王先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铳,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砰!” 一朵绿色的烟花,在鹿儿岛湾的上空,骤然炸开,绚烂而又诡异。 这是回应的信号,也是……进攻的信号! 几乎就在绿色烟花亮起的同一时间。 远方那片沉寂的黑暗,被彻底撕裂了! 一头、两头、十头……数十头钢铁巨兽,冲破夜幕的伪装,露出了它们狰狞的轮廓。 它们没有升起一片风帆,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破浪而来! 为首的两艘蒸汽明轮船,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岛津家久仰头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从一个个小黑点,迅速变成遮蔽星光的阴影。 将整个鹿儿岛湾的海面,都挤得满满当当。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天……天照大神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庆幸。 幸好,自己选择了站在巨兽的这一边。 主舰之上,周涛看着岸上亮起的绿色烟花,以及夜枭密探传来的最后确认信息,走到了李岩的面前。 “陛下,萨摩藩已准备就绪,幕府军阵地坐标已确认。是否……开始?” 李岩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岸上那个毫不知情,甚至还在生火造饭的山丘,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开始。” “遵旨!” 周涛转身,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全舰队!战斗队形展开!” “目标!东南方,三号区域!幕府军铁炮阵地!” “主力舰!右舷主炮!装填开花弹!” 命令,通过旗语与灯光,迅速传遍了整支舰队。 十艘主力舰,如同训练了千百遍一般,默契地调整着角度,将它们那布满了炮窗的钢铁侧舷,对准了岸上那个小小的山丘。 “开炮——!” 随着周涛一声令下,炮长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嘶吼着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放!!”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失声! 近百门后膛线膛舰炮,同时发出了震古烁今的怒吼!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中是如此的刺眼,如同平地上升起了一百轮小太阳。 连成一片的巨大轰鸣,让整个鹿儿岛湾的海水,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站在天守阁上的岛津家久,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耳边是震得他头晕目眩的嗡鸣。 他惊恐地看着那支舰队! 而对于山丘阵地上那三百名幕府士兵来说,这就是毫无征兆的世界末日。 上一秒,他们还在篝火旁,抱怨着萨摩藩简陋的伙食,嘲笑着那些唐船来袭的无稽之谈。 下一秒,死神便降临了。 数十枚拖着尖锐呼啸的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雨,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山丘。 “轰隆!!” 第一枚炮弹落地,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瞬间就将十几个武士连同他们的铁炮,一起掀飞到了半空中,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 密集的爆炸,此起彼伏! 用土木和沙袋构筑的简陋防御工事,在开花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炸得粉碎。 火焰与冲击波,吞噬了一切。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更大声的爆炸所淹没。 无数的血肉残肢,混合着泥土与碎石,被高高地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一名铁炮队的足轻大将,刚刚冲出营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一枚炮弹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爆炸。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高温和冲击波,瞬间气化。 整座山丘,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就被彻底地“犁”了一遍。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鹿儿岛湾沿岸,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萨摩藩士兵,全都吓傻了。 他们一个个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冲着海面上那支魔神般的舰队,不断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膜拜神明。 旗舰之上,周涛放下了望远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就是天威吗……” 李岩对于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怜悯。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以战养战 更重要的是,李岩来自后世,对于这种人,有着天然的敌意! 他要的,就是用这第一场雷霆万钧的炮击,彻底打断倭国人的脊梁骨,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传令王笑林。” 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炮火准备已经结束,该他上场了。” “是!” 信号旗再次挥动。 早已在后方待命的运兵船上,一万名狼牙军将士,以及三千名经过特殊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脱下了厚重的铠甲,换上了轻便的作训服,乘坐着一艘艘吃水极浅的小型登陆艇。 在追云级巡航舰的炮火掩护下,如离弦之箭,直扑早已被炮火清理干净的滩头。 “兄弟们!冲啊!第一个登上岸的,赏银十两!” 狼牙军主将王笑林,这个好战的疯子,正赤裸着上身,站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船头,挥舞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军刀,兴奋地咆哮着。 登陆过程,顺利得不像是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 没有任何抵抗。 当第一批海军陆战队士兵踏上九州岛的土地,迅速建立起简易的滩头阵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跪了一地的萨摩藩士兵,以及快步赶来的萨摩藩主,岛津家久。 岛津家久一路小跑,来到登陆部队的阵前,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家臣。 他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山丘,又看了看眼前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华夏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为首的王笑林,重重叩首。 “在下萨摩藩主岛津家久,恭迎天朝王师!”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就排练好的说辞,高声道:“德川幕府无道,欺压我等西南大名!更派兵进驻我萨摩领地,意图不轨!在下恳请天朝上国发天兵,助我萨摩,清君侧,讨伐不臣!” 他这番借兵平叛的戏码,演得是声情并茂。 王笑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翻身下船,走到岛津家久面前,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岛津殿下,别演了。陛下都看着呢。” 他指了指海面上那艘最为雄伟的旗舰。 “陛下有令,命你立刻献上九州岛最详细的堪舆图与情报。你的萨摩军,将作为我军的辅助部队,听候调遣。事成之后,答应你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岛津家久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从怀中捧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轴。 “是是是!上使教训的是!这是九州岛最详细的地图,连每一条乡间小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石见银山的位置、守备情况,也尽在其中!请上使转呈天朝皇帝陛下!” 王笑林接过地图,立刻派人送往旗舰。 很快,李岩的命令,便传了回来。 “传朕旨意!” 传令官手持令旗,高声宣读: “命王笑林为征倭讨逆军主将,海军陆战队及狼牙军一万三千人,归其节制!” “命岛津家久为讨逆军副将,其麾下萨摩军为偏师,协同作战!” “大军即刻兵分两路!” “命副将岛津家久,率麾下五千萨摩军,并我朝狼牙军三千,即刻北上,佯攻太宰府(福冈)!大张旗鼓,制造声势,务必将本州岛可能来援的幕府军,牢牢牵制在长门一线!” “命主将王笑林,亲率狼牙军主力七千、海军陆战队三千,共计一万人!即刻向东,急行军!目标——出云国,石见银山!” “朕的要求,只有一个!” 传令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石见银山上升起我华夏的龙旗!!” “末将王笑林,领旨!”王笑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在下……岛津家久,领……领旨!” 岛津家久也连忙磕头领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位华夏皇帝的胃口,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来扶持自己对抗幕府的,他甚至对所谓的清君侧毫无兴趣! 他就是来抢钱的! 抢那座能让整个倭国都为之疯狂的,石见银山!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武装抢劫! “哈哈哈!痛快!” 王笑林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岛津家久。 “岛津副将,别愣着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比比,谁先完成陛下的任务!” 说罢,他转身,对着自己麾下那群早已嗷嗷叫的士兵们,振臂一呼。 “兄弟们!都听到了吗?陛下给咱们指了条发财的路!前面,有座银山!谁第一个冲进去,老子赏他一百两白银!” “吼!!” 一万名士兵,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告诉后方的钱尚书!咱们不是来打仗的,咱们是来给他印钞票的!出发!!” 随着王笑林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如开闸的洪水,迅速分流。 一万名精锐的华夏士兵,在向导的带领下,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向着东方,向着那座闪耀着银色光芒的财富之山,席卷而去! 主舰之上。 李岩看着岸上那两支迅速开拔的军队,吴元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道。 “陛下,王将军他们,能行吗?毕竟只有一万人,就要深入敌境数百里。” “放心。”李岩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 石见银山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朕的战略,他们不懂。” “倭国之战,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势与利。” “炮火洗地,是为立威势。让所有倭国人,都活在对天朝舰队的恐惧之中,不敢轻举妄动。” “而直扑石见银山,则是夺其利。” “银山一失,德川幕府便断了最大的财源,无钱招兵,无钱买粮,无钱铸炮。” “它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坐以待毙。” “更重要的是……” 李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以战养战。用倭国的白银,来支付我们这场战争的开销,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天兵神降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九州岛与本州岛交界处的群山之中,坐落着让整个倭国为之疯狂的财富心脏——石见银山。 此地,地势险峻,群峰环抱,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可以出入,自古便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 银山守将,乃是德川幕府的谱代重臣,井伊家的家督,井伊直孝。 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正站在山口最高处的箭楼上,俯瞰着自己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脸上满是凝重与自信。 数日前,九州鹿儿岛湾的惊天炮响,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到了他的耳中。 “天朝大军,一轮炮击,抹平一座山头!” “萨摩藩岛津家久反了!引狼入室!” “一支万人规模的敌军,正朝着石见银山的方向,疾驰而来!” 消息传来,井伊直孝震惊之余,立刻行动起来。 他深知石见银山对幕府的重要性,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封锁所有入山小径!” “在谷口,给我设下三重巨木栅栏!栅栏之后,挖掘陷坑,布满竹枪!” “命所有武士、足轻,全部上山!弓箭手、铁炮队,抢占两侧山崖高地!” 短短三日,井伊直孝便将手中的五千名精锐武士,三千名足轻,共计八千兵力,全部动员起来。 将这唯一的入山通道,武装成了一座死亡峡谷。 一名年轻的副将,看着山下连绵的防御工事,不无骄傲地说道:“大人,我等依托此等天险,别说一万华夏军,便是三万、五万,也休想踏入银山半步!” 井伊直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了点头,但眼中依旧闪烁着一丝忧虑。 “不可大意。听闻那华夏军的火器,犀利无比,远非我等铁炮可比。” “哼,火器再利,又有何用?” 副将不屑道,“他们那些沉重的火炮,根本无法运进这崎岖的山路。至于火枪,射程能有几何?我军弓箭手高居于上,以箭雨覆盖,他们就是活靶子!” 井伊直孝听着副将的话,心中的担忧稍减。 是啊,海战是海战,山地是山地。 华夏人的舰队,在海上是无敌的巨龙。 可一旦上了岸,进了山,龙离了水,还能有多少威力? 这里,是倭国的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都将为他们而战! “命令下去,让士兵们打起精神!” 井伊直孝沉声道,“只要守住七日,等大将军阁下从本州调集的主力大军一到,这股入侵的华夏军,便是瓮中之鳖!” “哈伊!” …… 次日拂晓。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这片连绵的山脉时,王笑林和他麾下的一万大军,已经兵临谷口。 “将军,前面就是石见银山的入口了。看这架势,倭人是下了血本了。” 一名狼牙军的千户,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壁垒森严的谷口,眉头紧锁。 那层层叠叠的栅栏,和两侧山崖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让任何一个指挥官看了,都会感到头皮发麻。 强攻,无异于用士兵的血肉去填。 王笑林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他摊开一张刚刚由夜枭密探和岛津家忍者连夜绘制出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注出了敌军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处陷阱,甚至还有一条通往山体侧后的隐秘小路。 “堡垒?不,在我看来,这是个完美的笼子。” 王笑林用马鞭,在地图上敲了敲。 “他们把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全都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等着我们关门打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几名将领,“传我将令!” “炮营!将所有野战炮,给老子推到前面去!目标,敌军谷口所有明面上的工事!给我一寸一寸地敲碎!” “鹰眼!” 王笑林看向一名气质沉静、背着一支特制长枪的校尉。 “带着你的人,去西边那座山脊,找几个好位置。我不想在冲锋的时候,看到任何一面倭人的旗帜还在飘扬,更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敢站出来发号施令的武士!” “遵命!” 校尉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带着他身后百余名同样背着长枪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之中。 这些人,正是狼牙军特训出来的狙击手,每一个,都是用无数弹药喂出来的神射手。 他们手中的并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配上瞄准镜精准狙击步枪。 这可是李岩特意给狼牙军配备出来的玩意,不多,但绝对够用! “其余人!” 王笑林翻身上马,“原地休整,吃饱喝足!等炮声一停,就准备跟着老子,去给倭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吼!” 将士们轰然应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渴望。 …… 谷口箭楼之上,井伊直孝也发现了山下华夏军的异动。 他看到数十个穿着古怪的士兵,正合力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推到了阵前大约一里远的地方。 “那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不知道,不过根据之前华朝那边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那所谓的火炮了。” 副将猜测道,“但是大人请放心,这个距离,就算他们的火炮能打过来,也毫无准头可言,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轰!轰!” 数十门轻型野战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在了谷口的第一道木栅栏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几人合抱粗的巨木栅栏,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巨大的气浪,甚至将栅栏后方的几个倭国士兵,直接掀飞了出去! “纳尼?!” 箭楼上的井伊直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旁的副将,更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不屑,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的大炮怎么可能运进山里?还打得这么准?!” 这正是华夏军战术碾压的开始! 第四百七十章 山崩银现 野战炮是天工院专门为山地与丛林作战设计的。 炮身可以快速拆解,由骡马驮运,抵达战场后再迅速组装。 虽然威力不如海军的舰炮,但用来对付土木工事,绰绰有余! “反击!快反击!弓箭手!给我射!!”井伊直孝惊怒交加地咆哮着。 山崖两侧的倭军阵地上,顿时乱作一团。 无数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朝着山下的华夏炮兵阵地抛射。 他们的箭矢在飞出三四百步后,便无力地坠落在地,距离目标,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殴打! 华夏炮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不紧不慢,以三门炮为一个小组,开始对倭军的阵地,进行精准的点名。 “目标!左侧山崖,三号箭楼!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三枚炮弹呼啸而去,呈品字形,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最为突出的箭楼。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箭楼连同里面的十几个弓箭手,一起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球,从山崖上坠落。 “目标!右侧铁炮阵地!开花弹覆盖!放!” 又是一轮炮击,爆炸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倭军的铁炮阵地中,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井伊直孝绝望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防线。 在对方的炮火下,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点点地被融化瓦解。 而比炮击更可怕的,是来自暗处的死亡。 一名武士大将,刚刚冲出掩体,挥舞着武士刀,试图重整崩溃的队伍。 “噗!” 一声轻响,他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周围的士兵,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 另一处,一名旗手正奋力挥舞着井伊家的旗帜,企图鼓舞士气。 “噗!” 同样的轻响,旗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旗帜无力地垂落。 “有鬼!有天狗在狙杀我们!” “是诅咒!我们惹怒了山神!”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鹰眼,就像一群冷酷的死神,用他们手中的精准狙击步枪,收割着每一个敢于冒头的倭军军官与旗手。 群龙无首,士气崩溃。 …… “差不多了。” 山下,王笑林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敌人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敌人的士气,已经跌入谷底。 是时候,让狼群登场了! 他抽出那柄标志性的环首大刀,刀锋直指前方那条隐秘的登山小径。 “狼牙军!随我冲锋!!”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七千名狼牙军骑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在一名岛津家忍者的带领下,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沿着那条被炮火硝烟掩盖的侧后小路,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山。 当他们绕到倭军大营的侧后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整个倭军大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炮火所吸引,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的侧翼,竟是空门大开,不设一人防守! “哈哈哈!天助我也!” 王笑林放声大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为了陛下!为了华夏!” “冲锋!!” “杀!!” 七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开始颤抖! 如同决堤的洪水,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倭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敌袭!敌袭在侧后方!!” 一名倭国武士刚刚声嘶力竭地喊出声,一柄雪亮的马刀,便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个精通剑道的武士,刚想拔刀迎战,一匹披着精甲的战马,便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将他连人带甲,一起撞飞了出去。 在集团骑兵毁天灭地般的冲击力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勇,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狼牙军的士兵,一手控马,一手挥刀,马刀过处,便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倭军的阵型,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彻底凿穿、撕碎。 士兵们哭喊着,丢掉武器,四散奔逃。 井伊直孝看着从天而降的华夏骑兵。 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大军,在短短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井伊家的武士,没有孬种!!” 他拔出自己的佩刀菊一文字,面目狰狞地咆哮道:“随我来!为了大将军!为了幕府的荣耀!玉碎!!” 说罢,他带着身边仅存的百余名亲卫武士,竟是悍不畏死地,朝着王笑林所在的中军帅旗,发起了决死冲锋! 王笑林看着那冲在最前方的倭将。 “是个有骨气的。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将手中的环首刀,扔给亲兵,从马鞍旁,取下了一杆通体漆黑,长度远超普通长枪的特制马槊! 此槊,乃天工院以百炼精钢,为他量身打造,重达六十余斤,锋锐无匹,寻常兵刃一碰即断! “来得好!就让老子,亲手送你上路!” 王笑林双腿一夹马腹,不退反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井伊直孝,直冲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马相交! 井伊直孝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菊一文字,劈向王笑林的头颅! 然而,他的刀,刚刚挥到一半。 王笑林的马槊,已经后发先至! 那冰冷的槊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以一个刁钻而迅猛的角度,自下而上,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闷响。 井伊直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从自己胸甲下沿,透体而入,又从后心穿出的狰狞槊锋。 鲜血,顺着槊杆,汩汩流下。 他手中的名刀“菊一文字”,无力地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王笑林手臂一振,大喝一声,竟是将井伊直孝那魁梧的身体,整个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高高举在半空! “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王笑林的吼声,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山谷。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倭国武士。 看到自家主帅如同一串腊肉般被挑在半空,那最后的一丝战意,也彻底崩溃了。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倭兵,丢下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石见银山,告破! 第四百七十一章 以工代赈,饭管饱 当战斗的硝烟散尽,王笑林便立刻派兵,接管了整个银山矿区。 半个时辰后,奉旨随军前来清点战利品的户部左侍郎——赵算盘,在一个百人队的护卫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赵算盘是钱串子的心腹爱将,生平最爱与数字打交道,为人虽然抠门,但业务能力却是一等一的。 “王……王将军!” 赵算盘一边擦着汗,一边急切地问道:“战况如何?那……那银子,可曾有损毁?” 在他看来,打仗死多少人不要紧,银子少一块,那可是要他的老命。 王笑林哈哈大笑,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巨大的仓库。 “赵大人,别急,自己去看吧。我保证,你看完之后,腿都迈不动道!” 赵算盘将信将疑,带着两名手持算盘的书记官,快步走进了仓库。 当仓库的大门被推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时,赵算盘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两名书记官手中的算盘,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巨大的仓库之内,根本没有什么箱子或架子。 有的,只是一座又一座,由标准制式的银锭,堆砌而成的银山! 雪白耀眼的银锭,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堆接着一堆,一直延伸到仓库的最深处。 “我的天爷啊……” 赵算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副算盘账目时比谁都精明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他都毫无察觉。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最近的一座银山前,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冰冷而坚实的银锭。 “发了……发了啊!!” 下一秒,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户部侍郎抱着一块银锭,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钱尚书!我对得起您了啊!这么多银子……这么多银子!别说造一百艘铁甲船了,造三百艘都够了啊!!” “哈哈哈!王将军!不!您是财神爷!是活的财神爷啊!请受下官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不顾身份,对着王笑林,就要纳头便拜。 王笑林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扶起。 “行了,赵大人,别拜了。赶紧干活吧,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好,封存起来,准备装船运回京城。告诉钱尚书,这只是开胃小菜,等咱们打下江户,金子都能给他堆成山!” “是!是!财神爷说的是!” 赵算盘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捡起算盘,大手一挥。 “来人!封锁仓库!点火把!二十四时辰不间断清点!谁敢偷懒,老夫扒了他的皮!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的统计数目!” 看着赵算盘和他那群打了鸡血一样的下属们投入工作,王笑林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仓库。 他对身边的副将下令道:“传令下去,去矿洞里安抚那些矿工。告诉他们,以前压迫他们的幕府武士,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从今天起,他们自愿为我大华开采银矿,工钱,按照我朝天津卫工人的最高标准,双倍发放!干得好的,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银拿!” “是!”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矿区底层。 那些常年被压迫、食不果腹、命如草芥的倭国矿工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天朝王师万岁!” “这是真正的天兵啊!” 很快,这里的消息如同插上了最快的翅膀,裹挟着硫磺与鲜血的气味,跨过关门海峡,以一种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狠狠地撞在了倭国政治的心脏——江户城。 “报!!” 一名背着靠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江户城本丸御殿的议事大厅。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扭曲。 “紧急军情!九州急报!!” 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此刻正端坐于上首,听着几位老中汇报关于新田开发的枯燥事宜。 听到这声凄厉的禀报,他不禁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如此失仪!” 那传令兵扑倒在地,重重叩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蜡丸密信。 “大将军阁下!九州……九州失陷!华、华夏大军,已于三日前,登陆鹿儿岛湾!” “纳尼?!”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幕臣与大名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 一名亲信大名,井伊家的家老,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混账!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区区唐船,如何能攻陷九州?萨摩藩的岛津家久是干什么吃的!” 传令兵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哭喊着道:“萨摩藩反了!岛津家久引狼入室,恭迎华夏王师登陆!” “八嘎呀路!”德川家光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勃然大怒,但他内心的惊骇,远比愤怒要多得多。 “战况如何?我布置在鹿儿岛湾的监视部队呢?他们为何没有示警!” 传令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监视部队全军覆没,据逃回来的渔民说,那华夏舰队,船坚炮利,只一轮齐射只一轮,监视部队所在的山头,就被夷为平地……尸骨无存……” “一轮齐射……夷为平地?”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萨摩藩的背叛只是让人愤怒,那么这句描述,带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这边还没有说完,另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几乎是紧随其后冲了进来,带来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噩耗。 “大将军阁下!石见银山……石见银山失守了!” “轰!!” 听到这个消息,德川家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 “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那信使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井伊直孝呢?我给了他八千精兵!八千人!还有天险可守!他人呢?!” 信使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道:“井伊大人阵亡了,华朝军队绕后突袭,井伊大人……被敌将当阵挑杀,八千守军,一战而溃……” 第四百七十二章 江户震怖 “噗!” 德川家光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地板。 石见银山! 那可是幕府的钱袋子!是维系整个德川体系运转的黄金血脉! 九州丢了,可以说鞭长莫及。 可石见银山丢了,那是要他的命啊! “天……塌了……” 一名老中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 京都,皇室御所。 与江户城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后水尾天皇,这位早已被幕府架空,只能在诗词歌赋中打发日子的君主,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跪坐在枯山水庭院前。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由公卿快马送来的情报,上面用简练的文字,描述了鹿儿岛湾那神罚般的一夜。 “船行无帆,其速如奔马……” “炮声如雷,一击而山崩……” “此非人力,乃天灾也……天灾降临啊……” 天皇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神的后裔,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这种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凡人能够抵御的。 “去伊势神宫,为天下祈福……”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或许,只有天照大神,才能平息这来自大海的愤怒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论是世俗的将军,还是神权的天皇,都陷入了同样的,无尽的恐慌与无力感之中。 …… 江户城,议事大厅。 德川家光强行压下伤势,重新召集了所有在江户的谱代大名与外样大名,紧急商议对策。 这与其说是一场商议,不如说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和谈!必须立刻派使者去和谈!” 最先跳出来的是几位封地在九州、四国沿海的大名,他们的领地,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华夏舰队的炮口之下。 其中一位,锅岛家的家主,几乎是哭着喊道:“诸位!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我们的城池,我们的天守阁,在他们的炮火面前,和纸糊的有什么区别?再打下去,我们这些西南大名,第一个就要被从地图上抹去!” “是啊!大将军阁下!石见银山已经丢了,我们已经没有资本再打下去了!割地也好,赔款也罢,先保住性命要紧啊!” 主和派的声音,充满恐惧,毕竟他们是真正感受到了切肤之痛的人。 可是他们的言论,立刻激起了另一派的强烈反弹。 “懦夫!一群胆小鬼!” 一名来自关东腹地,从未见过海战的德川亲藩大名,猛地站了起来。 “我大和武士的荣耀,岂能向一群蛮夷低头!?” “没错!” 另一名本州北部的大名也叫嚣道:“华朝军跨海而来,不过万人,能有多少补给?他们的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拖下去!用持久战拖垮他们!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持久战?说得轻巧!” 锅岛家主红着眼睛反驳道:“用谁的土地去坚壁清野?用谁的子民去拖延时间?用你们关东的土地吗?!” “为了幕府,为了天下,牺牲一些在所难免!”那关东大名说得理直气壮。 “放屁!凭什么牺牲我们的领地,来保全你们的平安!要打,你们去打!把你们的军队拉到九州去!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武士刀,能不能砍得动他们的铁甲船!” “你……你这是要背叛幕府吗!?” “我只是想活下去!” “够了!!” 德川家光听着下方几乎要打起来的争吵,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猛地拔出胁差,狠狠插在面前的榻榻米上! “都给我闭嘴!”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面色铁青的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矛盾。 和谈? 向那群刚刚杀了自己重臣、抢了自己银山的敌人摇尾乞怜? 那他这个刚刚继位,本就根基不稳的将军,威严何在?德川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以后还如何号令天下大名? 可是……战? 拿什么去战? 引以为傲的水军,在对方的舰队面前,恐怕连舢板都不如。 赖以为生的财源,已经被对方掐断。 更可怕的是,连人心,都散了! 看看下面这些大名,一个个心怀鬼胎,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 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德川家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坐下的这个位置,不是荣耀的宝座,而是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 就在江户城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夜枭的手中,悄然张开。 “听说了吗?华夏的人贴出告示了,说他们只惩罚首恶,也就是德川幕府!” “我也听说了!他们说,只要归顺天朝,非但不会被追究,还能和以前一样,甚至能获得和华夏通商的权力!” “真的假的?那我们……” 江户、大阪、京都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类似的谣言,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 这些谣言,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它将矛头死死地对准德川幕府,将普通大名,武士和民众,都摘了出去,极大地分化了敌人的阵营。 “只惩首恶”,给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大名一个投降的台阶。 “保护顺从者”,则安抚了底层民众的恐慌。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与此同时,更隐秘的接触,正在暗中进行。 长州藩,毛利家的宅邸。 毛利家,曾经是与德川家康争夺天下的西军总大将,关原之战后被大大削减了领地,对德川幕府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深夜,一名身着商人服饰的夜枭密探,被秘密引入了毛利家主毛利秀就的书房。 “毛利殿下,我家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夜枭密探王先生,神情自若,仿佛不是在龙潭虎穴,而是在自家后院。 毛利秀就神情警惕,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什么话?” “德川氏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王先生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我家陛下,无意统治倭国这片土地,但也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倭国,成为华夏东方的威胁。” 第四百七十三章 鲸落四海 毛利秀就瞳孔一缩。 王先生继续抛出诱饵:“陛下承诺,只要毛利家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保持中立,甚至在关键时刻,从背后给德川幕府一刀。战后,不仅可以恢复您在关原之战前所有的领地,还将获得独立的内政权与外交权,长州藩,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王国。” “不仅如此,”王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份贸易许可,“这是长崎港的贸易特许状。陛下说,朋友来了有好酒,拿着它,你们毛利家的船,可以直接与华夏贸易,丝绸、瓷器、火枪、火炮,应有尽有。价格,比荷兰人卖给你们的,便宜一半。” 独立的王国! 恢复旧领! 贸易特权! 每一个条件,可以说都在毛利秀心坎上。 因为这份贸易特许状,如果利用好了,就是毛利家重新崛起的未来。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凭这个。” 王先生指了指东方,“凭石见银山现在飘扬的是华夏龙旗,凭德川家光现在连江户城都不敢出。殿下,时代变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毛利秀就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对着王先生,深深一躬。 “请回报贵国陛下,我毛利家,愿为马前卒!” 同样的一幕,也在土佐藩山内家,以及其他几个对幕府心怀不满的外样大名家中上演。 …… 与倭国内部的混乱与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州岛上井然有序的华夏占领区。 旗舰的主船的指挥室里。 李岩刚刚通过铺设到岸上的有线电报,收到了王笑林关于石见银山大捷的详细报告。 “干得漂亮。” 李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因为打下来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占领区,迅速转化为稳固的后方基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拿起电报话筒,冰冷而清晰的指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到了数百里之外,身处石见银山大营的王笑林耳中。 “王笑林,听令。” “一,立刻以征倭讨逆军总部的名义,在九州全境发布《安民告示》,要让每一个倭国平民都能看懂。核心三条:第一,我军为王道之师,只讨伐德川幕府,不伤及无辜;第二,严明军纪,胆敢骚扰百姓、抢掠民财者,无论兵民,一律军法处置,斩!第三,欢迎百姓举报原有豪族恶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二,以工代赈。立刻组织九州当地的无地农民、流民,修复在战争中被破坏的道路、港口,由我方发放粮食与工钱。一来可以迅速恢复基建,二来可以解决他们的生计,收拢人心。” “三,设立临时官署。从随军文吏与岛津家的降官中,选拔人员,组建临时管理机构。推行我朝简易版律法,核心是保护私有财产,保障人身安全。让百姓知道,跟着我们,比跟着幕府,更安稳,更有保障。”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李岩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打土豪,分田地!将那些被我们消灭或逃亡的幕府亲信、豪族武士的土地,全部没收!然后,以户为单位,全部分给那些世代为佃户,没有土地的农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给他们饭吃的人!” 正在为如何管理偌大的占领区而发愁的王笑林,听完电报后,茅塞顿开,一拍大腿。 “高!陛下这招实在是高啊!” 他对身边的户部侍郎赵算盘笑道:“看见没,赵大人,陛下这是要釜底抽薪啊!把倭国最底层的农民,全都变成咱们的人!” 赵算盘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精光:“何止是高!以工代赈,用我们吃不完的粮食,换来免费的劳动力和民心,一本万利!设立官署,推行律法,这是在建立新的秩序!最绝的是分田地!那些拿了我们分的土地的农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以后就会自发地维护我们的统治!谁敢反抗我们,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这仗,还没打完,咱们就已经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一张张用最通俗的倭国文字书写的《安民告示》,贴满了九州岛的每一个城镇、村庄。 起初,倭国的平民们,还抱着怀疑和恐惧的态度,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传说中如狼似虎的华兵,非但没有烧杀抢掠,反而扛着工具,和他们一起修补道路。 当他们看到,几个企图抢夺民女的萨摩藩降兵,被毫不留情地当众斩首示众的时候。 他们心中的恐惧,开始慢慢消散。 紧接着,临时官署成立。 几个平日里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的武士豪族,被从家里揪了出来,在百姓的围观下,公开审判,历数其罪行后,人头落地。 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而当“分田地”的政策,真正开始落实时,整个九州的底层社会,彻底沸腾了! 在一个叫“熊本”的小村庄里。 一个叫作藤吉的年轻农民,和他年迈的父亲,祖祖辈辈,都是给领主种地的佃户。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收获的粮食,七成都要上交,剩下的,勉强糊口。 当一名华夏军的文书,带着几名士兵,来到村里,宣布要将领主逃亡后留下的土地,分给他们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大人……您是说,这片地,以后就是我们的了?”藤吉的父亲,颤抖着声音问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名文书笑着点了点头,他拿出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地契,递到了藤吉的手中。 “没错,老人家。这是地契,按上手印,从今天起,这五亩水田,就是你们家的了。以后种出来的粮食,除了按我朝新法,缴纳一成的农业税之外,剩下的,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一成? 只要交一成的税?! 藤吉的父亲,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手中的那张纸,又看了看眼前这群陌生的“征服者”。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名文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以倭制倭 “青天大老爷啊!!” 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藤吉也紧紧地攥着那份地契,仿佛攥着全家人的未来,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那些华夏士兵军服上绣着的龙纹,第一次觉得,那不是什么凶恶的怪兽,而是带来希望与新生的神龙。 这一刻,什么幕府,什么天皇,什么武士道,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是这群人,让他这个世代为奴的佃户,第一次,挺直了腰杆,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九州岛上,无数个藤吉,正在经历着同样的故事。 民心,这杆无形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迅速地,倒向了华夏这一边。 德川幕府还在为如何保住权力而内斗不休。 而李岩,已经用最实际的利益,将倭国的根基,彻底挖断。 指挥室内,李岩正临窗而立,用单筒望远镜,俯瞰着下方那片生机勃勃的占领区。 在他的身后,吴元手持一份刚刚汇总的民政报告,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陛下,大局已定!” 吴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安民告示》的效果,远超我们的预期!如今整个九州岛,除了少数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幕府死忠豪族外,大部分地区已经恢复了生产。尤其是打土豪,分田地这一策!” “现在九州的百姓,都称您为‘再生父母’,甚至有村庄自发为您立起了长生牌位!” “赵算盘大人那边刚刚统计过,仅仅是以工代赈修复港口和道路,我们就节省了至少三十万两白银的开支!” “更重要的是,我们收获了民心!陛下,臣以为,九州,已然是我华夏囊中之物了!” 李岩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吴元,你觉得,这民心,靠得住吗?” 吴元一愣,不解道:“陛下,这……这些百姓对我们感恩戴德,应当是靠得住的。” “感恩戴德,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土地,免了他们的重税。” 李岩淡淡地说道:“可如果有一天,德川幕府的军队打回来,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承诺只要他们反戈一击,就给他们更多的土地,更低的税收呢?人心,是最容易被煽动,也最容易被收买的东西。” “仅仅靠感恩,是维系不住统治的。” 吴元闻言,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转为沉思。 “陛下深谋远虑,是臣想得简单了。那依陛下之见,该当如何?” 李岩走到巨大的沙盘前,轻轻点在了熊本、长崎、鹿儿岛这几个核心区域。 “光给他们锄头,是不够的。” “我们还要给他们刀剑。要让他们明白,想保住手里的锄头和土地,就必须拿起刀剑,为自己而战。” 吴元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陛下是想……在当地募兵?” “不错。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募兵。就地招募那些分到了土地、对我们心怀感激的年轻农民,组建一支由倭人构成的军队。” 李岩抬起头,看向吴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支军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九州协防军。” “协防军……” 吴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越想越觉得其中深意无穷。 李岩继续道:“这支军队的口号,也要简单直接——保卫家园,守护田地!我们要告诉每一个想参军的倭人,他们不是为我华夏而战,不是为我而战,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刚刚分到手的土地,为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好日子而战!” “如此一来,” 吴元恍然大悟,激动地接话道:“这支军队的敌人,就不再是我们华夏,而是所有企图夺走他们土地的旧势力——德川幕府、各路大名、以及那些流亡的武士豪族!!” “这叫以倭制倭,让倭人去打倭人,我们只需付出一些粮食和武器,便能得到一支数量庞大,而且作战意志坚决的仆从军。” “陛下圣明!” 吴元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拜服。 他原以为分田地已经是顶级阳谋,没想到,后续还有如此狠辣的连环计。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李岩下令道:“你负责宣传和鼓动,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每一个九州的农夫都知道,参军,就是保卫自己的财产。” “至于新兵的筛选和训练。” 李岩的目光移向沙盘上代表萨摩藩的旗帜。 “就交给岛津家久去办。他熟悉倭国的兵制,也知道哪些人堪用。让他派出手下最得力的武士,去担任这支新军的基层军官。告诉他,这是朕对他的考验,办好了,他那个九州王的许诺,才能坐得更稳。” “臣,遵旨!” 吴元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李岩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武器,尤其是火枪火炮,核心技术与生产,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可以给他们装备,但不能让他们学会制造。” “臣明白!”吴元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 募兵令,如同一场春风,迅速吹遍了九州岛的每一个角落。 “告九州父老乡亲书!” “天朝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驱逐暴虐幕府,惩戒贪婪豪族,将土地分予我等贫苦农人,此乃旷世之恩德!” “然,德川幕府亡我之心不死,流亡武士时刻欲卷土重来!彼辈若归,必将夺我田地,抢我妻女,让我等重回为奴为婢之黑暗岁月!” “为保卫家园,为守护田地!天朝皇帝陛下特许,于九州组建协防军!” “凡年十六至三十五岁,分得田地之农家子弟,皆可报名!” “应征入伍者,非但无需缴纳赋税,每月更可领军饷白米三斗,安家费纹银一两!战死者,抚恤其家三十两!立功者,更有良田、爵位之赏!” “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土地!拿起武器,守护我们的家人!” “报名地点:各村临时官署!” 第四百七十五章 屠尽杀绝的节奏 这份由吴元亲自操刀的募兵公告,用最直白的语言翻译过后,写就而成。 一张张贴在镇上最显眼的位置,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熊本,藤吉所在的村庄。 当村里的文书,用带着颤音的语调,念完这份公告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什么?当兵还给钱给米?” “不是给我们征兵,是招我们去保卫自己的地?” “战死了,还给三十两的抚恤?天哪,那可是三十两!足够给家里再买十亩地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当兵打仗,是武士老爷们的事。 他们这些农夫,只有被征发去当炮灰的份。 像这样,给出优厚条件,让他们为了自己利益去战斗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去!”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藤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担忧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刚刚分到手的田地。 “爹!” 藤吉对着父亲,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您和娘,给了我性命。天朝皇帝,给了我们活路,给了我们做人的尊严!” “这片地,就是我们家的根!现在,有人想把我们的根拔掉,我不能坐视不管!” 说道这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乡亲们。 “天朝的大人们,给了我们田地,现在,他们又给了我们保卫田地的刀!”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拿起刀来保护自己的家,那我们和以前那些任人宰割的牲口,有什么区别?!” “我,藤吉!第一个报名!”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负责登记的文书面前,用食指蘸了印泥,在报名册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藤吉的举动,让其他分到田地的其他人纷纷叫好 “藤吉说得对!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这地是我拿命换来的,谁想抢走,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与其被抓回去当佃户,不如当兵吃粮,搏个前程!” “我弟弟也去!” 一时间,群情激昂。 村里的年轻人们,尤其是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青年,一个个热血上涌,争先恐后地涌向了报名点。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以倭制倭的深奥谋略。 但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谁走! 谁想毁了他们的好日子,他们就跟谁拼命!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心里也都清楚,但凡李岩这边要是失败了,那么他们得到的一切,将化为乌有。 同样的一幕,在九州岛的每一个村庄,疯狂上演。 募兵的响应,只能用空前热烈来形容。 短短十天之内,报名的青壮年,就突破了五万之众! 岛津家久被这股狂热的浪潮,惊得目瞪口呆。 他奉李岩之命,派出自己最精锐的武士,作为教官,去筛选和训练这些新兵。 然而他发现,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农夫,虽然身体素质参差不齐,队列也走得歪歪扭扭。 可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是怂的,别人不清楚,但作为大名,他很清楚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那是一种为了守护自己的财产,而迸发出的战斗意志! …… “陛下!” 吴元再次兴冲冲地走进指挥室。 “协防军的招募,已经初步完成了!经过岛津家的人筛选,我们得到了三万名合格的兵源!三万人啊!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岛津家久说,这些人的士气,比他见过的任何军队都要高昂!” 吴元兴奋地说道:“只要再加以时日,配上我们的武器,这支协防军,绝对能成为横扫倭国的一柄利刃!届时,我们甚至不需要再动用我朝的一兵一卒,就能……”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李岩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他看到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吴元,投向窗外。 在那片临时开辟的巨大训练场上,数万名新兵,正在萨摩武士的呵斥下,进行着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吴元心中的喜悦,渐渐冷却下来。 他跟随李岩多年,从龙之初便一路扶持,自认对这位陛下的心性,有几分了解。 他看得出,陛下此刻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满意,而是一种被压抑的厌恶,甚至是杀意。 这就太奇怪了。 协防军明明是陛下的妙计,它的成功,意味着陛下的战略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可为什么,陛下看着这支亲手缔造的军队,却流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陛下…您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李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一脸喜色的吴元。 “你觉得,狼,能被驯化成狗吗?” “这……” 吴元不知该如何回答,“狼性难驯,即便一时顺从,也终究是狼。” “说得好。” 李岩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下方那些挥洒汗水的倭国新兵。。 “那我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武器,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撕咬他们的同类,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条条听话的猎犬。” “但你不要忘了,他们的骨子里,流淌的是贪婪、残暴、且毫无信义。” “朕在利用他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朕会喜欢上这些畜生,工具,终究只是工具。” “用得顺手时,可以给块肉吃。一旦失去了价值,那就该毫不犹豫地,将其彻底宰杀,剥皮拆骨,连一点威胁的可能,都不能留下。” 吴元听得脊背发凉。 陛下对于组建协防军,从来没有半分的喜悦。 在他的眼中,这支数万人的大军,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被毁灭的命运。 用倭国的血,去流倭国的血。 等到双方都流尽了血,再将这协防军,连同最后的敌人,一并彻底清除! 好狠!好绝! 吴元看着李岩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位他追随的君主,其内心的深渊,远比他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这完完全全的要屠尽杀绝的节奏啊! 第四百七十六章陛下,您这是在侮辱末将 九州岛上,协防军的招募搞得如火如荼。 这个事情,比石见银山失陷带来的冲击更加致命。 消息传回江户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之前那些主战派的大名们还在说华朝军队后勤难度大,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可现在,则是完全倒转了过来。 如果说,华夏军的登陆和胜利,是外部的重拳,虽然疼痛,但尚能抵御。 那么这一招,则是从内部瓦解其统治根基的剧毒,足以让整个幕府体系从根基处开始腐烂。 江户城,本丸御殿之内。 德川家光自从上次吐血之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但此刻,支撑着他的是无边的愤怒。 “分我们的田,募我们的民,用我们的人,来打我们的国……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德川家光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大殿之下,跪坐着的一众老中和谱代大名,噤若寒蝉。 “大将军阁下,息怒。” 开口的是幕府老中之首,酒井忠胜。 他年近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尚存着老一辈武士的悍勇之气。 “息怒?如何息怒!” 德川家光指着殿外的天空,“九州的农民,拿着华夏人发的地契,吃着华夏人发的粮食,现在还要拿起华夏人发的刀,来保卫华夏人给他们的好日子!他们把把幕府,当成什么了?当成窃取他们幸福的盗贼吗?!” 酒井忠胜重重叩首,沉声道:“大将军阁下,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方能挽回颓势。华夏军虽利,但其根基终究在九州一隅。只要我等集结本州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关原一线将其击溃,则九州之乱,可不战而定!那些被煽动的愚民,见王师败北,自然会作鸟兽散!” “关原……” 德川家光咀嚼着这个地名,眼中闪过决绝。 数十年前,他的祖父德川家康,正是在这片土地上,一战定乾坤,开启了德川家二百余年的太平基业。 “你有几成把握?” 德川家光盯着酒井忠胜。 “十成!” 酒井忠胜毫不犹豫地回答,“臣已联络了所有忠于幕府的谱代大名,并向旗本八万骑发出了征召令!半月之内,臣必能集结八万精锐!以八万对一万,又有地利之便,此战,我军必胜!”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华夏军火器虽利,但终究是奇技淫巧。我大和武士的勇猛,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性!只要能贴身近战,他们的火枪,不过是烧火棍!他们的铁炮,不过是废铜烂铁!臣,愿立下军令状,不破华夏军,提头来见!” 酒井忠胜的豪言壮语,让那些本已心生畏惧的大名们,找回了一丝属于武士的尊严。 是啊,我们有这么多人!是对方的数倍! 我们占据着关原天险,以逸待劳!凭什么会输? “好!” 德川家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酒井忠告,我任命你为大将军,总览一切军务!幕府所有兵马钱粮,任你调遣!我只要一个结果——将华朝军,彻底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哈伊!” 酒井忠胜拜伏于地,眼神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臣,必不辱命!为德川家,讨灭国贼!” …… 一场大动员,在德川幕府的号令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展开。 一面面印着三叶葵家纹的旗帜,从关东各地升起。 无数的武士、足轻,在家主的带领下,汇聚成一股股钢铁洪流,向着西边的关原集结。 一时间,整个本州岛,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 德川幕府的垂死反扑,李岩早已通过夜枭的密报,了如指掌。 “八万大军?酒井忠胜?” 指挥室里,李岩看着电报,脸上露出冷笑,让人将王笑林给叫了过来。 很快,王笑林从外面走了进来,这家伙刚刚从石见银山回来,此刻身上杀气腾腾。 “笑林,给你个任务。” 王笑林躬身:“陛下请讲!是不是要末将带兵杀进江户,活捉了那德川家光?” “不急。德川幕府给你凑了八万人,由一个叫酒井忠胜的老家伙带着,正在关原等你。” “八万?” 王笑林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八度,但那不是恐惧,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太好了!正好末将觉得在九州打得不过瘾!陛下,您就瞧好吧!” 李岩笑了笑,继续道:“我给你四个步兵师。再给你配属一个野战重炮旅。另外,岛津家久那边的三千萨摩骑兵,也划归你指挥。凑个四万人,去把这八万人,给我一口吃掉。” “四万对八万?”李岩问道,“有没有信心?” “陛下,您这是在侮辱末将!” 王笑林在那头嗷嗷叫了起来:“别说四万,给末将两万人,都足够把他们碾成肉泥了!您就等着末将的捷报吧!” “我不要捷报,我要的是一场足以让整个倭国都跪下来的歼灭战。” 此话一出,王笑林心中涌起一抹寒意,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岩身边的吴元。 这家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一句话不说。 要知道,歼灭战,可以说就是一个不留了,没有俘虏,只有斩尽杀绝! 王笑林沉默了片刻,随即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末将,明白!” “去吧。”李岩挂断了电话,“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就可以跟整个倭国,好好谈谈‘未来’了。” …… 数日后,关原。 这片曾经决定了天下归属的古战场,再一次迎来了两支命运迥异的大军。 西边,是华夏军的阵地。 四万大军,以师旅为单位,布下了一个巨大而严谨的阵型。 最前方,是四个步兵师组成的防线。 他们没有挖掘复杂的战壕,只是以团为单位,组成了十几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每个方阵的士兵,都身着统一的墨绿色军服,手中的后装线膛步枪。 枪口上,安装着一尺多长的三棱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方阵与方阵之间,留有通道,数十挺刚刚装备部队的一式手摇机枪,被伪装成普通补给车的模样,静静地待在其中。 在步兵方阵的后方高地上,是整个战场的毁灭之源——野战重炮旅。 一百二十门155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被骡马从后方拖拽至此,炮口高高昂起,冰冷地指向东方。 第四百七十七章 无差别覆盖式轰炸 炮兵们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搬运炮弹,测算射击诸元。 他们的指挥官,正拿着望远镜和地图,在沙盘上标注着一个个致命的坐标。 而在大军的两翼,王笑林亲率的五千狼牙军,和岛津家久带领的三千萨摩骑兵,游弋在战场边缘。 整个华夏军阵地,安静得可怕。 除了军官传达命令的低喝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再无一丝杂音。 士兵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自信,以及……一丝不耐烦。 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八万人的决战,而是一次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武装游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边数里之外,倭军的营地。 旌旗如林,人声鼎沸。 八万大军,铺满了整个平野,一眼望不到头。 各色各样的靠旗、指物,在风中招展,武士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在阵前纵马驰骋,耀武扬威。 足轻们则手持竹枪,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整个大营,给人的感觉不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征西大将军酒井忠胜,在他那用金箔装饰的本阵帅帐前,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华夏军阵。 “哼,果然是蛮夷之军,连个像样的阵势都摆不出来。” 一名年轻的旗本武士,不屑地说道,“看他们那四四方方的古怪阵型,首尾不能相顾,简直是兵家大忌!只需我军一个冲锋,便能将其撕成碎片!” 酒井忠胜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也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在他看来,对方那稀疏的阵型,只要己方的大军,能像潮水一样,不计伤亡地压上去,一旦冲垮了第一道防线,陷入肉搏,那对方的火器优势,将荡然无存! 届时,便是大和武士用刀剑,来教教这群蛮夷,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传我将令!” 酒井忠胜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刀锋直指西方的华夏军阵。 “全军出击!!” “目标,敌军本阵!取下王笑林的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喔喔!” 命令下达,倭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在各自大将的带领下,数个万人队的足轻,开始向着华夏军的阵地,发起了猪突式的冲锋! 他们高举着竹枪,呐喊着,奔跑着,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移动的森林,气势骇人。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作为督战队的武士,挥舞着武士刀,毫不留情地斩杀着任何一个敢于后退的足轻。 大地,在八万人的脚步下,开始微微颤抖。 王笑林站在一处高坡上,冷漠地看着那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人。 “将军,敌军进入五里范围了。”一名参谋报告道。 王笑林一动不动。 “将军,进入三里了!炮兵阵地请求开火!” 王笑林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倭国士兵,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身穿华丽铠甲的武士,则是一个个面目狰狞,充满了对功勋的渴望。 “一群被欲望和恐惧驱使的野兽。” 王笑林放下望远镜,等到那黑色的浪潮,已经冲进了一里半的距离的时候,才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传令,炮兵旅,一号方案,无差别覆盖式轰炸。” “给我把他们冲锋的道路,变成一片火海!” 令旗,猛地挥下! “开火!!” 炮兵阵地上,指挥官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轰——轰——轰——!!!” 一百二十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它们在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 如同一群从天而降的钢铁秃鹫,落入了倭军那密集到不需要瞄准的冲锋队列之中! 下一秒,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无数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然后像一场血腥的暴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一个方圆近百米的区域,在爆炸中被瞬间清空,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弹坑,以及满地模糊的血肉。 那些冲锋的倭兵,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稍远一些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掀翻在地,七窍流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千人队,几乎是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彻底人间蒸发。 后方的倭兵,被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停下脚步,哭喊着,想要后退,但迎接他们的,是督战队武士们冰冷的刀锋。 “不准退!后退者,斩!” “冲!冲过去!冲过去就赢了!” 在武士的逼迫下,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炮火的恐惧。 后续的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涌动。 可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华夏军的炮兵,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装填、瞄准、发射。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如同永不停歇的冰雹,一刻不停地,砸落在倭军的头顶。 酒井忠胜在本阵之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八万大军,此刻在那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他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里,只能看到自己的人,在一片又一片的火光中,化为飞灰。 “这……这是战争?不,这一定是八岐大蛇发怒了!”他身旁的副将,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酒井忠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自己,乃至整个幕府,犯下了一个多么可笑,而又致命的错误。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可作为将领,他很清楚,此刻开弓没有回头箭。 经过地狱般的炮火洗礼后,靠着巨大的人数优势,终于有数千名倭兵,冲过了最危险的地带,冲进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是弓箭的极限射程,也是他们认知中,即将迎来胜利的距离! “杀给给!” 一名幸存的武士大将,挥舞着太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幸存的倭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嚎叫着,准备进行最后的冲刺! 华夏军的步兵方阵前沿,军官们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全体都有!” “举枪!” “瞄准!” “自由射击!” 第四百七十八章 现在才想跑?晚了 “砰砰砰!” 数千支后装线膛步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片连绵不绝,如同炒豆子般的清脆枪响。 一排排铅制的米尼弹,组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但却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瞬间扫过了冲在最前方的倭兵。 “噗!!”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倭兵,像是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身体上爆出一团团血花,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后装步枪带来的射速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士兵们冷静地,机械地重复着装弹、上膛、瞄准、射击的动作。 倭军的冲锋,在距离华夏军阵地还有一百步的地方,彻底停滞了。 一名倭兵终于崩溃了,他丢掉武器,转身就跑。 然而,有少数最为悍勇,或者说被武士道精神洗脑的武死,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敏捷的身手,竟奇迹般地躲过了密集的弹雨,冲到了方阵之前! “去死吧!!”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武士,发出一声怒吼,高高跃起,手中的野太刀,化作一道寒光,劈向一名华夏士兵的头顶! 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头颅被劈开的血腥场面! 可迎接他的,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片由刺刀组成的,冰冷的钢铁森林。 “喝!” 方阵前排的士兵,齐齐发出一声低吼,踏前一步,手中的步枪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噗嗤!” 那名武士的身体,还在半空,就被数把三棱刺刀,同时贯穿! 更多的武士冲了上来,但他们的下场,如出一辙。 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刺刀方阵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勇,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手榴弹!准备!”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方阵中的士兵,从腰间解下一颗颗黑乎乎的铁疙瘩,拉开引信,奋力向前方的倭军密集处扔去。 “轰!轰!轰!” 几十颗手榴弹在溃退的倭军人群中爆炸,小范围的死亡风暴,再次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酒井忠胜看着前方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心如刀割。 “骑兵!我所有的骑兵!” 他像是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双目赤红地嘶吼着。 “左翼!冲击他们的左翼!给我撕开他们的阵型!快!”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在他看来,华夏军的步兵方阵虽然坚固,但两翼,必然是其弱点。只要骑兵能冲进去,搅乱他们的阵脚,此战,尚有一线生机! 随着他的命令,倭军阵地中,仅存的五千名骑兵,开始集结。 这些骑兵,大部分是来自谱代大名的精锐武士,一人双马,装备精良,是整个倭军的精华所在。 在他们的将领,井伊家的少主井伊直政的带领下。 这支骑兵部队,绕过正面战场,像一把锋利的肋差,向着华夏军的左翼,猛扑过去! “终于来了吗?” 王笑林一直就在等这一刻。 他看到那支倭国骑兵开始移动,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他翻身跨上自己的战马,从马鞍上,取下了那杆标志性的,六十余斤重的特制马槊! “狼牙军!!” 他高高举起马槊,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目标,敌军骑兵!” “随我,碾碎他们!!” “吼!!” 五千名狼牙军铁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这支由华夏最精锐的战士组成的重骑兵,迎着井伊直政的部队,发起了对冲!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地向着对方撞去! 井伊直政看着对面冲来的华夏骑兵,心中涌起一股武士的豪情。 火器,终究是步兵的把戏! 骑兵的对决,靠的,还是马术与刀剑! 他自信,自己的武士,在马上的格斗技艺,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两支骑兵,在飞速接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就在井伊直政准备下令,让手下拔刀冲锋时,对面那支一直沉默的华夏骑兵,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马刀或长矛,从马背上,取下了一支短小精悍的火枪!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可以单手持握的连发卡宾枪! “举枪!” 狼牙军的军官们,发出了冷酷的命令。 “开火!” “哒哒哒!” 数千支卡宾枪,在极近的距离,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扫进了倭国骑兵的阵型之中! “噗噗噗!” 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名倭国武士,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高速奔驰的战马,在中弹后悲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地甩飞出去,又被后续的马蹄,踩成肉泥。 井伊直政的冲锋阵型,在第一个瞬间,就被打得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狼牙军的士兵,在打完第一轮齐射后,看都不看战果,顺手将卡宾枪挂回马鞍,然后,整齐划一地,抽出了他们腰间那雪亮的环首马刀! 此刻,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 “杀!!” 王笑林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马槊,如同一条出洞的黑龙,第一个,撞进了倭国骑兵那已经崩溃的阵型之中! “噗嗤!” 一名倭国武士,连人带甲,被王笑林的马槊,直接串了起来! 王笑林手臂一振,大喝一声,竟是将那武士的尸体,当做武器,狠狠地扫向了旁边! 两名试图围攻他的武士,被同伴的尸体,砸得筋骨断裂,吐血坠马! 马刀过处,便是残肢断臂,头颅冲天而起! 倭国骑兵引以为傲的刀术,在对方那绝对的力量和冲击力面前,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他们的武士刀,砍在狼牙军士兵的板甲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甚至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脱手而出。 而狼牙军的马刀,却能轻易地,将他们的甲胄,连同他们的身体,一同劈开! 井伊直政绝望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被肆意屠杀。 他的骑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 “撤!快撤回本阵!”他嘶吼着,拨转马头,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现在才想跑?晚了!”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井伊直政回头一看,只见那如同魔神般的华夏主将,王笑林,已经盯上了他! 第四百七十九章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王笑林一夹马腹,坐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井伊直政,直冲而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王笑林看准了酒井忠胜那金碧辉煌的帅旗,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溃兵,他高举马槊,发出最后的冲锋号令。 “目标,敌军本阵!活捉酒井忠胜!” “杀!!” 五千狼牙军,在他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凿穿了倭国骑兵的残阵,毫不停留,狠狠地,扎向了倭军最后的心脏——酒井忠胜的本阵! 本阵之中,仅存的数千名旗本武士,看着那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黑色洪流,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连最精锐的骑兵,都在一个照面,就被彻底打垮。 他们这些步战的武士,又能做什么? “保护大将军!” “顶住!顶住啊!” 最后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笑林率领的狼牙军,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撞开了那由血肉之躯组成的最后防线。 酒井忠胜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魔神,他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自己出发前,在德川家光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不破华夏军,提头来见……” 一股巨大的荒谬与绝望,涌上了他的心头。 王笑林冲到他的面前,甚至没有用马槊,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将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老人,从战马上,拎了过来,横放在了自己的马鞍前。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王笑林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关原。 所有还在抵抗的倭国士兵,看到自家总大将被生擒,看到那面代表着幕府荣耀的三叶葵帅旗,被一名狼牙军士兵,一刀砍断。 关原之战,结束。 战后的清点结果,震惊了世界。 此役,幕府八万主力,阵亡超过七万,没有俘虏,余者逃散。 华夏军,伤亡一千二百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在追击溃兵时,因为战马劳累而摔伤的。 一比七十的战损比! 关原之战,变成了关原大屠杀。 德川幕府最后的大军,在华夏正规军、协防军仆从以及叛变大名的三面夹击之下,一战而溃,土崩瓦解。 消息传回江户城,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完了!德川家完了!” “快跑啊!华夏人要打进来了!” “去哪儿啊?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被逃难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江户城,这座代表着德川幕府两百余年荣光的城市,在真正的雷霆之威面前,露出了其虚弱不堪的本质。 在本丸御殿之内,德川家光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地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他周围,是同样面如死灰的几位幕府老中。 “和谈吧……不,是乞降。” 沉默了许久,德川家光终于吐出了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大将军阁下,三思啊!” 一名忠心耿耿的谱代大名悲愤道:“我等武士,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城中尚有数千旗本武士,愿与江户共存亡!” “共存亡?” 德川家光惨笑一声,指了指殿外那混乱的天空。 “拿什么去亡?用他们的铁炮去对抗华夏的火炮吗?还是用武士刀去砍他们的铁甲战船?” “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共了。毛利、山内、锅岛……那些外样大名,此刻恐怕已经将我的首级,当成了向华夏新主子邀功的投名状了。” “夜枭的密探,早已渗透了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人心,已经散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最后的死战之声,也彻底熄灭了。 是啊,连人心都没了,还谈何抵抗? 在王先生的居中斡旋之下,一份由德川家光亲笔书写的《降伏请求书》,被快马送往了华夏军的旗舰。 乞求,无条件降伏。 三日后。 江户湾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李岩亲率帝国东海舰队的主力,包括那艘让整个倭国为之胆寒的主舰在内,共计三十余艘大小战舰,缓缓驶入了这片象征着幕府心脏的水域。 当江户城的居民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船身。 看到那比城墙还高的巨大烟囱,看到那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巨炮,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抵抗的念头,都在这无可匹敌的压迫感面前,烟消云散。 江户城,不战而降。 城门大开。 从城门口,一直到本丸御殿前的广场,数里长的道路两侧,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为首的,是所有在江户的大名、公卿、以及幕府的重臣。 他们脱去了华丽的服饰,身着素衣,以额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武士与平民,同样跪伏在地,用最谦卑的姿态,迎接他们的新主人。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岩身着一身玄黑色的龙纹军礼服,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地,踏入了江户城。 他没有去看那象征着幕府最高权力的将军居城,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其上停留一秒。 他的目的地,是城外的一片开阔地。 他要在那里,设立自己的大营。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是征服者,不是来做客的。你们的城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踏平的营地。 这种骨子里的蔑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让那些跪伏在地的倭国贵族们感到刺痛和绝望。 受降仪式,就在李岩临时搭建的帅帐前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冰冷的程序。 德川家光,这位曾经的天下人,此刻被两名狼牙军士兵押解着,一步一步,走向了端坐于帅位之上的李岩。 他身上所有的配饰,都被摘除,只剩下一身素白的囚衣。他的头发散乱,面色惨白,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噗通。” 在距离李岩十步之遥的地方,德川家光双膝一软,重重地匍匐在地。 他身后的几位幕府家老,也随之五体投地。 “罪人……德川家光,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第四百八十章 奉天承运,华夏皇帝诏曰 李岩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一名狼牙军军官上前,从德川家光手中,取过一把武士刀,和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印信,呈送给李岩。 那是幕府将军的佩刀,以及号令天下的将军印信。 是德川幕府权力的象征。 李岩甚至没有亲手去接,只是对身边的吴元示意了一下。 吴元上前,接过刀与印,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但这种无声的羞辱,却让在场的所有倭国大名,都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直到此刻,李岩才缓缓开口。 “奉天承运,华夏皇帝诏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自今日起,废除德川幕府,其所有权力、领地,尽归我大华夏所有。倭国天皇一系,念其万世一系,颇为不易,保留其虚位,册封为东瀛恭顺王,为我大华夏藩属之象征,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此言一出,跪在前排的公卿贵族们,身体明显一颤。 天皇,从神,变成了大华夏的一个藩王。 “二,倭国之名,即日废止。此地,乃我大华夏东方之门户,特设‘东瀛都护府’。由我大华夏派遣都护总领军政,设左右长史辅之,下辖九州、四国、本州三道。都护府驻军三万,以卫边疆,保境安民。” 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倭国,亡了。 从今天起,它只是华夏帝国的一个都护府,一个行省。 “三,废除武士特权阶级!” 李岩的第三道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那些跪伏的武士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而那些跪在后方的平民百姓,眼中则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所有武士,尽皆削籍为民。其佩刀之权,无故杀人之权,尽数废止!凡我东瀛都护府之民,无论出身,在律法之前,一概平等!” “原属幕府、大名、武士之土地,尽数收归都护府国有!参照我大华夏《均田令》,按人头重新丈量,分配予天下万民!耕者有其田,人人皆为自耕之农!” “轰!!” 如果说前几条命令,只是摧毁了倭国的上层建筑。 那么这一条,则是将整个倭国旧有的社会根基,连根拔起! 废除武强权,给予民生路! 广场后方,那些世代被压迫的平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些胆大的人,甚至开始低声欢呼。 “天朝王师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而那些武士,则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他们的一切特权、荣耀、地位,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们,从人上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民。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打击,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李岩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宣布。 “四,石见、佐渡等所有银矿、金矿,以及其他各类矿产资源,皆为都护府战略资源,由我大华夏工部派遣官员,直接勘探、开采、管理。任何私人不得染指。” 这是彻底掐断了倭国本土势力重新崛起的经济命脉。 “五,都护府全境之内,推行我大华夏官话、文字,统一使用我朝度量衡。各地开办官学,凡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习华夏礼仪,读圣贤之书。学业优异者,可参与都护府吏员考选,亦可赴我京城,参与科举,一展所长!” 杀人诛心! 如果说前面四条,是从政治、军事、经济上进行改造,那这第五条,就是从文化上,进行彻底的同化! 是要让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只知有华夏,不知有倭国!只知有炎黄,不知有天照! 五条诏令宣布完毕,整个广场,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景象。 以大名、武士为代表的旧贵族阶级,一个个哀嚎遍野,面如死灰。 而以农民、町人、工匠为代表的底层百姓,则欣喜若狂,奔走相告,无数人更是对着李岩的方向,叩头谢恩,高呼陛下圣明。 尤其是废除武死特权和均田令,这两条,简直是给他们带来了新生! 德川家光匍匐在地,听着那一条条诛心之语,听着身后百姓那刺耳的欢呼声,只觉得五内俱焚,喉头一甜。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两眼一翻,竟是当场气绝,昏死过去。 李岩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拖下去的德川家光,没有丝毫怜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随军而来的周涛和王笑林身上。 “周涛。” “臣在!” “朕命你,暂代东瀛都护府大都护一职,总领此地民政、律法、教化之事。从国内调派的文官队伍,不日即将抵达,在此之前,你要迅速搭建起都护府的架子,将均田令和新法,给我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有敢阴奉阳违、阻挠新政者,先斩后奏!” 周涛心神一凛,他知道,这是李岩对他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考验。 他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岩又看向王笑林。 “王笑林。” “末将在!” “朕留给你一万狼牙军,还有那三万协防军,你的任务,就是在我主力舰队返回之后,用三个月的时间,清剿东瀛全境所有负隅顽抗的幕府残余势力和流亡武士。朕要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末将领命!” 王笑林兴奋地一捶胸甲,“请陛下放心!三个月内,末将保证把这帮不长眼的家伙,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李岩点了点头,最后环视了一圈那些噤若寒蝉的倭国大名。 “至于你们!” 他的声音再次冰冷下来,“削去大名之号,保留家名与原有部分浮财。朕会给你们一块体面的土地,去做个富家翁。但若有谁,敢在此次变革中,心怀不轨,暗中作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德川家光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第四百八十一章 南疆蛮夷 日月轮转,倏忽两月。 东瀛的烽烟,已渐渐化作燕京城中说书人嘴里的故事。 自李岩率主力舰队班师回朝后。 留守的东瀛的王笑林和周涛便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改造。 暂代大都护之职的周涛,以惊人的政治手腕,在短短两个月内,便将都护府的行政框架搭建完毕。 从华夏本土调派而来的几十名文官吏员,迅速接管了各地的政务。 《均田令》的推行,更是势如破竹。 在王笑林麾下狼牙军的枪口与九州协防军的刺刀下,任何胆敢阻挠土地改革的旧武士阶级与地方豪族,都被毫不留情地碾成了齑粉。 无数世代为奴的佃农,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说让他们反对李岩,那等同于就是反对自己。 东瀛都护府的财政收入,也开始步入正轨。 石见、佐渡等矿山,在华夏工部官员的管理与新式设备的加持下,产能节节攀升。 一船又一船满载着金银的福船,跨越东海,源源不断地驶入天津港。 整个华夏帝国,都沉浸在一片昂扬向上的氛围之中。 紫禁城,武英殿内。 李岩身着一袭玄色龙纹常服,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来自户部的总报。 “岩哥!” 钱串子此刻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眼中更是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自东瀛都护府的税银、矿产收益并入国库后,我朝今年的总岁入,预计将突破一万万两白银!这个数字,是前朝巅峰时期的五倍有余啊!” 他指着奏报上的一项支出,补充道:“按照您的旨意,我们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兴修水利,铺设驰道,并且将义务教育的年限,从三年,逐步推广至六年。” “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金钱。若非东瀛之胜,这些国策,怕是十年之内都难以启动!” 李岩放下奏折,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打仗嘛,没钱没好处,谁愿意打仗啊! 不过岛国除外,但凡有情况,李岩绝对会第一个动手! “钱,只是工具。用在正确的地方,才能叫国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传旨天工院,让他们放开手脚去研究,不必再为经费发愁。” “臣遵旨!” 钱串子激动地躬身领命:“臣这就去告诉宋应星那老小子,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 看着钱串子兴冲冲离去的背影。 李岩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东瀛列岛,随即,缓缓地移向了帝国的西南方。 那片被标记为南疆的广袤区域,山峦起伏,丛林密布。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报!!” 一名身披八百里加急红色披风的信使,踉踉跄跄地冲入殿内,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和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奏报,高高举过头顶。 “岭南……岭南急报!镇南公苏定方大帅,八百里加急军情!” 话音未落,这名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信使,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殿内的气氛,瞬间由暖春转为寒冬。 吴元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接过奏报,呈送给李岩。 李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接过密信之后,撕开火漆,抽出奏报,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侍立的宦官与卫士,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正从他们那位帝王身上,弥散开来。 “呵。” 良久,李岩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将手中的奏报,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吴元。 “看看吧,这天下,总有那么些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吴元接过奏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奏报的内容,触目惊心。 镇南公苏定方奏报:云贵高原之上,以乌蒙、水西、播州等几大土司为首,联合了数百个南诏故地的山地部落,趁朝廷主力东调,南疆守备空虚之际,悍然发动了大规模叛乱! 叛军在短短半个月内,已成燎原之势,号称二十万之众。 他们攻占了曲靖、普安、遵义等多处府县,屠戮朝廷派遣的流官,大肆劫掠汉民商贾,将人头悬于寨门之上,气焰之嚣张,行径之残暴,令人发指! 而奏报中,最让吴元心头一沉的,是苏定方在结尾处的一段补充描述。 “……叛军之中,多有金发碧眼之西域人种身影,其装束酷似昔日盘踞西域之波斯、大食溃兵。此辈精通战阵之法,尤擅山地设伏、营寨构筑。我部数次派兵清剿,皆为其所算,折损颇重。臣怀疑,此次叛乱,背后或有西域残余势力,甚至更西方之国度,暗中操纵……” “陛下!” 吴元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啊!他们选择这个时机发难,就是算准了我们刚刚结束东瀛大战,国力疲惫,无暇南顾!” 李岩缓缓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西南那片崎岖复杂的山地上。 “疲惫?他们太小看我大华夏了。” “传朕旨意,即刻于承天门召集文武百官,大朝议!” …… 消息传开,整个朝堂,再次震动。 刚刚为东瀛大捷而额手相庆,以为可以安享数年太平的文武群臣,再一次被拉回到了紧张的战争氛围之中。 承天门大殿之上,群情激愤。 “反了!反了!这群蛮夷真是无法无天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程知节,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陛下!臣请为先锋!只需给臣五万兵马,不!三万!三万精兵,臣定将那些个土司头领的脑袋,全都拧下来当夜壶!” “卢国公所言极是!” 兵部尚书,英国公李绩也出列附和:“南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此次叛乱,规模空前,若不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荡平,恐后患无穷!臣以为,当立刻从北疆、中原调集大军,由宿将统领,直捣其巢穴,以儆效尤!” 以程知节,李绩为首的武将集团,几乎众口一词,皆是主战,而且是主张大打、快打。 第四百八十二章 谋国之言 东瀛之战的辉煌胜利,给了他们无比强大的信心。 在他们看来,区区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司叛军,与装备精良的德川幕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李岩却并未立刻表态,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臣子的脸。 “陛下,” 一直沉默的内阁首辅,房玄龄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主战的武将们拱了拱手,才沉声说道。 “诸位将军的报国之心,可昭日月。然,南疆之事,恐非单纯的军事征伐所能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云贵之地,山高林密,瘴气横行,地形之复杂,远非中原、东瀛可比。我朝大军,尤其是骑兵部队,行动不便,优势难以发挥。所谓二十万叛军,虽多为乌合之众,但他们化整为零,遁入深山,便极难清剿。” “其二,当地土司,经营数百年,在各自领地之内,根深蒂固,与各部落盘根错节。我军纵能击溃其主力,但只要其首领逃脱,振臂一呼,便能死灰复燃,单纯的军事镇压,代价巨大,且极易反复,长此以往,恐将我朝拖入战争的泥潭。” “其三,后勤,大军南征,粮草辎重,转运极为困难。我朝虽国库充盈,但如此消耗,亦非长久之计。” 房玄龄的一番话,如同三盆冷水,浇在了激昂的武将们头上,让他们冷静了不少。 “房相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朕,也同意房相的看法。” 他走到御阶之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殿下群臣。 “用十万大军,花一年的时间,耗费千万两白银,去剿灭一群山里的耗子,在朕看来,是桩亏本的买卖。” 此言一出,程知节等人顿时有些不服气,刚想开口,却被李岩一个眼神制止了。 “陛下!” 吴元在此刻上前一步,适时地递上了夜枭的最新情报。 “臣这里,有一些关于此次叛乱背后势力的补充。” “念。” “遵旨。” 吴元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据我夜枭密探回报,此次叛乱,背后确有江南残余世家的影子,他们通过海路,暗中输送钱粮、兵甲,与云贵土司勾结,意图在我朝腹心之地,制造混乱,牵制我朝国力,为他们图谋东山再起创造时机。” “此外,关于苏帅提及的西域溃兵,我部查明,这些人,确实是当初被我大军击溃后,一路南逃的波斯萨珊王朝与大食帝国的残兵。他们之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工兵与军官,叛军那些颇具章法的营寨工事,应该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吴元的话,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内部叛乱了。 这是前朝余孽,地方豪强与境外势力,三方勾结,对新生的大华夏帝国,发起的一次联合绞杀! 李岩脸上的表情,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们这是算准了,朕不敢在此时,双线作战。” “既然他们把牌都亮出来了,那朕,若是不陪他们好好玩一把,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地图前,一股睥睨天下的雄主气概,轰然爆发! “传朕旨意!” “一,命镇南公苏定方,即刻转入战略防御。收缩兵力,放弃部分无险可守的偏远州县,集中力量。” “苏帅用兵稳重,此策可行。” 房玄龄与李绩等人,皆是点头赞同。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可是李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二!”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它越过了云贵高原,穿过了横断山脉,一直指向了那片蔚蓝色的,名为印度洋的水域! “朕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西南边患!何为彻底?不是杀光几个土司头领,而是要将整个云贵高原,乃至更南方的中南半岛北部,都给朕,牢牢地,一寸一寸地,纳入我大华夏的直接统治!” “朕不但要平定叛乱,朕还要打通一条,从我华夏腹地,直通印度洋的西南出海口!”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叛啊!这是开拓!是灭国! 是要打通一条,足以改变整个帝国国运的全新战略通道! 如果说,东瀛之战,是打通了帝国通往太平洋的东大门。 那么这一次,陛下是想以西南叛乱为契机,强行打开帝国通往印度洋的南大门! 何等宏伟的战略!何等磅礴的野心! “陛下……圣明!” 良久,房玄龄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发自内心地,深深一躬。 程知节那张粗犷的脸上,也写满了狂热的崇拜,他激动地吼道:“陛下!干了!他娘的,跟他们干了!!” 李岩抬手,示意群臣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年轻将领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李绩、程知节这些人,固然稳妥,但他们思想也相对固化,更适合守成。 而这一次的西南攻略,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锐气,是天马行空的战术思维,是敢于将一切旧规矩踩在脚下的胆魄! “王烈火,苏烈!” 李岩沉声喝道。 队列之中,两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在!” 李岩看着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烈火不用说了,黑骑军军统,掌控一军,本就是做元帅的料子。 而苏烈,出身更是没有任何问题,其本人就是苏定方的儿子 这次李岩叫对方,也是有历练苏烈的意思 “朕命你二人,为此次西南征伐军正副统帅!” “王烈火,统领三万黑骑为前锋,负责正面突击,摧城拔寨!” “苏烈为副帅,统领两万新编南征军,并总督全军粮草后勤!” “末将……遵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与知己之情。 “陛下!” 不过这时,苏烈却抬起头,冷静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南疆瘴气、毒虫、林莽,对我北地将士极为不利,后勤转运亦是艰难,不知……” “你担心的,朕早已想到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您不能厚此薄彼 李岩转头,对身边的内侍道:“传天工院院正,宋应星,觐见!” 片刻之后,宋应星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宋爱卿,平身。” 李岩笑道,“朕交给你的那几样新玩意,可都准备好了?” 宋应星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挺直了腰板,眼中放光。 “回陛下!幸不辱命!您两个月前提供图纸与思路,命臣针对南方丛林水网环境研制的几样利器,皆已试制成功,并小批量生产完毕,随时可以装备大军!” 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箱中,取出几件东西,一一展示。 “此物,名曰防瘴口罩。以多层浸泡过特制草药的细麻布制成,可有效过滤山林中的瘴气与飞虫,大大减少士卒非战斗减员!” “此物,名曰工兵铲。乃臣根据陛下多功能一体化的思路,以百炼精钢打造。它既是铲,可快速构筑工事,刃口开锋,又是短斧,可披荆斩棘,握柄中空,可接驳长杆,化为长矛!一器多用,极其适合山地丛林作战!” “还有这个!” 宋应星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他拿出了一卷皮质的管子和一个铜制的喷头。 “此乃‘便携式猛火油柜’,或者按照陛下的说法,叫火焰喷射器。每个战斗小组,可携带两具。其内装填的,是臣改良过配方的猛火油,附着性极强,遇水不灭。无论是焚烧敌军的藤甲、木寨,还是清理藏匿于洞穴、丛林中的顽敌,都有奇效!” 最后,他献宝似的,呈上了一张设计图。 “陛下,此乃依照您的终极设想,刚刚完成总设计的浅水炮舰!此船吃水极浅,船底加装铁板,无惧触礁。船身小巧灵活,可于南方内河水网之中来去自如。船首,更可搭载一门小口径的机炮,或是一具大型的火焰喷射器,臣称其为——火龙船!” “有了此船,我大军便可摆脱对陆路崎岖小道的依赖,沿着河流,将兵力与物资,直接投送到敌人的心脏地带!” 随着宋应星一件一件地介绍,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听得是目瞪口呆,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王烈火和苏烈更是双眼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了这些神兵利器,何愁南疆不定! “好!好!好!” 李岩连说三个好字,他走下御阶,亲自扶起宋应星,拍着他的肩膀,由衷赞叹道。 “宋爱卿,你和你天工院的这数千匠人,是我大华夏真正的国之栋梁!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再次转身,面向已经彻底被征服的文武百官,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寰宇。 “朕有雄兵,有良将,更有此等神兵利器!区区南疆宵小,何足惧哉!” “此战,朕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出我华夏的天威!” “朕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妄图算计我华夏的魑魅魍魉,都好好看一看,当东方的神龙,真正张开他的爪牙时,是何等模样!” ………… 大朝议散,金殿之上激昂的战意渐渐归于沉寂,化为一道道流转于帝国中枢的无声敕令。 可是武英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新晋的西南征伐军正副统帅,王烈火与苏烈,二人身着笔挺的将官常服,垂手肃立于殿中。 等待着那位帝王的进一步指示。 南疆,对于这些常年在北地与中原征战的将领而言,是一片太过陌生的土地。 房玄龄,这位已经归顺的相爷在朝堂上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他们心头。 地形、气候、瘴疫…… 这些非战斗因素,往往比敌人本身更加致命。 李岩坐在御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开口,这种沉默,让殿内的压力感又增添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由远及近,破坏了殿内的肃穆。 “陛下!陛下!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人未至,声先到。 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除了混世魔王程知节,再无二人。 苏烈与王烈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话音未落,程知节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连殿门前的内侍都没能拦住。 他几步跨到御案前,一张黑脸涨得通红,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满脸都是委屈。 “陛下!您这就不够意思了!打东瀛,您说微臣要镇守京畿,没让去。行,臣认了!现在南边那帮子蛮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您怎么还是不带臣玩儿啊?” 程知节说着,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指着旁边站得笔直的王烈火。 “这小子是您一手提拔的,让他当大帅,臣没话说!可凭啥不让臣跟着去?臣这身老骨头,还能再砍几百个脑袋!您是嫌臣老了吗?” 李岩看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了抬手,示意程知节稍安勿躁,无奈地说道:“知节,不是朕信不过你的勇武。朕麾下诸将,论冲锋陷阵,你程知节认第二,没几个人敢认第一。” 这话让程知节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梗着脖子道:“那不就结了!让臣去!臣给王烈火这小子当先锋!” 李岩心中暗自摇头。 让程知节去当先锋? 他的打法,向来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这在平原上对决,自然是无往不利。 可南疆是什么地方,是崇山峻岭,是密林深涧。 在那里,更需要的是耐心、是算计、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的致命一击。 程知节的性子,太烈,太直,去了反而容易被敌人利用地形针对,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毕竟也算是自己开国元勋,是卢国公。 王烈火虽然也是国公,但已经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 让程知节这么一位同为国公的宿将,去给他当副将,听他调遣,这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万一两人在前线起了争执,更是要坏大事。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丛林作战军 程知节仿佛是看穿了李岩的心思,他脖子一梗,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您别寻思那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什么国公、什么资历,在打仗面前,都是狗屁!谁官大,就听谁的!烈火兄弟是您亲封的大将军,他让俺老程往东,俺绝不往西!要是皱一下眉头,您回来砍了俺的脑袋!” 这番话,倒是说得掷地有声,让旁边的王烈火都为之动容,连忙躬身道。 “程大哥言重了!” “你给老子闭嘴!” 程知节眼睛一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帅令必须得听!这是规矩!陛下让你当帅,你就是帅!老子要是去了,就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兵!” 李岩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架势,知道今天若是不给他个说法,这老家伙能在这武英殿磨上一天。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容后再议。你既然这么想去,那正好,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岩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走吧,都跟朕来。朕知道你们心里对南疆之战,都存着疑虑。兵法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朕今天,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朕为这次南征,准备的新家伙。” 他特意加重了新家伙三个字的读音,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先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真上了战场,朕把神兵利器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却不知道该怎么用,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一听有新兵器看,程知节和王烈火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们可都还记得,今天宋应星说的那些玩意儿。 “走走走!臣早就想看看了!” 程知节立刻把刚才的请战之事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苏烈则更为冷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岩话中的深意。 陛下既然敢开启南疆战端,必然是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 今天,或许就能看到陛下真正的底牌。 一行人出了皇城,换乘数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百余名大内高手的护卫下,径直驶向了京城西郊。 马车行出二十余里,便进入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这里原是皇家的一处围场,如今已被彻底改造,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拉起了高高的铁丝网。 随处可见背着新式步枪的禁军士兵在巡逻。 气氛肃杀,连飞鸟都自觉地绕道而行。 此地,便是大华夏帝国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所在——京郊秘密试验场。 经过数道关卡的严格盘查,马车最终在一片巨大的营区前停下。 李岩率先下车,王烈火、苏烈、程知节紧随其后。 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训练场,但场内的布置,却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军营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平坦的跑马道,没有整齐的箭靶,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攀爬墙,交错的绳网、模拟的悬崖峭壁。 以及一片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枝繁叶茂、藤蔓缠绕的……人造丛林! 而在这些复杂的设施之间,正有数千名士兵,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训练。 “这……这是在练什么?”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到,那些士兵的动作,与寻常军队的操练完全不同。 他们有的正手脚并用,如猿猴般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有的则利用绳索,从十几米高的高台上飞速滑降。 更有甚者,直接钻进了那片浓密的丛林之中,身影几个闪烁,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了踪迹。 更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是这些士兵的装束。 他们没有穿戴大华夏军标志性的玄甲或墨绿色军服,而是穿着一身由深绿、褐、黑等斑驳色块组成的新式短打劲装。 这种古怪的服饰,在阳光下或许有些显眼,可一旦进入丛林阴影之中,便立刻起到了绝佳的伪装效果。 “陛下,这些是……” 苏烈看着那些士兵,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们,就是朕为南疆之战,专门组建的丛林作战军。” “这个旅的所有士兵,共计五千人,全部是从我朝两广、福建、云南等地的驻军与民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自幼生长于山林水网之间,不仅完全适应南方的湿热气候,而且个个都是攀爬涉水的好手。”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同样丛林迷彩服的年轻军官,快步跑了过来,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报告陛下!南征第一丛林作战旅,正在进行日常适应性训练,请您指示!” “按计划进行,让我们看看你们的成果。”李岩点了点头。 “是!”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训练场上的气氛顿时一变。 “喝!” 只听一声低吼,一名士兵手持一把近两尺长的厚背砍刀,对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手起刀落,木桩应声而断!那砍刀的锋利与使用者的臂力,可见一斑。 “弩箭准备!” 另一边,一排士兵单膝跪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弩。 这种弩的体积不大,可以轻松地单手握持,但弩臂以精钢打造,上弦之后,充满了力量感。 “嗖嗖嗖!” 一阵破空声响起,数十支淬了毒的乌黑弩箭,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开外,只有人头大小的草靶之上,箭矢的尾羽兀自嗡嗡作响。 “好!好一手精准的射术!” 程知节忍不住喝彩。 在密林之中,弓箭施展不开,火铳声音又大,这种无声无息的短弩,简直是偷袭暗杀的神器! “还有这个。” 李岩指向另一队士兵,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一种枪管极短,只有寻常火铳一半长度的短管火铳。 “这是天工院专门为南疆环境改良的丛林短铳。枪管缩短,便于在密林中携带与转向。” 李岩的话,让苏烈眼神一亮。 他作为主管后勤的将领,深知在潮湿环境下,火器的可靠性是多么致命的问题。 没想到,陛下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众将看得是连连点头,心中对南疆之战的疑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三分。 这些士兵的训练和装备,无一不是针对南疆的特殊环境,做到了极致的专业化。 第四百八十五章 飞起来 “光有精兵还不够。” 李岩笑了笑,带着他们走向了训练场后方,一片被巨大油布覆盖着的神秘区域。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头呢。” 掀开油布,一排排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名天工院的年轻工匠,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李岩,他激动地行了一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起来。 “参见陛下,各位将军!此乃我天工院最新研制的二式轻型山地榴弹炮!” 他指着一门比寻常野战炮小了一大圈的火炮说道。 “此炮口径为75毫米,全重仅三百二十斤,有效射程可达八里。最关键的是!” 他拍了拍炮身,“它可以在一刻钟之内,被分解为六个部分,每一个部分的重量,都不超过六十斤!无论是用一匹骡马,还是两名健壮的士兵,都可以轻松背负,翻山越岭!” 说罢,他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将一门完整的火炮,拆成了一堆零部件,然后熟练地背在身上。 “嘶……” 程知节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玩意儿,还能拆开带走?这不就意味着,咱们能把炮,扛到任何一座山头上?对着山底下的蛮子寨子,想怎么轰就怎么轰?” “正是如此,卢国公。” 那年轻工匠自豪地挺起胸膛,“理论上,只要我军士兵能爬上去的地方,我们的炮火,就能覆盖到哪里!” 王烈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山地炮被部署在云贵高原的山巅之上,将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土司山寨,一个个炸成废墟的壮观景象! “不止如此!” 年轻工匠又领着他们,来到另外两件武器面前。 一件,是宋应星之前展示过的火焰喷射器的改良版,体积更小,重量更轻,单兵即可背负操作。 “此为轻型猛火油柜,有效喷射距离五十步。其喷出的猛火油,经过特殊调配,附着力极强,专克敌军的藤甲、木寨。且能对藏匿于洞穴、丛林中的敌人,进行毁灭性杀伤!” 随着他的介绍,一名士兵对着远处的模拟土墙和草丛一通喷射。 一条长长的火龙呼啸而出,瞬间将目标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那熊熊燃烧,无法扑灭的烈焰,看得人心惊肉跳。 程知节兴奋地搓着手:“好家伙!俺喜欢这个!到时候碰上那些躲在林子里不出来的缩头乌龟,直接一把火,给他们全烤成乳猪!” 另一件,则是一排排拳头大小的陶罐。 “此为狼烟弹。” 工匠介绍道,“与手榴弹不同,它内部装填的并非炸药,而是特制的发烟剂。投掷出去后,可迅速产生大量浓密且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雾,可持续一刻钟之久。既可用于迷惑敌人,遮蔽我军行动,也可用于将敌军从密闭的工事中驱赶出来。” 一名士兵当场演示,将一枚狼烟弹扔出。 陶罐碎裂,一股黄褐色的浓烟,瞬间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十几米宽的浓密烟墙。 别说看清后面的人,就连光线都透不过去,而且随风飘来的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苏烈抚须赞叹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此物,看似不伤人,但在战场之上,用得好了,胜过千军万马!” 紧接着,工匠又展示了新改良的防瘴清瘟丸,据说每日一粒,可极大程度抵御山林瘴气。 还有粉末状的百虫散,撒在营地周围,方圆十丈之内,蛇虫鼠蚁,无不辟易。 以及一种名为净水片的小药丸,只需一片,便能让一壶浑浊的河水,在半个时辰内变得清澈可饮。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却让苏烈这位后勤总管,看得是两眼放光,如获至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南疆那种地方,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比火炮和刀剑还要大! 它们能拯救无数士兵的性命,保证大军最基本的战斗力! 一连串的视觉冲击,已经让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有些目不暇接,感觉自己的战争观念,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然而,李岩却指着场地中央,那个被最大一块油布覆盖着的,如同小山包一般的庞然大物,笑道。 “前面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能决定此战胜负走向的秘密武器,是它。”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陛下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 “掀开!”李岩下令。 数十名士兵一齐用力,巨大的油布被缓缓拉开,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竹筐和坚韧麻布构成的一个……巨大的、瘪掉的球体。 球体的下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藤编吊篮,吊篮的四角,还放着几个沉重的铁制火盆。 “……陛下,这是何物?” 程知节绕着这个怪东西走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好大的……灯笼?” “哈哈哈,”李岩大笑起来,“知节,你还真说对了一半。它,就是一个能载人飞上天的,超级大灯笼!” “飞上天?” 王烈火和苏烈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点火!”李岩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下令。 随着命令,几名天工院的匠人,立刻点燃了吊篮里的火盆。 他们不断地向火盆中添加一种特制的、燃烧剧烈却烟雾很小的木炭。 炙热的空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上方那巨大的麻布球体之中。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那个原本软塌塌的巨大球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膨胀。 一刻钟后,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巨大球体,已经巍然耸立在众人面前,并且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浮力。 将下方的吊篮拉扯得摇摇欲晃,若非有十几名士兵用绳索死死拽住,恐怕它已经挣脱束缚,飞向天空了。 “陛下,这……这真的能飞?” 程知节结结巴巴地问道,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上!”李岩对一名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示意。 第四百八十六章 发挥余热的舞台 那名士兵熟练地爬入吊篮,他身上,除了望远镜,还背着一捆不同颜色的信号旗。 “松绳!”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拽着绳索的士兵们,缓缓放开了手中的绳索。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灯笼,承载着一名士兵,晃晃悠悠,但却坚定不移地,开始脱离地面,缓缓升空!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直到升至近百丈的高空,它才因为绳索的限制,停了下来,如同一只巨大的人造眼睛,悬浮在试验场的上空,俯瞰着大地。 “天……天哪!” 程知节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飞……飞上去了!真的飞上去了!” 王烈火和苏烈,同样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李岩走到他们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此物,朕称之为侦察气球。它的原理,便是利用热气上浮之力。虽然它还很简陋,受天气影响大,无法自由移动,但只要在开阔地带升空,便能为我们提供宝贵的空中视野。” 他指着那高悬于空中的气球,对已经陷入呆滞的众将说道:“南疆之敌,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他们熟悉地形,可以设下埋伏,可以神出鬼没。他们以为,躲在深山老林里,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但有了这个天眼,方圆十里之内,敌人的兵力调动、营寨分布、伏兵位置,都将一览无遗!他们的诡计,在绝对的视野优势面前,将无所遁形!” 李岩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将脑中的迷雾!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价值! 这已经不是兵器了,这是在开战之前,就提前宣告了敌人的死刑! 苏烈激动得身体微微发颤,他喃喃道:“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物,可让我军,尽知敌之动向,而敌对我,却如盲人瞎马。胜负……胜负在战前,便已分晓!” 震撼过后,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朕决定,从工部和降卒中,抽调精通土木工程的匠人,再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山地工兵部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必要时,还要学会使用炸药,为我大军,扫清一切地形障碍!” 至此,李岩的南征战略拼图,终于在众将面前,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特种训练的丛林作战旅、无坚不摧的山地炮、焚尽一切的火焰兵器、洞察全局的侦察气球,以及逢山开路的山地工兵…… 这是一套从士兵、到装备、再到情报、最后到后勤保障,全方位、立体化的降维打击体系! 李岩看着众人那被彻底征服的眼神,走上前,拍了拍王烈火和苏烈的肩膀,最后,目光落在了程知节的身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南疆之战,是一场苦战,恶战吗?” “不!” 王烈火第一个挺直了胸膛,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 “陛下!此战,末将有十成把握!不,是十二成的把握!有此等神兵利器,若还不能将区区南疆蛮夷荡平,末将愿提头来见!”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那高悬于空中的侦察气球,一股睥睨天下的雄主气概,轰然爆发! “南疆之敌,倚仗者,无非地形、气候、诡诈三者而已!” “今,朕以针对性训练的丛林新军,破其气候之利!” “以精良到武装到牙齿的特种装备,破其地形之险!” “更以这前所未有的侦察天眼,破其诡诈之谋!” “此战,朕不仅要平定叛乱,为我死难的官吏军民复仇!朕更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打通一条从我华夏腹地,直通万里碧波的西南国门!为我大华夏,彻底开启永固的南疆通道!” 李岩看着众将那被彻底点燃的战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兵法与利器,朕都已经交给了你们。从现在起,王烈火,苏烈,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大营,接管丛林作战旅与新编的山地工兵部队。”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让麾下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都亲手操作一遍这些新装备,明白它们的用处和威力。尤其是山地榴弹炮的拆解组装、侦察气球的升空与信号识别,必须烂熟于心!” “至于你,” 李岩的目光转向了程知节,这家伙正眼巴巴地瞅着王烈火,一副生怕被落下的样子。 李岩莞尔一笑:“知节,你既然非要去,朕也不拦你。但军中无戏言,你此去,便归王烈火节制。朕给你个随军参赞的虚衔,不必你冲锋陷阵,但你要凭着自己多年的沙场经验,多帮着王烈火查漏补缺,尤其是在安营扎寨、防范偷袭这些事情上,给他多提个醒。可能做到?” 这安排,既给了程知节面子,也给了他一个发挥余热的舞台,还不至于让他那火爆脾气在前线坏了大事。 程知节闻言大喜,这不就是监军的角色嘛! 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陛下放心!臣保证把王烈火这小子看得死死的!他要是敢出半点纰漏,臣第一个不饶他!” 说罢,他也不等李岩再发话,一把揽住王烈火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走走走!好小子,以后你就是俺老程的顶头上司了!今天晚上,先陪老夫喝几碗!咱们边喝边聊聊,怎么收拾南边那帮子小崽子!” 王烈火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只能被这位老国公半拖半拽地向营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李岩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苏烈则稳重得多,他对着李岩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叹为观止。臣这就去与后勤诸部交接,确保所有新式军械、弹药补给,万无一失!” 李岩挥了挥手:“去吧,大军开拔在即,万事繁杂,辛苦你们了。” “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华夏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第四百八十七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三员大将,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空旷的试验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巨大气球蒙布发出的呼啦声响。 李岩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缓缓敛去。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普通青色布衣,面容平凡得让人转眼就会忘记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李岩身后十步之处,单膝跪地。 “岩哥。” 来人正是夜枭军的最高统领,李岩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李萧山。 自从这家伙成婚之后,李岩就很少让对方率兵出马,更多的是跟吴元的枢密院配合行动。 不过即便如此,夜枭军的重要性也是不可替代的。 他们已经是武装最全面的军队,甚至于每个部队中都会有一个十人小队的夜枭军成员配合行动。 “起来吧。” 李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南天的方向。 李萧山站起身,垂手而立,他整个人就像一道影子,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环境。 “事情,查得如何了?”李岩淡淡地问道。 “幸不辱命。” 李萧山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双手呈上。 没有华丽的封套,也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就像一张普通的地契文书。 李岩接过,展开,目光在帛书上缓缓移动,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愈发冰寒。 这上面记录的,正是夜枭安插在南疆的探子,冒着生命危险传回的情报。 情报极为详尽,将所谓的南疆部落联盟扒得底裤都不剩。 联盟由十二个主要部落组成,为首的黑蛇部首领孟陀,为人最为凶悍好战,此次叛乱便是由他一手挑起。 而像白象部和蓝孔雀部等几个实力较强的部落,则是首鼠两端。 一方面觊觎大华夏的富庶,一方面又畏惧朝廷的天威,可以说是被孟陀裹挟着上了战车。 帛书上,甚至用朱砂,清晰地标注出了好几个部落储存粮草的山洞,以及他们打造兵器的秘密作坊位置。 有了这份情报,王烈火的大军,几乎可以说是开着全图在打。 李岩的目光,落到帛书的最后一页时,持着帛书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那一页上,没有地图,也没有部落分析。 只有一个名字,以及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记录。 记录显示,南疆叛乱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如此大的规模。 其背后,竟有朝中重臣在暗中资助! 这个人,位高权重,出身于前朝留下的顶尖世家,因李岩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尤其是对世家土地和商业利益的打压,而心怀怨恨。 企图借南疆之手,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拖垮帝国的财政,动摇李岩的统治根基。 从而为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换来喘息乃至反扑的机会! “呵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李岩的喉咙里发出。 站在他身后的李萧山,立刻感受到了这股源自帝王之怒的压力,头垂得更低了。 “忠臣好啊!” 李岩缓缓合上帛书,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机,却足以令鬼神战栗。 “朕在这里为了帝国南疆殚精竭虑,朕的将士们即将远赴烟瘴之地,流血牺牲。” “却有人在背后,捅自己人的刀子,拿国运当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这一刻,李岩似有疑惑,却有像在问自己一样。 “萧山,朕一直以为,南疆只是癣疥之疾,最多有些疼痛,现在看来,真正的脓疮,却长在京城,长在朕的朝堂之上!” 李萧山立刻跪倒在地:“是臣失察,未能及早为陛下肃清奸佞,臣,罪该万死!” “不怪你。” 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前朝留下的这些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朝野。” “他们藏得太深,平时装得比谁都忠心,若非这次露出了马脚,还真不容易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将手中的帛书,递还给李萧山,但眼神却已经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既然这条毒蛇已经出洞了,那就没有再让他缩回去的道理。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朕需要一个让他彻底暴露,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 李岩踱了两步,“大军正面碾压,那是阳谋。但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些阴谋诡计了。” 他停下脚步,对李萧山下达了一道全新的密令。 “立刻从夜枭中,抽调最精锐的小队,在大军正式开拔之前,秘密潜入南疆。” “那个黑蛇部的首领孟陀,还有其他几个叫嚣得最凶的部落头人,朕不想在大军的战报上看到他们的名字。朕要他们的脑袋,提前落地!” 李萧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 “至于动手的凶手嘛……” 李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就从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里,替朕找出来,比如说,在孟陀的帐篷里,发现一枚白象部特有的信物,总之,证据一定要确凿。” 这,才是李岩真正的杀招! 战场上的胜利,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在战争开始之前,就从内部瓦解敌人,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帝王的权术! 李萧山听得是心神剧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臣,遵旨!” 李岩挥了挥手:“去吧,用那些叛逆的血,来为我大军的南征,祭旗!” “是!” 李萧山的身影再一次悄然隐没于暮色之中。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李岩独自一人抬头望向那轮已经西沉的落日。 “李世民,看来你的心,还是不死啊。” “那么我就让你看看,我们两人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夜色如墨,李萧山领旨之后,立刻回到了枢密院。 一刻钟内,三道紧急密令,分别送达夜枭军设在城西、城南、城北的三处秘密据点。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名身着紧身夜行衣,全身上下都被特制蒙面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便汇聚到了李萧山的专属密室之中。 密室不见天日,只有几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这是夜枭军成员常年训练留下的独特气息。 三十人,分为三队,呈三角形肃立。 第四百八十八章 誓师大会 李萧山站在密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蒙面巾遮蔽的脸庞。 “任务,你们已经通过密语接到了。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也知道你们的本事。” “但这一次,陛下亲自下令,任务的级别提升至最高——绝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兽皮精心绘制的南疆地图,在油灯下缓缓展开。 简单的将任务目标和计划讲述了一遍后。 李萧山取出三个小巧精致的木盒,分别递给三支小队的队长。 里面正是几枚做工精巧,刻有白象、蓝孔雀等部落图腾的木质或骨质信物。 “这里面,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证据。” “刺杀目标,务必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三十名夜枭成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发出的誓言。 “谨遵号令!” 李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去南疆,山高林密,毒虫瘴气横行,危机四伏。但陛下说了,你们每一个人,都比南疆所有部落头子的命加起来还要金贵。” 他挥了挥手:“所以,一定都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是!” 三十道黑影再次起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密室。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临别的言语。 他们翻过京城那高耸的城墙,融化在城外广袤的夜色之中,向着遥远的南疆,疾速奔去。 与此同时,紫禁城,武英殿内。 李岩并未休息。 他手捧一杯清茶,批阅着各地的奏报,但他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朝堂上的风向之上。 密报中提及的那个朝中奸佞,就像一根鱼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南疆的叛乱,对于那些被新政触及利益的世家门阀而言,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陛下,这是礼部呈报的南征祭文草稿,请您过目。” 房玄龄躬身呈上一份奏折,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李岩接过,草草扫了一眼,语气平静道:“房相,朝堂之上,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房玄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李岩所指。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回陛下,自南疆急报传回,朝中风波确已暗涌。明面上,群臣皆为主战,慷慨激昂,但臣发现,有几位与昔日江南大族瓜葛甚深的官员,私下里过从甚密,言谈间多有南疆虚耗国力、不宜操之过急之意。” “哦?” 李岩眉梢微挑,“他们可有提出具体方略,或者,直接阻挠军务?” “那倒没有。” 房玄龄摇了摇头,“他们甚是谨慎,只是在旁敲侧击,散布一些对南征不利的言论,或是通过门生故吏,在民间散布谣言,意图动摇军心民意。但毕竟大军未动,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火。毕竟,东瀛大捷在前,陛下天威正盛。” 李岩放下手中的祭文草稿,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 这些老狐狸,以为朕会坐视不理吗? 你们越是谨慎,越是按捺不住,将来暴露出来的马脚就越多。 他看向房玄龄,沉声道:“房相,这几日,你暗中盯紧他们,无需打草惊蛇。待南疆战事开启,他们的狐狸尾巴,自然会露出来。届时,朕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臣遵旨!” 房玄龄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凛。 陛下这是在借南征之势,彻底肃清朝堂内部的隐患。 与此同时,南部边境,战云密布。 李岩的圣旨,如同平地惊雷,彻底点燃了整个帝国南部的战争机器。 沿海的天津港、泉州港,运送军械粮草的船只络绎不绝。 内陆的驰道上,征召的民夫与运送物资的骡马车队,昼夜不歇,向着西南方向蜿蜒而去。 南部边军的各大营地,更是人声鼎沸,旌旗蔽日。 集结工作如火如荼,但却井然有序。 得益于天工院提供的各种新式装备,以及陛下亲授的战术手册,士兵们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丛林作战旅的五千精锐,在王烈火和苏烈的指挥下,已经将山地榴弹炮的拆解组装、火焰喷射器的操作、侦察气球的升空与信号识别,操练得炉火纯青。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京城西郊大营,十里平川之上,五万六千大军,黑压压一片,军容肃穆,杀气冲天。 三万黑骑军,甲胄森然,战马嘶鸣,俨然一副要将一切摧枯拉朽的强大气势。 两万新编南征军,虽是新军,但兵员皆是壮硕精干之辈,身着墨绿色劲装,肩扛工兵铲,背负短铳与箭囊,显得格外精悍。 而五千丛林特战军,则散落在军阵边缘。 一千随军工程兵,则带着各种工具,严阵以待。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军开辟前进的道路。 王烈火身披玄色将军甲,腰悬佩剑,跨坐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钢铁雄师,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我们的军队啊!有此大军,何愁不胜?” “王叔,咱们这可是露脸了啊!” 苏烈则紧随其后,他身着蓝色文官袍服,但却难掩一身精悍之气。 作为随军总管,他的压力丝毫不比王烈火轻,大军的粮草、辎重、医护,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哈哈哈!不错!不错!” 程知节则是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王烈火身侧。 “这一次!老子总算能重新上战场了!” 虽然挂着“随军参赞”的虚衔,但他那股天生属于沙场的狂放与霸气。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南方,粗犷的脸上,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渴望。 校场之上,高台耸立。 李岩身着衮龙袍,头戴通天冠,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高台。 眼看着这一幕,王烈火立刻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 “全军都有!!立整!!!” “轰隆隆!” 一阵阵脚步响起,所有士兵全军阵列,那股子气势,天斗避让。 当李岩出现在高台之上时。 校场之上,五万六千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四百八十九章 暗度陈仓 李岩抬手示意众将士平身,随即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将士们!” “朕知道,你们为何在此!南疆蛮夷,趁我大华夏东征之际,悍然叛乱!” “他们攻我城池,屠我百姓,窃我疆土!如此的行径,猪狗不如,天地不容!” “朕,已然下令,要将这群跳梁小丑,彻底扫平!” 李岩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指苍穹,“朕更要借此机会,打通我大华夏直通印度洋的西南国门!为我万世基业,开疆拓土,奠定永固之基!” “此战,不仅仅是平叛,更是开国!是立万世不朽之功!” 他收剑入鞘,声音变得更加庄严:“此去南疆,道阻且长,山林密布,瘴气横行。” “但朕,为你们配备了最好的兵器,最好的战甲,最好的药物!” “朕,更相信你们,都是我大华夏最精锐的战士!” “朕,今日坐镇京师,为你们镇守国门!为你们披坚执锐!为你们提供一切所需!” “在此等候你们凯旋!” “尔等!带着我大华夏的荣耀!带着我大华夏的怒火!去踏平那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去开创我大华夏万世太平的伟业!”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李岩的最后一句,在校场上空炸响! 哪怕是平日里面对李岩阴奉阳违的一些李世民留下的官员们,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帝王,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颤栗。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五万六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山呼海啸! 战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疑虑,都被这股磅礴的战意,冲刷得一干二净! 誓师大会结束。 王烈火、苏烈、程知节等一众将领,在李岩的亲自送行下,翻身上马。 “陛下保重!” 王烈火对着高台上的李岩,郑重行了一礼。 “此去南疆,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苏烈亦是沉声承诺。 程知节则豪迈地一笑,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好小子,跟着老子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砍遍南疆蛮子的脑袋!” 李岩站在高台之上,目送着大军,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向着遥远的南方,滚滚而去。 ……… 大华夏帝国南疆。 泸水(即金沙江)两岸。 王烈火率领的南征大军,经过十余日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了这片被瘴气与古木笼罩的原始地带。 沿途虽然遭遇了几次小股叛军的袭扰。 但都在丛林作战旅和黑骑军精锐的配合下,被轻松瓦解。 可当他们抵达泸水的时候才明白,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泸水,在南疆地区被誉为天堑。 江水自西北高山奔腾而下,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两岸则是悬崖峭壁,古树参天,根本无路可通。 而叛军,也正是依仗这条天险,自作聪明地在泸水险要处设下了重重营寨。 意图自然不言而喻,就是要在此阻挡华夏大军,阻止他们与镇南公苏定方的部队会合。 江对岸,叛军营寨绵延数十里,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叛军首领蒙舍龙,一个自称南诏王的乌蒙部土司,拥兵数万,脸上带着常年浸淫山林的粗犷。 他身披虎皮,头戴羽冠,此刻正站在一处高大的瞭望塔上,得意地俯瞰着华夏大军的到来。 “报!大华夏的军队来了!” 瞭望塔下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喊道。 蒙舍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行了,老子不瞎!” 不过他身着的一个男人却冷哼一声。 “蒙舍龙大王,无需担忧。这泸水天险,加上我们构筑的营寨,足以让他们寸步难行。” 此人身穿一身波斯旧式军服,明显就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此人名叫阿扎姆,是当初被李岩大军击溃后,一路南逃至此的波斯萨珊王朝残余军官。 他依仗着对战阵的了解和筑城经验,在叛军中颇受器重。 正是他,建议蒙舍龙在泸水最险要处设防,指导叛军修建了简易的木质瞭望塔,鹿角栅栏和几道并不算坚固的土墙。 “哈哈,阿扎姆大人说得对!这泸水就是神灵赐予我们的屏障!他们华夏人再厉害,还能飞过这条江不成?” 蒙舍龙得意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骨杖,狂妄地说道:“传我号令,所有部队严阵以待,只要他们敢下水,就用弓箭和滚石,把他们通通送去喂鱼!” 与此同时,华夏军大营内。 中军大帐之中,泸水天险的模拟地形清晰可见。 王烈火面色沉凝,程知节则在其身边,其他黑骑军的统领们站在下方。 “这泸水,当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啊。” 听到这话,哪怕一向好战的程知节神色也不由的凝重了许多。 “两岸皆是悬崖峭壁,水流又如此湍急,莫说强渡,便是打造船筏,也非三五日之功。” “更何况,叛军在对岸严防死守,居高临下,弓箭滚石齐发,我军伤亡定然惨重。” 王烈火点了点头,他深知程知节所言非虚。 正面强攻,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下策中的下策。 不过这时,一个统领却突然站了出来,此人名为于贺林,乃是黑骑军初立的时候就在其中的一位士兵,现在也成了统领级别的人物。 看到他出来,王烈火询问道:“贺林,你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于贺林沉吟一番,这才道:“陛下曾言,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南疆叛军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复杂的地形与对地形的熟悉。若我们正面强攻,恰好落入他们的算计。” 王烈火听着,目光扫过沙盘,停留在泸水上游被红笔标记的区域。 那是夜枭军和归顺土司提供的详细地图上,一处水势稍缓,且周边山势更为隐蔽的河段。 “正面强攻自然不可取,但佯攻,却是必不可少的。” “传令下去,全军上下,砍伐木材,打造船筏,越是声势浩大,越好!” “我要让对岸的蒙舍龙以为,我华夏大军,除了强渡,别无他法!” 第四百九十章 神鸢起飞 “佯攻?”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这个老子喜欢!虚张声势,把那些蛮子都吸引过来,让他们以为咱们要跟他们硬碰硬!到时候,他们就该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了!” 于贺林则更深一层地理解了王烈火的意图。 他看向王烈火,沉声道:“大将军是想,以明面上的声势,掩盖暗中的奇袭?” 王烈火赞赏地看了于贺林一眼:“正是。陛下特地为我等准备的丛林作战旅与山地工兵,便是为了应对这南疆的险恶地形。若只是用于正面攻坚,岂非暴殄天物?” 他拿起一根竹竿,指向沙盘上游那处被标记的河段,对程知节说道。 “老程,我把五千丛林作战旅给你,携带所有轻型装备和大量绳索,以及天工院研制的防瘴丸与百虫散。” “夜枭的向导和归顺的土司,已在营外等候。他们对上游的山路了如指掌。” “你带领部队,沿着隐秘的小径,向上游急行军。务必在五日之内,抵达此处!” 王烈火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此地水势稍缓,且山势更为隐蔽,守卫定然松懈。待你抵达之后,便立刻着手,准备渡江!” 程知节闻言,兴奋得摩拳擦掌:“得嘞!俺老程就是爬也要把这五千人给爬过去!保证给蒙舍龙那小子一个天大的惊喜!” “程将军!” 于贺林却忽然叫住了程知节,“此去山路崎岖,沿途恐有毒虫瘴气,万望小心为上。此外,渡江之时,务必选择夜色掩护。切记,万不可暴露行踪!” 程知节一摆手,豪迈地笑道:“行了,你小子放心,俺老程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行军打仗的经验还是有的!再说了,陛下给俺们配的那些新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王烈火拍了拍程知节的肩膀:“保重!此战能否顺利,便看你这支奇兵了!” “遵命!” 程知节抱拳行礼,眼中战意昂扬。 是夜,月黑风高。 五千名丛林作战旅的精锐士兵,在程知节的带领下,身着丛林迷彩服悄然离开了大营。 夜枭向导和归顺土司在最前方开路,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要道。 大军营地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数万名华夏士兵在王烈火的指挥下,砍伐巨木,修筑营寨,声势震天。 江面上,不时传来木料落水和士兵们的号子声,为了让敌人相信,王烈火让士兵们真的在连夜打造船筏,准备强渡。 叛军的瞭望塔上,火把通明,哨兵们紧盯着江面,以示警告。 “大王,他们真的在准备渡江!”有哨兵前来禀报。 蒙舍龙哈哈大笑:“蠢货!他们以为凭借人多,就能趟过这泸水吗?告诉兄弟们,养精蓄锐,等他们下水,咱们就给他们个狠的!” 阿扎姆站在蒙舍龙身旁。 虽然脸上仍带着轻蔑,但心里却感觉有些不对。 因为根据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来说,眼前这支军队的举动,过于急躁。 根本不像是他们惯用的稳健作风。 不过想到领军者的不同,他也没有多想。 更何况,他们在这里,除了严防死守,也别无他法。 毕竟要是让他们主动进攻,那简直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程知节率领的丛林作战旅,已经完全融入了南疆的原始山林之中。 利用天工院研制的工兵铲,披荆斩棘,逢山开路。 防瘴口罩让他们在这毒虫瘴气弥漫之地,也能保持旺盛的精力。 百虫散则撒在行军队伍的周围,让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蛇毒虫,不敢靠近。 五日的跋涉,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好在但丛林作战旅的士兵们早已接受过特训,比起一般的事情要精悍许多。 而且有着新装备的辅助,倒也没有什么人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而出现伤亡。 “卢国公,前面就是了!” 一名夜枭向导指着前方一处被浓密丛林遮蔽的山谷说道。 程知节拨开眼前纠缠的藤蔓,探头望去。 山谷之下,泸水奔腾,但此处河道相对狭窄,水势也稍缓。 最重要的是对岸的山势同样陡峭,但并未见叛军的营寨和瞭望塔。 “好地方!蒙舍龙那老小子果然自作聪明,把兵力都集中在下游了!” 程知节眼中精光一闪:“传我号令,立刻隐蔽!派遣精锐小队,先行探查对岸虚实!” ………… 夜幕再次降临,繁星点点,映照在泸水之上,泛着幽冷的微光。 经过一番周密的侦查,确认对岸确实只有零星的哨兵巡逻,并无主力驻守后,苏烈一声令下。 “各单位准备!神鸢起飞!” 数名工兵和丛林作战旅的士兵,合力抬起一具具特制的大型风筝。 这些风筝骨架以轻质竹木和特制麻布制成,形状酷似巨大的飞禽。 更关键的是,它们借鉴了热气球的原理,在风筝主体内部设有一个小型加热囊。 通过燃烧少量猛火油产生热气,增加了风筝的升力和稳定性。 “强弩准备!” 数十名手持特制强劲弓弩的丛林士兵,单膝跪地。 他们的弓弩,比寻常军弩更大更强,弦上则搭着特制的带着倒钩的箭矢。 箭矢的尾部,则系着一根细长的的超韧性细麻绳。 随着苏烈一声令下,数道黑影闪过,强弩齐发。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带着细绳射向对岸。 箭头上的倒钩,狠狠地扎进了对岸的古树和岩石之中。 “成功了!” 紧接着,工兵们迅速行动,将那细麻绳与数根粗大结实的藤索绑在一起,利用滑轮原理,将藤索送往对岸。 对岸的精锐士兵则早已埋伏在此,接到藤索后,迅速将其牢牢固定在古树和岩石之上。 数条简易的浮索道,在夜色与江水的喧嚣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搭建完成。 “第一批突击队,渡江!”苏烈沉声下令。 “是!” 一名名丛林作战旅的精锐士兵,腰间系着滑轮,手持短铳,背负砍刀,借助绳索,如飞猿般滑向对岸。 上岸后,他们迅速而隐蔽地接近了沿岸的叛军哨兵。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两名叛军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警告,便被短刀割断了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突击队迅速清理掉零星的哨兵,然后按照计划,在对岸的滩涂上,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桥头堡。 第四百九十一章 逃入深山 随后,更多的工兵和携带便携式材料的士兵,开始利用更多的绳索和轻质浮筒,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架设起数座可供人马通行的浮索桥。 这些浮索桥虽然简陋,但足以承载轻装士兵和骡马通过。 拂晓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 对岸的蒙舍龙,还在睡梦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锣声打破了营寨的宁静。 “报!大王!不好了!上游出现了华夏军旗!” 蒙舍龙猛地从草席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怒喝道:“什么!胡说八道!华夏军不是在下游吗?谁敢谎报军情,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是真的!大王!好多华夏军从上游攻过来了!他们还带着炮!” 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蒙舍龙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冲出帐篷,举目望去。 只见上游方向,数面大华夏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身着丛林迷彩的华夏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山林中涌出,直扑叛军的侧后方营寨!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几具从未见过的轻型火炮,赫然已在山头上架设完毕,炮口正对着他们的营寨! “糟了!中计了!” 蒙舍龙脸色煞白,华夏大军在下游的声势,根本就是个幌子! “轰!轰!轰!” 无需等待蒙舍龙下令,程知节的丛林作战旅已经率先发难! 山地榴弹炮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泸水两岸的平静。 炮弹准确地落在叛军营寨之中,简陋的木质工事和土墙,在炮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冲天! “冲啊!给老子杀!” 程知节一马当先,手持一柄开山大刀,带着五千丛林作战旅的精锐,从叛军侧后方猛攻其主营! 他们利用工兵铲开路,手中短铳与短弩交替使用,收割着惊慌失措的叛军士兵。 叛军的后方营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杀啊!” 与此同时,在下游的王烈火,早已得到了程知节发动的信号。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江对岸。 “全军听令!强渡泸水!杀光这群叛逆!” 数万华夏大军,在等待多时之后,如同猛兽出笼! 早已准备好的轻型浮桥和搭建好的简易船筏,在士兵们的推动下,如潮水般涌向对岸。 黑骑军也纵身下马,踏上浮桥,向着对岸的叛军营寨冲锋。 叛军前方的营寨,在王烈火大军的猛攻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万万没想到,华夏军竟然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上游突破,并正面强渡! 蒙舍龙大惊失色,他拼命地嘶吼,想要调集部队,抵挡程知节的奇袭。 但军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那些原本就对蒙舍龙心怀不满的白象部和蓝孔雀部的士兵,此刻更是趁机作乱,使得叛军内部彻底陷入瓦解。 “阿扎姆大人!现在怎么办?” 蒙舍龙抓住阿扎姆的衣领,惊恐地问道。 阿扎姆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法。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在华夏军的奇袭和新式武器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撤!撤入深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扎姆一咬牙,推开蒙舍龙,率先向后方撤去。 华夏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 在程知节的侧后方突袭下,叛军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那些渡过江的山地炮,在工兵的迅速组装下,已然开始对叛军营寨进行精准打击。 一发发炮弹,精准地摧毁了叛军的瞭望塔和临时箭楼。 丛林步兵则充分发挥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利用茂密的丛林进行迂回穿插,将叛军分割成一块块,然后进行围剿。 火焰喷射器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面对那些躲藏在简陋木寨和茂密灌木丛中的叛军,一道道火龙呼啸而出,瞬间将他们烧成灰烬,或是逼迫他们从藏身之处跑出来,迎接华夏军的屠刀。 “不要放跑一个叛逆!给我追!” 程知节杀得性起,全身浴血,拎着三板斧对着敌人就是一顿穷追猛砍。 他看到蒙舍龙正带着残余的亲卫,向着深山逃窜,立刻下令追击。 蒙舍龙在绝望中,丢盔弃甲,仓皇率领残部逃入深山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泸水天险,此刻却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战事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叛军便彻底溃败。 数万大军,死伤无数,余下者或投降,或逃散。 华夏军以极小的代价,成功突破了泸水天险,并迅速建立起稳固的江防阵地。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泸水两岸。 王烈火与程知节在叛军主营会师,两人都带着征战后的疲惫。 “哈哈!大将军,俺老程不辱使命!蒙舍龙那小子,让俺们给打得抱头鼠窜,裤子都快跑掉了!” 程知节大声笑道,拍了拍王烈火的肩膀,震得他生疼。 王烈火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程老哥神勇!此次奇袭,居功至伟!若非你从侧后方猛攻,我等正面强渡,绝不会如此顺利!” 苏烈也走了过来,他们本来就是随军而来,速度自然比不上黑骑军这种特战军队,不过哪怕如此,也仅仅比他们慢了三天而已。 此刻看着满目疮痍的叛军营寨,以及倒在血泊中的无数叛军尸体,苏烈感慨万分。 “陛下神机妙算,天工院所研制的各式新式装备,更是威力无穷。此战,可称得上是奇谋破险,特种建功!” 王烈火闻言,深以为然。 他看向江对岸,那曾经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如今已在华夏军的脚下。 “陛下所言极是,这些南疆蛮夷,终究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他们以为依仗天险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我大华夏,早已迈入了全新的时代!” 王烈火眼中精光闪烁,豪情万丈:“此战,不只是突破了泸水天险,更是为我大华夏打开了通往云贵高原的门户!自此之后,这西南之地,再无险可守!” 他看向苏烈和程知节:“传令下去,休整大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同时,派遣斥候,深入山林,追击蒙舍龙残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传令镇南公苏定方!告知他,我部已突破泸水,不日将与他会师!请他做好配合,一举荡平叛乱!” “遵命!”苏烈和程知节齐声领命。 第四百九十二章 战略性撤退 泸水一战,蒙舍龙大败亏输,仓皇率领残部逃入深山。 不过南疆广袤,群山深处,部族林立。 在蒙舍龙最狼狈的时候,他找到了乌蛮部。 乌蛮部,是南疆深处最古老、最凶悍的部族之一。 他们世代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民风彪悍,以骁勇善战著称。 乌蛮首领,名叫孟倔。 此人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据传能徒手搏杀猛虎。 统领的乌蛮部,拥有一支令南疆所有部族都闻风丧胆的王牌。 三千藤甲兵! 可以说在整个南疆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蒙舍龙在逃窜中,带着残余亲卫投奔了乌蛮部。 在听到蒙舍龙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华夏军的强大后。 孟倔却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就是蒙舍龙自己太弱了才让别人钻了空子。 毕竟南疆之中,到处是山,就算是耗也能耗死对方。 现在倒好,这家伙到是被打的抱头鼠窜。 “我看你就是太轻敌了!!” 孟倔坐在巨大的虎皮宝座上,讥讽了一句。 “那些人不过是仗着一些奇技淫巧,我乌蛮部的勇士,是天神后裔,什么东西都休想伤到我们!” 他指了指身边那些身披厚重藤甲,手持长矛的乌蛮战士,眼中充满了骄傲。 “我乌蛮的藤甲兵,身披神藤甲,刀枪不入,箭矢不穿!这三千勇士,是我乌蛮部的精华!以往历次部族内斗,便是凭借他们,我乌蛮才能雄踞南疆深处,无人敢犯!” 这些藤甲,乃是乌蛮部独有的秘法制成。他们从深山中采摘一种特殊的老油藤,浸泡在药草秘制油中数月,然后捞出反复晾晒,再捶打成型。 如此反复九次,制成的藤甲既轻便又坚韧,宛如生铁,却又富有弹性。 寻常的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弓箭更是难以穿透。 在乌蛮人看来,这藤甲就是神灵的赐福,是他们战无不胜的保障。 蒙舍龙见孟倔如此自信,心中也稍稍安定下来。 虽然亲身经历过华夏军的强大,但乌蛮藤甲兵的威名,在南疆确实如雷贯耳。 在孟倔的帮助下,蒙舍龙的残部得到了补充,士气也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决定在华夏军前往乌蛮部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一次伏击。 “这条山谷,名为毒龙涧。” 孟倔指着一张简陋的皮质地图,对蒙舍龙说道:“两岸高山耸立,谷道狭窄,草木茂盛,是伏击的好地方。我将三千藤甲兵埋伏在谷口,只要华夏军进入,便可将其一举歼灭!” 蒙舍龙也觉得此计可行。 华夏军虽然厉害,但他们对南疆地形不熟悉。 只要能将他们引入藤甲兵的伏击圈,以藤甲兵的防御力,定能重创华夏军。 ………… 华夏军先锋部队,在程知节的带领下,正沿着崎岖的山道,深入南疆腹地。 自从突破泸水天险后,大军一路高歌猛进。 虽然也遭遇了一些零星抵抗,但在丛林作战旅和山地炮的配合下,都被轻松瓦解。这让程知节有些得意忘形,他认为这些南疆蛮夷,不过如此。 “卢国公,前方就是毒龙涧了。” 夜枭向导指着前方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峡谷说道:“此谷常年瘴气弥漫,毒虫众多,谷道狭窄,是我部族内斗时常设伏之地,还请卢国公小心。” “嘿!不就是条小山谷嘛!” 程知节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俺老程打仗,什么时候怕过这种小地方?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速通过!” 他丝毫没有将向导的提醒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华夏军的精锐战力,足以碾压一切阻碍。 然而,当华夏军前锋进入毒龙涧不到一里时,变故陡生!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山谷两侧和前方响起。 无数叛军如同潮水般从茂密的丛林中冲出,将华夏军前锋团团围住! “哼!雕虫小技!” 程知节怒吼一声,一马当先,挥舞着开山大刀,如同猛虎般冲入敌阵。黑骑军和丛林作战旅的精锐紧随其后,与叛军展开肉搏。 然而,当程知节的大刀砍在那些身披藤甲的乌蛮兵身上时,却发出了“锵”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大刀竟然只在藤甲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这是什么乌龟壳?!”程知节心中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甲胄。 更让他感到头疼的是,华夏军士兵的钢刀、长矛,刺在藤甲上,同样难以寸进。弓弩射出的箭矢,即便力道十足,也大多被藤甲弹开,即便有几支侥幸射入,也只是刺破皮肉,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该死!这些蛮子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一名黑骑军校尉一刀砍在藤甲兵的胸口,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对方只是晃了晃,便再次举矛刺来。 前锋部队的攻势受挫,反而被藤甲兵反扑,开始出现伤亡。 那些藤甲兵悍不畏死,仗着坚韧的甲胄,如同推土机般向前推进,华夏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他娘的!都给老子拼命!就不信砍不破这乌龟壳!” 程知节眼睛都红了,他正要下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与叛军殊死搏斗。 可一旁的苏烈却连忙冲了过来。 “卢国公,且慢!” 苏烈,这位身兼副帅和后勤总管的年轻将领。 在王烈火的授意下,此刻正紧随程知节的先锋部队。 他一直观察着战局,看到藤甲兵的防御力如此惊人,立刻意识到不能硬拼。 “小烈子,你拉我作甚?!” 程知节怒不可遏地回头瞪着苏烈:“这些蛮子仗着几身烂皮子,就敢如此嚣张,若不给他们个教训,岂不堕了我华夏军的威名!” 苏烈面色沉静,一把拉住程知节,沉声道:“卢国公,大军统帅乃王大将军,而我等皆受陛下节制!陛下曾言,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敌军甲胄诡异,我等不明其底细,冒然硬拼,徒增伤亡,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枉费了王大将军的谋划?!” 一提到李岩,程知节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对李岩的敬重却是发自肺腑的。 “可是……” 程知节虽然不甘心,但也被苏烈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自己一意孤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回去之后,李岩绝不会轻饶了他。 苏烈见程知节稍稍冷静下来,立刻下令。 “传令!前锋部队,有序撤退!不要恋战!将敌军引至谷口,迅速脱离接触!” “撤?!”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这在他的字典里,几乎是个耻辱的字眼。 “这是战略性撤退!” 苏烈加重了语气,“卢国公,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保存实力,方能寻机一击毙敌!” 第四百九十三章 火烧藤甲 程知节虽然万般不愿,但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哼了一声。 “撤!他娘的,撤!给老子撤得快点,别让这帮蛮子以为咱们怕了他们!” 华夏军前锋在苏烈的指挥下,迅速收拢阵型,边打边退。 很快便脱离了毒龙涧内的伏击圈。 叛军的藤甲兵虽然勇猛,但在华夏军的刻意拉扯下,并未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叛军见华夏军撤退,顿时士气大振,以为华夏军也不过如此。 孟倔更是得意洋洋,对蒙舍龙说道:“看到了吧!蒙舍龙!华夏人也不过如此!我乌蛮的藤甲兵,才是南疆真正的王牌!” 蒙舍龙也有些震惊,毕竟对方跟自己的打的时候,那家伙,跟看到了自己杀父仇人一样,那股子气势,恨不得碾死自己。 可现在,居然就这么退了! 但不管怎么说,退了就是退了,蒙舍龙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他也明白,要是自己这会说掉士气的话,肯定会惹得不快,索性顺着对方。 ………… 与此同时,刚刚回回到华夏军营地内苏烈与程知节二人此刻已经围在了沙盘旁边。 “这些藤甲兵,当真是难缠啊!” “刀砍不破,箭射不穿,简直就是一群移动的铁疙瘩!难道,咱们真要用山地炮轰他们?” 程知节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其实到现在他还想着接着打,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许多东西都没有动呢。 苏烈看着对方,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位国公是怎么想的。 可问题是就算他们当时动用了先进的武器又能如何,山地就这么小。 要是利用喷火枪的话,估计自己人也得被埋葬在火海之中。 或许他们会胜利,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跟失败没什么区别。 索性他也不搭理对方,直接拿起一块小小的藤甲碎片,仔细观察着。 这块碎片是他特意让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又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了几下,果然难以留下痕迹。 然而当他凑近碎片,闻到上面散发出的淡淡油味时,眼中顿时闪过精光。 “油藤,反复浸泡晾晒……” 苏烈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天工院宋应星介绍新式装备时的情景。 以及李岩陛下在试验场上展示过的那些新家伙。 他一拍大腿,说道:“卢国公!我有办法了!” 程知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苏烈拿起藤甲碎片说:“这些藤甲都坚韧非凡,但并非如此。它们浸泡过特殊油料后再经过反复晾晒,使其纤维异常坚韧,刀枪难伤。但就是因为这油料,所以它们就会……怕火!” “怕火?!” 程知节一看,才恍然大悟,“油料之物,遇火即燃!咱们为何不用火攻呢?” 苏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是啊!这些都是天工院专门针对南疆瘴气湿热环境而研制的特种装备,附着力强,遇水不灭!这么一组藤甲兵可真是天作之合!” 说着在沙盘上画起了一个圈圈,“程国公,你快马上率领部队,利用这里的地势,修筑简易的防御工事,等着救援,到时候我等你过来,我现在就向后方去请援,把这些特种装备快点送来!” “好!你尽管去准备啊!这里就交给俺老程了!” 程知节一扫之前的郁闷。 苏烈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八百里的加急信,请王烈火把试验场所展示的火龙枪和燃烧弹尽快送往前线。 而他则是亲自带领工兵和丛林作战旅的精锐,连夜勘察地形,寻找一处适合设伏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之后,苏烈在毒龙涧的更深处,发现了一段两岸山崖相对较低,易于部署兵力与火器的山谷。 “就是这里了!” 苏烈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对程知节说道:“明日,我将计就计,稍作抵抗后向后溃退,将敌军引入此处伏击圈!待他们大部分进入后,便可实施火攻!” ……………… 次日清晨,乌蛮部营地。 孟倔对昨日的胜利意犹未尽。 他认为华夏军不过如此,昨天的撤退就是他们胆怯的表现。 “儿郎们!华夏人不过是一群胆小鬼!昨日他们被我藤甲兵一吓,便抱头鼠窜!”孟倔手持骨杖,在点将台上大声鼓噪。 “今日,我们便趁胜追击!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物资!” “杀!杀!杀!” 三千藤甲兵在孟倔的鼓动下,士气高昂,在震天的鼓噪声中,再次发起冲锋。 他们身披藤甲,手持长矛,向华夏军营地浩浩荡荡地压来。 蒙舍龙则带着其他部落的联军,远远地跟在藤甲兵后方。 华夏军营地内,苏烈早已部署完毕。 “各单位准备!按照计划行事!” 苏烈看着逼近的藤甲兵,冷静地下达命令。 片刻之后,藤甲兵冲到华夏军防御阵地前。 苏烈指挥部队,稍作抵抗。 黑骑军的精锐士兵用手中的钢刀盾牌,与藤甲兵短兵相接。 但都只是象征性地阻挡,并未真正拼命。 “给我冲!!他们挡不住我们!” 孟倔见华夏军攻势软弱,更加得意,立刻下令藤甲兵全速突进。 “撤退!” 在苏烈一声令下,华夏军阵地瞬间崩溃。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向着苏烈选定的那片草木茂盛的山谷溃退。 藤甲兵见状,以为华夏军真的要溃败了,更是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 全然不顾山谷两侧越来越陡峭,植被越来越茂盛,一心只想追击逃跑的华夏军。 很快,三千藤甲兵大部分都进入了那片山谷。 狭窄的谷道,让他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就在此时,两侧山崖上突然出现无数华夏士兵的身影! 他们手中拿着的,正是火龙枪和燃烧弹! “放!”苏烈一声爆喝! “轰!轰!轰!” 数十具火龙枪同时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龙,瞬间扑向谷底的藤甲兵! “噼里!” 藤甲遇火即燃! 那些浸泡过特殊油料的藤甲,在火龙枪的灼烧下,瞬间被引燃,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第四百九十四章 苏定方!重伤! “啊——!” 三千藤甲兵,只在一瞬间,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附着在藤甲之上,根本无法扑灭。 “救命啊!” “水!水!”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藤甲兵们浑身发火,翻腾着在地上,相互践踏,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越滚,火势越大,像一个个火人在狭小的山谷中绝望地挣扎。 同时,两侧山崖上华夏士兵们投掷了大量的燃烧弹和烟幕弹! “嘭!嘭!嘭!” 燃烧弹落地爆炸,引爆了山谷周围的草木,顷刻间山谷变成了一个炼狱! 浓密的烟幕弹腾空而起,遮住了整个山谷,山谷外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山谷内的事情,只听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乌蛮首领孟倔也不幸生还于火海之中,他浑身的藤甲燃烧得比任何人都多。 只能在绝望与痛苦中化为一堆焦炭。 远处的蒙舍龙等部落联军们,看着前方山谷火光冲天和滚滚的浓烟,听着这一声声震撼山谷的惨叫,个个肝胆俱裂! “冲啊!杀光这些叛逆!” 苏烈猛地拔出腰中佩剑,发令,华夏军一大队人马像是出笼的猛虎乘势掩杀而来,叛军联军本就胆战心惊,被华夏军一冲,瞬间兵败如山倒。 华夏军以很小的代价全歼敌军王牌三千藤甲兵,顺手还把乌蛮首领孟倔和蒙舍龙部落打得落花流水。 夜枭斥候在清点战场时,发现山谷内的藤甲兵,无一幸免,全部被烧成了焦炭。 乌蛮部,这个在南疆深处传承数百年的强悍部落,在这一战中,彻底覆灭。 就在苏烈以神火之威,将三千藤甲兵焚于毒龙涧,彻底击溃南疆叛军联军主力之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武英殿内。 李岩正手持朱笔,批阅着一份关于北方草原商路开拓的奏折。 殿内灯火通明,一众内阁大臣与枢密院要员侍立在侧,整个帝国的核心正在高效运转。 突然,李岩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许久没有听到过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大规模集团歼灭战!】 【战场锁定:南疆毒龙涧。】 【判定歼灭目标为‘罪孽深重之敌’——乌蛮部藤甲兵。该部队多年来于南疆劫掠村寨,屠戮无辜,血债累累,罪恶值评定为‘极高’!】 【罪恶值加成判定中……判定成功!】 【正在进行战果结算……】 【击杀藤甲兵x1获得击杀点:80点!】 【击杀藤甲兵x1,获得击杀点:80点!】 【击杀乌蛮部首领孟倔,获得击杀点:5000点!】 【击溃南疆部落联军,获得大规模战役胜利奖励:50000点!】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在李岩的脑海中炸响! 他批阅奏折的朱笔,骤然停在了半空。 当山谷中的最后一声惨叫消散,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终于给出了最终的汇总。 【结算完毕!本次战役总计获得击杀点:三十四万七千五百点!】 这个数字,在李岩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三十四万七千五百点! 要知道,即便是当初东瀛之战,那般规模宏大的国战,历经数场血战,最终结算的击杀点也不过百万之数。 而现在,仅仅是南疆的一场山谷伏击战,一次性就收获了超过三十万的击杀点! 这简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李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藤甲兵平日里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在系统的判定中,已然是罪大恶极之辈,击杀他们所能获得的奖励,也因此呈几何倍数暴增! 可以说战报还未传回,南疆战局就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苏烈和程知节,这两个家伙,干得漂亮! 周围的吴元等人,只当是陛下批阅奏折时遇到了什么难题,并未察觉到他们这位帝王心中,正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然而,李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系统提示音刚刚落下的下一刻,一名身着夜枭制式黑衣的密探出现在武英殿的侧门。 对门口的禁卫亮出了一块乌木腰牌后,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倒在李岩的书案前。 “启禀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密报!”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一凝。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风尘仆仆的夜枭密探身上。 李岩心中一沉,这封密报,必然承载着毒龙涧大捷的详细战况。 “呈上来。” 密探双手高举,将一个用火漆密封的蜡丸呈上。 李岩接过蜡丸,捏碎,从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绢布的前半部分,详细记述了苏烈如何识破藤甲兵的弱点,如何将计就计,诱敌深入,并最终动用火龙枪与燃烧弹,于毒龙涧全歼三千藤甲兵,阵斩乌蛮首领孟倔,继而乘胜追击的辉煌战果。 殿内的大臣们虽然看不见内容,但从李岩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也能猜到,南疆定然是打了大胜仗,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欣喜之情。 可是当李岩的目光移动到绢布的后半段时。 他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凝固! 【……另,镇南公苏定方所部,于我军突破泸水之前,为牵制叛军主力,多次主动出击,与叛军一部于苍山南麓爆发激战。虽成功阻击敌军,然在追击溃兵之时,镇南公为掩护部下撤离,亲临一线督战,不幸被溃兵暗箭射中左胸。】 【矢有剧毒,乃南疆特有蛛毒,毒性猛烈。随军军医已用尽手段,仍无法拔除余毒。镇南公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高烧不退,气息微弱,恐有性命之忧!】 苏定方!重伤!性命之忧! 苏定方是谁? 那是自他起兵之初,便跟随左右的元从宿将! 虽然是一届降将,但也是李岩建立河北兵团的时候猛人,现在更是稳坐南疆,为他镇守帝国南大门的定海神针! 此次南征,李岩派遣王烈火大军南下,便是要与苏定方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荡平叛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仗打到这个份上,王烈火的奇兵刚刚奏效,苏定方这边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第四百九十五章 等不到的药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李岩心底窜起。 他可以接受将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能接受像苏定方这样的国之柱石,以这种方式倒下! “陛下?” 吴元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岩哥身上气息的变化,试探着轻声问道。 李岩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此刻他绝不能乱。他是帝王,是整个帝国的主心骨,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前线的军心士气。 “无妨。” 李岩缓缓将绢布合上,他没有将苏定方重伤的消息公之于众。 只是将战报递给吴元,道:“元子,传阅吧。我军在南疆,大获全胜。” 吴元等人接过战报,看到前半段的辉煌胜利,无不面露喜色,交口称赞。 但当他们看到后半段时,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和李岩一样,凝重无比。 “镇南公他……” 房玄龄惊呼出声,满脸的担忧。 “肃静!” 李岩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南疆大捷,当为国贺。但镇南公之事,乃军国机密,在朕没有下达明确旨意之前,谁敢泄露半个字,动摇军心,以通敌叛国论处,夷三族!” 冰冷刺骨的杀意,让整个武英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众大臣噤若寒蝉,纷纷躬身领命。 “臣等遵旨!” 李岩不再理会众人,他的意识已经再次沉入系统界面。 三十四万多的击杀点,就是他救回苏定方的最大底气! 他飞快地在系统商城的医疗分类中搜索起来。 【初级抗生素:兑换点数100点。可应对常规细菌感染。】 【战场急救包:500点。包括绷带、止血粉、缝合针线等。】 这些低级物品,李岩直接忽略不计。 军医能解决的毒不一定是这些小物件,李岩的意念开始急速升高,直接将焦点对准了带着金光的高级物品。 【基因修复液(初级):10000点,修复断肢以下物理性损伤,促进细胞再生。】 【万能解毒血清(高级):10000点,可解析中和已知99%的毒素。】 【便携式战场医疗手册(电子版):5000点,包含远超当时时代的外科手术、药物配比、病理分析等知识,直接灌输到指定人员脑子里。” “立刻给我兑换一支万能解毒血清和一份便携式战场医疗手册!” 【叮!确认兑换会消耗15000点击杀点!】 “确认!” 李岩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成功!】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支金属注射器和一本虚拟书籍出现在了他的系统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李岩猛地站起身,对着殿外的禁卫统领喝道:“来人!” “在!” 一名身披金甲的禁卫统领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 “传朕旨意!” 李岩从龙椅的暗格中取出一支真正的、装在特制寒玉盒中的药剂(系统物品的实体化伪装)和一个密封的锦盒。 “命你亲率一百名夜枭,即刻出发,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南疆中军大帐,亲手交予随军御医李淳风!” “告诉李淳风,此乃朕遍寻天下得来的神药,锦盒内有神医留下的救治之法。” “命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回镇南公性命!若镇南公有失,他提头来见!” “遵旨!” 禁卫统领接过玉盒与锦盒,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飞奔而去。 紧接着,李岩又拟定了第二道圣旨。 “传令王烈火!” “毒龙涧大捷,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然,镇南公为国负伤,军心或有浮动。命你即刻接管南疆所有军务,务必稳住军心,不可自乱阵脚!” “令你部,以雷霆之势,扩大战果,清剿叛军余孽,彻底平定南疆!” “朕要让所有南疆部落都知道,敢与我大华夏为敌者,杀无赦!” “朕,在京城,等你们的凯旋捷报,更等镇南公安然无恙归来之日!” 两道圣旨,一道救人,一道安军心、下杀令。 看着禁卫统领和传旨太监飞速离去的背影。 武英殿内的大臣们,才终于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中缓过神来。 喜怒不形于色,临危不断,雷厉风行。 有此君主,何愁天下不定? 而李岩,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缓缓坐回龙椅。 “定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南疆的叛乱,只是开始。朝堂里那些前朝的毒蛇,朕还未清除干净。朕的天下,还需要你这样的国之柱石,来为朕披荆斩棘,镇守四方啊!” 半个月后,南疆,华夏军临时中军大帐。 尽管来自京城的神药与救治手册,正由大内高手拼死兼程,风驰电掣般向南疆送来。 但对于此刻躺在病榻之上的苏定方而言,时间,已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戎马一生,身体本就暗伤累累。 这次中的毒更是南疆最狠毒的奇毒之一。 毒不但能够快速消灭苏定方的生命,还能够引爆他体内几十年的沉繩痼疾。 即使随军御医李淳风已经按照王烈火夜枭密报中口授的陛下之谕动用了各种珍奇药材。 甚至不惜耗费心思为他续命,可苏定方的伤势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化。 苏定方仍高烧不退,神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原本铁一般的面孔,此刻已变得灰色,嘴唇发紫,呼吸像风中残烛一样奄奄一息。 帐外军帐内已是严阵以待。 王烈火、程知节等大将都神色凝重地守在帐外,不时望着帐内。 帐内的苏烈双目猩红,死守在父亲的病榻前,抓住了他因为发高烧而滚烫的手。 “爹……您再撑一撑……陛下的神药,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啊!” 苏烈声音嘶哑,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将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定方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口暗紫色的毒血。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环视了一圈帐内焦急的御医,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那张写满悲痛的脸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些御医,虚弱地摆了摆手。 “都出去……让某,和烈儿……单独待一会儿……” 第四百九十六章 壮烈殉国 李淳风等御医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王烈火用眼神制止了。 因为谁都明白,苏定方这是自知大限已至,要交代后事了。 众人黯然退下,偌大的军帐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苏定方涣散的目光忽然有了精神,反手握住了儿子苏烈的手。 这只征战一生的手,此刻枯瘦,但是力量却大得惊人,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而是艰难地绕过帐篷的缝隙,望向京城的方向。 “烈儿……” “为父……怕是……等不到陛下的神药了……” “爹!” 苏烈虎目含泪,大喊出声。 “别哭!” 苏定方低喝一声,眼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我苏家男儿,流血不流泪!听我说!” 苏烈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 “这一仗一定要打赢!” 苏定方的呼吸愈加急促,但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为父一生所能为之者,能为陛下而追求如此开天辟地之圣主……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嘴角涌出了一滴浓浓的黑血。 “你……要永远……忠于陛下,陛下的雄图伟业才刚刚起步…未来的天下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的声音一顿,眼里泛起了复杂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来不及细说。 “朝中……朝中有……” 然而,那最后一句至关重要的警示,终究未能说出口。 “噗……” 苏定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了苏烈满身。 那双始终望向京城的眼睛,神采迅速消散,变得空洞而灰暗。 紧握着儿子的手,也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大华夏镇南公,帝国柱石,一代名将苏定方,为掩护部下,身中毒矢,于南疆军前,壮烈殉国!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从军帐中传出,响彻整个营地。 苏烈抱着父亲那尚有余温的身体,悲痛欲绝。 父亲最后那未尽之言,那死死望向京城的目光,不仅仅是对陛下的忠诚,更是对朝中潜藏的危机,最深沉的忧虑! 噩耗传出,全军震动。 无数将士自发地在甲胄上系上白绫,整个南征大营,一片缟素。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武英殿。 李岩的心情很不错。 他刚刚审阅完工部尚书段纶呈上来的,关于天工院新式燧发步枪的量产报告。 报告显示,在解决了几个关键的工艺难题后,新式步枪的生产效率提升了三成,且废品率大大降低。 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他麾下的军队,就将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完成一次武器装备的代际革命。 “段爱卿,做得不错。” 李岩放下报告,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传朕旨意,嘉奖天工院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赏银千两,官升一级!” “臣,代天工院上下,谢陛下隆恩!” 段纶大喜过望,躬身行礼。 就在这君臣和睦,气氛一片大好之际。 一名夜枭密探,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破了殿外禁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武英殿内。 他满头灰尘,嘴唇干裂,脸上死一样的灰,手中拿着一个边缘涂黑的加急蜡丸。 “陛下!枢密院接南疆加急电报!镇南公……噩耗!” 噩耗二字,如九天神雷,直劈在李岩头顶!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吸收了,李岩一身而起,跑到那个密探身前,一把夺过对上手里的密报,当他看见绢布上有一行几个字的军报时。 【镇南公苏定方身中毒矢,伤重不治,于卯时三刻,殉国。】 咔嚓,一声脆响,李岩手中那支和他批阅奏章多次的紫毫朱笔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段! 鲜红的墨汁,从断口流出,在他明黄色衮龙袍上晕开一朵鲜艳的墨花。 整个世界在这一刹那都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李岩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从起兵之初老将的追随,到东瀛战争中镇守后方稳固后勤的操劳身影。 苏定方对于李岩,不仅仅是一名名将,也是一位师友,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新帝国最稳固、最可靠的擎天玉柱之一! 如同李二的凌烟阁一般。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待南疆平定,便要让苏定方回来,届时让苏烈代替对方镇守南疆。 可现在,这根柱子,倒了! 倒在了南疆的烟瘴之地,倒在了阴险的毒箭之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化为无边无际的怒火!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核心统帅、功勋重臣‘苏定方’于战区非正常阵亡!】 【事件判定:特殊负面事件——国殇!】 【因核心人物陨落,对宿主造成巨大精神冲击,触发特殊补偿机制!】 【奖励宿主击杀点:十万点!】 【解锁特殊兑换项:高级将领纪念铭牌——定南忠魂!】 【高级将领纪念铭牌——定南忠魂:以特殊方式纪念为帝国捐躯的功勋将领。】 【兑换后,可镶嵌于全军军旗之上。效果:全军对南疆叛军作战时,士气小幅提升,对毒属性攻击抗性微量增加。】 十万击杀点! 特殊纪念铭牌! 系统奖励在这一刻,却像是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李岩的心里! 他宁可用百万、千万的击杀点,去换回那个忠心耿耿的将军! 他不需要什么铭牌来提升士气,他要的是苏定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李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不希望下面的人看到自己流泪。 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那其中的悲伤与脆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安慰的普通人,他是帝王! 帝王的悲伤,不需要眼泪来宣泄! 只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苏公……” “朕,对不住你!” “朕必以南疆所有叛逆之血,为你铸碑!必以那些卑劣的顽族之头颅,为你祭奠!” “朕更要让那些躲在朝堂阴暗角落里的魍魉魑魅,为你满门陪葬!!” 这股饱含着无尽杀意的帝王之怒,让殿内所有的大臣,包括房玄龄和段纶在内,全都吓得跪倒在地。 他们从未见过李岩如此失态,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杀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第四百九十七章为苏公报仇!为华夏雪恨 李岩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理会跪倒一地的大臣,而是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屏风的阴影处,下达了一道冰冷至极的密令。 “萧山!” 一道黑影闪过,李萧山出现在了大殿之内。 “臣在。” 李萧山的声音,同样没有一丝感情。 “还记得朕让你拟定的那份名单吗?” 李萧山身体一震,立刻明白了李岩所指。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动用夜枭和枢密院全部力量,才整理出来的一份涉及朝中数十名高官,背后牵扯着无数前朝世家门阀的清洗名单。 这些人就是李萧山之前报告的在南疆拉拢乱兵,以动摇国家! “传朕密令!” “朝堂清洗计划,提前开始!” “从今夜起按名单抓人,凡有反抗者格杀无论,凡有牵连者一查到底!朕要一夜让京城血流成河!让这些扒手国贼送去给苏公陪葬!” 李萧山的心脏都被这个命令震得剧烈颤抖。 他没有一丝犹豫,重重叩首领命。 武英殿里,群臣散去,只剩下李岩一人。 他慢慢走到龙椅上,拿起一张墨迹已发黑的军报。 “定方,你且安息。” 与此同时,南疆,华夏军中军大帐。 苏定方的灵柩,被安置在最中央的帅帐之中,由他生前最骁勇的亲卫日夜守护。 全军将士,无论官阶高低,皆自发地在臂上缠绕白绫,营地之内,一片缟素。 那高高飘扬的华夏龙旗,也似乎在南疆的阴风中低下了头,为这位帝国的擎天玉柱默哀。 然而,悲伤之下,一股更为恐怖的情绪正在酝酿。 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是士兵们对敌酋最刻骨的仇恨。 帅帐之内,王烈火、程知节等人,皆身着素服,静静地站在一口由上好楠木紧急打造的棺椁之前。 苏烈,这位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年轻将领,正跪在棺椁之前。 他没有哭嚎,只是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父亲那安详却又带着遗憾的遗容。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腰间一柄古朴的长剑,那是父亲苏定方生前最钟爱的佩剑。 剑柄上的纹路,早已被父亲的手摩挲得光滑无比。 “苏贤侄,节哀顺变。” 王烈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烈的肩膀安慰道:“苏公为国捐躯,乃我辈军人之无上荣耀。他的英魂,必将在九天之上,看着我们为他荡平南疆,踏碎敌酋的头颅!” 程知节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也是眼圈泛红。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苏烈的另一个肩膀。 “好侄儿!别在这跪着了!你爹是战死沙场的英雄,不是病死在床榻上的!英雄的血,不能白流!咱们爷们儿,要做的不是哭,是报仇!” 苏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将父亲的佩剑从腰间解下,双手捧着,走到了王烈火面前。 “王帅。” “父亲临终遗言,让我忠于陛下,平定南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王烈火,一字一句地说道:“苏烈,请为先锋!主攻乌蛮!”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无不变色。 “胡闹!” 程知节第一个跳了起来,瞪着牛眼喝道。 “你小子疯了?你爹尸骨未寒,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主持大局,稳定后方!冲锋陷阵的事情,有俺老程在!” “是啊,苏总管。” 于贺林等将领也纷纷劝阻:“您是全军的后勤总管,责任重大,怎可亲身犯险?为苏公报仇,是我等所有人的责任,您不必如此!” 苏烈没有理会众人的劝阻,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王烈火的脸上。 “王帅,父亲最后未能说出口的话,是对朝中奸佞的担忧。但他握着我的手,眼神却始终望着战场。他未竟的遗愿,是要亲眼看到南疆平定!” “我,苏烈!身为苏定方之子,必须亲手完成他的遗愿!我要用乌蛮部所有人的头颅,来祭奠我父亲的在天之灵!此战,若不为先锋,我苏烈,誓不为人!” 说完,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父亲的佩剑,头颅深深低下。 整个帅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烈火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烈,看着那柄代表着苏家赫赫战功的佩剑,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亲自上前,扶起了苏烈,并接过那柄长剑,重新为他系在腰间。 “苏烈听令!” 王烈火的声音,骤然变得威严而肃杀。 “末将在!” 苏烈昂首挺胸,声若洪钟。 “本帅,命你与卢国公程知节,共为先锋!率丛林作战旅与五千黑骑军精锐,为全军开路!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王烈火的眼中,闪动着同样的复仇火焰。 “谢王帅!”苏烈重重抱拳。 “他娘的!这才是我苏家的好侄儿!” 程知节见状,不再劝阻,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 “放心!有你程伯伯在,保管让那些乌蛮小崽子,一个都跑不掉!” 王烈火没有再多言,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早已拟好的檄文,大步走出帅帐。 站在营地的高台上,他面对着三军将士,亲自宣读了那篇字字泣血,句句带火的檄文。 “……我朝镇南公苏定方,为国征战,不幸殉国!此乃国殇,亦是我南征大军百万将士之奇耻大辱!蛮夷不灭,何以慰苏公忠魂?叛逆不除,何以扬我华夏天威?” “本帅在此立誓,必以敌酋之血,祭奠苏公!全军将士,化悲愤为力量,戮力同心,踏平南疆!” “为苏公报仇!为华夏雪恨!” “为苏公报仇!为华夏雪恨!”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冲散了南疆的愁云惨雾,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嗡嗡作响。 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苏定方之死,非但没有击垮这支军队的士气,反而像是一桶猛火油,浇在了早已燃起的怒火之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铁壁合围,火海推进 就在全军疲惫不堪的时候。 一骑远传京城的八百里的加急电报。 带着皇帝亲笔的密令和最新的补给单子冲进军营。 信使带来的是李岩的暴怒,和他对前线最无私的支持! “王爱卿亲启。” 密信上,李岩字迹一字不落,杀气弥漫。 “苏公殉国,朕心如刀绞!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朕已发动京城清洗,京中逆贼,朕必让其满门埋葬!” “南疆战场,朕全权照看!” “伤亡不问,费用不问,朕只要一个结果——让所有叛逆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不过让王烈火最兴奋的还是最后一句话。 “此次南征,火力无穷!让南疆的一切土地都感受到我大华夏的怒火!” 火力无穷,可以说完全就是让不计任何损耗。 看完密信,王烈火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很清楚,岩哥是真的怒了,要知道刚刚出来的时候,丢个手雷都心疼。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省了,但他们这些老兄弟们都知道这玩意的价值。 一枚都能抵得百两金子了! “陛下……” 王烈火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仅仅过了七日,第一批无限火力支援,便通过刚刚被打通并加急建立起来的后方简易补给线,源源不断地送抵了前线大营。 当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打开时,即使是程知节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是把天工院的家底都给搬来了?” 只见木箱之中,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外形奇特的陶罐。 这些陶罐比寻常手雷大上一圈,罐壁更厚,里面填充的不是黑火药,而是一种黏稠的黄褐色油脂。 这正是李岩用击杀点兑换的,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武器,燃烧弹! 比起他们现在的燃烧弹而言,这种比之更为凶猛和持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捆捆长长的,由竹筒连接而成的长棍,这是专门用来清除障碍物和防御工事的爆破筒。 以及各种颜色,用于不同战场通讯和目标指示的信号弹。 “苏总管,不,苏将军!” 一名工兵营的校尉激动地捧着一枚燃烧弹,对身旁的苏烈说道。 “您看这东西!按照陛下附送的说明书所言,此物一旦引爆,里面的猛火油会四处飞溅,黏在任何物体上持续燃烧,遇水不灭!!” 苏烈拿起一枚燃烧弹,眼中那冰冷的杀意更浓了。 “这是为我父报仇的复仇之火!” “哈哈哈!好!说得好!” 程知节兴奋地搓着手,“有了这些宝贝,还怕他什么藤甲兵?老子要让那些乌蛮崽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烧连营!不,是火烧全族!” 王烈火看着眼前这批划时代的武器,心中迅速制定出了一个堪称惨烈的作战方案。 “传我将令!” “自今日起,我军战术,更改为——铁壁合围,火海推进!” 他拿起令旗,在沙盘上重重一插。 “具体部署如下!” “第一!侦察气球部队,全天候升空,不间断侦查!为炮兵提供精准坐标,为各部队指引敌军动向!任何一个叛军村寨,任何一支集结的敌军,都不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第二!山地炮兵营,集中使用!放弃对零散目标的打击,以营为单位,对侦察气球标定的敌军主要据点、营寨,进行饱和式覆盖炮击!我要在主攻部队抵达前,就将他们的防御工事轰成一片废墟!” “第三!苏烈!程知节!” 王烈火的目光转向二人,“你们率领的先锋部队,任务只有一个!在炮火准备之后,立刻发起冲锋!不用管什么阵型,不用管什么伤亡!用你们手中的燃烧弹和爆破筒,给我把所有看得见的村寨、山林,全部点燃!我要让火焰,成为你们唯一的开路先锋!” “第四!其余丛林作战旅,在先锋部队之后跟进!逐片清剿被大火逼出的残敌!记住,任何还在反抗的,就地格杀!” “第五!所有黑骑军部队,在外围游弋!封锁所有可能逃跑的山间小路和河谷!我要将整个南疆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我要让那些反抗的部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 王烈火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传我帅令!此战,不接受任何成建制的投降!只接受放下武器、走出村寨的个人或家庭!凡我大军所过之处,任何还在顽抗的村寨,一律视为死地!战后,尽化焦土!” “遵命!” 所有将领,包括苏烈和程知节在内,齐声领命。 这是一道不留余地的灭绝令! 帝国的怒火,苏公的血仇,将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倾泻在南疆这片土地之上! 第二日,天还未亮。 数个巨大的侦察气球,便在华夏军的后方营地缓缓升起,如同悬在南疆叛军头顶的天眼,冷冷地俯瞰着大地。 很快,乌蛮部和蒙舍龙残部合并后建立的一个前沿据点被识别出来了。 “目标东南方向,坐标玄七辰三!敌军据点,兵力两千!防御工事为木石混合结构!” 气球上的观察员,通过最新的旗语信息很快被通知到地面炮兵阵地。 “收到坐标!全营准备!” 炮兵指挥官命令数十门山地榴弹炮调整射击诸元。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个仍然在晨雾中沉睡的村寨。 “开火!” 轰!轰!轰! 轰响的炮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几十发炮弹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向敌人据点砸去! 噼噼啪啪的炸弹声响彻云霄,坚固的木石围墙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缺口,简陋的瞭望塔轰然倒塌。寨中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吓懵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炮火蔓延至村寨的每一块。 刚刚炮响,地平线上,由程知节和苏烈率领的先锋部队就如黑色海潮般浩浩荡荡涌向这个村寨。 “投弹组!前进!” 苏烈挥了挥手臂,数百名经过训练的士兵走出了队伍。 一手拿着一个燃烧着的石灰罐,手指向离寨墙有百步远的方向,使劲将手中的陶罐扔了出去。 上千个燃烧弹在空中做出了一条抛物线,越过残破的寨墙落到了村寨每一个角落。 第四百九十九章 活人的禁区 下一秒村寨里窜出来数百团橘红色的火球。 浓稠的猛火油在木头房子上,粘在惊慌失措的叛军身上,瞬间熊熊大火! “啊!火!是火!救命啊!” “这是什么火?水也灭不掉啊!” 惨叫声响彻寨中。 曾经威武雄壮的乌蛮人,甚至身穿藤甲的强兵,在这种附骨之疽般的火球面前也崩溃了。 藤甲是刀枪无用,可它原料是油藤,简直就是最佳燃料,如果沾上燃烧的猛火油,就会瞬间变成一个嚎哭的火焰! 程知节看到这一切,拿起开山大刀喊了第二道命令。 数十名工兵扛着长长爆破筒顶着盾牌冲到残破的寨墙前,把爆破筒从缺口塞进去,点燃引信后迅速后撤。 一声比炮击更沉闷的巨响响起,整块寨墙被猛烈的冲击波掀翻在地,烟尘散乱中开出一个巨大的通道。 “杀!杀!” 眼前,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到处都是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人。 残余的叛军早已失去了斗志,只想着逃命。 但迎接他们的,是华夏士兵冰冷的刀锋和毫不留情的短铳攒射。 蒙舍龙和孟陀在后方的主营中,惊恐地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惨叫,两人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陀一把抓住一个从前线逃回来的亲卫,嘶声问道。 那亲卫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喊道:“大王!是天火!是天火啊!!” “什么?!” 孟陀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撤!快撤!通知所有部落,放弃所有村寨,往最深的山里躲!” 王烈火的铁壁合围,火海推进战术,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片片村寨,在侦察气球的指引下,被山地炮夷为平地,再被苏烈和程知节的先锋军付之一炬。 丛林作战旅跟在火海之后,射杀每一个从林中逃窜出来的叛军。 而黑骑军的铁蹄,则早已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将这片广袤的山区,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坟墓。 南疆的局势,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速度,迅速向着一边倒倾斜。 那些曾经叫嚣着要与华夏军决一死战的部落首领,在亲眼目睹了这焚天煮海般的火海战术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华夏军所过之处,负隅顽抗的叛军村寨尽化焦土。 而那些早早地举着白旗,将武器丢出寨外,全族老小走出村寨投降的,则被予以区分安置,押往后方。 然而,当捷报频传,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兵锋直抵南疆最南端的哀牢山脉时。 王烈火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抓获他最想抓的人。 乌蛮部的孟陀,以及那个狡猾如狐的蒙舍龙,这两个叛军的罪魁祸首,居然又一次逃脱了。 他们似乎对华夏军的雷霆攻势早有预料,在主力被歼灭的同时,便果断放弃了所有外围地盘,带着麾下最死忠的头目,以及之前收拢的那支由西域人阿扎姆率领的溃兵,裹挟着最后万余残兵败将。 一头扎进了南疆最险恶的绝地,哀牢山。 “他娘的!又让这两个兔崽子给溜了!” 华夏军的前线指挥大帐内。 程知节一拳砸在沙盘之上,震得代表着哀牢山的模型都晃了三晃。 他满脸怒气,唾沫星子横飞。 “王帅!苏侄儿!这两个家伙,就是两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咱们费了这么大劲,烧了他们那么多寨子,宰了他们那么多兵,结果正主儿跑了!这口气,俺老程咽不下去!” 王烈火面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片巍峨险峻的山脉。 哀牢山,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片连绵不绝庞大山脉。 这里群山耸峙,无数深不见底的峡谷与暗河交错其中。 更可怕的是,山中溶洞密布,洞洞相连,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常年不散的毒瘴,更是让这片土地成为了活人的禁区。 “根据夜枭传回的情报,孟陀和蒙舍龙已经完全龟缩进了哀牢山腹地。” 王烈火的声音低沉:“他们依仗着一线天、百丈崖等天然险隘,构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甚至将许多溶洞改造成了屯兵洞和军火库,看样子,是打算跟我们死磕到底了。”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哀牢山的地形,对他们这支以重火器和集团冲锋见长的军队,极为不利。 面对那些狭窄到一次只能通过几个人的山道,以及居高临下的滚木礌石。 即便是最精锐的士兵,也只能成为靶子,伤亡必然极其惨重。 而且要是围困的话,哀牢山脉太过庞大,山中水源充足,叛军又在溶洞中储存了大量粮食。 想要彻底围死他们,耗费的时间恐怕要以年为单位计算。 这对于急于平定南疆,稳定后方的帝国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名将领皱眉道,“咱们的山地炮呢?” “没用的。” 另一名炮营的军官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哀牢山的地形太复杂了,山峰与峡谷犬牙交错。我们的山地炮虽然威力大,但弹道相对平直,很难打到那些躲在反斜面和溶洞里的敌人。” “而且,山里林木茂密,侦察气球的视野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一时间,众将领议论纷纷,却都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烈,缓缓开口了。 “既然大军猛攻难见其效,不如,换一种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苏烈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在哀牢山那片复杂的模型上轻轻划过。 “孟陀、蒙舍龙之流,乃是乌合之众。他们之所以能聚拢这万余残兵,靠的无非是威逼利诱,以及对地形的熟悉。”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继续说道:“大军围而不攻,时间一长,他们内部必然生乱。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提议,双管齐下。” “首先,我们可以通过被俘的叛军,或是派遣夜枭密探,将投诚者生,顽抗者死的消息散布进山中。” “告诉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士兵,只要他们放下武器,走出哀牢山,华夏军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分发粮食田地。” “我相信,面对我军的天威和必胜的结局,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陪着孟陀他们一起死的。” 第五百章 特战斩首 王烈火点点头,这是个攻心之计。 苏烈话一出,眼中杀气四射,“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特战斩首!” 他指着沙盘中部代表叛军指挥部的几个木块,一字一句地说。 “孟陀,蒙舍龙,还有那个西域人阿扎姆,以及主要指挥的人员。” “杀了他们,这个叛贼会土崩瓦解。” “怎么杀?”程知节问道,“那帮孙子都在山沟沟里,咱们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苏烈接着开口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父亲被这些人用毒箭杀死了,这个仇我必须要报!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的头落下!” “王帅,我请命,率一只精锐小队进入哀牢山!我不需要大部队,我只需要夜枭和丛林旅中尖兵!” “三天,您给我三天时间,我绝对会将孟陀和蒙舍龙的头颅带回来!” 自从苏定方战死,为父报仇,亲手斩杀敌酋,就成了支撑着苏烈的执念。 “不行!这太危险了!” 程知节第一个反对,他急得吹胡子瞪眼:“侄儿!你已经是先锋主将,立下的功劳足够大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亲自去?要去,也该是俺老程去!” “程伯伯,您不懂。” 苏烈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杀他们,对我而言,不是任务,是宿命。若不能亲手复仇,我枉为人子!” 王烈火看着苏烈那张写满坚毅的脸,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程知节却又大大咧咧地开口了。 “攻心和斩首都是好主意,但光靠这些,还是慢了点!” “依俺老程看,管他什么地形复杂,管他什么反斜面!咱们不是还有新家伙吗?” 他嘿嘿一笑,指着沙盘道:“陛下之前不是送来一批说明书,上面画着一种叫迫击炮的东西吗?说是射程更远,还能拐着弯儿打,专门收拾这种躲在山沟里的敌人!咱们干脆一边佯攻,一边把这玩意儿架起来,对着他们可能藏身的山头和山谷,给老子狠狠地轰!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轰!再用燃烧弹,给他们来个焚山开路!就算烧不死他们,也得把他们从洞里熏出来!” 程知节这番简单粗暴的言论,却让王烈火的眼睛猛地一亮。 要知道,因为苏定方的事情,李岩可是已经给他们全面开放的火力支持。 现在可以说完全就是以一种烧钱的模式在打仗。 很快,一个成熟的作战计划,在王烈火这位沙场宿将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王烈火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最终决断。 “明暗结合,双管齐下!” “传我将令!” “其一,命卢国公程知节,总览正面战事!你即刻组织主力部队,在哀牢山外围,摆出强攻姿态!每日以山地炮和迫击炮,对叛军前沿阵地进行持续性的火力压制!再配合燃烧弹,动静越大越好,务必将叛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的正面战场上来!” “遵命!”程知节兴奋地领命,这正合他的胃口。 “其二,命于贺林将军,负责分化瓦解之事!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的劝降令散播进去!我要让哀牢山里的每一个叛军士兵,都活在恐惧和犹豫之中!” “末将领命!” 王烈火的目光,落在了苏烈的身上,变得无比凝重。 “其三,苏烈!” “末将在!” “我批准你的斩首行动!” 王烈火沉声道,“我将夜枭军直属的三十名夜枭精锐,以及丛林旅最顶尖的五十名山地尖兵,全部交由你指挥!!” 他走到苏烈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油布包裹的锦盒,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陛下在上一批补给中,特别注明要亲手交给你的东西。他说,这些神器,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苏烈接过锦盒,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造型奇特的黑色器物。 一个巴掌大小,带着天线的黑色铁盒,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可以挂在耳朵上。 按照附带的图文说明,这叫便携式电台,可以在数里范围内,实现即时通话。 两具如同望远镜,但镜片却呈现出诡异绿色的器物,名为夜视仪,能让人在黑夜中视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经过改良,威力更大,引信更可靠的手榴弹和燃烧瓶。 看着这些远超时代认知,仿佛鬼神造物般的神器,饶是苏烈心如铁石,也不禁心神剧震。 这是陛下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对他复仇最大的支持! “苏烈……” 王烈火按住他的肩膀,“记住,你的命,比孟陀和蒙舍龙加起来都金贵!此行,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找到他们,用电台通知我具体位置,我可以用炮火为你提供支援!切不可……意气用事!” 苏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神器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抚摸着腰间父亲的佩剑,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王帅放心。” “不斩敌酋,苏烈,绝不归营!” …… 夜,漆黑如墨。 哀牢山脉。 程知节指挥的主力大军,在白日里进行了一整天狂轰滥炸。 炮声,喊杀声,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将叛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正面战场。 哀牢山脉,西侧,千刃崖。 山风呼啸,刮过陡峭的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这片绝地的亡魂在哭泣。 在崖壁的一处凹陷内,苏烈和他率领的特遣队,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活人禁区的山脉中,秘密潜行了两天一夜。 “苏将军,前面就是毒龙潭了。” “那里的毒瘴,就算是白天,飞鸟都过不去。叛军根本没在那里设防,他们觉得,没人能活着穿过去。” 说话的是一名叫阿骨的吐司。 他的部落曾被孟陀和蒙舍龙胁迫,家人被扣作人质。 在华夏军分化瓦解的攻心之策下,他抓住机会,带着几个心腹杀了看守,逃了出来,并主动请缨,为特遣队带路。 原本苏烈还有些不信任对方,可在走了这么久过后。 心中的那些疑虑也渐渐消散。 第五百零一章 千蝠洞 苏烈透过夜视仪,观察着那片弥漫着淡淡绿色雾气的区域。 眼前的一处地方,正是之前提到的一处瘴气,一旦进入其中,轻则中毒昏迷,重则当场死亡。 苏烈回头,看向身边的夜枭队长。 “陛下赐下的防毒面罩,效果如何?” “回将军,效果极佳!” 夜枭队长脸上,罩着一个覆盖口鼻的黑色面罩,声音透过过滤阀传出,显得有些沉闷,但中气十足。 “属下刚才已经派人戴着它,在毒瘴边缘试探了半个时辰,呼吸顺畅,毫无不适之感。” 这防毒面罩,同样是李岩用击杀点兑换出来,专门应对南疆这种特殊环境的利器。 它对于孟陀和蒙舍龙来说,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险,在超越时代的科技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得到肯定之后,苏烈也不在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戴上防毒面罩!检查武器和装备!” “阿骨,你和你的族人留在外围接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将军!” 阿骨恭敬地领命。 这两天,他亲眼见证了这支小队的恐怖。 他们能在漆黑的夜晚,如同白昼般行动自如。 手中的弩箭和一种发出噗的轻响的奇特手铳,能在敌人发出警报前,就将其无声无息地抹除。 “出发!” 随着苏烈一声令下,八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致命的绿色毒瘴之中。 穿越毒瘴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特遣队穿过毒瘴,抵达哀牢山腹地时,他们已经成功绕过了叛军超过九成的外围警戒。 不过比起这些,现在碰到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方三百步,山道拐角,有一处暗哨,两人。” 队伍最前方的夜枭尖兵,通过战术手语,迅速传回了侦察信息。 苏烈同样以手语下令:“二组、三组,左右包抄,无声解决!” 命令下达,四名夜枭队员从队伍中分离,利用山石和树木的阴影,从两个方向,向着那处暗哨摸了过去。 几息之后,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闷响传来。 夜枭尖兵再次打出手语:“安全!” 队伍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利用夜视仪带来的巨大优势,在黑暗中将叛军布置的一个个明哨暗卡,逐一拔除。 这些叛军哨兵,直到被锋利的军刀割断喉咙,都不知道敌人是如何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途中,他们甚至还遭遇了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巡逻队。 那支巡逻队打着火把,懒洋洋地在山道上走着,嘴里还在抱怨着正面战场传来的巨大炮声,让他们睡不好觉。 “听说了吗?汉狗又在山外面放天雷了,吵死了!” “怕什么,咱们待在这哀牢山里,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等他们耗不住了,自己就退了。” “就是,到时候咱们再杀出去,抢光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们没有察觉的黑暗中,苏烈已经冷酷地做出了一个手势。 “噗!噗!噗!” 数支由消音手枪射出的亚音速子弹,和十几支涂抹了强效麻醉剂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同时射出! 火把掉落在地,随即被一只脚踩灭。 十名巡逻队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烈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抚摸着腰间父亲的佩剑,心中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父亲,您看到了吗? 这些杂碎,一个都跑不掉! 经过两天一夜的艰难跋涉与无声杀戮,“特遣队终于秘密抵达了叛军的核心区域——千蝠洞附近。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谷底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溶洞,正是叛军首领蒙舍龙的老巢。 苏烈带领队员们,潜伏在山谷一侧的高地密林之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只见整个山谷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极其森严。 无数叛军士兵手持武器,在各处要道来回巡逻。 显然,程知节在正面战场制造的巨大压力,已经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将军,防守太严密了。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主洞,几乎不可能。”夜枭队长观察良久,皱眉说道。 “不急。” 苏烈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先联系王帅,确定总攻信号。” 他打开那台巴掌大小的便携式电台,戴上耳机,调试了一下频率。 “利刃已就位,听到请回答。” 苏烈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说道。 “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王烈火那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你们现在情况如何?位置在哪里?” “我们已抵达千蝠洞外围高地!” 苏烈迅速报出了自己的位置,“叛军核心指挥部就在下方溶洞内,但守卫森严,强攻不易。” 电台那头,王烈火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对照地图。 “好!好!好!” 王烈火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难掩兴奋,“苏烈,你做得很好!你们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接着说道:“听我命令!正面战场,程知节的佯攻将在一个时辰后!届时,我会命令炮兵部队,对千蝠洞外围的所有已知据点,进行一次饱和式炮击!炮声,就是总攻的信号!” 王烈火的语气变得无比森然:“炮击开始后,叛军的注意力必将被完全吸引。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冲进去,杀了蒙舍龙和阿扎姆!” “只要他们一死,我军主力,将立刻从正面发动总攻!” “明白!”苏烈斩钉截铁地回答。 “记住!苏烈!” 王烈火的声音再次变得凝重,“保住自己!你的命,比这场战争的胜负更重要!这是军令!” “是!”苏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关闭电台,苏烈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最后的斩首行动。 第五百零二章 大华夏的怒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特遣队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时刻,一名负责侦察的夜枭队员,悄然滑到苏烈身边。 “将军,有新发现!”他指着下方的溶洞入口,“您看那里!” 苏烈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巨大的溶洞主入口旁,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小洞口,似乎是通风口或是排水渠。 而此刻,正有一队叛军头目,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带领下,从其中一个侧洞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主洞走去。 “是那个西域人,阿扎姆!” 阿骨的族人中,有人认出了那个男人。 而更让苏烈瞳孔一缩的是。 在阿扎姆的身后,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叛军主帅,蒙舍龙! 他们一行人,行色匆匆,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汇合了另一批从别处赶来的头目,一起走进了那个巨大的主溶洞。 “将军!他们好像在开会!” 夜枭队长低声道,“所有头目都聚在一起,这正是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苏烈的眼中,这一刻,他心中的杀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可想到刚刚的跟王烈火的通话,苏烈眼中的杀意开始缓缓倒退。 因为如果他要是现在就开始进攻,打草惊蛇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一旦进入其中,届时王烈火在对这个位置进行炮击的时候,他们也会深陷其中。 能为父亲报仇,他苏烈死了无所谓,可他身后的这些跟着他过来的兄弟,很有可能也会丧命于炮击之中。 苏烈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兄弟们,刚刚已经跟王帅取得了联系,现在就等他的信号,等会信号过后,我们直接进攻!” 夜枭队长闻言,顿时有些着急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苏烈知道对方怎么想的,对方这些怕那些人在跑了。 可他不能这么做,既然是他把人带出来的,哪怕是战死,他也要战死在这些人前面! 王帅,快点吧…… 苏烈心中默念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得滚烫。 那股压抑许久的杀意,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差一个信号,便会彻底爆发。 很快,时间到了。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从遥远的前方山脉传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苏烈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哀牢山脉的前沿阵地上空,一瞬间亮如白昼! 无数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叛军的前沿阵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这,就是大华夏的怒火! “全体注意!准备行动!”苏烈通过手台,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所有特遣队员的精神瞬间提到了顶点。 山谷下方,那原本守卫森严的溶洞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是华夏军!是华夏军打过来了!” “炮火!是他们的炮火!快去看看前沿阵地怎么样了!” 溶洞口的叛军守卫们惊慌失措。 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那地动山摇的前沿阵地所吸引,纷纷伸长了脖子,惊恐地望着那片火海,再也顾不上去警戒四周。 就在这时,一抹猩红色的光芒,在炮火映照的夜空中,拖着一道绚丽的弧线,猛地窜上高空! 红色信号弹,总攻的信号! 而苏烈看到这一幕后,心里的杀意再也不在压抑。 “就是现在!行动!” “杀!” 八十道黑影,从高地上一跃而起,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杀意,向着下方的溶洞营地狂飙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复杂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 “手榴弹!燃烧瓶!给我开路!” 苏烈一马当先,在距离寨墙还有五十米时,他率先从腰间摘下一枚手榴弹,拉开引信,奋力向前一扔! 身后,数十枚手榴弹与燃烧瓶砸向了溶洞口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卫群中。 “那是什么?!” 一名叛军哨兵刚刚回头,便看到无数黑点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溶洞口! 无数钢珠与弹片,夹杂着火浪,将那些毫无防备的叛军守卫成片成片地撕碎! “哗啦!” 燃烧瓶落地碎裂,黏稠的猛火油四处飞溅,瞬间将木质的寨墙,以及那些惨叫着的人体,全部点燃! “冲!” 苏烈怒吼着,没有丝毫停顿,第一个冲进了那片火海与硝烟之中。 “哒哒哒!” 特遣队员取下了背后的新式步枪,一道道火舌在黑暗中闪烁。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把无情的镰刀,疯狂收割着那些从爆炸中幸存,或是企图反抗的叛军。 这些叛军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 他们手中的长矛、砍刀,在步枪的扫射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往往是他们还未看清敌人的身影,身体便已被数发子弹贯穿,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倒在血泊之中。 仅仅一个照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溶洞外围的近百名守卫,便被彻底肃清! 而此时,溶洞之内。 蒙舍龙与阿扎姆等人,正被外面突如其来的剧烈炮击声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外面的炮声是怎么回事?!” 蒙舍龙一脸惊疑不定,他抓着身边的一名亲卫,厉声问道。 那亲卫也是满脸惶恐:“首领,不知道啊!好像是华夏军的主力在攻打前山!” “攻打前山?” 阿扎姆眉头紧锁,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不对劲,这炮火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了,完全不像是试探性攻击。 就在他心生警惕的瞬间,洞口外传来了更为密集的爆炸声与枪声! “不好!” 阿扎姆脸色剧变,“有敌人从后面摸上来了!快!组织防御!” 蒙舍龙也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吼道:“外面的人都是死人吗?!快!顶住!给我顶住!” 可是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因为苏烈已经带着满身的杀气,踏入了溶洞! 冲进洞口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石桌旁那个正惊慌失措地拔刀的西域人身上! 阿扎姆!就是他! 父亲战报中提过,就是这群来自西域的溃兵,在南疆散播战乱,蛊惑人心! 就是这些无耻的鼠辈,用阴险的毒箭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第五百零三章 踏平哀牢山!一个不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苏烈感觉自己浑身都燃烧了起来,“阿扎姆!纳命来!” 他放下了步枪,拔出了自己腰间饮过不少鲜血的长剑。 阿扎姆顿时感到一阵寒意,抬头就看到一柄长剑向着自己挥来。 来不及多想,只顾举起手中弯刀砍开。 “锵!” 金铁之声响彻整个溶洞,苏烈这一剑,凝聚着他全部的愤怒! 阿扎姆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刀身猛灌过来,虎口被炸裂,鲜血直流。 他自以为刀法精湛,在西域也是一流高手,却没想到在南疆的一个小小的溶洞里,被一个年轻的将军一剑逼退! 苏烈一剑击中对方,不给对方一丝犹豫的机会,一剑快过一剑,招招都是对阿扎姆要害! 他彻底疯了,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杀了他!为父报仇! 阿扎姆此刻也被惊住了。 几个亲卫冲上来,被来了的特遣队员用特制的枪点中! 而苏烈也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冲到了近前。 “噗嗤!” 剑光闪了一下,阿扎姆的左臂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奔涌而出。 “我跟你拼了!” 阿扎姆吼了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弯刀朝着他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向上撩起,直指苏烈! 苏烈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气,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竟然不怕不躲,将左臂狠狠地向前一横,硬是把小臂上的护甲给扛了起来! “铛!” 弯刀砍在精钢护甲上迸起一串串火星。 “死!” 苏烈抓着这个空挡,手中长剑犹如毒龙落地,一剑贯穿了阿扎姆的胸膛! “呃……” 阿扎姆戛然而止,他不敢相信自己直接被穿透胸膛的剑尖,鲜血顺着剑身顺着剑尖往下流。 苏烈抽出长剑,任阿扎姆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父亲……” 苏烈口中念着,“儿子,我为您报仇了……” 而另一边,蒙舍龙看着阿扎姆被一剑穿心,看着自己那些所谓的精锐护卫在步枪的扫射下如同稻草般倒下。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大势已去! 没有丝毫犹豫,蒙舍龙转身就向溶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侧洞跑去,那里有一条他早就准备好的逃生密道。 “想跑?!” 苏烈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蒙舍龙的背影。 “给我打死他!” “哒哒!” 数名特遣队员同时调转枪口,对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蒙舍龙的身体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血花四溅,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随着蒙舍龙与阿扎姆这两大首脑的伏诛,整个溶洞内的叛军彻底失去了指挥,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首领死了!” “阿扎姆大人也死了!” “快跑啊!” 残余的叛军哭喊着,或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但很快就被特遣队员们一一射杀。 整个溶洞,除了投降的叛军,再无一个活口。 苏烈持剑而立,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仇得报的快感,与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在他心中交织,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哀牢山外,王烈火看到斩首成功的信号弹升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苏烈这小子,没让老子失望!” 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全军出击!给我踏平哀牢山!一个不留!”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华夏军主力,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摧枯拉朽般的总攻。 哀牢山内的叛军,本就因前沿被炮火覆盖而军心大乱,此刻又失去了最高指挥。 面对里应外合的毁灭性打击,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兵败如山倒!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战斗已经基本平息。 哀牢山上,遍地都是叛军的尸体和焚烧后的废墟。 华夏军的龙旗,已经插上了哀牢山的最高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哀牢山之战的硝烟,在南疆湿热的空气中渐渐散去。 蒙舍龙与西域人阿扎姆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哀牢山下新立的京观之上,他们的尸身则被数万叛军的尸骨所掩埋。 中军大帐之内,王烈火、程知节、苏烈等一众高级将领,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南疆地图前。 地图上,原本代表着各个部落势力的区域,此刻大部分都被涂上了代表已肃清的红色。 只有零星的几个角落,还标注着残匪盘踞的黑色标记。 “王帅,根据夜枭斥候的最新回报,蒙舍龙残部已经彻底被剿灭。其余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小部落,在见识了咱们的火海推进战术后,也都吓破了胆,大部分都选择了放弃抵抗,走出山林,接受我们的改编。” 一名参将指着地图汇报道。 程知节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脸上满是痛快。 “还抵抗个屁!他们连咱们的面都见不着,村寨就被炮给轰平了,跑出来又被火烧,侥幸活下来的,撞上咱们黑骑军的马刀,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俺老程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确实痛快。 陛下的火力供给四个字,让这场平叛战争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这种堪称残暴的战术,彻底摧毁了所有叛军的抵抗意志。 王烈火听着众将的汇报,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看向苏烈,问道:“苏烈,让你负责的接收降民和清丈土地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苏烈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地回答:“回禀王帅。目前,已有超过三十万的各部平民,从深山中走出,接受我军的统一安置。土地清丈工作也已全面展开,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优先将肥沃的田地,分配给了那些在此次平叛中,协助过我军的归顺部落家庭。此举效果显著,那些分到土地的家庭,对我们感恩戴德,主动帮助我们劝说其他还在观望的部落,大大加快了归顺的进程。” “做得好。” 王烈火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陛下的意图很明确,用最雷霆的手段摧毁旧的秩序,再用最实在的利益建立新的秩序。 土地对于这些刀耕火种的南疆百姓而言,就是天底下最实在的利益。 第五百零四章 击杀点破千万 王烈火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诸位,哀牢山之战的结束,只代表着军事行动进入了尾声。” “但陛下的真正目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从今天起,我们南征大军的任务重心,要从剿匪,转向治理!” 他拿起一卷来自京城的圣旨,缓缓展开。 “陛下有旨!”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疆之地,自古乃华夏之土。然土司之制,割据一方,上违国法,下欺黎民,实为国之顽疾。今叛乱已平,当行改天换地之策,以安万民,以固国本。” “自即日起,于南疆全境,推行‘改土归流’!废除所有世袭土司、头人之特权,裁撤其私兵,收缴其印信。凡抗命不遵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南疆之地,依我华夏之制,设立州、县,委派流官治理。所有南疆百姓,无论部族,皆为我大华夏之子民,一体纳税,一体受法!” “户部、工部协同,立即丈量南疆所有土地,登记造册。分田到户,耕者有其田!凡归顺之民,皆可分得土地。凡协助平叛有功之部落,其民优先分得良田!” “礼部、天工院协同,于各州县兴建学堂、医馆。凡我华夏子民,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学我华夏文字,习我华夏官话!凡我华夏子民,皆可入医馆诊治,享帝国之庇佑!” “工部、枢密院协同,勘探南疆矿产,开采铜、锡、宝石等矿藏,所得之利,部分用于南疆建设,兴修道路,沟通南北。另设官办商号,公平交易,杜绝奸商盘剥!” “此为国策,万世之基!望尔等戮力同心,将朕之政令,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即便是程知节这样不喜政务的武将,也听得心潮澎湃。 这分明是要将整个南疆,从根子上彻底翻转过来,重新塑造成华夏的模样! 废土司,设流官,这是断其根! 分土地,得民心,这是固其本! 推文字,行律法,这是塑其魂! 开矿藏,修道路,这是通其脉! 如此环环相扣,如此雄心壮志,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真乃千古一帝啊!” 一名将领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苏烈更是心神剧震。 父亲临终前,念叨着陛下的雄图伟业才刚刚开始,他那时还不甚理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陛下胸中所谋划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未来! 王烈火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收起,对着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传我将令!” “全军上下,即刻起,严格执行陛下改土归流新政!我等不仅要做平叛的利剑,更要做推行新政的坚盾!有任何部落、任何人敢于阻挠新政推行,一律按叛军余孽处置!” “遵命!” 一时间,整个南疆,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变革。 无数华夏军士兵脱下战甲,拿起丈量土地的绳尺,修建道路的工具,在文职官员的带领下,走进一个个村寨。 …… 与此同时,京城,紫禁城。 李岩的心情,正处于一种复杂而澎湃的激荡之中。 就在刚刚,当王烈火上报南疆全境基本肃清,新政已全面推行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一连串史诗般的提示音。 【正在进行任务奖励结算……】 【基础奖励击杀点:一百万点!】 【因采取‘铁壁合围,火海推进’等铁血战术,对罪恶势力造成毁灭性打击,额外奖励击杀点:五十万点!】 【因斩杀叛军首脑蒙舍龙(罪恶值评定:极高),获得击杀点:十万点!】 【因斩杀西域乱军首领阿扎姆(罪恶值评定:极高),获得击杀点:十五万点!】 【因推行‘改土归流’新政,获得民心,极大巩固了帝国统治,触发特殊奖励机制,奖励击杀点:二百万点!】 【结算完毕!本次任务总计获得击杀点:三百七十五万点!】 李岩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这庞大的数字给冲击得一阵轰鸣。 三百七十五万!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加上之前清剿藤甲兵、京城大清洗、以及零零散散积累的点数。 他系统账户中的总额,一举突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关口! 【当前宿主总计拥有击杀点:一千零二十七万四千三百点!】 李岩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苦耕耘多年的农夫,突然发现自家的田里,挖出了一座巨大的金矿! 这意味着,许多之前因为点数不足,而一直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高级兑换列表,将为他彻底敞开! 李岩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常规的武器、药品和初级技术,意念一动,来到了那个他觊觎已久,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兑换列表前。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那片原本灰暗的区域,,瞬间被点亮! 一行行散发着无穷诱惑力的文字,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初级内燃机技术全套图纸及原理详解:兑换点数,三百万点。】 【描述:包含四冲程、二冲程内燃机的完整设计图纸、材料配方、加工工艺及相关物理化学原理。此技术是开启工业革命大门的钥匙,将彻底改变世界的动力来源。】 李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内燃机这三个字。 蒸汽机,他已经通过之前的积累,让天工院摸索出了雏形。 但蒸汽机体积庞大、效率低下的弊端,注定了它只能在轮船等大型器械上发挥作用。 而内燃机则完全不同,它更小、更轻、更高效! 它意味着汽车、拖拉机、甚至是飞机! 它意味着一个真正可以摆脱畜力,让动力深入到社会生产生活方方面面的新时代! 不过这些还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李岩的目光继续下移。 【基础合成氨技术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兑换点数,二百万点。】 【描述:哈伯博施法。通过氮气和氢气在高温高压和催化剂作用下,直接合成氨。此技术是现代化学肥料工业的基础,将彻底解决粮食产量受制于天然肥料的困境,让帝国的人口承载上限,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化肥……”李岩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而言,粮食意味着什么。 粮食就是稳定! 粮食就是国力! 粮食就是一切! 第五百零五章 龙鳞阁 一个月后,京城。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澄澈,金色的阳光为这座雄伟的帝国都城披上了一层辉煌的圣光。 自南征大军得胜,哀牢山叛军主力被全歼的消息传回京城后。 整座城市便陷入了一场持续半月之久的狂欢。 而今天,当凯旋的主力部队即将抵达时,这份狂欢达到了顶点。 朱雀大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穿上节日的盛装。 茶楼酒肆的二楼,临街的窗户被推得大开,无数人探出头来,翘首以盼,只为一睹百战归来的英雄之师。 “来了!来了!我看到龙旗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咚!咚!咚!” 厚重而雄壮的军鼓声,自远方的地平线传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人们的心头。 一支玄黑色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大道的尽头。 为首的,是高举着王字大旗的王烈火,他身披亮银甲,面容沉肃,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这些年下来,如今的他不过也才三十二岁,但却已经拥有了老将才能磨砺出沉淀出山岳般稳重的气势。 紧随其后的是满脸红光,咧着大嘴似乎在跟路边百姓炫耀什么的卢国公程知节。 老将军的铠甲上还带着南疆战场的刀劈斧凿的痕迹。 那份百无禁忌的豪迈,引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欢呼。 “卢国公威武!” “王帅辛苦了!” 而在两位老帅身后,一道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身着素银甲,外罩白色孝袍的年轻将领。 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伤。 他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只是默默地、笔直地端坐在战马之上,一手持缰,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那就是苏烈将军!听说是他亲手斩杀了叛军首领,为卫国公报了血仇!” “好一个少年英雄!虎父无犬子啊!” “可怜卫国公,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人群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将领的敬佩与同情。 苏烈,此刻已然是整个大华夏百姓心中的新一代战神。 在凯旋之师的中央,是数百名被镣铐锁住的南疆叛军头目。 曾经在南疆作威作福,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在数十万京城百姓的注视下,满脸恐惧。 而在他们之后,是一辆辆大车,上面装载的,是缴获而来的,象征着那些叛乱部落权力的图腾柱,头人佩刀,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帜。 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胜利展示,是对帝国武力的最高宣扬! “吾皇万岁!大华夏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承天门城楼之上,李岩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珠帘之后,平静地注视着这支为他带来胜利军队。 他的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交口称赞着陛下的天威与将士的用命。 “陛下圣明烛照,运筹帷幄,方有此南疆大捷啊!” “是啊,自古南疆乃不化之地,叛乱不绝。” “唯有在陛下手中,方能一战而定,行改土归流之伟业,此乃千古未有之功!” “王帅、卢国公老当益壮,苏烈将军更是少年英豪,真乃我大华夏之幸!” 听着这些阿谀之词,李岩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光荣的军队,落在了城楼观礼台的另一侧。 那里,是帝国的勋贵与世家代表。 就在三天前,吴元向他呈上了一份绝密卷宗。 那里面,详细记录了南疆叛乱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黑手。 他们的手段很高明,所有的操作都通过层层白手套进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但他们低估了夜枭的力量,更低估了李岩要彻查到底的决心。 “凯旋仪式开始!” 随着内侍监总管尖利的唱喏声,盛大的献俘大典,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烈火、程知节、苏烈三人下马,拾阶而上,来到城楼之下。 “臣,王烈火(程知节、苏烈),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三位爱卿平身。” 李岩的声音,通过被天工院称为扩音器的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南疆一役,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扬我国威,平定千年之顽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了王烈火。 “王帅劳苦功高,此战,你是首功!” 王烈火激动地说道:“此皆陛下天威浩荡,三军用命,臣不敢居功!” 李岩又拍了拍程知节的肩膀,笑道:“卢国公,听说你在南疆,把朕的炮弹当石头一样扔,打得痛快吗?” 程知节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痛快!太痛快了!陛下,您是没瞧见,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下去,管他什么山林险地,全都给俺老程炸平了!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这番粗豪直白的话,引得周围的将士们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苏烈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十岁的年轻人,眼神中挂着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痛惜。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转身,面向全军,面向所有京城百姓。 “今日,朕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祭奠!” “全军,随朕移步,英烈祠!” 英烈祠,是李岩下令在承天门广场西侧新建的一座宏伟建筑。 祠堂正中,高悬为国捐躯四字金匾,乃李岩亲笔御书。 祠内,没有神佛,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灵位。 上面刻着的,是自李岩登基以来,所有为国战死的将士的名字。 而今天,一个崭新的,也是迄今为止最显赫的灵位,被安放在了所有灵位的最前方。 灵位上,用金粉写着九个大字——大华夏卫国公苏定方。 当大军肃穆地进入英烈祠广场,当李岩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走到苏定方的灵位前时。 那股由胜利带来的狂热气氛,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悲壮所取代。 第五百零六章 镇南武王 苏烈跪在灵前,看着父亲的灵位,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李岩从内侍手中接过三支长香,亲自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苏定方的灵位,行了三拜之礼。 身为九五之尊,天子拜人臣,这是何等破天荒的殊荣! 在场所有文武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李岩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凝视着那块灵牌,仿佛在与自己的老将,进行着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许久,他才直起身,从身旁的大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亲自展开,用他那洪亮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卫国公苏定方,国之柱石,朕之股肱。一生戎马,北破强敌,南定蛮夷,为我大华夏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南疆之战,苏公身先士卒,不幸为国捐躯,朕闻之,肝肠寸断,痛失良将!” “然,国法有常,功必当赏!苏公虽逝,其功不没!” “朕今日昭告天下,追封卫国公苏定方为——镇南武王!” “谥号忠武!” “其灵位,配享太庙,与我大华夏历代先祖共享祭祀!其画像,入龙鳞殿,为万世之楷模!” “另,其子苏烈,在此次南征之战中,勇冠三军,亲斩敌酋,为父报仇,为国尽忠,功勋卓著!” “朕心甚慰,特晋苏烈承袭其父卫国公之爵,另加封为——安南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万两,锦缎千匹!” “南征大军,所有将士,官升三级,赏银百两!全军大宴三日!” “凡此役阵亡将士,其名入英烈祠,其家属,抚恤加倍!其子女,由国子监教养成人!” “愿我大华夏所有将士,皆以苏公为榜样,忠勇报国,万死不辞!” “钦此!” “轰!”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英烈祠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镇南武王!” “配享太庙!” “吾皇圣明!” 异姓封王,配享太庙!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臣子所能达到的极致! 陛下对功臣的尊崇,对烈士的厚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只要为国尽忠,为陛下效死,那么苏定方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无数将士在心中立下重誓,此生此世,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臣苏烈,替亡父叩谢陛下天恩!” 苏烈早已泣不成声,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父亲,您看到了吗? 陛下没有忘记您!天下人,都没有忘记您! 您是王!是配享太庙的武王! 这是您一生征战,换来的无上荣耀! 李岩俯身,再次亲手扶起了苏烈。 他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年轻人,沉声道:“苏烈,记住,你父亲是为国尽忠,他是大华夏的英雄。” “朕追封他为王,不是恩典,而是他应得的!” “你加封为侯,也不是因为你父亲,而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 “朕的麾下,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功劳!” “朕希望,你能继承你父亲的遗志,成为我大华夏新的长城!” “臣,万死不辞!” 苏烈哽咽着,斩钉截铁地回答。 盛大的公祭与封赏仪式,在狂热的气氛中进行着。 京城万民,再一次见证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手腕与胸襟。 他对待功臣,不吝封王,极尽哀荣。 他对待将士,赏赐丰厚,体恤备至。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这样的君主,谁人不愿为之效死? 然而李岩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举起酒杯,向着全军将士遥遥一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却再一次扫过了观礼台上的那群勋贵百官。 目光在现身中书令赵明哲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赵明哲,出身江南大族,其家族在南疆拥有大量的茶马古道商路利益。 改土归流,断了他们的财路。 根据吴元的密报,正是他,利用职权,以核查账目为由,硬生生将一批关键的炮弹和火药,在港口压了十天。 如果不是李岩通过系统紧急兑换了一批物资空投过去,苏定方的军队,很可能就会因为弹药耗尽而崩溃。 此刻的赵明哲,正满脸堆笑,频频举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李岩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兵部职方司郎中,孙博。 孙博,其姑母是前朝一位王爷的侧妃,算得上是旧勋贵的代表。 是他,将一份标注错误的南疆地图,送到了苏定方的案头,导致大军在初期,走错了路,陷入了瘴气弥漫的沼泽,非战斗减员数百人。 事后,他以绘图小吏疏忽为由,轻飘飘地将事情揭过。 此刻,他正与身边的同僚高谈阔论,分析着南疆战役的种种细节,仿佛他才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还有,英国公的次子张远,他家的船队,被查出曾偷偷运送铁器和私盐,卖给南疆的叛军,换取珍贵的宝石和木材。 ……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伪善的脸,在李岩的脑海中闪过。 他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陛下就算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死去的苏定方,而对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勋贵大动干戈。 他们甚至觉得,南疆平定,陛下大获全胜,心情正好,说不定就会将这些小事轻轻放过。 所以,他们今天来了。 他们必须来。 他们要在这场凯旋盛典上,表现出自己的忠诚,来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 这,是何等的讽刺。 李岩看他们现在这副样子。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这一次,是朝着英烈祠的方向。 酒杯中清冽的液体,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帝王的无情怒火。 定方,你看到了吗? 这些将士为你赢得了身后的无上荣耀。 现在,他们正在为你,也为所有战死的英灵们,欢庆胜利。 李岩心中默念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但,这还不够。 光明的庆典,需要用黑暗的鲜血来祭奠,才算完整。 定方,且安息。 且看朕,如何用这群朝堂蛀虫的项上人头,来为你,祭旗! 第五百零七章 请君入我坑 翌日,清晨。 太极殿内。 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李岩,今日却显得有些不同。 他身着玄色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宇间萦绕着疲惫。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咳……” 钱串子眼看着这一幕,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章,走了出来。 “陛下,南疆一役,我大夏虽获全功,然国库之耗损,亦是触目惊心。” “军费开支、阵亡将士抚恤、伤兵安置、南疆诸郡的重建与安抚,桩桩件件,皆需海量钱粮。” “如今国库已近枯竭,各地秋粮尚未入库,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听这话,李岩顿时有些无语了,本来是让钱串子出来演戏的。 这家伙倒好,居然直接开始哭穷了,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国库里都多少东西吗? 光之前的那些糖和盐就已经达到了顶峰,更别提抄的李世民以及曾经的一些权贵手里的钱财。 就这么说吧,就算他李岩霍霍十几年估计都够呛能霍霍完。 不过眼下李岩也不好骂对方,只能装作一副疲态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钱爱卿的难处,朕知道。南疆新复,百废待兴,分田到户的国策必须推行,这关乎国本,关乎民心,再难也要办。” “只是这后续的安抚与建设,确实让朕……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视线在苏定方往日常站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一抹浓重的哀伤浮现在脸上。 “苏将军为国捐躯,朕痛失臂助。” “如今南疆战事虽了,但朝中政务繁杂,朕只觉分身乏术,心绪不宁,恐有错漏。” 这番话,发自肺腑,又似乎意有所指。 百官之中,几道隐晦的目光在空中交错,随即又迅速垂下,掩去其中的喜色。 尤其是站在文官前列的一位老臣,他身形清瘦,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副忠厚长者的模样。 此人正是赵明哲。 赵明哲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一动,但面上却愈发恭谨,眼观鼻,鼻观心。 果然,李岩再次开口了。 “赵爱卿。” 赵明哲立刻出列,躬身行礼:“老臣在。” “你是三朝元老,于政务上经验老道,素来持重。” “如今朕心神不宁,一些非军国大事的常务,便想暂且托付于你,为朕分忧。待朕调整过来,再做计较。” “朕近来觉得,此前的一些新政,或许是推行得太急了些,以至于内外生怨,国库吃紧,或许,是该放缓一些脚步,以安民生了。” 听到这话,下方群臣顿时哗然! 不少人都开始暗中低估。 南疆大胜不说,刚是巨额的财政赤字和主将阵亡的悲痛给消磨殆尽好像真的将李岩的锐气消磨了许多。。 不少守旧派的官员眼中,瞬间迸发了光芒。 而以张柬之为首的革新派官员,则面露忧色,想要出言劝谏,却看到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赵明哲心中狂喜,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力辞不受的模样。 “陛下!万万不可!政事堂乃辅佐陛下之地,老臣岂敢擅专?” “陛下春秋鼎盛,励精图治,天下归心。” “些许财政困顿,不过癣疥之疾,不日即可转圜。至于苏将军……忠魂永在,陛下还需节哀,保重龙体,切莫因此乱了心神,动摇国策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恳切,何等的忠心耿耿,听得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暗暗点头。 心道赵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老成谋国。 李岩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是被他的忠诚所打动,又似乎是在权衡。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朕意已决。赵爱卿不必多言。” “你只需将每日的奏章先行审阅,拟定条陈,再呈报于朕即可。” “一些不甚重要的民生政务,你可与六部协商,酌情处置。” “朕相信你的能力和忠心。” “这……老臣……遵旨!” 赵明哲勉为其难地深深一揖,苍老的眼眸深处,一抹得计的精光一闪而逝。 …… 夜色如墨,赵明哲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与朝堂上那个忠厚老臣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赵明哲,端坐于太师椅上。 书房内,还坐着两个人。 一人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植,此人乃是言官领袖,以刚正不阿、敢于死谏闻名朝野,是天下士子的楷模。 但他骨子里,却是世家门阀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 另一人,则是禁军副统领之一的陈景胜,身材魁梧,面有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骄悍之气。 他是旧有勋贵出身,对李岩提拔寒门,组建新军的政策早已心怀不满。 “赵相,今日朝堂之上,那黄口小儿果然如您所料,自曝其短,心神已乱!” 王植捋着颌下长须,“将政务暂委于您,还放出风声要暂缓新政,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陈景胜瓮声瓮气地接口道:“没错!苏定方一死,他便如断一臂。如今又被钱粮之事所困,我看他已是黔驴技穷!赵相,咱们还等什么?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赵明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不屑。 “妇人之见。” 他淡淡地说道,“陈将军,勇则勇矣,谋略却还需精进,此时动手,太过刻意,岂不让他心生警觉?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绝路。” 王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赵相说的是。如今他既然主动放权,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串联朝中所有对新政不满的同道。那李岩倒行逆施,清算江南世家,推行什么新学,早已引得天怒人怨,天下士子之心,早已不在他那一边了!” 赵明哲冷笑一声:“士子之心?哼,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关键,还是要抓住他的痛脚,一击致命!” “祭天大典,就在半月之后。”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祭天大典,他必然极为看重,希望借此昭告上天,宣示他统治的功绩。” 王植与陈景胜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赵明哲。 “王御史,你联合都察院与六科给事中所有我们的人,上万言书!就以南疆战事为引,痛陈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穷兵黩武,致使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已然动摇国本!请他下罪己诏!” 第五百零八章 心之所系 “好!” 王植激动得满脸通红,“此事我早已准备多时,只待一个时机!届时百官附议,声势如潮,看他如何应对!” 赵明哲又转向陈景胜:“陈将军,你要做的,是暗中联络禁军中所有对新军不满的旧部将领。祭天大典当日,禁军卫戍,责任重大。你们无需哗变,只需在关键时刻,弹压不力即可。若有忠于李岩的死硬分子想要护驾,你们要懂得如何维持秩序。” 陈景胜狞笑道:“赵相放心,手底下那帮兄弟,早就看那些靠着新式火器耀武扬威的泥腿子不顺眼了!到时候,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弹压不力,就是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是不行!” “糊涂!” 赵明哲厉声喝道,“我们的目的是逼宫,是让他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不得不向我们,向天下世家低头!而不是弑君谋反!那一步,风险太大,后患无穷。”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道:“只要逼他下了罪己诏,承认新政之过。” “我们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下一步要求:立刻停止对外征伐,与民休息,全面叫停激进的内部改革,恢复祖制,最重要的一点——重审江南世家一案,为那些蒙冤的忠良之后,平反昭雪!” 提到江南世家,王植和陈景生的眼中都闪过贪婪。 毕竟他们都收了江南那边流亡余孽的巨额贿赂,许下了承诺。 “江南甄家那边已经传来消息,” 看到两个人眼中闪过的光芒,赵明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只要我们事成,他们愿意献上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作为我等拨乱反正的酬劳!”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让王植和陈景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王植连说,“有此财力支持,大事必成!那李岩用国库的钱打仗,我们用世家的钱定国,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赵明哲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祭天大典那日,李岩在百官的声讨和民意的压迫下,不得不低下他那高傲头颅的场景。 “去吧,各自准备。记住,这半个月,不要有任何异动。他越是放松,我们赢得就越是轻松。” 赵明哲挥了挥手,眼中尽是蔑视。 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些的莽夫,靠着一些新奇的火器和一点狠辣手段取得了暂时的成功。 但论及权谋心术,治国方略。 与他们这些在官场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相比,还差得太远。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早已落在了李岩的耳目之中。 从他们与江南余孽的信件往来,所有的一切,被一只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夜枭记录在案。 …… 夜,更深了。 乾清宫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岩早已没了在朝堂上的疲惫与颓唐,他正低头审阅着一份份来自天工院的最新报告。 关于合成氨项目的初步选址、人员调配、材料预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秘密进行着。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之所系。 “陛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正是吴元。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卷宗,用黑色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进来。” 李岩头也未抬。 吴元走进书房,将卷宗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然后垂手侍立,一言不发。 李岩放下手中的报告,伸手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厚达数寸的卷宗。 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惊蛰。 取这个名字,寓意不言自明。 春雷乍响,万虫惊动。 李岩翻开卷宗,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讶。 卷宗里,是赵明哲集团近半月来所有活动的详细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甚至,卷宗里还附有几封他们与江南余孽来往的密信原件,以及几名被策反的赵府下人按下的血手印。 夜枭的触手,早已渗透到了这个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李岩的指尖在赵明哲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位三朝元老,先帝在时便以忠厚闻名,李岩登基之初,也曾对他礼遇有加。 没想到,这忠厚长者的面具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如此肮脏的心。 “江南甄家?” “斩草未能除根,如今,这些地下的烂根,还妄想重新发芽吗?” 他合上卷宗,看向吴元:“名单上的人,都盯死了吗?” “回陛下,无一错漏。所有核心人员,皆有至少三名夜枭日夜轮替,贴身盯防。他们在城内城外的所有秘密据点,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李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他们想在祭天大典上给朕唱一出大戏,好啊……朕就给他们搭一个台子。” “传朕旨意。” “让夜枭所属,做好收网的一切准备。祭天大典那日,朕要让他们……求仁得仁。” “臣,遵旨!” 吴元躬身领命。 他退下后,偌大的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李岩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凉的夜风拂面而来,让他原本就无比清醒的头脑,更加冷静。 “祭天大典。” “那一天,朕将祭天,亦将……祭人。” ………… 时维九月,京城南郊,九重天坛,庄严肃穆。 这处始建于前朝的皇家祭坛。 通体由洁白的汉白玉砌成,基座广阔,坛分三层,层层递进,直指苍穹,象征着人间帝王与昊天上帝沟通的桥梁。 今日是大夏立国以来,皇帝李岩首次主持的祭天大典。 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卯时未至,天坛四周已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新组建的虎贲新军甲胄鲜明,手持锃亮的火枪,如一排排钢铁雕塑,将整个祭坛护卫得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按照品级,分列于天坛下的广场两侧。 第五百零九章 请陛下下罪己诏 远处,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翘首以盼,想要一睹天子圣容。 吉时已到。 伴随着鸿胪寺官员悠长高亢的唱喏声,身着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的李岩,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以中书令赵明哲为首的政事堂诸公,以及六部九卿。 赵明哲今日亦是一身崭新的祭祀袍服,他微微低着头,花白的胡须随着脚步轻轻颤动,苍老的脸上满是恭谨与肃穆。 他与身旁的几位核心党羽,如左都御史王植等人,用眼角的余光进行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李岩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各怀鬼胎的心思。 他一步一步,独自登上九重天坛的最高层。 高处风烈,吹动他的冕服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脚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万千子民,更远处,是广袤无垠的万里江山。 一种天地在我脚下,众生尽归掌控的豪情,油然而生。 “祭天大典,始——” 随着礼部尚书高亢的声音,悠扬的韶乐响起,编钟与石磬之声交织,古老而庄严。 焚香、奠玉、献牲…… 一道道繁复而神圣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岩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他的神情是如此的虔诚,仿佛真的在与上天沟通,为国祈福。 下方的赵明哲等人,心跳却在不断加速。 他们在等待,等待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环。 皇帝宣读祭天祝文。 那将是李岩向昊天上帝陈述自己登基以来的功绩,祈求上天庇佑的时刻。 而他们,就要选择在那个万众瞩目、最不容打断的时刻,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让他最荣耀的时刻,变成他最耻辱的时刻! 终于,所有的前序仪式全部完成。 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以金丝织就的明黄卷轴,呈递给李岩。 那就是祭天祝文。 李岩缓缓接过,展开卷轴。 整个天坛内外,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坛之巅那道孤高的身影上。 赵明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王植,微微颔首。 就在李岩即将开口的前一刹那。 “陛下!且慢!” 一声悲愤交加的声音,骤然划破了这庄严肃穆的气氛!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中书令赵明哲,这位三朝元老,突然从百官队列中抢出,快步冲到天坛之下,然后噗通一声,长跪于地! 他摘下头上的官帽,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老臣赵明哲,冒死进谏!请陛下暂缓告天!” 在祭天大典这等神圣的仪式上,当众打断皇帝。 这是何等的大罪? 赵相是疯了吗? 禁军统领想要上前呵斥,却被副统领陈景胜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天坛之上,李岩缓缓放下手中的祝文,目光低垂,冷冷地注视着脚下跪着的老臣,一言不发。 赵明哲见状,心中大定。 他怕的不是李岩发怒,而是李岩不理不睬。 只要李岩接了他的话,他就赢了一半! “陛下!” 赵明哲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忠诚与悲痛。 “老臣食君之禄,报国一生,今日纵然身死族灭,亦不得不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地指向身后的文武百官,指向远处的万千百姓。 “敢问陛下,今日祭天,您欲以何等功绩,告慰上苍?” “是南疆一役,我大夏将士战死数万,尸骨未寒?” “是国库空虚,府库见底,几近崩溃?” “还是新政推行,天下士子离心,万民怨声载道?” 这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进谏了,这是赤裸裸的指责! 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抽皇帝的脸!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左都御史王植也猛地出列,跪在赵明哲身旁,手中高高举起一卷奏章。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植附议!臣集联百官,泣血上奏,弹劾南疆总兵王烈火、故去的征南将军苏定方等一众将领!”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王植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大声念道。 “王烈火、苏定方等,好大喜功,轻敌冒进,致使南疆战事糜烂,我军伤亡惨重!此为,贪功之罪!” “为一己之功,不惜糜费国帑,调动数十万大军,耗费钱粮亿万,致使国本动摇!此为,耗国之罪!” “强行推行军功,打压异己,视士卒性命如草芥!此为,酷烈之罪!” …… 王植一口气罗列出所谓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直指前线将领。 但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暗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皇帝李岩! “陛下!” 王植念罢,重重叩首,声嘶力竭。 “此皆因陛下穷兵黩武,急功近利所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此非天佑,乃是天谴之兆啊!” “请陛下顺应天意,下罪己诏!” “请陛下停止对外征伐,与民休息!” “请陛下罢黜奸佞,重开言路!” 随着王植话音落下,他身后,以工部、礼部、吏部的一部分官员为首,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请陛下顺应天意,与民休息!” “请陛下下罪己诏!”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整个天坛。 剩下的官员们,有的面露惊骇,有的手足无措,有的则暗中观察着李岩的反应,准备随时站队。 张柬之等革新派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刚要出列驳斥,却被这巨大的声浪压得根本无法开口。 禁军副统领陈景胜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和他手下的将校们,看似在维持秩序。 实则有意无意地将那些想要为皇帝说话的官员隔离开来,任由赵明哲一党的气焰甚嚣尘上。 赵明哲跪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悲悯而又带着胁迫的眼神,望着天坛之上的李岩。 天坛之巅,李岩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直到那请陛下下罪己诏的声浪,渐渐因为无人响应而变得稀疏。 第五百一十章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李岩将目光投向了满脸惊疑的百姓。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一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天坛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 就在掌声落下的瞬间! “唰!唰!唰!” 无数黑色的身影,从天坛四周,从人群的外围,甚至从一些看似普通官员的身后,同时现身!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夜枭面具,手中握着出鞘的军刀! 夜枭! 这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恐怖力量,竟然在今日,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集体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为首一人,身形如电,几个闪烁便已落在天坛之下,正是夜枭军军统,李萧山。 “拿下!” 李萧山话音未落,数百名夜枭卫士已经如虎入羊群般,扑向了跪在最前面的赵明哲、王植等人! 前一刻还慷慨激昂、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赵明哲,瞬间就被两名夜枭卫士死死地按在地上,锋利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大胆!” 王植还想挣扎,却被一名夜枭卫士一记手刀砍在脖颈上,顿时眼冒金星,浑身瘫软。 禁军副统领陈景胜见势不妙,刚想拔刀呼喝自己的亲信反抗,却发现李萧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将军,想去哪儿啊?” 李萧山微笑着,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陈景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没看清李萧山是如何出手的,只觉手腕一麻,佩刀便已脱手飞出。 紧接着,胸口数处大穴被点,瞬间动弹不得。 “拿下!” 转瞬之间,以赵明哲、王植、陈景胜为首的几十名核心乱党,全部被夜枭卫士当场制服。 直到此刻,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从属官员才反应过来。 剩下的百官和远处的百姓,更是被这惊天的变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天坛之巅,李岩缓缓走到了祭坛的最前方。 一直站在观望着的吴元已经从下方走了上来,捧着一卷厚达数寸的黑色卷宗,恭敬地递了上去。 李岩接过卷宗,又从吴元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圆筒。 他将圆筒凑到嘴边,大声开口,声音如滚滚天雷般,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尔等,刚才不是在问朕,有何功绩,可以告慰上苍吗?” “朕今日,便告诉你们!”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黑色卷宗,对着下方厉声喝道:“朕最大的功绩,便是为我大夏,肃清尔等食君之禄、却行谋逆之事的国之蛀虫!” “尔等高喊为国为民,却暗中勾结江南余孽,意图颠覆朝纲!” “尔等痛斥忠良,诬陷为国捐躯的苏定方将军,只因他挡了你们卖国求荣的路!” “尔等声讨国库空虚,自己却贪赃枉法,家中金山银山,富可敌国!” “尔等叫嚣天下士子离心,不过是因朕断了尔等世家门阀千年传承的特权!” “今日,朕便在这昊天上帝面前,在这万千子民面前,将尔等的画皮,一层一层地,剥给天下人看!” 说罢,他翻开卷宗,声音愈发冰冷,开始宣读。 “赵明哲!三朝元老,中书令!暗中联络江南甄氏余孽,收受其贿赂黄金五万两,白银一百万两,许诺事成之后,为江南叛逆翻案,裂土封疆!证据:甄氏密信三封,在此!” 李岩从卷宗中抽出几封信件,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 被按在地上的赵明哲,听到甄氏密信四个字,瞬间面如死灰。 “王植!左都御史,言官领袖!收受甄氏白银三十万两,指使其子王康在京郊购置豪宅,蓄养私奴!其罪证,便是你亲笔所书的弹劾奏章!上面每一个诬陷苏将军的字,都是你通敌叛国的铁证!” “陈景胜!禁军副统领!收受贿赂,与城防营将校密谋,欲在祭天大典之上,制造兵变,胁迫君上!其联络名单,在此!” 李岩每念一条,便从卷宗中抽出一份铁证。 条条致命,桩桩见血!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官员,一个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再无刚才半分为民请命的慷慨。 那些没有参与,但与这些人素有往来的官员,则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地向后缩,生怕被牵连进去。 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真相,震撼得无以复加。 宣读完毕,李岩将卷宗重重合上。 “朕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选择了背叛。”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吴元,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传朕旨意!” “首犯赵明哲、王植、陈景胜等人,勾结外敌,谋逆叛国,罪无可赦!判……凌迟处死!夷三族!” “从犯三十七人,附逆作乱,动摇国本!判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 “其余牵连者,一律革职查办,视其罪责轻重,或贬谪流放,或永不叙用!” “即刻,行刑!” “喏!” 吴元躬身领命,他猛地一挥手。 早已待命的夜枭卫士,如同最冷酷的刽子手,拖着那些已经瘫软如泥的从犯,走上了天坛的汉白玉台阶。 “不!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 “饶命!我不想死啊!” 凄厉的惨嚎声,求饶声,响彻天际。 李萧山亲自走到陈景胜面前,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军刀。 “噗嗤!” 鲜血飞溅!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洁白的汉白玉石阶之上,死不瞑目的双眼,还倒映着李岩那冷漠的身影。 紧接着,刀光闪烁,血光迸现! 一颗又一颗的头颅被斩下,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象征着圣洁与威严的汉白玉台阶。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朝堂大清洗。 就在这祭天坛上,以最血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 远处的百姓,何曾见过这般恐怖的场景,不少人当场吓晕过去,更多的人则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百官之中,更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李岩缓缓转身,重新拿起那份金色的祭天祝文。 他无视了脚下的鲜血与尸体,仿佛它们只是祭祀的一部分,是献给上天的,最特别的祭品。 再次将铁皮圆筒举到嘴边,这一次,李岩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激昂与自信! “昊天上帝,厚土神祇在上!” “朕,大夏皇帝李岩,今日,以奸佞之血,祭告天地!” “自今日起,凡阻我大夏前进者,皆为国贼!朕,必诛之!” “朕在此立誓,不只要让我大夏之民,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更要让我大夏的钢铁洪流,踏遍四海八荒!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夏土!” “为此,朕将开启一项前所未有的伟业,一项能让土地增产十倍,彻底杜绝饥荒!此为,点石成金之术的开端!” “天佑华朝,万世永昌!” 话音落下,李岩将手中的祭天祝文,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祭祀火盆之中。 火焰冲天而起,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台下百官那一张张脸。 第五百一十一章 帝国振兴 天坛的血还没有干。 祭天大典以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方式结束了。 李岩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走下了被鲜血染红的汉白玉祭坛,玄色的冕服上没有一滴血迹。 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帝王,刚刚从血海中醒来。 百官瑟瑟,万民跪伏,谁敢抬眼。 昊天上帝面前的血腥清洗是比任何严酷的律法都更能有效地形成他绝对的权威。 “这是道之尊!”扫把星很干脆地回道,一句话也解开了叶青的疑惑。叶青之前就在猜测,这串念珠是否便是道之尊呢。现在听扫把星这么说,那便彻底确定这就是道之尊了。 等翻看完医术的相关部分,叶宋才收回眼神,打开春春送来的包袱。里面是满满一包的绯红色的藏红花,带着股自身本来的香气。 若是元慧利用自己的灵力去四处挑衅,那灵山便又成了众矢之敌!不论怎样想,韩一鸣都觉灵山危急到了极点,只要自己寂灭,元慧尽早攻破灵山,对灵山同门下手。 这种变故让人房防不及防,不过在场的都不是简单人物,个个都镇定的看着事态的发展,没有任何的慌乱。 万宝儿直觉,这个东西对他应该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露出那样紧张的神色,只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过大意了? 孔勤丢掉枕头,她整理一下头发,然后竟然看向自己领口里面,确认内衣有没有被碰过的痕迹,看得我跟赵良直翻白眼。 我现在的身份虽然是散修,但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斩恶念,自然落入有心人眼中。 “巧儿,你知道王爷要表演的是这个节目?”忽然,万宝儿缓缓的开口道,再次提起这个问题,巧儿面色为难的看了万宝儿一眼,但随即却只得点点头。 青岩怒喝一声,他忽然从王铭怡肚子里抽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婴儿,这一幕看得我眼前彻底昏暗,天地都仿佛旋转起来,我的心脏被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几十个戴着红缨帽,穿着皂服的人,腰里佩着刀,手里举着火把,挨家挨户的搜查。 可是拯救下来,袁蕾也许也和成为了植物人的人类差不多。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能听寻吕轻侯的话。 又有人提议去那个集市找锦衣卫算账,但有人说,出了这样的事,那个胡作非为的锦衣卫可能早就被阉党的大贼子田尔耕给调走保护起来了。 基于这样的表现,尽管王士章知道厂卫这边又添了援军,但他还是选择了亮队出战,而不是据城面守。他认为这样能给厂卫带来更多的伤亡。 开始我没太留意,我意识到事情开始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采取了一点残留的液体,去找了村子里的那几个热心肠的老婆婆,她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东西的本质。 姜大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心里有种预感,眼前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改变他的人生。 姜澜雪如今也算是彻底和那些极品亲戚撕破脸了,她见盛北北面露担忧,不由得出言安抚她。 在硬纸箱底部和侧面放置垫板,将空间里拿出来的水果挨个套上保护网格袋,不同层的水果之间用硬纸板隔开,最后放一层硬纸板,加上大块的泡沫填充。 就在三人看着下面的场景时,下面那些人的身上突然产生一道光芒,这些光芒全都飞到了陨石里面,而在光芒离体后,那些人都纷纷倒了下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白灾 李岩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其三,推行三年义务教化。” 这个词一出,满朝皆惊! 刘紫嫣也开始替他们说起话来了,毕竟刘紫嫣也知道公关部的人其实是非常辛苦的,毕竟任何生意的谈判成功都可能是公关部的杰作所以公关部的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门,而且他们的每一句话可能都会成为制胜的关键。 “沉没在岁月长河中的剑?”陈三微眯着眼睛,不明白开天者说话的意思。 其实苏曼曼一方面是为了抓中介语病,一会儿好砍价,一方面是借机过过嘴瘾,反正她是不太可能在李岳家人面前出现的,说了也就说了。 如果真的喜欢这个玩具的话,你也可以叫你的父母帮你买,干嘛要用这种办法来拿呢?真的是让我有一点说不出来应该怎么样的教育你了。 一张熠熠生辉的天榜,散发着灿金色光芒悬空在天神高原的上空,整座山河天下都能够看得到。 在场的人看去,原本惊骇的脸色变得更加骇然,眼睛睁大,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苏玟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分。五年前她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剑湖山大长老的尸体,就这样砸在剑湖山山门上,轰的一声直接将青铜大门砸的粉碎。 林阳说的弟弟就是他的孩子,如今才不过三四岁而已,懵懂无知。 但就是这条大道之链,仿佛赐予了他新生,他再次拥有了希望,再次对未来充满憧憬。 我正好奇呢,就见戴着围裙的木风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冷俊的脸上没有表情,手中端着一盘菜,走路的姿势端端正正,气势十足,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拿在手里的不是菜,而是一把手枪。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人,我好想揍他,吃醋好笑吗?很好笑吗?气死我了真是。 唐明黎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我又拿出一些补充元气、滋养身体的丹药给他服下,还给他熬了一锅滋补身体的药膳汤,撬开他的牙关,给他一勺一勺喂下。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情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成为梁家的牺牲品。 我亡命向三个机器人杀去,狼头猛攻,拳拳到肉,半分钟的时间一闪而过,我再一次被三个机器人打倒,我的眼睛看向铁丝网,二黑带着几十头大狼已经冲了出来。 灵堂后面是冰棺,里面放着的就是他父亲的尸体,怎么会有声音?难道是进了贼? 这个时候,莫名的,我竟然被这三只老老鼠感动了,没有想到三只老鼠还这么有情有义,想想当人的时候,遭受兄弟背叛,我心中不禁有种想法。 想明白这一点,我对龙玉棋更加的恶心了!上一世他来嬴城的路上还跟我说他知道嬴城瘟疫危险。但他担心百姓的安危。 最近几天都是晚上出来调查,最后没啥进度,我和王爷爷也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放置。 而我看着烟熏妹被人抬上车后,拐了个弯就进了隧道,我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 紧急朝会 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数度。 “吴元。” 李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 吴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夜枭的情报呢?” 梅林闭目盘坐,挥手处,三十六颗水晶头骨排列而出,瞬间便布下一座祈福魔法阵,然后不言不动,宛若雕像一般。 二十八个傀儡明显已经察觉到了有人进入阵法当中,几乎同时抬起了头颅,空洞的眼睛看向江尘,僵硬的身躯随便一晃,都发出咔咔声响。 它的其他五只手臂,几乎同时抡起来。六只拳头瞬间不知砸了多少拳,一片拳影落下去后,雷光伞轰然碎裂。 但是,这次行动的指挥权,握在何供奉的手里,他有资格差遣大家。 全中,25次出手无一失手,乔尼高举双手,他自己都有些激动,看着场边这些为自己欢呼的球迷,乔尼知道他又惊世骇俗了一把。 虽然这股能量威压来去匆匆,几乎是悄无声息,但水疆还是有所感应。 秦风见状,眉头一皱,连忙拽住了有些发狂的乌擎,缓缓的走到了前面。 “怪不得,丹尼尔之前一点也不担心。”特里弗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理解了丹尼尔之前的淡定态度。 但是谁也不可能会想到,就在别墅内笑语连连、其乐融融,四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都还在等着老公回家的时候,男人却在外面,对一只万年九尾老狐妖心动不已。 见到这一幕的秦风,自然不敢托大,那花斑白虎的攻击力从如此凝实的躯体就能看出,只要被一爪子拍重,相信所有的防御都变得脆弱如纸。 虽然这里没有全是用黄金铺就的地面、白玉砌成的围墙那么夸张,但是那紧密的阶梯、高耸的围墙还有森严的卫兵,都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也让人不由得为之敬服。 “是不是误会,以后定然有说理的地方!”顾山峰冷冷说完,催动马四处查看一番,昨日里那位胡管家也不见了踪影,这位胡家没有问题谁也不信。 花呼源二人相互打出一拳迅速分开,花呼源见来人是一直跟随在花冲身后的花娃,心中一沉,今日这事恐怕难以善终了。 菜市场门口,穿着花衣服的花婆婆戴着圆框眼睛,慢慢地向一辆黑车走去。 鲜血汩汩地从嘴角涌出,额头青筋暴露,直翻白眼,这样不消片刻,他就在一阵抽搐中,失去了性命。 李安不敢上前,就抬起枪,尝试着朝着那声音消失的方向盲开了一枪。 见这仨莽汉都是一副害怕自己发怒的样子,林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顿过后下顿也不知能不能有着落,只盼望开心农场早点产粮食吧。 匆匆吩咐几句,林熠便扔下满脸黑线的吴美峰,大步匆匆地朝原匪首宋剑居住的木屋走去。 ‘本源海’是修罗族重地,不容族内有人破坏,倘若有外敌入侵厮杀、争斗从而发生意外,自然另当别论。 昨晚才刚刚的美妙了一夜,感受了美人们娇躯的各种温润,天一亮,就有警察来算帐了。 柳百叶和柳雅飞都尿裤子了,若不拿来干净的裤子,她们会一直这样裸着下半身。 第五百一十四章 凛冬的净化 李岩陷入了沉思。 他紧锁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张柬之的顾虑,他懂。 帝国振兴计划,是他强国之本,一旦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程知节的愤怒,他感同身受。那十万冤魂,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哀嚎。 这场仗,从理智上讲,风险巨大。 吃早饭时,孔力打来电话说,让何幻珊去上班了,也就是从今天开始,何幻珊就要去警局上班了。 但是牛三炮却知道,他们是海盗,打劫商船,杀人绑架,奸淫掳掠。或者无恶不作就是他们的代名词。但是这做岛屿上还有奇怪的各种规矩,这也是牛三炮让自己质疑的地方。 一直到午饭时分也没见陆五回来,杜若叹了口气,决定晌午后找点事情做。 这真名之石中,封印了一段古老的真名,而使用这真名之石呼唤它,即可召唤出对应真名的存在。 一时间,几位长老再次议论起来,彼此嘀咕着,脸上各自带着疑惑。 赵雅如的哭声戛然而止,痴痴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居然真的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走过桌子的鱼雷自然摇摆的左手碰掉了原本来桌子上放着的一颗子弹壳,脆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密室里显得颇为诡异。 “逸风喝多少我不管,但是你不许多喝。”张子琪撅起嘴来,语气强硬的对张国栋道。 龙凤国因为此前有过一些胜利,因此民众的底气足了不少,精神面貌也都焕然一新。 回到了山洞中,路双阳和云熟练地生起火,架起烤架,把一些肉放在上面烤。 “跟我来。”敖兴初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睡意惺忪说着。 见钱美华已经松开了自己的身体,路双阳急忙跑到隔壁房间,隔壁房间有一个蓄水池,路双阳一把将自己的脑袋伸进了蓄水池中。 在屏幕中,黑领带已经无法在压抑施虐的欲望,在刽子手的指引下,他找到了玻璃上隐藏的缝隙,然后他双手把住剑柄,将剑刃向着玻璃箱内部插了进去。 “阿伟,你作为我带出来的人,我一直在全力栽培你,你是我们山大电竞社的希望,我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我希望你的心态能调整过来。不然影响到你比赛发挥就不是我想看到的了。”郭长秋语重心长的安抚道。 “讨论出结果了吗?”凤于飞任由沉香替自己挽起头发,只是笑眯眯的问道。 这把充斥了煞气的刀,竟然就这么断了,被张月随便捡来的一把刀断了。 “ 哼,活该,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还做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你要知道,没了你,哪怕是我拥有再强大的实力也没有任何意思。”说到后面妖娆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当然,真正让众人惊恐的还是两人容貌,正是被整个江城通缉的两大魔头,所有的龙家人都是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他们的心中既惊恐又慌张。 余潇被疼痛打断思路,心中火气也升起了,加上之前的思考,他决定了。 白松在骷髅空间中,直接先提升骨架的品质,将残缺的骨架相互对合,等残缺骨架被补成完整骨架之后,白松再接着对合。 二代弟子,仅存云中子、南极仙翁,三代弟子虽然存留,可除了杨戬可堪大用之外,其余诸如黄天化、雷震子之辈,皆庸庸碌碌不足以放在心上。 第五百一十五章 北伐先锋 兵部尚书也出列跪下,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白灾来历不明,战力诡异,其极耐严寒之特性,更是前所未闻。” “此战,我军毫无胜算可言!” “陛下亲征,非但不能扭转乾坤,反可能……反可能……” 徐心云已经基本上适应这边的生活,而且别墅区里面有专门的运送服务。到时候可以直接从超市那边送菜过来,到时候扫码支付即可。 ??趴在半树腰的那只黑猫叫了一声,开始朝上缓缓移动,似乎要把这只黑乌鸦赶走,那只黑乌鸦朝下看了一眼黑妹,似乎有些不屑。 她在第一次看见权寒洲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所以特意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他。 g的容貌一直都是一个谜,毕竟干这一行的,仇家太多,不能够用真面目示人。 “仙师,我儿子之前的确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忽然变成这样!”中年人叹息。 话音落下,张世龙立即让两个保镖上前架住张天骄,将张天骄带着,企图去收拾秦轩辕。 颜苏不由的扶额,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凌苏苏在这个游戏里是横竖都要死的存在,她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要保证不作死,要么避着主角们走,要么就要先刷好感度。 ??他没有急着把那玩意弄上来,而是取出手机瞄准那个大黑箱子,用黄金屋扫了一下。 “普天之下,从未有一处地方,是我慕容云踏足后能被人赶出去的,今日你若闭口不谈,我就掀了你的雍华宫。”慕容云脸色阴沉,一身的悍气震荡,仿佛年轻时征战沙场的气势都爆发出来了。 花颜被问的一愣,短暂失神之下便是撞入了帝翎寒的绝世之容之中,一个恍惚,险些就此沉溺在这一刻的美色之中。 王南山软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全身上下充满着怒火,每一个细胞中都像是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轰的一声爆炸,阴阳图碎裂,八宝琉璃湖,龙灵珠,还有九星环也纷纷变成碎片。 帅哥一看她没说话,似乎有点失望,只是慢慢往前走着,没再问下去。 吴言又想了一下,现在单从李明山爷爷脸上的阴气来看,这个鬼实力应该挺强悍的,而他不能术法,所以对付鬼物挺麻烦。 “你!”顾晓妍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的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周楚也没想到第一个上门拜访的竟是那王县令之子,心中也是欲哭无泪。 其他黑衣人也都面露决绝,冲着周围的娘子军一拱手,然后纷纷挥刀自刎。 苏紫嫣才刚说了两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叶远的吼声,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夏晚清又狠狠将他扔回地上,一脚又一脚踩在他那个恶心到想吐的啤酒肚上。 古代人信奉变异宠兽为天降祥瑞,例如:七彩鹿变异成异色白化七彩鹿,被古代的人们发现,古代皇帝称白鹿显世,举国同庆。 但看见你我就信了,我不想费时费力地找证据了,也不想抓你了,报应早就降到你身上了。 于是姐弟决定,由阎十一以道士的身份明着去沈家作为掩护,而阎琉舞则暗中潜进去偷传家宝。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王茹雪,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维护自己老师形象的。 第五百一十六章 雪原作战旅 北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整个大夏北疆被白雪覆盖。 京郊大营一座新营寨建成,它正是雪原作战旅的驻地。 距离李岩在太极殿展示神物不到半个月,在这短短的十五天里。 有时候明明很在乎但是不愿意表现出来,生怕被所有人知道最在意啦,就会被有恃无恐的人屡次三番的伤害,他不想让他在意的人成为他的软肋。 加上筑基之后五感敏锐,便是极为细微的味道,也逃不过她的五感。 梅长老寒声说道,虽然惹到慕容恒这样一位阵殿绝世天骄会对拜月教造成不好影响,但是为了刀王传承只能豁出去了。 被周立尊称为大哥的男子冷哼一声,露出极为不屑的神色。周立脸色一变,原本埋在心中的怨恨之意油然而生,不由得攥紧手中的武器,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大哥。 这首歌有一点伤感,恰好安静了台下观众躁动的内心。歌曲唱完,等到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仓耀祖已经拉着鹿楚卿跑回了后台。两位主持人双双上台,开始了接下来的串场主持。 顾庭渊走了几步,意识到手边空空的,本想回去拿手机,转身就看见宋莲在拿着他的外套,嗅了嗅。 “为了我们大家?我可需要你这么做!你只要安心呆在我的身旁,我绝不会叫旁人伤害你!”说着,男子忽紧执起眼前人的手来,双瞳中散逸出强制性的渴望。 “既然如此,那就折中吧,大家都退让点!你再讨价还价,本座就拒绝你!”叶修作势欲走,三公主气得哇哇大叫,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头表示可以。 忽而,一阵诡秘的阴风刮过,随璟稍稍侧首回望,因为他感觉到在适才那阵阴风刮过身前时,身后同时有异动。 话毕,莫汐茹默然转回首去,纵使她的温柔仍在,可燕祺能明显感知到此人身上散逸出的无望与悲痛,而这一切皆因天子适才的忽怠所致。 “这里的东西我都玩了一遍,玩什么我都奉陪你,你说吧。”厉少扬了扬手,一阵不耐烦道,好似急着开始。 周老板在旁听到她这番直白的大实话,低头闷笑起来。怪不得她敢当众说出那样的话,原来就是那副性子,还真的什么话都敢说。 季如烟苦笑,没想到南方之行,竟会让她遇到这样的事,还真是让她无语到了极点。 “我给你送药来!张姨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看看!”宇哥哥笑着说道。 现在,天幕守护一消失,那些异能顿时就泼洒在了那些异能者的身上。 “王哥,是不是要的太少了,最少后面在补个零,要不然这些混蛋根本不知道心疼的。”刘少立即建言道。 那个叫王虎的大胖子的手下一拥而上,朝着楼梯冲过来,想要将景妩和玉落抓起来。 不过看着睡的正甜的林晓月一眼,晃了几下,还是没有晃醒她,最后揉了揉太阳穴,一咬牙,打开门锁直接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告别了那些已经熟悉的新兵和王政,庄轻轻和摄影大哥王强也就离开了。 几位男团练习生的粉丝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拉横幅铺花墙看,应援手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五百一十七章 冰原杀伐 眼看着敌方的阵型大乱! 巨鹿受惊,开始四散奔逃,甚至互相践踏。 白灾士兵们惊恐地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焰却越烧越旺。 “全军听令!苏某亲率五百重步兵,随我冲锋!” 苏烈看到了战机,抽出破甲陌刀,带着五百名手持特制陌刀的重步兵,直扑白灾的混乱阵型。 随着他一动,这片天地似乎也收到了无法想象的冲击,所过之处天塌地陷,恐怖的空间裂缝布满天地间。德古拉也穿上盔甲手持一柄血色铁剑冲上去,其所过之处彼岸花瓣狂乱飞舞,每一片花瓣都可以撕碎空间。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坟地的庙宇一般是用来镇压邪气的。选址也会在最邪门的地方建造。活人深夜进去自然是容易撞邪。 岂料这时,只见地面的山川竟倒将过来,随即眼前一黑,竟像是掉进了无底的黑洞。 “什么东西。”拟态背生双翅,一只臃肿非常的手臂泛着古铜色的光,屁股后边还多了九条尾巴乍一看竟有九个蛇头在吞吐舌信,看着他非人的模样寇一铭忍不住骂道。 “这个徐天好恐怖的灵力,中阶圣尊修为,他的灵力冲击,竟然不弱于半步天帝分毫?”有人看着这一幕,发出惊呼声。 鬼子阴尸打了一个寒颤。猛地摇摇头,转身就要朝着山坡外逃跑。 乾阳哈哈笑道:“你出世了,你出世了!”随即拉着玄远进入屋内。 几乎是研究了无尽星神诀下半部分,整整一夜的时间,他依旧没有研究出任何的门路,反正必须要有雷电才能够解决问题。 左右手轮转,泥叉横向扫动,一股可怕的元力荡出,顷刻之间,不但消弭了程野的攻击,反而还将其震的喷血倒飞而去。 “倪歌,倪歌,你没事吧!倪歌你醒醒!”高旗云看我朝着吴志道走去顿时着急起来。在吴志道的后面可就是赵德仓呀!这是去死的节奏。 万元吉刚想把整理好的口供交给杨嗣昌过目,他又听到了一个消息,原来的三边总督郑崇俭因为不听从杨嗣昌的调度,令得崇祯是极其恼火的,崇祯便下令把郑崇俭给逮捕入狱了。由丁启睿接替了郑崇俭成为三边总督。 那本欲投军的九尺站在一边正自怒不不已,却因为先前闻听此人自称平北将军,又兼其身边两个壮汉颇似不凡,却也不好发错。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他心情愉悦的来到颜少的房间。房间里,颜少一如往常,在闭目静修。 呃……该怎么说呢,除了没有一个英俊的外表之外,好像我遇到欧丽安娜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上面的讲诉没有太大的不同。 徐飞琼:大王,绕来绕去,怎么又被你给绕进来了?上次不是对你已经讲过,我们之间只谈诗词,不谈风月,先生坚持这样做,我就有些为难了。 湖广长期已来是满清、吴三桂、李自成等互相争夺的地盘,张必武在此基础不大,难以依靠。 两刀相交,反而是武士刀被砍断为了两截,由此可知,在比力气上,倭寇又落了下风,而且伴随着武士刀的断为两截,接着就是他的人头被砍为一半了。 王云事先不知道卡尔邀请到了这么多人,他只知道卡尔提起过我会让那一天热闹一下。 第五百一十八章 古尔丹 “南人,听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白灾阵中响起。 一名同样高大的白灾士兵充当着翻译,用生硬的夏语大声嘶吼,将古尔丹的话传了过来。 “吾王有令!献上你们最美丽的女子十万,再奉上粮食二十万石!” 江东军突然改变了作战的方式,让荆州军有一种措不及防的感觉,一时间,原本占据着上风的荆州军出现了混乱的情况。 “也就是说,无论是汽车人还是威震天都有可能知道了对面的宇宙中会有什么样的敌人,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打算告诉我们是吗?”肖龙说到。 老人飞空之后,姬仁态度恭敬的立在老者身后,一军统帅,龙庭亲王,大宗师武者,也要战战兢兢,只因这人已经是在世神圣,天人一流。 东部的襄阳郡暂时去不了,但是西部的通川、西城,东南的巴东、夷陵都有机会。 唯有经过真正残酷的交战之后,军中将士才能得到更大成长,更大的提升。 只见那淡紫色的雨水点点滴滴地落到光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断地蚀咬着火焰般的光焰。 “凤凰一族的天罗地网!”柳一鸣心里惊讶不已。这筑基境巅峰的高手完了。 灵王张了张口,有些无语,转头看了看远处一抹青色身影,略微凝视了一下,接着一摆尾,郁闷的回到了追梦之中。 似乎知道玉蝴蝶心中所想一样。柳一鸣的魔爪,眼看就要抓上她胸前那饱满的高耸,却突然出其不意地收回放下了。 “将军若是想要夺取徐州,最为紧要之事,乃是以雷霆之势攻占下邳,下邳若是丢失,徐州上下必定震动,如此将军可暗中向徐州的世家示好,博取他们的信任,有着世家的支持,夺取徐州自然不在话下。”臧霸道。 段可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刚刚的声音似乎有些高了一点,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他只是对着凝香神秘的一笑,然后重新整理好心情,再次坐回沙发上。 天机老人欣慰一笑,然后头颅慢慢地升空,向着夜色浓郁处飞了去。 天是那样的蓝,云是那么的白,可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昏暗寂寞。 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墨绿华服的男人,这人身上的气势极其具有压迫感,洛水漪抬起眼眸,将他打量了一番。 等帝国军队反应过来的时候,米修斯又带着掠夺来的财富窜进了帕尔顿草原,再次消失不见。 “苏雅俊!”花千离听着苏雅俊越说越不正经,立刻打断他,咬牙切齿的拿眼刀子使劲剜苏雅俊身上的肉,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动不了,他现在恐怕要扑过去咬他了。 秋穗越听越糊涂,怎么又和偶像扯到关系,听完洋子的讲述以后,他很想去看一看那期节目,可惜现在信息不够发达,无法看到重播。 说着叶晨的拳头上裹挟着闪耀的电芒,一击升龙拳直接将奥尔德拉斯打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萧遥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棒棒糖,随即他就尴尬的把脸转到一旁去了。 而她父亲虽然嫌弃他胖丑,对她一直很冷漠,但因为忙着事业,常年也不在家。 闵鹏弈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着她,力气大得就像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第五百一十九章 妖术 就在此时,程知节听到了风雪中传来的一阵异响。 那是某种沉重的蹄声,密集而快速,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包围而来! “敌袭!结圆阵!”程知节厉声高呼。 “噗嗤!” 那是一名白灾骑兵,他驾驭着高大的巨鹿,手中的骨矛快如闪电,瞬间便刺穿了一名来不及反应的黑骑军士兵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士兵身下的白雪。 罗俊开始着急,因为这里的动静一旦传开出去,弄不好就有人会过来捡便宜,他暂时上还不想和那些人对上。 傍晚五点下了班,这个点离单身童鞋们相聚泡吧的时间还早着,张明宇一路晃荡着往望湖宾馆走去。 海伦对舰长说道:“为什么你刚刚马上就同意跟他们走?我还以为你需要考虑一下”。 “八皇子殿下这么早就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有何贵干呢?”林枫开口说道。 确定林沧海接手了这件事情之后,李木子算是稍微放心一些了,毕竟林沧海的能力是李木子所知道的,那么接下来,要看的就是林沧海,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了。 就这样,双方像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一般,互相拉扯着由河东进入了上郡。 接下去的场面应该会乱成一团,我觉得我得私下一下要如何应对。如果说就是选择最简单的嫁妆什么都没看见,那是不是太无聊了? 刘扬的头一轮对手并不是很强,不过一上场,便是摆出拼命的架势,那一套玄斗拳耍得是虎虎生威,拳风猎猎,只望着刘扬下三路招呼。 “难怪力气那么大,原来这么能吃。”秦垨看了一眼被捏断的手臂,阴冷地嘀咕道。 不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对方已经被自己干掉了一大波,只要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几分钟,自己就能将血云宗彻底干翻。 说罢,陈鑫也不管李清能不能听懂,直接走出了别墅,轻轻关上了门。 又是一声轻咦,男人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不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让自己感到惊讶了。 只修炼了两个时辰,我体内的经脉厚度,便已经和一名普通的武者相当,如果传出去,绝对会在修炼者中引发一场大震动。 一滩泛着腥气的液体,布满了方晓雪的两腿之间,那液体在手电光亮的映照下,红的那样刺眼。 这仙医之术在桃源界分为内外两种,丹药食疗属于仙医内道,而银针则属于仙医外道。 叶言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将他们碌碌无为的思想炸醒,顿时一个个好似佛道顿悟。 刘弘名面色苍白,犹如山石雕塑而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迅猛龙的头,屏住了呼吸。 众多魔人头皮发麻,要是那一剑对他们斩来,他们可能连剑气都抵御不了。 饕餮的世界,乃是其神域之所在,麾下众生,泽其庇荫,又生长在富裕不知愁的环境之中,比起他们本位天地的生灵,朝不保夕,争斗不断来说,犹如驯化已久的绵羊,这也是庄坚祭炼苍生图极其顺利的原因。 王国内乱的消息让琼斯很是着急把消息传回去,没在继续跟列夫骑士客套,答应一定把列夫骑士的意图带给杨毅,连咖啡都没喝完,拿着金币,出城后,带领骑兵一阵风似的朝洛克郡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进入虚空战场之中,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遇与荣耀,他们能够在这里,和天地间最为卓绝的人一同争竞过,那便是他们本身的气运之所在。 第五百二十章 拔了牙的老虎 王丞焕身后的中年匠官接过话头,解释道:“这种声音,能够与人体内的器官产生共振,轻则让人头晕、恶心、心生恐惧,重则可直接损伤内脏,致人死地!那白灾军中,必然有能发出次声波的装置,比如他们那种巨大的号角。” “而所谓的鬼魂,老夫推测,是光影之术。” 王丞焕继续道,“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利用某种装置,将一些扭曲的人影,投射到飞舞的雪花之上,便能制造出鬼影重重的假象。” “这与皮影戏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己最大的后台就是贺兰俊,而且是四品武将,身份不算低,正合适来背黑锅。 当然,唐飞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那是修炼,让自己变得最强大。 “事情不太对,很长时间没有背面战场的情报传回来了。”杨朝晖抱着肩膀紧皱着眉头。 这时紫皇就是再不明白,也听出了金无缺的话中有点误解的样子,上前把金无缺拉到墙角,细细的把刚才发生的事仔细的说给金无缺听。金无缺一边听一边朝紫凤瞄来瞄去。 气息遮断之间会彼此影响,在同样持有气息遮断类能力英灵的眼里,彼此的隐藏都是意义不大。 我替你举着。”领头的人似乎也懂得领兵之道,不放过任何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哈哈,没有关系了,我只是试试看,你是否还记得,我是谢东,谢雨婷的哥哥,这下子,你应该想起来吧?”谢东终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母亲在里面做检查,何曼姿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她的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像母亲这么大的年纪而且有过症状的患者,很可能是有问题的,如果需要放支架的话,那钱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在这一过程中,仍有不少红色的液体溅在了迟华的身上,迟华飞退中的身子突然一晃,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很广的礼堂般的存在,不过却没有任何的座位摆放,空旷而显得巨大。 倒完后,扔在地上,脚伸进鞋子去穿。脚进去了,脚后跟还没进去,于是她蹲下来。。。 倘若关羽率先使用绝招,干不掉典韦,亦或者典韦仗着坐骑速度避开了怎么办? 这所宫殿,那可是连黑衣人都没有进入过的宫殿,当然,这副本中相同的宫殿多得不敢数,林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然而之前的高温也影响了克里斯汀娜的观测系统,她没有发现,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几根残缺的触手正朝着一栋公寓楼爬了过去。 战争,永远都是呈多样性的,刚刚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然后,在总结了第一次进攻失败的原因之后,再起第二次进攻。 大力就返身而回,将收集而来的装备都装在了一个空间袋里,然后交给了林坚。 虽然说,这召唤物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再召唤一次就可以了,可是,能不死自然还是不死的好,毕竟,这骨龙的冷确时间,那可是足足有着一个月之久。 薛少谦也是又挑了两个,胡杨也是没有多拿跟薛少谦一样只拿了两个。 窗户外有个隐约的黑影。叶蓁一惊。正待呼叫魏成。只是。那黑影却懒洋洋的开口道:“是本殿下。”君宁澜好整以暇的站在窗户外。双手因畏冷而插入衣袖中。他还是那副慵懒至极的模样。 当然,不希望杨辰活着回去的可不止一个,不过有的人能忍,有的人则是忍不了,就比如这位。 可是他刚刚走了十几丈,就感觉身侧面一股强大的灵力横扫而来。 叶少轩此时正在全力的突破亚圣,他想借助四象神印的力量,让圣魂和灵识产生,若是能在四象神印的牵引下,灵识具生,那叶少轩突破亚圣之后的灵识将会是一般亚圣的好几倍。 不是每一届都强势上一届,一届不如一届,才是正理,要不学校真的不是学校了。 这话咋说的?老大二牛不解,相对毅志所处的环境来说,他俩的那个机务段蔽塞,消息不灵便。 古怪地叫声惊醒很多还在睡觉的冰族弟子,各个穿衣起床,拿着武器如临大敌地找发出古怪叫声的东西。 自去年那个冬天,正街大哥三先子把蓝诺的死办的万巷空城之后,远在荆北劳改农场做牢霸子的杨老三一语成戳,三先子把死人办风光了,却把活人的生路办死了。 “长洲市市长刘炳峰。”电话里刘炳峰明显带了几丝不满的语气。 “本来就怪你,逞什么能?装什么英雄?你这种性格我早就受够了,离婚。”男人生气的说道。 但他如今心境已经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因此懒得去争辩些什么,干脆置之不理了,反正吃完就走,跟这帮人斗嘴没什么意思。 张萌更是嗤笑了一声,随后又挑中了一条裙子,直接拿去刷卡了。 老太太此时正拿着一张老旧的照片看着,她听见黑衣人所说的话,手中的动作顿时一顿,然后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黑衣人说道。 砍刀落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是黄东海善心大发,而是他的手被叶晨的虎爪钳制得牢牢得。 第五百二十一章 无差别覆盖 次日清晨,破晓的微光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为茫茫雪原镀上了一层肃杀的铅灰色。 风,依旧凛冽。 北伐大军的营地内,却早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一百平左右的这么一个门市,开武馆肯定不够大,开诊所又没有来瞧病的,干别的买卖整条街都不会容你。所以就算地理位置再好,买来了什么都干不了,又有什么意义。 青年听着吴总的话,笑了笑并未应答,不过从他不屑的眼神中明显可以看出来他对吴总的话是不相苟同的。 道门弟子能搜到这里,可见阮琳的说法不靠谱,他们除了有法器符箓,也是有真本事的人,至少比我现在强。 敖翔就是西海老龙王的名讳,此刻西海无尽深渊的几名西海老祖似乎怒了。 根据系统的说明,元婴丹吃了之后,可以让人毫无阻碍的从练气期升到元婴期,这中间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瓶颈,也算是十分厉害的丹药了。 而那边的男人看到了这样的情况也并不说什么,是大喇喇的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面,然后就有黑衣人把雪茄放在了她的嘴巴上,给他点燃了雪茄。 八点不到,我就到了周通他们的办公室,白子善他们都在,还在做伤亡抚恤相关的工作,我简单的看了下内容,钱不多,但也不少。每个一百万的一次性补贴,然后是每个月五千的保障,连续提供十年。 还没有等过往的路人反应过来,龙俊早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径直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直追而去。 坐在车中的楚雨馨和季风,看到下车老者后,目光中闪过一抹慌张。 天狼族召唤出胡狼神的虚影化身,目的是为了解决百花母。但实际上,胡狼神虚影化身的出现,目的是为了展现神性,隔绝神的力量。 9号温泉洗浴中心位于海城南郊,这里曾经是一处非常著名的销金窟,豹爷洗白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仍然乌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水果也是晚上高勋临时买的,休息了一会儿,夜晚的纽约城自然是要参观参观了。 其实g集团有产业早就进入韩国了,比如g集团旗下的名牌服饰,包包等,在韩国都有专卖店在经营,不过并不是直营模式,而是加盟模式。 原来就在丘吉尔刚要表现一下自己不畏死亡的时候,德国人的空袭就来临了,然后这一次的轰炸目标也并不是唐宁街十号,而是离那里很近的前几天刚刚被摧毁又抢修好的英国大都会警察局。 他的异化武器是一把型匕首双月战刃,匕首的前后两端都是锋利的尖刃。 “你们又想污我越狱?”李慕儿警觉甩开她的手,运起内力随时准备反击。 周天的下午,热闹的橄榄球训练场,彼得拒绝了自己朋友再来一局橄榄球的建议,背着单肩包,迅速的离开了训练场。 所有,有的时候,虽然蓝泽说自己的生活很枯燥无聊,但实际上,威尔的生活才是最无聊枯燥的,蓝泽至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可是威尔几百年的时间都在大海上,每十年才能有一次回到大地上。 四位导师几乎同时为他转身,看样子那郭胜怕是要当明星了,凭什么他能当明星? 手中的水袋因为她的走神,斜着滴出水来,“滴答滴答”落进沙里,惊得李慕儿赶紧将它摆正,不浪费任何一滴救命的水。 在场的一众所长,哪个不是从真正的一线实战中,慢慢熬上来的?对于本事真不真,假不假心里还没有一点判断吗? 昨天的晚餐,几乎坐满一张桌子,叶熔沅没能坐到最佳的位置——安安的隔壁,这会儿他美滋滋地坐在安安旁边的位置,内心狂笑不止,外表却还装出一副镇定的神情。 就这样,江枫伪装着过来进行职工体检的样子,在左右医疗集团体检中心内逛了起来,一栋栋一层层观察打量着。 可投是得投,但对于到底投谁,婺州的这些豪杰却争吵不休,而且还是各个势力内部的争吵。 一队队长召集了所有参与这个桉子的人员,聚集在了刑侦大队专门的会议室中。 僵持不下之时,眼余瞥见有人走来,秦千熠一看,顿时有种“救星来了”的激动。 从他开始瞎转悠,副本AI又提醒了他几回,后来见叶青执迷不悟,干脆放弃了。 袈裟这东西,按照佛门规矩,在集市或者有普通人的地方,应该是全披。 韩舟拎着阵盘,走到了山谷口,就在那儿研究起了山谷两侧石壁。 绳树还以为荒木只是正常情况下的磕巴,根本没有当回事,拉着荒木就向外面走出去。 秦风将组织瞧这三个字的语气呀的十分凝重。很显然他就是有一些自己找不到能够释放资源的地方,反而要反过来,吴海青封是一样的。其实先锋和他根本没用什么所谓的禁止上的技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其实谁也不清楚。 但好在天刀没什么事情,而且修为反而提升到了天道八重的后期,这修为也就算了,当时天刀和他切磋一下,一刀落下,直接落败他。 让原本犹豫不决,甚至想要往后倒退的凯德雷大将又气又恼,但是既然实力摆在面前,其实他光是生气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在一片雷电的海洋中,一名轻衣男子,迎着漫天雷光,撕裂虚空,横渡而去。 高乐游到了这也稍微收敛了一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到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张白纸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这将会是一场屠杀 下一秒,河谷之内,爆发出了一片宛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仿佛整片大地都被掀翻! 恐怖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无数冰层与积雪被瞬间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 有的人在议论龙天的样子,而有的人则是在议论着龙天到底这半年的时间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在国战以后人就销声匿迹了,就连庆功会也不出面。 比如说,到目前为止,亚洲申办成功的仅有两座城市,分别是东京和汉城。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5次申办从未如愿,美国的底特律曾经创造过7次申办失败的最高纪录……。几次申办失败的更有着长长的一大串名单。 凌冰,凌霜不用凌雨喊叫,看到凌雨被巨龙抓住,虽然很震惊,很痛心,但是看到凌雨的行为,就知道凌雨要做什么。 她不等彭城回话,便挂断了。挂了电话,又愣在在原地不知所措,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她还真是自恋到了家,以为那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偶像明星对死去的自己还存着什么念头,以至于一直纵容她,一直帮助她。 其实在陈哥没有确切的告诉我这件事情之前,我就几乎可以肯定那件事情是赵宇干的,只是我一直都想不出来原因,所以保留了最后一丝猜测。 出了校门,跟随着沈美琴,来到了附近一家音乐茶座。这几年,西式的各类场所也纷纷出现,而在大学附近,正是此类场所较多的地方。然而消费力还是不行,所以这家茶座也显得冷冷清清。 平心而论,这一路走来我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无数个晚上我跟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偏偏凶煞无比的鬼神搏斗,这才赚出了我现在的本钱和财产。 我看着老核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截杀我们的命令是谁转达给他的。 体内蕴含龙王之力的男子,这时就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却马上就会死在对方手里。也就是说,就算此时能够不死,也再没有机会得到林青青的爱。 “说是为她的亲王出气,但具体为了什么事情,不得而知。”来人低声说道。 饶是如此,陈晨依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越是这种时候,越有可能错失胜利。 直到此时此刻,李天逸才算弄清楚了,何志权和省委领导的高瞻远瞩。 而作为一名纪检监察人员,他们要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很多时候,的的确确不可避免的要考虑自己的生命。 渐渐的,他的速度稍稍变慢了,他要等待天鬼第五煞踏入陷阱的一刻。 我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是春天,桃花开满枝头,纷纷扬扬灼人眼,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里,大雪封城,北风刮得人脸疼,路上,人和马匹都很难行。 这出租车司机,五大三粗的,个头还比柴桦高一点儿呢,手中再举着大扳手,很是吓人的。 “叶兄弟,不要去!”天启和黑虎一把拉住叶梦的手,拖着他离开了此地。 “呵呵,刚才我听说,你们想要购买食物?”李智点头,到是没跟对方客气,直接了当的问。 李智点头,他突然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一名普通‘玩家’,去体验体验什么是‘万界互联’,创造游戏的人,未必有玩游戏的人跟开心,创造游戏是工作,‘玩’游戏是享受。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光影之术 “不!这不可能!!” 古尔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王牌。 “噗!” 一枚燃烧弹落在了他那头银色巨熊的背上。 “吼!” 巨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顷刻间倒下,熊群疯狂地撕扯,熊火喷薄而出。 虽然都是属于邪神一系的物品,但是神祗之路的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这要是落在了地球之上,被那些超凡者得到的话。 华国。js省。月沉如水,形容弯钩,一片冷清至极的银辉灿灿之色,将这片大地笼罩其中。 景山的哭声极其的凄惨,仿佛是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般,撕心裂肺的哭个不停,期间还不时地咳嗽两下更显凄惨。 雪落更喜欢阿涅塞的动人故事。看着阳光将整个广场建筑物的顶部洒满,梵蒂冈博物馆的预约时间也临近了。来到博物馆的时候,已拥满了各路旅行团,散客们的队伍也已排过转角,虽手握预订单也逃不过馆内人挤人的处境。 许仙正在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进来一人,说是外面有一个病人,得了奇怪的病,所有的大夫都看了,根本看不好,让他去看看。 此时她一脸委屈地望着沈穹,眼泪都差点逼出来了,看得人一阵心软。 车水马龙的景象看到无聊,张扬又坐回泰妍床边,身体守着泰妍,思维就开始在大脑里展开头脑风暴。 听起来是第七号收容基地,但是实际上就是一处难民聚集地,美方在这里驻有一万余人,还有七十多辆很古老的坦克,除此以外也无战斗机,也无法电脑之类的精密机械,这里实在就是一个难民聚集地。 他们两位早已经匍匐在了时空轴之外,是真正的高维生命体,但在他们重新降临在了这世界之中,也是以星球的姿态出现。 当日,隐宗山门为接踵而至的神州强者一同破开,自宗主至弟子,几无逃脱。 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刹那就将那降魔杵给炸成了本源元气,而后,神拳又轰入了巨大的金刚虚影之中,将金刚又给击成了碎片。 一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有些秃发,正是房东王丹的丈夫张坐标!此时看到林风带着夏心妍走进家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而且黑煞寄生蛊的毒素之强,算是她用素心决来化解,也得十天半个月,并且内脏的损伤还不计算在内。 如果能够一睡不醒,淹没爱恋的记忆。却是,无法阻隔思念。情做的茧,打破了,撕碎了,伤的还会是谁? 青袍男子却是一愣,又仔细的看了看古昊,眼前的少年,看起来的确是一个少见的资质奇佳的武者,可怎么也不能直接就跨过了三个等级,直接拜入掌门座下把?这要真被收了,那立马可是就是和他们一个层次了。 天狗星上有几帮势力,其中清心宗在这天狗星上还算是一个大势力,陈飞等人来时的传送阵便是清心宗的传送阵,而在这天狗星之上,传送阵便有几十个,可见这天狗星是何等的繁华,现在与王鹏等人分道而行,已有几千里。 就与当时明夕来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宗亲召唤”的情况,似乎有那么些相似。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原来是到了山下的别苑,过了门槛,马车真正的停了下来,不待外面的人拿凳子,元娘便直接跳下了车,这样鲁莽的动作,让四周的下人和侍卫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 是的,她曾想过嫁人了,或许就摆脱了徐氏,这也是她给徐氏开酒楼而不要一分钱的原因,可如今看来,徐氏要的远远的比这个还要多。 在树林间的张乐天和戴邦只听到一声救命,就是没有了动静,张乐天和戴邦几人,一时间再次感到毛骨悚然,但又不能明显的摆脱自家的兄弟,独自跑掉,这样自己的威望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会荡然无存。 程成,北山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是他朱千叶手下极为得力的干将。 发动因果法术,将看直播的人刻印上陆羽的标记,几乎用光了陆羽的鬼力,这个标记是陆羽参考了萨米基纳的一些资料后,将自身的诅咒印记改进而来。 何莫名刚想下令让智能立方体反制对方的时候,之前那股心悸又再一次出现了。这让何莫名话到嘴边,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在耀眼的火花四溅的一瞬间,就算被击中都依然保持着高速移动的两台机体就在这一瞬间擦肩而过,从面对面正面对冲,瞬间变换成背对背。 要说赵前给她们安排的这个地方,用得天独厚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俄罗斯世界杯八强战,中国队点球淘汰巴西复仇成功,需要报仇的变成了巴西人。而且点球战3:0太扎眼,死忠球迷现场倒戈太打脸,巴西人这个仇根本就无法过夜。 虚竹半辈子躲在对中原来说近乎天边的雪域高原上,既是躲妻子李清露,也是为了躲开中原武林的是是非非,他其实是和外部事物隔绝的。 半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肯来跟霍无殇合作,好多人只是来看看就走了,霍无殇也尝试着出去说服别人跟自己合作,可是,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一些±部门以没有相关规定为由给直接否决了。 不管是四大势力综合实力第二的万灵血鹏鸟族,还是综合实力第四的噬龙金鹏,都越发横行无忌,无法无天,不将天鹏妖尊放在眼里。 这时已经做了两天大电灯泡的欧阳离终于有了动静,身上的光芒开始收敛,身形逐渐清晰起来。 经过一系列脱胎换骨的变化,虹霓光圈重新得到力量,再现光彩。强大的虹霓彩光消弭掉部分天雷神力。尹俊枫终于感觉前所未有的一片清明舒畅。 “耕有其田,居有其屋,天下一族,同享太平。呵呵,耕有其田,居有其屋,天下一族,同享太平。我就知道,佩兰大人不会抛下我,不会抛下三道岭的苦哈哈们。哈哈!”在一阵似颠若狂的大笑声中。 第五百二十四章 杀鸡焉用牛刀 话音落下,李岩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下达了一连串颠覆性的命令! “命王烈火,即刻起,由前线主将,转为后军总管!” “统筹全军后勤,收拢此战中被白灾胁迫的普通草原部落士兵,甄别善恶,妥善安置!” “并于此地,构筑我大军北伐的前进基地!” 当市场出现大饥渴,百姓手上又开始有钱之后,那怕华亭、慈溪有柳木的规划,有千岛道海量的原料涌入,其产能与规模都无法与扬州相比。 此刻受到秦乐体内的虫子影响,萧然身体内的虫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了,眼见秦乐的诱惑的模样,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顾不得许多,扑了上去。 宁远澜上了个厕所,再洗手,又捧了一捧水洗脸,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要是奇怪,你肯定早就去研究了,还会在这里跟我说话,哼。”黑衣人自信的说道。 大唐的铜钱是高句丽第一硬通货,那怕高句丽是米本位经济体,唐钱也是绝对的硬通货。 “即便……这注定是场错误?”倒映着安悠然身影的眼瞳明净而透彻,然氤氲中沁染出的苍凉却让萧肃辰无处可逃。 她朝他点点头,如果真的计划开始要孩子的话,她确实要长点肉才行。 “我不是打造了一把长剑给你么,怎么还要补偿。”萧然见她腰间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把好看的剑鞘,又用一根金色丝线将长剑挂在腰间。 玄魁早早就来到了这玄景山之中,玄魁幻化成一位老婆婆的模样,他在这玄景山中找了半天,终于在玄灵竹林找到了林风的身影。虽然顾万海说晚上行动,但是玄魁那里等得及呀,立刻便走上前去。 表误会,千万表误会。这绝对不是简亦扬对她做了什么事情,而让她嘤呜出声的。 “不可,若一旦出现纠纷,我大凉只知兴兵起乱,此乃黔驴技穷;兵戈繁重,世人也会把我大凉视为暴秦。”卢植说道。 良樱也搬进了夜冥宫,她已经成了王定下的质子人选了,我还听见她的两个侍婢对我颇有微辞。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反对,只是连析木也要离我远去? “哼,凭什么,一开始只是想让你加强身体。现在看来,以你不服从命令让你跑!”眉眉说。 周江提醒道,然后其便是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徽牌取下,交给那负责刷取灵值的弟子。 “嘎吱,嘎吱,嘎吱······”郭念菲才在雪地上,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而且每走一步,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让人很舒服!郭念菲将雨伞收起来,坐到车上,看来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凌云彻手掌之中,灵力化为手爪,直接是向那被替代的时空之中抓去,灵力之上,有着玄奥的力量吞吐,仿佛能够摄捏一切。 转头,却看到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空中飞扑下来,最终一个顿挫,身形却欢欢落在看台上。定眼一看,分明是大长老。 “嗬,是吗?”赵琯语气中夹杂着嘲讽的意思,不过对面的三人已经认定了胜券在握,认为对面的两人已经是任他们拿捏。哪里有留意到他语气中,那细微的戏谑之意。 见到妖山上燃气大火,猛兽天王便料定是烈焰大帝所为,便去质问烈焰大帝。结果这山神爷早已经变回了元神,在烈焰大帝的指挥下,向妖山展开了进攻,杀死了不少蛇兽妖,而后一路反击追杀到了猛兽天王面前。 第五百二十五章 极境猎杀 “想……” 年轻的士兵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可是为了陛下,为了华朝,草民不怕死!” 如果就让林海这样走了,他不但刚才的伤白受了,最可怕的是,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封印多久了。 郑辰动用无心阵,让得七大玄域的人都倍感惊骇,尤其是杜离,她因为一直在稳固郑辰现在剑帝五段巅峰的实力,所以,当见到郑辰对程林海动用无心阵之后,杜离黛眉一皱,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就不可能了,先不说这里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就算是那里来的,谁人不知明月姐姐和圣大哥的关系??敢偷偷的刻下明月姐姐,那不是找死吗?”鲜衣怒马的少年脱口而出的道。 陆厉霆抱着她,将她放到了病床上,然后又拿了抱枕让她靠着后背。 片刻,当所有的火球砸落完毕,当滚滚硝烟随风而慢慢散去的时候,众人才缓缓挪开手臂,睁开眼睛看向战况惨烈的比武台上。 “卧槽!”就在陈云高兴之际,一股异常庞大的能量正在逐渐形成,而那股能量来源于爆炸区域。 “古尸不毁,其气不断,必将尸变!”相比之下,爷爷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起来,想要出去说些什么,但却又止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 “别怕,这叫声,只是一条狼而已,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条狼不成。”我向着王事成安慰道,现在一定不能够自乱阵脚,如果一乱的话,那就真的危险了。 可以说,想进入这一关,除了一次性将阵法连根拔起之外,只有像这三十三人一样,缓慢推进了。 闻言,玄天与玄地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修道之人为何修道,不就是为了降妖出魔,守护天下苍生吗?没想到沈浩英身为道门弟子,竟然说出如此直接话。 兽人喜欢在心仪的雌性面前变成兽形展露自己的强壮,他的眼睛期待的转了转。 岳老将自己调查的事情一点没漏的透露出来,其中还包括纪尘仍然是苏省天澜有限公司经理的事情,这些都是明面上非常容易调查出来的。 “凯,你疯了吗?那个孩子都成这样了,你想毁了他吗?”卡卡西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八门遁甲的后遗症可是非常严重的。 穆斯年也没想到温沫就这样突然跑出来,手上捧着的爆米花都差点被她撞掉几粒。 那要是她下次再说个什么手背脚背宝贝的,穆斯年会不会被吓到跑去保加利亚摘玫瑰? 齐平挑了一套普通的正装,穿戴整齐,就按照合成电子音的指引,走出了电子门。 本来还四脚八仰躺在沙发上的叶千语连忙抓起手机起身,步伐匆忙地朝玄关处走去。 世事变迁,如今的这些人是迷途知返还是另有他图,隐居山林的聂旻自然懒得去理会,他现在在乎的只有极致的剑道以及那个未知的少年。 宇智波鼬为了佐助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回木叶这个全都是敌人的地方,真的是心大,搞不好就会被留下。 第五百二十六章 分兵三路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烈,冷静地站了出来。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沉静如水,与暴怒的李铁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陛下,将军。” 就在无数人沸腾、就在韩萍大增的时候韩萍将麦克风换到右手的那一刹那。 陈清泉急忙摇手,找个借口“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样”便溜了。 他们才一进去,立时有服务员迎了上来。灰狼示意她找那胖子,即然是胖子请客,自然得让他做主,不然万一他不认帐,可就不好了。 十几道幻影同时自爆给整个演武台带来了巨大的破坏,整个地面都仿佛犁了几遍,曾孔凌一身狼狈的现在一块掀飞的石块上,神情震惊。 这个叫法,没毛病,其他33人都不会想到发现宝藏黄金那块去——是马得金回来了。 而言婉如在尝试用乖巧、懂事、自责等模样成功的陷害、挤走其她表姐妹后,她就更喜欢在旁人面前做戏了。 它看着不远处两箱火药,这东西这些该死的猎人装好没,不要在跑动的过程中引爆,那乐子就大了。 董如意信中内容简单,只说她要出去办事,要十天左右回来,请陈夫人帮忙藏着掖着点。 “行!朴老师,臭不要脸了是吧?既然这样,咱这就算杠上了,那么我就要搞事了,打脸了别怪我。”陈默心里嘀咕道。 沉思片刻,你现在是突然想起道符,对的,道符可不是一次性灵符,类似于法器,却又不同于法器,可是道符乃是极其难得的法宝,也只有墨青那样的人才会拥有。 可一时间,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的比赛让他有些疲惫,也可能是他刚才解锁大神的时候太过兴奋,现在来考虑比赛的问题,是毫无头绪,而他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十个吸血鬼似乎已经放弃了逃跑,他们都知道,这个魔法阵一旦形成,那么想要解除,那么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明显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解除这个魔法阵,至于艾莫的愤怒,他们之前已经感觉到了。 “确实是这样,一般来说,一级的影魔是无法和冥界亚龙抗衡的,不能和对方硬拼,先选择混一些经验,将等级提高到二级会比较好。”高阳如此评论。 值得一提的是,燕京学院的这个竞技馆,可不是他们楚州学院的那个竞技馆可以比拟的,因为,其建造规格,可是按照职业联赛水准,也是目前整个华国所有学院中,规格最高的电竞赛事举办场地。 “艾莫救了你?”吉尔梅听了这个消息,心中瞬间就开始猜疑起来,艾莫是一个魔法师,虽说现在和里基皇子在合作,但是吉尔梅却依旧怀疑着艾莫是不是已经在背叛合作了。 上路的高阳,有熊大宝与熊二宝的保护,而且,他面对的仅仅只是一个半人猛犸而已,其发育也是相当的顺畅,而当他听取杨超给他的预定意见,优先出了一个先锋盾之后,则是更加的稳妥。 不过到底孰优孰劣,何白也不敢肯定,更不敢完全废去古法练兵。于是特意留下两千人交给余化成齐二人操练,希望他们两人能够给何白一点惊喜。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为他而赴死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在狭窄的峡谷中不断弹射、加速,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华朝士兵手中的精钢盾牌,在这些巨石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噗嗤!” 一名士兵连人带盾,被一块巨石砸成了肉泥。 刘备是一个亲和力很强的人,对此王垕早有心理准备。像刘备这种起于微末之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长处呢? 可是开局直接以一个7:1的恐怖比分,打得他们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王垕的家乡位于许都附近,遭受战乱较少,不过也就是相对较少,他一家人的遭遇很能说明生于这个时代的人是多么的难过。 张婶见状,拽着儿媳赶紧给曲大人跪下,以为是县太老爷借机想要治他们的罪。 樱井骏等吃完以后看到他又拿出一千円放在桌子上,只不过意外的是这次没有直接离开。 此时柳如烟也就慢慢的放心下来,而杜明这边却不淡定了,因为项目的事情杜鹃已经提醒过他,但是杜明却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拿到。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贪婪的收益加上上一分Broky保下的一把AK47,让他们在这个回合还能拥有不错的经济,依然可以打一个不是满配的长枪局。 但是对于她来说,自己只需要把配音这方面的工作做好,其他的不拖后腿就可以了。 楼太师的投诚,他焉能不知是因为楼家曾与盛家有婚约,如今盛宝龄掌势,他这般慌乱投诚,不过便是怕皇后想起当年之事,肆意报复。 可一旦他今日真做了些什么,真被那位撞上了,便真只有死路一条。 光明佛化作心灵之光,百万分之一弹指间,来到了一位被楚阳的灵魂咆哮震慑的至尊身前。 狮子劫参加本次圣杯大战的报酬是海德拉幼体的标本,利用幼体中残存的毒素,可以做出解毒血清。 红衣理所当然说:“我不是向着你嘛,好东西留给你,我就勉强吃点虾肉好了。”众人一阵哄笑。 老修罗嗤笑一声,一掌拍碎佛光,落在了头顶,将老僧的元神直接拍成了粉碎。 碧翠丝撇撇嘴,她就这么一说,没想到沈付就真的仔细思考起来,明明都没有关注她换的这身新衣服可不可爱。 听着船身嘎嘎作响,船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木屑痕迹,这次就连袁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派关啸云把那驾驶员找过来看看这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慎二一边感叹,一边从还未坐热的椅子上离开,返回还未冷却的沙发。 杨依眯着眼问:“什么意思?”杨依已经下定决心,要是袁方敢出言不敬,她宁可被送回皇宫也要狠狠揍这个讨厌的家伙一顿。 张志德头上缠着纱布,眼眶部位稍稍有点红肿,抬头看向王石一,叫了一声师父。 可是天圣元年,官交子在成都发行,国家性质的纸质货币正式出现,就不是偶然了。 本以为只是朝堂上有所谓的勾心斗角,没想到在边军中也存在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刘某惭愧,不幸卷了进来。 我先是确定下声音的方位,然后就循着声音过去,我还怕贪吃龙出事,特意的喊了声贪吃龙,贪吃龙晃晃悠悠的朝着我过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死地生路 午夜。 风雪,如期而至,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这正是敌人防备最松懈,也是攀登者最好的掩护。 三百名死士,如同三百个融入了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绝壁之下。 “上!!” 随着徐风一声低喝,他第一个将手中的飞爪,奋力向上抛出。 “咔!” 陆铭琛头晕目眩浑身虚软,直觉危险逼近,霍地一撑翻身将乔澜护在身下。 裴砚知及时上前将人接住,穗和整张脸直接埋进了他结实的腹肌上。 “……”穗和一激动,差点说出王宝藏是天外飞仙的事,还好她做人很守信,既然答应了要给王宝藏保密,哪怕是对大人也不能随便说出来。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方才还在天牢之中垂死挣扎的他,如今竟然摇身一变,开始金樽御酒斗十千了? 战利品可不光是根据战力来算的,身份地位同样影响战利品的品质。 那一片绿油油的色彩,的确古怪,可那清甜的气味,却让他难以招架。 蒋璇虽然不知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着霍澄南的面,她礼貌疏离地和霍蔺点点头。 吞服下几十枚灵丹后,伤势终于有所好转,江宁甚至还稍稍触碰到了太虚境的门槛。 裴景修没想到宋妙莲还记得这事,不禁有些懊恼,下意识看向穗和。 另外一边,彩虹邨的集资还在继续,但速度已经相对减缓;能借的,差不多已经借给他了。 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对这至关重要的雷珠竟然知之甚少,甚至连白老是如何得到此物的都不清楚,更别提去探究其神秘莫测的来历了。 王柬之虽然对李凡所做之事十分厌恶,但面对林清寒的询问,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公正的回答。 “嘿嘿,输了算我的,赢了肯定分你一半。”赵晓彤又拍自己的包包,十分豪爽地说道。 在外面磨叽了好一阵,顾钧成离开演出场地再回到家就十一点了。 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这并不是普遍现象,很多打架斗殴事件都是私了。 其实不管是‘金玉满堂号’超级游艇,还是‘大鹏展翅号’私人飞机,林正杰都已经享受十年出头的时间。 “看在顾师同志反省还算诚恳的份上,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们都记住这四点,往后,谁再犯,自己看着办!”说完,林清屏就站了起来。 由于胡清月出众的颜值和过于古怪的言行,她本身也算是另类的校园红人。 1月27日,除夕节这一天,林正杰一家搬进中半山马己仙峡道3号的‘嘉慧园’新房,正式告别租房的日子。 也就是这样的前因后果导致了这以后,杨雪梅在心里面就恨上了王氏,从那时候开始处处与王氏作对。 子竹听着姬发这些话,心头更是甜蜜的很,当下俏脸之上便是‘露’出甜甜地微笑。 几乎第一时间,高琳华便知道,是柳子珩对父亲说了自己打算,所以父亲才会突然离开的。 罗弘想着别人,浑然忘了自己也是这幅德性,跑出去还让自己的都断稿了。 “呵呵,高将军如何知道本汗一定回来见你家将军?”中年男子转头冲那大唐将军微微笑道。 她的心中五味成杂,有些忐忑,有些焦虑,又有些期待和憧憬……她自己也形容不清,她此刻的心情。 第五百二十九章 地下的王城 七日后,贝加尔湖北岸。 海面的天幕上,一面镜子,冰封万里。 三支大军分别从三个方向汇聚至这里。 “岩哥!你们可算来了!” 大汉看没砸到林迪,双膀一较力气,奋力将椅子向林迪一砸,他则退后半步,从身上摸出来了一把匕首。 很明显,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个黑影慌乱不已,上下乱窜,不敢与婼情正面对上,身子不断地闪躲婼情的拳头。 我刚开始本来还有些迟疑,但想到李凡先生既然让我尝试,那么说不定我真的可以。 男人都有胜负欲,高勋本来对这个节目说实话真没什么好奇的,听了韩孝珠和tiffany形容金钟国跟形容绿巨人一样后高勋似乎有了一个目标,如果自己可以撕掉金钟国的名牌那自己是不是很牛逼的存在? 林迪被吓到了,万一那个学徒测试的药效有误,这些人都被干掉了,那他岂不是只能亡命天涯了? 战与不战,两手万全的准备,斯大林自认为已经看透了一切,他只是在等待着那个所谓的德军叛徒声称的进攻发起时间的到来。 四位导师几乎同时为他转身,看样子那郭胜怕是要当明星了,凭什么他能当明星? 陆七之前一直将信仰之力用来作为“万金油”——转化成仙力、神力使用,它也的确好使,转化出来的力量也算是货真价实。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他自然不想就这么放弃。 张宸有些木讷的看着天花板,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难道重生的那八年经历只是一场梦,可这梦怎么能那么真实,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袋里。 正逢沈清棠日日来听禅院伺候她,她眼看着,又想起了之前曾落下过心的亲事。 青年哑然失笑,这家伙还挺贪心的,那滴血可是造化之血,虽经历岁月侵蚀,力量不足百一,可道韵未散,得之,道途顺畅。 但即便经历了这些,他依旧无法说出自己“喜欢”槿梳,因为他唯一喜欢的东西,似乎就只有下棋而已。 先前不少的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三三两两朝着想要打牌的人留在包间内。 更何况,本就是西院算计她在先。若真要掰扯,当真是掰扯不尽的糊涂官司。 乔南看着跪在崖边歇斯底里的郁显礼,脸色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苍白。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楚风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苏韵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冲上前去。 陈遥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垂眸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手机,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身着金饰点缀的白裙,如瀑银发肆意垂落,淡蓝色的眼眸如同宝石般精致。她优雅,冷静,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们有种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随时都会展开可怕的爪子,将自己撕成碎片。 黑袍迎风鼓动,万夜王眼神剧变,手中黑镰的镰刃,本能的横在身前。 北风猎猎,整个冰原又开始落雪了,无数纷乱的雪花落在满地的尸首之上,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也冲淡了许多,但是诡谲的气息,却是比刚才众人联手对抗庞千夜时更甚。 第五百三十章 初战败北 进入洞穴,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来。 洞壁之上,镶嵌着一种能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将狭窄的通道映照得一片幽绿,如同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通道极为狭窄,仅能容纳三五人并行,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蛇。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注意两侧!” 不过顷刻间,就有许多人影从自家修行所在,纷纷出来,仰头看天。 比如那开口说话的慵懒青年就是西蜀区驻军的一号人物。中将莫子寒的儿子莫青云。也是人中唯一一个身份能与白玉堂相提并论的人。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此人既然来到起源殿,那就是在找死了,河图动手!”浮生天君也不耐烦了,他话音未落就直接动手了,浩瀚的天君法则本源形成一道道杀光,朝着江晨撕裂过来。 “老衲慧海,想必林施主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白眉老人云淡风轻地说到,那语气没有丝毫的倨傲。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类客套话一般。 随手一挥。林亦东将空间中的酒部放了出来。便还有卷烟和雪茄。反正等下也要苏菲看货。这样也不算浪费他时间。 李秀成不到长江上游拦截吴军主力,偏要先来攻打上海,严格来说这个选择其实绝不算错误。 要知道风暴乐队可不仅仅是一个地下爱好者组合,更是亿万富翁的组合,现在又哪个艺人的身家有他们几个高,就算是几个团体加上几个SOLO,也不可能比得上孙阳他们。 如果韦伯不伤,国王阵容真的非常恐怖,即使韦伯不在,国王目前战绩依旧领跑全联盟,可以和任何队伍叫板。 这座核电站乃是熊国最大的核电站,但在十一年前就关闭了,据说当时发生了世界上最严重的核事故。 孙自忠看着谁也不敢下令动手,顿时焦急不已,这样的机会可是少见,要是不能将惠陵首府余家打压下去,以余家的实力必定第一时间找孙家的麻烦。 随着妖元轰击在一起,莽遆却是和七焰锦绳瞬间出现在狮刅的身边,如同两条滔天巨蟒一口咬向了狮刅,狂暴的气息带着焚烧一起的烈焰袭下。 “我们天上的雄鹰,摄政王也可那颜孛儿只斤拖雷,命令我前来询问前几次让你们宋人一起攻打金国的事情,你们商议的如何?”这个特使傲慢的问着。 “那好!我们现在需要一条后路,要知州大人给予权限,不知知州大人配合吗?”理仁直接切入正题,直视这熊知州。 笱将军看到现在也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诱骗自己等人进入圈套,要把自己连同韦将军全部诛杀。看见亲兵们纷纷中箭倒地,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冲向男子要完成杀死男子一家的任务。 含笑微笑不语,只是举起了大拇指向巫马飘雪竖了竖,以示赞赏。巫刀飘雪笑盈盈的将鱼放过了鱼桶之中,装了饵又开始钓了志来。 “何必给一个白痴面子,况且这家伙明显是没安好心的。”叶白一脸不爽的说道。 但是最近有个事情,杏儿一直发现不对。现在既然碰见了龙老板了,就想当面问问,问个清楚,也好解开心中这个谜团。 上了城墙后,只见还没有守卫过来。理仁赶紧绑好身上携带的绳索一头在城垛上,一头放了下去。不一会,亲卫们上来了十好几个。这些人又把自己身上的绳索绑好放下。 第五百三十一章 地听 “臣,领旨!!” 孙元化激动地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无比高亢。 命令,被迅速下达。 整个华朝大营,这台沉寂了半日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了起来! 她想看一下,能让这汪池水变成紫色,且有治愈疾病的功效,到底是因为池子里的水,还是池子的石头。 无数种可能放在混沌之中,那就是无数种初始,由无数种初始又能得出无数的终结,无数起始与无数终结相结合,那就代表着“全”,或者说一切。 两千人的部队此时正在连绵的翠华山某个还未开发的山头,一块巨大的训练场可以容纳近五千人训练。 虽然那件事不是他们做的,但是他们也是陆家人,享受了陆家的富贵,自然也要接住陆家的仇恨。 震惊之中的郭骁花费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激动到颤抖,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来了。 原本举手的人还有5、6个,听到会长这么说,又见他语气不善,不由自主的把手放了下来。 辛怀玉眉头一皱,之前温风絮中毒的事情,景之槐也都跟自己说了,这个海棠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心狠手辣。 一想到自己拿到了这种武器,从此再也不用害怕妖怪了,他的心就激动的跳个不停。 所以真正有背景的妖怪,就算是犯了错,也不会各自的妖王被送进流放之地,只有那些被用于杀鸡儆猴的草根存在才会被送入进来。 这座基地的核心指挥室并不太大,苏离慢慢踱着步子,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将这里完完整整的转了一圈。 当然穿越者们也并没有不满,他们固然惊讶于战鬼突然变强的分析能力和侦查头脑,但是更多的则把心神放在了即将生的事件上。 “那好吧,我知道你有修复其它机甲卫士的功能,具体的图纸信息我已经输入进中央安全控制器了,你可以联网搜索,那几名黑甲卫士的修复工作就交给你了,限你一周修好。”方浩吩咐一声,就迈步离开。 再往周围望去,高处堆着好几个硕大的谷仓,里面都装满了金灿灿的神谷,下面有许多细细的管道通到这里,正从里面潺潺地流出神谷萃取液。 “邦吉先生,您刚才是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没有什么事情吧?”娜塔莎低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并不能算多熟悉的年轻人,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而一旁的阿妈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悲剧了——本身就已经处在了想吐的边缘,再加上露米娅的一记飞踢,可以说“吐”已经到了她的嘴边在。 罗中尉和楚司令都默默地喝着茶水,并未拦阻,但是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沟的银翼弓,虽然在对付奎托斯以及蛇怪这些非人级别的对手时,很难发挥大用,但用来对付这些bō斯人,却是非常犀利。 楚明秋看这些人不少,有朱洪林百顺韦兴财,还有葛兴国莫顾澹猴子等,林林总总大约十来号,个个都穿着背心短裤,脚下蹬着解放胶鞋。 可以说,这段时间,冯家真的很热闹,就连老爸去了加拿大之后,整天都不是很开心的爷爷,这几天都找到了自己的知己,和王天林聊得相当起劲。 第五百三十二章 雪狼侵袭 “点亮冷光灯!保持警戒!” 苏烈沉稳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一声令下,数十盏天工院特制的无需点火就发出稳定白光的冷光灯同时打开。 驱散黑暗的光线映照在眼前,全场百战的精锐士兵们都屏住呼吸。 他们进了大厅,丫鬟奉茶。茶很讲究,丫鬟在褚云峰面前捣鼓了半天才倒好一杯。丫鬟反复倒了好几次,才端上递给褚云峰。 储云峰警惕的四处张望,大厅有两扇门,他们刚才进来的裂缝已经合上,完全看不出来。要不是他们刚才从那里进来,储云峰完全不相信,巨大壁画下面有裂缝通往另一个洞。 更何况,它有可能是肉包呢,嬴绯心想着,因为手太短的缘故,接触不到那抽屉,身子微微往前一探。 可就算是三皇子没说这话,可阖府上下的人也能够想到这主持中馈的权利最后还是落到了王侧妃娘娘手上,如今三皇子府里头有三位皇子妃,两位都病了,除了王侧妃娘娘还能有谁? 直到十年前那年的秋狩,那个时候,她还在魏王府的柴房里悬着,生不如死。 毕竟她昨日递了帖子进说今日要进宫给张愿清请安的,如今不去,自然是要捎句话进宫的。 沈良心中暗暗发紧,大掌紧紧握着自己玄色的刀鞘,警惕地打量左右。 不知则无罪,李晴瑶下手勾住龙冷睿的脖子,低声说了说自己想做个什么东西出来,将火药塞进箭头部,高速射击出去,撞击爆炸。 他习惯新的想要打开,想起刚刚看到的,犹豫了一会儿就还是没有打开,直接报上去了。 当年皇太极对她不闻不问,只一心一意爱着她的海兰珠,她的儿子,福临,多好的皇帝苗子?仁慈果断,勤勉尽责,却白白断在了董鄂妃手里。 如果真如我所料,你刚才对我说了这么多,一定是在通知三个太乙玉仙中的一个,争取时间。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若是再不集中精神的话,真的会落得那么一个结局。 霸必津港边追边大叫,但他这个种族不太擅长速度,慢慢地被田崆尊者和林妍柔拉开。 方辰虽然因为大意,没能及时阻止开枪,但他却拥有足够抵挡的时间。 展钺突然回来,这还没来得及说一下他都遇到了什么情况,就直接带着唐惊羽走了? 荒族也曾是称霸一时,在诸神时期,荒族也曾出过几个恐怖的神灵,所以对于这颗星球以外的世界的了解,荒族,不弱于紫极上任何一个超级势力。 然而,与以往的情况不太一样,村子里并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依旧高高在上,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中传来。桂木并不理会他,灰色的锁链将黑木紧紧缠住,灰色的诡异符号浮现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手背上的黑菱裂纹更多了,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赫连衣本想着宋易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分开也不错,免得一会儿还要被她随意使唤,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深更半夜,他没有马车,距离甄府又远,不乘坐宋易安的马车,难道要跑着回家吗? 方辰玩味的扫了她一眼,她难道以为压低声音,我就听不到了吗? 第五百三十三章 祭祀 苏烈只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力,以及李虎那一声闷哼,他来不及回头查看,眼中瞬间燃烧起滔天的怒火! “畜生!!” 他丢掉卡住长剑,右手直接从腰间拔出了陪伴他多年的由他父亲打造的乌鞘佩刀。 “死!!” “要不,找一个新的地方,由咱们两家共同管理?”最后还是多罗其首先败退了下来,没办法,卡特是家有仪器心不慌,而多罗其则是戴罪立功,立场不一样。 我点点头道:“没事!”青帝虽然满面喜色,但是如光如鹰一样,在我的脸上巡索着,他们的举动我能够理解,有魏某人这么强大的敌人,如果不处处提防着,早已经死八百回了。 李云飞点了点头,伸手一挥,一阵狂风从洞中掀起,将洞中的尸骨裹成一团扔出洞外。尸臭实在是太难闻了,李云飞实在受不了。所以,才将尸骨卷了出去。 正因为如此,在看到如此多的灵师,一下子自山脉深处涌出,枯瘦老者自然感到疑惑不已,最主要的是,这些人还全都朝着他的所在而来,那怕以他的实力,面对这种情况,也丝毫不敢大意。 我左手始藤,右手真元之刃,两样看来普通的武器,却在我的突围之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在接收到仙坟之主的命令时,众多的仙坟都安静下来,专心输送绿光,这无疑也给了我很大的机会。 长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他虽然说的很绝情,但是丹辰子毕竟是他的大弟子,是跟随他多年的关门弟子。两人之间有着深刻的感情。这种感情并不简单。所以长眉也有着很深的担忧。 黄严走下城墙,在城中召集了部下的将官以及监利县城中本地的乡绅、地保等人物,在城中的县衙之中开了一个会。 这两名老者,正是燕家老祖与万药尊者,而在他们身前的人影,正是离开无边佣兵团,就赶往燕家的燕无边。 “报上你的名字!”高怀远一看这厮已经甘当出头鸟,于是心中暗喜,对他喝问到。 燕无边微微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若媛与公孙慕雪这是故意的,她们绝对不是真生气。若媛实在是太聪明了。或许,这也是燕无边喜欢她的一个原因吧。 他相信苏琼的怨气大都在广陵,即便鹿野来了大军,也不至于跟鹿野城鱼死网破。 “好,算你是一个男人,早这样多好,何必让这个丫头跟着你一块受苦呢,”那个老巫婆听了我的haul之后,顿时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他那条束缚着司马倩的章鱼触手终于不再勒紧了,司马倩也得到了一丝缓息。 其实我是有些忐忑的,这样煽情的话我很少说,总觉得有些矫情,心里感觉怪怪的,抬起头却发现李毅一脸怪怪的看着我。 晚上的大锅饭,自己等人只能干巴巴的狼吞虎咽,菜不知味;而别人呢?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美酒下饭,真是把一众长年不知酒味的饿狼,给馋疯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西门靖正想这几天抽空去见见这位,没想到竟然在面馆巧遇。之所以要见他,不是因为替高靓出气,而是西门靖自修炼以来,从未碰到过同道。 第五百三十四章 冰窟的地狱 苏烈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脸上。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那里有那么多废话!” 说罢,苏烈也面色凝重的对着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 部队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深入。 说句实话,任破天过来帮助秦峰他都不觉得有多么的奇怪,因为任破天一直是那种随心所欲的人。 这红色的魔鬼说得如此直接又不加掩饰,像一只钩子直接钩出这个令人疼痛的问题,Charles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这个提议,我们医院没有实行过,但是我可以向上面领导请示一下。”医生是很想赞成权少辰的提议。 说到这儿,司律痕终于抬眸看向了君辰寒,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话音落下之后,缓缓抬起头,因为身形几乎已经实质化,所以此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面容,这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五官立体而深邃,正笑得一脸满足的看着面前的人。 “嘿嘿,等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等我……”死侍抽出了自己的刀,看上去想把自己拦腰截断来摆脱目前的被禁锢状态。 看着威尔逊离开,方白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好像忘了推销他的现代化武器。 张万军以为是自己被噩梦缠身,太过紧张,看花眼了,可没曾想到,张萌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总是不经意的发现,她在远处盯着他。 “这里山清水秀的,风景还不错,是一个埋骨的好地方!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跑了!”林天涯声音平静地说道。 孟凡朗见何念念吃着东西,也露出了幸福的表情。给何念念夹了菜,才开始自己吃饭。 以苍渊为中心的方圆三米内所有的空间都扭曲了,那头凶兽一脸不敢置信,它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为什么它动不了? 他俩没有李家的秘法,无法侦测灵兽和野兽的区别,他们只能从动物的行为上简单的判断。比如说十年前露面的那只黑熊,还有前几天猎杀的那只苍狼。 墨绿色植物枝干回收,方向就是那个鼓胀的中空直径,而现在胖子有理由相信,这其中的古怪,肯定就在那个大肚子里。 王鹏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再去扯这些乱麻,听了听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他把电话搁到话机上,付了钱,重新回门诊部。 看到景墨轩右胳膊上淡淡的伤痕,甚至都看不出来,韩水儿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景墨轩设计好的,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乖乖的跳入他设计的陷阱。 “乡里是想一鼓作气,趁胜追击。”王鹏不知道年柏杨的真实意图,就算是宁枫作的引荐,他还是认为说话必须谨慎一点。 “不对!山口次郎是死在床边,而且不是被毒死的,是胸口被重击而死,死后,身体还受到侮辱!”到了这时候,于心远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直接了当了。 莎士比亚说过:不太热烈的爱情才会维持久远,可是谢云从她的爱情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久远的问题。 “是应该去找他了。”白泽说,他有留意到苍渊一开始并没有进到药王谷,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又出现了,或许是跟这头凶兽有关。 第五百三十五章 双雄对立 与此同时,此刻还在地下的苏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爆破组的士兵们迅速行动,将最后一批大当量炸药包,安放在了那扇巨大冰门的几个关键受力点。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冰门被彻底撕裂! 眼看着门户已开,苏烈立刻提高了警惕,毕竟他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马。 “全员戒备!陌刀手上前!” 烟尘渐渐散去,门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华朝将士的眼前。 这是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冰窟! 它高达二十余丈,宽逾百步,如果形容的话,就仿佛是一座巨型冰晶宫殿一样。 冰窟的中央,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王座,高高矗立。 王座之上,一道魁梧的身影端坐其上,正是白灾部族的至高王者。 古尔丹! 他身披华丽而诡异的兽皮长袍,头戴一支由巨兽头骨制成的狰狞王冠。 这是苏烈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面孔。 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巫术纹身,一直蔓延到裸露在外的双臂。 古尔丹的身侧,左右各站着九名白灾大祭司。 他们身形枯瘦,手中紧握着骨杖,脸上涂抹着白色的颜料。 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吟唱声,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在冰窟的四周,竖立着十八根高达数丈的巨大冰柱。 每一根冰柱内,都赫然封冻着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态各异,宛如十八座活生生的冰雕。 “这些畜生……” 一名华朝士兵看到这般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咒骂。 不过更让华朝将士们肝胆俱裂的,还在王座的正前方! 那里,赫然躺着九名被粗麻绳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少女! 她们衣衫褴褛,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脸上布满了泪痕。 这些少女,有面容稚嫩的汉人,有来自草原各部族的牧民,甚至还有几名异域风情的西方女子。 显然都是古尔丹从各地掠夺而来的无辜之人。 而古尔丹,此刻正手持一柄由某种巨兽大腿骨打磨而成的骨刀,缓缓走到最前方的一名汉人少女面前。 骨刀在半空中划过,正要割开少女那细嫩而脆弱的喉咙! “古尔丹!住手!!” 苏烈目眦欲裂,他的咆哮声瞬间引起了这边的注意。 古尔丹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只是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但现在不同了,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已经瞬间锁定了苏烈。 “噢?南人的将军,你来得……还真快啊。” “不过来得正好!” “这些低贱的女子,本不足以让血神满意,既然你送上门来,那便更好!” “用南人将军的血祭祀,用你那高贵的灵魂献祭,想必伟大的血神,会更加的喜悦!” 话音未落,古尔丹猛地起身! 他那巨大的身躯,瞬间将整座冰窟的气势都彻底压倒! 足足九尺的身高,让他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俯瞰着眼前只有七尺的苏烈,眼中充满了对矮小者的鄙夷与不屑。 “动手!!” 苏烈没有话,因为眼中只有杀意。 “杀!!” 华朝将士发出轰天的咆哮,冲入冰窟,但古尔丹的速度要比他那庞大的身躯来的快很多! “咻!!” 古尔丹身躯没有任何武器,大大的身体就像箭一样飞向了队伍最前面的苏烈。 “挡我者死!!” 古尔丹一声怒吼,巨大的肉掌就像是铁锤,直接朝着苏烈砸去! 苏烈眼中一闪,他知道古尔丹强,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哈!!” 他大吼一声,把全身力气都发在双臂上。 乌鞘佩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狠狠地劈向古尔丹砸来的拳头! “铿!” 金铁的声音如同一声惊天的巨响在冰窟里炸开了! 苏烈只觉得自己的刀锋,像是砸在了一块坚硬的顽铁上。 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古尔丹的拳头已经落下。 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直接从刀身上冲下,刺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发红。 “滚来!” 苏烈瞬间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冰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 仅仅三个回合的交锋,苏烈便被古尔丹震退数步,虎口更是因为刚才那一刀的剧烈震动而生生开裂,鲜血淋漓! 周围的华朝士兵虽然拼死反击。 但他们手中的陌刀砍在古尔丹身上,也仅仅是留下一道道白痕,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骨甲防御! 前有狼,后有虎,华朝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苏烈同样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所震惊,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已被古尔丹夺去的乌鞘佩刀上。 又看了看那几乎毫无作用的喷火兵,以及那些被白灾士兵纠缠的士兵们。 苏烈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古尔丹! “我华朝的将士,没有一个会退缩!!” 他猛地伸手,从身旁一名亲卫手中夺过一柄陌刀! “放马过来!” 古尔丹此刻也被苏烈的眼神彻底激怒。 “狂妄!区区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明显是想一拳将苏烈彻底轰杀! 苏烈眼中寒芒一闪,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胸口彻底暴露在古尔丹的攻击之下! 古尔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是更加狂暴的狞笑! “找死!!” 古尔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狠狠地轰在了苏烈的胸口! “噗——!” 苏烈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一股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瞬间从口中狂喷而出! 但他却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死!!” 在硬接下古尔丹这一拳的同时,苏烈双手猛地握紧手中的陌刀,狠狠地刺向古尔丹的咽喉! “什么?!” 古尔丹万万没想到,这个南人将军,竟然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苏烈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狠辣,加上他刚刚全力一拳轰出,身体重心不稳,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古尔丹之殇 “噗嗤!” 陌刀锋利的刀尖,在划破古尔丹粗糙的皮肤之后,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狠狠地刺入了古尔丹的咽喉,足足有三寸之深! 古尔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低吼,双眼凸出! 不过苏烈那致命的一击,却被古尔丹的骨甲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寸进! 陌刀卡在骨甲之上,虽然没能完全贯穿古尔丹的咽喉。 但这一击,也彻底打断了他的呼吸,更让他的所有动作,都瞬间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苏烈眼中松开陌刀,强忍着胸口剧痛,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特制手榴弹!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引信! “去死吧!!” 苏烈直接将手榴弹塞进了古尔丹那被陌刀撕裂的咽喉伤口之中! “呃!!” 古尔丹双眼瞪大,他想要将手榴弹拔出。 但此刻的他,被陌刀卡住咽喉,行动受限,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轰——!!” 下一刻,手榴弹在古尔丹的体内,轰然爆炸! 他的整个上半身,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枚巨大的铁锤从内部轰碎! 白灾部族,至高王者古尔丹,陨落! 随着古尔丹那庞大身躯的轰然倒地,整个冰窟内的诡异氛围,瞬间为之一滞! 苏烈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口中喷出! “噗哇!” 他身体一软,膝盖一弯,眼看就要倒地! “将军!!” 早有眼疾手快的亲卫冲上前,将他死死地扶住! “将军,您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 苏烈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就在此时,一股更加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冰窟深处,以及地表的上方传来! “主力部队攻进来了!” 苏烈抬头看向上方,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应该是王烈火带着人已经突破了永冻之城的外层防线,杀入了地下冰窟深处! 然而,古尔丹的死亡,并未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带来白灾部族的崩溃。 当古尔丹那焦黑的尸体被一名冲进神殿的白灾将领看到时。 那名将领先是愣了三秒,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王……王死了!!” 这声悲鸣,如同一个信号,迅速传遍了整个永冻之城。 所有正在与华朝大军鏖战的白灾士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场叫喊了起来! “为王复仇!!” “杀了南人!为王陪葬!!” “杀!杀光他们!!” 这些本就悍不畏死的蛮族士兵,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阵型,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正面战场,王烈火正指挥着神机营用密集的炮火压制着主通道的敌人。 突然,他看到一群白灾士兵,竟赤裸着上身,身上绑满了黑火药包,从通道深处呐喊着冲了出来! “不好!是死士!快!快拦住他们!”王烈火脸色大变,怒声咆哮。 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疯狂扫射。 但那些白灾死士,即便身中数弹,依旧凭着最后一口气,冲到华朝军的阵地前,然后狞笑着拉燃了引线!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华朝士兵被卷入火光与气浪之中,血肉横飞! “他娘的!这群疯子!”王烈火双目赤红,一拳砸在身前的掩体上。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开始,一些熟悉地形的白灾士兵,点燃了他们从各处掠夺而来,藏匿在地下仓库中的火油! “轰隆——!” 烈焰冲天而起,顺着狭窄的通道迅速蔓延,将整座地下城变成一座巨大的火焰坟墓,与华朝大军同归于尽! “灭火队!快!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通道!” 王烈火嘶吼着下令,一旦通道被彻底烧毁堵死,不仅他们会损失惨重。 就连深入敌后的苏烈等人,也将被彻底困死在地底! 清剿,变成了一场血腥到极致的巷战。 永冻之城的九层结构,此刻变成了九层地狱。 华朝大军只能一层一层地往下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白灾士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从通风口、暗门、甚至是头顶的预留洞穴中发动突袭,打了就跑,防不胜防。 往往华朝大军刚刚清理完一条通道,转眼间,身后就会冲出另一批敌人。 每前进百步,甬道的地面上,就要留下数十具华朝士兵的尸体。 这场惨烈的清剿,整整持续了三日。 …… 三日后,最后一丝抵抗被彻底扑灭时。 整座永冻之城,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与凝固的血迹。 “快!快让开!苏将军出来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的苏烈,被几名亲卫小心翼翼地从第九层的入口抬了出来。 他伤得太重了,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在斩杀古尔丹之后。 又遭遇了白灾士兵疯狂的反扑,数次险死还生,早已是强弩之末。 “知节……程知节在哪……” 苏烈气息微弱,双眼已经难以聚焦,但在彻底昏迷之前,他依旧死死地抓着身旁一名将领的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第九层……左侧通道有囚笼……救她们……”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苏烈!苏烈!你给老子撑住!” 闻讯赶来的程知节,看到苏烈这副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边怒吼着让军医赶紧救治,一边牢牢记住了苏烈昏迷前的话。 “来人!点一队人马!跟老子去第九层!” 程知节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冲入了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第九层。 顺着苏烈所指的方向,他们很快在一个隐蔽的岔路深处,找到了那排令人心惊的囚笼。 当程知节用战刀劈开一个囚笼的铁锁,看到里面景象时,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身躯猛地一震,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囚笼里,关押着三百多名各族女子。 她们衣不蔽体,神情麻木,身上布满了伤痕与污秽。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大战之后 许多人,早已精神失常,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如同受惊的野兽。 “畜生……这帮天杀的畜生!!” 程知节的怒吼声,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 然而,当他们继续深入,在囚笼后方发现一个更大的育婴洞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洞里是数百名嗷嗷待哺,或是蹒跚学步的孩童。 他们有着白灾蛮族的轮廓,却又带着其他各族女子的些许特征。 这些,全都是白灾士兵与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女子,所生下的混血孩童。 看着这些孩子,一名跟随程知节而来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斩草要除根!这些都是蛮族的孽种,留着他们,未来必成心腹大患!不如……” “住口!!” 程知节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怒视着那名将领,咆哮道。 “孩子何罪?!他们懂什么叫仇恨?懂什么叫复仇?他们只是一群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娃娃!” 那名将领被他吼得一愣,却还是坚持道:“将军,慈不掌兵!我们死了多少弟兄才打下这里?您忘了那些被他们残害的百姓了吗?今日放过他们,他日他们长大,知道自己的身世,必会成为我华朝的敌人!” “你……” 程知节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名将领说的是人之常情,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让他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孩童下手,他做不到! 这个棘手的争议,很快便传到了地面上,李岩的御前。 听完程知节的汇报,李岩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育婴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帐内的将领们,也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许久之后,李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所有十岁以下的孩童,全部带回中原,打散安置于各地,交由普通百姓抚养。” “教他们说华夏之言,习华夏之礼,抹去他们关于蛮族的任何记忆,让他们成为我华朝子民。” “至于十岁以上的……其心已定,其性已成,就地处决。” 这道旨意,既带着一丝仁慈,又带着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它或许不是最完美的办法,但却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随着这道旨意下达,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北伐战争,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最终清点战果,此役,共歼敌十三万,无一俘虏。 李岩立于永冻之城的废墟之上,俯瞰着这座罪恶之城,连续下达了四道旨意。 “第一,将城内所有白灾部族的祭坛、图腾、邪神雕像,全部捣毁焚烧!朕要让他们的信仰,断绝于此!” “第二,将被囚禁者的遗骸,妥善收敛安葬,立碑以记,警示后人!” “第三,所有缴获的财物,包括黄金、宝石、毛皮、药材,尽数清点造册,充入国库!” “第四,此战过后,以烈性炸药,彻底炸毁永冻之城的主体结构!让这座罪恶之城,连同它的历史,永远埋葬在这片冰原之下!” 当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后勤官员,将最终的清单呈报上来时,即便是李岩,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惊。 白灾部族数百年间,从北境各族,乃至深入中原腹地掠夺而来的财富,简直超乎想象! 光是清点出来的黄金,就足足有八十万两! 各种璀璨夺目的宝石,装满了整整三十个大箱! 千年人参、极品鹿茸、雪山灵芝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更是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一个巨大的仓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让李岩惊喜的发现。 在一间被用作储藏室的洞窟里,士兵们发现了大量被白灾掠夺而来的中原古籍! 其中许多,都是因为战乱而在中原失传已久的孤本! 而最让李岩心头一震的,是他们竟然在其中,找到了一部用竹简写成的。 从未见过的《孙子兵法》早期版本!其内容,比现行流传的版本,更加精炼,也更加狠辣! “叮!” 就在李岩手捧着那卷古老的竹简,心潮澎湃之际,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北伐战争已彻底结束。】 【最终结算:总计击杀白灾士兵十八万三千四百五十二人,击杀白灾之王古尔丹,摧毁白灾文明核心……】 【获得总击杀点:12,150,000点。】 【扣除战争期间兑换雪地作战服、特种武器、后勤物资等消耗:2,550,000点。】 【本次战争净收益:9,600,000点击杀点。】 【当前宿主总击杀点余额:21,280,000点。】 【检测到宿主总击杀点已突破两千万大关,满足特殊权限解锁条件……】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全新权限——【特殊兵种模板】!】 伴随着提示音在李岩的脑海中缓缓消散。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李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立刻点开那个图标,一探究竟。 毕竟,这可是击杀点突破两千万大关才解锁的全新权限! 其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必然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兑换。 不过当他的目光从虚无的系统界面。 重新落回到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的时候。 急切的心情,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清点尸骸,脸上带着疲惫与哀伤的士兵。 看到了那些被从地底解救出来,眼神依旧空洞麻木的各族女子。 看到了远方,苏烈被抬上担架时,那苍白如纸的面庞……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 而胜利之后,要做的事情,远比解锁一个系统模板,要更加紧迫,也更加重要。 李岩强行将对新模板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提升个人的武力或是解锁新的兵种。 而是如何处理好这场战争的身后事,如何将胜利的果实,稳稳地握在手中,并安然无恙地带回中原。 想到这里,李岩对着外面喊道。 “来人!” “传朕旨意,召王烈火、程知节,速来中军御帐议事!” 第五百三十八章 要塞不成,誓不回还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中军御帐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严寒,但帐内的气氛,却依旧显得有些凝重。 王烈火、程知节,以及刚刚经过军医紧急处理,用绷带吊着胳膊的苏烈。 三人齐聚一堂,躬身立于李岩的面前。 “都坐吧。” 李岩指了指一旁的行军马扎,待三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白灾已灭,古尔丹伏诛,北伐之战,至此算是大功告成。” “朕决定,三日后,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四个字一出口。 即便是王烈火,眼中也闪过了喜悦。 程知节更是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太好了!总算能回家了!俺老程都快忘了京城的美酒是啥滋味了!” 苏烈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绷的面庞,也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们离家太久了,在北境这片冰天雪地里,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 回家,是每一个将士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李岩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但他很快便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有几件要事,需要部署妥当。” “苏烈,知节。” “末将在!” 苏烈因为有伤,所以并没有起身,程知节却是立刻起身,抱拳应道。 “此次缴获的战利品,数量之巨,超乎想象。” “尤其是那批失传的古籍,更是我华朝文明的瑰宝,不容有失。” 李岩的声音沉稳有力,“朕命你二人,共同负责,组建一支专门的运输队,务必将所有缴获的财富与古籍,毫发无损地安全押运回京!” “正好,武阳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听到这个任命,程知节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陛下放心!有俺老程在,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靠近那些宝贝!谁敢动歪心思,俺一斧子劈了他!” 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却也让一旁的苏烈无奈地摇了摇头。 押运这种事情,光靠勇武可不行。 苏烈上前一步,沉声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以稳妥为先。” “路途遥远,不仅要防备沿途可能出现的宵小之辈,更要做好万全的防潮、防火、防颠簸的准备,尤其是那些竹简古籍,更是娇贵无比。” “臣建议,将所有古籍用油布层层包裹,分装入特制的木箱,并由天工院的工匠随行,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武阳所言,甚合朕意。” “此事就以你为主,知节你要服从,明白吗?你二人,一个心细如发,一个勇冠三军,文武合璧,朕才放心。” 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正是李岩深思熟虑的结果。 苏烈虽然受伤,但只要他在,就能控制一些局面,而程知节的威名与武力,则能震慑所有不轨之徒,是最强大的武力保障。 “臣(末将),遵旨!” 苏烈与程知节对视一眼,齐声领命。 安排完押运的事宜,李岩的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王烈火。 “王烈火。” “末将在。” “相比于他们,朕有一个更重要,也更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永冻之城所在的位置。 “大军主力可以班师,但你,要留下来。” 此言一出,程知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连苏烈,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王烈火本人,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坚定。 李岩看着他,缓缓说道:“朕命你,率领黑骑和虎贲军一部,共计两万精锐,暂留北境。” “你的任务有二。” “其一,监督炸毁永冻之城的所有后续事宜,朕要这座罪恶之城,从地表到地底,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不给任何人留下凭吊和复仇的念想!” “其二,以此为基点,向南后撤百里,在贝加尔湖与萨彦岭之间,选择险要之地,建立一座全新的军事要塞,彻底封锁住通往极北之地的所有通道!” “朕要你,为我华朝的北境,打造一道永不陷落的钢铁防线!” 这个任务,不可谓不重。 这意味着王烈火将无法与大军一同享受凯旋的荣耀,而是要在这片苦寒之地,继续驻守不知多长时间。 这既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信任! 李岩是在将整个华朝的北方门户,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王烈火沉默了片刻,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犹豫。 “陛下信赖,重于泰山!末将,必不负陛下所托!” “此身,愿为我华朝,镇守北疆!要塞不成,誓不回还!” “好!” 李岩亲自上前,将他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 ………… 凛冬已过,春风初度。 一个月后,当北伐大军得胜归来的消息传回京城之时。 整座雄城瞬间陷入了一场比南征凯旋时更加盛大的庆典之中。 积压在所有华朝子民心头的阴霾,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扫清! 毕竟北境的白灾早就传遍了中原,许多百姓们也都的提心吊胆的。 而现在,这份隐瞒终于被驱散。 大军归来的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 从城门外的十里长亭,到皇城前的朱雀大街,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 “回来了!王师回来了!” “快看!是陛下的龙撵!陛下回来了!” “呜呜呜……我的儿啊,爹看到你们得胜归来了!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抚摸着身旁一座孤坟的墓碑,泪流满面。 他的儿子,正是在北伐中牺牲的万千将士之一。 队伍的最前方,是身披黑色龙袍,面容沉静的李岩。 他没有乘坐龙撵,而是与苏烈、程知节、李铁柱等一众将领并骑而行。 这一刻,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大军的队伍中,有一辆由十六匹健马拉拽的巨型平板车,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车上装载的,并非寻常的战利品,而是一块块码放整齐,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金光的金砖! 第五百三十九章 孩子王 足足八十万两黄金! 这些从永冻之城缴获的,沾满了罪恶与血腥的财富,此刻将在京城,被赋予全新的意义。 李岩早已下旨,这批黄金,将不会有一两流入国库或是皇家内帑。 其中一部分铸成一座前所未有的北伐功勋碑,永远矗立在英烈祠之旁。 与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们,一同接受后世子孙的瞻仰与铭记! …… 三日后,太极殿。 封赏大典,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李岩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今日的朝堂,武将们个个身着崭新的铠甲,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宣旨!” 随着内侍监一声高亢的唱喏,一名手持圣旨的宦官,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伐之役,扬我国威,荡平蛮夷,此乃不世之功!” “然将士用命,马革裹尸,忠魂长存。朕心甚慰,亦甚悲恸。” “今追封此战阵亡之一万八千三百四十二名将士,入主英烈祠,享万世香火!” “其家眷,按双倍抚恤发放,其子女,由北伐英烈基金供养至成年,优先入学,优先入仕!” 这第一道旨意,并非封赏,而是追封。 大殿之内,一片肃然。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心中,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永远排在第一位。 “宣,苏烈觐见!” 身着银白色战甲的苏烈,穿过大殿,来到大殿中间单膝跪倒。 “臣,苏烈叩见陛下!” 李岩看到自己提拔过来的年轻将领,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苏烈,你率三千精锐,一路直下,直破黄龙,百万众将,以白灾伪王古尔丹一统天下。此乃大功!” 李岩的声音整个地响彻在太极殿。 “朕今日,封你为——冠军侯!食邑三千户,领枢密院副使,参谋军国大事!”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冠军侯是一个有着传奇色彩的封号,想必几百年前封狼居胥、横扫大漠的少年将军就是以此为号! 以冠军为封号,当然是对苏烈功绩的最高褒奖! 更重要的是枢密院副使是一个有着实际军权的职位。 苏烈如今不过年仅二十余岁。 如今却正式参谋华朝最高决策! “臣,谢陛下天恩万死不辞!” 苏烈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激动的叩首。 李岩摆了摆手,看向下方。 “诸位!王烈火将军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封赏依然不能减少” “王烈火,身在正面,统帅大局,明断大事,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拖住敌军主力,为苏烈斩首创造了良好战机” “功在巨大!” “朕加封其为太师,实领兵部尚书!” “望日后,为我华朝,操练出更多能征善战之虎狼之师!” 太师,三公之首,是文臣的极致荣耀。 兵部尚书,六部之一,掌管天下兵马钱粮,是武将的权力巅峰。 一虚一实,恩宠无以复加! 接下来,是李铁柱。 李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李铁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满朝文武,看着这对君臣,或者说兄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所有人都明白,以李铁柱和陛下的关系,任何封赏都显得多余了。 赏赐,已经没有意义。 不过过程还是有的,在简单的赏赐了之后,李岩将目光望向了下方的程知节身上。 “程知节!” 这位黑塔般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快赏我,赏完了我好去喝酒的急切。 李岩看着他那副模样,忍着笑,正要开口。 谁知,程知节却抢先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嚷嚷起来。 “陛下!俺老程不要啥金银财宝,那玩意儿硌得慌,揣着也沉!” “俺就一个请求!” 他拍着胸脯,声如洪钟:“下次再有仗打,您可千万别把俺落下!” “这次让苏烈那小子抢了风头,俺心里憋屈!下次,斩将夺旗的头功,必须是俺老程的!” “噗嗤!” “哈哈哈!” 原本庄严肃穆的太极殿,瞬间被一阵哄堂大笑所淹没。 文官们抚须而笑,武将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龙椅上的李岩,也忍俊不禁,笑骂道。 “你这夯货!这是太极殿,是封赏大典!你当是菜市场跟你讨价还价呢?” 程知节脖子一梗,梗着脖子道:“俺不管!反正俺就要打仗!不给打仗,给俺座金山俺也不要!” 李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程知节,眼中闪过狡黠。 “哦?你当真不要赏赐,只要任务?” “当真!” 程知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好!” 李岩一拍龙椅扶手,“既然你程爱卿有如此觉悟,朕心甚慰!朕就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任务!”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朕听闻,你在永冻之城,为那数百蛮族孩童求情,颇有仁心。” “既然如此,朕便从那些孩子中,挑选出一百人,交由你亲自教导!” “朕今日,便封你为——孩子王大将军!从今往后,你就负责给朕把这百个娃儿给带出来!” “什么时候他们能说华夏语,习华夏礼,懂得忠君爱国了,你这个大将军的任务,才算完成!” “啊?” 程知节脸上的得意与期待,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让他一个在刀山血海里打滚的猛将,去当一群奶娃娃的保姆? 要知道他家的那家伙天天被他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是他亲儿子,揍起来没有丝毫的心里负担。 就像他老是说的那句话一样,你是我儿子,我揍你怎么了。 可现在倒好,李岩直接给了他一百个,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陛……陛下……这……这不合适吧?” 程知节的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老程只会杀人,不会带娃啊!您这不是让张飞去绣花吗?” 第五百四十章 取之于敌,用之于国 “怎么?君无戏言!” 李岩板起脸,“你刚才不是还拍着胸脯说只要任务吗?现在就想反悔了?” “还是说,你程知节连一百个小娃娃都搞不定?那以后还谈什么统帅千军万马!” “我……” 程知节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大殿内,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程知节只能哭丧着脸,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领下了这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圣旨。 封赏继续。 所有参与北伐的将士,官升三级,赏钱翻倍! 随后,李岩宣布了对那笔巨额财富的处置方案。 “缴获之财,取之于敌,当用之于民,用之于国!” “朕决定,所有战利品,分为三份!” “其一,充入国库,用于国内水利、驰道等基础建设,强我华朝根基!” “其二,犒赏三军将士,抚恤阵亡英魂家属!让将士们流血不流泪!” “其三,成立北伐英烈基金!专项用于赡养此战及日后所有为国捐躯将士之遗孤,修建英烈学堂,让他们免费入学,学文习武!”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为国尽忠者,其身后事,国家一力承担!其血脉,将由帝国亲自守护!” 三道旨意,如三声春雷,震彻朝野! 百姓们听闻,无不感念皇恩浩荡,纷纷奔走相告,对李岩的拥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封赏大典之后,朝会继续。 喜庆的气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谋划。 一名夜枭卫士的首领,走上殿前,呈上了一份来自西方的绝密情报。 “启禀陛下,夜枭西方分部密报。” “自我朝大军击溃白灾主力后,昔日被白灾部族强行整合的西方丝绸之路沿线,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目前,西突厥残部、流亡的波斯萨珊王朝遗族,以及一个从大漠南方崛起,名为大食(阿拉伯帝国)的新兴势力,三方正在那片区域激烈争夺,都意图掌控这条商路的控制权。” “此外,有深入西方的商队带回消息。” “在那片土地更远的西方,存在一个名为拂菻(拜占庭)的强大帝国,其国力强盛,拥有一种名为甲骑具装的重甲骑兵,人马俱铠,冲击力极为恐怖,号称陆战无敌。” 情报念完,朝堂之上,一片议论之声。 要知道西域都护府可是有王玄策一直在的,现在倒好,居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地下作妖。 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的李岩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岩沉默了片刻,他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不过眼下北方刚刚定下,现在就再次发动战争的话怕是会造人诟病,更重要的是得让下面的百姓缓一缓。 而且此刻,李岩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人都喜欢出师有名了。 要是现在那些人敢对都护府动手的话,他李岩现在就敢派人过去。 但问题是人家没有,只是对其他一些小国进行了打压,甚至都没有真正的开战。 这就搞得他有些难受,无奈之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俯瞰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北伐已定,国泰民安,国内建设,一日不可松懈。” “然帝国之安危,不可只守不攻!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非智者所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朕决定:三年之内,朕要打通整个丝绸之路!” “朕要让西域的葡萄美酒,中亚的良驹宝马,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 “朕也要让我华朝的丝绸、瓷器、茶叶,成为西方贵族追捧的无上珍品!” 他伸出手指,指向殿外那广阔的天地,声音激昂,如同金石交鸣!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朕今日便在此立誓——” “凡日月所照,商路所至,皆需飘扬我华夏龙旗!” 所有将领,热血沸腾,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愿为陛下,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 深夜,御书房。 原本李岩打算好好陪陪李秀宁的,不过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李岩独自一人,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内。 白日的雄心壮志之后,是深夜里冷静的谋划。 他缓缓闭上眼,心念一动,那熟悉的系统界面,便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李岩】 【击杀点余额:21,280,000】 【已解锁模板:陌刀兵、神机弩兵、虎贲重骑、夜枭斥候、雪原旅】 【特殊权限:特殊兵种模板(已解锁)】 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李岩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系统,开启【特殊兵种模板】。” 【特殊兵种模板已开启。当前可兑换兵种:无。该模板需要宿主投入击杀点,进行兵种武装方案的研发与解锁。】 “原来如此。”李岩了然。 “那么,以现代特种部队为蓝本,为我设计一套可适用于当前科技水平,并能武装一万人的全套单兵装备,需要多少击杀点?” 【正在根据宿主要求进行方案生成……】 【方案生成完毕。】 【方案名称:龙鳞(特种作战单兵系统)】 【包含:1.复合防弹衣(抵抗一般弓弩、火铳近距离射击) 2.多功能战术头盔(微型望远镜、夜视、通讯模块) 3.连发手弩(改良版神机弩,轻,可单手,三连发) 4.高爆手雷(加盖黑火药,威力提高300%) 5.作战服(多地形迷彩,隔热防水) 6.其他配套装备:战术匕首、多功能工兵铲、高强度攀爬索、单兵急救包等) 【兑换一万人份龙鳞特种作战单兵系统需要消耗击杀点:八百万点。】 “八百万……” 李岩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 “确认兑换?” “确认!” 【击杀点-8,000,000。兑换成功。一万套龙鳞系统存放于系统仓库,宿主可随时提取。】 【当前宿主总击杀点余额:13,280,000点。】 望着眼前这瞬间消失的一大截击杀点。 李岩并没有觉得心疼,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的火焰。 他走到大沙盘前,看着那从京城一直延伸到遥远西方的丝绸之路。 “拂菻,大食,甲骑具装……” “很期待见到你们的那一天。” 第五百四十一章 从纸上变为现实 李岩虽然兑换了龙鳞特战队的军事装备,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运用。 因为他还没有想要让谁来领导这一军队。 毕竟这个军队,完全可以媲美狼牙军和夜枭军,所以在选人作为将领的方面,还是需要多加考虑的。 这一日,乾清宫偏殿的密室之内。 李岩让人将宋应星和苏婉清两个人请了过来。 “婉清,宋老,今日召二位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华朝百年国运的绝密之事相商。” 李岩屏退了所有内侍,亲自关上厚重的殿门,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婉清与宋应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他们知道,能让陛下如此慎重对待的,绝非小事。 眼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李岩也不废话,直接从龙案下一个暗格中。 取出数卷用特殊材质制成图纸,缓缓在桌案上铺开。 “此乃朕偶得之上古遗卷,其中所载之物,匪夷所思,二位请看。” 苏婉清美眸中闪过好奇,而宋应星这位将毕生都奉献给了格物之学的老工匠,则早已按捺不住,凑上前去。 只一眼,宋应星就愣在了当场。 图纸之上,绘制着三个构造复杂到极致的器物。 第一个,是一种名为后装线膛枪的火器。 那颠覆性的结构,从后方装填的巧思,以及枪管内镌刻的螺旋纹路——膛线,还有那一体成型的铜壳定装弹药! 虽说宋应星早已见识过步枪的威力,可是当初他也拆过不少步枪拿来研究。 但其中许多零件根本打造不出来。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用其他东西去替换,但问题是根本就没有用。 要不就是炸膛,要么就是根本无法扣动扳机。 可眼前的这个,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简化版的步枪,虽然比起狼牙军队使用的那些步枪要弱上不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这玩意能用,威力绝对会大于弩箭! 第二个,是一座名为贝塞麦转炉的巨大熔炉。 图纸上详细标注了其工作原理,竟能通过吹入空气,在极短时间内,将生铁大规模炼成优质钢材! 这东西宋应星也一直没有放弃研究,甚至到现在也一直有人专攻这一点。 可知道现在,也只是百炼钢而已,想要再进一步,根本就不行。 第三个,则是一台由齿轮、连杆和活塞构成的,名为蒸汽机床的庞大机械。 图纸上描绘着它如何利用蒸汽之力。 “陛下,这绝非凡人所能构想!” 宋应星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地划过。 “此乃天神之工!是天神之工啊!” 苏婉清虽然不像宋应星那般懂得其中的技术细节。 但仅从老工匠那近乎癫狂的反应,以及图纸上标注的那些惊人效能描述。 也足以让她明白,这三样东西,将给世界带来何等恐怖的颠覆! 然而最初的震撼过后,宋应星眼中的狂热渐渐被一丝凝重与苦涩取代。 他指着后装线膛枪的图纸,沉声道:“陛下,此物虽巧夺天工,威力无穷。但以我朝目前之工艺,恐怕难以实现。” “其一,这枪管内的膛线,要求钢材质地极为坚韧,既要能承受火药的剧烈爆发,又要有足够的延展性以供刻画。我朝最好的百炼钢,也远达不到此等要求。” “其二,这铜壳定装子弹,要求尺寸分毫不差,否则便会卡壳、炸膛。” “此等精密的加工,非人力所能及。” “还有这蒸汽机床,更是需要无数个精度极高的零件组合而成,更是难上加难!” 苏婉清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深知宋应星所言非虚。 大华的工匠技艺虽高,但大多终究还是手工作坊的模式,无法满足这超越时代的精度要求。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宋老所言,朕明白。” 他沉静的目光扫过二人:“技术上的壁垒,正是朕今日召你们来的原因。” 李岩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光。 “朕决定,从即日起,于天工院内,设立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独立于所有部院之外的绝密机构,名曰——神机坊!” “朕,以内帑拨款百万两白银作为启动钱粮!后续所需,不设上限!” “由宋老你,总领神机坊一切技术研发,朕予你先斩后奏之权!所有工匠、材料,皆由你任意调配!” “由苏尚书你,负责统筹所有物资、人员往来,为神机坊建立最严密的防护,确保万无一失!”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李岩的手,重重地按在那几张图纸之上,声音铿锵有力。 “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从纸上变为现实!” …… 时间悄然流转。 在李岩不计成本的投入下,一座占地千亩,戒备森严的庞大工坊群,在京郊的一处禁地拔地而起。 无数最顶尖的工匠,最珍稀的材料,如同流水般汇入其中。 为了解决宋应星提出的钢材与精度问题,李岩一咬牙,再度耗费了整整八十万系统点数,兑换出了高炉热风技术、焦炭炼钢法、精密铸造等一系列相配套的核心技术资料,一并交予了神机坊。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烧掉了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钱粮之后。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神机坊内,终于试制出了第一批合格的新式步枪。 它通体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结构精巧,威力惊人,有效射程与射速,皆是旧式火铳的十倍以上! 不过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巨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受限于复杂的工艺和熟练工人的极度稀缺。 即便是在神机坊这种集全国之力打造的超级工坊内,新式步枪的月产能,也仅仅只有可怜的一百支。 而其单支的制造成本,更是高达骇人听闻的百两白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神机坊那堪称天文数字的财政支出,终究无法完全掩盖。 一丝丝风声,从守备森严的工坊中飘出,传到了朝堂之上,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第五百四十二章 百两一枪 太和殿,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越众而出,手持象牙笏板,朗声启奏。 “臣,兵部侍郎崔博文,有本启奏!” 此人,正是新近提拔的兵部二把手,出身于旧七大世家之一清河崔氏的旁支。 李岩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微动,心中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听崔博文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言辞激烈,掷地有声。 “陛下!臣听闻,陛下于京郊密设神机坊,耗费国帑数百万两,日夜赶制一种新式火器。” “敢问陛下,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李岩淡淡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崔博文精神一振,声调陡然拔高。 “陛下圣明!然臣以为,此事大谬不然!”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火器虽利,然造价过于昂贵,工艺过于繁琐!” “臣听闻,一支新枪耗银百两!百两白银,足以打造二十张军中良弓,两副边军精甲!” “以如此巨大的耗费,仅仅换来一件奇技淫巧之物,岂非本末倒置,靡费国帑!” “再者!” 崔博文环视满朝文武,声音愈发慷慨激昂:“我朝以弓马定天下,此乃立国之本!” “军中儿郎,自幼习练骑射,磨砺筋骨,方有我华朝虎狼之师!” “若日后士卒皆人手一杆新枪,以为有此利器便可高枕无忧,长此以往,谁还愿苦练弓马?” “谁还愿锤炼武艺?” “届时,我朝弓马定天下之国本将丧失殆尽,军中儿郎们,亦将沦为一群只会勾动扳机,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 “国本动摇,军心颓废,此乃取乱之道啊,陛下!” 崔博文一番话,说得是极具煽动性,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崔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火器乃末流小道,弓马方为强军正途!” “百两一枪,闻所未闻!此等耗费,与民争利,必将动摇国本!” “请陛下降旨,立即叫停神机坊!将钱粮用于抚恤北伐将士,充实边防武备,方为正道!” 以崔博文为首的守旧派官员,联合了数名军中出身的老将,声浪滔天,大有逼宫之势。 可吴元等人作为李岩最强悍的根基,可以说完全就是无条件的相信李岩做出的每一步。 尤其是程知节,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就在大殿内就骂了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 “你们这些狗日的,懂什么?我们前线打仗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们出来放个屁听听响啊!” “现在陛下为士兵们谋福利,咋的,用你家钱了?” 此话一出口,崔博文那些人顿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陛下,程知节这厮,归为国公,现在却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 然而还没等这些人在说什么,吴元却是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眼中带着不满。 “听说各位最近府上都不太平啊,怎么,要不要我让人去帮你们看看家,护护院啊!” 话音未落,整个朝堂瞬间陷入寂静了。 不得不说,吴元的威慑力在朝堂之上还是很大的。 毕竟谁不知道这位枢密院的刀手,除了那些真正清廉的人,不然的话,谁跟吴元说话,都会矮上一头。 龙椅之上,李岩面沉似水,眼神古井无波,不发一言。 面对满朝文武排山倒海般的质疑与压力。 大殿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崔博文见李岩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让这位帝王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可是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再上一本,彻底将神机坊钉死在耻辱柱上时。 李岩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道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高大挺拔的身影。 “孰优孰劣,口说无凭。” “三日后,京西大营,演武场上见分晓。” ……………… 三日后,京西大营。 皇帝陛下要在演武场上,以一场实战对决,来裁定新式火器与传统弓马的优劣。 这个消息在京城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高门世家到贩夫走卒,从文臣官宦到武将勋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皇家军营。 茶楼酒肆之内,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陛下要用五百个拿烧火棍的,去跟京营最精锐的一千弓弩手对阵!” “这还用比吗?崔侍郎说得对,那新枪百两银子一支,都能换二十张好弓了!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嘛!” “就是!我朝弓马定天下,岂是区区奇技淫巧可以动摇的?陛下这次,怕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以崔博文为首的守旧派官员,更是信心满满,私下里早已将此事当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甚至已经拟好了第二份奏章。 准备在演武结束之后,乘胜追击,彻底将神机坊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在另一边,程知节、苏烈等一众在北伐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虽然无条件地相信李岩,但心中也同样揣着一丝疑虑。 程知节的府邸内,他正对着一杆从神机坊借来的新枪,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瞅着还没之前陛下给的那些老伙计来得精巧啊。” 程知节摸着下巴,瓮声瓮气地对一旁的苏烈说道。 “真能有那么大的威力?三百步外取人性命?俺老程咋就那么不信呢?” 苏烈虽然伤势未愈,但还是强撑着前来。 他仔细端详着枪械的构造,沉声道:“此枪的机括与装填方式,的确与我们之前所用的截然不同。” “陛下既然如此笃定,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们,且看着便是。” 演武当日,天朗气清。 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场地的两端,两支截然不同的军队,壁垒分明。 东侧,是京营最精锐的弓弩营,足足一千人。 他们个个身材矫健,身着轻便的皮甲,背负箭囊,手持长弓或劲弩。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为了华朝!冲锋! 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身为王牌部队的骄傲。 看向对面那支人数只有自己一半的部队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西侧,则是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神机营第一队,五百名士兵。 与弓弩营的杀气腾腾不同,他们显得异常安静。 五百人排成三列整齐的横队,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他们手中所持的,正是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后装线膛枪。 那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高高的观礼台上,气氛同样肃穆。 李岩端坐于中央的龙椅之上,神情平静。 他的身旁,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等一众武将勋贵分列而坐。 而在另一侧,兵部侍郎崔博文则是一脸即将得胜的得意。 毕竟在他看来,就算那所谓的后装线膛枪再强,但他们这边可是人多势众。 “肃静!”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一名礼部官员走上演武场中央。 “奉陛下旨意,演武开始!规则如下:所有武器均已沾染特制石灰,凡躯干要害部位被击中者,视为阵亡,须立即放下武器,退出战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弓弩营那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气势如虹。 而神机营这边,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领队的指挥官举起手,示意明白。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战鼓敲响,演武正式开始! “弓弩营!缓步推进!保持阵型!” 弓弩营的指挥官,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依据最传统的战法,拔出腰刀,指向前方,沉稳地下达了命令。 一千名弓弩手,迈着整齐的划一的步伐,缓缓向神机营压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进入一百五十步的距离,那里是他们手中强弓劲弩发挥最大威力的最佳射程!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八十步…… 观礼台上的崔博文,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在他看来,对面那五百个烧火棍,在弓弩营的箭雨覆盖之下,连一轮齐射都撑不过去。 就在弓弩营的先头部队,刚刚踏入三百步距离线的那一刻。 神机营的阵列之中,其指挥官的命令清晰的传达了下来。 “全军!瞄准!” “三段轮射!” “自由射击——开火!” “砰!砰!砰!砰!砰!” 这声音与真正的步枪不同,虽然无法进行连射,截然不同,它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里! 正在稳步推进的弓弩营士兵们,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百步的距离,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只看到对面的阵列中,喷吐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随即,一股无形的死亡镰刀,便狠狠地扫过了他们的前排!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弓弩手,胸口、腹部,猛地爆开一团团白色石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错愕,最后定格在茫然。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仅仅是第一轮呼吸间的射击,弓弩营的前两排,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整个弓弩营的阵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 “怎么回事?” “敌袭?是什么东西?” “他们在三百步外就开火了?这怎么可能!” 观礼台上,同样是一片死寂。 方才还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博文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转为一片煞白。 弓弩营的指挥官,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反应,毕竟他也知道枪的厉害。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嘶吼着,挥舞着战刀,“他们只是侥幸!全军冲锋!冲进去!用箭雨淹没他们!” 在死亡的威胁和将领的催促下,残存的弓弩手们发出绝望的呐喊,放弃了阵型,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用血肉之躯,冲进那该死的一百五十步之内!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冰冷,更加密集的死亡弹雨。 神机营的士兵们,在军官冷静的口令下,如同精密的机械一般,冷静地重复着一套动作。 退壳、上弹、瞄准、击发! 第二排上前,击发!第三排上前,击发! 而第一排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再次装填! “砰!砰!砰!”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密集的弹雨,在冲锋的人群中,不断地撕开一道道口子。 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都成了活靶子。 他们奔跑着,呐喊着,然后身上爆开一团白灰。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当弓弩营拼尽最后一口气,终于冲到他们梦寐以求的百步距离时。 一千人的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所剩不足三百人。 阵型,早已溃散。 士气,更是荡然无存。 “神机营!上刺刀!” “为了陛下!为了华朝!冲锋!!” 伴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神机营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雪亮的刺刀,卡在枪口。 五百道钢铁组成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弓弩营。 这场演武,以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画上了句号。 当礼部官员用颤抖的声音,宣布最终结果时,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演武结束……弓弩营,一千人,阵亡九百七十七人,余者……尽数退出战场。” “神机营,五百人,阵亡二十三人!” 崔博文愣愣地看着场中那满地的白色士兵,和对面那依旧军容严整的神机营,只觉得不可思议。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程知节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前的栏杆上,竟将那坚硬的木栏砸出了一道裂纹! “好!!!”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吼道:“有此利器,何愁四海不平,天下不定!”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李岩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第五百四十四章 绝对授权 “陛下!俺老程第一个请命!把我那三千亲卫营,全换上这宝贝疙瘩!不!把俺手下所有兵,都换上!” 与程知节的激动不同,一旁的狼牙军统帅王笑林,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别人不知道,但他作为最早接触火器的将领之一,非常清楚李岩之前提供的步枪虽然威力巨大。 但数量极其有限,现在也仅仅只是他们的狼牙军全装而已,至于其他军队,能有几个小队拥有就不错了。 但今日这后装线膛枪,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射程远,精度高,装填快……” “传统的密集方阵,在这种武器面前,已经彻底沦为了活靶子。” “若以此枪为核心,辅以散兵线战术,三三制交替掩护,梯次推进,那么,战场之上,我大华……将再无敌手!” ………… 演武次日,金殿之上,气氛与往日大相径庭。 昨日的刀光剑影,火药硝烟,仿佛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曾经的质疑声,此刻已荡然无存。 文武百官,无论先前持何种立场,今日皆是垂首肃立,再无一人敢对新式火器的未来,发出半点异议。 尤其以兵部侍郎崔博文为首的守旧派,更是噤若寒蝉。 崔博文本人更是难受的要死。 或许在别人看来,昨日那一场演武只是输了而已,但他不同。 不仅仅是神机营的胜利,更是他政治生涯的惨败。 他的百两银子买烧火棍论调,已然成了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笑柄。 李岩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 不过他并没有说起昨天的事情,甚至连提都没有提一句。 因为昨天的枪声,以及那成片倒下的士兵,已然是最好的陈述。 眼看着众人都没有上奏的意思,李岩也不客气了。 “诸位爱卿!” “昨日演武,诸位想必已对新式火器之威,心中有数。” “今番朕便开诚布公,我华朝军武革新,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神机坊预算无上限,全力扩充生产线!” “目标在一年之内,生产三万支新式步枪——暂命名为华夏元年式!” 此言一出,殿内虽然没有人反对,但每个人的神色之中都带着震撼。 前期的投资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金额,现在李岩直接无上限的预算,简直是开了天规了。 三万支新式步枪!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装备一支庞大的军队。 “此华夏元年式步枪,优先装备京师三大营,即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 “朕要将这三大营,打造成我华朝新军的样板,未来军制改革之基石!” 这道旨意,无疑是给京师三大营打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只是一支试验性质的神机营,如今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而另外两大营也因为即将换装新式步枪,而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与重视。 李岩的目光,转向了程知节。 “程爱卿!” “末将在!” 程知节猛地挺直腰板,昨日的演武让他彻底成了新火器的拥趸。 回来之后,就一直吵着要,生怕是不给他似的。 此刻被李岩点名,哪里不清楚,这是要给他们安排了! “朕命你那三千亲卫营,作为第一支换装华夏元年式步枪的野战部队!”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熟悉新枪操作,更要负责摸索全新的战术体系,为未来华朝大军的战法革新,提供宝贵经验!” 程知节闻言,惊喜交加,脸上乐开了花。 这可是陛下亲自点名,将最精锐的火器试验部队交给他! 虽然前些天被封了个孩子王大将军,让他哭笑不得,但此刻这道旨意,无疑是弥补了他所有的委屈。 而且那些孩子也是出乎他的意料,每个人都皮实的很,他也是挺喜欢的。 “末将遵旨!陛下放心!俺老程定把这三千亲卫营,操练成天下第一的火枪雄师!” 他激动地一拍胸膛,发出了震天响的保证。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李萧山。 “李萧山!” “臣在!”李萧山恭敬出列。 “朕命你,成立华夏讲武堂,由你担任首任山长!” 李岩声音沉凝:“讲武堂之目的,乃系统性地培养能够指挥新式军队的基层军官!” “王烈火将军虽远在北境,但朕已命他加紧编写全新的《步兵操典》,待其完成后,将作为讲武堂的核心教材,并由他亲自担任客座总教习,定期前来京城授课!” 李萧山心头一凛,他深知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一支划时代的军队,不仅仅需要先进的武器,更需要一批能够理解并运用这些武器的指挥人才。 他拱手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至此,华朝军制改革的第一步,已然迈出。 紧接着,李岩又看向了苏婉清,眼中带着信任。 “苏婉清!” “臣女在!”苏婉清步履轻盈,出列应答。 “朕赋予你绝对授权!从今日起,开始在京城周边秘密规划新的工业区!” “以贝塞麦转炉为核心的炼钢厂,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机械厂,都将由你全权负责!” “朕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与资源倾斜,朕要你,吸引全国最优秀的工匠前来,共同打造一个以军工为牵引,涵盖冶金、机械的庞大工业体系!” “记住了,你的要求永远都在第一位,明白吗!” 苏婉清深知这背后承载着李岩对她的无比信任和整个帝国的未来。 她郑重地跪地行礼:“臣女,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厚望!” 随着这一道道旨意的下达,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已然在华朝大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 不过这场变革的影响,远不止于华朝境内。 京城西郊演武的震撼消息,如同一阵飓风,沿着蜿蜒的丝绸之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西方席卷而去。 一支在京城目睹了那场演武的西方商队。 以粟特、波斯商人为主,此刻正带着极度震撼,跋山涉水,疾驰在返回的路上。 “那……那是什么武器?!” 第五百四十五章 希腊火 一名波斯商人满脸苍白,回忆起那日的景象,双手仍不住颤抖。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弓弩!隔着三百步,竟能瞬间将一千精锐击溃!” 另一名粟特商人则声音发颤地补充道:“那不是弓弩!你们没有听到吗?那是天神发怒般的雷鸣!每一次雷鸣,都有人倒下!他们的士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谣言与真相在口口相传中交织,但唯一不变的核心,是那三百步外的精确杀伤力,以及那恶魔的雷霆。 商人们争先恐后地将他们所见所闻。 添油加醋地讲述给沿途的据点,每一个听闻者,无不感到胆寒。 消息一路西传,最终抵达了正值鼎盛的阿拉伯帝国都城——巴格达。 辉煌的哈里发宫殿内,哈里发穆罕默德·本·哈里发·曼苏尔端坐王座之上,听着从东方传来的奇闻异事。 “陛下,据说东方的华朝,出现了一种能够隔着三百步,轻易屠戮精锐步兵的新式武器,名为雷霆之弩,可瞬间射出万箭!” 一名信使跪在下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从商队那里听来的故事。 哈里发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傲慢:“荒谬!三百步?可瞬间射出万箭?” “这些东方人,为了吹嘘自己的技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无非是些老旧的火药铳,或是射程稍远的巨弩罢了。” “我大食帝国,拥有最精锐的骑兵,最坚固的甲胄,岂是区区东方蛮夷的奇技淫巧可以撼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信使退下。 身为一方霸主,他虽然不信,却也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毕竟有些时候都是防患于未然。 “来人!召卡西姆·本·穆罕默德觐见!”哈里发下令道。 卡西姆·本·穆罕默德,是哈里发手下最精明干练的使者,素以口才与洞察力著称。 “卡西姆,朕命你率使团,以朝贡之名,前往遥远的华朝。” “此行,你须仔细打探,那些关于雷霆之弩的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 哈里发沉声吩咐道:“记住,不可冒犯,但务必刺探虚实!” 卡西姆领命而去,他心中虽也对此传闻将信将疑,但多年的外交经验告诉他,凡事不可轻视。 数月之后,卡西姆·本·穆罕默德的使团抵达了华朝京城。 在觐见李岩之后,他请求观摩华朝新式军队的操练。 李岩欣然应允,下令神机营进行了一次常规的射击操演。 京城西郊的演武场上,神机营的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华夏元年式步枪,队列整齐。 一丝不苟地进行着装填、瞄准、击发等一系列动作。 “砰!砰!砰!” 熟悉的枪声在卡西姆耳畔响起,他看着远处靶场上,那被层层堆叠的精铁甲胄,被子弹轻易撕裂,爆开一团团白灰的景象。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比起他们的弓弩,说句难听的话,人家要是真到了战场上,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那精准的射击,那持续的火力,那穿透甲胄的恐怖威力…… 远非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比! 他甚至亲眼看到,一枚子弹在三百步外,竟能轻易穿透两层铁甲,击碎了第三层甲胄下的木桩! 卡西姆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他终于明白,那些商队为何会如此惊恐。 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武器! 这根本就是恶魔的雷霆! 当晚,卡西姆·本·穆罕默德彻夜未眠,他连夜用最快的信鸽,发回了一封紧急密报。 密报的结尾,他用颤抖的笔迹写道:“东方之君主,掌握了恶魔的雷霆。” “其步卒可在三百步外轻易屠戮最精锐的骑兵。此非凡人之力,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或求其法!” ………………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丝绸之路北线和瓦良格商道。 关于华朝新式火器的消息,也辗转传到了拜占庭帝国的君士坦丁堡。 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七世,此刻正值焦头烂额之际。 东方阿拉伯帝国的强大攻势,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的帝国之上。 西线的伦巴底人和保加利亚人也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使得这位皇帝夜不能寐。 当他从信使口中,得知东方更远处,出现了一种更为恐怖的陆战武器后,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什么?!三百步外,可穿透数层甲胄?!” 君士坦丁七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脸色铁青:“比阿拉伯人的弯刀和骑兵还要恐怖?这……这怎么可能?” 信使将他所听到的传闻,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甚至连恶魔的雷霆这样的比喻都重复了。 君士坦丁七世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这种武器真的存在,那么整个陆战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拜占庭帝国赖以自豪的重装步兵和甲骑具装,在这种武器面前,恐怕都将沦为活靶子。 “立刻!立即召集所有宫廷炼金术士和工程师!” 君士坦丁七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完善并大规模装备帝国的终极秘密武器——希腊火!” “同时,给朕想办法,尝试将其小型化!” “朕要让它能够被士兵携带,能够像箭矢一样射出!这将是我们对抗东方新威胁的最后希望!” 炼金术士和工程师们接到了这道近乎绝望的命令,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皇帝的命令,更是拜占庭帝国存亡的关键。 ………… 京城,御书房内。 李岩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沙盘前,指尖轻抚着华朝疆域,目光却越过山川河流,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他清晰地看到了地图上,那代表着阿拉伯帝国的绿色区域。 以及代表拜占庭帝国的紫色区域,都开始闪烁起不同寻常的光芒。 别的不说,这些地方现在王玄策在,还能压的住,问题是有时候就怕一个国家怕。 当对方怕的太狠的时候,就算你不去入侵他,他也怕你会打的。 届时战争,就会出现。 “希腊火?”李岩喃喃自语。 他很清楚,当他按下变革开关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已被彻底改写。 他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器和技术。 更是一种颠覆旧有秩序的力量,以及一种改变世界的思想。 而现在,这场由他主导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四十六章 西域兵事 春日融融,紫禁城御花园内的柳枝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李岩难得地卸下了繁重的朝政,脱去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衣,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北伐大胜,国内百废待兴,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兑换的科技正在转化为帝国真正的实力。 一条条政策的推行,让这个古老的国度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或许是他登基以来,最为清闲的一段时日。 “父皇,抱……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李岩的思绪。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三岁的儿子李问君,正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向他跑来。 李岩脸上的帝王威严瞬间融化,化作了慈父的温柔。 他哈哈一笑,弯腰将儿子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咯咯咯……” 李问君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身着一袭淡雅宫装的李秀宁,正含笑望着这对父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走到李岩身边,伸手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看你,哪还有半分天子的模样。” 李秀宁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在你们母子面前,我只是丈夫和父亲。” 李岩将儿子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顺势牵起李秀宁的手,笑道。 “今日天气正好,朕……我想带你们出宫去转转,看看京城的繁华,尝尝街边的糖葫芦,如何?” 李秀宁眼中一亮,自入宫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那份寻常人家的乐趣了。 她正要点头,李问君却已经抢先拍着小手喊了起来。 “好呀好呀!吃糖葫芦!父皇最好了!” 一家三口的笑声,让这春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却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名内侍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御花园,甚至顾不上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根被红黄两色绸带层层包裹的金属管。 “陛下!西域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内侍的声音都在颤抖,李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八百里加急,动用这种级别的军报,意味着边疆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而能让西域大都护王玄策发出如此警报的,绝非寻常匪患。 御花园内温馨和煦的气氛。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李岩将儿子轻轻交给李秀宁,面沉似水地接过那根沉甸甸的军报管。 他拧开蜡封,抽出一卷羊皮纸,军报的内容,却让他心中一凉。 龟兹以西,那片素有死亡峡谷之称的狭长戈壁地带。 三支满载着丝绸,瓷器与茶叶的华朝商队,遭遇了灭绝性的袭击。 王玄策的笔迹,写满了愤怒,夕阳染红了大漠戈壁,峡谷中,一辆辆翻倒的货车残骸,仍有几缕烟雾。 一些在欧洲贵族看来价值千金的瓷器现在也分崩离析。 三百名护卫商队的大内高手和镖师,整齐排列在峡谷中,横七竖八,整齐地被尸骨竖立着。 有的甚至拿出兵器一击毙命,可见是死无葬身之地。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最后一段描述。 在峡谷中央的一棵胡杨树上,商队首领,一个在京城商界颇有名气的皇商,在一根粗长的长矛下被钉在树干上,他双眼紧闭。 他旁边有人用鲜血在他的身上写了八个字。 东方猪猡,越界者死。 猪猡…… 这八个字,如果说这是劫掠,或许可以归咎于那些心狠手辣的盗匪。 但这八个字,就超越了劫掠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整个华朝,对龙椅上他这个天子的羞辱! 军报最后附上一副图样。 王玄策在现场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箭矢。 箭镞带有凶恶的倒钩,射进人体内,除非把血肉一同剜出来,否则很难拔出来。 而在每一支箭的箭杆末端,都统一用烙铁刻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标记。 一弯新月。 李岩递给了李秀宁,“秀宁,怕是没空带你们母子两个逛逛了。” 李秀宁接过了信件,快速翻看着,一个曾经率领军队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将军,在看到八个血字的时候,绝美的容颜上顿时布满了冰霜。 一股浓浓的杀气从她身上袭来,连怀里的李问君都仿佛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变化而稍微摆动了一下身体。 “哼,这帮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 消息传到太极殿后,刚刚还在陶醉在北伐大胜、国力强盛的喜悦中的文武大臣们,听完军报之后,一片死寂。 “混账东西!” 钱串子这位跟李岩打天下的好兄弟也是急的满头大汗,他看到户部官员突发奇想估计出的损失清单,心里直打颤。 “陛下啊!” “这……这可不是货物啊!那是我们刚刚打通的血脉啊!是无数商家倾家荡产的希望啊!就这么没了!这帮天杀的强盗!” “陛下!” 程知节那黑塔般的身体猛地从队列中窜出,双目通红,额上青筋直冒。 “给俺三万兵马,不!一万就够了!” “俺老程亲自带兵,踏平那劳什子死亡峡谷!俺要将那帮杂碎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当夜壶用!” “程将军说得是,此仇不报,我华朝颜面何存” “必须出兵!血债必须血偿!” 武将们不服气,纷纷排列请战。 北伐大胜让他们有了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骄傲,而这些骄傲正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着。 然而李岩没有说话。 他端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仿佛一口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满朝的喧嚣中,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整个太极殿,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李岩走到那名呈报军报的信使面前,从他颤抖着捧着的证物盒中,取出了那支从尸体上拔下的新月箭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程知节等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李岩看向了下面的众人。 “退朝,传李萧山。” 第五百四十七章 黑汗部 御书房内。 几乎是李岩刚到,李萧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臣,李萧山,参见陛下。” 李岩没有回头,他将那支新月箭矢,反手递了过去。 李萧山恭敬地双手接过:“萧山,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给我查清楚,这新月标记,代表着什么。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敢在朕的国土上,用我华朝子民的血,写下那八个字。” 李岩缓缓转过身,直视着李萧山。 “可以做到吗?” 李萧山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他只是将那支箭矢紧紧握在手中,眼神中透出冰冷彻骨的杀意。 “臣,遵旨。” 他抬起头,迎着李岩的目光,补充了一句。 “半月之内,陛下会得到您想要的一切,以及凶手的头颅。” 说完,他再次一拜,退出了御书-房,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支由李萧山亲自率领的百人夜枭精锐,一人三马,消失在通往西域的漫漫官道尽头。 …………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御书房里,李岩靠在窗沿,望着沉沉的夜色,他没有等到李萧山,但帝王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已然就在眼前。 果然,一位内侍官匆匆地碎步入内,声音急切。 “陛下,夜枭急传讯来!” 片刻后一名身穿黑衣长靴的衣着特别暴露的黑汉子进入了御书房。 他就是夜枭的卫士,何铁林。 “臣何铁林,参见陛下!” “李统领命属下马上回府,先报陛下,此事……关系太大了”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根空铜管,举过头顶。 李岩接过铜管,抽出了里面的情报。 何铁林口中说道,“陛下,带兵袭击商队的,不是一般马贼,他们自称黑汗部,是近两年在西域西部迅速崛起的一个新势力” 听到这话,李岩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情报,让对方继续说。 见此,何铁林躬身接着开口。 “黑汗部组织严密,刀法精悍,麾下兵士不畏死。” “按照我们对现场痕迹分析,以及王都护那边的对周边部落暗中摸索的结果来看。” “这个黑汗部所用的武器,虽说比不上我们的兵器。” “可对于那些西域寻常部落来说,他们的这些新式兵器,绝对算的上是恐怖,甚至可以做到绝对的压制力!” 李岩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们信仰一种名为新月教的宗教。” 何铁林的声音愈发沉重:“其教义充满了攻击性与排他性,视所有非信徒为异教徒。” 听到这话的李岩,神色中已经露出的杀意。 因为作为后世的一个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先是控制人的思想,在培养一些所谓的狂热者,也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死士。 然后在发动战争! “真主之剑。” “陛下圣明。” 何铁林抬起头,眼中闪过凝重。 “更关键的是,我们发现,在黑汗部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影子——正在大漠以南迅速崛起的那个新兴帝国,大食。” “大食?” 李岩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正是。” 何铁林肯定地回答,“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大食帝国为黑汗部提供了大量的资源,甚至帮助他们训练军队!” ………… 次日,太极殿。 朝会气氛达到了空前的严峻。 文武百官都听说夜枭信使星夜回京,今天必定会出大事情。 李萧山一身玄色夜枭统领服出现在大殿的时候。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李萧山身后是十几个夜枭卫士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他们身后是一张极其精美的西域全境地形图。 李萧山没有任何的言辞,在龙椅上躬身一躬之后直接开口。 “陛下,诸位同僚。半月之内,夜枭尽力已把这次商队被袭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西域目前的情况给弄清楚了。” 他举起一根木杆,首先指着沙盘上那条死亡峡谷。 “袭击者是黑汗部,他们是一个信奉新月教的极端部落,他们背后是大食帝国的支持。” 说完他从桌子旁边的木盒中取出了一面小巧的血红色旗帜插在了死亡峡谷的那边。 “红色,代表敌对。” 李萧山说话没有一丝感情。 “黑汗部,扼控丝路要冲,力量膨胀速度极快,他们极为仇视我华朝,他们的存在是对我西域利益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胁。” 说着他又拿起几面黑色旗帜插在沙盘西边的帕米尔高原上。 “黑色,代表潜在威胁。大食帝国的前锋部队,已开始向东渗透。他们以传教士、商旅为伪装,实则在沿途进行军事测绘与政治渗透,其野心,路人皆知。”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萧山的手没有停下,拿起一面蓝色的旗帜,插在了天山以北的一片区域。 “蓝色,代表可拉拢对象。” “西突厥残部,在经历了去岁的白灾与黑汗部的双重打压后,已是日薄西山。他们对大食与黑汗部怀有刻骨的仇恨,对我华朝则抱有亲近与敬畏,渴望得到我们的援助。” 随后,一片黄色的旗帜,被零散地插在了塔里木盆地周边的绿洲城邦上。 “黄色,代表摇摆不定。此乃吐火罗诸国,一群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 “他们是天生的墙头草,谁强大,他们就倒向谁。今日可以为我朝纳贡,明日便可为黑汗部带路。” 最后,李萧山拿出几面灰色的旗帜,插在了更遥远的西方流亡路线上。 “灰色,代表流亡势力。波斯萨珊王朝的遗民。他们的故国被大食帝国所灭,王族与臣民四处流亡,散布于西域各地,无时无刻不怀着复国之念。” 五种颜色的旗帜,在沙盘上泾渭分明,勾勒出了一幅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西域战略图。 李萧山收起长杆,对着李岩一躬身,用一句话总结了所有的情报。 “陛下,种种迹象表明,维系了数百年的丝绸之路,实际上已经中断。” “西方的香料、宝马、琉璃运不进来。” “我朝的丝绸、瓷器、茶叶也运不出去。沿途各国商旅怨声载道,整个西域的经济与秩序,正濒临崩溃。”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此路不通 整个太极殿,如同一锅烧沸的开水,瞬间炸开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区区一个新兴部落,竟敢断我华朝财路!” 不过在一片喧哗声中,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当朝宰相张柬之,手持笏板,缓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他先是对着李岩恭敬一礼,而后转向群臣,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李统领所言,令人震惊,亦令人愤怒。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龙椅上的李岩,神情恳切。 “陛下,西域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原王朝眼中的贫瘠不毛之地。所谓得其地不足以耕种,得其民不足以役使。为一条商路之利,而轻动刀兵,远征数千里,耗费巨额国帑,实非明智之举啊!” “我朝北伐方歇,百废待兴,国库亦不算充裕。” “此时应休养生息,固本培元。老臣以为,我朝只需严守玉门关,加强边防,便可保边境无虞。” “至于那些西域小国与蛮夷部落之间的争斗,由他们自生自灭即可。” 张柬之的话,代表了朝中一大批文官的保守思想,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张相所言极是!攘外必先安内,我朝内部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不宜再起刀兵。” “为商贾之利而陷国家于战火,本末倒置!”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一个急切的声音便跳了出来。 户部尚书钱串子,急得脸都红了,他猛地出列,对着张柬之拱了拱手,语气却毫不客气。 “相爷,此言差矣!” 他转身面向李岩,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陛下啊!您或许不知,诸位大人或许也不知,自打通西域商路以来,这短短数年,丝绸之路每年为国库带来的商税岁入,已经占到了国库总额的近两成啊!” “两成!” 钱串子伸出两个指头,激动地比划着。 “此路一断,国库每年将凭空损失数百万两白银!” “长此以往,别说强军,就连百官的俸禄、河道的修缮、灾年的赈济,都将难以为继!” “这哪里是商贾之利,这分明是国本所在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主和派官员的心上。 而武将那边,早已按捺不住了。 “放他娘的狗屁!” 程知节那黑塔般的身躯,早就憋不住了,此刻终于爆发出来。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那些主和派的文官骂道: “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两成三成的大道理!” “俺就知道,那帮狗娘养的杂碎,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了咱们的子民,还用血写字,骂咱们是猪猡!” “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我华朝军人的脸往哪儿搁!” “末将附议!血债必须血偿!” “请陛下降旨,出兵西域!” 一时间,以程知节为首的武将集团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主战派与主和派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引经据典者有之,拍案怒骂者有之,整个庄严肃穆的太极殿,瞬间变得如同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而自始至终,龙椅之上的李岩,一言不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兵与否的问题。 这是在向整个朝堂,向整个天下宣告,新生的华朝,将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让双方尽情地辩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个问题的复杂性,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国运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吵累了,也骂累了。 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决定帝国未来的一句话。 不过李岩并没有如他们所料,直接宣判战或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了始终肃立一旁的李萧山。 “李萧山。” “臣在。” “将你带回来的另一份东西,也呈上来,让诸位爱卿都开开眼界。” 李萧山躬身领命,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卷用黑布包裹的卷宗,双手呈上。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卷宗,在高阶上展开,用那尖细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开始宣读。 “夜枭军密报:黑汗部自崛起以来,以新月教为旗,于西域诸国强行传教。凡其铁蹄所至,城邦之内,佛寺尽焚,佛像尽毁,龟兹城内,三千僧侣因不愿改宗,被集体坑杀于大佛寺遗址之上,于阗国中,凡信奉佛教之民众,男子尽数被屠,女子沦为奴隶,城墙之上,悬挂人头三日,以儆效尤……” “疏勒古国,世代信奉祆教之民众,被污为‘拜火之妖孽’,神庙被改为马厩,信徒被驱赶至荒漠,自生自灭者不计其数……沿途所见,尸骸遍野,无数信奉着不同神明的西域子民,在真主之剑的屠刀下,要么屈辱地跪下,要么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内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原本嘈杂的大殿,此刻已是落针可闻。 先前还为军费、国力而争论不休的文臣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张柬之手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愤怒的神情。 他们可以为利益而辩,为国帑而争,但他们无法对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文明与信仰的野蛮屠戮,无动于衷! “诸位爱卿,都看清楚了吗?” 李岩缓缓站起身,手持那份血色报告,一步步走下御阶。 “这!已经不是商路之争!不是一年几百万两银子的利益之争!” 他猛地将手中的报告掷于大殿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之上,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蛮夷要用他们的刀剑和谎言,来摧毁我们先祖传下的信仰,来改变与我们同文同种的同胞!他们要让佛陀染血,让道尊蒙羞,让所有不屈从于他们邪说的文明,都化为灰烬!” “他们想用野蛮替代文明!用蒙昧替代开化!用邪说替代真理!” “朕,绝不答应!” “我华朝亿万子民,也绝不答应!” “朕今日便要用行动告诉他们——” 李岩一字一顿,声如金石,“此!路!不!通!”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横扫千军的敕令,彻底终结了所有的争论与犹豫。 张柬之等人面露深深的愧色,他们躬身下拜,羞愧地说道:“陛下圣明,臣等……短视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黑汗部的所作所为,不仅触碰到了李岩这位铁血帝王的底线。 更是狠狠地触碰到了整个华朝的底线! 利益可以商榷,但文明的尊严,不容践踏! 一股被侵犯了根基的怒火,在所有人的心中熊熊燃起。 李岩走上御阶,重新坐定,那股属于帝王的磅礴霸气展露无遗,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屏息聆听。 “命冠军侯苏烈,为西征大将军,总领西征诸事!赐天子剑,可先斩后奏!” “命神机营统领宇文长风、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西征副将,辅佐苏烈!” “起兵十万!其中,调拨神机营五千精锐,全员换装华夏元年式步枪随行!户部、工部全力保障,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朕给你们,定下三大战略目标!” 李岩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其一,联络西域大都护王玄策,以雷霆之势,彻底打通丝绸之路,恢复商道荣光!” “其二,将黑汗部从西域彻底抹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敢于向华夏文明挥刀者,虽远必诛!” “其三,兵临大食帝国边境!让那个躲在幕后,自以为是的哈里发看看清楚,东方,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地方!” 一道道旨意,如雷霆般落下。 “另,命夜枭即刻传讯王玄策,令其联络西突厥残部与摇摆不定的吐火罗诸国,告之利害,组建反黑汗联军,为我大军西进扫清前路障碍!” 就在李岩下达西征命令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那沉静如水的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确立国家级战略目标,触发史诗级连锁任务——丝绸之路的荣光!】 【任务描述:蛮夷的铁蹄与卑劣的邪说,正在玷污连接东西方的荣耀之路。】 【宿主,是时候以铁与血,重铸这条黄金商道的辉煌,让华夏的龙旗,再一次高高飘扬在帕米尔高原之巅!】 【阶段一:兵出玉门。收复被黑汗部占领的西域第一重镇——龟兹。奖励:击杀点50万点。】 【阶段二:剿灭黑汗。彻底摧毁黑汗部伪政权,阵斩其首领真主之剑。奖励:击杀点100万点,解锁西域特殊兵种科技——“马穆鲁克重骑兵”模板。】 【阶段三:兵临城下。大军兵锋抵达大食帝国东部边境,完成对该帝国的战略震慑。奖励:击杀点300万点,解锁划时代战争模板——“近代炮兵”模板(含榴弹炮、加农炮技术及配套炮兵战术)!】 【终极任务:大国之战。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败大食帝国主力军团,一战奠定华夏在东方大陆的绝对霸主地位!奖励:击杀点1000万点,系统权限提升,开启全新功能模块!】 看着这一连串丰厚到令人心跳加速的奖励,尤其是那近代炮兵模板和最终的系统权限升级。 “末将,苏烈,领旨!” “末将,程知节,领旨!” “末将,宇文长风,领旨!” 苏烈,程知节等人排众而出,单膝跪地。 他们后面所有的武将一齐下跪,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把太极殿的屋顶震得轰隆轰隆! “愿为陛下,开疆拓土,愿死也!” “愿为华朝,誓死一战,振我华威!” 整个京城在短暂的静止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兵部衙门内,箭簇、文书飞出,调兵的命令传到四面八方。 户部大开仓库,车辆大量从京西大营运粮运饷。 负责后勤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神机坊和各大兵器工坊更是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 七天之后。 玉门关,这座屹立在华朝西陲的雄关,今日显得格外肃穆。 边塞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苍凉而雄浑的味道。 它吹过斑驳的城墙,卷起漫天的黄沙,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在此地发生过的金戈铁马与生死离别。 关外,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十万西征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无数面绣着华字与猛虎图腾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名身着特制军服的神机营将士,手持华夏元年式步枪,如沉默的雕塑般立于大军阵前,他们是这支古典大军中,最为锋利的矛头。 整个军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响的鼻息和旗帜被风撕裂的声音。 一股由纪律与杀气凝聚而成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连天边的流云似乎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慑,不敢靠近。 “陛下驾到——!” 伴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 一队精锐的御林军护卫着明黄色的龙辇,缓缓驶上了玉门关的城楼。 李岩身着一身金线龙纹的戎装,腰悬天子剑,头戴紫金冠,大步走上城头。 他的身后,李萧山、苏婉清等一众京中重臣紧紧相随。 当李岩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巅时,下方十万大军的目光,瞬间汇聚于此。 “将士们!” “抬起头,看看你们身后的这座关隘!它的名字,叫玉门关!” “千百年来,它为我们挡住了西来的风沙,也见证了无数先辈开拓进取的荣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情,就铭刻在它的每一块砖石之上!” “但是今天,它不再是终点,而是我们的起点!” 李岩的手,指向了遥远的西方,“在那片土地上,有我们的同胞,正遭受着蛮夷的屠戮与奴役!” “有我们的信仰,正被邪说所玷污!有我们的商路,正被贪婪的豺狼所切断!” “他们,在哭泣,在哀嚎,在期盼着王师的到来!” “此战,朕说过,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光复故土!” “不是为了掠夺财富,而是为了守护文明!我们不是要去征服,而是要去解救!”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华夏之土!” “凡我华夏子民,无论身在何方,其身后,永远都站着一个强大的祖国!” “朕在京城,备好美酒,静待诸君,凯旋归来!” “华朝万岁!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呐喊,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十万人的胸膛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第五百五十章 打出我华夏的尊严 李岩走下城楼,亲自来到军阵之前。 西征大将军苏烈,副将宇文长风、程知节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等,参见陛下!” “平身。” 李岩的目光落在为首的苏烈身上。 这位曾经的小将,如今的冠军侯继承了其父亲的苏定方的忠烈。 李岩亲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古朴华贵的宝剑,双手托着,郑重地递到苏烈面前。 剑鞘之上,雕龙刻凤,正是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尚方宝剑。 “武阳!” “这柄剑,朕今日交给你。它代表着朕,也代表着整个华朝的决心。” “西域战场,万里之遥,军情瞬息万变。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战阵之事,不必事事请示,以大局为重,可先斩后奏!” “朕只有一个要求。” “打出我华朝的国威!打出我华夏的尊严!” 苏烈双手颤抖地接过尚方宝剑,猛地高举过头顶,声如惊雷。 “臣,苏烈,在此立誓!” “西域不复,商路不通,黑汗不灭,誓不还朝!” “愿为陛下,为华朝,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身后,程知节、宇文长风以及所有将领齐齐拔出腰刀,单膝跪地,发出震天的咆哮。 “不破黑汗,誓不还朝!” “不破黑汗!誓不还朝!” 十万大军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们用尽全身力气,重复着这句誓言,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好!” 李岩重重地点头,“出发!” “全军听令!” 苏烈霍然起身,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猛地一挥。 “目标,龟兹!开拔!” “咚!咚!咚!” 苍凉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步兵方阵、骑兵洪流、神机营的队列,以及那绵延数里,负责运送粮草辎重的后勤部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昂首向西,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茫茫戈壁。 李岩伫立在关前,久久凝望着那逐渐消失在风沙中的军队背影,直到最后一面旗帜的影子也融入地平线,他才缓缓转身。 战争的机器,已经启动。 而他,将坐镇中枢,为这台庞大的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与支持。 ………… 大军出关之后,所有人才真正体会到,西域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白天,毒辣的太阳悬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将大地炙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远处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融化。士兵们穿着厚重的铠甲,汗水刚一渗出,便被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娘的,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程知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粗声粗气地抱怨道,“感觉人都要被烤熟了,这比北境的寒冬还难熬!” 他身旁的苏烈,面色凝重,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他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黄沙,沉声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水源。” 正如苏烈所料,仅仅行军五日,大军携带的水囊便已告急。 戈壁滩上找到一块绿洲比登天还难。 恐慌的气息开始从军中蔓延开来。 有的士兵偷偷多喝水,甚至有人想抢同伴水囊。 “来人!” 中军帐中,苏烈听着斥候的报告,脸色冷得像块寒玉。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起行用水之政!每人每日定量一壶,各官把守分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另传全军!凡藏偷、抢夺水源者,无论官阶高低,一经发现,即斩不赦!” 命令很快通告全军,大部分士兵是叫苦连天,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还是有个别士兵存有侥幸之心。 就在命令下达当天,两名辅兵抢夺水时就大打出手。 甚至拔刀相向,当时的执法队当场抓捕。 第二日清晨,当着全军的面,苏烈亲自下令,将那两名士兵斩首示众。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苏烈站在高处,环视着噤若寒蝉的士兵们,声音冰冷地说道:“水,就是我等袍泽的命!谁敢私藏,就是谋害全军!谁敢抢夺,就是与全军为敌!此二人,便是下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来自何方!从踏入西域的那一刻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华朝的兵!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服从命令!” 铁血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所有骚动。 没有人再敢挑战主帅的权威。 在严酷的纪律约束下,大军的秩序重新稳定下来。 但光靠节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苏烈随即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他从后勤部队中,抽调出经验最丰富的向导和老兵,组织起了一支由五千头耐渴的骆驼组成的庞大运输队。 这支驼队,将沿着斥候探明、相对安全的路线,往返于玉门关和主力部队之间,专门负责运输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水和粮食。 这正是李岩在出征前,与苏烈密谈时定下的万全之策。 皇帝的深谋远虑,在此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苏烈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恶劣的战场环境。 就在此时,随军出征的神机坊工匠团队,为他带来了新的惊喜。 “大将军!” 一个工匠带着三样东西来到苏烈的面前。 “我是神机坊根据陛下提供的图纸和设想,为西域战场设计的一种新式装备。”只见他的手上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外壳的圆盘。 “这个东西名叫定北仪,改良的指南针。” “内部的磁针悬浮在特殊油体中,无论什么东西在运动,内部的磁针都能准确的指向北方。” “在这里,只要有它,就不会迷路了。” 然后拿出一个多层的细棉纱和丝绸制作的面罩。“这个东西是防沙面罩,能过滤沙尘,保护口鼻和呼吸道。” “这个东西穿戴在身上,即使在沙尘中走,也不用担心将士们的痛苦。” 说完之后,工匠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斗篷。 这个斗篷一面是近白色的亚麻布,另一面是黑色的毛毡。 “大将军这个东西叫做阴阳战篷。” “白天走路,将面朝外,就可以反射日光,降低体感温度,晚上在营地宿营,风大,就把面朝内,保存体温” “一物双用,一天里可以顶住这戈壁上白天酷暑和夜晚严寒的两种恶魔”。 第五百五十一章 扬威沙场 苏烈捧着那件轻薄而坚固的阴阳战篷。 身为军中统帅的他想得更全面,看得更远。 定北仪解决了茫茫沙海中的最基本的方向问题。 防沙面罩保住了士兵最珍贵的体力与健康。 阴阳战篷更是把人类与自然抗争的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只是一件装备,而当整合在一起装备在一支十万大军的身上时,产生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这意味着这支十万大军将具有比任何一支曾经在西域征战过的军队更为完美的适应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 “陛下啊陛下……” 苏烈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看着东方,“虽然您没有到过西域,可你仿佛已经看到了这西域里的每一粒沙!” 他终于明白,李岩为什么会倾其国力发动这场规模空前的西征。 因为一开始,这位帝王就准备好了征服这片大地的一切! “嘿嘿,还在看呢?” 程知节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俺老程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宝贝!” “你说陛下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不比什么神仙法宝还好使?” 苏烈缓缓放下战篷,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笑意:“程叔父,这可不是邪乎。这,是智慧。是陛下为我们铺就的通天大道。” “传我将令!” “在!”亲兵应声而入。 “将神机坊带来的所有新式装备,优先配发给斥候营与宇文长风所率领的前锋营!让他们即刻换装!” “是!” 命令下达,数万套新式装备被迅速分发了下去。 起初,那些负责探路和警戒的斥候们,以及前锋营的将士们,拿到这些的装备时,脸上还有些许疑虑。 他们习惯了用皮囊和意志力对抗风沙,用星辰和经验辨别方向。 可是当他们真正将这些装备穿戴上身后,所有的疑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因环境恶劣而积攒的压抑与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切身感受到了这些装备带来的巨大好处,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对他们这些一线将士无微不至的关怀。 “陛下万岁!陛下对咱们,真是没得说啊!” “以前总听说天子爱民如子,今日方知此言不虚!连我们在沙子里吃土这点小事,陛下都替咱们想到了!” “能为这样的陛下卖命,值了!别说区区黑汗,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敢闯一闯!” 一股发自内心的,对李岩的狂热崇敬之情,在全军之中迅速蔓延。 苏烈站在高坡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晚,苏烈召集了程知节、宇文长风等所有高级将领,举行军事会议。 “诸位。” “自出关以来,我军一直处于被动适应环境的阶段。如今,粮草、水源后顾无忧,士气可用。” “从今日起,我们要反客为主!” “我决定,从全军之中,挑选三千名经验最丰富、意志最顽强的斥候与老兵,以百人为一队,组建成三十支精锐斥候小队!” “这三十支小队,以玉门关为基点,向西域腹地全面铺开!” 程知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大将军,您的意思是主动出击了?” “不。” 苏烈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不是出击,是掌控。” “他们的任务有三。” “其一,利用定北仪,深入沙漠腹地,为我们绘制出西域行军地图!!” “其二,寻找新的水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侦察敌军主力动向!特别是黑汗部那些主力骑兵的驻扎地、巡逻路线以及可能集结的地点!” 宇文长风神色一凛,拱手道:“大将军英明!此举变被动为主动,将使我军如虎添翼!” 程知节也兴奋地摩拳擦掌:“俺老程手痒得很,什么时候轮到俺的先锋营上去会会那些黑汗狗贼?” 苏烈一笑:“快了。等斥候小队探明了道路,找到水源,侦察清楚敌情,便是您扬威沙场之时!” 次日清晨,三十支全副武装的斥候小队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 又过了半月,宇文长风率领的前锋营。 作为主力部队的尖刀,已经推进到了古鄯善国的故地。 这里曾是一片肥沃的绿洲,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城墙和被风沙侵蚀的遗迹,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今朝的荒凉。 宇文长风勒住战马,眯眼望着远方。 虽然环境恶劣,但得益于神机坊的装备和充足的水源补给,前锋营将士们的状态保持得相当不错。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奔回,声音急促:“报!将军!前方二十里,发现黑汗部骑兵!约五千人!正向我军方向开拔!” 宇文长风剑眉一挑,眼中闪过精光:“五千骑兵?果然是黑汗部惯用的前哨试探,传令,全军戒备,摆开阵型!” 片刻后,地平线上出现了滚滚黄烟,紧接着,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些黑汗骑兵,装备精良,身着轻便的鳞甲,手持锃亮的阿拉伯式弯刀。 他们骑乘的战马,皆是西域特产的良驹,体态矫健,速度极快。 不过这些人却在距离华朝前锋营大约五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名身披华丽锁子甲的黑汗部将领,策马前出,用生硬的华朝语大声叫骂道。 “东方来的软脚虾们!这里是黑汗的地盘!不想死就给爷爷滚回去!” 随即,数百名黑汗骑兵拨转马头,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开始向华朝军阵进行远距离骑射。 “咻!咻!咻!”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射程极远,力道已弱。 但仍有部分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华朝士兵的盾牌和铠甲上。 “将军,这些黑汗狗贼是想消耗我们的箭矢和体力!”宇文长风身旁的一名副将怒声说道。 黑汗骑兵的游牧战术,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利用极快的马速,在安全距离外不断骚扰,不与华朝军队进行正面接战,旨在一点点消磨华朝军队的耐心和战力。 “让他们射!他们的箭再多,也比不过我军的华夏元年式步枪!” 宇文长风冷哼,但还是传令下去,“传令神机营,立刻前出!准备迎敌!” 第五百五十二章 血腥的浪花 前锋营的中央阵地缓缓打开。 五百名神机营将士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整齐地向前推进。 他们身着深色军服,手持黝黑的华夏元年式步枪,在漫天黄沙中,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神机营推进到距离黑汗骑兵约莫二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黑汗骑兵显然愣了一下。 他们看到这些东方步兵手中那奇特的棍子,却并未放在心上。 “哈哈!这些东方人竟然还敢上前!他们以为手里那根烧火棍,能比得过我们的神弓劲弩吗?!” 黑汗部将领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勒马在二百步外游弋,指挥着部下继续远射。 他相信,只要华朝军队的火铳无法威胁到他们,他们的骑兵就能用箭矢和速度将这支步兵活活耗死。 “二百步……进入射程!” 神机营指挥官,一名年轻的校尉,冷静地观察着敌我距离。 “全军听令!”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前方那群嚣张的黑汗骑兵。 “跪姿齐射!目标,敌军密集处!三段轮射!开火!” “砰!砰!!” 五百支华夏元年式步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数百枚带着死亡呼啸的铅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空气,直扑二百步开外,那些正在得意洋洋游弋的黑汗骑兵! 黑汗骑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只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撞击在自己身上! “噗嗤!” “啊——!”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黑汗骑兵,连人带马,纷纷倒地。 他们身上的鳞甲,在这些铅弹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抵挡之力。 仅仅是一轮齐射! 刹那间,数百匹战马悲鸣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更是惨叫着滚落。 二百步外,本以为安全无虞的黑汗骑兵阵列,瞬间被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肉口子! 整个黑汗骑兵队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惊恐与混乱。 “这……这是什么武器?!” “真主在上!他们的火铳竟然能射这么远?!这不可能!” ………… 而黑汉的将领见此一幕立刻开始稳定军心。 “冲锋!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绝望之下,他拔出了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们的火器装填不易!只要冲到跟前,就能把他们剁成肉酱!为了真主!为了荣耀!杀啊!” 在死亡的刺激下,残存的黑汗骑兵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呜嗷——!” 数千名黑汗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挥舞着弯刀,朝着神机营的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赌对了。 华夏元年式步枪虽然威力巨大,射程惊人,但其装填过程,终究需要时间。 二百步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宇文长风。 这位在北境战场上,与突厥铁骑厮杀过无数次,早已将步骑协同战术刻入骨髓的年轻将领。 “神机营,三段轮射,交替掩护,后撤!” 面对敌军的疯狂冲锋,宇文长风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命令冷静而清晰,如同磐石般稳定了军心。 “砰砰砰!” 神机营的第二排士兵立刻上前一步,补上了射击位置,又是一轮精准的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黑汗骑兵,再次连人带马,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轰然倒地,在冲锋的洪流中,溅起一朵朵血腥的浪花。 紧接着,第一排完成射击的士兵迅速后退装填,第三排士兵补上…… 神机营的将士们,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一边后撤,一边保持着不间断的火力压制。 尽管黑汗骑兵在冲锋途中,不断有人中弹坠马,但他们庞大的基数,依旧让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拉近着距离!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黑汗骑兵甚至已经能看清那些华朝步兵脸上冷漠的表情!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不断后撤的火枪防线,突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在他们身后,一面由钢铁组成的墙壁,轰然出现在黑汗骑兵面前! 那是数百名身高体壮,手持近一人高,刀身阔重如门板的陌刀手! 他们沉默地排成三列横队,将手中那令人生畏的巨大兵器,斜斜指向前方,刀锋在烈日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陌刀营!大华朝步兵的巅峰战力,骑兵的终极噩梦! “斩!” 随着陌刀营指挥官一声怒吼,前排的陌刀手们,腰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对着冲到近前的黑汗骑兵,猛然挥出了手中的巨刃! “唰——!” 冲在最前方的黑汗骑兵,连人带马,从头到脚,被那沉重无匹的陌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洒了一地! 无论冲上来的黑汗骑兵如何凶悍,他们的弯刀,他们的鳞甲,在陌刀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前排的陌刀手斩击过后,立刻后退,第二排补上,挥刀,再后退,第三排跟进。 黑汗骑兵的决死冲锋,在这道钢铁墙壁面前,被撞得头破血流,彻底粉碎。 而就在他们被陌刀阵阻滞,陷入混乱的瞬间,两声嘹亮的号角,从他们的侧后方同时响起! “杀——!” 左右两翼,各五百名华朝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 早已迂回到了黑汗骑兵的侧翼,此刻猛然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黑汗骑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三面夹击的绝境! 前方,是无法突破的陌刀之墙。 两侧,是奔袭而来的华朝铁骑。 后方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撤退!向后撤退!” 黑汗将领彻底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想要重整队伍,从包围圈的缺口逃出生天。 残余的黑汗骑兵,如同受惊的羊群,乱哄哄地调转马头,亡命般地向来路奔逃。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跑得这么快?!” 一名黑汗骑兵惊恐地回头望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决定生死的关键 只见那些华朝骑兵,在松软的沙地上。 竟然如履平地,速度丝毫未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而自己的战马,这匹曾是自己骄傲的西域良驹,此刻却在沙地中跑得异常艰难,马蹄频频打滑,速度大打折扣。 他们不知道,华朝骑兵的马蹄上,都装备了一种由天工院最新研发的新式马蹄铁。 这种马蹄铁根据沙漠地貌进行了特殊设计,增加了触地面积与抓地力,使得战马在沙地上的稳定性和速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微小的技术革新,在此时此刻,成为了决定生死的关键! 一个时辰后,战场重新恢复了平静。 五千黑汗精锐骑兵,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八百名俘虏,其余尽数被歼,寸草不留! 宇文长风策马立于尸骸遍野的战场中央,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微微皱眉。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立刻下令。 “打扫战场!清点战损!命人立刻审讯俘虏,我要知道黑汗部主力的一切动向!” …………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几名被俘的黑汗军官。 在死亡的威胁和华朝审讯专家的手段下。 很快便将他们所知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地全盘托出。 审讯结果汇总到宇文长风的案头。 看着上面的内容,宇文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汗部主力三万,集结在白沙城?其首领哈桑,是大食帝国派来的将领?” “是的,将军。” 负责审讯的校尉躬身回答,脸色同样严肃。 “据几名俘虏交叉印证,这个哈桑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是个狂热的宗教疯子,他公开宣称,要用真主之剑荡平西域。 杀光所有不信教的异教徒,将这片土地,彻底变成新月的牧场。” “疯子……” 宇文长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宗教狂热分子领导的三万大军。 其战斗意志和破坏力,绝对不容小觑。 “还有更重要的情报。” 校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哈桑并非孤军作战。大食帝国,已经派遣了一支由五万精锐组成的远征军,正在向西域开进,预计最多三个月,便会抵达帕米尔高原东麓!”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宇文长风的心头! 五万大食远征军! 黑汗部只是先锋,真正的主角,是其背后的大食帝国! 一旦让黑汗部的三万主力与大食的五万远征军会合。 八万大军,足以横扫整个西域! 届时,苏烈率领的十万华朝主力,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来人!” 宇文长风猛地站起,厉声喝道:“备最好的千里马!八百里加急!” “将此情报,立刻送往大将军的中军大帐!一刻都不能耽误!” “告诉信使,哪怕是跑死十匹马,也必须在三日之内,将消息送到!” ………… 三日后,华朝西征军主力大营。 苏烈看着手中那份由宇文长风派人送来的加急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营帐之内,程知节等一众高级将领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诸位,都看看吧。” 苏烈将情报递给身旁的程知节,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的小麻烦,现在变成了大麻烦。” 程知节一把抓过军报,粗略一看,顿时勃然大怒。 “他娘的!大食帝国?五万援军?这帮缩在沙耗子洞里的杂碎,也敢把爪子伸到咱们的地盘上来?!” “大将军!” 程知节上前一步,抱拳请命,“怕他个鸟!管他大食小食,来多少,俺老程的斧头就砍多少!您下令吧,俺这就带先锋营,去把那什么白沙城给踏平了!” “知节,不得鲁莽!”苏烈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西域的地形。 “宇文长风的前哨战打得很好,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苏烈的指节,重重地敲在了代表白沙城的位置上。 “我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必须全歼黑汗主力,拿下白沙城!” “否则,一旦大食五万援军抵达,我军将陷入两线作战的被动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发布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我将令!” “全军拔营,前锋、中军所有战斗部队,轻装简行,以最快速度,直扑白沙城!” “还有,立刻派遣最精干的使者,携带我的亲笔信和虎符,火速赶往西域都护府,交予王玄策都护!” “命他动用一切力量,联合所有能联合的西域邦国,不惜一切代价,在帕米尔高原一线,给我死死拖住大食帝国的援军!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绝不能让他们在三个月内,踏入塔里木盆地一步!” “你二人所部,合兵一处,作为全军的尖刀,为大军扫清前往白沙城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我给你们的命令是,遇敌则战,战则必歼!不得有丝毫的拖延和恋战!” “此战,关乎我华朝在西域的百年国运!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遵命!” 营帐内,所有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 遥远的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李岩正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凝视着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 自大军出征以来,他的心,便时刻与那十万将士牵挂在一起。 就在此时,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叮!检测到宿主麾下部队首战告捷,前锋营于鄯善故地,全歼黑汗部前哨骑兵五千人。】 【根据系统规则,判定为有效击杀,奖励宿主击杀点:50000点。】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五千人么……” 李岩轻声自语,“哈桑……大食帝国……很好。” “希望你们,会喜欢朕送出的这份大礼。”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华朝西征大军终于到达黑汗部盘踞的主要腹地,戈壁荒漠中的白沙城。 可是这一切,让所有的士兵都惊呼,也给所有的士兵的心带上了一层阴影。 第五百五十四章 穴地再现 白沙城不是想象中的沙漠小镇,而是一座高大的军事城堡,它位于绿洲的中心,周围是茂盛的椰枣林和清澈的泉水。 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城墙是由夯土混合多种韧性好的芦苇秆组合而成,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 在烈日下,城墙呈现出一种古朴的土黄色。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城墙外围是一条宽约三丈,带着地下暗河的活水围着的城市。 这里是一个水深不见底的河流,泛着微弱的光泽,显然不是能够通过的。 城头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黑汗部将士。 “大将军,此城之坚固,远超情报所载之数!” 程知节策马来到苏烈的面前,面对如此的白沙城。 苏烈眉头紧锁,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苏烈没有说什么,只是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墙上一个一个的垛口,一个一个的守军,这三万黑汗的守军是不是都不一般人呢。 他们就是在哈桑这个宗教狂徒的蛊惑下把死看做荣耀,把杀戮当做奉献的人。 “传令!” 苏烈放下望远镜,“全军安营扎寨,各部做好攻城准备!神机营在两里外设阵地,其余各部依令展开!” 日暮西垂,将黄沙和城墙染上血色。 华朝大军迅速在白沙城外扎下了连绵十余里的营盘。 战鼓声未歇,斥候便已将更详细的情报送了回来——城中不仅储备了一年以上的粮草。 而且守军斗志高昂,几乎每一个人都坚信,只要为真主战死,便能直升天堂,享受永恒的安宁。 这种近乎疯狂的信仰,让苏烈的心情更加沉重。 ………… 翌日清晨的朝阳,将白沙城涂上一层金色。 “擂鼓!攻城!” 苏烈的战鼓响彻整个白沙城外的土地上。 “杀——!” 步兵向白沙城冲去,扛着大石,呼喊着激昂的口号,他们冲到护城河边,用简易的浮桥和沙袋填满河面。 “神机营!自由射击!压制城头!” 宇文长风骑着战马在神机营阵前来回巡视,冷静地下达命令。 五千支华夏元年式步枪飞到二百步外,同时爆发火舌。 “砰砰砰!” 很快,他们就发现白沙城的防御比预想的更为顽固。 城墙上的黑汗部守军可以说已经经历过无数战争,他们充分发挥了城墙的优势,躲在坚固的垛口后方,被神机营压制但并没有出现死伤。 每当华朝人靠近护城河,城头就会砸出来各种箭矢和石头。 “小心!有滚木!” “避开!是热油!”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白沙城的城头,一根根滚木被人推向城头,将试图攀爬云梯的士兵砸成肉泥。 一桶桶滚烫的热油喷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点燃了攻城器械,也烧焦了靠近的人。 更让华朝人头疼的是,黑汗部竟然使用一种自己不曾见过的远程武器石炮。 “轰!轰!” 城头之上,数十架小型投石机轰鸣着。 将硕大的石块和冒着浓烟的火罐抛射而出。 这些石炮射程不远,但杀伤力却极其惊人。 “散开!快散开!” 巨大的石块向步兵方阵飞进,每击落一处,都会出现一片血肉模糊的场面。 几个士兵当场被砸成了肉饼,周围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嗷嗷叫声不绝于耳,许多士兵在火海中挣扎,最终成为焦炭。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程知节眼看着自己队伍的伤亡越来越多,急得双目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把石炮给砸个稀巴烂。 苏烈脸色铁青。 神机营的步枪虽然准确,但是面对躲在垛口后面发射石炮,确实显得力不从心,而且城墙的厚度远超普通火枪的穿透极限。 攻城一个上午,华朝军队就死去了一半。 可是,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华朝军队依旧没有前进一步。 “鸣金!收兵!” 眼看着士气下降,苏烈只好下令撤退。在哀厉的鸣金声中,攻城军队就像退潮一样,疲惫而沮丧地撤回了营地。 夕阳染红了荒漠,但是,这血色却反衬出华朝将士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清点伤亡,每个人都心里一惊。 攻城一天,华朝军队就死亡了两千多人,阵亡了七百多人! 可是,城墙依旧巍峨耸立,固若金汤,甚至连一个士兵都没有爬上城头。 …………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苏烈坐在主位,面色严峻。 程知节、宇文长风以及一众校尉将军,个个低头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沮丧。 “大将军,” 一名负责战损统计的校尉声音沙哑,“今日攻城……我军伤亡惨重,阵亡六百七十八人,伤一千三百余人。未有寸功。” 程知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壶都跳了起来。 “娘的!这帮缩头乌龟!躲在城墙后面放冷箭,扔石头!有本事出来跟俺老程堂堂正正打一场!” “程将军,敌军并无错处。” 宇文长风冷静地说道:“白沙城防守严密,特别是那些石炮,对我军造成了极大威胁。我神机营的步枪,射程虽远,但对那种曲射的石炮阵地,却无法进行有效压制。” “难道就这么耗下去吗?” 一名校尉低声说道,“照这个打法,咱们十万大军,恐怕不等攻破城池,就先被耗光了!” 苏烈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当然知道不能这样耗下去。时间,是他们最稀缺的东西。 “大将军,我们有随军的工匠营。” 一位身穿灰色布衣,面容黝黑的工匠头目走了出来。 他是从神机坊抽调而来,随军负责器械维护与研发的骨干。 “我等商议过后,或可尝试穴地攻城之法!” 工匠头目指着沙盘上的白沙城:“从我军营地挖掘地道,一直通到城墙下方,然后埋入我神机坊特制的黑火药,将城墙炸塌!”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亮起一丝希望。这确实是攻克坚城的传统之法。 然而,工匠头目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这丝希望瞬间熄灭。 “只是……” 第五百五十五章 红衣大炮早期型 工匠头目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等探查得知,白沙城地基之下,多有流沙。这绿洲之地,地下水脉密布,地质极为不稳。若强行挖掘地道,随时可能出现塌方、渗水等危险,甚至整个地道都会被流沙吞噬。” “这难度……恐怕比直接攻城还要大上数倍,而且耗时漫长。” 流沙! 所有人脸上又一阵阴云密布。 西域的恶劣条件又给他们上了一课。 “陛下……密旨……”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垂死挣扎时,苏烈却忽然低声说道。 他的眼睛透过帐篷看向了东方。 他想起了出征之前,李岩皇帝在御书房与他私下的谈话。 “武阳,此去西域,你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西域之城大都不同于中原,都十分坚固,而且西域蛮夷多有奇技淫巧,不可轻视。” “朕命神机坊秘密研制一批特殊攻城器械,遇坚城无法攻破时,可以用之。这是朕为你准备的打开西域城门的钥匙。” 苏烈忽然站起身,扫了一眼帐中所有的将领。 “众将,散了吧!” “今日休整,明日本将军定然有妙计,一定能打开这白沙城。” 众将虽然不解,但见苏烈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决绝,也不敢再多问,纷纷退下。 ………… 深夜,二十二个夜枭卫士运送着十辆被厚重帆布包裹的巨型平板马车。 在夜色掩护下缓缓驶进西征军大营,车轮是特制的加宽式车轮,在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辙印,每辆马车都用二十八匹马,拖着沉重的喘息声。 “大将军,东西来了。” 夜枭卫士的统领将脸蒙上,低低地报告苏烈。 苏烈快步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打开帆布的一角。 在帆布下面的是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巨大木箱,箱子上有铆钉,铁条,箱体厚实。 “解开!” 苏烈大声命令道,夜枭卫士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木箱上大型铆钉。 随着吱呀的声音,厚重的箱盖被缓缓抬起,箱子开始露出里面的真容。 借着火把的光亮,众将士看清了,这里面不是之前他们常看到的云梯、投石机的部件,也不是冲车撞木。 而是一段段的巨大铁筒,一段段造型奇特的木质车架,还有各种大大小小、复杂精密的金属部件。 这些部件都用油布包裹在里面,火光下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压的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是……”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他见过无数兵器,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复杂的玩意儿。 “这是陛下赐予我们的破城利器!” 苏烈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李岩的这一手,将彻底颠覆西域的攻城战局。 “传令工匠营!立刻过来!连夜将这些东西,给本将军组装起来!” 工匠营的将士们,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 他们都是神机坊的精英,对于新式器械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敏锐。 当他们看到这些巨大的铁筒和复杂的零件时,先是一阵惊愕,随后眼中便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天哪!这是……这是陛下在图纸上提到过的重型火炮吗?!” “看这口径!看这厚度!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墙啊!” “快!立刻按照图纸组装!这可比寻常投石机精妙多了!” 工匠头目双手颤抖地接过苏烈递来的图纸,上面写着红衣大炮的名字,气得他张不开口。 苏烈、宇文长风、程知节等一众将领陪同下,将近数百工匠和数十名精兵强将在火把下进行紧张有序的组装,可是组装这些大家伙可不简单。 红衣大炮由多段铸铁筒连接而成,需要对齐、铆接,以承受巨大的火药冲击力。 炮架是用坚硬的橡木、钢铁组成的,其结构相当复杂,为了保证发射的稳定性和准确度,工匠依靠图纸和经验仔细辨认出每一个部件,用大大的滑轮和绳索轻轻地将炮身悬挂起来,再用特制的工具连接炮身。 “再抬高三寸,对准炮耳!” “螺栓给拧紧!不能有一丝松动!” “这火药筒的连接处用这个特制的密封胶封住,不能进任何潮气进去!” 工匠用汗水洗擦汗袍,但每个工匠脸上都洋溢着专注,他们清楚,自己手中组装的不仅是简单的器械。 而是改变战局,甚至改变西域命运的大器。 程知节一边看着一边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精致庞大的武器。 “大将军,这东西真有陛下说的那么神?” 程知节搓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烈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对李岩的信任和对新式火器的期待。 “陛下的东西,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这十门炮,每一门都价值不菲,据说是陛下耗费了十几万击杀点兑换而来,其威力,定能超出你我的想象。” 宇文长风则没有程知节那般轻松,他仔细研究着图纸上标注的射程和弹药类型,神色凝重。 “射程两里……” 宇文长风喃喃自语,“这几乎是寻常投石机射程的数倍!而且……还有开花弹?” 他抬头看向苏烈,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震撼。 “大将军,如果这开花弹真如图纸所言,能爆炸伤敌,那黑汗部苦心经营的城墙,怕是要迎来一场浩劫了!” 苏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已经预见到,明天的白沙城,将不再是那座高不可攀的坚固堡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十门庞大而狰狞的重型攻城炮,已经巍然屹立在华朝大营前方的旷野之上! 它们的炮身乌黑发亮,口径粗大得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巨大的木质炮架稳稳地支撑着沉重的炮身,炮轮粗壮,显示出强大的机动性。每一门炮,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正是李岩为西征军准备的,划时代的战争武器——红衣大炮早期型! 它们被秘密运输,秘密组装,如同十头蛰伏已久的钢铁巨兽,在黎明时分,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一名工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兴奋地向苏烈报告。 “大将军!十门重型攻城炮,全部组装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苏烈望着这十门新生的钢铁巨兽,深吸一口气,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白沙城墙崩塌的轰鸣,看到了黑汗部狂徒们在火炮面前的绝望。 “好!”苏烈眼中精光闪烁,大手一挥,“传令全军!准备拔营!目标……白沙城!” 第五百五十六章 死到临头不自知 次日清晨,哈桑此刻正站在南城墙的箭楼之上,打量着城外缓缓推出阵列的华朝大军。 “将军,那些南人好像要攻城了,只是他们推出来的那些黑铁管子,是什么东西?” 顺着副将的目光看去,只见华朝军阵前方,十尊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巨大火炮,在数百名士兵的协力推动下,被缓缓安置在预设的炮位上。 哈桑眯起了眼睛,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铁管子?哼,不过是南人又捣鼓出来的奇技淫巧罢了。” 说着,他还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士兵都能听见他的话,以此来鼓舞士气。 “南人孱弱,只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有真主的庇佑,有无双的勇气!” “他们今天既然敢来,就让他们把尸骨永远留在这片沙海里!” “真主至大!”城头上的黑汗士兵们被他的话语所感染,纷纷举起武器,狂热地呼喊起来。 哈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讥讽更甚:“看着吧,这些南人就是来给我们送死的!一群连信仰都没有的猪猡,也敢挑战真主的信徒?” 城外,中军阵前。 苏烈手持千里镜,冷冷地观察着城头上的动静。 哈桑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哼,死到临头不自知。” 一旁的程知节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啐了一口唾沫,瓮声瓮气地说道。 “大将军,下令吧!让俺老程带先锋营冲上去,保证一个时辰内,把那狗日的哈桑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程将军稍安勿躁。” 苏烈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用不着我们将士的性命去填。陛下赐下的国之重器,今日,正好用来给他们上一课。” 他转向身旁的宇文长风,这位神机营的统帅一脸平静,眼神中却闪烁着对新式武器的绝对自信。 “长风,准备好了吗?” 宇文长风点头,沉声道:“回大将军,十门红衣大炮已全部就位,校准完毕。” “好。” 苏烈抽出令旗,不再有任何犹豫,向前猛地一挥。 “传我将令!” “全军,开炮!” “开炮!” 命令被旗语和吼声层层传递下去。 几乎在瞬间,炮兵阵地上,负责点火的炮手拉动了连接着击发火石的拉索。 “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戈壁上空宁静的晨光! 十门巨炮的炮口,猛地喷射出长达数尺的橘红色火焰与浓密的白烟。 城墙上的哈桑,脸上的嘲笑还未完全褪去。 便被这前所未有的雷鸣之声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那是什么声音?”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话音未落,十枚沉重的实心铁弹,狠狠地砸在了白沙城的南城墙上!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如巨锤擂鼓的撞击声响起! 整段城墙,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这不可能!” 哈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跑到墙边。 他身边的黑汗士兵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仅仅一轮齐射,就对他们引以为傲的城墙造成了肉眼可见的伤害。 “第二轮!开花弹!延伸射击!放!” 炮兵阵地上,宇文长风冷静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装填了新的弹药。 这一次,装进去的,是内部填满了黑火药与无数铁片的开花弹。 十枚炮弹呼啸着,越过高高的城墙,落入了城内密集的建筑和人群之中。 城内的黑汗守军正因城墙的震动而惊慌失措,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炮弹便已落地。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城内各处同时发生! 炙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包裹在弹体内的无数块不规则铁片,被爆炸的巨大威力赋予了致命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一名黑汗百夫长刚刚还在呵斥着手下保持镇定。 一枚开花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十几片滚烫的铁片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一队正在集结的弓箭手,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砸中。 爆炸的冲击波和横飞的铁片,将他们连同周围的房屋一同撕成了碎片。 鲜血与火焰,成为了白沙城内唯一的主色调。 这种隔着城墙便能大范围杀伤的攻击方式,彻底击垮了黑汗士兵的心理防线。 “魔鬼!他们是魔鬼!” “真主啊!救救我们!” 城内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士兵抱头鼠窜,却发现无论躲在哪里,都可能被下一轮炮击所覆盖。 城墙上,哈桑面如死灰,浑身都在颤抖。 看着城内滚滚浓烟和火光,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集中火力,攻击南门西侧第三个箭楼!给我把它轰平!” 苏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门加农炮立即改变射角,对一个单目标进行集中轰击。 又一轮实心弹,像一块永不停息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同一个位置上,城墙在这样的摧残下裂纹越来越大,结构逐渐被破坏。 终于在轰击近两个时辰之后,轰轰巨响的声音传来,那段十丈高的城墙轰然垮塌了! 一个大缺口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浓烟散去后,城内外第一次相连,苏烈举起令旗,目光如电直指缺口。 “陌刀手!进攻!” “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陌刀手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们身披明光铠,只露出了冰冷的眼睛,手中那柄长达一丈多重的陌刀。 阳光下,发出森森寒光,他们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合成一道钢铁洪流,冲向了那个崩塌缺口! “为了华朝!” “杀!” 城内的黑汗士兵,虽然士气已经崩溃,但骨子里的悍勇和宗教的狂热,还是让他们组织起了最后的抵抗。 更可怖的是,这些人就好像真的不怕死了一样。 巷战,瞬间爆发! 陌刀阵如同一座移动的刀山,缓缓向前推进。 第五百五十七章 磕头谢罪 陌刀手们甚至不需要复杂的招式,只是整齐划一地挥动手中的长刀。 人马俱碎绝非虚言。 一刀劈下,连人带甲,瞬间被斩为两段。 黑汗士兵的抵抗也异常疯狂。 他们知道城破之后绝无幸理,一个个红着眼睛,发起了自杀式的攻击。 “为了真主!” 一名黑汗士兵,身上绑满了火药包,点燃引线,咆哮着冲向陌刀阵。 “轰!” 剧烈的爆炸,当场炸翻了三名陌刀手。 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踏着同袍的血迹补上了缺口,陌刀阵的推进,没有丝毫停滞。 程知节看得眼热,大吼一声:“他娘的,跟这帮杂碎拼了!亲卫营,跟俺老程来!直捣中军,擒杀哈桑!” 说罢,他一马当先,手中开山巨斧抡得虎虎生风,沿着另一条街道,直扑城中心的城主府。 城主府内,哈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军队,他的城市,他的信仰,都在那毁天灭地的炮火中,化为了泡影。 “我无颜去见真主……”他喃喃自语着,眼中流露出绝望。 他颤抖着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横在颈间,准备用自刎来洗刷这份耻辱。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开! 程知节那黑塔般的身影,如同一尊杀神,出现在门口。 “狗日的哈桑!你爷爷程知节来取你狗命了!” 哈桑见状,目眦欲裂,嘶吼着就要抹脖子。 程知节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机会。 手腕一抖,手中的巨斧脱手而出。 “当啷!” 一声脆响,哈桑只觉得手腕剧震,弯刀脱手飞出,虎口鲜血淋漓。 下一秒,程知节已经冲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程知节狞笑道,“你不是要让我们来送死吗?怎么自己先怂了?跟俺走一趟,去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们磕头谢罪吧!” 随着主将哈桑被生擒,城内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此战,华朝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克西域重镇龟兹。 战后清点,歼灭黑汗守军两万五千余人,俘虏五千,自身阵亡及重伤高达八千人。 黑汗部士兵的疯狂抵抗,给华朝军队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夜幕降临,城内的火焰大多已被扑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中军大帐内,几名浑身浴血的将领,正情绪激动地向苏烈请命。 “大将军!黑汗贼子凶残至极,致我八千弟兄伤亡!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末将请命,屠城!用这些蛮夷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袍泽!也让西域诸国看看,与我华朝为敌的下场!” “对!屠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苏烈沉默地听着,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龟兹的位置,脑海中却浮现出出征前,陛下在御书房对他的那番叮嘱。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义愤填膺的将领,沉声道。 “诸位的愤怒,我感同身受。袍泽之情,血海深仇,我也铭记在心。” “但,你们是否还记得陛下是如何说的?” 众人一愣。 苏烈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曾言:征服土地易,征服人心难。” “我们此战的目的,是为了打通丝路,是为了守护文明,而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和复仇!如果今日我们屠了龟兹,西域诸国会如何看我们?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和黑汗部是一丘之貉,不过是更强大的豺狼罢了。到那时,我们将寸步难行,人人皆敌!”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屠城,是最愚蠢的一种。” 苏烈走到帐外,指着满城惊恐的百姓和降卒,继续说道:“我们要征服的,是人心。我们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华朝的王师,是文明之师,仁义之师!是来解救他们,而不是来毁灭他们的!” 他转身回到帐中,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我将令!” “此战首恶哈桑及其麾下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所有放下武器投降的普通士兵,编入辅兵营,戴罪立功!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打开官仓,赈济灾民,安抚人心!” “最后,城中所有新月寺庙,全部捣毁!但,允许百姓保留其个人信仰,我们不强求他们改信,只需让他们明白,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 李岩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凝视着西域的地形。他的心中,也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西征大军已攻克黑汗部伪都龟兹,斩杀其主力,基本覆灭其政权核心!】 【连锁任务:丝绸之路的荣光阶段一、阶段二已完成!】 【阶段一:兵出玉门。任务完成!奖励:击杀点50万点已发放!】 【阶段二:剿灭黑汗。任务完成!奖励:击杀点100万点已发放!解锁西域特殊兵种科技——“马穆鲁克重骑兵”模板!】 【检测到宿主在本次战役中,首次大规模运用火炮并取得决定性胜利,触发隐藏条件……】 【恭喜宿主!额外解锁全新兵种科技模板——【攻城炮兵】模板!】 【攻城炮兵:包含更重型的攻城榴弹炮铸造技术、专业的炮兵观测与校准战术、标准化的炮兵编制与训练手册。该兵种将成为您手中,敲碎一切坚固壁垒的无上铁锤!】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李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苏烈,干得漂亮。” “黑汗部,只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国之战。” “朕的近代炮兵,已经等不及要和你们的真主之剑,好好过过招了。”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人肯定也牺牲了不少。 第五百五十八章 撕毁盟约 白沙城的巷战已经结束,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却久久无法散去。 残阳如血,将这座刚刚易主的戈壁坚城,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华朝的士兵们正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同袍的尸骸小心翼翼地收敛。 此战虽然大胜,但赢得并不轻松。 面对黑汗部狂信徒悍不畏死的自杀式攻击,陌刀营和先锋营的将士们付出了近八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城主府内,临时改作帅府的大堂灯火通明。 哈桑,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汗部统帅,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被捆在柱子上,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他麾下的高级军官们,则跪了一地,浑身颤抖。 苏烈面沉似水,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冷冽如刀。 程知节一脚踹在一个试图抬头的黑汗军官脸上。 “狗娘养的杂碎!害得老子损失了那么多好弟兄!” “大将军,别跟他们废话,全都拖出去砍了,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他们看着自己麾下士兵惨重的伤亡,心中都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此刻依旧纷纷叫嚷着杀光这些人。 就在军法官将哈桑等人拖出去,准备行刑之时。 一名浑身浴血、尘土满面的夜枭卫士冲进了大堂。 “大将军!八百里加急……绝密军情!” 夜枭卫士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铜管,高高举起。 “西……西突厥,反了!” “什么?!” 程知节一把夺过铜管,差点捏碎。 他瞪大了牛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阿史那那个狗东西,他敢反?!” 苏烈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情报,迅速展开。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西突厥可汗阿史那桀上位,撕毁盟约,已于三日前,于碎叶城扣押我朝派驻西域的使者!” “其麾下八万精锐骑兵,已尽数东进,兵锋直指我军后方,如今……恐怕已经切断了我军通往玉门关的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阿拉伯帝国五万援军,已提前抵达帕米尔高原东麓,其统帅为号称‘真主之剑’的名将哈立德。此刻,正与西突厥合流,从西面逼近白沙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年轻的校尉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西突厥不是我们的盟友吗?我们还给了他们那么多的钱粮和兵器!” “盟友?”程知节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怒吼道:“狗屁的盟友!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子当初就说,这些草原上的豺狼,没有一个靠得住!” 他转向苏烈,双目赤红:“大将军!这情报会不会有误?” 夜枭卫士抬起头,惨然道:“程将军,为了送出这份情报,我们在碎叶城的兄弟……全死了。沿途阻截的西突厥游骑,不下二十拨。小人……是唯一一个冲出来的。” 他的话,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宇文长风一直沉默不语,此刻,他走到沙盘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拿起代表敌我双方的旗帜,在沙盘上推演着。 “西突厥八万骑兵,从北面而来,切断了我们的后路和粮道。阿拉伯五万大军,由名将哈立德率领,从西面压来。” 他抬起头,声音艰涩地说道:“两军合流,总兵力高达十三万。而我们……刚刚经历白沙城血战,全军疲惫,伤员近万,可战之兵,已不足七万。” “十三万对七万……” “腹背受敌,孤立无援……” “粮道被断,我们被困死在这白沙城了!” 一阵阵绝望的议论声,在大堂内弥漫开来。胜利的果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苦涩,甚至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如果不是攻下了白沙城,大军尚在戈壁之上,面对骑兵的围剿或许还有机动的空间。可现在,大军入城,看似有了坚城为倚仗,实则变成了瓮中之鳖! “他娘的!”程知节暴跳如雷,“这帮阿拉伯人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能让阿史那桀连祖宗都不要了,甘心给他们当狗?!” 苏烈将情报递给他,声音冷得像冰:“阿拉伯人承诺,只要西突厥反夏,他们将全力支持阿史那桀统一整个草原,并……赠予黄金百万两。” “百万两黄金……” 程知节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草原霸主为之疯狂。 “好一个真主之剑哈立德,好一个阿史那桀!” 苏烈缓缓走到沙盘前,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战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所有旗帜一阵摇晃。 “都慌什么!” 一声暴喝,让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将惊愕地看着苏烈,只见他那张坚毅的脸上,布满了冷酷的杀机。 “天,还没塌下来!” 苏烈环视众人,厉声道:“敌人势大,我军疲惫,此乃劣势!但,我军将士用命,三军同心,新得坚城,粮草充足;更有神威大将军炮十门,此乃优势!” “十三万大军又如何?真主之剑又如何?” 苏烈环顾帐内一众将领,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程知节、宇文长风、以及各位校尉,皆是神色凝重,但眼中都带着对苏烈决策的期待。 “敌众我寡,硬拼不可取。” “我军唯有出奇制胜,方能绝处逢生!” “我决定,以白沙城为诱饵,兵分两路!” “程叔父!” 苏烈看向程知节,眼中带着郑重与期许:“我命你率三万将士,固守白沙城!所有伤员,尽数归你调遣!务必摆出我军主力仍在的假象,死死拖住哈立德的阿拉伯军!”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三万将士,其中还包含大量伤员,去面对哈立德的五万精锐阿拉伯军? 这无疑是将程知节和他的部队置于绝地! 程知节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甘。 第五百五十九章 连夜北上 “大将军!这……这简直是要老程去送死啊!” 程知节双目圆睁,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把伤员都给俺老程,分明是要俺老程给大军殿后,给你们争取撤退时间!您是想让俺老程带着三万人马,去跟那帮狗娘养的阿拉伯人拼命吗?!” 宇文长风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将军,程将军所言有理。哈立德有真主之剑的称号,百战百胜。” “其麾下五万大食精锐,乃是身经百战的悍卒。” “程将军虽然勇猛无双,但以三万疲惫之师,其中还有诸多伤员,去硬抗五万大食精锐,胜算太过渺茫!” 苏烈没有打断他们的话,而是静静听着,眼中带着无奈。 这个决定同样艰难。 直到程知节和宇文长风说完,苏烈才缓缓开口,但声音却越来越低了。 “程叔父,长风!” “此计虽有险险,但我军已无可去!我十万华夏儿郎,都死在西域!” 苏烈走到程知节面前,眼睛直视着他,慢慢地说道:“白沙城虽破败,但有基于白沙城残墙,我们可利用残墙加固城墙,再有你程叔父在,足以震慑敌胆!”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那些受伤的弟兄,我也舍不得!” “你若不留他们在这里,他们也不能应付后面的急行军!且你部粮草足,可以保障白沙城几个月的给养!” “而我将亲率四万精兵全部以神机营为核心,连夜北上急袭西突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一愣,而后宇文长风顿时开口说道。 “大将军英明!此乃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之策!” “没错!” 苏烈沉声说道,“战略核心:先打弱敌!西突厥虽然有八万之众,但其装备远不如大食精锐,军纪也相对松散!我军四万精锐,以神机营为核心,突袭其营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或可一战而定!” “一旦西突厥溃败,我军便可回师白沙城,与程叔父合兵一处,决战哈立德的阿拉伯军!” 程知节见到苏烈眼中的决心和为国为民的担当,心里明白。 苏烈是把最危险、最重要的活儿交给了他。 “好!” 程知节长长叹了口气,恢复了往日的粗犷和决绝。 他猛地抱拳向苏烈猛地躬身。 “末将,领命!白沙城在,末将在!白沙城亡,末将亦不独活!” 苏烈拍拍程知节肩膀,重重说了声:“叔父!!” 他又看向宇文长风,“长风,你跟我一起去当前锋吧。这一战,你们神机营的火力优势就是你们的关键!” “末将!” 宇文长风激动地说道。 天亮了,华朝大营灯火通明。 苏烈和程知节对着残月,各自喝下了征战西域的最后一杯酒。 “程叔父多保重。” 苏烈沉声说道,眼中含着不舍。 程知节豪气一扬,举碗一喝。 “大将军放心,俺老程这辈子可没怕过谁!白沙城俺替你守得牢牢的,你放手去干吧,把什么突厥可汗的脑袋给俺带回来!” “定不辱使命!” 苏烈点头,转身就带着4万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向北奔去了。 程知节望着苏烈大军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 “来人!” 程知节一声大吼,“传我将令!即刻着手加固城墙!所有能动弹的伤员,都给老子披甲上城!城头旗帜,给老子插满!务必让城外那帮阿拉伯狗杂碎以为,我华夏主力,仍在白沙城内!” “是!” …………… 苏烈亲率的四万精锐,几乎是华朝西征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以神机营为核心,辅以精锐骑兵和部分陌刀手。 可谓是轻装疾进,风驰电掣。 他们抛弃了所有非必要的辎重,每名士兵只携带三日口粮和必要的弹药。 在这支军队中,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他们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斥候回报,西突厥主力在前方百里处扎营!” 第三日拂晓,宇文长风策马来到苏烈身侧,声音急促而兴奋。 苏烈勒住战马,眯眼望着远方。 连日的奔袭,让他的脸上布满了风沙,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三日六百里……” 苏烈沉声自语,“他们果然没有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 阿史那桀,这位西突厥可汗,在得到大食帝国的重金许诺和统一草原的诱惑后,便撕毁了与华朝的盟约,调转枪头,意图将华夏西征军困死在西域。 他自以为已将华夏军队围困,只需坐等大食援军合围,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因此,其扎营休息,并未设严密防备,正是苏烈期望看到的局面。 “传令!” 苏烈果断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补充体力,检查装备!拂晓,发动突袭!” 短暂的休整,让疲惫的将士们恢复了一丝气力。 而苏烈,则与宇文长风和几位高级将领,在沙盘前,开始布置具体的突袭方案。 宇文长风指着沙盘上的西突厥大营模型,沉声说道。 “西突厥营盘广阔,骑兵众多,但防守却相对松懈。营寨栅栏多为木质结构,且未见深挖壕沟。” 苏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传我将令,挑选五百匹老马!去其马鞍,将芦苇杆浸泡烈酒与猛火油,捆绑于马尾!” 宇文长风闻言,顿时明白了苏烈的意图,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火马破营!大将军欲效仿战国田单火牛阵?!” “正是!” 苏烈冷笑一声,“不过,此地无牛,便以马代之!西突厥骑兵,最重马匹!惊马冲营,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夜色渐深,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 五百匹老马被牵到营地边缘,马尾被捆上了浸透了猛火油的芦苇。 这些老马,虽然年迈,但在驯马师的安抚下,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准备完毕!”一名校尉向苏烈报告。 苏烈举目望向远方,西突厥大营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更显其松懈。 “点火!” 随着苏烈一声令下,数百名神机营士兵手持火把,迅速点燃了马尾的芦苇。 “嗤!”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烈焰灼烧着马匹的后腿。 第五百六十章 火烧连营 “咴儿!” 五百匹老马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烈火带来的剧痛,让它们瞬间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狂性大发! “驱赶!” 早已准备就绪的骑兵,手持长鞭,猛地抽打在马屁股上。 “驾!驾!” 五百匹烈火缠身的狂奔战马,发出震耳欲聋的蹄声,向着西突厥大营狂奔而去!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 西突厥大营内,原本寂静的夜色瞬间被打破! “怎么回事?!” “着火了!着火了!” “是马!着火的马群!” 营地内的西突厥士兵被惊醒,他们惊恐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却看到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数百匹烈火缠身的战马,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撞向他们的营寨栅栏! “咔嚓!砰——!” 脆弱的木质栅栏在狂奔的火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它们被瞬间撞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冲进去了!火马冲进去了!” “救火!快救火!” 西突厥大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火马在营地内横冲直撞,它们被烈火灼烧得神志不清,见人就踢,见物就撞。 所过之处,帐篷被引燃,物资被践踏,一片狼藉。 “啊——!” 无数的西突厥士兵被火马撞倒,或者被烧着的帐篷困住。 营里火光猛烈,马嘶声连天,几乎要烧毁。 阿史那桀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披头散发地冲到自己的王帐里,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阿史那桀,心惊胆跳! 西突厥军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杀——!” 从营外传来!四万华夏精锐,在苏烈的带领下如潮水般冲入被火马冲塌的营寨缺口,最先冲进的是神机营的军队! 整齐地排着,黑黝黝的华夏元年式步枪在火光里显出凛冽的杀气。 “齐射!自由射击!” 宇文长风提起腰刀,狠狠地挥向身后。 “砰!砰!!” 轰鸣的枪声,取代了火马的叫喊。 西突厥士兵的惨叫,数百枚铅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住了惊慌失措的西突厥士兵。 原本就陷入混乱中的西突厥士兵,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便成片成片倒下。 鲜血横飞,碎尸横道 。神机营的齐射如同死神的收割一般迅速无情。 “撤退!快撤退!” “是华夏军队!是南人!” 西突厥士兵在神机营的枪火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然而营地内部的混乱,却让他们寸步难行。 火马仍在狂奔,帐篷仍在燃烧,无数士兵被困在火海与同伴的尸体之中。 阿史那桀彻底慌了神。 这些来自东方的“软脚虾”,竟然会在夜间发动这么强的突袭,而且还有这么凶的武器! “亲卫!亲卫!随我抵挡!” 宇文长风抽出腰上的镶金弯刀,指挥自己亲卫部队。 这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亲卫都是西突厥最出色的战士,每个都是百战不殆的老兵,数百亲卫急速聚拢在阿史那桀身边。 “真主保佑!为了可汗!” 他们绝望的咆哮着,迎向汹涌而来的华夏军队。 面对的却是由华夏元年式步枪组成的钢铁洪流。 “不留活口!齐射!” 宇文长风的命令冷酷但有效。 “砰!砰!” 神机营的士兵在黑暗和火光中瞄准了阿史那桀和他身边的亲卫。 数百发铅弹轰隆作响,密集的火力瞬间撕裂了亲卫们的防线。 无论是皮甲,还是盾牌,都经不住这死亡的重击。 亲卫们像割麦的成片倒下,鲜血染红地面。 他们的怒吼,在枪声中变得微弱而无力。 阿史那桀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被铅弹击中,身体炸开一个个血洞,轰然倒地。 他心中那份作为可汗的傲慢与狂妄,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撤!快撤!” 阿史那桀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可汗的尊严,转身便想策马逃离。 就在此时,苏烈早已盯上了他的王帐,他亲率一支华夏骑兵,沿着火马冲出的通道,直扑西突厥中军! 苏烈身披亮银铠甲,胯下战马如龙,手中一张硬弓早已拉满。 “阿史那桀!休走!” 他拈弓搭箭,瞄准了正在逃跑的阿史那桀。 “嗖——!” 弓弦响了,一支羽箭飞快地划过夜空,发出呼啸的声音,直直地刺向阿史那桀的后背! 阿史那桀只觉后背一阵剧痛,一股大力量将他往马背上撞了下去! 他大喝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可汗!” 身边的几个侍卫大喊一声,要上前救阿史那桀。 但华夏骑兵已如猛虎下山,冲到了阿史那桀的前面。 苏烈一马当先冲到阿史那桀面前。 “吾华夏将士,岂能忍尔不负重托,叛我边疆!” 苏烈冷喝一声,手中的战刀猛地向天闪了一道寒光。 “噗嗤!!” 阿史那桀的头颅瞬间被一刀斩下去!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苏烈将阿史那桀的头颅高高举起,使出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西突厥可汗阿史那桀已死!降者不杀,胆敢抵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犹如响雷一般冲向西突厥大营,分散在每一个西突厥士兵的耳中。 火光中,阿史那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投降!我们投降!” 原本就陷入混乱与恐慌的西突厥军队,在看到可汗头颅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精神支柱被瞬间摧毁,所有的抵抗意志烟消云散。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这一刻,成千上万的西突厥士兵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从火马破营到阵斩可汗,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西突厥八万大军,在华夏军队攻击下,一瞬间溃败。 数万人被俘,三万人被俘,仅有少数人侥幸脱险。 西突厥部落的脊梁,在这一夜被打断。 “大将军,战果大捷!” 宇文长风策马,来到苏烈身边,言谈之间无限兴奋。 苏烈领着阿史那桀的头颅,眼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传我将令!” 苏烈沉声道:“扫荡战场,然后全军修整一个时辰,返回白沙城!” 第五百六十一章 逆转绝境 西突厥大营的冲天火光尚未完全熄灭。 苏烈却已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南方白沙城的方向。 “传我将令!” “全军立刻拔营!清点伤员,带上所有缴获的战马与粮草,以最快速度回援白沙城!” 宇文长风策马赶到他的身边,脸上还残留着大捷后的兴奋,但看到苏烈凝重的神色,心中顿时一凛。 “大将军,我们要不要在多休息一会?将士们奔袭之后又经历血战,已是人困马乏。” “没有时间了。” 苏烈摇头,声音冷硬如铁,“我们多休整一个时辰,程叔父在白沙城便多一分危险。哈立德不是阿史那桀,他麾下的大食精锐,更不是这些乌合之众可比!” 他勒转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数万名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西突厥俘虏,眼中闪过决绝。 “将这些俘虏全部押上!让他们走在队伍最前方!告诉他们,谁敢拖延,谁敢逃跑,立斩不赦!” 苏烈冷酷地命令道,“他们不是喜欢劫掠吗?现在,就让他们为我们运送粮草辎重!” 这道命令虽然残酷,但在场的华夏将士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是!”宇文长风重重点头,立刻前去传令。 很快,一支奇特的队伍便踏上了南归的征途。 四万士气高昂但疲惫不堪的华夏精锐,押送着近三万名失魂落魄的西突厥俘虏,汇成一股庞大的洪流,朝着白沙城的方向急速回援。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戈壁的沉寂,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每一个华夏士兵的心,都系于数百里之外那座孤城的安危之上。 “程叔父,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苏烈在心中默念,手中的马鞭重重挥下,座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再次加快了速度。 ………… 与此同时,白沙城的战况,已然岌岌可危。 “轰!” 又一块重达百斤的巨石,带着刺耳的呼啸,狠狠砸在西城的城墙上。 本就布满裂纹的夯土城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大片的土石混合着芦苇秆簌簌落下。 一个足有数丈宽的巨大豁口,赫然出现在墙体之上。 “堵上去!快!用人给老子堵上去!” 程知节须发皆张,他手中的开山斧早已砍得卷了刃,嗓子也因连续五天五夜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不堪。 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从豁口冲上来的阿拉伯士兵,反手一斧,将另一名敌人的头颅劈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红着眼,疯狂地催促着身边的士兵。 “将军!顶不住了!西墙的弟兄们快死光了!” 一名浑身是伤的校尉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拉伯人的投石机太多了!他们不计成本地轰,城墙根本扛不住!” 程知节抬眼望去,城外,阿拉伯大军的营盘连绵不绝。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一字排开,正有条不紊地将死亡的石弹一次次抛向这座孤城。 五天五夜! 哈立德的军队发动了水泄不通的围攻,日夜不休。 城中的三万守军,此刻还能站着战斗的,已不足一半。 他们凭借着坚固的城墙和不屈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但每一次,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城墙下,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援军呢?大将军的援军呢?”一名年轻的士兵靠在墙垛边,绝望地喃喃自语。 “闭嘴!” 程知节一声怒喝,他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援军就在路上!大将军正在回来的路上!你想死吗?想死也得给老子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等死!”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疲惫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弟兄们!我们身后,是十万西征军的后路!是我们华夏在西域的基业!我们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们累了,怕了!俺老程也累,也怕!” “但是,想想你们的婆娘和娃!想想远在关内的父老乡亲!” “我们要是败了,这帮阿拉伯杂碎就会长驱直入,踏遍我们的家园!” “拿起你们的刀!守住这道墙!” 程知节高举带血的战斧,声嘶力竭地咆哮。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为了华夏!杀——!” “杀!杀!杀!” 残存的守军被程知节的血性彻底点燃,用血肉之躯,再次填补上了那摇摇欲坠的城墙豁口。 一场更为惨烈的白刃战,在崩塌的城墙上再次爆发。 ………… 遥远的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李岩正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西域那片区域,白沙城三个字。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接连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麾下西征军大破西突-厥八万主力,阵斩其可汗阿史那桀!】 【根据系统规则,奖励宿主击杀点:300000点。】 三十万击杀点! 李岩的眉毛微微一挑:“苏烈……干得不错。” 以四万精锐,三日奔袭六百里,一夜之间便击溃八万突厥骑兵,阵斩其可汗。 这等辉煌的战果,足以载入史册。 不过这丝喜悦的情绪尚未发酵,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警告!触发十万火急紧急任务:逆转绝境!】 李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中浮现出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任务名称:逆转绝境】 【任务描述:大食名将哈立德率五万精锐,正对白沙城发动毁灭性围攻。】 【宿主麾下大将程知节已苦守五日,伤亡过半,城池濒临陷落。宿主必须在白沙城彻底失陷前,通过有效手段,协同回援的苏烈军内外夹击,成功击退阿拉伯大军。】 【任务奖励:击杀点5,000,000点!解锁全新科技树片段——【阿拉伯科技树】!】 【失败惩罚:西征军主力覆灭,华朝西域国策彻底失败!】 看着这丰厚到令人咋舌的奖励,李岩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沉重如山。 系统从不会无的放矢,越是丰厚的奖励,便意味着越是九死一生的凶险! 第五百六十二章 十六个字 “哈立德……” 李岩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这位阿拉伯帝国历史上的不败名将,号称真主之剑的战争天才。 程知节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纯粹的攻防战中,面对哈立德这种级别的统帅,终究是落了下风。 失败惩罚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西征军一旦覆灭,他数年来的心血将毁于一旦,华朝的国运也将因此遭遇重创。 “协同回援的苏烈军……”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西突厥故地到白沙城之间画出一条直线。 “来不及了……” 根据他的推演,苏烈最快也需要三天,甚至四天才能抵达白沙城下。 而程知节,恐怕连两天都撑不住了。 指望苏烈这支远水,去救白沙城的近火,已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仅仅依靠自己通过系统提供的战术指导,也只能是延缓败亡的时间,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兵力悬殊的劣势。 得有援兵啊!得有能最快到达战场的奇兵啊! 李岩的目光在巨型的沙盘上飞驰,他的大脑飞速扫视着西域复杂的势力关系和华朝的每一个城市。 他的手指停在了白沙城东南方的点上。于田是安西都护府下的一个军镇,是华朝向西域南道出击的钉子,驻扎着一支常年与吐蕃和西域相对立的强大边军。 而这支军队的统帅就是他非常希望听到的名字——王玄策! “有救了!” 李岩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光亮,所有阴霾和焦虑统统都被一个大胆的计划取代。 “来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一声断喝。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地:“奴才在!” “立刻传朕旨意,宣枢密院使吴元,火速觐见!不得有片刻耽误!” “遵……遵旨!” 小太监被李岩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领命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因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自己接下来的这道命令,将会彻底打乱整个西域的军事部署。 让王玄策放弃既定任务,孤军深入,去救援一个看似必死的绝地,这在任何兵家看来,都是一步险棋,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赌博。 但李岩别无选择。 他赌的是王玄策的能力是华夏军人的忠诚,更是自己手中那超越时代的信息优势!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臣,枢密院使吴元,叩见陛下!” 须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吴元快步走进御书房,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因疾行而有些散乱的官袍,便对着李岩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作为李岩最心腹的谋臣之一,又是执掌着全天下最核心军情的枢密院一把手,吴元深知,若非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陛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宣召自己。 “行了,别在这里摆样子了!就咱们两个!” “赶紧过来,看这里。” 吴元心头一凛,快步走到沙盘前,顺着李岩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白沙城?” 吴元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位置,以及周围代表着阿拉伯大军的黑色小旗,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西征军主力不是已经攻克龟兹了吗?为何……” “战局有变。” 李岩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知节部三万将士,被哈立德五万精锐围困于白沙城,苏烈主力回援不及,白沙城危在旦夕。” 短短几句话,吴元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白沙城一旦失守,程知节的三万守军全军覆没不说,苏烈回援的大军也将失去落脚点,变成一支无根的浮萍,阿拉伯大军的夹击下,同样难逃覆灭的命运! 那将是华朝开国以来,最惨痛的一次军事失败! “现在要你办一件事,一件必须立刻,马上就办成的事!” “请陛下示下!臣万死不辞!”吴元躬身道。 李岩的手指,从白沙城移开,重重地落在了于田的位置上。 “立刻动用枢密院那台……天机!” 李岩用了一个他们君臣之间才懂的代号来称呼那部电报机,“向于田守将王玄策,发送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报!” 吴元瞳孔猛地一缩。 天机是枢密院的最高机密,全天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它的存在。 自安装以来,除了几次测试,还从未真正用于传达如此紧急的军令。 “电报内容只有十六个字!”李岩盯着吴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放弃所有,尽起精锐,全速驰援,死守白沙!” 吴元瞬间明白了李岩的意图,这是要抽调一支奇兵,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给哈立德致命一击!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臣……遵旨!” 吴元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此刻每耽搁一秒,白沙城就多一分危险。 他再次重重一拜,然后猛地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身影带着一股风雷之气。 看着吴元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岩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松懈。 命令已经下达,棋子已经动了。但棋盘上的风云变幻,瞬息万变,在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敢说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他缓缓踱步回到龙椅前坐下,身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另一位姓苏的大将——苏定方,在南疆陨落时的场景。 那份战报传来时的心痛,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第一次体会到失去肱股之臣的切肤之痛。 从那以后,他对麾下将士的性命,看得比任何战功都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是,我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去减少这些不必要的伤亡。” 正是因为这种执念,他才会在系统商城中,不惜花费大量的击杀点,兑换出超越时代的急救知识和医疗物资。 第五百六十三章 西域的未来 李岩更是强制推行军中医疗改革,要求每一支万人规模以上的出征部队,都必须配备一个由千人组成的专业军医队。 每一个士兵的行囊里,都必须有包含着止血绷带、消毒烈酒和金疮药的标准化医疗包。 他宁愿多花一些钱粮,多耗费一些精力,也不愿再看到自己的士兵,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痛苦地死在伤病之中。 一个个年轻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有程知节的粗犷豪迈,有苏烈的坚毅沉稳,还有即将被他推入这盘生死棋局的王玄策…… 李岩闭上眼睛,仿佛祈祷般地低语道。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殿宇之外,禁军与大内高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甚至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越过。 这里,便是华朝如今的最高军事机密所在——枢密院密室。 吴元手持皇帝金牌,一路畅行无阻。 他的官靴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 推开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 密室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像一个巨大的工坊。 数十名身穿特制工作服的年轻人,正紧张而有序地在各种奇特的机械旁忙碌着。 而位于密室最中央的,便是一台造型古怪,由无数铜线、齿轮和一排黑白按键组成的机器——天机! “大人!” 负责天机运作的首席报务员见到吴元亲至,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躬身行礼。 他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李岩亲自从皇家学院挑选出来的顶尖人才。 “不必多礼。” 吴元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他将一张写着十六个字的密令拍在操作台上。 “启动最高等级加密序列,将此密令,立刻发往于田军镇!一字不差!” 报务员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高等级加密序列,意味着这份电报的内容,足以动摇国本! 自天机建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启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郑重地接过密令,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那冰冷的按键上。 “滴、滴答、滴滴……” 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电码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承载着一个帝国的意志,跨越万水千山,射向遥远的西域。 吴元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双眼死死地盯着报务员那上下翻飞的手指。 他的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陛下这一步棋,实在太过行险! 王玄策所部,是华朝楔入西域南道的最重要一颗钉子,用以震慑吐蕃,经略诸国。 一旦尽起精锐北上,于田防线形同虚设,数年心血很可能毁于一旦。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若西征主力覆灭,整个华朝的西域战略都将彻底崩盘,到那时,别说一个于田,便是整个安西都护府,都将化为泡影。 “王玄策……” 吴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西征大军十万将士的性命,华朝在西域的未来,全都系于你一人之身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于田军镇。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一场关系到西域南道未来格局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王玄策,这位年仅三十,却已在西域闯下赫赫威名的年轻统帅,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意气风发。 “诸位请看。” 他手持长杆,指向沙盘上代表着莎车国的位置,声音沉稳而自信:“经过半年的蚕食与分化,莎车国内部已然离心离德。其国主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我已密令潜伏的细作,三日后于其都城之内制造混乱。” “届时,张虎将军,你率左营五千铁骑,从西面直插其腹地!李默将军,你率右营五千步卒,正面佯攻,吸引其主力!” “只需一战,便可彻底将其国灭之,为我华朝再添一郡之地!” “将军英明!” “末将等愿为将军效死!” 帐下诸将群情激昂,他们跟随王玄策数年,从无败绩,对于这位年轻主帅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报——!将军!京城枢密院,最高等级,十万火急加密电报!” “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蜡丸上。 王玄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呈上来。 他捏碎蜡丸,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满了一连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 “尔等在此等候。” 王玄策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入内堂。 内堂中,他从一个上着三重锁的铁箱内,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密码本。 对着纸条上的符号,他开始逐一翻译。 当整整十六个字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放弃所有,尽起精锐,全速驰援,死守白沙!” 短短十六个字,却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恐怖信息! 白沙城! 那是苏烈的后路所在! 死守?! 这意味着,白沙城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而能让陛下动用最高密令,不惜让他放弃整个于田防线去救援的,敌人只有一个——阿拉伯帝国的主力! “原来如此……” 王玄策的眼中闪过杀意,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全部战略意图。 苏烈主力被阿拉伯与西突厥联军围困,已成瓮中之鳖。 远水救不了近火,陛下这是要让他王玄策,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背后,直插其心脏!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用数万将士的性命和整个南道防线作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哐当!” 他一脚踹开内堂大门,重新出现在众将面前。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意气风发。 “传我将令!” “即刻终止对莎车国的一切军事行动!所有部队,立刻回撤!” “将军!为何啊?” 副将张虎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性如烈火,急道:“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怎能此时放弃?” 第五百六十四章 敢踏进一步,回必亡国 “是啊将军!” 另一名校尉也满脸不解,“于田是我军在南道的根基,一旦放弃,吐蕃必将趁虚而入,我们数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啊!” “将军三思!此举与自毁长城无异!” 将领们纷纷出言劝阻,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前一刻还雄心勃勃的主帅,后一刻就要下达如此自相矛盾的命令。 “够了!” 王玄策猛地一拍沙盘,震得上面的模型一阵跳动。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张译出的电文。 “此非我王玄策之意,乃是来自京城,陛下的最高死命令!” “尔等,是要违抗君命吗?!” 陛下死命令五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将,王玄策的语气稍缓。 “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程知节将军与三万将士被困白沙,苏烈大将军的西征主力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若西征军覆灭,我等守着这区区于田,又有何用?不过是下一个被围歼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等……遵命!”张虎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等遵命!” 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下,神情决绝。 “好!” 王玄策眼中闪过战意,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立刻下达了一连串迅疾如风的指令。 “张虎!命你立刻集结玄甲铁骑第一、第三、第五营!全军最精锐的一万铁骑,一个都不能少!” “李默!你率步卒两千,协同于田郡守,留守此城!焚毁所有带不走的军械图纸,炸毁武库!” “告诉吐蕃人,敢踏进一步,我王玄策回来之日,就是他们亡国之时!” “传令各部,放弃所有次要据点!所有士兵,只携带三日干粮,双倍箭矢与弹药!所有重型辎重,全部舍弃!” “一个时辰后,全军于北门集结!” “告诉弟兄们,我们要去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千里奔袭!去救我们的袍泽弟兄!”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于田军镇,瞬间以一种惊人的效率,从对外扩张的姿态,转入了极限动员的模式。 一个时辰后。 于田北门之外,一万名身披玄色重甲的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王玄策一袭银甲,翻身上马。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勒转马头,遥望着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北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唯一的两个字。 “出发!” “轰!” 万马齐喑,铁蹄如雷! ………… 残阳如血,为白沙城破碎的城头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 程知节拄着他那柄伤痕累累的开山巨斧,一步一步地走在南城的城墙上。 脚下的石砖,早已被干涸的血迹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汗臭和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戈壁特有的沙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阿拉伯军营。 无数顶白色的帐篷如同沙海中滋生的毒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已经是苏烈大军北上后的第五天。 也是哈立德围城的第五天。 五天里,号称真主之剑的哈立德,指挥着他的五万精锐,对白沙城发动了十数次潮水般的猛攻。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程知节的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靠在墙垛边喘息的士兵。 他们大多衣甲残破,浑身浴血,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许多人的手臂,肩膀上都缠着简陋的绷带,那是从阵亡袍泽身上省下来的。 “将军……” 一名负责清点物资的军需官,脸色惨白地跑到程知节面前。 “箭……箭矢,已经不足一百壶了。滚木礌石也已用尽……我们的粮草,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一天。” 程知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这些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伤兵满营,哀嚎声日夜不绝。 城中能战的兵力,已经从最初的三万,锐减到了不足一万五千人。 而这一万五千人,也几乎人人带伤。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压力,一种喘不过气的绝望感,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曾几何时,跟着陛下李岩南征北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无论是面对百万叛军,还是东瀛倭寇,陛下总是能运筹帷幄,后手不断。 神乎其神的火器,未卜先知的谋划,让任何强大的敌人在华朝天威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座孤城里,没有火炮支援,没有后手奇兵,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和不断减少的兵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苏烈那支北上的部队,是否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难道,俺老程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他喃喃自语,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但他随即又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巨斧。 死则死矣,他程知节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向这帮狗娘养的杂碎低头! 夜色降临,临时改作帅府的城主府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这点家底就全拼光了!” 一名独臂老将,声音沙哑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死守!收缩兵力,固守最后几处要地,等待苏大将军回援!只要苏大将军击破西突厥,我们就还有希望!” “没错!必须死守!”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哈立德攻了五天,也已是疲惫之师,我们只要再撑几天,或许就有转机!” 大堂内,大部分将领都持此看法。 这不是他们怯懦,而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虽然他们心中都清楚,这所谓的希望,是何等的渺茫。 程知节沉默不语,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死守?不过是等死罢了! 他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愿这般憋屈地困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满堂的沉寂。 “诸位将军,死守,便是死路一条!” 第五百六十五章 商贾之家的郎君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程知节的副将,崔弘方。 崔弘方年约三十,面容俊朗,带着几分书卷气,在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将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出身清河崔氏旁支,其家族以经商闻名天下,富甲一方。 也正因如此,他虽然屡有战功,却总被程知节这些老将们有意无意地调侃为算盘打得比刀枪还精的崔小郎君。 “哦?” 程知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问道:“崔副将,那你倒是说说,除了死守,我们还有什么活路?” 崔弘方没有理会程知节语气中的调侃,他走到沙盘前,神情严肃,指着城外那密集的敌营布局,朗声道。 “诸位请看!哈立德虽然名震西域,但他此次用兵,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骄!” “他自诩真主之剑,攻无不克,以为我白沙城旦夕可下。” “因此,他将主力全部压在四面城墙之下,日夜猛攻,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已成强弩之末!” “更重要的是,他急于求成,将自己的中军大帐,设在了距离南门不足五里的地方,其亲卫虽众,但整个指挥核心,却暴露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一名将领嗤笑道:“危险?崔副将,你怕是没睡醒吧?敌营连绵十里,固若金汤,我们连城门都出不去,何谈危险?” “就是!说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有什么用?你能飞过去不成?” 面对众人的质疑,崔弘方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锋锐的光芒。 “既然左右都是一死,为何不拼死一搏,求得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程知节,一字一顿地说道:“末将请命!愿效仿太史慈,行斩首之策!” “什么?!”满堂皆惊。 崔弘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末将愿亲率一支精锐小队,三百足矣!利用夜色掩护,从城西一处塌陷的秘道出城,绕到敌军背后!我们不求杀伤多少敌人,只求一个快字!” “我们携带陛下亲赐的最新式神火雷和连发弩,以雷霆之势,直插其指挥中枢!炸毁他的中军大帐,制造混乱,若能阵斩哈立德,则敌军必将不战自溃!即便不成,只要我们能在他心腹之地闹个天翻地覆,也足以动摇其军心!” “届时,程将军您在城内以号角为令,尽起大军,从南门猛烈突围!敌军指挥失灵,军心大乱,我们内外夹击,未必不能撕开一道求生的口子!”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崔弘方这个疯狂大胆的计划给惊呆了。 这哪里是计划?这分明是自杀! “胡闹!” 程知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斥道:“简直是天方夜谭!敌营之中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就凭你三百人,还没摸到中军大帐,就被人剁成肉泥了!我程知节麾下,没有一个弟兄的命是拿来这么白白送死的!此事,休要再提!” “将军!” 崔弘方猛地单膝跪地,挺直了脊梁,他没有看程知节,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曾经或多或少轻视过他的将领们。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与悲壮。 “我知道,在诸位将军眼中,我崔弘方,不过是个出身商贾之家的郎君,我们崔家的人,似乎天生就只配与算盘和铜钱打交道!” “可是,将军!弟兄们在这里拼死,血染黄沙,难道我崔弘方就该躲在后面算计得失吗?”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直视着程知节,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许多人都说我崔家为商贾之家,满身铜臭。但今天,我想告诉将军,告诉所有人,我们崔家人的血管里,流的也是热血!我们弟兄这么拼死,我崔弘方,亦可以为国捐躯,死而后已!”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了程知节的心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却死死昂着头的崔弘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过往自己调侃他的那些话语。 “崔小郎君,这仗打完了,你家是不是又要去西域开商铺了?”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不知刀枪使得利不利索?” 他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军中粗人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嘴巴上有点欠。 却没想到,这些话,如同钢针一般,深深地扎在了这个年轻人心里。 这一刻,程知节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震撼,更有几分莫名的……欣赏。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到的不再是什么商贾子弟,而是一名有着钢铁般意志与血性的华夏军人! 大堂内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的嘲笑和质疑,都在崔弘方这番话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许久,程知节缓缓走上前,扶起了崔弘方。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 他看着崔弘方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崔弘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恐惧。 “将军!” 他铿锵有力地回答,“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了,就要做!” “好!” 程知节猛地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豪迈。 “好一个一口唾沫一个钉!老子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读书人,今天,算你崔弘方一个!” 他转身回到主位,拿起令箭,重重地拍在桌上。 “传我将令!” “从全军之中,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敢死之士,组成陷阵营!由副将崔弘方统领!” “将我们仅剩的三十枚神火雷,三十把连发弩,全部配发给陷阵营!” “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今夜子时,你带人出城!城内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弟兄,随我一同在南门之后集结!” 他走到崔弘方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老子不管你能不能杀了哈立德!只要你那边的神火雷一响,老子就带人冲出去!”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给老子撕开一道口子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此行,算我一个 征召令一下,短短半个时辰内,三百名死士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当他们听到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时,没有一个人退缩。 校场上,三百人静静地站着,沉默如山。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坚毅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彷徨,只有与城偕亡的决绝。 就在崔弘方准备分发武器,做最后动员之时。 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排开众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崔将军,此行,算我一个。” 崔弘方定睛一看,来者竟是神机营的一位技术总管,名叫公输班。 此人乃是当初奉陛下之命,督造这批神火雷与连发弩的工匠大师之一,对于这些新式武器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公输师傅?” 崔弘方又惊又疑,“您是国之栋梁,怎能亲身犯险?” 公输班摆了摆手,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箱子里的神火雷,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将军,老朽一介匠人,谈不上什么栋梁。这些东西,都是老朽和弟兄们没日没夜造出来的。它们该怎么用,在什么情况下用,没人比我更清楚。” “哈立德的中军大帐,我已用千里镜观察数日。其守卫看似严密,实则有一条被忽略的干涸水渠,可以绕到其侧后方。我愿为将军引路。” 说着,他不等崔弘方再劝,便从一名士兵手中拿过一把连发弩,熟练地检查着机括。 “况且,老朽也想亲眼看看,咱们华朝的智慧结晶,是如何敲碎那些蛮夷的脑袋的!” 崔弘方看着这个须发都白,精气神依旧的老匠人,心里一暖。 “有公输师傅相助,此战胜算,又添三分!” 在公输班的介绍下三百名敢死队员很快理解了神火雷和连发弩的战法,拉环数几息再掷,利用弩箭的连发性打击。 子时三更天,夜色最深,崔弘方脱下本来象征将官高位的将官衣服,换上最一般的士兵布衣,将横刀背在身后。 三百名陷阵营死士,个个黑衣黑裳,除了武器弹药,别无他物。 “弟兄们,此去九死一生!身后是数万袍泽百姓!我们是白沙城最后希望!” “记住,我们目标只有一个——哈立德的项上人头!” “风!风!大风!” 三百人捶拳捶胸,低沉地吼着。 “放绳!” 十条粗大绳索从城头垂下。 崔弘方第一个抓住绳索滑向城下的黑暗。 三百道黑影紧跟而来,逐渐消失在城墙阴影之中。 落地后,公输班一马当先带领队伍匍匐前行,避开地上散落的石块和尸体,钻进了一条不足半人高的干涸水渠。 借着水渠的掩护,他们成功地绕过了阿拉伯人布置在阵前的数个明哨暗桩。 甚至有一次,一名敌军巡逻兵就从离他们头顶不到三尺的水渠边拉了尿,骂骂咧咧地走了。 冷的尿喷洒在一个死士脸上,死士的脸没有一丝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从水渠的另一端进去,看见远方一面雕刻了弯月与宝剑的大帅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这是哈立德的中军大帐! 他们成功了! 他们已经进入了敌军大营了! 崔弘方和身旁的公输班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眼中的杀意,都拔出背后的横刀,低着头向后方做出突击的姿势。 三百名死士突击着正在进攻敌人心脏的三百颗心脏! 崔弘方与公输班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劈下的手势。 信号已至! 埋伏在营地边缘的数十名陷阵营死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怀中摸出了那沉甸甸的神火雷。 他们按照公输班之前的反复叮嘱,用牙齿咬开引信的防水油纸,用火折子凑近。 “嗤!” 一缕缕青烟,在黑暗中无声地冒起。 “一……二……三……” 死士们在心中默数着。 “投!” 随着一声低喝,数十个手雷,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落向那片象征着敌军指挥核心的营帐群。 正在梦乡中享受着美酒与功勋的阿拉伯士兵,对此一无所知。 三息之后。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幕! “轰!轰隆!轰隆隆!” 数十颗手雷在同一时间被引爆,其威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火光,如同白昼般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 无数阿拉伯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睡梦中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焦黑的残肢断臂。 侥幸未死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罚彻底吓傻了。 他们耳中嗡嗡作响,七窍流血,踉跄地从燃烧的废墟中爬出,却只看到一片人间地狱。 “敌袭!敌袭!” “真主啊!发生了什么?!” “是天罚!是华夏人的巫术!” 整个中军核心,瞬间陷入混乱。 “就是现在!杀!” 崔弘方一声怒吼,他双目赤红,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手持横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身后的三百死士,齐声发出压抑而疯狂的咆哮,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火海! “弩手!压制两翼!为将军开路!” 公输班没有随队冲锋,他须发被气浪吹得狂舞,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射!” “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无数道寒光在火光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那些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试图拿起武器集结反扑的阿拉伯士兵,刚刚冲出营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瞬间覆盖。 连发弩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一名阿拉伯百夫长刚刚举起弯刀,想要组织防御,眨眼之间,他的胸口、脖颈、面门便被接连射入五六支弩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出去,死状凄惨。 “噗!噗!噗!” 华夏死士们三人一组,交替射击,构筑起一道道移动的死亡火线。 他们冷静地扣动扳机,上弦,再扣动……每一次重复,都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箭匣射空,他们便立刻更换新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情地收割着那些陷入混乱的敌军。 第五百六十七章 陷阵营 “挡我者死!” 崔弘方一马当先,一刀将一名冲到近前的敌军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毫不在意,脚下不停,带领着一支突击小队,沿着被手雷炸开的通道,直扑帅帐废墟!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哈立德的人头! 然而,当他一脚踹开燃烧的帐门残骸,冲入那片狼藉之中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帐内,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有侍女,有仆从。 甚至还有几名衣甲华丽的亲卫,但唯独没有那个他最想看到的身影! 帅帐中央那张用雪豹皮铺就的巨大卧榻,虽然被炸得翻了过来,但上面空空如也! “将军!没人!”一名死士翻动着尸体,焦急地喊道。 “好一个真主之剑!跑得倒快!” 崔弘方心中一沉,但瞬间便化作了更为凛冽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冲出帐外。 火光映照之下,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无数阿拉伯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华夏的弩手们正在外围大开杀戒。 崔弘方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很快,他就在帅帐侧后方,发现了一处异常! 只见数十名身穿银色锁子甲,手持精钢弯刀的阿拉伯精锐卫兵,正拼死组成一个圆阵,护卫着一个身材高大、头戴金色盔冠的身影,朝着主力大部队的方向撤退! 虽然那人脸上满是黑灰,衣袍也已破烂不堪。 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头顶那独特的盔冠,却暴露了他的身份! 哈立德! 他果然没死! 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这位不败名将就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 从床上一跃而起,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从帅帐的秘道中逃了出来! 此刻,崔弘方与哈立德的目光,在混乱的火光中猛然交汇! 哈立德的眼中带着震惊与暴怒,臻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群被他视为笼中之鸟的华夏人,竟能发动如此致命的突袭! 而崔弘方的眼中,则瞬间迸发出了火山般的杀意! 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横刀,刀锋直指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身影。 “陷阵营!” “目标正前方!哈立德就在那!不惜一切代价,随我斩杀此獠!” “有进无退!杀——!” 这声怒吼,如同最激昂的战鼓,敲在了每一名死士的心头。 “杀!” “杀!杀!杀!” 身边最精锐的几十名死士瞬间响应,他们放弃了对周围散兵的屠杀,毫不犹豫地调转方,朝着哈立德的方向烫了过去! 周围的阿拉伯士兵已经越来越多,他们从最初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开始自发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不断有陷阵营的死士中箭倒下。 但没有人后退,甚至没有人去看一眼倒下的袍泽。 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金色的盔冠! “护驾!快护驾!” 哈立德的亲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着卫兵们结成更紧密的阵型,且战且退。 他们是整个阿拉伯大军中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人都以一当十。 但此刻,面对这群状若疯魔,悍不畏死的华夏死士,他们也被杀得心惊胆寒! “噗嗤!” 一名陷阵营死士,为了给崔弘方创造机会,竟不顾迎面劈来的三把弯刀,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撞了上去! 在身体被贯穿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横刀送入了一名敌人的咽喉! “为了华夏!” 他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与敌人一同倒下。 这样的场景,在追击路线上不断上演。 这是一场毫无花巧可言的决死追击! 崔弘方和他身边的几十名死士,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了哈立德不放。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数千名敌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通往目标的血路! 距离,在一点点被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崔弘方甚至已经能看清哈立德那张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 “哈立德!纳命来!” 崔弘方一声爆喝,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横刀,朝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背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汇聚了白沙城数万军民的希望,汇聚了三百陷阵死士的决绝! 势要一刀,定乾坤! 哈立德身经百战,虽然被神火雷的巨响震得心神不宁,又因被崔弘方死死咬住而不停后退。 但他的直觉却救了他。 他瞳孔猛缩,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致命杀意。 “护驾——!”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哈立德最忠心的亲卫统领。 一个身材高大的阿拉伯老兵,几乎在崔弘方出刀的一刻间,猛地猛地横身扑出,以自己的身躯阻挡住了哈立德和崔弘方! “噗嗤!” 一刀下去,声势汹汹。 刀入肉骨,声音已然超过了这场盛宴的聒噪。 那个亲卫统领不由得一声闷哼,身体突然猛的一抖,死死地抱住了崔弘方的刀臂,不让他动手。 他的胸口被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崔弘方的衣袖。 不过并不是不顾一切的阻挡,崔弘方拼尽全力一击被阻,仍带有一股与常人不可抗拒的冲击力! 崔弘方的刀尖冲破亲卫统领的阻拦,虽然被生生折了一半力气,但仍旧狠狠的砍中了哈立德的左臂! “啊——!” 哈立德大吼一声,他只感觉左臂一凉,接下来是一阵剧痛,他踉跄退后一步,目光回望着自己的手臂。 银色的锁子甲被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突然出现在他的小臂上,鲜血染红了衣袖顺着指缝滴下。 伤口虽然重,但更让哈立德耻辱和愤怒的是这把真主之剑竟然被一个他鄙夷的华夏异教徒刺到这种地步! “给我滚开! 哈立德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他一脚将那名还抱住崔弘方刀臂,用生命拖延时间的亲卫统领踹开,后者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涌出大片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紧接着,哈立德猛地从腰间拔出他那柄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通体鎏金的宝刀——萨尔玛的烈焰! 金刀出鞘,在火光中闪耀着令人窒息的森冷光芒。 这一刻的哈立德,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仓皇和惊恐! 他咆哮一声,根本不顾小臂上不断流淌的鲜血,将所有愤怒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上,狠狠地朝着崔弘方当头斩下! 崔弘方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刚刚从亲卫统领的身体里抽出,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便看到了哈立德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和当头劈下的金刀! 他心中一凛,想要格挡,却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在刚才那一击中,他的右臂也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此刻竟有些使不上力! 第五百六十八章 杀出的魔神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崔弘方勉强将横刀竖起格挡。 哈立德含怒一击的力量何等巨大,金刀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斩在了崔弘方的横刀之上! 崔弘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刀身瞬间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为之震颤! “喀拉”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横刀竟然被哈立德的金刀生生劈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几乎要断裂开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哈立德的金刀在劈开横刀的同时。 刀锋顺势下滑,在崔弘方的左肩上划开一道深邃的口子! 剧痛,瞬间袭遍崔弘方全身! 他只觉得左肩一沉,半边身子都被麻痹,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中的横刀再也握不住,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双膝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咳……咳咳……” 崔弘方捂着左肩,大口大口地咳出血沫,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火光与扭曲的人影。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 那个金盔金甲的身影,虽然手臂受伤,却显得更加高大和凶残。 哈立德没有再补刀。他看了一眼崔弘方那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对于他而言,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刺杀,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撤离这个危险的区域。 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哈立德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主力部队的方向急速撤离。 金色的盔冠在火光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崔弘方模糊的视线尽头。 “哈立德!哈立德!你给我回来!回来!!!” 崔弘方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他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想要去追,哪怕是爬着也要追上去! 可剧烈的疼痛和不断流逝的鲜血,让他感到阵阵眩晕,身体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 失败了! 还是失败了! 三百陷阵营死士,前仆后继,用血肉铺就了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他亲手将他们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一刀之上,然而,却功败垂成! 白沙城的数万军民,程将军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崔弘方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就在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吞噬自己的时候,忽然! 他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无比,如同闷雷炸响般的咆哮! “杀——!给老子杀光这些狗日的畜生!” 那声音,粗犷豪迈,带着无尽的怒火,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轰隆隆——!” 紧接着,是万马奔腾般的巨响,以及万人齐声怒吼的滔天杀声! 崔弘方猛地睁开眼睛,他挣扎着,再次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南门方向,城门在震天的巨响中轰然洞开! 无数火把如同长龙般从城中蜿蜒而出,照亮了夜空。 最前方,一个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一柄巨大无比的开山斧,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地狱中杀出的魔神! 正是白沙城的主将——程知节! “程……程将军……” 崔弘方浑浊的视线中,那个身影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震人心魄。 “杀!杀!杀!” 程知节如同卷入羊群的猛虎,一马当先,手中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劈下,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狗娘养的阿拉伯杂碎!给老子把头颅留下!” 他怒吼着,冲向那些还在混乱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敌军。 其实,早在营地内第一声神火雷爆炸响起的时候。 程知节就已经带着城内所有能战斗的将士,在南门后方集结完毕。 震天的爆炸声,让他浑身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打开城门,准备冲杀而出。 厚重的城门开启,需要时间。 仅仅是这短短的几十息时间差,便让崔弘方失去了斩杀哈立德的最后机会。 此刻,程知节率领的近万残军,带着九死一生的悲壮与视死如归的疯狂,狠狠地冲入了哈立德混乱的大营之中! 不过程知节却也很快发现,眼前的情况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阿拉伯人,不愧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虽然手雷的突袭,让他们损失惨重,主帅哈立德受伤,但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素养和纪律性。 “结阵!结阵!掩护将军撤退!” “弓箭手,放箭!阻击华夏人!” 此起彼伏的命令声,开始在营地各处响起。 无数阿拉伯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放弃了对中军的增援。 而是就近结成一道道盾墙与长枪阵,掩护主力军团向后方有序撤退。 他们且战且退,虽然被华夏军队冲得阵型大乱,但却并未完全崩溃。 他们的弓箭手,在后方不断地朝着冲锋而来的华夏将士泼洒着箭雨。 程知节的冲锋虽然势不可挡,但在冲击到敌军外围的几道防线时,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这是一支即便在最绝望的境地,也能保持钢铁般纪律的军队! 仅仅是几十息的时间,就在程知节冲锋的道路前方,三道由盾墙和长枪组成的防线,已经赫然成型! “轰!” 程知节一头撞了上去! 他手中的开山斧狠狠劈在一面盾牌上,巨大的力量将那名盾兵连人带盾劈得倒飞出去,露出一个缺口。 但还没等他策马冲入,左右两杆长枪便立刻从盾墙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出,直取他战马的眼珠和他的胸膛! 程知节怒吼一声,斧柄一横,荡开两杆长枪,但战马前冲的势头却被硬生生止住! 紧接着,更多的盾牌涌了上来,瞬间便填补了那个缺口。 后续冲锋而来的华夏将士,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奋力地挥舞着横刀,砍在坚固的盾墙上,却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和刺耳的摩擦声。 而从盾墙缝隙中刺出的长枪,却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噗!噗!噗!” 一名华夏士兵刚刚砍倒一名敌人,胸口便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喷涌的鲜血,无力地倒了下去。 冲锋的势头,被死死地遏制住了! 更可怕的是,在盾墙之后,大批的阿拉伯弓箭手已经完成了集结。 “放箭!” 随着一名指挥官冷酷的命令,无数的箭矢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朝着冲锋的华夏军队覆盖而来! “嗖嗖嗖嗖嗖——!” 箭雨倾盆而下! “啊!” “小心箭!” “噗嗤!” 奔跑中的华夏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第五百六十九章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程知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卫,一个个惨叫着中箭落马,他的心在滴血,双目赤红如火。 “混账!混账东西!” 他挥舞着巨斧,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开,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那钢铁般的防线和无情的箭雨给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将军!不行啊!我们被包围了!” “弟兄们伤亡太重了!快撤吧!” 身边的校尉们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的脸上写满不甘。 程知节回头望去,只见自己带来的近万将士,此刻已经被压缩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内,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着寒光的盾墙和攒射而来的箭矢。 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撤!吹号!给老子撤回城里去!” 程知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这道他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呜——呜呜——” 悲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撤退的信号。 残存的华夏将士们,如闻大赦,他们不再恋战,互相搀扶着,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开始向着白沙城的方向突围。 阿拉伯人并没有给他们轻松撤退的机会。 “追!咬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盾墙如山,缓缓推进,弓箭手们更是将一壶壶箭矢,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华夏军队撤退的道路上。 从城门到敌营这短短的几里路,此刻却成了最漫长、最血腥的死亡之路。 当程知节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退回城中,轰然关闭城门的那一刻,他倚着冰冷的城墙,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侥幸生还的士兵们,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多人看着城外那遍地的袍泽尸骨,忍不住失声痛哭。 出城时近万人,回来时,却已不足五千!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这一次本想扭转乾坤的决死冲锋,不仅没有动摇敌人的根基,反而让自己本就雪上加霜的处境,彻底跌入了冰点。 城中的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将军……我们……败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程知节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如酒疯一般的疲惫和绝望笼罩着整座白沙城。 忽然城外阿拉伯大营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战鼓声。 “咚!” 哈立德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神情麻木的华夏士兵,高声喊道。 “城上的华夏士兵们,你们听着!你们的将军,已经把你们带入了绝路!你们的援军,早已被我击溃!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我,真主之剑哈立德,给你们一个机会!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们不仅能活命,还能分到粮食和女人!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城墙上的士兵们,虽然不敢有所异动,但眼神中的动摇,却是显而易见的。 “放你娘的屁!” 程知节气得哇哇大叫,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哈立德碎尸万段。 “将军!冷静!不可中了他的激将法!”身边的副将死死地拉住了他,“他就是想骗我们开城门!” 程知节当然知道这是计策,可这股窝囊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立德在城下耀武扬威,用恶毒的语言瓦解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军心。 城下,哈立德看着程知节那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抚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臂,眼中闪过杀意。 因为他也清楚,苏烈带领的主力军最多还有三天,就会抵达白沙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很好,继续愤怒吧,绝望吧。” “传我命令!” “从今天起,三餐饭时,都让伙夫营在城下拉起大灶,给我烤全羊,炖肉汤!我要让香味飘满整个白沙城!” “再告诉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发起最后的总攻!”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孤城。 “三日之内,我必取此城!” 翌日,晨曦微露。 第一缕阳光撕开地平线的昏暗,为饱经风霜的白沙城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 城中的军民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城外,阿拉伯大营的伙夫营里,飘出了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烤肉香气。 那香味如同无形的毒药,钻入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守城士兵鼻中,无情地嘲讽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空瘪的肚腹。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从阿拉伯大营中缓缓响起,传遍四野。 城下,黑压压的阿拉伯大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无数面绘着新月与弯刀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森然的枪林,坚固的盾墙。 以及被推到阵前的数十架狰狞的攻城塔和撞城车,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画卷。 哈立德身披金甲,左臂的伤口依然让他感到阵阵刺痛。 他缓缓抽出他的金刀萨尔玛的烈焰,刀锋直指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一群将死的蝼蚁,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传我命令!全军总攻!我不想再看到这座城墙上,还有一个活着的华夏人!午时之前,我要在城主府里,用程知节的头颅当酒杯!” “遵命!真主之剑!” “呜——呜——呜——!” “攻城!”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骤然爆发。 数万阿拉伯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白沙城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城墙之上,程知节拄着他那柄巨大的开山斧,身上缠着十几道绷带,血迹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布料。 他的身后,是仅存的不到五千名残兵。 但当城外总攻的号角响起时,那麻木的深处,却陡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第五百七十章 绝望中出现的猛虎旗 程知节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却即将埋骨于此的弟兄们,沙哑的嗓子里迸发出惊雷般的咆哮。 “弟兄们!” 他高举起手中的巨斧,嘶吼道:“城外的狗杂种们,已经等不及要来收我们的性命了!” “他们想看我们跪地求饶!想看我们哭爹喊娘!想把我们的妻女掳走当奴隶,把我们的父老踩在脚下!” “俺老程问你们一句,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第一声。 “不答应!!” “不答应!!!” 程知节赤红的双目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更多的是顶天立地的豪迈。 “好!不愧是我华夏的兵!不愧是跟着俺老程的兵!” “我们没有援军了!没有粮草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们还有这身骨头!还有手里的刀!” 他将巨斧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今天,我们不守了!我们就在这城墙上,跟他们拼命!” “记住!你们的身后,就是华夏!我们多杀一个敌人,远在关内的父老乡亲,就多一分安宁!”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为了华夏——!” 他猛地举起巨斧,指向城外蜂拥而至的敌军,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杀——!” “杀——!!” 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残存的五千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们主动冲向城墙的边缘。 将手中的长枪、横刀,狠狠地刺向,砍向那些顺着云梯爬上来的敌人!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战! 一名阿拉伯士兵刚刚翻上墙头,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一名华夏士兵死死抱住,两人一同惨叫着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坠落,摔成一滩肉泥。 一名华夏士兵手臂被砍断,他便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喉咙,直到被数把弯刀刺穿身体,也不肯松口! 程知节更是状若疯魔,他守在西墙最大的那处豁口,手中的开山斧化作一道死亡旋风。 但凡靠近的敌人,非死即残! 鲜血与碎肉在他身边飞溅,他仿佛一尊从地狱杀出的战神,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那最致命的缺口! 可是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挽回战局的颓势。 阿拉伯的军队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蚂蚁,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向上冲击。 “将军!南门快顶不住了!” “将军!东门也被破开了好几个口子!” 而此刻,城外的哈立德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忍不住震惊。 华夏军队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己方的伤亡,也让他感到一阵肉痛。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屠杀,却没想到变成了一场血腥的绞杀战。 “这群该死的疯子!” 哈立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眼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成片地倒在城墙之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传令下去!让投石机部队上前!” 他发出了冷酷的命令:“别管城墙了!给老子对准城门!给我把那扇该死的乌龟壳砸开!” “将军!我们的人还在城墙上……”副将急忙提醒。 “执行命令!” 哈立德的眼神冰冷如刀,“他们的牺牲,是为了真主无上的荣耀!只要城门一开,胜利就属于我们!” “咚!咚!咚!” 数十架投石机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城墙,而是那扇本就伤痕累累的南城门! “轰!” 重达百斤的石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城门之上。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木屑与铁片四处飞溅。 “咔嚓!”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之后,南城门的门轴被硬生生砸断!整扇城门轰然向内倒塌!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冲进去!杀光他们!” 城外的阿拉伯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疯狂地朝着洞开的城门涌去! 城墙上,正在浴血奋战的程知节听到了这绝望的声响。 他回头望去,只看到那洞开的黑暗门口,以及潮水般涌入的敌人。 可就在他准备拼死的时候,一阵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的震动,忽然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整个戈壁滩仿佛都在这股震动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一名正在冲锋的阿拉伯士兵疑惑地停下脚步。 哈立德也皱起了眉头,目光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条黄色的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长! 那是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大烟尘,如同一条苏醒的黄龙,正朝着白沙城的方向,狂飙而来! “那是什么?!” “是沙尘暴吗?” 无论是攻城的阿拉伯人,还是守城的华夏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给惊呆了。 仅仅是十几息之后,当那条黄龙越来越近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沙尘暴! 那是——骑兵! 是无穷无尽,奔腾如雷的铁甲骑兵! 在那烟尘的最前方,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战旗,率先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面黑色的战旗,旗帜之上,用金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仰天咆哮的猛虎! 而在猛虎之下,一个斗大的王字! “是我们的旗帜!”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士兵看清了那面旗帜。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狂喜呐喊。 “是王将军!是于田的王玄策!是我们的援军!!”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呐喊,划破了笼罩在白沙城上空的阴云! 程知节猛地回头,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 真的是王玄策那小子的猛虎旗! “援军…援军!” 程知节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泪水! “狗娘养的哈立德!你爷爷的援军到了!!” 与此同时,城下的哈立德,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援军?怎么可能?!从哪里冒出来的援军?!” 他所有的情报都显示,华夏在西域唯一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只有苏烈那支被他算计了的西征主力! 于田方向的王玄策要是过来的话,吐蕃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 那支骑兵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天兵,从阿拉伯大军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狠狠地撞了进来! “迎敌!迎敌!后军变前军!快结阵!!” 王玄策率领的一万玄甲铁骑,经过数日的千里奔袭,人与马都已逼近极限。 但他们胸中燃烧的怒火,却在看到白沙城惨状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第五百七十一章 龙睛 “轰!” 王玄策率领的玄甲铁骑,狠狠地楔入了阿拉伯大军那因攻城而暴露在外的侧后方! “噗嗤!” 人仰马翻! 最前排的阿拉伯士兵甚至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战马恐怖的冲击力下被撞得离地飞起,胸骨寸寸断裂,内脏瞬间化为一滩肉泥! 紧随其后的玄甲铁骑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冷光,收割着那些陷入混乱的敌人的生命。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阿拉伯大军的主力精锐,此刻正蚁附在白沙城的四面城墙之下,他们的后阵,大多是由辅兵,辎重部队以及部分负责警戒的二线部队组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片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土地上,会从侧翼杀出一支如此恐怖的重甲骑兵! “敌袭!是华夏人的骑兵!在东面!” “结阵!快结阵!顶住他们!” 一名阿拉伯百夫长挥舞着弯刀大声的呼喊。 因为他很清楚,面对重骑兵的冲锋,一旦阵型溃散,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他的呵斥下,数百名阿拉伯士兵本能地举起盾牌。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并非冰冷的刀锋。 “全军听令!” 率领前锋营冲在最前面的副将张虎,看着那片顽抗的敌军,粗犷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给老子……放雷!” 一声令下,张虎身后的数百名亲卫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地从马鞍一侧的特制皮囊中,取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正是狼牙军标配的手雷! 他们都护府虽然没有狼牙军全军配备全套装备,可也是有资源分配到他们这里的。 而且在之前,根本没有人敢惹他们,甚至于西域大部分小国甚至都尊称他们为理事,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战事。 以至于现在他们的装备完全就没有损耗过。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不冲锋,拿出那些东西干什么?” “不对!那是昨天完的黑蛋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正在严阵以待的阿拉伯士兵们的疑惑就变成了的恐惧。 只见那些华夏骑兵,熟练地用牙齿咬开神火雷尾部的拉环,在阿拉伯人密集的阵型上方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送你们这群杂碎,见你们的真主去!” 数百枚手雷,落入了阿拉伯人最密集的阵列之中。 “轰隆隆!”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覆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与惨叫声! 恐怖的火光冲天而起,炽热的冲击波呈圆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数百名刚刚鼓起勇气组成盾墙的阿拉伯士兵,连同他们的盾牌、武器和血肉之躯,瞬间就被爆炸的烈焰与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断肢残骸伴随着焦黑的泥土冲天而起,又如下雨般纷纷落下。 爆炸核心区域的数百人,当场灰飞烟灭! 而外围的士兵,也被无数高速迸射的铁质破片击穿了身体,成片成片地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原本还想组织抵抗的阵型,在这一轮毁天灭地的打击之下,瞬间崩溃,荡然无存! 剩下的阿拉伯士兵彻底吓傻了,看着那些被炸得不成人形的同伴,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真主啊!这是什么妖术?!” “想跑?晚了!” 张虎眼中杀意更盛,马鞭一挥,“玄甲军!随我冲锋!一个不留!” “杀!” 一万玄甲铁骑趁势掩杀,涌入了彻底崩溃的敌阵之中。 …… 城下中军,哈立德脸上的惊骇,早已取代了之前所有的从容与冷酷。 “援军……怎么可能?!王玄策!他怎么敢放弃于田,全军北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华夏骑兵肆虐的侧翼,心中的惊涛骇浪,甚至比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士兵还要猛烈! 骑兵!本该是依靠冲击力和白刃战决胜的兵种! 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已经见识过这种爆炸物,威力已然让他心惊。 可是在他看来,只要防备得当,完全可以避免。 而现在,华夏人竟然能让骑兵人手一个,如同扔石头般随意投掷! 这仗还怎么打! …… 而城墙之上,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当那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当那摧枯拉朽的火光亮起时,所有的华夏守军,包括程知节在内,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将手雷作为守城最后的杀手锏,宝贝得不得了。 可城外这支援军呢,一出手就是几百枚!跟不要钱似的!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王将军威武!王将军威武!!” 城墙上,残存的华夏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动得热泪盈眶。 前一刻,他们还在等待死亡,这一刻,却亲眼目睹了神兵天降的奇迹! 程知节更是仰天大笑,他一拳砸在墙垛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好你个王玄策!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将士们,再次举起了他的开山巨斧。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还愣着干什么?!” “开城门!跟老子一起,冲出去!配合王将军,把这帮杂碎,全部留在白沙城!” “杀——!” …… 战场之上,杀戮仍在继续。 王玄策并没有像张虎那样冲在最前线,他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冷漠地注视着整个战局。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远处那面代表着敌军指挥核心的巨大帅旗。 以及帅旗之下,那个身披金甲,此刻正惊骇欲绝的身影——哈立德! 擒贼先擒王! 王玄策反手从马背一侧,取下了一个长条形的,用名贵锦缎包裹的神秘木盒。 打开木盒,一杆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长枪,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是一杆加长型的特制狙击步枪,枪身之上,雕刻着细密的龙纹,枪托由千年沉香木制成,最前端的瞄准镜片,更是由皇家工匠用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 此枪,名为龙睛!乃是李岩动用系统资源,专门为王玄策、苏烈等寥寥数名心腹爱将,打造的战场绝杀利器!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死亡的丧钟 王玄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上弹,开保险,举枪,将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他的目光只剩下瞄准镜十字线中心的哈立德那张狰狞而恐惧的脸。 “真主之剑?” 王玄策嘴角上扬,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今日,就由我,断你这把剑!” “砰!” 一声与在战场上听到的任何声音不同的沉闷尖锐的枪声,轰然响起! 远在中军帅旗下的哈立德正惊恐地看着那支如同天降魔军一样的华夏骑兵肆意地屠戮着自己的后阵。 他一直都不会太在意枪声的声音。 但是这一瞬间他只觉得眉心正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戳了一下,没有疼痛,只有瞬间而来的冷。 他的思维突然就停止了。 接着是一朵血花在他额头正中央腾空而出。 那颗皇帝李岩亲手制造的,融合了现代工业最强大的核弹头以超乎时代所有人的速度,通过了他头盔,直穿入他的头颅。 恐怖的动能瞬间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锅粥。 “呃……” 哈立德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嗬声。 曾经那双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鹰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的茫然了。 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无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从战马上摔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他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色盔冠也滚落在一旁,沾满了泥土与他自己的鲜血。 真主之剑,陨! …… 死一般的寂静。 哈立德身边的数十名亲卫,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景象。 没有箭矢,没有刀光,没有敌人冲到近前。 他们誓死守护的,战无不胜的将军,就在他们的重重拱卫之下。 就在距离敌人主力还有近千步之遥的安全距离上,就这么,死了。 一名亲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哈立德的鼻息,随即触电般地缩了回来,脸上血色尽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将军死了!” “真主啊!将军被……被天罚击中了!!” “将军死了?” “怎么可能?!将军怎么会死?!” 一名负责掌管帅旗的旗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心神巨震,手一松,那面绣着弯月与宝剑,代表着哈立德权威的巨大帅旗,随之轰然倒下! 如果说哈立德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这面帅旗的倒下,就是彻底宣告这支大军精神死亡的丧钟! “帅旗倒了!我们的帅旗倒了!” “哈立德将军阵亡了!快跑啊!” 正在前方与程知节的部队鏖战的军官们,回头看到倒下的帅旗,同样心胆俱裂! 正在围攻城墙的士兵,看到中军大乱,也彻底失去了战意! …… “杀!给老子杀出去!” 与此同时,刚刚率领残兵冲出白沙城的程知节,正准备与敌军的盾阵做最后的死斗。 可就在此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敌军后方那突如其来的混乱,以及那面缓缓倒下的金色帅旗! 程知节先是一愣。 作为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帅旗倒下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程知节先是狂喜,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天助我也!哈立德那狗娘养的,死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开山巨斧,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身后那群同样看到希望,士气大振的华夏将士们怒吼! “弟兄们!敌军主帅已死!他们败了!” “现在,轮到我们报仇了!” “全军追击!给老子把这群杂碎的脑袋都砍下来,祭奠我们死去的袍泽!一个不留——!” “杀——!!” “报仇!报仇!!” 憋屈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复仇的狂潮! 五千残兵,爆发出比之前数万人还要恐怖的杀气,朝着已经彻底崩溃,开始四散奔逃的阿拉伯大军,发起了最猛烈的追击!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王玄策的玄甲铁骑早已完成了对敌军后阵的凿穿与分割。 副将张虎看着敌军全线溃败的景象,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 “将军!哈立德死了!这帮龟孙子全乱了!” 高坡之上,王玄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龙睛,镜片中,哈立德倒下的身影已经确认无疑。 他冷静地将这件神兵利器重新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之中,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对张虎下达了简洁而冷酷的命令。 “传令全军,以百人为单位,分头包抄,截断所有退路!” “程将军的部队负责正面追击,我们负责合围清剿!” “记住,此战,不留任何活口!” “末将遵命!” 张虎兴奋地大吼一声,立刻传令而去。 “呜——呜——!” 玄甲铁骑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代表着分割与包围的猎杀信号! 一万铁骑迅速化整为零,从侧翼朝着四散奔逃的阿拉伯溃兵覆盖而去! 战场之上,形势瞬间逆转。 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将白沙城逼入绝境的阿拉伯大军,此刻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斗志,甚至失去了逃跑的方向。 程知节率领的步兵,如同追逐着败犬的疯虎,从正面一路掩杀,他们手中的横刀,无情地砍下每一颗惊慌回头的脑袋。 而王玄策的骑兵,则如同最优秀的猎手,他们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地绕到溃兵的前方,用密集的箭雨和锋利的马刀,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驱赶,然后尽数屠戮! 两支华夏军队,一南一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钳形攻势。 将数万阿拉伯溃兵死死地围困在白沙城下这片广阔的戈壁滩上。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但无论是满心仇恨的白沙城守军,还是执行命令的玄甲铁骑,都没有丝毫的怜悯。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天上掉下来的神兵 不知过了多久,当太阳升至中天,这场一边倒的屠杀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程知节浑身浴血,手中的开山斧斧刃都已经卷了口。 他拄着斧头,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无比畅快的笑容。 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了那面在战场上格外醒目的,绣着猛虎与王字的大旗。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上马,朝着那面旗帜的方向策马奔去。 高坡上,王玄策依旧静静地伫立着,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胜利。 “王……王老弟!” 程知节人未到,声先至。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高坡,一把抓住王玄策的肩膀,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他娘的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兵吗?!” 他上下打量着王玄策,又看了看他麾下那些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玄甲铁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俺老程还以为这次死定了!你们这支兵马,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有刚刚那轰隆一下,跟打雷一样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宝贝?!” 面对程知节那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追问,王玄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微笑,冲淡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对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程知节,恭敬地抱拳一礼。 “程将军,您过誉了。玄策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真诚地说道:“无论是那神雷,还是这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的龙睛神枪,皆非凡间之物,乃是陛下亲手督造,以无上智慧所创的神兵利器。” “玄策此行,不过是奉陛下密令,前来解白沙城之围,所行之事,皆为陛下神机妙算之体现罢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神火雷和狙击枪的原理。 只是简单地将一切功劳与神秘,都归于那个远在京城,却仿佛无所不能的帝王身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程知节听完,张了张嘴,脸上的狂热慢慢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震撼。 “陛下……又是陛下……” 他喃喃自语,回想起当初在京城时,李岩拿出的那些图纸,以及那看似天方夜谭般的构想。 当时他只觉得新奇,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东西在战场上,竟能发挥出如此改天换地般的恐怖威力! 骑兵扔雷!千步索命!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戎马一生所建立起来的战争认知! “好……好啊!有陛下在,何愁天下不定!” 程知节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随即,他又看向王玄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了一轮都不止,但在立下如此不世奇功之后,却依旧不骄不躁,心静如水,言谈举止间,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将一切归于君上,同时已经开始考虑战后的事宜。 这份冷静,这份大局观,是自己这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将所不具备的。 “程将军,”王玄策的声音打断了程知节的思绪,“哈立德虽死,敌军主力虽溃,但此地仍不安全。将士们连日血战,早已疲惫不堪。当务之急,是先进城休整,同时尽快清点战损与缴获。您看如何?” “好!太好了!” 程知节闻言,立刻拍板,他现在看王玄策是越看越顺眼,哪里会有半点不同意见。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王玄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玄策老弟,你比俺老程想得周到!这脑子,就是比俺这只知道砍人的石头疙瘩好使!”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这片尸横遍野、狼藉不堪的战场,以及自己麾下那些虽然打赢了却依旧疲惫不堪、阵型散乱的残兵,再看看王玄策身后那些虽然同样疲惫,但依旧军容严整、令行禁止的玄甲铁骑。 程知节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他爽朗地一挥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玄策老弟!从现在起,这战场上的事,你说了算!俺老程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这指挥权,交给你,俺一百个放心!” 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放权。 他知道,论冲锋陷阵,自己当仁不让。但论到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安抚伤员、布防侦查这些需要细致和统筹的活计,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比自己强上一百倍! 王玄策略感意外,但看到程知节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他也没有推辞。 军情如火,不是谦虚的时候。 他再次抱拳,沉声道:“既如此,玄策便暂代总指挥之职。多谢将军信任!” 说罢,他立刻转身,面向自己的副将张虎,之前那份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统帅的绝对威严。 “张虎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玄甲军第一、第二营,立刻接管战场!清点战利品,救治所有友军伤员,收敛我军将士遗骸!若遇假死顽抗之敌,格杀勿论!” “命斥候营以白沙城为中心,向外侦查三十里!确保无任何敌军主力逃窜或有新的敌情出现!” “命后勤营入城,协助程将军部众,安顿城中百姓,分发缴获之牛羊粮草!” “遵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冷静地从王玄策口中发出。 玄甲铁骑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数千骑兵下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他们的专业与高效,让程知节和他麾下的那些老兵们都看得叹为观止。 处理完这一切,王玄策才重新转向程知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将军,我们进城吧。” “好,进城!” 当王玄策与程知节并肩,率领着大军走向那扇被砸开的城门时。 白沙城内,幸存的军民早已涌上了街头。 他们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猛虎王旗,看着那些军容鼎盛的玄甲铁骑。 看着走在最前方,一个沉稳如山,一个豪迈如火的两位将军。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死里逃生的泪水。 下一刻,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街道上、城墙上,成百上千的军民,全都朝着王玄策和他的军队,朝着这位力挽狂澜的救世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感激! 王玄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荣光,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第五百七十四章 初步组建龙鳞军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夏京城,皇宫,御书房。 李岩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精准地还原了整个西域的地形地貌。 他的手指,正轻轻点在白沙城那颗小小的棋子之上。 从王玄策率军出征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待着消息。 但他心中,也终究有一丝牵挂。 毕竟,那是一万将士的性命,是整个西域战局的转折点。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咚! 【紧急任务【逆转绝境】已完成!】 李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心念一动,立刻调出了任务面板。 【任务名称:逆转绝境】 【任务描述:大食名将哈立德率五万精锐,正对白沙城发动毁灭性围攻。宿主麾下大将程知节已苦守五日,伤亡过半,城池濒临陷落。宿主必须在白沙城彻底失陷前,通过有效手段,协同回援的苏烈军内外夹击,成功击退阿拉伯大军。】 【任务完成度:超额完成!】 【完成评价:宿主急中生智,派遣奇兵王玄策,以超越时代的武器发动奇袭,一战斩杀敌军主帅哈立德,全歼其五万主力。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完美地解除了白沙城之围,其战果远超任务预期!】 【任务奖励:击杀点5,000,000点!解锁全新科技树片段——【阿拉伯科技树】!】 看着这丰厚无比的奖励,即便是李岩,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五百万击杀点! 这足以让他将现有的科技树,再向上狠狠地推一大截!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全新的科技树片段。 李岩的意识轻轻触碰上去,关于这个新科技树的信息立刻涌入他的脑海。 【阿拉伯科技树(片段)】:该科技树来源于宿主对阿拉伯文明核心力量的决定性胜利,包含了该文明在当前历史时期最为精华的一部分科技与技艺。 【伍兹钢(乌兹钢)冶炼与锻造工艺】:俗称大马士革钢。解锁后可获得从矿石筛选、坩埚冶炼到低温冷锻的全套技术,能够锻造出拥有独特穆罕默德纹,兼具韧性与锋利度的顶级刀剑。 【阿拉伯纯血马培育与改良技术】:解锁后可获得系统的阿拉伯马选种、培育、驯养及与现有马种杂交改良的全套方案,能大幅提升骑兵部队的机动性、耐力与冲击力。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岩不禁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认,阿拉伯帝国作为横跨亚非欧的大帝国,其文明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大马士革刀的锻造工艺。 若是能与华夏本身的百炼钢技术结合,或许能让近战兵器的锋利度再上一个台阶。 阿拉伯马的价值更不必说。 对于以骑兵为机动作战核心的当下,优良的马种就是战略资源。 至于炼金术和建筑学,更是潜力无穷。 在短暂的兴奋之后,李岩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很好,但不是现在。” “阿拉伯马的培育需要时间,大马士刀的锻造再精良,也快不过子弹。至于炼金术和建筑学,那是和平年代才需要去精雕细琢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将意识从金绿色的阿拉伯科技树上移开。 五百万击杀点,如同一股磅礴的能量,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汹涌地灌入主科技树的深处! 他的目标,早已明确。 【是否消耗3,000,000击杀点,解锁科技项目:7.62mm口径步枪全自动生产线?】 “是!” 【科技解锁中……正在构建全套生产设备虚拟模型……正在传输标准化生产流程……正在优化能源配比……】 【叮咚!【7.62mm口径步枪全自动生产线】已解锁!】 【描述:该生产线可实现从钢材冲压、枪管膛线刻画、枪机组件精密制造到最后组装的全流程自动化生产,标准状态下,每日可生产7.62mm口径63式自动步枪500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李岩的脑海,无数生产步骤。 63式自动步枪! 这是一款结合了56式半自动步枪的精准和56式冲锋枪的火力,并且拥有单发、连发选择功能的成熟步枪! 虽然因为系统限制,无法直接变出AK47。 但这款同样使用7.62mm中间威力弹的自动步枪,已经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一切单兵武器! “每日五百支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支!”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武装起一支全新的,以全自动火力为核心的现代化军队! “继续!” 他的目光,投向了弹药生产的分支。 【是否消耗2,000,000击杀点,对【7.62mm弹药生产线】进行升级?】 “升级!” 【升级方向确认:1.提升产能;2.提升威力。】 “全部选择!”李岩毫不犹豫。 【叮咚!弹药生产线升级完成!】 【产能提升:弹药日产量提升至500,000发!】 【威力提升:解锁【钢芯弹头制造工艺】,弹头侵彻力提升30%!解锁【无烟发射药改良配方】,枪口初速提升15%,有效射程增加200米!】 做完这一切,五百万击杀点消耗殆尽。 但李岩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如果说之前王玄策手中的龙睛,是一把手术刀,那么现在,他等于拥有了可以源源不断制造开山巨斧的恐怖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回到御书房那巨大的西域沙盘之上。 之前,他是在棋盘上与哈立德、与吐蕃、与西域诸国对弈,需要步步为营,精打细算。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直接掀了这张棋盘! “王玄策的胜利,为朕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苏烈的主力尚在回援途中,西域诸国和吐蕃,此刻恐怕还在消化白沙城之战带来的震撼!”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 从白沙城,到于田,再到龟兹、疏勒……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吐蕃的国境线上。 “传令下去,让军工坊立刻按照新的图纸,不计代价,全速生产63式步枪与新式弹药!第一个月的目标,一万支枪,一千万发子弹!” “同时,从神机营与京城卫戍部队中,秘密抽调最精锐、最忠诚的一万名士兵,组建第一支龙鳞军!朕要亲自训练他们!” “朕要在一个月之内,让一支用神话武装起来的军队,出现在西域的土地上!” 这一刻,苏烈的大军与吐蕃,西域联军对峙之时,这支装备着全自动步枪的军队,将如同一把从天而降的炽热利剑! 在规划这铁与火的未来时,李岩的思绪,也飘向了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第五百七十五章 国之重器 京城,朝堂。 白沙城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捷,特别是王玄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消息一旦传回,必然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不亚于十二级地震的惊涛! “一场大胜,足以堵住所有质疑朕西征方略的嘴。但这种超越时代的力量,也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窥探。” “也好,就让这场大胜,当一块试金石。” “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谁是忠臣,谁是贰臣,谁又是那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噬主的反骨之狼!” 李岩的密旨,迅速晕染开一圈圈不为人知的波澜。 首当其冲的便是直属于汇聚了天下顶尖巧匠的天工院。 当那份被标记为最高绝密的图纸。 由皇帝最信任的内侍太监亲自送到天工院总管。 公输家族当代家主公输涯的面前时。 这位浸淫了一辈子机关术和铸造学的老人,彻底呆住了。 “这不可能……” 公输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结构。 召集了院内所有最顶级的工匠,将图纸摊开在巨大的案几上。 整个天工院的核心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在外面跺跺脚,整个华夏手工业都要抖三抖的大师们。 此刻却像是一群初窥门径的学徒,围着那份图纸,面如死灰。 “家主,这东西,真的是凡人能造出来的吗?” 一名以精密锁具闻名的老师傅,声音干涩地问道。 “图上说,此物名为步枪,可于三百步外,洞穿铁甲。” “其发射之物,无需弓弦,无需扭力,只需扣动这里……” 另一名铸造大师指着图纸上的扳机结构。 “陛下有旨。” 送来图纸的内侍太监,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此物,名为63式步枪,乃国之重器,胜负之手。陛下口谕:不计代价,不问缘由,不惜人力物力,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一万支成品,一千万发弹药。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一万支?!一个月?!” 公输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这已经不是强人所难了,这是逼着一群凡人去完成神明才能做到的奇迹! 然而,看着那内侍太监冷酷的眼神,看着那份盖着天子玉玺的敕令,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封锁工坊!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准离开天工院半步!” 公输涯深吸一口气,那份属于工匠的执拗与疯狂,在绝境中被激发了出来。 “把我们所有的存料都搬出来!把最好的炉子都给老子烧起来!就算是拿命去填,也要把陛下的东西给造出来!” “都给老子听着!从现在开始,这上面画的,就是我们的祖师爷!” “它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看不懂的,就给老子硬背下来,用手一点点给老子磨出来!开工!” 天工院那扇重达千斤的精铁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处,更为隐秘的行动也在暗中进行。 枢密院指挥使吴元,一个向来低调,却深得李岩信任的文臣。 此刻却与京城卫戍部队最高统领,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赵破虏,坐在一间密室之中。 在他们面前,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赵将军,陛下的标准,您看清楚了。” “第一,必须是神机营或京城卫戍军中的百战老兵,手上至少要有十条以上异族的人命。” “第二,家世清白,三代以内,无任何与世家门阀的牵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忠诚,要那种陛下让他去死,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忠诚。” 赵破虏,一个身形魁梧如熊,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悍将,闻言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吴大人放心,这几日,我已按照陛下的标准,从十万大军中,初步筛选出了三万人的名单。” “接下来,我会亲自对他们进行考核!” “有劳将军了。” 吴元拱了拱手,“此事干系重大,陛下命名为龙鳞军,意为天子之鳞,触之必死,所有筛选过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我明白。” 赵破虏眼中闪过精光,“所有被淘汰的人,只会以为是常规的军事考核。” “而最终入选的一万人,他们将会在一夜之间,从原本的军籍中彻底消失,被带往一个他们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接受陛下的亲自淬炼!” 就在这新武器的锻造与新军队的组建,这两股巨大的暗流,刚刚开始涌动之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从长安城的朱雀门外,一路呼啸而来! “八百里加急!西域捷报!!” 一名背插令旗,满身风尘与血迹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呐喊着冲过长街。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脸上写满震惊。 当这名信使冲到皇城门下,从马上滚落,将怀中那份用火漆封死的奏报高高举过头顶,喊出白沙城大捷五个字后,便力竭昏死过去。 整个长安城,为之震动! …… 次日,太极殿。 天还未亮,满朝文武便已齐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激动。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唱喏,李岩身着龙袍,缓步走上那高高的御座。 他面色平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众卿,想必都已听闻,西域有捷报传来。”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宣!” “遵旨!” 一名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的奏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臣,安西讨逆军前锋主将王玄策,叩请圣安。自臣奉旨西行,于田都护府幸不辱命。后闻白沙城被围,程知节将军危在旦夕,臣遂尽起麾下一万玄甲铁骑,星夜驰援……” 奏报的前半段,还算平实,但当读到白沙城之战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臣以奇兵突袭,阵斩大食国哈立德!破其五万主力!后合兵一处,追亡逐北,转战千里,大破西域联军,前后大小一十二战,斩首共计九万余级!” “俘虏无数,牛羊器械,堆积如山!西域诸国,望风而降!” “此诚乃陛下天威,浩荡无极……” 第五百七十六章 荒谬绝伦 可是伴随着太监将所有战报说完之后。 整个太极殿,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 “斩首九万?!他王玄策带了多少人去?一万!他这是杀光了九倍于己的敌人?”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自古至今,何曾有过如此夸张的战损比!这一定是假的!”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实质性的声浪,冲击着这座庄严的殿堂。 毕竟这个战果过于匪夷所思。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人全部都是新生代的将领。 这就足以威胁到那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了。 哪怕是李岩现在打压门阀,可还是有门阀存在,只能说低调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从文臣队列中毅然出列。 正是六部之首,礼部尚书,出身于五姓七望之一郑家的郑嵘! 他手持玉笏,对着御座上的李岩,深深一躬。 “陛下!” 郑嵘的声音,沉痛而激昂,“臣闻此捷报,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心痛如绞!此乃亘古未有之奇谈,是视天下人为无知稚童之谎言!”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朗声道:“王玄策以一万疲敝之师,千里奔袭,纵有天神相助,又岂能斩首九万?那大食军与西域联军,莫非是九万头猪,站着不动让他砍杀不成?!” “兵法有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大捷,为何奏报中对我军伤亡,语焉不详?此其一也!” “再者,斩首九万,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如此庞大的战果,如何清点?如何核实?仅凭他王玄策一面之词,岂能取信于天下?此其二也!” “故而,臣斗胆断言!此捷报,乃弥天大谎!” “王玄策此人,好大喜功,虚报战功,欺瞒圣听!其心可诛!” 郑嵘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又有数名御史同时出列。 “臣附议!王玄策谎报军情,罪同叛国!恳请陛下降旨,将其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臣等附议!若不严查此事,军中将士人人效仿,谎报之风盛行,则国之不国!恳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以礼部和御史台为首的文官集团,群情激奋,纷纷出列,矛头直指那份惊世骇俗的捷报,以及远在万里之外的王玄策。 整个朝堂之上,唾沫横飞,充满了对王玄策的口诛笔伐。 而武将那一列,却大多选择了沉默。 程知节的儿子程处默等人,急得面红耳赤,想要出言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斩首九万”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于离奇。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御座之上的李岩,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郑嵘那张涨红的脸,看着那些慷慨陈词的御史,看着那些焦急的武将和沉默的勋贵。 直到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了。 “依众卿之见,朕的将军,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而朕,就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昏君,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锤,敲打在百官的耳膜上,让他们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御座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对视。 尤其是刚刚还慷慨陈词,义正言辞的礼部尚书郑嵘和那几名御史。 此刻更是如坠冰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直接地将对王玄策的质疑,上升到对他本人权威的挑战。 这话,谁敢接? 承认王玄策是骗子,就等于说皇帝识人不明,是个昏君。 否认王玄策是骗子,就等于自己刚刚是在放屁,是当庭胡言乱语,自打嘴巴。 这一刻,郑嵘真的很想给自己两巴掌。 此刻他已经能够很清楚,自己刚刚实在是过于急迫了。 以至于想要直接将那些新生代的人直接钉死。 而现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众人不说话,李岩心中冷笑一声。 “好啊,跟老子玩冷暴力是吧?以为沉默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心思了。 只要他今天不能拿出碾压性的证据,就会用这种沉默来表达我们虽然不敢说,但我们就是不信的态度。 日后,这件事就会成为一个可以随时拿出来攻击政敌,质疑皇权的把柄。 李岩要的从来不是争辩,而是彻底的碾压! 他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轻轻叩击了一下御座的黄金扶手。 “咚。” 一声轻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在旁的大太监总管心领神会,立刻挺直了身子,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唱喏。 “宣——西域使者及战利品上殿!” 这声高喊,如同一道惊雷,在沉寂的朝堂上炸响!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太极殿那洞开的殿门。 郑嵘的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队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冷厉如刀的武士,踏入了太极殿。 他们胸前绣着一只夜枭图腾,正是李岩手中夜枭卫! 夜枭卫的身后,押解着三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满脸胡须的异族人。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囚衣,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神情萎靡。 但从他们依旧挺拔的骨架和眉宇间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悍勇之气可以看出,他们绝非普通士兵。 “陛下,人犯带到!” 为首的夜枭卫指挥使单膝跪地,声音冷硬。 李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三名囚犯身上,用一种他们能够听懂的,带着几分生硬的腔调问道。 “告诉朕,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的将军,又是谁?” 第五百七十七章 证据 三名囚犯中的为首者,一个眼窝深陷,鹰钩鼻的壮汉,浑身一颤。 他挣扎着跪伏在地,用一种极为生硬,发音古怪的汉话,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伟大的华夏皇帝,我是穆萨……是哈立德将军的副将……” 他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两人,“他们是千夫长……”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奏报还只是纸面上的文字,那么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敌军高级将领,就跪在这里! 郑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岩没有理会群臣的骚动,继续冷冷地问道:“穆萨,告诉朕和朕的臣子们,白沙城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哈立德,现在在哪里?” 听到哈立德这个名字,穆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过他也不敢隐瞒,因为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只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可以让他们不死。 伴随着穆萨将战场上的事情一一道出,在场所有没见过手雷威力的文官们,都听得毛骨悚然。 穆萨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只是不断地磕头,嘴里念叨着饶命的词语。 人证! 活生生的人证! 而且是敌军的副将,亲口承认了主帅的阵亡,并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描述了那两件超越时代武器带来的恐怖! 这一下,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质疑之声。 那些刚才附和郑嵘的御史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打脸! 这是赤裸裸,毫不留情的打脸! 李岩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郑嵘,再次轻轻叩击了一下扶手。 “咚。” “传——战利品上殿!” 大太监的唱喏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更具冲击力的东西要来了。 十六名身材最为魁梧的禁军力士,两人一组,抬着八口巨大的玄铁箱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大殿。 八口箱子,依次排开,整齐地放在大殿中央。 “开箱!”李岩下令。 “遵旨!” 为首的太监,走到了第一口箱子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那是一顶制作精美绝伦的黄金盔冠,上面镶嵌着名贵的宝石,正是阿拉伯帝国统帅的象征。 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盔冠正中心,额头位置的那个小孔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无比规整的圆形小孔,边缘平滑,入口小,出口略大,带着一丝烧灼和撕裂的痕迹。 “此乃大食国伪帅哈立德之盔冠!” 太监高声介绍道,“请诸位大人过目,冠上之孔,正是被我大华神兵龙睛所洞穿!一击毙命,神鬼难防!”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穆萨的证词还有可能是屈打成招。 但这顶带着致命伤痕的盔冠,却是无法伪造的铁证! 郑嵘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开第二箱!”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面面折叠整齐的旗帜。 太监将旗帜一一展开,高声唱报道:“此乃缴获之大食国军团鹰旗一面、新月旗十二面、西域仆从国联军战旗二十四面!共计三十七面!” 一面面代表着敌人荣耀与军魂的旗帜,此刻如同破布一般被展示出来,这比斩杀一万名士兵,更能证明这场胜利的彻底性! “开第三、四、五箱!” 三口箱子同时打开。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意外。 满满三箱,全是金币、银币和各色珠宝! “此乃从哈立德中军宝库缴获之第纳尔金币、迪拉姆银币及珠宝,价值不可估量!”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不少官员的眼睛都直了。 之前那些腹诽西征劳民伤财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堵得严严实实。 原来,打仗真的可以发财! “开第六箱!” 箱盖打开,寒光四射。 十二把造型奇特,刀身布满流水般奇异花纹的弯刀,静静地躺在其中。 “此乃大食国特有之伍兹钢锻造的大马士革弯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有识货的武将,看到这些传说中的宝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开第七箱!” 二十套完整的,由无数细小铁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被整齐地叠放在箱中。 其工艺之精良,远超华夏现有的甲胄。 “此乃大食国精锐部队之锁子甲,寻常刀剑难伤!” 这两箱战利品,无声地诉说着敌人的强大。 就是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依旧被他们的军队击溃! 这更反衬出胜利的含金量,高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到了此刻,郑嵘的脸色已经不是煞白,而是一片死灰。 “开最后一箱。” 那名太监走到第八口,也是最大的一口箱子前,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咬着牙,猛地掀开了箱盖! “呕——”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而是堆积如山的,被石灰初步处理过的耳朵! 全是左耳! 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狰狞的形状,那隐隐透出的血色。 那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生命被终结的恐怖数量,给在场的所有文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离得近的几名年轻官员,当场就控制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就连郑嵘这样的老狐狸,看到这震撼性的一幕,也是胃里翻江倒海,脸色铁青,不得不将头扭向一边。 这是古代战场上,最野蛮,也最直接有效的功勋核实方式! 一个左耳,代表一个被斩杀的敌人! 太监强忍着不适,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此乃白沙城一役,所斩敌酋之左耳部分凭证!此箱……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只!” 仅仅是部分凭证,就有上千只! 那奏报上的斩首九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血腥,但却令人信服!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腹诽,所有的不信,在这八口铁箱面前,都被砸得粉碎! 李岩缓缓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灰败的郑嵘。 “郑爱卿。” “现在,你来告诉朕,这哈立德的盔冠,这三十七面敌军帅旗,这三箱金银珠宝,这神兵宝甲,还有这……一千多只耳朵!” “这些,是朕的将军王玄策,带着他那一万将士,在西域的戈壁滩上,给你造出来的假货吗?!” “还是说……” “需要朕,即刻下令,将剩下的那八万九千只耳朵,从西域快马加鞭地运回来,铺满这整座太极殿,让你郑尚书,一只一只地,亲自数个清楚明白?!” “轰!” 第五百七十八章 死守孤城,功不可没 听到这句话,郑嵘怕了,他真的怕了。 “臣……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郑嵘浑身抖如筛糠,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皇帝今天根本不是为了证明战功,而是为了杀人立威! 而自己,就是那只被选中,用来祭旗的鸡! “哦?罪该万死?” 郑嵘到底是官场的老油条,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谄媚到极致的语气,抢着说道。 “陛下!此乃天佑我大华,是陛下洪福齐天,天威所致!王将军立下如此不世奇功,实乃国之幸事,万民之幸!” “臣……臣刚才只是……只是太过震惊,以至于言语失当,臣有罪,臣为王将军贺!为陛下贺啊!” 可他不知道,李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等的就是他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 “郑尚书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口口声声,指斥朕的功臣好大喜功,谎报军情,其心可诛。” “在铁证面前,你巧言令色,试图蒙混。” “在事实背后,你却嫉妒功臣,党同伐异,试图动摇我大华将士在前线用鲜血换来的军心!” 李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声比一声冰冷! “郑嵘!” “你身为礼部尚书,不思教化万民,辅佐君王。却结党营私,以世家之见,度天子之心!” “当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之时,你却在朝堂之上,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构陷为国尽忠的功臣!” “朕,留你何用?!” 郑嵘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只能喃喃道:“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晚了!” 李岩一挥龙袖,再也不看他一眼,向着整个朝堂,宣布了他的判决! “传朕旨意!” “安西前锋主将王玄策,临危受命,奇功盖世,力挽狂澜,扬我国威!特晋爵为安西县公!实封一千五百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其部将士,一体叙功,封赏加倍!” “左骁卫大将军程知节,死守孤城,功不可没!” “苏烈统军有方,虽未至战场,然其威名亦是此战大胜之关键,赏金千两!” “所有白沙城一役阵亡之将士,抚恤金,加三倍发放!其家人子弟,永享朝廷优待!” 一道道封赏的旨意,清晰地颁布下来,听得武将一列,人人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尤其是对王玄策的封赏,直接一步到位封了县公,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不过就在武将们沉浸在喜悦中时。 李岩话锋一转,森然的杀机,笼罩了整个大殿。 “礼部尚书郑嵘,身为朝廷重臣,不辨是非,当庭污蔑构陷前线功臣,动摇军心,言行悖逆,罪无可赦!即刻起,革去其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御史李默、张柬、赵申……等人,身为言官,不察实情,闻风而奏,附和郑嵘,混淆视听!一并革职!” “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外之岭南烟瘴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随着李岩的判决落下,几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冲上前来,将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郑嵘。 以及那几名面无人色的御史,像拖死狗一样,直接从太极殿上拖了下去! 整个太极殿,静得可怕。 剩下的文武百官,全都匍匐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百官们躬身退朝之时,脚步都显得格外虚浮。 郑嵘那被拖拽下去时留下的凄厉哀嚎,似乎还萦绕在殿宇的梁柱之间。 那八口敞开的铁箱,尤其是最后一箱堆满的耳朵,更是化作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文臣的心底。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御座上那位年轻的帝王,不仅拥有经天纬地的神机妙算。 更具备着生杀予夺的铁血手腕。 他的威严,不容许丝毫的试探与挑衅。 当百官们如蒙大赦般鱼贯而出,消失在宫门之外时。 李岩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与人群中的枢密使吴元,以及武将列中如铁塔般矗立的大将军赵破虏,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汇。 两人心领神会,悄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待众人散尽,便在一名小太监的无声引领下,绕过侧殿,直趋御书房。 御书房内,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散发着安宁心神的味道,与方才朝堂上的血腥肃杀,恍若两个世界。 李岩早已换下繁复的龙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那巨大的西域沙盘之前,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臣吴元(赵破虏),参见陛下。” “免礼,坐。”李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谢陛下。” 赵破虏,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即便面对着皇帝,也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将声音放得极为恭敬。 “陛下,臣幸不辱命。按照您的吩咐,自神机营与京城卫戍部队十万大军中,初步筛选出三万精锐。经过这数日的严苛考核,最终,有一万两千人,通过了所有的审查。” “陛下,臣可以性命担保,这一万两千人,每一个都是在与异族的血战中,至少手刃十名敌酋的百战老兵!他们的家世清白,三代之内与任何世家门阀无半点瓜葛。更重要的是……” 赵破虏抬起头,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满是敬畏:“在他们的眼中,您,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为您踏平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 一旁的吴元,也适时地拱手补充道:“陛下,臣已协同夜枭,对这一万两千人的所有背景,进行了最深度的交叉核查,确保万无一失。他们的忠诚,如同赤金,无可挑剔。” 李岩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两位心腹爱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随即盖上了代表至高皇权的玉玺。 “赵破虏,吴元听旨。” “臣在!”两人立刻起身,单膝跪地。 第五百七十九章 龙鳞卫 “即刻起,将这一万两千人,从他们原本的部队军籍中,彻底抹去。对外宣称,他们因在考核中触犯军法,或被秘密处决,或被流放苦役。总之,从今夜子时起,朕要让他们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彻底消失!” “从他们被抹去姓名,斩断过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将拥有一个全新的代号——龙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他们,将是朕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獠牙!” 赵破虏与吴元闻言,心神剧震! 他们知道陛下有大动作,却没想到,手笔竟是如此之大! 凭空让一万两千名战功赫赫的精锐老兵人间蒸发,这背后所蕴含的决心与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臣等……遵旨!”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叩首。因为他们明白,一场颠覆时代的变革,即将在他们的手中,拉开序幕。 ………… 是夜,月黑风高。 京郊,皇家禁苑。 这里曾是历代帝王狩猎游乐的上林苑,占地广阔,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而如今,其中一片最为偏远,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更是被划为了绝对的禁区。 由最精锐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方圆数十里封锁得如铁桶一般。 子时,夜色最浓。 一辆辆蒙着厚重油布的巨大军用马车,在夜枭卫的无声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片禁区。 马车内,坐满了沉默的士兵。 他们正是那被选中,并被告知将执行九死一生绝密任务的一万两千名老兵。 在上车前,他们被要求上交了所有的兵器与身份铭牌,并被蒙上了双眼。 黑暗与沉默,笼罩着每一个人。 但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没有一个人发出疑问,甚至连一丝骚动都没有。 他们的脸上,只有军人特有的坚毅。 因为,下达这道命令的人,是他们的陛下。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下车!保持肃静,十人一排,原地待命!” 冰冷的命令声响起。 士兵们被带下马车,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他们能听到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在周围响起,却没有任何喧哗,只有甲叶碰撞与军靴踏地的沉闷声响。 当所有人都列队完毕后,一道命令传遍了整个山谷。 “摘下眼罩!” 一万两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扯下了蒙在眼前的黑布。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正身处于一个无比巨大的山谷营地之中,四面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可供出入,易守难攻,宛如天堑。 山谷之内,灯火通明,无数巨大的火把,将整个营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用巨石垒起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道他们刻骨铭心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不是身着威严龙袍的帝王,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长身玉立,渊渟岳峙。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 正是大华帝国的至尊,李岩! “陛下……” 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下一刻,一万两千名百战老兵,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山崩海啸一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参见陛下!”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惊得林中飞鸟四起。 “平身。” “朕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这里?等待你们的,又是什么?” 他没有冗长的训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狂热与忠诚的坚毅脸庞。 “你们,是朕从十万大军中,亲手挑选出的,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 “寻常的兵器,已经不配由你们执掌。寻常的战场,也无需尔等牛刀小试。” “今日,朕将赐予你们,属于神明的力量!一件足以改写战争,颠覆时代的……神兵!” 话音落下,李岩猛地一挥手,将身旁那几块巨大的,盖着神秘物体的厚重帆布,悍然掀开! “哗啦——” 帆布落地。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整齐排列在武器架上的一百支通体黝黑,造型无比奇特的长枪。 以及在火光下,反射着黄澄澄诱人光芒的,数十口装满了子弹的弹药箱。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没有枪头,没有枪缨,造型古怪,像一根烧火棍,却又充满了某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金属美感。 李岩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从武器架上,拿起了一支63式自动步枪。 他上弹夹,拉枪栓,开保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仿佛这件“神兵”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台下,赵破虏屏住了呼吸,他虽然从图纸上见过此物,但亲眼得见,依旧心神摇曳。 “看清楚了!” 李岩大喝一声,猛地举枪,枪口直指三百步外,一个早已立好的,穿着重甲的稻草人靶子。 这个距离,即便是军中最强的神射手,用上最好的强弓,也只能勉强射穿其甲,力道早已衰竭。 李岩的目光,通过准星和照门,锁定了靶心。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与他们认知中任何声音都截然不同的,清脆、沉闷而又尖锐的爆响,轰然炸开! 枪声并不算震耳欲聋,但那股穿透力,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三百步外,那重甲靶子的胸口处,猛地爆开一团粉尘。 整个稻草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禁军飞奔上前,将那件被洞穿的胸甲高高举起! 火光下,一个平滑规整的圆形小孔,赫然出现在胸甲的正中心! 入口小,出口大,边缘微微外翻,昭示着一股无可匹敌的贯穿之力!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百步!一击洞穿重甲! 这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百炼钢甲,在这件神兵面前,薄如纸片! 第五百八十章 训练,从现在开始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他拨动快慢机,对准了另一个方向的一排厚重木靶。 “嗒!嗒!嗒!” 三声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爆响! 三发点射! 那坚固的木靶,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撕裂! 巨大的木屑四散飞溅,靶子中央,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窟窿! 如果说第一枪,是精准的刺杀。 那么这三枪,就是狂暴的毁灭! 不少老兵的喉结,在上下滚动,他们已经开始想象,如果这三枪打在人身上,会是怎样一番血肉模糊的景象。 “这比后膛枪要快这么多!” 一名百夫长喃喃自语。 但是,李岩带给他们的恐惧与震撼,还远未结束! 他将快慢机,拨到了最后一个档位。 对准了远处一个用沙袋、圆木和夯土筑成的,足以抵挡重弩攒射的坚固工事。 李岩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并且,没有松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瞬间,仿佛有一条发怒的火龙,从那黑色的枪口中咆哮而出! 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彻底取代了山谷中的一切声音! 一道道耀眼的枪口焰,在夜色中疯狂闪烁,将李岩那张冷峻的面庞,映照得如同执掌雷罚的神明! 密集的弹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泼洒在那个坚固的工事之上! 沙袋,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猛击,一个个爆裂开来,沙土漫天飞扬! 碗口粗的圆木,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木屑横飞,被硬生生地打断、撕裂! 后面的夯土墙,更是被打得千疮百孔,泥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仅仅是十几息的时间,一个弹匣的子弹倾泻完毕。 当那恐怖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山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袅袅的青烟,从李岩手中的枪口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辛辣刺鼻,却又莫名令人亢奋的硝烟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望着远处那个已经面目全非,几乎被打成一堆垃圾的防御工事。 一万两千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狂热,没有了战意,只剩下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茫然。 那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那是神罚!是天谴! 就连站在高台一侧,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赵破虏,此刻也是面色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喉咙干涩,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戎马一生,自问悍不畏死,可见识了这等神威之后。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勇,在这件神兵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值一提! 李岩缓缓放下步枪,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彻底吓傻的脸。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只有最深的恐惧,才能带来最彻底的敬畏。 他将步枪高高举起,用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向着他未来的无敌之师,庄严宣告: “此神兵,朕赐名——龙吟!” “自今日起,执此神兵者,便是朕的龙鳞!尔等,便是龙鳞军!” “尔等,将是朕的獠牙,朕的利爪!是悬在所有帝国之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守护我大华万世太平的……钢铁长城!” 死寂之中,一个士兵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御座上神威凛凛的帝王。 看着那件拥有毁天灭地之威的神器,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十倍、百倍的狂热所取代!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呐喊出自己此刻唯一的心声! “为陛下效死!万死不辞!”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轰——” 一万两超名士兵,如梦初醒,随之全体拜倒,坚硬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愿为陛下效死!万死不辞!” “龙鳞军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与忠诚,在整个山谷中疯狂回荡,经久不息。 他们看向李岩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位人间的君主,而是仰望一尊真正赐予了他们神力的……真神!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他看向身旁的赵破虏,朗声道:“赵破虏听令!” “末将……在!”赵破虏声音嘶哑地应道。 “朕命你,兼任龙鳞军第一任指挥使!即刻起,对龙鳞军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朕已从王玄策麾下,抽调部分熟悉火器使用的军官,担任尔等教官。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够熟练掌握龙吟,令行禁止的无敌之师!” “末将……领旨!”赵破虏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训练,从现在开始!” …………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数座守备森严的世家府邸之内,几乎同时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一间幽暗的密室中,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正对着阴影中的家主,焦急地低语。 “家主,出事了!我们安插在神机营第三营的十几个人,还有京城卫戍军中的几个百夫长……全都失踪了!” 阴影中的人影一动,发出一个阴冷的声音:“失踪了?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 管家声音发颤,“昨夜子时,他们被上官以执行秘密任务由带走,之后便音讯全无。他们原本的军籍档案,在一夜之间被枢密院封存,理由是……违纪处决。可是一下子处决’近万名精锐老兵,这怎么可能?!” “夜枭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相关的营地,我们的探子根本无法靠近!只知道,皇帝又有大动作了!可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就像在黑暗中,藏了一头我们看不见的猛虎!” 阴影中的家主,沉默了。 白沙城的大捷,郑嵘的倒台,已经让他们这些世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而现在,上万精锐士兵的神秘消失,更是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们的心脏。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心痒难耐,迫切地想知道皇帝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大将之风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正沿着古老的河西走廊,向着西域的腹地行进。 这支军队的军容,与王玄策麾下的玄甲铁骑截然不同。 他们的甲胄上,满是征战的划痕与风沙的侵蚀。 他们的脸庞,被高原的烈风与烈日,雕刻出古铜色的坚毅。 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里,都沉淀着血战之后的疲惫,与得胜归来的凛冽杀气。 他们,正是刚刚在青藏高原的边缘,彻底击溃了西突厥主力,并阵斩其可汗的,由大将苏烈亲自率领的主力大军! 苏烈身披玄色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自攻破西突厥牙帐之后,他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密令。 密令的内容,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大食国名将哈立德,率五万精锐,东征而来,将程知节的数千残兵,死死围困在了白沙城! 而陛下,竟只派了王玄策的一万玄甲铁骑前去驰援! 一万对五万! 虽然他知道陛下神机妙算,王玄策也绝非庸才,但兵力差距如此悬殊,对手更是号称真主之剑的传奇名将。 这一战,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 因此,苏烈在留下部分兵力清扫战场后,立刻尽起主力,日夜兼程,风驰电掣般地向白沙城赶来。 他只希望,能在城破之前,赶到战场,哪怕只能为程知节,收敛尸骨…… “将军!看!前面就是白沙城了!”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马回报,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苏烈猛地抬头,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只见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戈壁滩上的雄城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而在那残破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城头之上,两面旗帜,正在猎猎作响。 一面,是代表着华夏威严的赤底金龙旗! 另一面,则是一面绣着狰狞猛虎与王字的黑底大旗! 苏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王玄策的将旗!旗帜还在,意味着城池未破,王玄策还在! 但当他的大军再靠近一些,看清了城外那片广阔战场上的景象时,即便是苏烈,也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骸! 无边无际的尸骸! 穿着各式异族服饰的尸体,堆积如山,绵延数里。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被遗弃的攻城器械,构成了一幅宛如地狱般的惨烈画卷。 无数华夏士兵,正在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敌人的尸体拖拽到一起,准备集中焚烧。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华夏将士的遗骸。 虽然也有,但数量上,却与敌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这是?” 苏烈身后的副将,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打赢了?” 苏烈没有回答,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役,但如此一边倒的屠杀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陛下的手段,低估了王玄策的能力。 “全军……缓速入城!” 苏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策马当先,朝着那扇敞开的城门行去。 片刻之后,苏烈的大军抵达城下时,城门处,早已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魁梧如熊,正是浑身缠着绷带,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程知节。 另一人,则是一身儒将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王玄策。 “哈哈哈!武阳!你可算来了!再晚来几天,连口热乎的庆功酒都赶不上了!” 程知节一见苏烈,便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苏烈能感受到程知节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激动,他拍了拍老友的后背,沉声道。 “程叔父,辛苦了。” 松开程知节,苏烈的目光,落在了王玄策的身上。 他没有像程知节那般热情,而是缓缓走上前,整了整自己的衣甲,对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将军,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玄策。” 苏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真诚。 “此番,多谢了。” 这一礼,谢的不是他解了白沙城之围,而是他保全了程知节的性命,保全了华夏在西域最后的颜面与骨气! 王玄策见状,连忙侧身避开半礼,随即恭敬地回礼道:“苏帅言重了!玄策奉陛下密令行事,不敢居功。若非程将军率部死战,为我军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此战胜负,尚在两说之间。” 他的话,既谦逊地将功劳归于君上,又恰到好处地肯定了程知节的苦劳,让一旁的程知节听了,更是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看!你看看!” 程知节一巴掌拍在王玄策的肩膀上,对着苏烈得意地炫耀道。 “我就说吧!玄策老弟这脑子,这气度,就是跟我们这些老粗不一样!不骄不躁,有大将之风!” “这次要不是他,我老程这条命,连同这白沙城里几千个弟兄,早就交代给那帮阿拉伯杂碎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 三日后,白沙城,都护府衙门。 大军经过短暂的休整,一场最高级别的军议,正式召开。 苏烈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程知节与王玄策分坐左右,下手处,则是张虎等一众校尉级别的将领。 一名负责统计战果的文书,正用一种带着颤音,却又无比亢奋的语调,汇报着此役的最终成果。 “禀告三位将军!此役,我华夏西征大军,前后历经大小三十余战。” “于西突厥战场,苏帅率主力大破敌军五万,阵斩西突厥可汗,敌军主力崩溃。于白沙城战场,程将军坚守孤城,歼敌近万;王将军率奇兵来援,阵斩大食国主帅哈立德,全歼其东征先锋主力四万余众!” “黑汗国,因其主力在前期被我军重创,后又被阿拉伯人裹挟攻城,损失惨重,如今国内四分五裂,已名存实亡!” “累计计算,此番西征,我军共斩首敌军,超过十三万级!” “俘虏数万,缴获牛羊、马匹、粮草、金银器械,不计其数!”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务之急,三件事 十三万级,这个数字从文书口中吐出,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十三万! 这是何等辉煌,何等恐怖的战绩! 自大华立国以来,对外战争中,从未有过如此惊人的斩获! 然而,文书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下来。 “……我军,亦伤亡惨重。苏帅所部,伤亡约八千人。程将军所部,战前三万,战后仅余不足五千,伤亡超过三千。王将军所部玄甲铁骑,在追亡逐北,清剿残余势力的过程中,亦有近千人伤亡。三军合计,总伤亡人数,接近四万人……” 四万! 这个数字,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程知节,他麾下的兵,几乎被打残了。 苏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为这场会议定下了基调:“诸位,这是一场惨胜。”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重而有力:“四万忠勇的华夏儿郎,将他们的热血,洒在了这片异域的土地上。我们必须记住他们的牺牲。但,这更是一场奠定国运的战略大决战!我们用四万人的代价,彻底打垮了西域三大霸主——黑汗、西突厥、阿拉伯的东进势力!为我大华,赢得了至少二十年的西疆安宁!” “从今往后,这片塔里木盆地,这丝绸之路的万里商道,将由谁说了算,规矩,将由谁来定,我想,是时候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苏烈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人心中的那点沉痛,迅速被豪情取代。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沙图前,接过话头。 “苏帅所言极是。如今,西域诸国的旧有秩序,已被我们亲手打碎。”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建立起一个新的,由我们主导的秩序,那么,今日的尸山血海,便会白流。”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些代表着绿洲城邦的棋子上,一一划过。 “如今,高昌、焉耆、龟兹、疏勒等数十个西域小国,都已派来使者,齐聚白沙城外。” “他们名为恭贺我军大胜,献上贡品,实则是在观望,在试探。” 副将张虎脾气火爆,闻言冷哼一声:“一群墙头草!打赢了就来跪舔,打输了他们就是第一个上来撕咬我们血肉的豺狼!依末将看,不如学那秦皇汉武,将这些首鼠两端的家伙,全部坑杀了事,一了百了!” “不可。” 王玄策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西域地广人稀,城邦林立,民族复杂,若一味屠戮,只会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泥潭。我们的人口和兵力,不足以支撑对整个西域的直接统治。” 苏烈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王玄策继续说下去。 “所以,玄策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以夷制夷,扶植亲华势力。对于那些在此次战争中,始终保持中立,或对我大华心存敬畏的国王,予以保留和扶持,让他们成为我们在西域的代理人。对于那些摇摆不定,甚至暗中与阿拉伯人勾结的,则必须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然后,在这些关键的绿洲城邦,设立郡县,由我们直接驻军管辖!” “第二,组建西域都护府联军。以我玄甲军一部为骨干,吸收那些归附小国的精锐部队,由我们统一训练,统一指挥。这支联军,既可以为我们分担维持地方治安的压力,又能成为我们掌控西域诸国的军事保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收归丝绸之路的控制权和课税权!无论是南道、中道还是北道,所有过往的商队,都必须持有我安西大都护府签发的通行文书,并按照我们制定的标准缴纳税款。这条黄金商道,必须成为我大华国库的钱袋子!” 王玄策的计划,条理清晰,有打有拉,既有长远的战略考量,又有现实的利益攫取,听得在场众人频频点头。 苏烈眼中更是精光大盛,他抚掌赞道:“好!玄策此策,深得陛下以战养战之精髓!我完全赞同!” 程知节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明白这是要从西域捞钱捞兵,当即拍着大腿道。 “就这么干!谁敢不服,老子一斧子劈了他!”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低声禀报道:“启禀将军,城外那些西域小国的使节,等得不耐烦了。” “其中,龟兹和疏勒的使者,言辞尤其倨傲,他们暗中串联,说大食帝国兵强马壮,哈立德不过是先锋,后续大军一到,我军必然败退,要求我们与他们共治西域,分享丝路税收……” “找死!” 亲卫话音未落,苏烈那张沉稳的脸上,猛地杀机暴现! “正好,新秩序的建立,需要用鲜血来奠基!” “来人!将那龟兹和疏勒的使者,给我就地斩杀!传我将令,命张虎率五千铁骑,即刻出兵,将这两个首鼠两端的小国,给老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他们的国王,给我就地擒杀,头颅送来白沙城!” “他们的国土,自今日起,便是我大华的龟兹军镇与疏勒军镇!” “遵命!” 张虎大吼一声,领命而去。 苏烈的雷霆手段,撕裂了白沙城上空诡谲的政治迷雾。 当龟兹与疏勒使者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 当他们两位国王被擒杀,国土被直接设为军镇的噩耗,传到其他使节的耳中时。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试图讨价还价的西域王公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终于明白,战胜了三大霸主的华夏军队,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试探和博弈的对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一时间,所有使节纷纷涌入都护府,卑微地跪伏在地,献上国书、地图、户籍,表示愿意永世为大华之藩属,遵从大都护府的一切号令。 西域的乱局,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被强行抚平。 就在苏烈与王玄策,准备着手推行新政之时,一声嘹亮的“圣旨到——”,从城外遥遥传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平安的安 一名来自京城的内侍天使,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手捧金黄的卷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苏烈、程知节、王玄策三人心头一凛,连忙率领众将,出城跪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大将苏烈、程知节、王玄策,及西征全体将士,于西域之地,扬我国威,挫败强敌,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为长久计,固我边疆,兹决定,于白沙城,正式设立安西大都护府,总管西域一切军政要务!” “擢升安西讨逆军前锋主将王玄策,为首任安西大都护,特晋爵为安西县公!实封一千五百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其部将士,一体叙功,封赏加倍!赐天子剑,代朕巡狩西域!” “擢升副将张虎,为安西副都护,兼瀚海军使,协助大都护处理军务!” “大将苏烈、程知节,劳苦功高,即刻班师回朝,另有重赏!西域军务,全权交由新任大都护王玄策处置!”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王玄策,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儒将,凭借此不世奇功,一步登天,成为了执掌万里西域的封疆大吏! 王玄策自己也懵了,他完全没想到,陛下会给予他如此破格的重用与信任! 他手捧圣旨,只觉得重如千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苏烈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哈哈一笑,上前扶起王玄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玄策,不,大都护!恭喜了!陛下的眼光,果然没错!这西域的万里江山,交到你手上,老夫放心!” 程知节也凑了过来,羡慕地啧啧嘴:“好小子!冠军侯!这可是当年霍去病才有的封号啊!你小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回了京城,可得请俺老程喝顿好的!”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惶恐,对着苏烈和程知节,深深一揖。 “苏帅,程将军,若无二位前辈提携,何有玄策今日。今后西域之事,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 西域的权力交接,在三位主将和谐融洽的氛围中,顺利完成。 当王玄策目送着苏烈与程知节率领主力大军,踏上东归之路时,从这一刻起,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土地,将由他一人来守护。 他缓缓转身,望向沙盘上,那片比西域更加广阔,更加富饶,却也更加危险的土地——大食国本土。 而就在此时,远在京城皇宫内的李岩,脑海中,也再次响起提示音。 【阶段性任务【大国之战】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通过一场辉煌的军事胜利,并辅以后续果决的政治手腕,成功将西域纳入华夏管理体系,彻底改变了中亚地缘政治格局,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任务奖励:击杀点10,000,000点!!】 李岩看着击杀点的奖励,并没有就此而直接用掉。 毕竟现在的军工业,以及许多事情还需要做,而且这一千万击杀点,完全可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西域的尘埃,暂时落定。 龙鳞卫的獠牙也已悄然铸就,藏于暗处,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亮相。 这一刻,李岩紧绷了数日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运筹帷幄,朝堂上的雷霆手段,秘密基地的神兵展示,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窗。 远处巍峨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连绵起伏。 这里是天下的心脏,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的权力中枢。 然而,李岩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象征着权力的建筑上过多停留。 而是越过重重宫墙,望向了后宫深处,那个亮着一盏温暖灯火的方向。 那是坤宁宫。 是他妻子与儿子的居所,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一片净土。 不知为何,今夜,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立刻见到他们。 “摆驾坤宁宫。” 李岩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没有乘坐龙辇,只是带着两名随身的小太监,信步向着坤宁宫走去。 沿途的宫女太监,见到皇帝深夜驾临,纷纷惊惶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越是靠近坤宁宫,那股属于前朝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家的,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当他走到坤宁宫主殿的暖阁外时,隔着窗纸,看到里面透出的柔和灯光,李岩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他对着身后想要通传的太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暖阁内,地龙烧得恰到好处,温暖如春。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铺着洁白的宣纸。 他的皇后,大华帝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李秀宁,此刻正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褪去了母仪天下的威严,侧身坐在案前。 她那双曾执掌过千军万马的纤纤玉手。 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手把手地,一笔一划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而在她怀中,年仅四岁的太子李问君,正睁着一双酷似李岩的明亮大眼,聚精会神地盯着笔尖,小嘴微微张着,神情专注而又可爱。 “问君,看好了,这个字,念安。” 李秀宁温柔的声音,如春风拂柳,在静谧的暖阁中响起。 “上面是一个宝盖头,就像我们的家,我们的宫殿,能为我们遮风挡雨。下面是一个女字,代表着母亲,在家里安详地坐着。有家,有母亲在,就是安。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母后!” 小太子李问君奶声奶气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安!平安的安!父皇派兵打跑了坏人,西边的伯伯叔叔们,就平安了!” 童言无忌,却恰好说中了最核心的道理。 李秀宁欣慰地笑了,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我们问君真聪明。” 窗外,李岩看着这一幕,听着这番对话,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王师凯旋 “安”。 一个多么简单,却又多么沉重的字。 为了让自己的妻子,能够安详地教导孩童。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无忧无虑地成长。 为了让自己治下的亿万子民,都能拥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这一刻,金戈铁马的宏图霸业,与眼前的脉脉温情,在他心中完美地交汇融合。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追求征服与荣耀的帝王,更是一个想要守护家与国的,丈夫与父亲。 巨大的满足感与柔情,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那份因杀戮而滋生的疲惫与冷硬。 “父皇!” 眼尖的小太子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从李秀宁的怀里挣脱出来,迈开小短腿,欢快地扑了过来。 李岩笑着弯下腰,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身体抱入怀中。 儿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和他柔软的身体,让李岩的心彻底融化了。 “问君今天又学了什么新字啊?”他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问道。 “学了安字!母后说,有家,有母后,就是安!” 李问君搂着李岩的脖子,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学习成果。 “说得对。” 李岩抱着儿子,走到案前,看着纸上那个虽然稚嫩,但笔画却颇为有力的安字,眼中满是赞许。 李秀宁早已起身行礼,被李岩抬手免了。她看着丈夫眼中的温情,心中也是一片暖意。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她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亲自奉到李岩手中,柔声问道。 “想你们了,便过来了。” 李岩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他抱着儿子坐下,享受着这片刻的天伦之乐,陪着小太子又说了会话,考校了一下他最近的功课,才对一旁的宫人道:“时辰不早了,带太子下去歇息吧。” “是。” 李问君虽然还想跟父皇多待一会儿,但自小便被教导得极有规矩,乖巧地向父母道了晚安,便被乳母牵着手带下去了。 暖阁中,只剩下了李岩和李秀宁两人。 气氛变得更加静谧,也更加亲密。 李秀宁走到李岩身后,伸出素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柔声道:“看陛下的样子,很是疲惫。又是为了朝堂之事烦心吗?” 她能感觉到,丈夫虽然在笑,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沉,是骗不了人的。 “烦心事,已经处理完了。” 李岩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指尖传来的温柔力道,声音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李秀宁好奇地问道。 “西域的大军,要凯旋了。” 李岩睁开眼,握住她在自己肩上按揉的手,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烈和程知节,很快就会率领此次西征的主力,班师回朝。朕打算,为他们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大宴。” 听到这个消息,李秀宁的眼中,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大华将士,扬威异域,平安归来,理应重赏!陛下准备如何操办?” 她曾是统帅一方的平阳公主,深知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对于提振军心士气,彰显国家威严,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朕想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李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交给我?”李秀宁微微一怔。 “没错。” 李岩点头,“国库的钱,要用在兴修水利,安抚流民,发展民生这些大事上。但犒赏朕的百战雄师,朕想用我们自己的钱。” “准你动用内帑,不必吝惜花费。场地,就设在皇城前的承天门广场。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是如何接受皇家的无上荣宠!” “菜肴,要用最好的。酒,要用最烈的。每一个归来的士兵,无论职位高低,都要有肉吃,有酒喝!对于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他们的牌位,要由朕亲自迎入太庙!他们的家人,朕要请进宫来,与我们一同接受万民的朝拜!” “这一次,我不要讲什么排场规矩,就是盛大!要让每一个为大华流过血的士兵都明白,他们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是我李岩的家人,是我大华的英雄!”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一场庆功宴,更是一次帝王向全天下,尤其是向军队表达的最真挚,最隆重的态度。 用国库,是国事。 用内帑,是家事。 他将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视为了自己的家人。 “陛下放心。”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李岩的手,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臣妾,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也绝不让任何一位归来的英雄,感受到丝毫的冷落!” 李岩看着眼前这位既有绕指柔情,又有巾帼风骨的妻子,心中一片安宁。 家与国,在这一刻,被她完美地承载了起来。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一个月后。 整个京城,沸腾了。 自天还未亮,东西两市的商铺便早早歇业,坊间的百姓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城南面的主干道——朱雀大街。 十里长街,万众空巷。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手中拿着鲜花、彩带,翘首以盼,激动地讨论着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西域大捷。 “听说了吗?咱们大华的军队,在西域把什么大食国、西突厥,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兵部当差,他偷偷说,王玄策将军一战就斩了九万敌酋!九万啊!那是何等的神威!” “今日回朝的,就是程知节老将军和苏烈大将军!他们可是咱们大华的军魂!” 辰时三刻,当日上三竿,金色的阳光铺满整座长安城时。 一声悠长而雄浑的号角,自远方的明德门传来。 “来了!王师凯旋了!” 人群瞬间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巍峨的城门。 只见一队队身披玄甲,手持陌刀的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率先入城,肃清道路。 紧随其后的,便是此次凯旋归来的主角。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入祀龙鳞阁 走在最前方的,是两位功勋卓著的老将。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气势如山,正是左骁卫大将军程知节。 他虽然伤势未愈,脸上带着一丝征战后的疲惫,但那双虎目之中,却精光四射,洋溢着得胜归来的豪情。 右侧一人,面容沉毅,正是统军有方的苏烈。 他并未亲临白沙城战场,但西突厥的崩溃,他居功至伟。 此刻,他感受着万民的欢呼,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在他们身后,是一队队从西域归来的将士代表。 他们身上的甲胄,大多残破不堪,带着刀劈斧砍的痕迹。 甚至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他们的脸庞,被风沙刻满了沧桑,眼神中沉淀着血与火的洗礼。 队伍中,还有数十辆简易的木板车,上面躺着或坐着一些在白沙城攻防战中身负重伤,但侥幸存活下来的老兵。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副将崔弘方。 他半边身子缠满了绷带,一条手臂空荡荡的,脸色苍白,但当他看到街道两旁那一张张热情的笑脸。 他还是挣扎着,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起了身体,对着百姓们,露出了一个虚弱却骄傲的笑容。 “将军威武!大华万胜!”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喊。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将军威武!大华万胜!” 无数的鲜花、手帕、彩带,从街道两旁的酒楼和人群中抛洒而出,如同一场绚烂的花雨,落在英雄们的身上,铺满了他们脚下的道路。 士兵们被这股发自肺腑的热情所感染,许多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 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正是眼前的这一幕! 这盛世,这民心,这无上的荣耀! 大军行至朱雀门前,却见那巍峨的城楼之下,早已陈设着华丽的御座与仪仗。 一道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的身影,正含笑而立。 正是当朝天子,李岩! “陛下……亲至明德门相迎!” 苏烈与程知节心头一震,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准备行跪拜大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 李岩却先一步走下台阶,亲自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位功勋卓著的老将搀扶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朕的将军,为国征战,扬威万里,乃帝国之柱石!朕今日,不以君臣之礼待之,只以袍泽之情,为我大华的英雄,接风洗尘!” “轰!” 皇帝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和士兵,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李岩拍了拍程知节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他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眼中满是赞许与心疼。 “老程,死守孤城,为王玄策大军的合围,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功不可没!” 他又转向苏烈,郑重道:“苏帅统军有方,虽未亲临白沙城,然击溃西突厥主力,阵斩其可汗,为西域之战的全局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威名,亦是此战大胜之关键!” 两位老将闻言,皆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只能连声道:“皆乃陛下神机妙算,天威所致!” 李岩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而是转身,面向所有凯旋的将士,以及那数十万翘首以盼的长安百姓,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 “左骁卫大将军程知节,忠勇盖世,其名入祀龙鳞阁,与开国先贤并列!食邑加封至两千户!赏黄金千两,田万亩,宅邸一座!” “宇文长风,于危难之际,率军死战,其功甚伟,特晋爵为忠勇侯!” “副将崔弘方,血战陷阵,身负重伤,其志可嘉,其勇可彰!破格晋爵为忠武伯!赐金银无数,良田千亩,由太医署尽心医治!” “所有白沙城一役阵亡之将士,其灵位,入祀皇家忠烈祠,永享帝国香火!其家眷,抚恤金加三倍发放,永享朝廷优待!” “所有归来将士,一体犒赏!今夜,朕要在皇宫大内,为尔等摆下庆功夜宴,不醉不归!” 一道道封赏,如惊雷滚滚,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程知节入龙鳞阁!这是何等的荣耀! 宇文长风、崔弘方,这些并非出身顶级门阀的将领,凭借战功,一步封侯拜伯! 皇帝的赏赐,不仅仅是金钱与土地,更是打破了门第的桎梏,向全天下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大华,军功,才是晋升的唯一阶梯! 躺在担架上的崔弘方,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到忠武伯三个字,当下就懵了,他正要起身谢恩,被李岩一把按住。 “爱卿好生休养,你的功劳朕记得,大华的百姓也记得!” 李岩的话温柔有力。 崔弘方眼中流出了热泪,哽咽着说:“为陛下效死,万死不辞!” 这一幕深深地记在了人们心里。 万民欢呼,百官心动。 但是站在人群后面的世家门阀的代表们,看着这君臣同心,军民同心,脸上的笑容却僵硬,尤其是以太原王氏、清河崔氏(非崔弘方一脉另一支)为首的几大家族的家主,眼中更是复杂。 皇权与军功集团的联系已经让他们窒息了。 他们赖以称霸朝堂的传统影响力,科举招生进士,联姻组织结党营私。 土地兼并控制经济,一直被这个帝王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消解殆尽了。 ………… 是夜,皇城大内,太极殿前。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盛大的庆功夜宴,正在此地举行。 李岩高居御座,苏烈、程知节、李靖等军方大佬分坐两侧,下手处,则是此次凯旋归来的有功将士,以及朝中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上,宫廷乐师演奏着激昂的乐,整个宴会的气氛,喜庆而热烈。 程知节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几名年轻将领,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白沙城下,是如何一斧子一个,砍得那些阿拉伯杂碎哭爹喊娘。 武将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欢笑,尽情享受着胜利的荣光。 第五百八十六章 温水煮青蛙 在这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下,一股暗流在文官与世家子弟的席位间。 太原王氏的嫡子王冲,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葡萄酒,状似无意地与邻座的几名世家子弟碰了碰杯,压低声音道。 “诸位,看到程大将军他们的封赏,真是为他们高兴啊。只是……这赏赐,是不是有些太厚了?” 一名崔氏的子弟立刻会意,叹了口气,接口道。 “王兄所言甚是。王玄策将军远在西域,便已封侯,如今程老将军又入龙鳞阁,食邑两千户。” “自古功高震主,赏无可赏,恐非人臣之福啊。陛下如此厚待武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迅速在周围的席位间扩散开来。 “是啊,听说那神火雷、龙睛枪,威力无穷,但也耗费巨大。此番西征,斩首十余万,怕是国库都要被打空了吧?长此以往,民生何以为继?” “武将之风,愈发骄横。今日凯旋,竟有士兵当街与百姓争道,若不是禁军弹压,险些酿成冲突。唉,骄兵悍将,自古便是国之大患。” 一句句看似担忧,实则饱含恶意的耳语,在人群中传递。 他们不敢公然质疑皇帝的决定,便用这种功高震主、国库空虚、骄兵悍将的流言,来离间君臣,动摇军心,试图将这场大胜的正面影响,消弭于无形。 御座之上的李岩,虽然在与李靖等人谈笑风生。 但他强大的感知力,早已将这些阴沟里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世家门阀,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俯首帖耳。 他们就像附着在帝国肌体上的毒藤,必须连根拔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岩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帝王身上。 “诸位爱卿,将士们!” 李岩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朕很高兴!看到我大华的英雄凯旋,看到我大华的国威远扬,朕心甚慰!这一杯,朕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 说罢,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谢陛下!” 所有武将齐齐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热血上涌,豪情万丈。 李岩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笑道:“今日高兴,朕还有两件事,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一下。” 来了! 那些世家代表们心头一紧,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第一件事!”李岩的目光,扫过程知节、李靖等宿将,“我大华欲强,必先强军。而强军之本,在于人才。朕决定,将王烈火将军生前已经筹建的讲武堂,正式扩建为‘大华皇家军事学院’!” “学院首批学员,将从此次西征有功的中下层军官,以及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弟中,择优选拔!凡入学子弟,一切用度,皆由国库承担!” “朕将亲自定下学院课程,除了兵法韬略、军械操演之外,最重要的一门课,便是‘忠君爱国’之思想教育!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朕已拟旨,命药师(李靖)兼任学院山长,程知节、苏烈等一众沙场宿将,兼任学院教授,将他们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为我大华,培养出源源不断,既忠诚又善战的职业军官!” “轰!” 这个决定,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文官和世家的席位中,炸开了锅! 设立军事学院!从军功子弟中选拔人才! 由皇帝亲自定下忠君爱国的课程! 这三条,刀刀见血,每一刀都砍在了世家门阀的命根子上! 他们垄断教育,通过科举向朝堂输送门生故吏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 从今往后,军方的中高层将领,将不再是他们可以拉拢、腐蚀的对象。 而是一群思想被格式化,只忠于皇帝的战争机器! “陛下圣明!” 还没等世家们反应过来,程知节已经第一个拍着大腿,兴奋地吼了出来。 李靖、苏烈等武将,也纷纷出列,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激动与赞同。 这是一个真正为帝国万世开太平的千秋伟业! 李岩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第二件事嘛,则是与钱有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那几个刚才散播“国库空虚”论的世家子弟。 “此次西征,神火雷、阴阳战篷等利器,大放异彩。这些,皆出自我天工院。朕知道,民间不少能工巧匠,也对我天工院的发明,颇为眼热。堵不如疏,藏富于民,方是长久之道。” “故而,朕决定,颁布《大华专利法》草案!” “自即日起,凡由天工院研发,或经天工院认证之重要器物,如神火雷、新式炼钢法、乃至龙吟神枪等,其制造技术,皆为国家专利!” “民间工坊,可向工部提出申请,在缴纳一笔授权金,并承诺将部分利润作为税收上缴国库后,便可获得生产授权!但,其生产过程,必须接受天工院与夜枭卫的双重监管,严防技术外泄!” 这个决定,比第一个更加阴狠! 表面上看,皇帝是开放了技术,让民间可以参与生产,激发了工匠的活力,打破了官方的垄断。 但实际上,他通过“专利授权”和“双重监管”这两条。 将所有先进技术的最终控制权,以及最大头的利润,都牢牢地抓在了国家,也就是他自己的手中! 这等于是一方面用国家的力量,打压了世家们在冶铁。 军工等传统手工业领域的垄断地位,另一方面,又开辟了一条源源不断。 可以直接流入国库,绕开朝堂赋税体系的财源! 有了钱,有了忠于自己的军队,这位皇帝的权力,将膨胀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在场的世家代表们,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们知道,皇帝的这两板斧,已经彻底断绝了他们与皇权博弈的任何希望。 再不反抗,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温水煮青蛙,直至彻底消亡的命运! 第五百八十七章 龙鳞军 夜宴散去,皇宫的喧嚣归于沉寂。 长安城,永兴坊,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仅靠数盏鲸油灯照明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恪,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明远,以及其余几家顶级门阀的掌舵人,齐聚于此。他们个个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恐惧的火焰。 “不能再等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范阳卢氏家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吼道:“军事学院,专利法!这两把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今日我们若再无动于衷,不出十年,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等世家的立锥之地!” “卢兄稍安勿躁。” 王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沙哑地说道。 “皇帝羽翼已丰,龙鳞卫更是神出鬼没,硬来,无异于以卵击石。郑嵘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 崔痕冷冷地问道,“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看着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王恪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硬来不行,就用软的。”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茶水,画出了几个圈。 “皇帝要设军事学院,标榜军功,我们就暗中联络那些在科举中失意,去抨击军人干政,败坏纲纪。” “军事学院不是要招揽军功子弟吗?好!我们不但要严令族中子弟,绝不可投考,还要想办法,让那些被选中的烈士子弟无法入学!” “皇帝的专利法,想从我们嘴里抢食,想绕开我们充实他的金库,做梦!从明日起,各家暗中联手,开始囤积粮食、铁料、布匹、药材等一切战略物资!他要打仗,就离不开这些东西!到时候,只要我们把价格抬上去,就能扼住他的咽喉!” 王恪的计划,阴毒而周密,听得在场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就这么办!” “让他知道,打天下靠的是武夫,治天下,离不开我们!” “没错!” 一名家主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必要的时候,或许该让陛下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坐上那个位子,我们也能让他坐不稳!” ………… 京城内外的百姓,仍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与皇帝慷慨封赏的激动之中。 对于那些未被邀请参加这场军人盛会的世家门阀而言,表面上的笑容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不安与不满。 他们看到了皇帝对军功的无限拔高,看到了那些出身寒门的将领,一夜之间飞黄腾达。 这无疑是对他们世代把持朝政,以文治压制武功,以门第划分高低的传统格局,发出了最直接的挑战。 朝堂之上,隐约可见的暗流涌动。 但这些,此刻的李岩根本无暇顾及,也懒得去在意。 对他而言,一个能够掌控国家的皇帝,与那些需要和文臣玩弄权术,平衡各方势力的皇帝,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门阀世家,还有那些被他们用来束缚皇权的陈腐史观。 只要他们敢跳出来闹腾,李岩便能随时抽空将他们彻底清洗,屠戮干净。 帝王之威,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却又铁血无情。 而现在,李岩此刻的主意,完全就放在了自己的龙鳞军上。 这一个月来,一万两千名从各军精锐中层层选拔出的士兵。 在赵破虏的严格训练下,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他们褪去了旧日的军服,换上了军火库中兑换出的新式深灰色野战军服,头戴钢盔,腰挎武装带,胸前挂着弹药袋,手中紧握着那造型独特,六三式自动步枪。 这支军队,从外形到骨子里,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铁血气息。 一个月秘密训练期满。 李岩决定在禁苑校场,举行一次小范围、高保密级别的龙鳞军成军展示。 此次观礼的观众,仅限于核心重臣: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以及几位在朝中深得李岩信任的元老,如后投靠过来的李靖、长孙无忌等人。 还有少数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宗室成员,如李绩、秦琼这些开国元勋级的老将。 毕竟这些人说白了跟他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更不要提自己并没有杀对方的人,甚至于李世民如今已经被圈禁在了偏宫之中。 李岩不是没有想过李世民逃走。 不过李岩也给对方说了,你跑可以,但是你得能承受代价。 清晨,禁苑校场。 往日里鲜有人迹的校场,今日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身着黑色甲胄的禁军,手持长矛,面色冷峻地巡逻着,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中央,一座新搭建的观礼台上,李岩身着便装,负手而立,身旁是神色各异的重臣与老将们。 “陛下,今日这阵仗,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钱串子(户部尚书)眼中带着疑惑。 如今的他,已经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对于这种军务上的秘密行动,总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岩嘴角微扬,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行了,稍安勿躁,今日之后,你便会明白。” 李靖的目光则落在校场远处,那里影影绰绰,似有大军集结。 他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异样的肃杀之气,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日所见,必将超越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辰时刚过,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校场远处,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开进。 “陛下,这便是龙鳞军?”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会是像玄甲军那样的重骑兵,亦或是陌刀队那般的步卒。 可眼前这支军队,却让他完全看不懂。 他们身着深灰色的军服,款式简洁却充满力量感。 头戴钢盔,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个个鼓囊囊的弹药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统一制式的,造型奇特的火铳。 那火铳比寻常的火铳短小,但看起来却更加精巧,枪管前端似乎还装有某种特殊的装置。 这是一万两千人的队伍,此刻在校场上列队完毕,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如同一尊尊雕塑,静默无言,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第五百八十八章 禁军的精锐 相较于普通军队的喧哗嘈杂,这支军队的纪律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老程,这是朕的龙鳞军!” 李岩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钢铁洪流,眼中有一丝自豪。 “今天,你们就看看,这军队到底如何!!” 赵破虏身姿挺拔,已经站到了队伍最前面。 “禀陛下!龙鳞军一万两千人,列队已毕请陛下检阅!” “免礼!” 李岩低头看看观礼台上的众人。 “各位爱卿,今日朕就让你们看看我大华未来的军魂!” 随着李岩一声令下,赵破虏又下令:“龙鳞军!基础操练开始!” “唰!” 一万两千人整齐的抬手做出了第一个战术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丝的杂音,仿佛是一个人在操纵着一万两千具身体。 队列行进,脚步声有节奏又有力量,有震耳欲聋的声音,更有一种压抑的,让人敬畏的律动。 他们变换着各种战术阵型,从方阵到散兵线。 再到菱形突击阵,动作流畅而快速,如行云流水,却始终保持协调。 “这真是人力可以达到的吗?” 李铁柱喃喃自语,他看过无数精锐的军队。 但从未看过如此严肃严明的军队,如此整齐的队伍。 李靖眯着眼睛,他看到了一些寻常军队闻所未闻的战术动作。 士兵们在行进中迅速半跪,将火铳架在地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射击阵地。 他们在奔跑中,能够迅速展开,形成一个扇形的火力网。 这已经不仅仅是操练,而是一种基于某种全新武器,全新战法的系统训练。 “纪律严明,战术娴熟,远超寻常部队。” 李靖评价道,但他知道,这还不是龙鳞军最可怕的地方。 基础操练结束后,赵破虏再次下令:“射击演示,开始!” 校场另一侧,百米到三百米距离处,瞬间竖起了上千个木质靶标,靶标中央,绘有人形轮廓。 “龙鳞军!精度射!” “砰!砰!砰!” 枪声不再是那种稀疏零散的嗵嗵声,而是一种如同爆豆般的砰砰砰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千名士兵扣动扳机,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硝烟弥漫。 观礼的众人只看到,那些百米处的靶标。 几乎是在第一轮枪声中,便齐刷刷地被洞穿,甚至被打得木屑飞溅。 “三百米!急促射!” 枪声突然变得急促而连续,如同炒豆子一般,连绵不绝。 子弹的呼啸声在空中划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如雨。 那些三百米外的靶标,在这一轮急促射中,也纷纷被击中,不少靶标被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火力压制演示!” 这次,枪声彻底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道狂风骤雨,从龙鳞军的阵列中喷涌而出。 数千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那声势,简直是惊天动地! 整个校场都被枪声所淹没,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将龙鳞军的阵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靶标,在密集的火力下,被打得粉碎,木屑横飞,碎木四溅。 所有观礼的文武官员,都愣住了。 以往的火铳,装填缓慢,射速低劣,一轮齐射之后,便需要漫长的装填时间,敌人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冲锋。 可眼前的这些,射速快得令人发指,而且是持续不断的射击!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啊!” 程知节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虽然他见识过步枪,可也只是只有狼牙军的一些部队才有的。 但此刻,看到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 李靖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为何陛下要将这支军队如此严密地藏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器改进,而是颠覆性的军事革命!一支装备了这种武器的军队,足以横扫任何一支冷兵器军队! “陛下,此物何等神威!” 杜如晦惊叹道,眼中充满了敬畏。 李岩淡淡一笑:“此乃六三式自动步枪,一弹匣可装三十发子弹,连射不绝,寻常士兵,只需稍加训练,便可熟练使用。” 此言一出,更是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需要苦练箭术,不需要娴熟的骑术,只要学会瞄准扣扳机,便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这简直就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射击演示结束后,校场上的靶标已经面目全非。 硝烟还未完全散去,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赵破虏再次高声请示:“陛下!实战演习,是否开始?” “开始!”李岩沉声下令。 校场中央,一座小巧的丘陵阵地已经提前搭建完毕。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禁军,身披重甲,手持盾牌、长枪和弓箭,严阵以待地占据着高地,扮演着传统军队的防守方。 他们虽然知道这是一场演习,但精锐的荣誉感,让他们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向皇帝展示禁军的精锐。 而另一边,一百名龙鳞军士兵,早已在丘陵下方集结完毕。 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此刻装填的是特制的空包弹和标记装置。 一旦命中,便会喷出颜色鲜明的标记,代表阵亡。 “进攻!” 赵破虏一声令下,一百名龙鳞军士兵,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们并未如同传统军队那样,蜂拥而上,而是迅速散开,依托地形,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射击!” 当他们进入弓箭射程之外,火铳射程之内时,第一波射击开始了。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笼罩了整个丘陵阵地。 禁军的弓箭手虽然奋力射箭,但龙鳞军的士兵,却利用火力掩护,迅速接近。 他们几人一组,交替掩护,一人射击,其他人便迅速向前推进,然后轮换。 这种战术,让禁军的弓箭手根本无法有效瞄准。 “有敌人靠近!用盾牌防御!”禁军的指挥官大声吼道。 龙鳞军的士兵们,却并未与禁军的盾阵正面冲突。 他们利用自动步枪的强大火力,不断地向着禁军的阵线进行压制射击。 第五百八十九章 百人破五百人 空包弹在禁军士兵的盔甲上打出一道道白烟,那是阵亡的标记。 “左侧突破!两人掩护,三人突进!” “右翼迂回,建立火力点,压制敌方弓箭手!” 龙鳞军的百人队指挥官,不断地下达着高效的命令。 他们利用自动步枪的射程优势,从侧翼对禁军的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禁军的士兵们虽然英勇,但在这种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枪林弹雨下,根本抬不起头来。 一个禁军弓箭手刚刚探出头,便被一道白烟标记在胸口,代表着阵亡。 他的同伴想要营救,却又被另一道白烟标记。 龙鳞军的士兵们,在交替掩护中,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锐利。面对禁军的密集防守,他们不是硬碰硬。 而是用火力撕开缺口,用精准的战术动作扩大优势。 仅仅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当赵破虏高声宣布演习结束时,原本固若金汤的丘陵阵地,已经被龙鳞军彻底占领。 而那五百名精锐禁军,此刻大部分人都身中白烟标记,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怎么看清,就被那恐怖的火力压制得动弹不得。 而龙鳞军的士兵,仅仅付出了不到十人的轻微伤亡,便全歼了防守方。 整个观礼台,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靖等老将,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们看得热血沸腾,又心惊不已。这种一边倒的屠杀,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以百人破五百人,且伤亡如此之小!” 李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颤抖着声音对李岩说道,“陛下,此军一出,天下何人能挡?” 程知节更是粗着嗓子大吼起来:“他娘的!有了这龙鳞军,老子能带着他们把突厥人的老窝,把大食人的老窝都给平了!” 而以户部尚书王笑林为首的文臣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的关注点,却开始转向了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钱串子却眉头紧锁,他看向赵破虏:“赵将军,恕老夫直言,方才这……这六三式步枪的射击速度,委实太快。敢问,方才这一场演习,百人队消耗了多少弹药?” 赵破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这些文官必然会关注这个问题。 他恭敬地回答道:“启禀钱尚书,方才百人队在演习中,仅仅不到两刻钟,便消耗了约两万发空包弹。若是在实战中,面对真正的敌人,弹药的消耗量只会更大,绝非寻常战役可比。” “两万发?!” 钱串子、长孙无忌等文臣闻言,不禁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刻钟,两万发弹药!这还是空包弹! 要知道,寻常军队,一次大战下来,可能连数千发箭矢都未必用得完,而火药的消耗更是微乎其微。 这龙鳞军,光是千人队伍,不到半个时辰,就打掉了两万发! 若是一万大军,那消耗将会是何等恐怖? “陛下……这……这后勤压力,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王笑林的声音都在颤抖,“即便是国库充盈,也断然无法支撑这般消耗啊!” 李萧山也附和道:“是啊陛下,此等神兵利器固然强大,可若无足够弹药供应,岂非成了无牙之虎?” 李岩坦然地看着这些担忧的文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行了!早就知道你们要说什么。” 他对着身旁的内侍一挥手,内侍便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有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走了过来。 沙盘上,赫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厂模型。 “此乃朕升级后的弹药生产线模型。” 李岩指着沙盘,声音平稳有力地说:“以前人工挑选、人工研磨的火药生产,效率低,质量不高。这条生产线将用蒸汽动力,将火药生产从原料加工到装填全都机械化!” “一条这样的生产线,一日能产寻常火药万斤、子弹数万发!朕已经命工部在京畿之内,建立了十条这样的生产线,而且一条比一条还要大。将来,朕将要在全国的各个地方都建立类似的军工生产基地” “未来战争打的绝不是士卒血战,而是钢铁火药的博弈!只有建立起更为强大、更为有效的国家工业,才能源源不断地为我大华的军队提供最先进的武器和最充足的弹药!” 他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些原本陌生的词语,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未来战争的全貌。 这是一支军队的展示,也是关于国家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走到龙鳞军的阵列前方,赵破虏立刻单膝跪地。 “赵破虏听旨!”李岩高声宣布,“朕昭告天下,龙鳞军,今日正式成军!” “赐军旗!” 内侍立刻呈上一面军旗,旗帜玄底金龙,正中央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四周祥云环绕,象征着这支军队将如神龙般腾飞,守护大华。 李岩亲手将龙鳞军旗,授予单膝跪地的赵破虏。 “此旗,乃我大华军魂所系!望尔等,持此旗,扬我国威,镇我山河!” “臣,赵破虏,誓死效忠陛下!誓死为大华效力!龙鳞军,万胜!” 赵破虏接过军旗,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龙鳞军,万胜!万胜!万胜!” 一万两千名龙鳞军士兵,齐声怒吼,声震长空,声势骇人! 他们此刻,已然成为了大华帝国最锋利的爪牙。 李岩目光如炬,再次下令:“即日起,龙鳞军分为三部!” “一部驻京畿,拱卫京师,作为朕的直属卫队!” “一部秘密开赴北疆轮训,威慑北方边境!” “一部前往西域,替换部分老兵回国,以确保丝绸之路的长久安定!” ………… 龙鳞军的呈现及其后续部署,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的震荡。 对这个恐怖武装的亲身感受,无不为大华帝国感到威惧。 李岩不屑门阀世家的一腔抱负与建设强大的国家工业的想法也从龙鳞军的揭露中得到了直观的印证。 但这样高涨的热度,并没有持续太久。 帝国的触角伸向天地,一切都会在无声无息中爆发。 第五百九十章 岭南道急报 就在龙鳞军分别秘密开赴京畿、北疆和西域轮训后不到半月。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急报,如晴空霹雳般打破了太极殿上空的平静。 此时,李岩正和宰相杜如晦、魏征以及户部尚书钱串子和兵部尚书王烈火等重臣在御书房内议论着下一步盐铁专营的事宜。 大书桌上满是奏章,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陛下,微臣以为,盐铁专营虽可补助国库,但仍需平衡民生,不可竭泽而渔。岭南沿海,商贾云集,若税赋甚重,恐……” 钱串子正捋着胡须侃侃而谈,看到李岩手边的关于岭南道商税的初步报告。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官脸色煞白,手持一卷火漆密封的奏折,跪伏在地,急促地禀报。 “启禀陛下!岭南道……岭南道急报!” 李岩眉峰微蹙,接过奏折,仅仅扫了几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杜如晦见状,心头一凛,连忙问道。 李岩将奏折递给杜如晦,沉声道:“诸位爱卿请看!岭南道急报称,南海近期出现大股海盗,盘踞岛屿,劫掠沿海城镇与过往商船,行径极其嚣张。” “数地商舶被焚,百姓遇害,损失惨重。更令人不安的是,急报中提及。” “这些海盗的武器装备和组织程度,远超寻常匪类,甚至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与室利佛逝国的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杜如晦接过奏折,迅速阅览,他的脸色同样变得铁青。 室利佛逝,那个盘踞苏门答腊岛,扼守马六甲海峡的强大海上王国,其国力不容小觑。 若海盗背后真有其影子,那便不再是简单的剿匪。 而是涉及国际争端的复杂局面,其背后,隐约能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钱串子一听劫掠沿海商船,立刻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陛下!沿海商贸乃国之血脉,市舶司每年为国库贡献无数税赋!若海路不宁,商旅中断,国库岂非雪上加霜?!” 他作为户部尚书,对这等直接影响钱袋子的消息,最为敏感,简直比丢了自家金库还要心疼。 李铁柱也神色凝重,抱拳道:“岩哥,室利佛逝乃海上强国,其水师规模不小啊!” 魏征则看向问题的核心:“陛下,此事兹事体大,若室利佛逝真敢触犯我大华海疆,绝不能姑息!” “这不仅是沿海百姓的安危,更是我大华国威的体现。” “若不严惩,恐引得四方小国效仿,届时海疆便将永无宁日!” 李岩叹一口气:“室利佛逝的胃口可大了,只要我大华的海路不在我大华,他们就敢在海上,趁虚而入了。” “由此下去,那是一个大的震慑!” 这时,又有一个内侍官匆匆赶来,手里抓着几份上了市舶司印记的奏报,他也面色无光,匍匐在地,大喊道:“启禀陛下!广州、泉州市舶司急报!” 李岩接过报纸,眉头锁得更紧了。 果然是好事不来坏事双啊,他将报纸读完了,再次将报纸拍在案几上,这一次他眼中流露出不可言喻的怒火。 “诸位爱卿请看!” 李岩语气冷着,“广州、泉州市舶司上,从南海、印度洋过往的阿拉伯、波斯商人间得到消息称大食帝国得知哈立德兵败白沙城,举国震怒,正在集中兵力,誓要为哈立德报仇雪恨!” “其海军也已在印度洋活动,俨然有威胁我大华未来海上丝绸之路之势!” 这个消息,如一盆冷水泼在刚刚因龙鳞军而奋起的朝臣面前。 “大食!!” 李铁柱一下子站起身来,脸色一阵发黑,“陛下,那是一个跨亚非欧的大帝国啊!!” 此话可以说完完全全的说道了众人的心头上。 杜如晦沉声道:“没错,大食陆军主力虽被我王玄策将军在西域挫败,但其国力深厚,人口众多,绝非我大华可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垮掉的。他们选择在海上发力,显然是看到了我大华陆军的强悍,转而剑指我海上命脉!” 钱串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说实话但凡是说点别的,他或许都不回这么激动。 可问题是说道钱上,那可就是动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命根子了。 “陛下,若海上丝路被大食海军阻断,或者被海盗劫掠,我大华与西方的贸易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那些从遥远西方运来的香料、珠宝、棉布,以及我大华运出去的丝绸、瓷器、茶叶,都将无法流通!国库每年巨额的市舶税,将断流大半!” 御书房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西域的战火刚刚平息,新的危机却已在南海和印度洋上空聚集。 这不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两个庞大帝国之间,一场关于未来世界格局的全面博弈。 李岩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重臣。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孤立的事件,而是帝国崛起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外部阻力。一个强大的帝国,注定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挑战,而海洋,正是他目光所及的下一个舞台。 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露出丝毫的软弱或退缩。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 李岩的声音,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沉稳。 “大食帝国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依靠征服起家的庞大联盟。他们可以集结兵力,我大华也可以。他们有海军,我大华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至于南海的海盗,以及室利佛逝的试探,不过跳梁小丑,也敢在我大华面前耀武扬威?” “朕要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以战止战,以绝强的武力,打出我大华在海上的万世太平!” 李岩缓缓起身,走到御书房墙上悬挂的巨大海域舆图前。 目光落在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以及更遥远的阿拉伯海域。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一片片蔚蓝,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纸面,看到了波涛汹涌的真实海域。 “杜宰相!” 李岩沉声下令,“立刻着礼部拟定国书,以最严厉的措辞,质问室利佛逝国王,为何庇护海盗,侵扰我大华海疆!限期三月内,将所有海盗头目擒拿,向我大华请罪,并赔偿所有损失!若逾期不复,或敷衍了事,休怪我大华兵锋无情!” “同时,着令岭南道都督府,即刻点齐水师与精锐陆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南下!若室利佛逝不识抬举,便先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我大华被劫掠的商船与无辜的百姓!” “臣遵旨!” 杜如晦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要以雷霆手段开局了。 室利佛逝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偷师的贼 等群臣散去之后,李岩看着留下来的吴元,眼中带着笑意。 吴元也一样,眼中带着笑意,甚至还有许多不屑。 只是这个不屑,却是对大食国从海上进攻的不屑。 别人不清楚,但是他可知道,当初李岩留下周涛在岛国那边,为的就是练兵提军。 而现在这么久过去了,可以说整个岛国那边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海军的军事基地。 李岩问道:“周涛如今手上有多少兵?有多少船?” 吴元笑了笑,而后如数家珍的开口回复。 “根据周提督上个月的军报,海军在岛国已扩充至六万员额,大小战船,合计已逾千艘。其中其中由我们自己督造的巨型战列舰,已建成十三艘!” “很好!”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六万大军,千艘战船,十三艘战列舰用来对付一群由乌合之众组成的所谓联军,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吴元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本来以为只需要出动几个序列舰队即可,但眼下,李岩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李岩转过身,背对着他,“传朕的口谕给周涛,让他立刻动手,调集所有舰队,封锁对马海峡,开始对那些所谓的联军,进行围剿,只要他们敢过来,那就全部歼灭!不留活口!” “臣,遵旨!”吴元单膝跪地,声音决绝。 李岩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办。 在吴元即将退出大殿时,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周涛,朕的这支新海军,在船上练了太久,也该见见血了。就用这些叛国贼的血,来祭奠那些在西域没有回来的英灵!” 闻听此言,吴元心里一抖,可以说这句话完全就是给周涛那些人的一剂猛药。 还记得许久之前,苏定方练得水师,而后才有了周涛这个海军提督。 在苏定方镇南命殒之后,周涛多次想要回来祭拜,但都被李岩给拒绝了。 而如今,李岩可以说是给了周涛一个回来的机会。 更是给了其手下兵马的一个出兵的名头,不论如何,完完全全的都占据了大义! “遵旨!” 吴元转头,躬身一拜,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枢密院将李岩的军令分发了下去。 ………… 就在帝国高层将目光聚焦于南海与大食帝国的军事风云之际。 一道由皇帝亲自颁布的政令,却在帝国的腹心之地——长安。 乃至整个大华的民间,掀起了一场丝毫不亚于军事冲突的滔天巨浪。 这便是《大华专利法》草案的正式公布。 政令通过《大唐邸报》传遍了每一个州府,张贴在每一个城市的告示栏前。 “专利?这是何物?为何说我家的手艺,可以变成‘利’?” “你看这上面写的,凡有新创或改良之器物、技艺,经官府认证,可独享其利若干年,他人仿制需得授权。这……这是说,我想出来的新东西,别人不能随便学了?” “何止不能随便学!要学,得给钱!叫什么授权金!” 在长安城的工匠聚集地,尤其是西市的各大行会附近,讨论声最为热烈。 对于那些终日与锤凿、丝线、炉火为伴的工匠们来说,这是一个新鲜而又朦胧的概念。 他们祖祖辈辈信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艺是家里的秘密,养家糊口的秘密。 现在皇帝告诉他们,你们的想法可以让你们大发财,并且受国家保护。 这可能对于想法灵光的年轻工匠来说是福音,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是一记耳光。 这里是长安丝织行会和铁器行会几个老头的秘密集会地。 丝织行会会首是一个叫钱四海的老头,这家世世代代经营丝绸,几乎垄断了长安城最高等级的蜀锦。 “诸位,都看了邸报上的《专利法》了吧?” 钱四海一拍桌子,“皇帝这一手,可真是要刨咱们的根啊!” 他对面是铁器行会会长鲁通。 这人高大魁梧,一张胖脸,一双大手上都是老茧,他脾气火爆,一巴掌打在桌子上,打得茶杯叮当响。 “钱老哥说得没错!什么狗屁专利法!这分明是与民争利!我鲁家的百炼钢锻造秘法,传了六代人,凭什么要拿去申请专利?申请了,岂不是把秘方公之于众?若是不申请,万一哪个刁民弄出个相似的法子,抢先申请了,难道我鲁家反倒成了偷师的贼?” 另一名布匹行会的执事也愁眉苦脸地附和:“鲁会长所言极是。我们行会里,各家都有那么一两手染色、织布的绝活,这才有了各自的立身之本。如今这专利法一出,人心惶惶。有些小工坊的匠人,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自己那点‘小改良’拿去报官了。长此以往,咱们这些行会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还有什么优势可占?” 钱四海冷笑一声:“优势?皇帝要的,就是咱们没有优势!他这是要打破我们对行业的掌控,把所有工匠都变成他天工院的附庸!你们看,邸报上已经说了,天工院将那什么高效水车、新式织机齿轮组申请了专利,然后授权给了几家皇商背景的工坊!” 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那几家工坊,以前给我们提鞋都不配!如今得了天工院的技术,短短几天,织布的效率就提了两成!他们按比例给朝廷交钱,剩下的利润,比咱们辛辛苦苦半年赚的都多!这叫什么?这就叫官商勾结,打压我等百年老店!” 鲁通气得脸红脖子粗:“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钱四海阴恻恻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硬碰硬,我们没那个胆子。但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我已经联络了几位御史台的大人,他们对陛下近来重工轻文、与民争利的做法,也颇有微词。明日,他们便会上书,弹劾此法乱了祖宗规矩,损了商业之本。” “光靠言官上书,怕是分量不够吧?” “当然不够。” 钱四海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还要造势!让底下的工坊都闹起来,就说这专利法让大家没了活路!” 第五百九十二章 授权金 “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城南有家小铁匠铺,偷偷仿造了皇商那边的新式犁头,待会儿我们就去主持公道,把事情闹大!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这专利法,带来的不是福音,是纷争!”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诈:“我们要让皇帝知道,治国,离不开我们这些行会!这手工业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天工院就能说了算的!” …… 正如钱四海所料,第二天早朝,数名御史便联名上奏,洋洋洒洒数千言,从祖宗之法到民生疾苦,痛陈《专利法》的三大弊病与十大危害,直指此法乃是与民争利的恶法,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的一场冲突,也迅速传遍了全城。 一家小铁匠铺因为仿制了获得专利授权的新式犁头。 被皇商工坊的管事带着铁器行会的人堵在了门口。 双方从口角升级到斗殴,最后惊动了京兆府。 一时间,专利法引发流血冲突,新法逼死老实匠人之类的流言,甚嚣尘上。 面对这股汹涌的暗流,身处皇宫深处的李岩,却显得异常平静。 “陛下,御史台的奏章,还有西市的流言……我们是否需要暂时缓行?” 御书房内,杜如晦有些担忧地问道。新法推行,遇到阻力是必然,但他也没想到反弹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李岩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道:“一群目光短浅的蠹虫罢了,以为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能阻挡时代的车轮?他们太小看朕了,也太小看天下匠人的智慧了。” “传朕旨意。” “第一,在明日的《大唐邸报》头版,刊登朕亲笔撰写的文章,题目就叫——《论专利之法,乃兴国之基,富民之本》。给朕把道理说明白了!专利保护的是创新,不是垄断!它激励的是从无到有的巧思,而非因循守旧的秘技!它最终将泽被天下万民,而不是让少数人固步自封,坐享其成!” “第二,即刻成立大华专利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朕负责。凡有专利纠纷,不由京兆府或行会裁定,一律由专利司派出专员,依据律法,公开审理!告诉天下人,朕要的,是法理,不是谁的拳头大!” “第三!让天工院在西市最显眼的地方,搭起台子,给朕做一场公开的展示!就展示那新式织机!把旧织机和新织机摆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看看,一天下来,产量能差多少!然后,找个会算账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算盘算一笔账!”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授权金是多少,工坊主一天能多赚多少钱,干活的织女一天能多拿多少赏钱,国库一天能多收多少税!把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专利法,到底是在富谁,又是在动谁的奶酪!” 一连三道命令,环环相扣,直击要害。 杜如晦听得心头一震,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 皇帝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那些世家行会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在皇帝绝对的阳谋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数日后,长安西市,人山人海。 天工院搭建的高台上,两台织机并排而立。 一台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旧式织机,另一台则是加装了新式齿轮组的新织机。 两名手艺相当的织女同时开始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穿梭的木梭之上。 结果一目了然。一个时辰下来,使用新织机的织女,完成的布匹。 比另一名织女多出了近三成,而且布匹的纹理更加均匀细密。 “诸位乡亲!诸位匠人!” 一名专利司的官员站上高台,手持一个铁皮大喇叭,高声喊道。 “大家看到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丝线,新式织机的产量,足足高了三成!” “现在,我们来算一笔账!” 旁边,一名书记官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用白粉笔开始演算。 “假设,一座拥有十台织机的中等工坊,原本一日产布百匹,利润十贯。” “现在,他们向朝廷缴纳一百贯的专利授权金,将所有织机改造。” “那么,他们一日便可产布一百三十匹,利润至少能达到十三贯!” “刨去各种成本,每日多赚两贯钱,一年便是七百余贯!” “而工坊多赚了钱,我们专利法规定,必须拿出一部分,作为工匠的赏钱!” “原本织女一天工钱三十文,现在至少能拿到四十文!” “最重要的是,工坊利润高了,上缴给国库的税收也高了!” “这些钱,最终会用来修桥铺路,会用来加强边防,守护我们每一个大华子民!” 这笔账,算得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台下的工匠们,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不在乎什么祖宗之法,不在乎什么行会规矩,他们只在乎自己每天能不能多赚几个铜板。 家里的妻儿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 现在,皇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新技术,能让他们赚得更多! 还没有等众人有所反应,高台上的官员再次高声宣布。 “接下来,将由陛下,亲自为我大华首批民间发明家,颁发‘皇家匠师’荣誉!”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队禁军开道。 李岩身着常服,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登上了高台。 这一幕的出现,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到了震动之中。 全场瞬间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李岩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都平身吧。今日,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而是以一个见证者的身份,来见证我大华子民的无穷智慧。” 在他的示意下,两名有些手足无措的百姓,被请上了高台。 之所以做出这一幕,就是为了让下面的百姓放心。 或许在外面,李岩的威望是杀出来的,但在内的威望,却是完完全全的赏赐以及真心换回来的。 世家们讨厌他,可百姓们却从来没有说过他李岩的不是。 而眼下,被邀请上来的人其中一位是来自京郊的农妇,姓王,人称王大娘。 她常年纺纱,觉得旧式纺车费力且易断线。 便自己琢磨着在纺锤旁加了一个小小的配重轮,使得纺车转动更稳,效率大增。 另一位,是来自渭南的老农,姓孙。 他一生与土地打交道,发现传统直辕犁入土太浅,翻地不深。 便仿照某些农具的原理,设计出了一种带有弧度,能够更深翻土的曲辕犁。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唐邸报 这两项发明,看似微不足道,却是实实在在源于民间,用于民生的伟大创造。 李岩亲自走到两位紧张不已的百姓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反而充满了赞许与鼓励。 “王大娘,朕听说了,你改良的纺车,让纺纱的效率提升了两成。你可知,这一个小小的改动,能让我大华每年多出多少布匹,能让多少百姓穿上新衣吗?你,是功臣!” 他又转向孙老汉:“孙老丈,你设计的犁,能让田地翻得更深,存得住水肥,一亩地就能多打半斗粮食!天下万亩田,又是多少粮食?你让无数人免于饥饿,更是大大的功臣!” 说罢,李岩亲自将两个沉甸甸的锦盒,交到两人手中。 “这里面,是黄金百两,是朕给你们的赏赐!朕还要赐予你们皇家匠师的荣誉头衔!从今日起,你们的改良技术,将作为大华专利法颁布后的第一号和第二号民间专利,受到国法保护!” “天下任何工坊想要使用你们的技术,都必须向你们缴纳授权金!” “轰!” 此言一出,台下彻底沸腾了! 一个普通的农妇,一个平凡的老农,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发明,不仅得到了皇帝的亲自接见和赞赏。 还获得了百两黄金的巨额赏赐,更被授予了皇家匠师的无上荣耀! 他们的技术,竟然能像天工院的神器一样,成为可以收钱的“专利”! 这一幕,通过无数双眼睛,通过《大唐邸报》的生花妙笔,如风暴般传遍了整个帝国。 工匠这个在士农工商中地位不高的阶层,在这一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创新,不再是不务正业的奇技淫巧,而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实实在在的利益。 短短数日之内,新成立的专利司门前,排起了长龙。 有拿着新式农具图纸的木匠,有捧着改良瓷窑设计的窑工,有揣着新染料配方的染匠…… 而当初秘密聚会,企图抵制专利法的钱四海、鲁通等人,此刻却成了全城的笑柄。 他们煽动的冲突,在专利司的公正裁决下,仿制者被判赔偿。 但念其初犯,并未重罚,反而被鼓励去搞自己的创新。 他们联合的御史,在皇帝的阳谋与汹涌的民意面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永兴坊,王恪的府邸密室中。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死寂。 “我们……输了。” 范阳卢氏的家主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满脸的灰败。 “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根本不与我们争辩,他直接去争取了天下所有的工匠和百姓。民心在他那边,我们拿什么斗?” 唯有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恪,沉默良久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诸位,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众人皆看向他。 王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长安城,缓缓说道。 “皇帝此法,固然是断了我们靠祖传秘方垄断一行的老路。但是,他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们有钱,有大量的人手,有遍布全国的渠道。” “那些民间工匠,即便有了好的发明,他们有能力将之推广到全国吗?他们没有。但我们有!” “那不如加入!我出钱来购买有用的专利,或者找皇家匠师一起生产销售,赚取利润!”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的资本和人力去抢占新技术授权的先机,或许会有比传承手艺更赚钱的新路径!” 王恪的话可以说直接给了众人一个全新的路子。 在场的家主们,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们是商人,是投机者。 他们有追逐的欲望。 可当他们发现没办法应对趋势,那么顺应趋势,从中攫取暴利就成为了他们的出路。 “各位,都回去想想吧!” 王恪说完,自己先行离开了,因为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而此时,大华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内部革新的问题上。 遥远的世界远方,因白沙城一战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加速发展。巴格达是和平的城市,大食帝国的首都。 可这座坐落在底格里斯河畔的城市。 此时却笼罩着一层阴影,哈里发的宫殿犹如用黄金和琉璃建造而成。 但是,宫殿深处的议事大厅里却凝重得可怕。 因为他们得到了他们那边已经大败的消息。 真主之剑哈立德和他的5万帝国精锐全部阵亡在遥远的东方的一个名为白沙城的陌生地区。 一名侥幸逃脱战场后。 耗时几月才到达巴格达的低级军官颤抖着用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重复。 他描述了那从天而降的雷霆,如何将坚固的阵列炸得粉碎。 描述了那喷吐火焰的魔杖,如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割着最勇猛的战士。 更描述了王玄策那些将领。 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和麾下那支如同钢铁铸就的军队。 这名军官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力竭昏倒在地,大厅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满脸虬髯的宿将。 还是身着华服的学者,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亵渎!这是对真主最恶毒的亵渎!” 一名满头白发、地位尊崇的伊玛目(宗教领袖)首先打破了沉寂,他干瘦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高举双手,声音嘶哑地呼喊着。 “东方的异教徒,用巫术与魔鬼的造物,屠戮了我们最虔诚的勇士!” “哈立德是真主的利剑,他的倒下,是对我们所有信徒的羞辱!我们必须发动圣战!” “用我们的弯刀与热血,去洗刷这份耻辱,将真主的光辉,播撒到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圣战!圣战!”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大厅内主战派的怒火。 一群年轻气盛的将领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眼中满是对战功的渴望。 “哈里发!请下令吧!我愿率领十万大军,踏平那个所谓的华夏帝国!” “没错!区区巫术,岂能抵挡我们百万雄师?他们的皇帝敢于亲临战场,我们就去砍下他的头颅,作为献给真主的祭品!”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大食的震撼 可是在这片狂热之中,也有冷静的声音。 帝国的维齐尔(宰相),一位名叫贾法尔的智者,缓缓站了出来。 他并未被狂热的气氛所感染,浑浊而深邃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庞。 “诸位,请冷静。” “愤怒,无法为哈立德将军复仇,更无法为帝国带来胜利。” 他转向端坐在宝座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水的哈里发,躬身行礼,然后说道。 “哈里发,请恕我直言。从巴格达至葱岭,路途何止万里?” “我们的勇士,在抵达战场之前,就要先与沙漠、高山和漫长的补给线作斗争。” “哈立德将军的失败,固然有敌人武器诡异的因素,但后勤的压力,也是不容忽视的败因。” “更重要的是,” 贾法尔加重了语气:“根据那名幸存者的描述,华夏人所使用的,并非巫术,而是一种我们前所未闻的、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在我们弄清楚那天雷和魔杖的原理之前,让我们更多的士兵去面对它们,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我们不能用信徒的生命,去试探敌人武器的锋利程度。” 一名负责帝国贸易的大商人也站出来附和:“维齐尔大人所言极是。哈里发,近来从印度洋传回的消息,华夏人的商船队规模越来越大,他们带着精美的丝绸和瓷器,换走了印度和更西边地区的无数黄金。” “他们在海上的力量,正在变得和他们在陆地上一样可怕。” “如果我们倾尽全力发动一场遥遥无期的东征,我们赖以为生的海上贸易线,很可能会被他们趁虚而入!” 主战派的将军立刻反驳:“贾法尔!你这是在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我们就任由异教徒在我们的边境耀武扬威吗?” 贾法尔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将军,复仇,有很多种方式。战争,也并非只有铁与血的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哈里发的身上。 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贾法尔说得对,愤怒会蒙蔽我们的双眼。真主考验我们的,是我们的智慧,而不仅仅是勇气。” 此刻的他只能先放下东方的土地,因为他不能输,也输不起,真主之剑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是这里的最强的军队了。 现在,连他们都输了,自己要是在派兵过去,去面对那未知的战争,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朕决定!” “第一,立刻暂停任何大规模东征的计划。” “但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有力的反击,朕命令,向呼罗珊地区增兵十万,加固所有要塞,将我们的东部边境,打造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名贸易大臣,“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派遣我们最聪明的商人,最狡猾的间谍,伪装成各种身份,前往东方。”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获取华夏那种新式火器的秘密!” “无论是图纸、样品,还是能够制造它们的工匠,朕都要!为此,黄金可以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第三,”哈里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陆地上的战争,耗费巨大且遥远。但海洋,是另一片战场!传朕旨意,鼓励所有效忠于我们的海上力量,向印度洋以东渗透!” “去袭击华夏人的商船,去占领那些关键的航道与岛屿!朕要用海盗的弯刀和战船的撞角,去扼住华夏帝国的咽喉,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哈里发的决定,如同一套组合拳,既安抚了主战派的复仇情绪,又采纳了理智派的谨慎策略。 一场针对大华帝国的报复,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 它将不再是明面上的大军压境,而是转入暗处,从技术窃取和海上绞杀开始。 毕竟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好两全。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极,雪域高原。 逻些城,吐蕃王朝的王都。 年轻的赞普,松赞干布,正站在布达拉宫的雏形之上,眺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他雄姿英发,眼神如高原的猎鹰般锐利,身上散发着统一了整个高原的王者之气。 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份关于西域战事的密报。 这份情报,比巴格达得到的更加详尽,因为它来自于更近的渠道。 甚至有吐蕃商人亲眼目睹了战后白沙城的惨状。 “五万大食精锐,一日而灭!” 松赞干布喃喃自语,即使是他这样心高气傲的君主,眼中也带着震撼。 “华人的皇帝,竟然拥有召唤‘天雷’的力量吗?”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神情坚毅,目光沉稳如山的中年将领。 此人便是吐蕃的大相,也是最杰出的军事统帅——论钦陵。 论钦陵躬身道:“赞普,根据多方情报分析,那并非神力,而是一种比寻常火药威力大上百倍的新式武器。华人称之为‘神火雷’。他们的军队,也装备了一种可以连续射击的火铳。大食人的失败,是败在了武器的代差之上。” 松赞干布转过身,看着自己最信赖的大将:“那么,大相,你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威胁,还是机会?” 论钦陵毫不犹豫地回答:“既是威胁,也是机会。” “威胁在于,我们见识到了华人真正的军事实力。” “如果我们与之为敌,恐怕我们最勇猛的战士,也挡不住那种天雷,我们的东进之路,将变得无比艰难。” “但机会也同样巨大!” 论钦戳陵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华人虽然大胜,但他们的主力,必然被牵制在了遥远的西域,用以消化战果和防备大食人的反扑。” “而且,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南方海疆也遇到了麻烦。 这意味着,他们与我们接壤的剑南、河西一带,兵力很可能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 眼看着松赞干布眼中闪过异动,论钦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赞普,这或许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五百九十五章 和亲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向东试探,夺取吐谷浑水草丰美的牧场,为我们的铁骑提供更广阔的驰骋之地!甚至,可以向南亚方向扩张,获取更多的财富与人口!” 松赞干布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论钦陵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作为一代雄主,他岂能甘心永远被禁锢在这片高寒之地? 但他同样忌惮华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可是……一旦惹怒了那位,引来他们的天雷,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松赞干布的犹豫,正是一位成熟君主应有的谨慎。 更重要的是,之前王玄策的放话,虽然说他最终还是没有跟李岩交手过,但王玄策却是实打实的尽在眼前。 对方的西域都护府,可以说完完全全的镇压着西域三十六国,让所有人都不敢乱来。 论钦陵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赞普会有此一问。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我们派遣使团,带上最丰厚的贡品,前往长安!向唐皇称臣,赞颂他的赫赫武功。甚至可以提出和亲的请求。这样,既能表达我们的臣服,麻痹他们,又能让我们的使者,深入长安,亲眼看一看华人的虚实。看看他们的国库是否真的因为战争而空虚,看看他们的百姓,是否因为重税而怨声载道。” “另一方面,” 论钦陵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我们可以在边境集结重兵,以清剿马匪、勘定边界为名,进行小规模的军事行动。不断蚕食吐谷浑的地盘,测试华人的反应。如果他们反应激烈,我们就立刻收手,继续称臣纳贡,如果他们无力干涉,那我们就可以……得寸进尺!” 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让松赞干布眼前一亮。 他既畏惧唐朝的武力,又渴望获得他们先进的文化与技术,更觊觎他们富饶的土地。 这种又敬又怕,又想又贪的复杂心态,让他最终采纳了论钦陵的建议。 “好!就依大相所言!”松赞干布眼中重新燃起了勃勃野心,“立刻准备使团,朕要向唐皇求娶一位真正的公主!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吐蕃,将是与大唐平起平坐的强国!” 一个和亲的请求,足以展现他的诚意,也能成为刺探大唐国力的最好掩护。 ………… 长安,太极宫,御书房。 两份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紧急的密报,几乎是同时被送到了李岩的案头。 一份来自西域的夜枭卫,详细记录了巴格达宫廷的争论与哈里发的最终决策。 另一份,则来自剑南道的边境斥候,报告了吐蕃在边境集结兵力,以及准备派遣和亲使团的动向。 李岩安静地看完了两份密报,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侍立一旁的杜如晦和李靖,都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前的压迫感。 许久,李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有点意思。” 他将那份关于吐蕃的密报扔在桌上,淡淡地说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灭了陆上的,来了海里的。现在,连高原上的狼崽子,也想来咬一口肉了。” 他拿起那份密报,看着请求和亲那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松赞干布?想娶我大华的公主?” 李岩的目光,扫向殿外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万里,看到那个站在高原上,野心勃勃的年轻赞普。 “朕记得,他不是有个妹妹吗?让他妹妹过来和亲!给朕的龙鳞军将领做妾!至于想娶我大华的皇室之女,他不配!” 这番话,说得霸道至极。 杜如晦和李靖听得心头一震。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面对周边强邻,和亲往往是一种无奈的绥靖手段。 但到了当今陛下这里,却被如此轻蔑地,颠倒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李岩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份来自大食的密报上,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窃取技术?海上绞杀?这位哈里发,倒还算有几分头脑,知道从朕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他冷笑着自语,“只可惜,他以为朕没有准备吗?” “海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啊。” 李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舆图前,目光从阿拉伯海,一路延伸到马六甲,再到辽阔的南海。 他回过身,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决的命令。 “传朕旨意!” “命北疆、河西、剑南三道驻军,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吐蕃人若敢在边境有任何挑衅行为,不必请示,就地歼灭!打到他们不敢再把爪子伸过界为止!” “命赵破虏,亲率龙鳞军第一部,即刻秘密向河西走廊移动!朕要让松赞干布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高原铁骑,在朕的钢铁洪流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药师,”他看向李靖,“南洋船队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李靖立刻出列,沉声道:“启禀陛下,第一批三艘宝船已完成改造,加装了龙骨和水密隔舱,抗风浪能力大增。只是……武器依旧是床弩与猛火油。” “太慢了!” 李岩断然道,“传令天工院和南洋船坞,不计成本,加快进度!朕要他们立刻开始设计一种全新的战船!”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的海洋上重重一点。 “这种战船,不必追求宝船的巨大,但必须航速更快,船体更坚固!最重要的是,要在船身两侧,给我留出足够的炮位!朕要将天工院新研发的青铜火炮,装到船上去!” “火……火炮?” 李靖愕然。 将沉重的火炮安装在颠簸的船上,这……这能行吗? 李岩看出了他的疑虑,斩钉截铁地说道:“能行,也必须行!!朕要打造一支无敌的钢铁舰队,将大食人伸向东方的触手,一根根斩断!将整个印度洋,变成我大华的内海!” 第五百九十六章 吐蕃求亲 长安的秋日,天高云淡。 不过就在今天,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自西而来,缓缓驶入明德门。 这便是吐蕃王朝派来的和亲使团。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十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吐蕃武士。 他们身着厚重的皮甲,腰挎长刀,如同高原上的雄鹰,审视着这座繁华得令人目眩的城市。 队伍中央,是上百匹健壮的骡马,驮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 即使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从箱子缝隙中飘散出的,混杂着麝香、药材与皮革的独特气息。 使团的正使,是吐蕃大相论钦陵的弟弟,禄东赞。 他同样是一位在吐蕃极具声望的智者与重臣。 此刻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依然难掩对长安城繁华的震惊。 街道两旁,无数长安百姓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支来自雪域高原的队伍。 “快看,是吐蕃人!听说他们是来向陛下求亲的!” “求亲?我听说他们赞普想娶咱们大华的公主呢?” “哼,就他们?陛下神威盖世,刚在西域打得大食人屁滚尿流,这吐蕃人倒会挑时候来占便宜。” “话不能这么说,和亲嘛,能不起刀兵总是好的。” 百姓的议论声,根本没有在乎这些人能不能听到,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没有把这些个所谓外国勋贵放在眼里。 可这些话传入禄东赞的耳中,却让他心里忍不住有些不满。 他能感受到,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对大华,对他们的皇帝,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使团被鸿胪寺的官员引入馆驿安顿。 次日,大朝会于太极殿召开。 禄东赞身着吐蕃最华丽的朝服,手捧国书,率领副使,昂首步入这座象征着中原权力之巅的宏伟宫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李岩身着玄色龙袍。 禄东赞看着上方的李岩,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吐蕃使臣禄东赞,参见大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禄东赞以标准的汉礼下拜。 “平身。” 李岩淡淡地开口。 “谢陛下!” 禄东赞起身,再次躬身道:“我主赞普,听闻陛下天威,于西域大破大食,扬我东方神威,心中万分敬仰!特遣下臣前来,献上我吐蕃薄礼,以表祝贺!” 随着他的话音,数名吐蕃副使抬着礼单上前,由鸿胪寺卿高声唱喏: “吐蕃赞普,敬献大华皇帝陛下:黄金一万两、上品麝香一百斤、完整牦牛尾五百束、各色藏毯三百张、良马五百匹……” 一份长长的礼单念完,殿内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吐蕃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这些礼物不可谓不丰厚。 李岩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吐蕃赞普有心了。” 禄东赞见状,心中稍定,认为时机已到。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我主赞普深慕天朝文华,愿与大华永结甥舅之好,世代为臣,特遣下臣,斗胆向陛下求娶一位公主,以续两国之盟好,共守边疆之安宁!” “若陛下恩准,吐蕃愿永为大华西陲屏障,岁岁来朝,永不背叛!”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沸腾起来! “和亲?” “这吐蕃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一部分以礼部和中书省为主的文臣,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吐蕃此举,乃是仰慕天朝,心向王化之举。” “自古以来,和亲便是怀柔远人,安抚四夷之上策。” “若能以一位公主,换取西部边境百年安宁,实乃我大华之福,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还请陛下三思。” “刘御史所言甚是!” 另一名文官立刻附和:“西征虽胜,但国库消耗巨大,不宜再起刀兵。吐蕃既有臣服之心,我朝当以怀柔待之,彰显天朝气度。” 不过他们的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便传来一声冷哼。 新晋的年轻将领,程处默(程知节之子),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声如洪钟。 “陛下!臣,坚决反对和亲!” 他的目光直视禄东赞,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与轻蔑。 “我大华将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国威!西域之捷,打出了我大华的赫赫声名!” “如今,区区一个吐蕃,见我大华兵威强盛,便想用一个虚名,来换取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这是对我大华赫赫战功的侮辱!是对我数万阵亡将士的亵渎!” “说得好!” 另一名年轻武将也站了出来,“想求和平,可以!让他们献上牛羊,割让草场!想当甥舅?他们也配?!若他们不服,末将愿为先锋,提兵十万,踏平逻些城!让他们知道,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女人换来的!” 年轻武将们群情激奋。 他们是新时代的军人,深受李岩铁血思想的影响,将国家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以长孙无忌、王恪为首的世家代表们,则站在一旁,态度暧昧,一言不发。 他们心中另有盘算。若是和亲成功,他们便可借此机会,与吐蕃建立商业联系。 将手伸向高原的贸易,谋取私利。 若是打仗,他们囤积的物资,又能大赚一笔。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似乎都能从中获利。 整个太极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争论不休。 禄东赞站在殿中,脸色有些难看。他预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会如此激烈,如此不留情面。 那些年轻将军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御座之上,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帝王身上。 李岩缓缓抬起手,喧闹的大殿瞬间恢复了死寂。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禄东赞的身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让禄东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吐蕃的心意,朕收到了。” “礼物,朕也收下了。这代表了你们对我大华武功的认可。” 禄东赞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谢恩。 第五百九十七章 老贵族的毒计 可是李岩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吐蕃王朝的脸上。 “但是,和亲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李岩看着脸色瞬间僵住的禄东赞,冷笑着说道:“想娶我大华的公主?松赞干布,他还不够资格。” “朕听说,他不是有一个妹妹吗?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 李岩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松赞干布,让他把他妹妹,洗剥干净了,送到长安来!给朕的龙鳞军大将赵破虏做个侍妾!若他肯,这甥舅之好,朕就勉强认了!” “至于想娶我大华皇室的嫡系公主,他,不配!” 这已经不是宣战了,这几乎是踩着对方的脑袋打到人家家里,甚至还有当面说,不服,你就过来打!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让吐蕃赞普的妹妹,来给一个大华的将军当侍妾? 禄东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怒斥,但在李岩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主和的,主战的,还是心怀鬼胎的,此刻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就是他们皇帝的行事风格! 面对强敌,寸步不让! 面对试探,迎头痛击! “退朝!” 李岩说完这番话,甚至懒得再看禄东赞一眼,直接站起身,拂袖而去,留给满朝文武一个孤高的背影。 ………… 消息通过最快的秘密渠道,如同闪电般传回了雪域高原。 逻些城,王宫之内。 “砰!” 一只来自中原的精美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赞普松赞干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英俊的面容因狂怒而扭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李岩,竟敢如此羞辱我!羞辱整个吐蕃!” 殿下,论钦陵以及一众吐蕃的王公贵族,尽皆跪伏在地,脸色苍白。 长安太极殿上发生的那一幕,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赞普!唐皇无道,视我吐蕃如无物!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论钦陵双目赤红,猛地抬头,大声请战。 “大华虽强,但其主力远在西域,南疆亦有海患。其与我接壤的剑南、陇右一带,兵力必然空虚!” “请赞普下令,臣愿亲率五万铁骑,即刻东进,踏破鄯城,夺回吐谷浑故地,用唐人的鲜血,来洗刷今日之辱!” “战!战!战!” 这一,哪怕是论钦陵也忍不了。 这些年因为王玄策的原因,他们迎来了多年的扩张与胜利,早已养成了他们骄傲的性格,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就在这片喊杀声中,一位年长的老贵族,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赞普,请息雷霆之怒。” 这位老者,是吐蕃德高望重的重臣,曾辅佐过上一代赞普。 “唐皇此举,固然是想激怒我们,但我们绝不能冲动行事。” “赞普,您忘了吗?大食人的五万精锐,是如何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的?” 一句话,让激昂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那来自西域的战报,如同梦魇,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贵族继续说道:“我们的铁骑再勇猛,在那种武器面前,也只是血肉之躯。” “硬拼,恐非上策,只会让我无数吐蕃的勇士,白白丧命。” “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不是。” 老贵族浑浊的眼中,闪过狡黠:“硬拼不行,我们可以智取。李岩虽然傲慢,但他最看重的,无非是强大的军备。我们不如假意答应他的部分条件。” “什么?!”众人大惊。 “我们可以派出使者,继续与唐朝谈判。” 老贵族不疾不徐地说道:“就说……赞普妹妹和亲之事,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开放更多的边境互市,甚至,可以请求对方派遣工匠,来帮助我们修建宫殿,开采矿石。” “只要能换取他们先进的冶炼技术、耕作方法,甚至是火药的皮毛,暂时受一些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等到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技术,学会了制造他们的武器,到那时整个东方的霸主是谁,恐怕就由不得他李岩说了算了!” 这个卧薪尝胆的计策,让原本怒火中烧的松赞干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是一个雄主,愤怒可以有,但理智不能丢。 与深不可测的大华硬碰硬,风险太大。 但如果能用暂时的隐忍,换来强大的技术,那么未来的收益,将无可估量。 “好!就依你所言!”” 松赞干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罢,他看向论钦陵,下达了最终的决定。 “明面上,立刻派遣重臣,再次前往长安,与唐人继续周旋、谈判,拖延时间!” “姿态要做足,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暗地里,加快在吐谷浑边境的兵力集结!所有的勇士,所有的粮草,都给我调过去!” “一旦谈判破裂,或者被我抓到任何机会,你,论钦陵,就立刻给我撕碎他们!” ………… 长安,御书房。 夜已深,李岩却毫无睡意。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来自夜枭卫的加急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吐蕃使团离开长安后,禄东赞与逻些之间,通过信鸽传递的每一份情报内容。 松赞干布的咆哮,论钦陵的请战,老贵族的毒计……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假意谈判,暗中集结?想学卧薪尝胆?” 李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他早就料到,一个能统一高原的雄主,绝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玉石俱焚的蠢事。 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才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想跟我玩阴的?” 李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吐蕃与大华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点上——鄯城。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大华的天威 那是陇右道通往吐谷浑腹地的咽喉要道。 “朕就陪你玩到底。” 他拿起朱笔,看也不看,便接连签发了两道密令。 “传朕密旨!” “命剑南道都督李绩,陇右道行军总管岳山,即刻起,对麾下防区进行秘密换防。” “再传朕密旨!” “命已开赴北疆轮训的龙鳞军第一部第一营,即刻停止北上!” “转道向西,昼伏夜出,以最快速度,秘密进驻鄯城!!” “吐蕃的狼崽子们不是想咬人吗?我倒要看看,当他们过来的时候,能如何!” 吴元听完之后,起身躬身一拜。 “臣,遵旨!” 说完,这位枢密院指挥使径直离开,不过在他转头的瞬间,眼中却爆发出了汹涌的杀意。 要知道,在李岩这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吴元。 可如今在世人的眼中,吴元,已经不亚于一尊隐藏在暗处的杀神。 比起那些在外征战的将军,吴元在朝堂上的震慑力,有时候比李岩还要重。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手中拥有李岩给的生杀大权! ……………… 而跟朝堂不同的是,在西征大捷之后,长安似乎被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灵魂。 东西两市,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操着各色口音,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间穿梭往来。 与往昔不同的是,如今市面上最引人注目的,不再仅仅是西域的珠宝或江南的丝绸。 而是一批前所未见的新奇货物。 “店家,你这布料,怎地如此轻薄又挺括?比寻常的棉麻好上太多了!” 一家新开的皇家授权布庄内,一位衣着考究的富商,抚摸着一匹新式织物,满脸惊奇。 掌柜的满面红光,自豪地介绍道:“客官好眼力!这叫精梳棉布,乃是天工院传下的新法子织就的!” “不仅耐穿,染色也更鲜亮,您看这花色,宫里的娘娘们都说好!价格还公道,都是陛下恩准,我等小民才有机会生产售卖。” 不远处的铁器铺,同样人声鼎沸。 “老王,给我来一把天工院认证的破风锄!听说那玩意儿翻地省力一半!” “我要一口恒火铁锅,都说用那锅炒菜,火候匀,菜都香一些!” 这些打上了专利烙印的新式铁器,虽然价格比旧式农具稍贵。 但因其优越的性能和质量,早已被百姓们奉为神物,往往一上架便被抢购一空。 最令人惊奇的变化,发生在书铺。 以往,书籍是昂贵的奢侈品,只有世家大族和富贵人家才能拥有。 而今,随着一种廉价纸张的推广,书本的价格一落千丈。 “掌柜的,西域平定记话本,给我来一本!” 一个穿着短衫的脚夫,掏出几枚铜钱,兴奋地喊道。 “好嘞!” 曾经只有读书人才能涉足的书斋,如今挤满了各行各业的普通百姓。 他们或许识字不多,但对知识的渴望,对了解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的渴望,是那样的真切。 长乐坊最大的茶楼百味轩内,更是座无虚席。 “话说那白沙城下,大食蛮子五万铁骑,黑压压如乌云盖顶! 我大华王玄策将军,临危不惧,只待敌军冲至百步之内,猛然喝道:龙威炮,放! 只听得‘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天雷降世,地动山摇!无数火球腾空而起,如流星火雨,砸入敌阵!” 堂中央,一位说书先生正讲到西征的关键处。 惊堂木一拍,抑扬顿挫,口沫横飞。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心神俱醉。 “好!” “打得好!就该让那些蛮夷知道,咱们大华的天威!” “我三叔的儿子就在西征军中,信里说,咱们的龙睛枪一打一大片,那些大食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不是嘛!现在日子好过了,连我这粗人都能买得起书,看咱们大华的英雄故事了!这都亏了咱们陛下圣明啊!” 一位老者抚须感叹,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与幸福感,是任何粉饰都无法伪装的。 ………… 京郊,皇家农庄。 一片被严格看管的试验田里。 李岩身着便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两株奇异的作物,正迎着秋阳茁壮成长。 一株高大挺拔,秆子上结着沉甸甸的棒子,顶端的红缨在风中摇曳,这便是玉米。 另一株则匍匐在地,藤蔓蔓延,绿叶肥厚。 一位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老农刨开其中一株的根部土壤。 随着泥土翻开,一串串圆滚滚,黄澄澄的果实被带了出来。 “陛下,您看,您看!” 老农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神物,一根藤上,竟能结出这么多果实!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如此高产的庄稼啊!” 他捧起一个土豆,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啧啧称奇。 李岩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一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老人家,这东西叫土豆,旁边那高个子的,叫玉米。” “它们不仅产量高,而且不挑地,耐干旱。” “等试种成功,推广开来,我大华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不饿肚子?” 老农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对他们这些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来说,这四个字,便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承诺。 “对,只要是我华夏的领土之内!绝对不会再有饿死人的迹象!!” 李岩看着老农,遥想当年还在鹰愁涧的时候,想要一口吃的,还得去靠抢夺山寨。 但问题是他们能抢夺山寨,但平民老百姓那什么抢,只有归顺,甚至是成为同伙,才能换来一口饱饭。 这也是李岩为什么一直让试验田耕种的原因。 为的就是尽快的将这些事情杜绝,他可不想学历史上的那些人,动不动就是闹灾荒,甚至是闹荒年。 “老人家,你且在这里好好培育,等你培育好了,朕赐你一名!” 闻言,老农顿时一愣,随即连忙下跪。 “陛下,您这可是折煞小老儿了,您给口饱饭,小老儿已经心满意足了,怎可贪得无厌?!” 李岩连忙将其扶起:“老人家,你快起来!” “要不是您在这里培育这些幼苗,还不知道要种到什么时候才能成熟,所以朕决定,等这些东西全国推行之时,朕赐你土豆之父的称号!” “以后谁要是吃土豆,都会想起来你!” 老农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初就是被拉过来种田的。 如今却得到了当今圣上的一个许诺! 或许以后李岩会忘记,可他身边的那些官员们可不会忘记。 李岩甚至也不知道,他这一个承诺,真的就给华朝带来了一位粮食大亨,而且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粮食大亨! 第五百九十九章 应星报信 翌日,清晨十分。 皇城,文华殿。 今日这里聚集了数十名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少年。 他们之中,有衣衫朴素、眼神却充满灵气的平民子弟。 也有几位来自相对开明,愿意顺应时势的世家旁支的聪慧少年。 他们是皇家格物书院的第一批学生。 李岩亲自主持了这场简单的开学仪式。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圣贤之道,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 “朕把你们召集于此,不是要教你们如何引经据典,做锦绣文章。朕要你们学的,是格物致知!” “何为格物?就是去观察、去探究、去理解这世间万物的道理!” “天上的星辰为何东升西落?脚下的大地为何会有山川河流?” “铁为何能炼成钢?雷电又是否可以为人所用?” “朕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双手去实践!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对真理的渴求!你们的未来,不是在朝堂上与同僚争辩,而是在田野间、在工坊里、在山海之巅,去为我大华,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你们,听明白了吗?” “谨遵陛下教诲!” 少年们齐声应答,眼中闪烁着被点燃的火焰。 随后,李岩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皇家军事学院。 第一堂战术课,讲的便是火器时代的步兵协同作战。 李靖、程知节等老将作为教授,正与学员们激烈地讨论着。 “陛下!” 一名年轻的学员见到李岩到来,激动地起立提问:“敢问陛下,龙鳞军演习,我等皆有所耳闻。火器之威,确是惊天动地。那是否意味着,未来战场,个人之勇武,将不再重要?” 这是一个困扰了许多从传统军队选拔上来的优秀军官的问题。 李岩示意他坐下,微笑着回答道:“问得好。但这恰恰说反了,火器的出现,不是让勇武变得不重要,而是对‘勇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步兵的小旗。 “以往的勇武,可能是指你一个人能冲垮敌方三个人的阵线。而未来的勇武,是指在敌人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你依然有勇气坚守阵地,分毫不退!” “是指你的小队,能在枪林弹雨中,通过精准的战术配合,撕开敌人的防线!” “是指你作为指挥,能像计算数理一样,计算出我方的火力密度,弹药消耗和最佳攻击时机!” “未来的战争,是意志的较量,更是智慧的博弈。” “你们,将是我大华第一代,用头脑和钢铁去战斗的军人!” “你们的勇武,将体现在钢铁般的纪律与无间的协作之中!”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学员们热血沸腾,茅塞顿开。 直到深夜,李岩才抽出来时间回到了坤宁宫。 夜色渐深。 李岩难得有了片刻的闲暇,正与皇后李秀宁在灯下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激烈绞杀。 李秀宁一身素雅的宫装,气质温婉而大气。 她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厉行节俭,更是将皇帝赏赐的大部分财物,都用来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基金。 用于抚恤西征中伤残的将士和阵亡将士的家属,在军中和民间,都赢得了极高的声誉。 “陛下,今日又去了军事学院?” 李秀宁落下一子,轻声问道。 “嗯。” 李岩应了一声,看着棋盘沉思,“问君那孩子,最近功课如何?” “还是老样子,经史子集背得滚瓜烂熟,就是对你送去的那些格物书籍,不怎么上心。” 李秀宁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李岩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秀宁,明日起,让问君不必再去翰林院了。” “上午,去格物书院,和那些平民子弟一起上课,下午,去军事学院,学习基础的队列,射击和战术。” “我的儿子,不能是一个长于深宫,只知之乎者也的文弱书生。” 李秀宁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一切都依陛下。” ………… 这边的时间刚刚处理完。 翌日,第二天下了早朝之后。 一名宦官便带着满脸的喜色,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陛下!天工院宋应星宋大人求见,说是有天大的喜报!” “哦?” 李岩正在批阅奏折的笔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天工院总领宋应星便脚步生风地走了进来。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宋爱卿,免礼。” 李岩放下朱笔,含笑看着他:“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可是天工院又有什么突破了?” “陛下圣明!正是!而且是天大的突破!” 宋应星挺直了腰板,躬身说道:“启禀陛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与调试,六三式步枪的第一条生产线,如今已经完全进入了稳定生产阶段!日产量,已稳定达到了六百支!” “而且,经过工匠们对生产流程的不断优化,如今出产的步枪,其良品率,已从最初的七成,稳步提升到了九成五以上!” 李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日产六百支?良品率九成五?” “正是!” 宋应呈激动地补充道,“不仅如此,弹药生产线的效率更是惊人!在采用了陛下您提点的流水线作业法之后,如今各道工序配合无间,弹药的日产量,已经正式突破了六万发!” “好!好!好!” 李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日产六百支步枪,意味着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千支! 三个月,就足以再装备起三支全新的龙鳞军! 而日产六万发子弹,则彻底解决了之前困扰他的火力持续性的问题。 这意味着,他所构想的,用钢铁与火焰淹没一切敌人的现代化战争,有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陛下,喜事还不止这一件!” 宋应星见皇帝高兴,更是趁热打铁,从怀中掏出一份报告,双手呈上。 “臣遵照陛下的指示,将水力锻锤技术进行了改良,并推广至京畿周边的几家官营铁厂,如今,这些铁厂的钢铁产量,较之以往,翻了足足三番!” 这又是一个重磅好消息! 第六百章 国债 钢铁,是工业的脊梁。 钢铁产量的飙升,不仅意味着军事装备的更新换代可以加速。 更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基础建设,都将拥有更廉价、更优质的材料。 李岩接过报告,龙颜大悦,赞许道:“宋爱卿,你和你天工院的众位匠人,都是我大华的功臣!朕心甚慰!” 就在这君臣二人为这巨大的技术突破而欣喜之时,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陛下,户部钱尚书求见!” 话音未落,就见户部尚书钱串子,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那张平日里就算计得精明的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他一进门,先是看到了满面红光的宋应星,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长叹一声,随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臣是来向您请罪的啊!” 钱串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国库……国库要被掏空了!顶不住了啊!” 宋应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毕竟如果说起来,自己绝对是个花钱的大户,更是户部的眼中钉。 李岩看着钱串子这夸张的表演,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知道他所言非虚。 “行了,别在这里演了,先起来说话。” 李岩的语气依旧平稳,“国库怎么了?慢慢说。” 钱串子用袖子抹了把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一旁的宋应星,悲愤道:“陛下,您是不知道啊!天工院……天工院就是个无底洞啊!” “这六三式步枪是好,可那弹药消耗,简直就是吞金巨兽!龙鳞军操演一日,消耗的弹药折算成银两,比得上过去养一万大军一个月的粮饷了!现在又要扩编,这国库哪撑得住?” “还有,陛下您下令兴建皇家军事学院,推广新式教育,这些都要钱!” “西征将士的抚恤和封赏,又是天文数字!臣知道,丝绸之路的税收和专利授权金,让国库进账颇丰,可这花销,涨得比进账还快啊!” 钱串子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库里老鼠饿死的可怕景象。 “如今的国库,就像一个大水缸,进水的管子是粗了,可陛下您开的出水管子更多!长此以往,不出三月,别说南下征讨室利佛逝,就连朝中百官的俸禄,臣都快发不出来了!陛下,您得给臣指条明路啊!” 听着钱串子的哭诉,李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国家在高速发展,军事在快速迭代,各项建设全面铺开,花钱如流水。 正说明帝国这台机器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狂奔。 至于贪钱,李岩心里明白,贪这个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杜绝不了。 但问题是你不能漏出来,只要你把事情办好,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他也不会管你。 可你要露了,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都不用李岩动手,吴元会过去解决这些事情。 若是守着一堆钱没地方花,那才叫真正的危机。 “钱爱卿,稍安勿躁。” 李岩示意他坐下:“朕知道国库的压力。但发展不能停,军队不能不练,建设更不能不搞。开源节流,节流非长久之计,朕要的,是开更大的源!” “朕准备,发行一种名为建设国债的东西。” “国债?” 钱串子一脸茫然,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李岩耐心地解释道:“不错。朕打算将一些利国利民,但耗资巨大的工程,比如全国主干道的硬化工程,以及大型的水利设施建设,从常规的财政支出中剥离出来。” “然后,以我大华朝廷的国力为信誉,向天下的商贾、富户,甚至是家有余钱的普通百姓,借钱来完成这些工程。” “借……借钱?” 钱串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陛下,这万万不可啊!自古以来,只有朝廷向百姓征税,哪有天子向子民借钱的道理?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天家颜面,让天下人耻笑?” “颜面?” 李岩冷笑一声,反问道:“当国库空虚,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却粮饷不济时,颜面何在?当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却无钱赈灾时,颜面又何在?” “真正的颜面,是国富民强,是政令通达,是四海咸服!而不是抱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架子!” 一番话,说得钱串子哑口无言。 李岩继续道:“凡是借钱给朝廷的,朕都发给他们一张凭证,这张凭证,便是国债,朕以皇帝的名义向他们承诺,比如约定三年或五年为期,到期之后,朝廷不仅归还本金,还会支付一笔额外的利息,作为他们支持国家建设的回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事由朕的皇家钱庄出面担保发行。” “以我大华的国力,以朕的信誉,难道还怕借不到钱吗?” 钱串子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算盘在疯狂地拨动。 毕竟如果李岩都这么说了,那么他才懒得管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在他的眼中,只要你给钱,面子什么值钱吗? 天底下有钱的人何其多? 尤其是那些大商人、大地主,他们有大量的闲散资金,平日里不是埋在地下,就是拿去放贷兼并土地。 若是朝廷以支付利息的方式,将这些钱聚集起来,用于国家建设,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站起身,对着李岩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拜服。 “陛下,此法当真是神来之笔!旷古绝今!串子愚钝,险些误了陛下的大计!” 但兴奋过后,他作为户部尚书的谨慎本能,又让他冷静了下来。 “陛下,此法虽妙,但是却将朝廷的信誉,与天下万民的钱袋子,彻底地拴在了一起。” “我们必须言出必行,到期连本带息地偿还,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一旦朝廷失信于民,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此,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这个户部尚书,朕没有看错人。” “没错,这是一把双刃剑。” “所以,朕才要将它用于修路、兴修水利这种能够长久造福国家、产生持续效益的工程上。” “路通财通,水利兴则农业稳。这些工程本身,就能创造出远超其投入的价值。”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和皇家钱庄去办。给朕拟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告诉天下人,买我大华的国债,就是投资我大华的未来!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看着眼前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钱串子心中的所有疑虑和担忧都化为了冲天的干劲。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第六百零一章 占城国 户部尚书钱串子领旨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皇宫的。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因为算计钱粮而紧锁的苦瓜脸。 此刻却红光满面,脚下生风,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国债!国债啊!” 这位跟金钱打了小半辈子交道的户部尚书,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李岩这个构想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不仅仅是向民间借钱那么简单! 这是在用皇帝的无上权威与整个大华的国力作抵押。 将虚无缥缈的信誉二字,变成了可以流通,可以增值,可以汇聚成滔天巨浪的金融工具! 不过这也就是李岩了,但凡要是换做另外一个皇帝,绝对不会做这些有损颜面的事情。 一想到那无数埋藏在世家豪门地窖里,即将发霉的白银。 一想到那些富商巨贾握在手中,无处安放的巨额资金。 甚至想到普通百姓为了应对万一而积攒的几两碎银。 若是能将这些力量全部汇集起来,钱串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次,他没有回户部衙门,而是直奔位于长安东市的皇家钱庄总部。 这座由李岩亲自督造,用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三层建筑。 本身就是长安城内一道独特的风景。 它没有飞檐斗拱,线条简洁硬朗。 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和一队队真枪实弹的禁军护卫,彰显着此处的威严与不凡。 “尚书大人!” 钱庄的管事们见到钱串子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所有总管,主事,立刻到议事厅开会!一个都不许少!” 钱串子甚至来不及喝口水,直接下达了命令。 很快,皇家钱庄的十几名核心干吏便齐聚一堂。 这些人,都是钱串子亲自从户部、商行、乃至民间账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看着底下众人疑惑的目光。 钱串子清了清嗓子,将李岩关于建设国债的构想,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初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概念给震慑住了。 可是当钱串子将其中环环相扣的逻辑,尤其是皇家钱庄担保、到期还本付息以及用于国家建设。 这几个核心点讲透之后,整个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就变了。 这些跟钱打交道的人,从震惊回过神来之后,眼中迸发出的是比钱串子还要炽热的贪婪! 不过还是有一个主事忍不住问道:“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我们皇家钱庄,将成为这国债的发行方与担保方?” “正是!” 钱串子重重一拍桌子,意气风发:“陛下说了,此事由本官总领,由皇家钱庄具体经办!” “要办得滴水不漏,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买我大华的国债,就是给自家的钱袋子找一个最赚钱的出路!” “大人英明!陛下圣明!” 另一名总管激动地站起身来:“若真如此,我大华何愁钱粮不足?” “那些世家门阀囤积的财富,平日里比铁公鸡还一毛不拔,如今我们却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为国效力,还得谢谢我们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 “没错!此法一出,我皇家钱庄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我们将成为帝国真正的钱袋子,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金融之剑!” 这些被李岩新思想武装起来的金融干吏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正在向他们招手。 钱串子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给老夫拟定出一套最详尽的国债发行章程!从债券的面额,年限,利率,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任何纰漏!” “此事,关乎陛下信誉,关乎国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等遵命!誓死完成任务!”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要疯狂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站立在华夏之巅的男人。 谁要是敢跟他们对着干,那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察觉到了隐藏的含义。 那就是百姓的钱是钱,至于那些文公大臣,以及一些门阀世家的钱。 只要进入到了皇家钱庄,那不好意思,一切都在监控之中!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李岩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看着上面一条条的路线,从长安到洛阳,从幽州到江宁,从蜀中到荆襄。 “路,必须修。” 发行国债,募集来的第一笔巨额资金,他已经想好了用处。 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一个史无前例的国道硬化工程。 以长安为中心,修建四通八达的水泥主干道。 将帝国最重要的几大经济与军事重镇,彻底连接起来。 路通,则政令通,商贸通,军令通! 这不仅能极大地促进国内的物资流通与经济发展。 更能在战争时期,让他的军队在极短的时间内,机动到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才是真正能够奠定万世基业的磐石。 他正在心中构想着具体的路线图与工程量,思考着如何将国债募集来的资金,最高效地转化为帝国的钢铁脉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南洋军报!” 一名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还带着风霜之色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南洋?”李岩微微一怔。 他派出的那支探索船队,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他亲自走下御阶,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筒,撕开封口,从中抽出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远航船队指挥官,冯和的亲笔信! 李岩的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信的开头,汇报了船队一路南下的行程。 他们遭遇了风暴,战胜了疾病,主力船队成功抵达了位于中南半岛的占城国。 “占城国主,见我天朝宝船,如见神迹,惊为天人。” “臣遵陛下旨意,以礼相待,并未炫耀武力。” “仅以船队所携带之瓷器、丝绸、茶叶,与当地交易。” “占城国虽小,然物产颇丰,尤以香料、宝石、珍稀木材为最。” “短短十日,臣已用不足三船之货物,换回价值数倍之特产,其利之厚,远超臣之想象……” 第六百零二章 独桅帆船 看到这里,李岩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所构想的,用廉价的工业品和奢侈品,去换取海外宝贵资源的战略,第一步就已经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这利润,何止是丰厚,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不过当他继续往下看时,他脸上的笑意,逐渐转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更紧要者,臣在与当地商贾交流时,敏锐探得两条关键讯息。” “其一,自占城再往南,跨过一片海域,有一名为爪哇之大岛。” “据言,其土之肥沃,物产之丰饶,远在占城十倍之上!” “岛上盛产稻米,一年三熟,百姓皆不知饥馑为何物,更盛产黄金、豆蔻、丁香等稀世珍宝,其富庶程度,难以言表!” 李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个地方!后世的印尼!那片被誉为香料群岛的富饶之地! 没想到,冯和这么快就得到了它的确切消息!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看第二条讯息。 “其二,据多名往来于马六甲海峡之商人言,常有来自遥远西方之巨船出没。” “其船之巨,非我大华福船可比,桅杆如林,船身如山,阿拉伯人称之为独桅帆船,其载货之多,令人咋舌,一次往返,便可获利万金。” “臣判断,此乃我大华未来在海上的主要对手!” 大食帝国的巨型商船! 这不仅证实了西方世界的海上力量,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条连接东西方的海上丝绸之路,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玩家! 他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信的最后,是冯和的决断。 “臣冯和,斗胆揣测圣意。此番南下,若仅止步于占城,无异于入宝山而空手返。” “爪哇之富庶,西方之巨舶,皆在向我大华招手。故臣已决意,在占城补充完淡水与粮草之后,将率领主力船队,继续向南!向着那片富饶的未知之海,继续探索!” “为陛下,为我大华,开辟一条真正的黄金航路!臣,万死不辞!” “好!” 李岩看完最后一句,一拍桌案,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好一个冯和!有胆!有识!朕没有看错人!”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敢于决断,敢于开拓的将领! 而不是事事请示,畏缩不前的庸才! 国债能解决燃眉之急,但这片蔚蓝的海洋,才是大华帝国未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海上利润,别说偿还国债的本息,就是再养十支龙鳞军,也绰绰有余! “来人!”李岩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传朕旨意!船队指挥官冯和,锐意进取,开拓有功,着吏部记大功一次!” “待其凯旋之日,朕要亲自为他封侯!” “传旨兵部、户部!立刻会商,给朕拿出一个章程来!” “朕要组建一支常备的远洋海军!一支无敌的舰队!朕还要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皇家贸易船队!朕要让大华的龙旗,插遍四海七洋!” “钱从何来?” 李岩的目光扫过舆图上的那片蔚蓝,霸气无双地说道。 “就从这片大海上,给朕赚回来!去告诉钱串子,让他放开了手脚去花钱!朕给他赚!” 连下数道命令,李岩心中的豪情壮志,几乎要喷薄而出。 大食帝国的商船,室利佛逝的觊觎,都像潜伏在航道上的鲨鱼,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他沉吟片刻,对门外的宦官吩咐道:“去,把吴元,给朕叫来!” 片刻之后,气息沉凝的吴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内。 “参见陛下。” “元子。” 李岩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狂喜,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朕刚刚收到南洋船队的消息,我们的海上之路,已经打开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但,这条路,不会太平。” 李岩走到他面前,“我要你,立刻联系周涛,让他顺着航线,给我延伸出去!” “朕要知道,那些海盗的真正老巢在哪!朕要知道,室利佛逝的国王,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朕更要知道,那些大食人的船,到底有多大,有多快,船上有多少炮,多少兵!” “告诉周涛,还有我们所有在海上的力量,眼睛都给朕放亮点!任何胆敢威胁我大华航运安全的力量,不管是海盗,是番邦水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必请示,不必奏报!” “只要敢伸手,就一巴掌,给朕狠狠地拍死在海上!” 吴元心中一凛,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领命。 “臣,遵旨!定让那些宵小之辈,有来无回!” ………… “嗯,你去吧。” 李岩摆了摆手,吴元躬身领命,退出了御书房。 对这位枢密院的掌舵人而言,李岩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命令,更是早已规划好的棋路。 南洋的风,既是财富之风,亦是纷争之风。 陛下看到了黄金航路,也预见到了航路上的鲨鱼。 而他,吴元,以及他手中夜枭卫,就是要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鱼叉。 将所有胆敢靠近的鲨鱼,一一钉死在深海之中! 他没有返回枢密院衙门,而是穿过几条幽深的宫廷甬道,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偏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巨大的铜鹤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 吴元走到香炉前,伸出手指,以一种独特而复杂的节奏,在铜鹤的翅膀上敲击了三长两短。 “咯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香炉旁的一块地砖,无声地向旁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这,才是夜枭卫真正的指挥中枢之一,一个隐藏在皇城之下的秘密网络。 吴元一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黑暗中,他并未点灯,却仿佛在自家后院般熟门熟路。 他来到一排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管道前,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管,将一张用密文写就的纸条塞入其中。 第六百零三章 一份开疆,一份拓土 “岭南,周涛亲启。” 吴元低声对着管道说了一句,随后将竹管放入其中一个标有南海字样的管道口。 纸条上的内容,简单而血腥: “陛下有旨:凡觊觎我大华航路者,无论其名号、来历,皆视为死敌。无需请示,无需奏报,就地格杀,片帆不留。夜枭卫南海分部,即刻转入战时状态,情报网沿航线前推千里,渗透马六逼、爪哇,绘制海图,甄别敌友。周涛,见字如面,放手去做。天塌,有陛下顶着。” 将命令传达出去后,吴元并未立刻离开。 他静立在黑暗中,脑海中浮现出周涛那张坚毅的脸。 时隔几年未见,当初那位海军青年,如今已然成为了海军提督。 不仅武艺高强,水性更是出类拔萃,更难得的是,他有着一颗如同火焰般炙热,又如同寒冰般冷静的头脑。 他们,就是李岩藏在南海的底牌。 轻易不动,一旦动了,便要让整片南海,都为之颤抖! “大食人的巨舶……室利佛逝的水师……” 吴元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希望你们,能让岩哥,玩得尽兴一些。” …… 就在李岩为帝国海军的宏伟蓝图落笔,为金融体系的革新定调之时。 又一名风尘仆仆的禁军校尉,手持一份用黑色蜡封包裹的紧急军报,冲入了御书房。 “陛下!北疆军报!” “北疆?” 李岩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将目光从那片蔚蓝的南海图上移开,落在了地图的北端。 薛延陀…… 自从上次在北疆被龙鳞军以雷霆之势击溃,又被他用一系列贸易手段扼住经济命脉之后,已经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难道,这些草原狼的伤口,这么快就忘了疼? “呈上来。” 李岩的声音沉静如水。 他接过军报,撕开那层厚厚的黑色蜡封,展开了里面写满了刚劲小楷的战报。 战报的撰写者,是龙鳞军第一部第一营第三团下属,一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一个名叫王铁山的年轻尉官。 李岩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 战报开头,是例行的巡逻简报。 王铁山率领麾下二十九名弟兄,组成一支标准的三十人侦察小队。 在北疆划定的国境线附近执行例行巡逻任务,勘察地形,并监视草原部落动向。 不过当李岩看到中段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于昨日午时,我部行至燕山支脉一处无名山谷时,与一股约四百余骑的薛延陀精锐骑兵遭遇。敌军装备精良,皆为一人双马,行动迅捷,观其行军方向,应是企图绕过我军边境要塞,深入腹地进行劫掠……” 四百对三十! 超过十三倍的兵力差距! 而且对方还是以机动性著称的精锐骑兵,而龙鳞军这支侦察小队,为了隐蔽和便于勘察地形,是步兵配置! 在空旷的草原地带,一支步兵小队遭遇十数倍于己的骑兵,这几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想知道,这个叫王铁山的尉官,是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的。 他继续往下看。 “……敌军发现我部后,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其指挥官显然对我龙鳞军之战力有所耳闻,并未采取传统的密集冲锋,而是散成两翼,试图以骑射消耗我部,再以高速穿插进行分割包围。战术不可谓不精妙。” “然,我龙鳞军将士,字典里从无后退二字!面对强敌,全员战意高昂!” “卑职深知,以常规武器对敌,我部断无生还之理!此等危急存亡之秋,卑职斗胆,决意启用陛下秘密配发之终极利器——迅雷!” 迅雷! 看到这两个字,李岩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停顿了一瞬。 那是他亲自定名的,天工院耗费了无数心血,刚刚小规模试制成功,并秘密装备给边境精锐小队的。 全自动步枪! 这才是六三式步枪的完全体! 与配发给普通部队的半自动版本不同,这个迅雷,拥有一个令所有敌人胆寒的模式——连发射击! 因为对枪管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极高,目前的产量还非常稀少,每一支都珍贵无比。 李岩本意是让这些小队在极端情况下用于自保,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实战中派上了用场。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目光死死地盯住战报的后续内容。 接下来,王铁山的描述,不再是冷静的汇报,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与狂热! “……卑职一声令下,三十名弟兄,以山谷口为凭,三人为一战斗小组,呈扇形散开。当敌骑冲入三百步范围时,卑职下达了开火命令!” “轰——!” 李岩仿佛能透过纸张,听到那撕裂天地的轰鸣!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刻钟。” “敌薛延陀精锐骑兵,共计四百一十三人,全数被歼灭于国境线之外!无一逃脱!” 战报的最后,是一行让李岩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的总结。 “此役,我龙鳞军侦察小队,三十人,毫发无伤!零阵亡!零负伤!” “零阵亡!零负伤!” 李岩将这六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从胸中勃然喷发!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倾尽国力,发展科技,想要打造的全新战争模式! 个人的勇武,在迅雷所掀起的钢铁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传统的骑兵战术,在跨时代的火力压制下,就是一个笑话! 李岩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他拿起刚刚收到的这份北疆战报,将它与那份来自南洋的捷报,并列放在了宽大的桌案之上。 一份,代表着海洋。代表着用优势商品和强大海军,去开拓无尽的财富,建立一个全新的海上经济秩序。 冯和的船队,已经用一本万利的贸易,证明了这条路的正确性。 一份,代表着陆地。代表着用绝对的、碾压性的军事科技,去捍卫帝国的边疆,去粉碎一切胆敢挑衅的敌人。 王铁山的三十人小队,用一场零伤亡的歼灭战,宣告了陆战新时代的来临! 一南一北,两份捷报。 一份开疆,一份拓土。 一份是经济的胜利,一份是军事的完胜。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李岩所亲手缔造的这个大华帝国,已经拥有了同时在两个方向,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发动雷霆攻势的恐怖能力! 李岩的目光,扫过南洋那片富饶的群岛,又掠过北方那广袤无垠的草原。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六百零四章 三千两 次日,太极殿内。 经过了昨日关于国债的激烈讨论。 今日的早朝,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户部尚书钱串子虽然依旧是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以往没有的火热。 而其他嗅觉敏锐的官员,也都在暗中揣摩着这国债背后蕴含的巨大机遇。 毕竟钱串子的动作很大,甚至根本没有压着的意思。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真正的重头戏,与钱无关,却比钱更能震撼人心。 李岩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平静。 待百官朝拜完毕,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各部启奏。 而是从身旁的大太监手中,接过了一份战报。 “昨日,朕收到一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以李铁柱、王烈火为首的武将集团,更是瞬间挺直了腰杆。 李岩没有卖关子,他缓缓展开战报,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群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龙鳞军北疆巡防营,侦察小队指挥官王铁山,率其部属二十九人,于燕山山麓,遭遇薛延陀精锐狼骑四百一十三人。” 三十人,对四百余人! 而且还是步兵对上以机动性见长的精锐骑兵,这简直是必死之局! 一些文官已经面露不忍之色。 而程知节等老将,更是双拳紧握。 他们深知在野外,如此悬殊的兵力,对于一支步兵小队意味着什么。 禄东赞被羞辱的事件才过去多久,这薛延陀人,竟敢如此深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入侵! 李岩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此战,我龙鳞军将士,以雷霆万钧之势,迎敌!” “战斗自午时开始,至午时一刻结束!” “敌,薛延陀精锐狼骑四百一十三人,全数歼灭!无一活口!” 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们从这恐怖的战果中回过神来。 李岩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的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将战报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眼神睥睨,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告。 “此役,我龙马军侦察小队,三十人,零阵亡!零负伤!完胜!” “什么?!” “零……零伤亡?!” 如果说全歼四百骑兵是震撼,那零伤亡这个战绩,就已经是颠覆认知,近乎神迹! “陛下威武!大华威武!” 武将队列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刻,所有的武将,无论是程知节这样的宿将。 还是程处默那样的新生代将领,全都状若癫狂! 他们满脸通红,热血上涌,振臂高呼,声浪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陛下!此乃旷古烁今之大捷啊!” 新任的兵部尚书,王烈火一步跨出,对着李岩深深一拜,声如洪钟。 “陛下!事实证明,您力主发展的新式军备,乃是真正的强国利器!迅雷之威,已远超臣等想象!” “臣,斗胆请奏!立刻扩大迅雷的列装规模!请陛下准许天工院,将所有产能,全部用于生产此等神兵!” “臣附议!” 程处默紧随其后,扯着嗓子喊道,“陛下!有了这迅雷,何愁草原不定?何愁四海不平?请陛下下令,将龙鳞军全数换装!末将愿为先锋,三月之内,提兵北上,直捣薛延陀王庭,活捉其可汗,为我大华,开疆拓土!” “请陛下下令!全军换装!” “请陛下下令!荡平草原!” 武将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可是与武将们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官集团的集体沉默与深思。 震撼过后,他们想到的,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户部尚书钱串子,下意识地掏出了怀里的小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脸色也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片刻之后,他颤巍巍地出列,哭丧着脸,对着李岩遥遥一拜。 “陛下……此战之辉煌,亘古未有,臣亦是心潮澎湃。” “但是,臣刚刚根据战报上所述,以及天工院对迅雷耗弹量的估算,粗略算了一笔账。” “王铁山小队此战,一刻钟,总计射出弹药,超过三千发!” “三千发?!” 一些对军械没有概念的文官,还在茫然。 但钱串子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按照天工院目前核算的成本,一枚子弹,从铜料、火药到人工,其价值约等于一两白银!” “三千发,那就是近三千两白银!” 他指着狂热的武将们,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各位将军!这打的不是仗,是金山银海啊!” “万两白银,足够装备起一支千人规模的府兵!足够赈济一方数万灾民!” “如今,只为歼灭区区四百敌骑……虽是完胜,可这……这消耗也太过惊人了!” 一名御史也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附和道:“钱尚书所言甚是。陛下,此战固然打出了我大华天威,可若是长此以往,每战皆如此消耗,恐怕不等敌人打过来,我大华的国库,就要先行告罄了!还请陛下三思,万不可因一场大捷,便穷兵黩武啊!” 文官们的担忧,浇在了武将们火热的头顶。 朝堂之上,再次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主张不计成本,扩大优势,以雷霆之势解决所有外部威胁。 另一方,则从国家财政和长远发展的角度,主张稳妥行事,担忧巨大的军费开支会拖垮整个国家的经济。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的李岩。 李岩静静地听着两方的争论,直到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钱串子,又扫过那名忧心忡忡的御史,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钱爱卿,你问朕,三千两白银,换四百敌骑,划不划算。” “朕现在,反问你一句。” “三千两白银,换我大华三十名将士,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从战场归来,回到他们的父母妻儿身边!” 第六百零五章 如风的机动 李岩眼睛盯着钱串子,眼中闪过调侃,但神色却是严肃。 “你告诉朕!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钱串子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朕这里,这笔账,太划算了!” “金银没了,可以再赚!国库空了,可以用国债去填!我大华如今百业兴盛,商路通达,还怕赚不回区区万两白银?” “可朕的兵,我大华的子弟,他们的命若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们的命,不是户部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他们的命,比你国库里所有的金子,都贵!” “朕宁可用十万两,百万两白银,去换他们一个人的平安!也不愿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为朝廷节省那几两军费!” “零伤亡!这三个字,在朕心中的分量,胜过万万金!” 一番话,振聋发聩! 之前还为财政忧心的文官们,此刻尽皆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而王烈火、程处默等一众武将,激动得难以自已。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李岩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呼喊,冷然下令: “传朕旨意!北疆侦察小队指挥官王铁山,临危决断,指挥得当,擢升为校尉,赏金千两,赐爵关内侯!其部属二十九人,人人官升一级,各赏百金!” “将此战战报,刊印于《大华日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华的军人,是何等的英勇!我大华的国威,是何等的强盛!”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薛延陀王庭,金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新任的可汗夷男,正暴躁地来回踱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对大华羞辱的愤怒。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边境警戒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无以复加的惊恐。 “大汗!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夷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大……大汗……是阿史那部的小狼崽子,他回来了……” “谁?” 夷男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那是他派出去,试探大华边境虚实的一支精锐斥候部队。 由他最骁勇的侄子阿史那·图里带领,足足四百精锐,一人双马,本该是草原上无往不利的利刃。 “他一个人回来的?” 夷男的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的!”那将领颤抖着指向帐外。 夷男快步走出金帐,只见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倒在了王庭之外。 马背上,滚落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血人。 他浑身浴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上布满了被碎石和弹片划开的口子,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 此人,正是那支侦察小队中,唯一一个在第一轮齐射中。 因为战马中弹摔入沟壑,被后续的尸体掩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残兵。 他被那地狱般的场景彻底吓疯了,凭着求生的本能,一路爬回了王庭。 夷男看着这个已经废了的勇士,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经过随军萨满的紧急救治和安抚,那名残兵终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遭遇。 “我们发现了他们,只有三十个人,我们冲了过去……” “然后天就响了……不是雷……!” “他们的手里,喷出了火蛇!长长的火蛇!根本看不见箭,但是我们的人,成片成片地碎掉……是碎掉啊!大汗!” 他猛地抓住夷男的裤腿,失明的血窟窿死死地看着他。 “那不是人!是魔鬼!我们根本冲不过去!阿史那小王子,第一个就被打成了血雾!什么都没剩下!” 听着这颠三倒四,却又无比骇人的描述,金帐内的所有薛延陀贵族,全都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夷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汗!大汗息怒!” 就在夷男惊惧交加,几近失态之时,一名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的谋士,站了出来。 此人名为吐利,是薛延陀部落中最有名的智者。 他躬身道:“大汗,唐人的火器的确犀利,利在决战。但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你有什么办法?!”夷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吐利缓缓说道:“大汗,大华的火器,利在决战。其边境线漫长,守备必定有疏漏。我们为何要用我族勇士的胸膛,去硬撼他们的钢铁壁垒?我们真正的优势,是马!是来去如风的机动力!”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大华漫长的北疆防线。 “我们可以化整为零!挑选出部落中最精锐、最狡猾的勇士,组成数十支百人小队,如同狼群一般,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渗入大华的北境!” “我们不与他们的军队交战,不攻击他们的城池要塞。我们就去袭杀那些落单的商队,去劫掠那些守备空虚的村庄!我们抢了就跑,绝不恋战!” “如此一来,大华的军队就算再厉害,也只能疲于奔命!他们的边境将处处烽火,他们的百姓将日夜不宁!” “巨大的恐慌会蔓延开来,北方的贸易将会中断,民心将会动摇!” “到那时,李岩就算有通天的本领,面对这防不胜防的袭扰,也必然焦头烂额!” “我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拖垮他们的边防,动摇他们的国本!” “这,才是对付大华的上上之策!” 这番毒计,让原本惊惧的夷男,眼中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正面打不过,我就跟你玩阴的! “好!好一个毒计!” 夷男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传我命令!从王帐亲卫中,挑选三千名最精锐的勇士,组成百人小队,由最狡猾的头狼带领!让他们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渗入大华的北疆!” “不要攻城,不要决战!去烧他们的村庄,抢他们的牛羊,杀他们的商人!朕要让他们的北疆,处处烽火,夜夜哭嚎!朕要让李岩知道,就算赢了战场,他也休想安宁!” 第六百零六章 告大华万民书 和那些人比起来,《大华日报》第一版用最大的标题和最振奋的文章,报道了王铁山小队的那场战争。 三十对四百,步兵对骑兵,零伤亡全歼! 这样的字眼,深深地印在了每个读报人的心里。 御书房里,李岩看着薛延陀可汗夷男使出化整为零的毒计的密报,并没有太多的心意。 “打不过,就转为袭扰,这是草原民族的惯用伎俩了。” “北疆的防御体系,必须立刻升级,朕打算沿边境线,修建三百座由水泥构筑的永久性碉堡,以村镇为节点,互为犄角,形成一道绵密的火力网。再辅以数支装备迅雷的快速反应部队,足以让那些渗透进来的草原狼,有来无回。” 这计划,听得一旁的王烈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着手督办。 但钱串子听完,那张本就苦涩的脸,更是垮得快要掉到地上。 “陛下……三百座……”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小算盘,“这还不算兵员调动、粮草军械的费用,光是这三百座碉堡的土木之资,就足以让国库彻底见底,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啊!” 王烈火瞪眼道:“串子!此乃国之大计!北疆安危,岂是金银可以衡量的?” 钱串子哭丧着脸回敬道:“你说的那不是屁话吗?我何尝不知?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打仗打的,说到底还是钱粮!没有钱,你的兵吃什么?用什么?难道让他们扛着锄头上战场吗?陛下,军费和基建开支,已经快把户部逼上绝路了!” 李岩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 说完,李岩看向了一旁的钱串子。 “债券那边做的怎么样了?” 钱串子立刻回复:“快了,最多三天就可以往外面推了。” 闻言,李岩点了点头:“一定要做好,要是到时候玩蹦了,那么可不要给我哭穷!” “您就瞧好吧!” 钱串子一脸自信。 ………… 三日后,一份名为《告大华万民书》的公告。 随着最新一期的《大华日报》,传遍了京城乃至全国的主要州县。 公告以皇帝李岩的名义,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所有大华子民,阐述了发行大华建设国债的目的,意义以及具体细则。 朝廷要修路,要兴修水利,要巩固边防。 这些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但好事需要钱来办。 朝廷不愿再加重百姓的税赋,因此,决定向民借力,凡购买国债者,皆为国家之股东。 三年期,年利一分;五年期,年利一分五,由皇家钱庄发行并担保,到期连本带息,如数兑付! 这个消息,瞬间在民间激起了千层浪。 毕竟历代皇帝之中,有增加赋税的,有克扣粮食的,还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向天下要钱的。 最初,大部分人是抱着观望和怀疑的态度的。 但当皇家钱庄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设立了数十个临时发售点。 并且将成箱成箱的崭新银元宝和铜钱摆在台面上时,气氛瞬间就变了。 “各位父老乡亲!请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的本钱!皇家钱庄,陛下的内帑,就是咱们国债最大的保障!” 钱串子亲自坐镇,扯着嗓子,卖力地向围观的百姓宣传着。 “买国债,不是苛捐杂税,是借钱给国家!国家拿了这钱,把路修好了,大家的货运是不是更快更安全了?把水渠建好了,大家的田地是不是更能旱涝保收了?边疆巩固了,大家是不是更能安居乐业了?” “这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最后,朝廷还要给大家利息!” “把钱存家里,它不会下崽儿!可买了咱们的国债,它就能生出更多的钱来!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人群中,一个断了条胳膊的退伍老兵,拄着拐杖挤了上来。 “钱大人!俺在西征中断了条胳膊,陛下和皇后娘娘体恤,发了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俺信得过陛下!俺买五十两!” 这名老兵的出现,像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 紧接着,一个推着车卖炊饼的小贩,也掏出了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 “俺也买!俺买十两!俺就盼着路修好了,俺这车能推得更远,多卖几个饼!” “我买二十两!支持陛下!” “我买五两!” 平民和中小商户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李岩皇帝,就是天! 皇帝说的话,那就一定不会有假! 更何况,还有实实在在的利息可以拿。 一时之间,各处发售点的前面都排起了长队。 国债的销售几乎响遍了整个长安城,仅是五天之内,长安一地就卖出了三十万两白银的国债! 钱串子心中瑟瑟发抖,这才是第一天,并且不被信任的第一天,阴险的黑暗暗流在长安城另一端开始肆虐。 王氏的别院,这座在皇宫之外的地方,面积虽小。 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这个延续几百年的顶级门阀的底蕴。 今日,在别院最下层的一个密室里,几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聚集在了一起。 “诸位都看到了吧?” 王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位陛下,好大的手笔。一场北疆小胜,便让他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现在,更是想出了‘国债’这种闻所未闻的法子,直接将手伸到天下万民的钱袋子里去了。” 崔翰冷笑一声,接口道:“王兄,这可不止是伸手要钱那么简单。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他这是在挖我们的根!”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人神色都是一凛。 崔翰敲了敲桌子,一针见血地分析道:“自古以来,天下财富的流向,无非是通过土地、商贸和借贷。” “而这三样,都牢牢掌握在我们各家手中。” “百姓有了余钱,要么买地,要么存着,要么向我们这些大户借贷周转。” “朝廷想用钱,要么加税,要么依赖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捐输。” “可现在呢?他搞出这个国债,以朝廷的信誉,许以稳定的高额利息,直接将民间的闲散资金,全部吸纳了过去!这等于是在朝廷和百姓之间,建立了一条全新的、绕开了我们的金融渠道!” “长此以往,百姓会发现,把钱借给国家,比利滚利放贷更安稳,比囤积土地更划算。” “到那时,谁还会依附于我们?我们的地位,岂不是要被他釜底抽薪?” 第六百零七章 大华的财富 这番话,直接道出了其中最危急的事情。 王恪放下茶杯,眼中寒芒一闪。 “崔兄所言,正是我所虑。” “这位陛下,从推广新学,到设立军校,再到如今发行国债,步步为营,其目的,就是要彻底打碎我们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建立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中央集权帝国!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那王兄的意思是?”一名郑氏的代表问道。 王恪道:“他不是要钱吗?我们就不给他!” “第一,我们各家,以及所有依附于我们的商行、店铺,一文钱的国债都不许买!” “我看离了我们这些大额认购,他那点小鱼小虾凑起来的钱,够干什么的!” “第二,光我们不买还不够。要让那些愚民,也不敢买!” 他看向崔翰,沉声道:“崔兄,你们崔家在商界人脉最广,散播消息最是方便。从今天起,我要让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大华,都听到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崔翰饶有兴致地问。 “就说朝廷西征北战,早已将国库掏空,如今发行国债,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最后挣扎!” “就说朝廷工程浩大,靡费无穷,根本就是个无底洞!这国债,必定是有借无还,所有买的人,最后都会血本无归!” …………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了整个长安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李岩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巨幅舆图上,显得格外高大。 房玄龄手持两份刚刚汇总的奏报,躬身立于案前,神情凝重。 “陛下,这是户部与兵部刚刚呈上来的急报。” 李岩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说吧。” “是。”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先摊开了户部的那份奏报:“陛下,皇家钱庄关于大华建设国债的发行,在经历了初期的火爆之后,近三日来,已然陷入停滞。” “尤其是计划中应由各大商行、富户认购的大额债券,至今无人问津。” “民间亦有流言四起,言……言朝廷府库空虚,发行国债乃是寅吃卯粮之举,恐将有借无还。” “受此影响,原本排队认购的百姓,也大多转为观望,销售额一落千丈。” 李岩听完,面无表情,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房玄龄见状,心中微沉,又呈上了另一份来自兵部的军报。 “此外,北疆边境,薛延陀的袭扰,近来骤然加剧,其战术极为刁钻,不再是成建制的大股部队入侵,而是化整为零,以百人左右的小股骑兵,如同狼群般四处渗透,袭扰我边境村镇与商道。” 两份奏报,一份关乎帝国的钱袋子,一份关乎帝国的北疆安宁。 一内一外,同时发难,要将这个新生帝国刚刚腾飞的势头,死死扼住。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了李岩那不紧不慢的敲击声。 许久,李岩的敲击声停了。 他拿起那份关于国债发行的奏报。 “一群蠢货。” 房玄龄一怔,不解地看向李岩。 李岩将奏报扔回桌上,冷笑道:“这些盘踞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既想要享受帝国强盛带来的安稳与荣耀,又不愿放弃手中那点掌控地方经济、影响朝局的权力。” “既要里子,又要面子,首鼠两端,何其可笑!” “他们以为,通过狙击国债,让朕的北疆建设计划缺钱,就能逼朕向他们低头,重新依赖他们的捐输,从而保住他们的地位。他们以为,散播几句谣言,就能动摇朕的国本。” “却不知,时代,早就变了。” “他们想看朕的笑话?想让朕焦头烂额?” 李岩的声音陡然转厉,“来人!传兵部尚书王烈火,户部尚书钱串子,即刻入宫觐见!” …… 一刻钟后,王烈火与钱串子二人,一前一后,疾步走入御书房。 王烈火还好,依旧是那副军人的刚毅模样。 而钱串子,那张脸已经苦得快要拧出水来。 国债发行受阻,对他这个总负责人来说,压力之大,几如泰山压顶。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李岩开门见山,直接对王烈火下令:“烈火,薛延陀的狼群战术,你兵部有何对策?” 王烈火闻言,面露惭色,躬身道:“回陛下,敌军化整为零,行踪诡诈,我军主力虽强,却如重拳打蚊蝇,处处落空。臣等正在商议,是否增派更多兵力,沿边境线布下更绵密的防线……” “不必了。” 李岩直接打断了他:“被动的防守,永远无法赢得战争。既然他们喜欢当狼,那朕就让我们的兵,去做最好的猎人!” 他指着舆图,斩钉截铁地说道:“传朕旨意!自即日起,龙鳞军北疆各部,改变防御策略!” “以‘排’为基本作战单位,从全军中抽调最精锐的战士,组建一百支反猎杀小队!每队三十人,由最优秀的尉官指挥!” “给他们配上最好的装备!望远镜、指南针,必须人手一份!作为攻坚和反制的杀手锏!” “告诉他们,朕不要战线,不要城池,朕只要敌人的首级!朕要让那片草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这番话,听得王烈火双目放光,浑身热血沸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思路,简直是为龙鳞军量身定做! “陛下圣明!” 王烈火猛地一抱拳,声如洪钟,“臣立刻去办!保证挑选出最精锐的将士,定要让那些草原狼,有来无回!” 李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为钱发愁的钱串子。 “钱爱卿。” “臣……臣在。”钱串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还在为国债发愁?”李岩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陛下……臣无能。” 钱串子满脸羞愧,“世家门阀把持商道,影响力甚巨。他们暗中抵制,我们……我们根本找不到愿意大额认购的买家。如今谣言一起,就连民间的小额认购,也……” “谁说我们要找他们买了?” 李岩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让钱串子看不懂的深意。 “他们以为,大华的财富,都藏在他们那发了霉的地窖里吗?他们错了。” 第六百零八章 为国尽忠 李岩走到钱串子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国家真正的财富,一部分,在万千百姓的手中;而另一部分,在敌人的脖子上!” 钱串子听得云里雾里,满脸困惑。 李岩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颁布了第二道,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道旨意。 “即刻以朕的名义,拟定一份新的悬赏政令,通过《大华日报》,昭告北疆所有军民!” “其一:凡我大华边民,能为军方提供薛延陀胡骑准确行踪情报者,一经核实,赏银十两!” “其二:凡我大华军民,无论身份,无论出身,斩杀胡骑一人,凭首级,可到当地官府领取赏银百两!生擒一人,赏银三百两!” 听到这里,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是要大出血啊! 这得花多少钱? 可是李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李岩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凡斩获胡骑首级者,除了赏银之外,每颗首级,还将额外获得一千两大华建设国债的优先认购权!” “此权,不可转让,不可交易!凭军功换取!” “优先认购权?”钱串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可下一秒,这位与钱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户部尚书,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妙……妙啊!” “陛下!此计……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臣……臣愚钝!臣拜服!” 王烈火也被这神来之笔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但他很快也品出了其中的无尽妙处! 这分明是一套连消带打,一石三鸟的绝世阳谋! 首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将边民全都动员起来,变成帝国的眼睛和耳朵,薛延陀的狼群将无所遁形! 其次,斩首换赏银,再加国债认购权! 这直接将保家卫国,变成了北疆最赚钱的一门生意! 那些平日里就剽悍尚武的边境游侠、猎户、乃至地方豪强,都会为此疯狂! 他们会自发组成反猎杀小队之外的另外一支清剿力量!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将国债与军功绑定起来! 此时的国债是金融产品,更是军功,是勋章! 一万两国债买的起,就是你或者你家族为帝国斩杀了十颗敌人的头颅! 那些世家门阀散播的朝廷破产的谣言,在这血腥比拼中将是多么滑稽。 谁敢去怀疑一个用敌人头颅换来钱财的人的信誉? 如此一来,李岩不仅完全摆脱了世家门阀的经济封锁。 而且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资金出路!那些靠军功发财起家的边疆新贵,那些立功立业的武人,那些想把赏银转变为稳定收益的边民,将会成为国债最忠实的拥有者! 钱串子激动得老脸通红,对着李岩做了一个揖:“陛下,这样一来国债不但不会滞销,还会供不应求呢!” “那些世家门阀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李岩看着两个心腹爱将激动和崇拜的眼神,淡然一笑,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舆图。 “他们想跟朕掰手腕,想在经济上,军事上给朕施压。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朕是怎么用敌人的头颅来填满国库的!” 当最新一期的报纸,通过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送抵幽州、云州等北疆重镇时。 一场风暴,便在这片饱经胡患之苦的土地上,轰然引爆。 幽州城内,最大的悦来茶馆里,人声鼎沸。 往日里,这里的茶客们讨论的,无非是哪家的商队又在关外被劫了。 哪个村子又遭了狼灾,言语间充满了无奈。 但今天,气氛截然不同。 一名识字的说书先生,正站在茶馆中央的高台上,手中高举着一份《大华日报》,用他那抑扬顿挫的嗓音,激动地念诵着头版头条的皇帝诏令——《军功国债悬赏三条》。 “第一条!凡我大华边民,能提供薛延陀游骑准确行踪情报者,一经核实,赏银十两!” “若情报促成歼敌者,赏银百两!” “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十两银子! 对于一个普通猎户或者边民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小半年的收入! 而提供一个消息,就能换来如此重赏?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二条!” 说书先生更是提起了嗓门,“凡我大华子民,无论军民,能斩杀或生擒薛延陀游骑一人者,凭首级或俘虏,记军功一级,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杀一个胡骑,就能换五十两!” 一个身材魁梧,背着铁胎弓的年轻游侠,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 “老子的三叔,上个月就是死在这些狗娘养的弯刀之下!官府拿他们没办法,老子自己去报仇!还能给三婶换一笔抚恤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长久以来被动挨打的憋屈。 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诱人的宣泄口! “各位!各位静一静!还有最重要的第三条!” 说书先生用力地敲了敲醒木。 “第三条!凡立下以上功劳者,无论大小,除赏银外,皆可获得大华建设国债之优先认购权!功劳越大,额度越高!” “国债?” 这个词,对于大部分边民来说,还很陌生。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衫,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商人,立刻高声问道:“先生!这国债,就是前几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朝廷向百姓借钱,还给高额利息的那个?” “正是!” 说书先生满脸红光,“诸位可能不知,这国债在京城一经发行,便遭疯抢!因为这是以陛下和整个大华为担保的,稳赚不赔的买卖!如今在京城,便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了!” “如今陛下天恩浩荡,将这天大的好处,优先给了我们这些为国杀敌的北疆好汉!这是什么?这是荣耀!是陛下亲赐的功勋章!” 如果说赏银,点燃的是人们对财富的渴望和复仇的怒火。 那么这优先认购权,则瞬间拔高了整个事件的格局。 这不仅仅是杀人领赏,这是在为国尽忠! 这是能得到皇帝陛下亲自认可的无上荣耀! 一种名为尚武与爱国的情绪,在金钱与荣誉的双重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疆。 第六百零九章 情报管够!弹药管够 “走!抄家伙去!” 那名年轻游侠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将酒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以前是胡骑猎我们,从今天起,轮到我们猎胡骑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我爹就是老猎户,追踪野兽的本事,可不比追踪人差!” 无数在边境线上讨生活的游侠、猎户、退伍老兵。 乃至于胆大的脚夫,都自发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或许没有龙鳞军那般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纪律。 但他们却拥有龙鳞军所不具备的优势——他们就像是这片土地的毛细血管。 对每一条山谷,每一片密林,都了如指掌。 他们是最好的眼睛,也是最敏锐的耳朵。 仅仅三日之后,幽州,龙鳞军总指挥部。 北疆最高军事统帅,赵破虏,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情严肃。 与前几日的焦头烂额不同,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将军!” 一名参谋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这是今日汇总上来的所有民间情报!共计三百七十二份!” “三百七十二份!” 赵破虏深吸一口气,他快步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份。 “一伙约八十人的薛延陀骑兵。位置燕山北麓黑风口。每日午时会下山取水。提供人:本地猎户张三。” 他又拿起另一份。 “目标:约百人队。特征:携带有大量劫掠物资,行动迟缓。预测路线:将沿着干涸的葫芦河谷向北撤离。提供人:退伍斥候李梁。” …… 一份份情报,甚至精确到了人数、位置、装备、行动规律,甚至将领的习惯。 “陛下……真乃神人也!”赵破虏放下情报,由衷地感叹。 他戎马半生,深知情报对于战争的重要性。 过去,龙鳞军就像一个强大的巨人,却蒙着双眼,只能被动地等待敌人打上门来。 可现在,李岩仅仅用了一纸诏令,就发动了千千万万的边民,为他这个巨人,擦亮了眼睛,装上了耳朵! 整个北疆,变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传我将令!” 赵破虏猛地转身,眼中杀机爆闪,“所有反猎杀小队,即刻出发!” “告诉他们!情报管够!弹药管够!” “把那些胆敢踏入我大华国境的杂碎,给我一个不留,全部撕碎!” “是!” 随着赵破虏一声令下,数十支早已整装待发的龙鳞军反猎杀小队,如同出鞘的利剑,融入了北疆的山林与草原。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黑风口。 一支近百人的薛延陀游骑,正在溪边饮马。 他们的首领,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百夫长,此刻正得意地向手下炫耀着刚刚从一个村庄里抢来的丝绸。 “哈哈哈!大华的男人都是软蛋!他们的军队只会缩在城里!这片土地,就是我们随意驰骋的牧场!” “没错!等咱们抢够了,就带着金银和女人回草原,大汗一定会重赏我们!”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上游百米外的山坡林地中。 一支三十人的龙鳞军小队,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小队指挥官李虎,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一名趴在他身旁的猎户,压低声音道:“李校尉,这帮狗日的,跟俺说的一样,每天这个时辰准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李虎放下望远镜,拍了拍猎户的肩膀:“干得漂亮,老哥。等回去了,一百两赏银和国债认购券,少不了你的。” 猎户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虎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一个手势。 五名装备了迅雷的士兵,无声地占据了最佳的火力输出点。 “目标,敌方首领及弓箭手,自由射击!” “开火!”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五条火蛇,瞬间从林中喷吐而出,编织成一张死亡的弹幕。 那名刀疤脸百夫长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整个上半身,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他身旁的亲卫和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同笼罩,瞬间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敌袭!有埋伏!” 剩下的薛延陀骑兵,瞬间炸了窝。他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敌人的位置。 迎接他们的,是龙鳞军战士们用六三式步枪进行的精准点名。 “砰!” “砰!” “砰!”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有一名薛延陀骑兵,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总共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龙鳞军小队,无一人伤亡。 李虎从林中走出,看着遍地的尸体,对身后的士兵冷冷下令:“打扫战场,割下首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十日,于北疆各处不断上演。 在无孔不入的情报支持下,龙鳞军的反猎杀小队,彻底释放了他们身为跨时代军队的恐怖战力。 他们总能出现在最正确的时间,最正确的地点,以逸待劳,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那些化整为零,自以为是狡猾狼群的薛延陀游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一张满是捕兽夹的猎场。 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总会有神出鬼没的猎人,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们轻易射杀。 十日后,赵破虏的指挥部内。 最新的战报,摆在了他的案头。 “十日内,我军反猎杀小队,共计出动七十三次,歼灭已发现之薛延陀游骑十七股,共计一千八百余人。我军,仅三人轻伤。” 赵破虏看着这份堪称辉煌的战绩,久久不语。 那些曾经让边民夜不能寐的胡患,如今已成为笑谈。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的段子,已经从薛延陀狼骑如何凶残,变成了龙鳞军神兵天降,三枪毙敌酋的传奇。 无数的年轻人,将参军入伍,猎胡换赏,视为最高的荣耀。 而那些曾经散布谣言,企图看李岩笑话的世家门阀,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中那场无关痛痒的边境骚乱。 竟被李岩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变成了一场点燃全民尚武热情的盛大狂欢。 第六百一十章 悔不当初 御书房内,李岩的指尖,正轻轻划过北疆那片因为赫赫战功而变得滚烫的舆图。 北疆的战局,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已经从被动防御的泥潭,变成了主动出击的猎场。 军功与国债的绑定,将整个北疆的民心与战意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过李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的目光,越过北疆,投向了更为广阔的中原与江南。 “岩哥!” 钱串子躬身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忧虑。 “北疆军功国债的发行势头,锐不可当!短短十日,仅靠军功兑换的额度,便已售出近五十万两。” “边民的热情,实在是……实在是让臣叹为观止!” 他话锋一转,愁容又爬了上来:“但是……在京城、洛阳、江南等腹心之地,国债的销售,依旧是不温不火。那些世家门阀散布的朝廷亏空,国债必将血本无归的谣言,在普通商贾和富户之中,依旧很有市场。他们虽不敢明着与朝廷作对,却都选择了捂紧钱袋,驻足观望。” 李岩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北疆的胜利,可以震慑宵小,可以提振士气,但无法从根本上打消那些被世家舆论影响了数百年的商贾们的疑虑。 对于这些人来说,战场太遥远,军功离他们更遥远。 他们信奉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与保障。 “这些蛀虫,总以为掐住了钱,就掐住了朕的命脉。” 钱串子焦急道:“岩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命《大华日报》加大宣传力度!将北疆大捷的细节,将国债的利好,日夜不停地向民间宣讲!以正视听!” “宣传?” 李岩摇了摇头,“仅仅靠辩经是抢不回来的。对付谣言最好的方式,不是去解释,而是用一个他们无法反驳,也无法想象的事实,将谣言彻底砸得粉碎。” “串子,你且看着。朕为他们准备的这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现在,是时候请出我真正的杀手锏了。” …… 次日清晨,一则足以引爆整个大华的消息,并非来自朝堂,也非来自兵部。 而是来自那座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坤宁宫。 皇后李秀宁,这位与李岩并肩作战,亲手打下江山,在民间与军中都享有无上声望的传奇女子,在沉寂许久之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并未通过任何官方渠道,而是亲自召见了《大华日报》的总编,并在坤宁宫内。 接受了一次简短,却信息量爆炸的专访。 这则专访,以最快的速度排版、印刷,以号外的形式,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号外!号外!皇后体恤将士,为国分忧,宣布购入五万两黄金国债!” 当报童清脆的呼喊声在长安街头响起时,所有听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我没听错吧?皇后娘娘?” “五万两?还是黄金?!” 长安东市,一家绸缎庄的掌柜,一把从报童手中抢过报纸,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头版头条,用黑体大字印刷的标题——《坤宁宫懿旨:与民共利,投资大华》。 文章的内容,更是让他心神剧震。 文中详细记述了李秀宁的原话,她的声音仿佛透过纸张,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读者的耳边。 “国库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陛下励精图治,欲修国道,兴海军,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之伟业。然,国库并非无穷,陛下宵衣旰食,为国操劳,本宫身为皇后,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故,本宫决意,将陛下历年所赏,以及内库多年积攒之私房,共计黄金五万两,悉数购入大华建设五年期国债。” 这段话,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皇后的私房钱!这本身就是对国债最直接的背书! 但真正让那位绸缎庄掌柜,以及无数正在这份报纸的商贾富户们,大脑一片空白,继而血脉偾张的是李秀宁接下来说的,那句被放在了标题上的话。 她对着《大华日报》的总编,微笑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重新定义了“国债”的性质。 “请务必在报上写明,本宫此举,非为借贷,更非施舍。” “这,是本宫与陛下一起,对我们大华的未来,进行的一笔*投资*。” “陛下看好大华的未来,本宫亦然。这国债,便是陛下给予天下万民,一个共同分享大华崛起红利的机会。” “陛下与本宫,不过是做了与所有看好大华的子民一样的事情罢了。” “此乃,与民共利。” 投资!与民共利! 之前,在世家门阀的舆论引导下,百姓对国债的理解,是朝廷没钱了,伸手向百姓借钱。 可李秀宁用她的身份,用五万两黄金,用一句投资,彻底颠覆了这个概念! 这不是借钱,这是投资!投资什么?投资大华的未来! 谁领投?皇帝和皇后! 连皇后都用自己的私房钱,真金白银地砸了五万两黄金进去,这是何等强大的信心? 说明在皇帝和皇后眼中,这国债根本不是什么有风险的借款,而是一桩稳赚不赔,而且回报丰厚的“买卖”! 那个绸缎庄掌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了。 “蠢!我真是蠢到家了!”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脸上,满脸懊悔。 “前几日王家那管事还跟我说什么国债是骗局,让我别上当。我他娘的居然还信了!他们王家自己不买,是怕朝廷把他们的钱都吸走!可皇后娘娘都亲自投资了,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国债,背后站着的是陛下和娘娘的信誉!是整个大华的国力!这比把银子埋在地窖里,安全一万倍!” 他猛地回头,对着店里的伙计声嘶力竭地吼道:“关门!立刻关门!把库房里那十万两现银,全都给老子提出来!快!去皇家钱庄!晚了就抢不到了!” 同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在洛阳,在扬州,在所有商业繁荣的城市,疯狂上演。 无数的中小商户、富裕地主、手工业者,在这一刻,彻底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北疆的战功,对他们来说太遥远。 但是皇后的五万两黄金,近在眼前! 皇帝和皇后的投资,就是最强的定心丸! 一时间,各地皇家钱庄门前,再次排起了比发行之初还要恐怖的长龙。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涌向钱庄。 唯恐自己错过了这个由皇后亲自带盘的,千载难逢的暴富机会。 “我要买五年期的!利息最高!” “我只有三百两,能买吗?求求你了,给个额度吧!” “别挤!别挤!老子昨天就该来的!悔不当初啊!” 抢购的狂潮,以前所未有之势,席卷了整个大华。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世家的分歧 而此时,在太原王氏的一处别院内。 一名王氏的旁支长老,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印有皇后专访的《大华日报》。 “主家那边怎么说?还让我们继续抵制吗?”他对着自己的心腹管家问道。 管家苦着脸道:“长老,主家那边还是那句话,让我们静观其变,说这是陛下的诡计,不可上当。” “狗屁的诡计!”那长老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皇后娘...娘的五万两黄金都砸进去了!这叫诡计?这叫阳谋!这叫给脸不要脸!”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不甘。 “主家那些老东西,自己家财万贯,不在乎这点利息。可我们呢?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放在库房里只能发霉!眼看着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他们却不让我们去拿!” “这国债,五年期,年利一分!一百万两银子存进去,一年就是十万两的利息!五年下来,光利息就五十万两!这比我们辛辛苦苦跑一年的生意,赚得都多!” 他越说越激动,最终狠狠一跺脚。 “不等了!再等,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压低声音,对管家吩咐道:“立刻,从我们的私库里,调出三十万两!不要通过我们王家的任何钱庄,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外姓商人,用他们的名义,分批去买!” “记住!此事做得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主家的人知道!” 管家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不光是他这一家,许多大世家的旁支的人已经都开始偷偷购买了。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主家不知道,那一切都好说。 甚至就算主家知道了又能如何,趋势就是这么一个趋势。 …………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户部尚书钱串子的脸上捧着一沓厚得像城墙砖一样的汇总报告向着这边快步走来。 “陛下!发了!我们发了啊!” 钱串子一进门,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几乎是扑到了李岩的御案前,将那沓报告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陛下请看!这是自皇后娘娘投资之举见报后,短短三日,全国各地皇家钱庄的国债销售总额!” “两千三百万两!白银!陛下!仅仅三日!我们就完成了预定目标五百万两的近五倍!” “各地钱庄的白银储备,已经到了爆仓的边缘!臣不得不下令,从长安禁军大营紧急调拨了三个营的兵力,日夜守护,才勉强安抚住各地钱庄管事那快要被吓破的胆!” 钱串子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他这辈子跟钱打交道,见过抄家灭族缴获的金山。 也见过国库空虚时的窘迫,却从未见过如此波澜壮阔,如此摧枯拉朽的财富洪流! 这已经不是募集了,这是在用一种近乎魔幻的方式。 将整个大华民间沉淀了数百年的财富,硬生生地吸进了国库! 李岩脸上挂着意料之中的微笑,毕竟皇后都出面了。 要是在没点大动静,李岩就要考虑,要不要在来一次屠世家了。 而现在,应该是不用了。 “看来,皇后娘娘的私房钱,比朕的圣旨还要好用。” “何止是好用啊,陛下!” 钱串子一脸崇拜地说道:“如今在民间,皇后娘娘已经被传成点石成金的活财神了!百姓们都说,跟着皇后娘娘投资,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黑市上,一张一百两面额的五年期国债,都有人愿意加价十两收购,还一票难求!” 李岩点了点头。 将国家信用,与皇权与切实的利益回报,三者完美地捆绑在一起。 百姓们就会发现爱国不仅是一种情怀,更是一桩能让自己发家致富的好买卖时。 李岩放下报告,“传朕旨意,嘉奖户部与皇家钱庄所有经办人员。” “这笔钱你要给朕看好了。很快,朕就会让它变成一条条通达四方的水泥国道,一座座拔地而起的船厂与工坊。” “臣,遵旨!” 钱串子激动地一躬到底。 待钱串子心满意足,揣着满腹的财富幸福感退下后。 一直静立在殿角的吴元,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陛下。” 他双手呈上密报。 李岩接过,撕开封口。 随着目光的移动,李岩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玩味和嘲弄。 “呵呵,真是有趣。” 他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看向吴元:“朕的这些世家栋梁们,当真是……口嫌体正直啊。” 吴元微微躬身,声音平直无波地汇报道:“回陛下,正如您所料。在皇后娘娘出手之后,各大世家的联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明面上,以太原王氏、崔氏为首的几大门阀家主,依旧严令族人不得购买国债,并继续在私下场合散播国债乃朝廷敛财之诡计的言论。” “不过已经跟我们在我们掌控的几个主脉大多还是很给面子的,尤其是崔明渊,直接从户部购买了三千万两的国债。” “但是……” 吴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冷意,“我们的情报显示,几乎所有世家的旁支、庶流,以及那些在家族中权力被边缘化的长老,都已经坐不住了。” “太原王氏的三长老王坤,主管家族在蜀中的丝绸生意。就在前日,他以生意周转不灵为由,将名下三座位于成都近郊的桑园,以及两家绸缎庄,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紧急抛售给了我们安排的商号,套现白银共计四十二万两。” “这笔钱,他并未入王氏的公账,而是通过十几家毫不起眼的小钱庄,分批兑换成皇家钱庄的银票,再派人连夜赶往洛阳、襄阳等多个地方,在昨日一天之内,全部购入了五年期国债。” 吴元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世家的人感到心惊。 一个家族长老,背着主家,变卖祖产,只为了去抢购被主家明令禁止的国债! 闻言,李岩不由的被逗笑了。 “看来我们的国债还是很吸引人的嘛!” 吴元也笑道:“据不完全统计,这三日来,由世家旁支和地方豪族偷偷购入的国债,总额已超过八百万两。他们是这次抢购潮中,最疯狂,也是最不计成本的一批人。” 第六百一十二章 大海的新主人 李岩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主家家主们为了维持自己的垄断地位,为了和朝廷赌气,不让族人购买。 可那些旁支庶流呢,那些被压制了多年的长老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看着别人大口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年利一分,五年翻一半!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足以让亲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们买得越多,朕就越高兴。” 吴元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的光芒。 “陛下,国债的成功发行,为您解决了燃眉之急。但这,只是它最浅层的作用。” “其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我们用一张张看似无害的债券,给所有世家门阀,都套上枷锁。” “枷锁?”李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是的,陛下。” 吴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这些世家,无论主家还是旁支,他们为了抢购国债,几乎都已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流动资金。未来五年,这些钱都将被牢牢地锁死在国债之中,无法动用。” “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们虽然依旧坐拥海量的土地和产业,但他们的现金流,几乎已经枯竭!他们将变成一群守着金山,却连买米钱都掏不出来的纸面富豪。” “一旦他们的核心产业,比如矿山、盐场、布行,遭到任何冲击,需要大笔资金周转时,他们将毫无抵抗之力!” 李岩瞬间明白了吴元的意图。 “所以,你是想……” “陛下,”吴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时候,启动我们针对世家土地兼并和核心产业的第二步打击计划了!” “请陛下准许,由皇家牵头,成立大华盐铁总司、大华纺织总司!用我们从天工院获得的最新技术,用我们充沛的国库资金,去冲击他们的市场!” “同时,请陛下下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清查隐田,一体纳税的国策!我们有夜枭卫的情报,有地方官员的配合,足以将他们藏匿了数百年的田产,一亩不差地挖出来!” “届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变卖土地和产业,断尾求生!” “而我们,就可以用最低廉的价格,将他们侵占了数百年的财富,一点一点地,全部收归国有!” 李岩静静地看着吴元,看着自己这位最得力的心腹,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国债是饵,吸干他们的现金流,产业竞争和清查土地,是两把同时刺出的利刃!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直指要害!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世家门阀就算不被彻底摧毁,也必然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形成能够威胁皇权的庞大势力。 虽说当年李岩已经让对方的土地交出来了,可对于世家来说,族人那么多,人家总会有办法去藏的。 而现在,吴元是真的直接将那些世家摁死啊! 良久,李岩缓缓站起身,走到吴元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元子,你这个计划,深得朕心。” “朕准了。”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枢密院、户部、工部、乃至地方所有衙门,皆由你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 “朕要将他们侵占的土地,还给耕者!将他们垄断的财富,还给市场!将一个真正繁荣、公平的大华,交到子孙后代的手中!” 吴元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臣,吴元,谨遵圣谕!!” 安排好内部的削藩大计,李岩的思绪再次飘向了远方。 他拿起一份标记着绝密的航海日志,上面记录着一支舰队的航行轨迹。 “算算时日,冯和的船队,也该抵达爪哇,与那室利佛逝国打上交道了。” “朕的国债,吸纳的是大华内部的财富。而冯和的舰队,将为朕,为大华,从那无尽的蔚蓝大海之上,开拓出源源不断的外部财源!” “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宝石,异域的珍奇,那里的财富,十倍于中原!朕要的,不仅是丝绸与瓷器的贸易顺差,更是这片海洋的秩序!”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马六甲海峡的位置上。 “这个自诩为海上霸主的室利佛逝,是时候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大海,真正的新主人了。” …… 爪哇岛,东北海岸。 赤道的烈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炙烤着海面,蒸腾起阵阵白色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热带植被混合的独特气息。 港口之外,两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紧张地对峙。 一方,是悬挂着威严龙旗的大华宝船舰队。为首的五艘,是体型庞大、楼高数层的福字号宝船,船身坚固,气势恢宏。 而在宝船舰队的后方与两侧,还护卫着十余艘体型稍小,线条却更为流畅的鹰字号护卫舰。 舰队总指挥,冯和,正负手立于旗舰船艏甲板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黝黑,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在他的对面,是密密麻麻,数量近百艘的室利佛逝水师。 “冯将军,对方派人传话了。”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脸色难看地汇报道,“他们说,根据祖宗之法,任何通过此海域的外国船队,都必须向室利佛逝王国,缴纳十一税。否则,便视为挑衅,他们有权将其击沉、没收!” “十一税?” 冯和的嘴角,露出讥讽,“好大的口气!我大华舰队,奉天子之命,巡弋四海,宣扬国威,与万国通商。何曾有过向蕞尔小国纳税的道理?” 他目光一凝,沉声问道:“我们船上的货物,可都安置妥当了?” “将军放心!” 副将答道,“所有载有丝绸、瓷器、茶叶的宝船,都已按照您的吩咐,收拢至舰队中央。外围,皆是我们的鹰字号战舰!” 冯和点了点头,看向对面那嚣张跋扈的室利佛逝舰队。 他转过身,对传令官下令:“传我命令!升起天子亲赐的开海龙旗!告知对方,我大华不惹事,但绝不怕事!我们只为通商而来,若他们执意挑衅,阻我航路,一切后果,由他们自负!” 第六百一十三章 通通都是废物 很快,一面比帅旗更为巨大的,绣着金色巨龙与奉天开海四个篆字的旗帜,在最高的主桅杆上,迎着烈日,猎猎展开! 这面旗帜,代表着李岩的意志,代表着整个大华帝国的尊严! 这份尊严,在贪婪与傲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室利佛逝的指挥官,在看到大华舰队拒绝缴纳税金,甚至还升起更具挑衅意味的旗帜后,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狞笑。 在他看来,这些来自北方的巨船,不过是行动迟缓的肥羊。 他们或许在陆地上很强大,但在这片属于他们的海洋上,数量和经验,才是一切!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前猛地一挥,“儿郎们!给我上!让他们见识一下,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撕开他们的船壳,里面的丝绸、瓷器、女人,都是你们的!” “喔!!” 得到命令的室利佛逝水师,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嚎叫。 数十艘吃水极浅、速度飞快的狼群小艇,从主舰队中分离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着大华舰队的侧翼,疯狂地包抄而来! 船上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而更多的登船勇士,则手持弯刀与钩索,只待靠近,便要展开他们最擅长的接舷肉搏战! 一时间,海面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 “将军!敌军攻上来了!”副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慌什么!”冯和的声音,却如磐石般沉稳,没有丝毫的波动。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旗舰。 “所有宝船,维持阵型,不得妄动!护卫舰队,两翼齐出,前出三十丈,准备迎敌!” 命令一下,原本护卫在宝船周围的十余艘鹰字号战舰,立刻脱离主阵,船头破开白色的浪花,主动迎向了冲来的敌军快艇。 这一变阵,让室利佛逝的指挥官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愚蠢!竟然主动放弃巨船的掩护,用这么点船就想挡住我的狼群?给我冲!碾碎他们!” 可是下一秒,让他,以及所有室利佛逝水手,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前出的“鹰”字号战舰,在与敌方快艇相距约百丈之时。 船身两侧,那原本平滑的船壁上,突然哗啦啦地打开了数十个方形的窗口! 窗口之后,不是弓弩手,也不是刀盾兵,而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这是天工院耗费无数心血,由李岩亲自指导,秘密铸造的神威一型青铜舰炮! 它们或许射程有限,精度也谈不上多高,装填更是缓慢。 但是,在这个以弓箭和接舷战为主流的海战时代,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那……那是什么东西?” 室利佛逝的指挥官,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而冯和,就在此时,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狠狠向前一挥!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划破整个时代的咆哮! “开炮——!” “轰!轰!轰隆——!” 仿佛一排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同一瞬间苏醒!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压过了海面上所有的喊杀声与浪涛声!数十门青铜舰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与滚滚的浓烟,整个海面都为之剧烈一颤! 数十颗沉重的实心铁球,砸进了室利佛逝的狼群之中!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快艇,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那薄脆的船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瞬间的抵抗都做不到,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碎肉! 船上的十几名勇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同化为了齑粉! 另一艘快艇的侧舷,被炮弹擦身而过。 但那恐怖的动能,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直接将小船掀翻,船上的人如下饺子一般,尖叫着被抛入海中,转瞬便被后续的船只碾过! 更有一枚炮弹,越过前排的快艇,砸在了一艘室利佛逝的大型指挥舰的船艏上! “轰!” 一声巨响,那坚固的船艏水线位置,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涌入,船身剧烈倾斜。 甲板上的数十名水手,在剧烈的震动中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被震得飞起,坠入海中!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艘快艇,或被直接摧毁,或被重创倾覆!近百名室利佛逝水手,瞬间葬身鱼腹! 整个战场,在经历了那排山倒海的轰鸣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室利佛逝水手,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的贪婪与嗜血,早已被无尽的恐惧与茫然所取代。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室利佛逝的指挥官,呆立在自己的旗舰之上,张大了嘴巴,就连手中的弯刀掉在甲板上也兀自不觉。 而冯和缓缓放下了令旗,刺鼻的硝烟味,此刻在他闻来,却比任何香料都要芬芳。 “传令!”他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炮手装填,准备第二轮齐射!” 爪哇港内,无数闻讯而来的各国商船。 亲眼目睹了室利佛逝水师的惨败与狼狈逃窜。 他们看着那支悬挂着龙旗的舰队,在打退了南洋霸主之后。 不急不躁地清理战场,然后调整航向,继续向着马六甲海峡的方向,扬帆而去。 那黑洞洞的炮口,那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瞬间粉身碎骨的战船。 这颠覆性的一幕,成为了所有目击者终生难忘的噩梦,也成为了他们口中,最不可思议的传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这些四散而去的商船。 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南亚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国度。 大华的龙旗,与一种名为火炮的雷神之怒。 不过比起海上的战争,北方的薛延陀王帐却更显的愤怒。 纯金打造的酒杯被可汗夷男狠狠地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夷男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上万的勇士,化整为零,进入大华的北疆,非但没能掀起半点波澜,反而被一群连影子都摸不着的猎人,宰割得像待宰的羔羊!” 他的面前,跪着一排从前线逃回来的部落首领。 那些个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几乎要触到地面。 第六百一十四章 必死之局 “大汗息怒!” 一名独眼龙将领,名为孛儿斤巴图,是夷男麾下最悍勇也最足智多谋的万夫长。 他排众而出,沉声道:“大汗,我们并非败给了大华人,而是败给了他们手中的火器!” “根据逃回来的勇士描述,那些大华的猎杀小队,人数不过区区二三十人,但他们手中的武器,能喷吐出比暴雨还要密集的铁丸,百步之内,无人能挡!我们的勇士甚至来不及举起弓箭,就被撕成了碎片!” “火器?” 夷男眯起了眼睛,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自然知道,可是如果按照之前的战斗来看,那些火器就算是在厉害,只要他们人数够多,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屠杀啊! 战争,就算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那说穿了也是赚的。 但问题是,他们自损八百,伤敌一个,那已经不是赚不赚的问题的,而是把自家的士兵丢尽火坑。 “是的,大汗。” 孛儿斤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臣以为,这正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那些小队人数稀少,行动诡秘,正是因为他们依仗着火器的威力。只要我们能设下一个万无一失的陷阱,用绝对的优势兵力将其围困,一举歼灭。那么,这些火器,就将成为我们薛延陀的囊中之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狂热地说道:“想象一下,大汗!一旦我们最精锐的弓骑兵,也装备上这种武器,那会是何等景象?届时,整个草原,乃至南方的中原,都将在您的铁蹄下颤抖!” 夷男的呼吸急促起来。 失败的耻辱,被夺取新式武器的巨大诱惑所取代。 夷男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这个计划,朕准了!朕给你两千名最精锐的苍狼卫,都是能于百步外穿杨的神射手!朕再给你最好的战马,最好的斥候!”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本汗只要一个结果——全歼一支猎杀小队,把他们的武器,原封不动地给朕带回来!朕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火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遵命,大汗!” 孛儿斤眼中闪过笑意,“臣,必将那些所谓的猎人,变成我们圈套里的猎物!” …… 三日后,一支约百人的薛延陀骑兵,出现在了燕山南麓的一条商道上。 他们看似满载而归,马背上驮着抢来的丝绸、瓷器,甚至还驱赶着几十只肥硕的绵羊。 队伍行进得懒懒散散,只顾着吹嘘炫耀此行的收获。 在他们身后五里之外的山林中,三十道矫健的身影,正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穿行。 他们正是龙鳞军反猎杀小队,队长陈锋,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猎物。 “队长,这伙胡骑跟情报里说的一样,肥得流油啊!” 一名年轻的战士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看样子抢了不少好东西,行动迟缓,警惕性也差,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顺利了。 自从军功国债的政令颁布以来。 北疆的胡骑早已被打成了惊弓之鸟,像这样大摇大摆,满载而归的队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锋放下望远镜,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所有队员都心头一凛。 “全员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急着进攻。二排长,你带两个人,从左翼山脊绕过去,探查前方五里内有无异常。”陈锋冷静地下达指令。 “是!”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小队保持着警惕,不急不缓地吊着那支诱饵队伍时,他们前方的山谷,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呜——呜——” 苍凉而肃杀的号角,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在他们左右两侧的山脊之上,忽然冒出了无数面黑色的狼头大旗! 旌旗之下,密密麻麻的薛延陀弓骑兵,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山坡。黑压压的人头,闪亮的箭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粗略一数,至少有两千之众! 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陈锋这三十人的小队,死死地困在了这条狭长的山谷之中。 那支作为诱饵的百人队,也在此刻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们迅速抛弃了累赘的战利品,调转马头,与后方的伏兵一起,封死了小队的退路。 “队长!我们中计了!” 年轻的战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被两千名精锐弓骑兵,在最适合骑兵冲锋和弓箭抛射的山谷地形里包围。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可是陈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慌什么!” 他厉声喝道,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军心。 “都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吗?我们是龙鳞军!!”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堆由巨大条石构成的废墟。 “十点钟方向,石制废墟!全体都有,交替掩护,立刻抢占!快!” “是!” 三十名战士,瞬间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以品字形阵型。 一边用步枪进行短点射压制,一边飞速朝着那片废墟冲去。 “嗖嗖嗖!” 山坡上的薛延地骑兵,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试探性的抛射。 箭矢如雨,呼啸而下,砸在战士们身边的地面上,激起一蓬蓬尘土。 但龙鳞军战士们前进的路线飘忽不定,并且始终以三人小组为单位,互相掩护,箭雨虽密,却没能对他们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几名冲在最前面,试图靠近的薛延陀骑兵,应声从马背上栽落。 “就是那里!他们想去那片废墟!不要让他们过去!冲锋!用人命堆,也要把他们给老子碾碎!” 山坡上,孛儿斤看到龙鳞军的意图,立刻发出了怒吼。 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数以百计的薛延陀骑兵。 呐喊着从正面发起了冲锋,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废墟彻底踏平!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陈锋带领最后一名队员,闪身进入废墟的那一刻,这场战斗,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掷弹手!准备!” “步枪手!占据制高点!” “其余人,自由寻找射击位!弹药检查!” 一道道命令,在废墟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第六百一十五章 总攻 战士们依托着残破的石墙和巨大的石块,迅速构筑起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阵地。 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陈锋的眼中闪过冷漠。 “准备!” 他举起手中的迅雷步枪,对着士兵下达命令。 “全员迅雷,切换最大射速!” “瞄准两侧山坡敌军密集处!优先射杀他们的弓箭手!” “给老子……打光所有弹匣!”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把步枪同时开火! “突突突突突——!” 不再是之前的短点射。 而是三十支迅雷步枪同时以最高射速,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每秒钟,都有数百发炙热的子弹,被倾泻到山坡上! 山坡上,那些正张弓搭箭,准备对废墟进行覆盖式打击的薛延陀弓箭手,瞬间成了最优先的靶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本领,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一个千人方阵的弓骑兵,刚刚拉开弓弦,还没来得及松手,一道由弹头组成的火鞭就横扫而过。 血肉横飞! 最前排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有的士兵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漫天飞溅的血雾和碎肉! 他们身后的人,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洞穿了身体的弹头,惨叫着滚下山坡。 薛延陀人引以为傲的密集阵型,在这一刻成了他们最致命的催命符。 而另一边,正面冲锋的骑兵,也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掷弹手!扔!” 随着陈锋一声令下,五名战士将早已拉开引信的手雷,奋力投向了冲锋的人群。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入了最密集的骑兵队形之中。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甚至盖过了迅雷的咆哮! 火光冲天,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的钢珠和破片,向四周呈扇形扩散开来。 爆炸核心的十几名骑兵,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周围的骑兵,则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被掀飞出去,身上布满了恐怖的血洞。 战马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掉头就跑,将背上的主人甩下,又或者直接冲撞进了后面的队列,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整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所有薛延陀人,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山坡上,孛儿斤的脸,已经由最初的自信,变成了极致的惊骇与苍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苍狼卫,在他的眼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屠杀! 不到十分钟! 仅仅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他的两千大军,就已经在对方那恐怖的火力下,损失了至少三四百人! 而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清! 冲锋的勇士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害怕这种连敌人衣角都摸不到,就被瞬间蒸发的,毫无意义的死亡! “不许退!给我冲!他们没多少人!他们的弹药总会用完的!给我冲上去!杀了他们!” 孛儿斤此刻很清楚,他们只能冲,绝对不能退!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那么别说他的任务失败,更重要的是,回去之后可汗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时间,敌人开始了反击。 废墟内,刚刚打退第一波冲锋的陈锋看着漫天袭来的箭矢,瞳孔骤然一缩。 “隐蔽!注意防箭!” 他一把将身边的掷弹手按倒在地,自己也紧紧贴着断墙。 “咄咄!” 尽管有废墟作为掩体,但箭雨实在太过密集,总有流矢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钻进来。 “呃啊!” 一名士兵的肩膀被一支狼牙箭射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军服。 另一名士兵的大腿也被射中,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折断了箭杆。 “队长!” 副队长猫着腰,快速检查了一遍弹药情况,脸色无比凝重。 “弟兄们的弹匣都快打空了!手雷也用完了!敌人的数量太多,这么耗下去,我们……” 陈锋他很清楚,刚才那一轮酣畅淋漓的火力覆盖,虽然震慑住了敌人,但也几乎耗尽了他们携带的弹药基数。 一旦失去火力压制,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冲上来,撕成碎片! “命令!所有人更换最后一个备用弹匣!” “节约弹药!改为短点射!优先射杀敌军的军官和旗手!”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哒!哒哒!” 废墟中再次响起的枪声,变得稀疏而精准。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会有一名在山坡上耀武扬威的薛延陀军官,应声从马背上栽落。 孛儿斤看得双目欲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吹号!全军冲锋!” 他挥舞着弯刀,发出了最后的指令:“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把他们给本汗填平了!谁能夺下那种妖兵器,赏牛羊千头,美女百人!”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山谷。 重赏之下,薛延陀骑兵心底的恐惧被彻底驱散。 “队长!他们总攻了!” 副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陈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对着仅剩的二十多名还能战斗的兄弟,沉声喝道:“弟兄们!弹尽粮绝,唯有死战!” “为大华尽忠,就在今日!” “杀!” 所有龙鳞军士兵,都做好了白刃战的最后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山谷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与他们截然不同,但又无比熟悉的枪声! “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薛延陀骑兵,瞬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脊两侧,同样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砰!砰!砰!” 那是六三式步枪精准的狙杀! 那些正弯弓搭箭,为冲锋部队提供掩护的薛延陀弓箭手,被从侧后方飞来的子弹,成片成片地射杀! “怎么回事?谁他妈告诉我怎么回事?!” 万夫长孛儿斤猛地回头,脸上的疯狂,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们的人数,似乎比被围困在废墟里的那支小队,多了数倍! 他们占据了制高点,形成了一个反向的包围圈。 将他这两千人,死死地反包围在了这片狭长的山谷之中! 第六百一十六章 龙鳞谷 就在一刻钟前。 距离死亡山谷十里之外。 龙鳞军北疆巡逻营第三连连长赵冲,正带领着他的百人连队,在一处山坳中休整。 突然,一阵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一名士兵疑惑道:“连长,你听,是不是打雷了?” 赵冲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侧耳倾听了数秒,脸色骤然大变。 “不对!是迅雷的声音!而且是最大射速,持续不断的齐射!” 作为龙鳞军的军官,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零星的枪响,代表着遭遇战。 而如此密集、持续的枪声,只说明一件事——有一支兄弟部队,正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并且已经陷入了决死境地! “全连紧急集合!” 赵冲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最高亢的吼声,“侦察兵报告,东南方向十里,有一处无名山谷,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命令!全连以最快速度,向目标区域急行军!快!快!快!” 一百多名龙鳞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武器弹药,朝着枪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山谷外围时,正好看到薛延陀人发动总攻的那一幕。 赵冲举起望远镜,迅速扫了一眼战场。 “好大的手笔!竟然用两千人围攻我们一个小队!” “这帮狗娘养的,是真把我们龙鳞军当软柿子捏了!” 他放下望远镜,冷静地下达了一连串的作战指令。 “一排!正面展开!用迅雷给我建立一道火墙,把他们的冲锋给我死死地挡回去!” “二排、三排!跟我从左右两侧山脊迂回包抄!动作要快!姿态要低!摸到他们的侧后方去!” “记住!我们有射程优势!不要跟他们纠缠!给我找好位置,优先射杀他们的弓箭手和指挥官!” “把这帮杂碎,给老子反包了饺子!” “是!” 命令下达,这支援军部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于是,便出现了让孛儿斤肝胆俱裂的那一幕。 前面的冲锋部队,被谷口密集的火墙打得尸横遍野,寸步难行。 后方的弓箭手部队,被山脊上的神枪手们,挨个点名,死伤惨重。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绝对的射程劣势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靶子。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准确位置都找不到,只能徒劳地向着山脊胡乱放箭。 “撤!撤退!快撤退!” 孛儿斤很清楚,要是现在不跑,估计等会想走都走不了了。 立刻拨转马头,第一个朝着北方唯一的缺口狼狈逃窜。 主帅一逃,全军溃败。 近两千名薛延陀精锐,此刻丢盔弃甲,如同受惊的羊群,互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这,也给了龙鳞军最好的追杀机会。 “追着他们的屁股打!别让他们跑了!” 赵冲的命令干脆冷漠,龙鳞军从三个方向收割逃命的生命。 ………… 枪声消散,夕阳下的山谷是一片血红色的。 赵冲带着部队走进了那个已经废墟里。废墟里外血流成河。 队长陈锋拄着步枪,跪在地上,手上插着一支箭,但他的腰杆却一直挺直。 看到赵冲,咧着嘴儿,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你们再晚来一步,就只能给老子们收尸了。” 赵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周围伤痕累累但是眼神坚毅的士兵。 “辛苦了,兄弟。” 陈锋摇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眼中闪过一抹悲痛。 “报告连长!巡逻营二连一排,应到三十人,实到二十五人!牺牲五人,重伤七人!” 三十人面对两千精兵伏兵,弹尽粮绝,硬生生扛到援军到来,赵冲看着满地的敌人尸体,沉声说道。 “从今天开始这座山谷,叫龙鳞谷!” “牺牲的兄弟,他们的名字将与这座山谷一起被大华铭记!” ………… 与此同时,薛延陀王帐之内。 孛儿斤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曾经象征着万夫长荣耀的华丽铠甲,此刻已是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污泥。 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独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王座之上,薛延陀可汗夷男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静静地听着孛儿斤那颠三倒四的战败汇报,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所以!” 夷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带着本汗最精锐的两千苍狼卫,去围剿区区三十名大华步卒,最后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你带着不到百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回来?” “大汗……臣……臣罪该万死!” 孛儿斤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中计了!!” “中计?” 夷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几步冲到孛儿斤面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 “噗——” 孛儿斤如滚地葫芦般被踹出数米远,一口鲜血喷洒在地毯上。 “废物!” 夷男的咆哮声,如同草原上最狂暴的雷霆,震得整个王帐嗡嗡作响。 “两千人!两千名我薛延陀最精锐的苍狼卫!就算是两千头猪,冲过去也能把那三十个人踩成肉泥!你现在告诉本汗,你败给了魔鬼?” 他指着帐内一众噤若寒蝉的部落首领,怒吼道:“你们都听听!这就是本汗最信任的万夫长!他把我们草原勇士的脸,都丢尽了!” “大汗!不是的!真的不是我们无能!” 孛儿斤挣扎着爬回来,涕泪横流地抱住夷男的靴子。 “他们的武器太可怕了!我们根本无法靠近!那是一种能喷吐火舌的妖兵,一道火鞭扫过来,最前排的勇士连人带马,就变成了漫天的血雾!” “还有那种能投掷的铁疙瘩,落进人群里轰然炸开,方圆数丈之内,血肉横飞,无人生还!我们的人,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住口!” 夷男眼看着这家伙已经没有了神志,顿时有些急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最隆重的葬礼 夷男又是一脚将他踢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孛儿斤焚烧殆尽。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为这场耻辱性惨败负责的替罪羊。 而孛儿斤,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够了!本汗不想听你这无能的借口!” 夷男转身走回王座,居高临下地宣判道:“战败就是战败!无能就是无能!来人!” “将这个打了败仗还敢妖言惑众的废物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撤去其万夫-长之职,贬为马奴!!” “大汗饶命!大汗!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那真的是妖术啊——!” 孛儿斤凄厉的惨叫声,被卫兵粗暴地拖出了王帐。 很快,帐外便传来了沉重的军棍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 夷男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寒声道:“今日之事,谁敢再提,与孛儿斤同罪!都给本汗滚出去!” “遵命,大汗。” 众首领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仓皇退出了王帐。 直到整个王帐内,只剩下夷男一人时,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才缓缓松弛下来。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名亲信侍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去,把孛儿斤带进来。记住,别让他死了。” “是。” 片刻之后,已经奄奄一息,浑身血肉模糊的孛儿斤,被两个侍卫架了进来,扔在了夷男的脚下。 王帐内,没有了旁人。 夷男收起了所有的暴怒与威严,他蹲下身,看着自己曾经最勇猛的战将。 “现在,没有别人了。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许漏掉。” 孛儿斤虚弱地抬起头,喘着粗气,将龙鳞谷那地狱般的一幕,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从我们踏入那个山谷开始,我们才是掉进了陷阱的猎物!他们那三十个人,根本不是诱饵,而是铁砧!他们把自己当成铁砧,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两千人,牢牢地钉死在那里,等着援军的铁锤,把我们砸成粉碎!” 夷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 因为他很清楚,孛儿斤没有说谎。 夷男缓缓站起身,在王帐内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这支名为龙鳞军的部队,究竟是什么来头?大华的皇帝李岩,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 与薛延陀王帐内的阴冷和恐惧不同,龙鳞军大营的气氛,则是一片肃穆与沉重。 胜利的喜悦,被浓浓的悲伤所笼罩。 赵冲浑身浴血,脸上不见丝毫得胜后的意气风发,只有化不开的凝重。他指挥着士兵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 活着的弟兄,小心翼翼地将牺牲战友的遗体抬上马车,用干净的白布轻轻盖住他们年轻而刚毅的面庞。 受伤的弟兄,则在军医的紧急包扎后,被送往后方的大营。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回到龙鳞军大营,赵冲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向了赵破虏的帅帐。 “报告!” “进来!”帐内传来赵破虏沉稳的声音。 赵冲掀开门帘,大步走入,对着灯下正在研究地图的赵破虏,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龙鳞谷一战,全歼薛延陀苍狼卫两千人,敌将孛儿斤重伤率残部不足百人逃脱。我军……大获全胜!” 赵破虏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却没有看战报,而是死死地盯着赵冲。 “我们的人呢?”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冲眼圈一红,声音瞬间沙哑:“陈锋所部,三十名弟兄,在弹尽粮绝之前,硬抗敌军两千精锐近半个时辰,为我军反包围争取了决定性的时间。” “此役,陈锋小队,阵亡十二人,重伤七人,其余十一人,人人带伤。” “我部援军,阵亡三人,伤二十余人。” 赵破虏沉默了,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痛惜。 “好一个陈锋!好一群我大华的铁血好儿郎!” “伤员呢?”赵破虏的声音变得嘶哑。 “都已经送到了军医署。” 赵冲回答道,“军医正在全力抢救,尤其是重伤的七名弟兄,情况……不太乐观。” “传我将令!” 赵破虏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声若洪钟,“告诉军医署所有军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重伤的弟兄们,都给老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需要什么药材,立刻上报,就算是龙肝凤髓,老子也给他们弄来!” “是!”赵冲挺直了胸膛。 “还有!” 赵破虏走到他的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牺牲的十五位弟兄,他们是英雄!是整个龙鳞军的英雄!” “为他们,准备一场最隆重的葬礼!我要亲自为他们主持!他们的名字,要立刻派人,用最好的石料,刻在军营的英灵碑上!要让龙鳞军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抚恤金,以最高规格,十倍发放!派专人,立刻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中!告诉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是大华的脊梁!从今往后,他们的家人,龙鳞军养了!” 赵冲虎目含泪,重重地点头:“是!将军!我马上去办!” “去吧。”赵破虏挥了挥手,重新走回地图前。 赵冲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犹豫道:“将军,陈锋他……他为自己未能保护好所有弟兄,深感自责,正在帐外请罪。” 赵破虏背对着他,看着地图上代表着薛延陀王庭的位置,眼中燃烧起熊熊的复仇烈火。 “告诉他,他没有罪。他和他手下的兵,都是我龙鳞军的骄傲。” “这一战,他以三十人,打出了我龙鳞军的军魂!” “至于罪……” 赵破虏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仿佛要将那羊皮戳穿。 “罪在薛延陀!罪在夷男!” “这笔血债,我赵破虏一笔一笔记下了。用不了多久,我会亲自率领大军,踏破他的王帐,用他的头颅,来祭奠我死去的弟兄们!”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我要让整个北疆的胡虏,都为今日流下的血,付出百倍的代价!” “是!” 赵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第六百一十八章 天下人算得清 与此同时,长安城这边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所点燃。 天色尚未大亮,各大坊市的皇家钱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队伍里,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眼神精明的中年掌柜,有揣着毕生积蓄的老农。 甚至还有闻讯赶来,想要用私房钱搏一搏富贵的妇人。 他们手中,几乎人人都攥着一份《大华邸报》。 那头版头条上,用最大号的字体,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大标题。 《皇后懿旨:倾私库五万两黄金,购五年期国债,与国同戚,与民同富!》。 新闻的配图,是一副精美的木版画。 画中,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亲手将一张象征着巨额财富的金票,递交到户部尚书钱串子的手中。 画面背景,是皇家钱庄那气派的门楣,整个构图充满了象征意义与强大的说服力。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把自己的嫁妆本都拿出来了!”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亲戚在宫里当差,说娘娘的金库都快搬空了!就为了支持陛下,支持咱们大华!” “这还犹豫什么?连皇后娘娘都信得过的买卖,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年利一分啊!存一百两,一年就能拿十两利息!比把钱埋在地里,甚至比放印子钱都稳当、都赚得多!” “别挤!别挤!我排了一宿了!今天必须给我买到!我要买三年期的!” …… 与外界的狂热和朝堂的振奋截然不同。 几大顶级世家的府邸之内。 太原,王氏宗祠。 祠堂内,檀香袅袅,数十名王氏一族最有权势的主脉长老。 各房头领,分列两侧,正襟危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上那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人身上。 他,便是当代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恪。 “都说说吧。” 王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外面的情况,想必各位比我更清楚。国债之事,已经势不可挡。我王氏,该何去何从?” 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 “家主!这还用说吗?绝不能买!这是皇帝的阴谋!他就是要用这些虚无缥缥的债券,掏空我们世家百年的底蕴!” “没错!” 另一名长老立刻附和,“我们若是参与,岂不是等于将刀递到了皇帝手里,让他来宰割我们自己?此乃资敌之举!我王氏,不能开这个先河!” 然而,很快便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一名负责家族商业脉络,更为务实的房头,苦着脸站了起来:“家主,各位叔伯。话虽如此,可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我们抵制,就能抵制得了的。” 他环视四周,压低了声音:“年利一分,这是什么概念?我们王家在河东道,有良田三十万亩,雇佣佃户上万人,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刨去各种开销和天灾损耗,纯利也不过三十余万两。可若是将购买这些田产的本金,拿去买五年期国债,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利钱就有四五十万两!还没风险!” “这笔账,我们算得清,天下人,也算得清!”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土地,曾是他们财富的根基,可现在,与国债那稳定且丰厚的回报相比,土地的租金回报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王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的犹豫、贪婪、不甘,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叹一声。 大势如此,岂是人力可阻? 更何况…… 他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了桌上。 “诸位,看看这个吧。” 离他最近的一名长老疑惑地拿起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很快,祠堂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份密报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族弟王坤,以蜀中生意周转为名,私自变卖桑园三座、绸缎庄两家,套现四十二万两,已通过外姓商人之手,全数购入五年期国债……” “侄儿王琳,主管江南茶行,暗中挪用公款二十万两,购入三年期国债……” “曲沃分支,王氏旁系,合计挪用、变卖资产,购入国债约一百一十万两……”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私房钱了,这是在挖主家的根基,去投奔皇帝的阵营! “反了!都反了!” 那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必须严惩!家主,请下令,将这些人统统抓回来,以家法处置!” “处置?” 王恪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怎么处置?把他们都杀了?还是把那些已经入了皇家钱庄的银子,再要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沉重:“诸位,这还只是我们王家。我刚得到消息,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所有参与抵制的世家,内部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甚至比我们更严重!我们的联盟,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我们这些主家,为了所谓的颜面和传统,在这里坚持抵制。可那些旁支庶流,那些被压制了多年的族人,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借着陛下的东风,另起炉灶了!” “我们是在与趋势为敌,与民心为敌,更是与白花花的银子为敌!” 王恪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今日,我只问一句。我王氏,是想抱着祖宗的牌位,被这滚滚洪流碾得粉碎,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旁支庶流踩着我们的尸骨崛起。还是……顺应大势,主动入局,利用我们手中的资本和人脉,在这场变革中,为家族谋求一条新的出路?” 祠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恪这番振聋发聩的话,给问住了。 与此同时,范阳卢氏的府邸中,也正在上演着类似的争论。 但与王恪的务实和清醒不同,卢氏家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旧顽固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一席之地 “一派胡言!” 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怒斥着提出类似建议的儿子,“陛下此举,名为聚财兴国,实为釜底抽薪!他要的,不止是我们的钱,更是要毁掉我们世家赖以生存的土地根基!一旦天下商人都发现,投资国债比当地主更赚钱,谁还会买我们的地?我们世家的根,就断了!” “今日我们退一步,明日他就会进十步!专利法,一体纳税,清查隐田……这些刀,早就悬在我们头顶了!国债,不过是麻痹我们的毒药!谁喝,谁死!” “传我令下!族中上下,谁敢再言购买国债之事,一律逐出家门,收回其名下一切产业!我倒要看看,谁敢违抗!” 卢氏家主的咆哮,代表了旧时代最后的顽抗。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下达这道严令的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恪,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悄然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 夜色如墨,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岩正在批阅着关于北方国道规划的奏折,吴元如影子般静立在角落。 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陛下,吴总管安排的人,到了。” 李岩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换上了一袭深色常服,摘去了所有身份标识的王恪,在吴元的亲自引领下,走进了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 这是王恪第一次,以这种非正式的、近乎密会的方式,面见这位年轻的帝王。 要说心里不怕那绝对是吹的。 毕竟当年李岩杀他们这些世家之人,几乎是矛头就杀。 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王恪努力的平复的自己的心情,可当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肃杀,只有扑面而来的温暖和淡淡的墨香。 皇帝正伏在案上,专注地批阅着什么,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看着眼前的男人,王恪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王恪,叩见陛下。” 他没有自称臣,而是用了草民,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毕竟有些时候,商人在帝王面前,甚至连民都不如。 “王家主,不必多礼。” 李岩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深夜来此,想必是有要事。赐座,上茶。” “谢陛下。” 王恪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臀部,姿态谦卑。 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帝王,心中感慨万千。 就是这个年轻人,用一套匪夷所思的组合拳,将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逼到了悬崖边上。 “王家主,朕知道你的来意。” 李岩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国债之事,让王家主为难了。” 王恪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明鉴。草民今日前来,非为诉苦,而是为……投诚。” “投诚?” 李岩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王家主言重了。你我君臣,何来投诚一说?” “陛下,草民不敢自比为臣。” 王恪的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异常诚恳:“过去,我等世家,固步自封,只知固守田产祖业,屡屡与朝廷新政相悖,实乃井底之蛙,不识天数。如今,陛下以雷霆之势,开创万世未有之新局。草民与太原王氏一族,幡然醒悟,愿顺应国策,为陛下,为大华,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过去的错误,又表明了未来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他过来了!就冲这一点,就已经比其他大家族要强上百倍了。 李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哦?王家主打算如何贡献这份力呢?” 王恪知道,空口白话是打动不了这位帝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其一,我太原王氏,愿带头认购五年期国债,总额……不少于三百万两!并且,草民愿亲自出面,动员以我王氏马首是瞻的河东、河北数个世家,共同认购,总额可达八百万两以上!以此,彰显我等北方世家,拥护陛下新政之决心!” “其二,草民听闻,陛下欲修筑贯通南北的水泥国道。我王氏在北方经营百年,对沿途山川地理、人力物价,了如指掌。我们愿意无偿提供所有商业网络内的信息,并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为朝廷供应部分石料、木材等建材,协助朝廷,早日建成北方大动脉!” 说完这两个条件,王恪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李岩的表情。 这几乎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三百万两白银,几乎是王氏主家一半的流动资金。 而动员其他世家,更是将他自己推到了顽固派的对立面,风险极大。 李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王家主的诚意,朕看到了。那么……条件呢?” 他很清楚,王恪不是慈善家。 付出这么多,必然有所求。 王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草民不敢与陛下谈条件。” 他再次躬身:“不过要说起来,草民只是想要请陛下给条活路。” “我王氏,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在未来……例如对草原的盐、茶、铁器等特许贸易中,能为王家,留一席之地。” “我等愿遵守朝廷的一切规章,按时纳税,绝无二心!” 这,才是王恪真正的目的。 他看明白了,土地的时代正在过去,资本与贸易的时代,即将来临。 而未来最大的商机,必然掌握在皇家手中。 与其被动地被淘汰,不如主动投靠,用自己庞大的资本和人脉,换取一张新时代的船票!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吴元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 但他心中清楚,陛下与王恪的这场对话,将决定未来数十年,整个大华世家的命运走向。 第六百二十章 再造之恩 良久,李岩笑了。 “王家主,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王恪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你的投诚,朕准了。” 王恪闻言,心中狂喜,几乎要再次跪下谢恩。 但李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 李岩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船票,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看着王恪,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提出的条件,朕可以答应。但朕,也有朕的条件。” “陛下请讲,草民洗耳恭听!”王恪恭敬道。 “第一,” 李岩伸出一根手指,“光买国债,偷偷摸摸地帮忙,不够。朕要你太原王氏,以家族之名,在《大华邸报》上公开发表声明,旗帜鲜明地支持国债的发行,并阐明此举利国利民之大义!” 王恪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这等于是让他公开与所有顽固派世家决裂,将自己彻底绑在皇帝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第二,” 李岩伸出第二根手指,“朕最近颁布了一道《专利法》,旨在保护技术创新。朕要你王氏,同样公开发声,支持此法!并且,你王家名下所有工坊的独有技术,例如纺织、冶炼等,必须在三个月内,向工部天工院申请专利,并向社会公开部分非核心技术,以供学习。” 王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世家之所以能垄断一方,靠的就是这些代代相传,秘不示人的独门技术。 公开技术,哪怕只是非核心的,也等于是自断臂膀! 李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从今日起,太原王氏的族人,若想入朝为官,不得再走任何门荫、举荐的捷径。他们必须与天下所有寒门士子一样,要么,通过正规科举,凭真才实学考上来,要么,就去报考朕创办的军事学院、格物书院,毕业后,从最底层做起,凭军功、凭实绩,一步一步往上爬!” “朕要的是能为国效力的栋梁,不是只知享乐的勋贵!” 这第三个条件,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恪的脑海中炸响!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在抽掉他王氏一族作为顶级门阀,最核心的政治特权!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在李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岩看着他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朕从不让忠心于朕的人吃亏。” “你说的对草原的特许贸易,朕可以给你王家留一席之地。但份额有多少,不取决于你今天的承诺,而取决于你未来的实际贡献。” “你王家此次认购了多少国债,动员了多少盟友,在国道建设中出了多少力,在推广专利法上有多坚决……这些,吴元都会为朕,一笔一笔记下。” “贡献越大,未来你们在皇家特许贸易中的份额,就越多。甚至,朕可以授权你王家,成为大华北方最大的盐铁代理商。” “反之,若只是口头支持,阳奉阴违……” 李岩的笑意变冷,“那朕的船上,可不养闲人。” “老王,路,朕已经给你指明了,是选择抱残守缺,和卢氏那些老顽固一起,被时代的车轮碾碎,还是选择脱胎换骨,成为大华新时代的第一个皇家合伙人,你自己选。” 说罢,李岩转身走回御案,不再看他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朕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王恪呆立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中走出来。皇帝给出的条件,苛刻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剥夺王氏作为旧世家的一切特权。 但同时,皇帝也给了他一个无比巨大的,甚至超乎他想象的诱惑——成为皇商,成为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风险与机遇,毁灭与新生,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良久,王恪的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所取代。 他朝着李岩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三拜九叩。 “草民王恪,代太原王氏一族,谢陛下……再造之恩!” 这一次,他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 当王恪失魂落魄,却又带着一丝新生般的释然,走出御书房时,吴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岩的身后。 “陛下,这王恪,会按您说的做吗?” “他会的。” 李岩头也不抬地说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可是,陛下,您给他的条件几乎是让他与整个世家阶层为敌。而且,盐铁代理权,此乃国之重器,交予他手,是否……” 吴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岩终于抬起头,“元子,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家的力量,用好了,就是推动国家建设的巨大助力;用不好,就是颠覆社稷的祸根。” “朕今日对王恪所做的一切,就是要立一个样板,一个标杆,给天下所有还在观望的世家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朕不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那只会引起剧烈的反弹,动摇国本。朕要的是分化他们,利用他们,改造他们!” “朕要将他们的资本,从土地里解放出来,投入到朕规划的工业、基建和贸易中去!朕要剥夺他们的政治特权,让他们明白,权力来自于为国效力,而非出身门第!朕要用专利法,敲碎他们技术垄断的壁垒,让知识和创新,在整个大华流动起来!” 李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广袤的疆域之上。 “王恪,只是第一块被朕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恪,为了抢夺新时代的船票,主动来向朕投诚。” “到那时,范阳卢氏那样的顽固派,就会发现,他们不是在对抗朕,而是在对抗天下所有想要求变图存的‘同类’。他们,将被彻底孤立,被时代所抛弃。”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元看着李岩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第六百二十一章 晴天不起尘 太和殿。 李岩高坐于龙椅之上,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钱爱卿。” “户部此次发行国债,筹措军国之资,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皆赖陛下天威,皇后娘娘懿德感召!” 钱串子立刻出列,激动地一躬到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臣……臣不敢居功!” 之前他虽然很看好,但心里始终没底。 而现在,事实胜于雄辩。 李岩微微颔首,并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他今日要宣布的,是比募集资金更重要百倍的事情。 他对着身旁的内侍吴元使了个眼色。 吴元会意,立即上前一步,与两名小太监一同,将一幅巨大无比的舆图,在御阶之下,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全新绘制的大华全境图,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图上用醒目的朱红色线条。 从首都长安出发,向着四个方向,延伸出四条粗壮的脉络。 它们分别连接着东都洛阳,北疆重镇幽州,南方枢纽江陵,以及西蜀腹地益州。 “众爱卿请看。” 李岩站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拿起一根长杆,指向那幅巨大的地图。 “国债的成功发行,为我大华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这笔钱,不是用来躺在国库里生锈的!朕要将它,变成我大华帝国真正的血脉与筋骨!” 他的长杆,重重地落在了长安与洛阳之间的那条红线上。 “朕今日宣布,正式启动大华国道一期工程!” “朕要以长安为中心,修建四条通往洛阳、幽州、江陵、益州的水泥主干道!” 这一刻,工部尚书苏婉清顿时激动了,别人不清楚,可作为工部尚书的她,作为李岩的红颜知己,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李岩看向了苏婉清:“苏爱卿,你过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苏婉清走出文官的行列,来到了中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的身上,毕竟作为当朝唯一的一个女官,还是工部的尚书。 当初可是有着很大的争议的,不过在李岩力压之下,苏婉清不仅坐稳了这个位置,甚至做的还很好。 所以此刻在众人的眼中,虽然心底多少还是有点疙瘩,但明面上还是没有人敢乱来的。 “水泥,乃天工院研制出的一种新型建筑材料。” “以石灰石、黏土等物,经高温煅烧研磨而成,和水之后,可于短时间内凝固,其坚固远胜青石,成本却远低于青石。” “用它铺设的路面,平坦坚实,晴天不起尘,雨天不泥泞,可令车马通行速度,倍增于今!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倍增于今!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从长安调兵至幽州,原本需要近一个月,以后或许十天半月即可抵达! 从蜀中运送物资到京城,时间也将大大缩短! 这不仅仅是修路,这是在缩短整个大华的疆域距离! 李岩没有理会群臣的震惊,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而所谓国道,便是国家之干道!是朕的军队可以朝发夕至的兵道!是万商的货物可以日行千里的商道!更是朕的政令可以通达四方的王道!” “朕要成立国道建设总局,由工部尚书苏婉清挂帅,全权负责此事!” 苏婉清跪地领命:“臣苏婉清,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哈哈哈行了,不必如此。” 李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知道,此工程浩大,旷古烁今,单凭工部之力,十年也未必能成。所以,朕还有第二道旨意。” 他看向百官,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缓缓说道:“国道建设总局,虽由工部牵头,但其所有账目,必须同时接受专利司与皇家钱庄的审计与监督,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杜绝贪腐!”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中一凛。 专利司是新设的衙门,皇家钱庄是陛下的钱袋子。 这两个机构的介入,意味着想从这天大的工程里捞油水,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此外,” 李岩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国道工程,除了桥梁、关隘等核心部分由总局直辖建造外!” “其余非核心路段,将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允许民间有实力的商团参与进来!”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出身,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能通过总局的资质审核,你就可以承包一段国道的修建!” “工程验收合格后,朝廷会按照合同,支付给你丰厚的利润!” 这句话,可以说直接将所有人全部拉拢了进来。 说句难听的话,除非是你不想赚钱,不然的话,只要你有点实力,都会选择投标。 那些原本还因审计严格而心生退意的世家官员们,眼睛瞬间亮了! 公开招标? 允许商团参与? 这意味着,陛下并非要独吞这块肥肉! 他竟然愿意将这泼天的利益,分润出来一部分! 对于那些刚刚在国债上吃了大亏。 眼睁睁看着崔明渊等人赚得盆满钵满的世家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们的现金流虽然被国债吸干了,但他们有的是人,有的是矿山、石场,有的是遍布各地的影响力! 这些,不正是修建国道最需要的资源吗? 如果能承包一段国道,那不仅能把之前亏的钱赚回来,更能借此机会,顺利地从过去那种单纯依靠土地和垄断的旧模式,转型到陛下所倡导的,与国家工程相结合的新赛道上来!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在朝堂之上交汇。 尤其是那些在国债风波中吃了暗亏的旁支,或是立场摇摆的主家代表,此刻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就在自己眼前铺开。 不过李岩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国道,是为大华的筋骨。但一个强大的帝国,不仅要有强健的筋骨,更要有聪慧的头脑与灵魂!” 李岩的声音再次提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朕宣布,第三道旨意!” “自即日起,将从国债收益之中,划拨出一部分,在全国各道首府,兴办官立蒙学!” 第六百二十二章 官立蒙学 此话一出,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岩却接着开口道:“所有适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皆可免费入学!” “蒙学不教深奥经义,只教两样东西——朕亲自颁布的简化字,以及基础的加减乘除之术!” 如果说,修建国道只是让世家们感到震惊与机遇。 那么,兴办官立蒙学,推广简化字和算术,则让那些以清流自居的守旧文人,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自古以来,教化之道,乃圣人门徒之责!文字之学,博大精深,岂可随意简化?算术乃商贾贱业,岂能与圣贤之道并列?陛下此举,是乱天下之文脉,毁我大华之根基啊!一旦民智大开,人心思变,必将后患无穷!恳请陛下,三思啊!” “恳请陛下三思!” 立刻,又有七八名守旧派的官员跪了下来,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在他们看来,知识,就应该是被垄断在他们这个阶层手中的。 普通百姓,只需要懂得耕田、做工、纳税、服役就够了。 让他们读书识字?还学算术?那他们以后岂不是就不好管了? 李岩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后患无穷?人心思变?” “朕看,是动了你们的根基,让你们后患无穷吧!” “朕问你们!朕的船厂要造出更大的宝船,需要会计算龙骨尺寸,能看懂图纸的工匠,你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谁能胜任?” “朕的军队要操作火炮,需要懂得计算弹道,精准测距的炮手,你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谁能做到?” “朕的国道要铺满天下,朕的工坊要日进斗金,朕需要千千万万能读懂政令,会计算账目的基层官吏、掌柜、管事!朕问你们,你们能给朕变出来吗?!” 一连串的质问,轰得那几名老臣面无人色,哑口无言。 李岩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中充满了不屑与威严。 “时代变了。” “朕的天下,需要的是能推动帝国巨轮滚滚向前的实干之才,而不是一群只会抱着祖宗牌位哭哭啼啼,阻碍时代进步的废物!” “简化字,是为了让天下百姓,用最短的时间,学会最多的字,朕的政令下达到村口,每一个农夫都能看得懂,这,才是朕的王道!” “基础算术,是为了让每一个士兵,都能成为更优秀的士兵,让每一个工匠,都能成为更出色的工匠,让每一个百姓,在卖出粮食,买入食盐时,不会被奸商所欺骗!这,才是朕的仁政!” “官立蒙学,朕办定了!谁敢再妖言惑众,阻挠新政,一律以动摇国本论处,朕的夜枭卫,可不是吃素的!” 那名老御史浑身一颤,直接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 朝会散后,消息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一座清幽的府邸内,几名世家代表,正紧急地聚在一起。 “疯了!那个皇帝彻底疯了!” 太原王氏的一名族老,王凌,气得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修国道,办蒙学!他这是要挖断我们世家数百年来的根基啊!他用我们的钱,来办对付我们的事!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联合起来,抵制到底!”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明渊,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毕竟从一开始,他一直都是李岩战舰上的一员,与其说是世家的领头人,可以说是给世家与皇帝的一个桥梁而已。 “崔家主!” 王凌怒视着他,“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要学那些趋炎附附势的小人,向那暴君摇尾乞怜吗?” 崔明渊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王老,稍安勿躁。陛下已经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了,他是在下达命令。你所谓的抵制,除了让王家彻底被时代抛弃,还有什么用?” “你!”王凌气结。 “你只看到了危机,却没有看到陛下留下的生路。” 崔明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国道工程,公开招标。这是什么?这是陛下在告诉我们,旧的路走不通了,他给我们指了一条新的路。谁能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在新的时代里,继续享受富贵。谁要是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只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我崔家,在河东道有不少石场和人手,修建洛阳至幽州段的其中一百里,绰绰有余。这笔买卖,我崔家做了。” “至于官立蒙学……” 崔明渊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老可知,推广简化字,需要什么?需要海量的,印着简化字的新蒙学课本、字帖。” “我崔家的书坊,已经连夜开始转印了。第一批十万册,相信很快就能送到皇家钱庄,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你……你们!” 王凌指着崔明渊,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资敌!你这是在背叛我们世家的盟约!” “盟约?” 崔明渊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王老,所谓盟约,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如今,陛下的新政,已经将我们的利益彻底分化。继续抱着旧盟约不放,只会大家一起沉船。”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王凌,对着其余几位还在犹豫的家主拱了拱手。 “诸位,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自行决断吧。崔某,要去工部递交标书了。” 说罢,他大袖一挥,径直离去。 看着崔明渊决绝的背影,在场的其余几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而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无数的普通百姓,在听到朝廷要兴办免费的官立蒙学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听说了吗?陛下要办官学,咱们的孩子也能免费去读书识字了!” “真的假的?不收钱?还教算术?” 第六百二十三章 简化字蒙学三百篇 “千真万确!榜文都贴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那狗蛋,以后也能当个识文断字的体面人了!”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的家庭,奔走相告,对于他们而言,知识,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无法触及的奢侈品。 而现在,李岩,将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向他们彻底敞开了。 御书房内,李岩静静地听着吴元汇报着城内外的反应。 “你看,元子。” “民心如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世家想用垄断知识来愚弄他们,而朕,选择给他们开启智慧的钥匙。” “从今天起,帝国的巨轮,将由朕,与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共同推动。” ……………… 与此同时,崔氏的投诚,在北方世家的圈子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更重要的是,王家现任家主王恪也跟抽风了一样,直接镇压家族的一些族老,公然在《大华邸报》上发表的那篇洋洋洒洒,旗帜鲜明支持新政的文章,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依旧顽固坚持的世家脸上。 不过这记耳光非但没有打醒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反弹。 荥阳郑氏的府邸内,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当代家主郑元礼,一位年近古稀,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将那份邸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恪小儿还有崔明渊这两个狗东西!数典忘祖,自甘堕落,简直是我世家门阀之耻!” “他以为抱上了皇帝的大腿,就能在新朝代里分一杯羹?简直是痴心妄幕!那李岩小儿,分明就是要将我等连根拔起,他王恪,不过是皇帝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下方,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的旁支代表,以及其他几个中小世家的家主,尽皆面色凝重,附和着郑元礼的怒骂。 “郑公所言极是!王恪此举,已是与我等为敌!”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让那黄口小儿知道,没了我们,他这江山,坐不稳!” 郑元礼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诸位稍安勿躁。” “皇帝的刀,有两把。一把,是那蛊惑人心的官立蒙学,要挖断我们的文脉根基。另一把,便是那劳民伤财的国道工程,要掏空我们的钱袋子,顺便扶植起他自己的商贾势力。” “我们便要从这两处,给他致命一击!” 他看向一名负责家族文化产业的族人,冷声问道:“长安城内的书坊和纸行,都联络得如何了?” 那名族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回答:“回家主,已尽数联络妥当。长安城七成以上的书坊,背后都有我等世家的影子。” “剩下的三成,也已派人去打了招呼。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市面上所有的纸张价格,将会在一夜之间,暴涨五倍!” “所有书坊,都将以印刷机具损坏、人手不足为由,无限期拖延简化字蒙学课本的印制!” 郑元礼冷笑,“釜底抽薪,断了他的纸,我看他拿什么去印那不伦不类的简化字!没了课本,他那官立蒙学,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一位负责商业的管事。 “国道工程的招标会,就在三日之后。那边,准备得如何?” 那名管事眼中闪烁着精明与算计,躬身道:“郑公放心。我们已经暗中串联了三十多个中小家族,以及朝中十余位与我等交好的官员。届时,在招标会上,我们会一同发难!” “首先,我们会以工程浩大,耗资巨万,恐动摇国本为由,请户部公开国债募集资金的具体数额与用途,逼他自乱阵脚。” “其次,我们会联合所有相熟的营造商,在招标环节集体抬价,报出一个朝廷根本无法承受的天价!让他要么接受我们的盘剥,要么就只能让这所谓的国道工程,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只要这两板斧下去,他李岩的基建大计,必然流产!届时民怨四起,看他还如何坐得稳这龙椅!” “好!好!好!” 郑元礼连说三个好字,干枯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套组合拳,天衣无缝。 文化上,他们垄断着知识的生产与传播渠道,经济上,他们掌控着工程建设的命脉。 任凭那年轻的皇帝有三头六臂,在这传承数百年的庞大网络面前,也终将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 御书房。 同样的情报,几乎一字不差地,摆在了李岩的御案之上。 吴元静立一旁,汇报完所有细节后,低声道:“陛下,荥阳郑氏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朝廷掰手腕了。他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殊不知,他们联络的那些书坊老板、营造商里,早就有我们的人了。” 李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朕还怕他们不跳出来呢。” “缩头的乌龟才难对付。既然他们自己把脑袋伸出来了,那朕,就正好一刀斩下!” “想垄断纸张和印刷?他们还活在哪个朝代?传朕的旨意给王烈火。” “命他亲率一千禁军,即刻出发。以保护皇家印刷品安全,确保蒙学课本按时交付的名义,进驻并全面接管城东的聚珍斋、城西的文渊阁等五家规模最大的书坊!” “所有印刷工匠,由禁军统一管理。在此期间,这五家书坊,只印一样东西——《简化字蒙学三百篇》!” “若有任何人,敢以任何理由阻挠,或是有世家子弟敢上门滋事,不必请示,当场拿下,押入夜枭卫大牢!” 吴元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刚想要离开,李岩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把他们暗中串联,意图哄抬物价,破坏国家工程的所有人证、物证,都给朕整理成册。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每一次密会的时间地点,都给朕记录得清清楚楚。” “朕要在招标会上,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商人的面,亲手撕下他们那张为国为民的虚伪面具!” “明白!” 吴元眼中闪过兴奋,“定要让他们,死个明明白白!” 第六百二十四章 悠悠众口 当天下午,长安城的百姓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队长达千人,身着黑色龙鳞甲,手持迅雷枪的禁军。 在王烈火的亲自带领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皇城出发,兵分五路,直扑城中最大的几家书坊。 聚珍斋,长安城最大的书坊之一,其背后的大股东,正是荥阳郑氏。 此刻,书坊的掌柜刘一手,正满脸谄媚地陪着一位来自郑家的管事,在后院的库房里巡视。 “郑管事,您就放一百个心。” 刘一手弓着腰,笑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印不出一本简化字课本的。外面那些小书坊,没了我们供应的纸张,更是寸步难行。” 郑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傲然道:“做得不错。家主说了,此事办成,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记住,朝廷的人若是来问,就一口咬定是技术问题。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这里印走一个字!” “那是,那是……” 刘一手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甲叶碰撞的铿锵之音。 “轰!” 库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将门口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映衬得如同魔神降临。 王烈火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惊慌失措的二人。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刘一手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下……下官正是……不知将军大驾光临……” “奉陛下口谕!” 王烈火没有理会他的哆嗦,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圣旨,高声宣布。 “为确保皇家钦定蒙学课本顺利印制,兹令禁军即刻起,全面接管聚珍斋!所有人员、物资,由禁军统一调配!若有违抗,以叛国论处!” 郑管事脸色大变,他仗着自己是郑家的人,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私人产业,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 王烈火直接将圣旨怼到了他的脸上。 “或者,凭这个!” 他身后两名禁军士兵,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中的迅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郑管事的脑袋。 那名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郑管事,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王烈火不屑地冷哼一声,对身后的士兵下令:“把这两个废物,给我扔出去!传令下去,封锁书坊,清点所有库存,让工匠们立刻回到岗位!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为皇家办事,薪酬加倍!谁敢怠工,军法处置!” “是!” 不过半个时辰,聚珍斋的烟囱里,重新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沉寂了半日的印刷机,在禁军的监督下,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张张印着简化字的崭新书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同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其他四家大型书坊,同时上演。 荥阳郑氏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文化壁垒,在李岩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被砸得粉碎。 禁军接管长安各大书坊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座都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朝野为之震动! 如果说,之前发行国债、颁布专利法,还只是让世家们感到肉痛和不安。 那么这一次,皇帝李岩的行为,无疑是赤裸裸地撕毁了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接亮出了锋利的刀刃。 这不是试探,不是博弈,而是征服! “竖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荥阳郑氏的府邸内,当代家主郑元礼气得须发皆张。 将一只价值连城的汝窑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射一地。 下方,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等顶级世家的家主或核心代表,尽皆脸色铁青,整个正堂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们输了,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们精心策划的文化垄断、经济封锁,在皇帝那不讲道理的军队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捅穿。 “他……他怎么敢?!” 一名赵郡李氏的旁支族老,声音颤抖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竟敢动用禁军,公然抢夺私人产业!这是强盗行径!他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 “悠悠众口?” 郑元礼发出一声悲凉的冷笑。 “天下人的嘴,能挡得住禁军的迅雷枪吗?能挡得住那能开山裂石的轰天雷吗?别天真了!我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清誉,在李岩那小儿的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众人这才惊觉,这位在世家圈子里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背脊竟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的,他们没牌了。 他们习惯了在朝堂之上,用礼法、用祖制、用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网,去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皇权牢牢地限制在他们所允许的范围内。 可李岩根本不跟他们玩这一套。 你好言相劝,他当耳旁风。你暗中使绊,他直接掀桌子。 这就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无力。 你一身的屠龙之术,可人家压根就不是龙,而是一头横冲直撞,要将你连人带窝一起碾碎的钢铁巨兽! “家主!诸位家主!” 一个年轻气盛的崔氏子弟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满脸悲愤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忍了!他李岩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我们五姓七望,在关中、在河北、在山东,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私兵部曲亦有数万!只要我们振臂一呼……” “住口!” 郑元礼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止了他。 “蠢货!你是想让我等,背上谋反的罪名,被诛九族吗?” 他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寒声道:“跟禁军硬拼?你们谁家的私兵,能挡得住迅雷枪一个齐射?别忘了龙鳞谷那一战,两千薛延陀精锐,是怎么被区区百十人杀得丢盔弃甲的!” 第六百二十五章 正义与法理 “我们的人,连给人家当靶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名崔氏子弟被训斥得面红耳赤,悻悻地坐了回去。 正堂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良久,一直沉默不语的范阳卢氏家主,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硬拼,确实是死路一条。但……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卢氏家主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岩可以不讲道理,但朝堂,必须讲法理!他可以动用军队,但调动军队的名将,不能没有罪名!” “他最大的依仗,无非是两个人。一个是替他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钱串子,另一个,就是替他握着刀把子的王烈火!” “钱串子滑不留手,又是文官,我们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但王烈火不同!” “他一个武夫,悍然率兵闯入民宅,强占商铺,这便是他最大的罪证!我们可以不弹劾皇帝,但我们可以联名弹劾王烈火!”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可以不直接对抗皇帝,但可以斩断皇帝的爪牙! 郑元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干枯的手指在扶手上急速敲击着,脑中飞快地盘算。 “没错!” 他猛地站起,“卢兄此计大妙!我们不提简化字,不提新政,就事论事!只参他王烈火强占民产、滥用兵权、行事乖张这三条大罪!” “他王烈火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疯狗!我就不信,我们五姓七望,联合朝中百官,还扳不倒他区区一个武夫!” “只要扳倒了王烈火,就等于斩了李岩一臂!届时,禁军群龙无首,我们再顺势逼迫皇帝交出书坊的控制权,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计可行!” “附议!” 一时间,堂内众人群情激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郑元礼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当机立断,开始发号施令。 “赵郡李家,你们负责联络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张柬之,他素来以刚正不阿自居,最是看不得武人干政!” “清河崔家,吏部、礼部那边,是你们的故旧门生,让他们明早在朝堂上,一同发声!” “其余各家,将你们在朝中安插的所有人手,全部动员起来!今夜,我要让弹劾王烈火的奏章,堆满半个太极殿!”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王烈火!把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他!要让皇帝明白,他可以独断专行,但他的臣子,必须遵守大华的法度!” “是!” 众人轰然应诺。 …… 夜色渐深,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岩静静地听着吴元汇报着从郑家府邸传回来的最新情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陛下,鱼儿……全都上钩了。” 吴元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他们果然如您所料,将矛头对准了烈火,准备在明天的早朝上,联名弹劾。” “很好。” 李岩放下手中的朱笔,伸了个懒腰。 神色中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朕为他们准备了这么大的舞台,他们要是不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李岩其实很明白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他们以为,朝堂是他们的庇护所,可以用祖宗的规矩来束缚自己的手脚。 他们以为,攻击王烈火,就是攻击自己的软肋。 李岩转过身,看着吴元,“你也去吧,帮助烈火去查那些人的底子!” “偷税、漏税、伪造账目、私印禁书,都要给朕查实了,做成铁证!” “明天早朝,朕倒要看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那些所谓的受害者,还有没有脸喊冤!” 吴元心中一凛,立刻领命:“好的岩哥,我这就去!” “这还不够。”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关于他们暗中串联,意图哄抬物价,破坏国道工程招标会的那些卷宗,也一并备好。” “明天,朕要给满朝文武,给天下人,上一堂生动无比的普法课。” “朕要让他们明白,从朕登基那天起,这大华的规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朕的规矩!” “谁敢违背,谁就要付出代价!” “是!” 吴元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可以说是李岩登基以后,做出的最大的一次灭门阀的事情了。 之前那些门阀各个都是安危自立,现在好了,没过几天好日子。 又开始跳了。 吴元此刻已经预见到了明天早朝之上。 当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世家代表和朝臣们。 看到李岩抛出的一张张底牌时,脸上会露出的表情。 是夜,长安城暗流涌动。 一匹匹快马,从荥阳郑氏、范阳卢氏等世家大族的府邸中奔出,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朝中,数十名与世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府邸,灯火彻夜未熄。一份份措辞严厉,饱含“正义”与“法理”的弹劾奏章,正在被连夜草拟。 与此同时,城东的聚珍斋等五大书坊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千名禁军士兵,将这里戒备得如铁桶一般。 书坊的库房和账房内,灯火通明。 王烈火亲自坐镇,在他的指挥下。 上百名从户部和夜枭卫紧急抽调来的账房先生,正头也不抬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算盘的噼啪声,与纸张的翻阅声。 一箱箱落满灰尘的陈年账本被翻找出来。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偷税、漏税记录,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呵呵,这些东西,应该够岩哥用了吧?” 看着那一条条被从新整理出来的东西。 王烈火眼中满是讥讽,对于那些人的手段,他自然能猜到一二。 毕竟坐上了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却不跟文官一起,自然就会受到众人的排挤。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三大罪 太极殿,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候驾。 以御史大夫张柬之为首的言官带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以荥阳郑氏,范阳卢氏等世家为代表的朝廷中的几十名官员则互换着表情。 王烈火身着新换的兵部尚书官服,挺身站在了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一声铿锵的钟声打破了早晨的平静。 殿内大开门,百官纷纷进入,李岩身着龙袍,步履沉稳的来到丹陛,坐在龙椅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清脆的嗓音如往常一般响起,话音刚落,一人就跃跃欲试的从文官队伍中跃然而出,那人正是御史大夫张柬之。 张柬之挥起象牙笏板,礼毕,“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兵部尚书王烈火!”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毅不屈的御史大夫身上。 “讲。” 李岩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御史大夫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兵部尚书王烈火,位列兵部尚书,总管兵部,不顾国法,乱犯祖制!前日悍然调集禁军,强行闯入长安城内多家私人书坊,封锁产业,扣押人员,俨如强盗!” “其行径,有三大罪!” “其一,滥用兵权!禁军乃拱卫京畿,护卫君王之国之重器,非为私家打手!王烈火未经政事堂与中书省批复,擅自调兵用于民事,此乃视国法为无物,开武人干政之恶劣先河!” “其二,强占民产!书坊乃百姓私人产业,受大华律法保护。王烈火以暴力手段强行接管,此乃与民争利,与国争信!若朝廷命官皆可如此行事,则天下商贾,人人自危,商业根基,必将动摇!” “其三,构陷忠良,扰乱商序!各书坊掌柜、工匠,皆为我大华良民,却被其以武力胁迫,强令劳作。致使长安文化商序,毁于一旦!此等乖张行径,已在京中引起民怨沸腾!”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违,国家体统不可乱!王烈火此举,已严重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为维系法度,为安抚民心,即刻下旨,将王烈火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臣附议!” 御史大夫话音刚落,荥阳郑氏在朝中的代言人,礼部侍郎郑明远,立刻跨步出列。 “陛下,臣亦要弹劾王烈火!我郑氏名下之聚珍斋,传承百年,向来奉公守法,为朝廷印制典籍,从未有过差池。如今,却被王烈火污蔑为奸商,强行霸占!我族中管事,竟被其麾下兵士,用那迅雷枪指头,当场吓得便溺失禁,至今卧床不起!此等羞辱,与强盗何异?” “陛下若不严惩此獠,天下世家,将再无宁日!朝廷的颜面,又何在啊!” “臣附议!”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严惩王令,以正国法!” 以郑远为首,身后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官员,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他们之中,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其门生故吏,有的则是受了其恩惠的朝臣。 此刻,他们众口一词,声势浩大,直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们的算盘打得极响。 我们不提新政,不提简化字,就抓着王烈火违法这一点,往死里打! 我们不敢弹劾你皇帝,难道还动不了你手下的一条狗吗? 只要逼得你皇帝为了平息众怒而妥协,斩了王烈火这只爪牙,那我们今日之败,便能尽数挽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李岩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在弹劾一方看来,面对如此巨大的政治压力,即便是皇帝,也必须做出让步。 王烈火,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 龙椅上的李岩,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李岩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爱卿,说完了?” 平淡的语气,不带丝毫怒火,却让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众人,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反应,不对劲! 不等他们细想,李岩的目光,已然转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吴元。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递去了一个眼神。 吴元心领神会。 他躬了躬身,手捧着数卷用黄绫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宗卷,走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在这个时候,让这位枢密院指挥使拿出这些东西,究竟意欲何为。 吴元展开了第一卷宗卷,缓缓的读了起来。 “奉陛下旨意,禁军统领王烈火,于前日接管长安五大书坊后,协同户部、夜枭卫,连夜对其账目进行了清点核查。现将核查结果,于殿前公布。” 此言一出,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郑明远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吴元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变化,直接念道:“其一,荥阳郑氏名下,聚珍斋书坊。经查,自大华立朝三年以来,该书坊通过伪造阴阳账册,隐匿真实营收,共计偷逃商税、印花税等各项税款,合计白银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五两!”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郑明远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其二,清河崔氏名下,文渊阁。经查,三年间,偷逃税款共计九千八百一十两。另查获其私印前朝伪作《兴衰录》三百余册,书中内容,多有诋毁我大华立国之言,意图蛊惑人心!” “其三,范阳卢氏名下……” “其四,赵郡李氏名下……” 吴元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串数字,跪在下面的官员中,就有一片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御史大夫更是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当刀使了。 偷税漏税的银两数目,已经让百官心惊肉跳。 私印禁书、诋毁朝政的罪名,更是让那些弹劾的官员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可就在众人以为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吴元却从宗卷中抽出了一份被特殊标记的密报! “另查明!荥阳郑氏礼部侍郎郑明远,于国朝二年冬,曾秘密派遣心腹,前往已被剿灭的反王李密旧部藏匿之地,输送钱粮!此为与反王旧部联络之信件原件!” 说着,他将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纸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 第六百二十七章 刮骨疗毒 信上的字迹或许模糊,但那独属于荥阳郑氏的家族印鉴,在晨光下,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又查明!范阳卢氏,曾多次与盘踞北疆的突厥部落暗通款曲,倒卖军械物资,此为我枢密院截获之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批违禁品交易的时间、数量与接头人!” “赵郡李氏……” 当最后一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罪证,关于他们甚至与反王势力有所勾结的谋逆大罪被公之于众时,整个太极殿,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罪名,还只是让世家伤筋动骨,颜面尽失。 那么谋逆这两个字,足以将他们碾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不是的……这是污蔑!是栽赃!!” 郑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吴元,嘶声力竭地辩解着。 那些刚才还与他同气连枝,一同跪地弹劾的官员们。 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向后挪动着身体,与他划清界限。 御史大夫张柬之,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些世家门阀推出来,用以遮掩他们谋逆之心的那块正义的牌坊! 他一生的清誉,他的刚正不阿,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从张柬之口中喷出,他双眼一翻,竟是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李岩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一张张面无人色,惊恐万状的脸庞前,停下了脚步。 “说完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兀自喃喃着污蔑的郑明远。 接着,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出言弹劾的官员,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偷税漏税,朕可以当你们是商贾本性,是贪得无厌!” “私印禁书,诋毁朝政,朕可以当你们是文人酸腐,是愚不可及!” “但是!” 李岩猛地指向那份通敌信件,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里通反王,勾结外族,你们是想做什么?!是嫌朕这江山坐得太稳,想换个人来坐吗?!” “诸位爱卿,今日,朕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撕开这些所谓百年世家,道貌岸然的嘴脸!” “数百年来,他们就像一群附骨之疽,寄生在大华的身上,贪婪地吸食着帝国的血肉!” “他们垄断知识,愚弄百姓,兼并土地,让万千黎民流离失所!却还要为自己立上一座座清贵、雅望的牌坊!” “国库空虚,他们坐拥金山银山,不肯为国分忧!边关危急,他们却在后方倒卖军械,资助外敌!” “朕要修国道,利国利民,他们百般阻挠!朕要办蒙学,开启民智,他们视若洪水猛兽!” “弹劾王烈火?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你们的矛头,真的是指向他一个武夫吗?” “不!” 李岩的手,重重地指向自己,“你们的矛头,从来就不是王烈火,而是朕!是朕推行的新政!是朕要打破你们千年垄断的决心!是这把挡了你们财路与权路的龙椅!!” “朕接管书坊,查抄烂账,不是为了与民争利,更不是滥用兵权!而是为了替国家清除蛀虫,为社稷巩固根基!这是一场必须进行的刮骨疗毒!” “今日,朕清理的,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积攒了百年的烂账脓疮!现在流出来的,是脓!若是再晚一步,流的就是我大华的血,亡的就是大华的国!” 话音落毕,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无论是谁,都被李岩这番充满血与火的宣言,震慑得心神俱裂,不敢言语。 李岩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来人!” “在!”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紧接着,沉重的铠甲碰撞声响起,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甲士,手持长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了这代表着朝堂最高权力中枢的太极殿! 百官骇然! 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兵甲入殿之先例!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规矩,从今天起,由他来定! 李岩看都未看那些抖成一团的主犯,直接下达了命令。 “将礼部侍郎郑明远、户部员外郎卢照邻、中书舍人李承嗣……” 他一连点出十几个为首之人的名字。 “以上诸人,即刻革去官职,扒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遵旨!” 禁军校尉一声应诺,身后的甲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冤枉!臣冤枉啊!” 禁军士兵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们粗暴地扯下那些官员头上的乌纱帽,扒掉他们身上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官服。 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拖起,向殿外走去。 昨日还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朝廷大员,今日便成了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阶下之囚。 这巨大的反差,这血淋淋的现实,让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太极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岩缓缓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再不敢有半分不敬的朝臣。 今日的雷霆手段,足以震慑住大部分人。 但他同样清楚,盘踞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其根系之深,远非拔除几个朝堂代言人就能解决的。 杀了他们,太容易了,也太便宜他们背后的主子了。 所以李岩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就是要留着他们的命,让他们成为诱饵。 他倒要看看,为了捞出这些忠心的走狗,朝堂上下,还有多少人会跳出来,主动撞到朕的枪口上来。 这一次,他要钓的,是整片水域里,所有的大鱼! 太极殿上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一场席卷整个长安城的政治风暴,便已然呼啸而至。 朝堂上的消息就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长安城的上空接连炸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世家府邸,一时间,全都乱了套。 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小声地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消息,脸上写满了恐惧。 第六百二十八章 吸血蛀虫 而各家的主事人,尤其是那些被捕官员的直系亲属,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夜色笼罩下的赵郡李氏府邸,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十几个来自不同世家,但都与此次被捕官员有直接关系的管事、族老,秘密聚集在此。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我兄长一把年纪,身子骨本就不好,这要是进了天牢,还能有命出来吗?” 一个穿着华服,但此刻却面容憔悴的中年人,带着哭腔说道。 “哭什么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一名脾气火爆的郑氏族人,一拍桌子,怒道,“这分明是那暴君设下的圈套!他就是想逼我们低头,逼我们交钱赎人!” “那……那我们就交钱?”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破财消灾,总比人没了要强……” “糊涂!” 之前那名郑氏族人怒斥道,“你以为交了钱就完了?这是无底洞!今天我们为了赎人交了钱,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法子,再抓我们另一批人!届时,我们是交还是不交?这是在用刀子,一片片地割我们的肉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寒,沉默了下来。 是啊,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留着那些人的命,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不仅要钱,更要借此机会,将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连根拔起! “诸位!” 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卢氏族老,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妥协,就是温水煮青蛙,死路一条。唯有反击,才有一线生机!” “反击?怎么反击?” 众人纷纷看向他,“现在整个长安都在禁军的掌控之下,王烈火那条疯狗到处咬人,我们连兵权都没有,拿什么反击?” 卢氏族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兵权,我们自然是没有。但我们有比兵权更厉害的武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民生!李岩那小儿不是想当圣君,想得民心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没了我们,他这民心,能稳得住几天!” “传我的话下去!立刻联系我们在江南、淮南所有的粮商,让他们即刻起,囤积市面上所有的粮食,只收不卖!不出十日,我要让长安的粮价,翻上十倍!” “联系所有盐商、铁商!让他们以各种理由,减少对京畿之地的供应!我要让长安城的百姓,买不到一粒盐,打不出一把菜刀!” “还有布匹、药材……所有我们能掌控的民生必需品,全部给我掐断!我要让整个长安,陷入恐慌!我要让那些曾经高呼‘陛下圣明’的贱民,因为吃不上饭,穿不暖衣,而走上街头,去骂他李岩是个昏君、暴君!” “到时候,国本动摇,他李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地向我们低头,放人!求和!” 这番毒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好!就这么办!” “没错!釜底抽薪,让他焦头烂额!” “他不是要修国道,办蒙学吗?我看他治下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他还拿什么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李岩、吴元、钱串子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标注的并非山川河流,而是长安城内外的各大粮仓、商铺、以及物资流通的脉络。 “岩哥,如你所料,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吴元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沉声汇报道:“我们安插在各家的探子刚刚传来密报,以范阳卢氏为首的几个家族,已经开始秘密串联,准备从粮价和盐铁入手,在经济上向我们发难了。” “呵呵,一群养尊处优了数百年的废物,除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他们也想不出别的了。” 李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对一旁的钱串子问道:“我们的家底,还够不够跟他们玩一把大的?” 钱串子挺了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像一尊弥勒佛。 “回陛下的话,那是绰绰有余!” “国债发行的第一批资金,已经尽数归入国库。再加上皇家钱庄本身的储备,以及抄没崔氏等几家产业所得,我们现在账面上可以动用的白银,超过三千万两!别说跟他们打一场经济战,就是把整个天下的粮食都买下来,也够了!” 李岩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他们想玩,那朕就陪他们玩到底!” “钱串子,朕给你一道密旨!即刻起,动用内帑资金,在市场上悄无声息地建立我们的粮食储备。他们抬价一分,我们就放出一分。务必要保证,长安城内的粮价、盐价,一丝一毫都不能上涨!朕要让他们的银子,全都砸进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遵旨!” 钱串子兴奋地领命,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干的事情。 李岩又转向吴元:“元子,光稳住物价还不够。他们想在舆论上抹黑朕,朕就要抢在他们前面,彻底掌控舆论的高地!” “我们新接管的那五大书坊,现在就是我们最锋利的笔杆子!让王恪和崔明渊立刻组织人手,给我写文章!” “不用长篇大论,就要最简单,最直白的!告诉全天下的百姓,为什么朝廷要整顿书坊?因为这些黑心书商,偷税漏税,把本该上缴国库,用来赈灾、修路的钱,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告诉他们,为什么那些官员会被抓?因为他们里通外敌,官商勾结,想让大家伙儿都吃不上饭,穿不暖衣,好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 “把这些文章,连同《简化字蒙学三百篇》,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印出一百万份!不!三百万份!通过我们新建立的皇家驿运渠道,发往全国各地!朕要让每一个识字的,不识字的,都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好的人,谁才是附在帝国身上的吸血蛀虫!” 第六百二十九章 真正的天才 吴元热血沸腾地应道,“保证让他们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李岩为帝国这艘巨轮规划着航向,准备迎击惊涛骇浪的同时。 他也没有忘记,为这艘船,培养一个合格的未来船长。 而他的培养方式,堪称前无古人,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年仅五岁的太子李问君,被他强行从皇后温暖的怀抱中,送进了两个地方。 军事学院少年班,和格物书院蒙学部。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在军事学院,他要和一群比他大上三四岁的军官子弟们,一同参加严苛的训练。 清晨,天还没亮,就要被冰冷的号角声惊醒。 穿着那身明显大了一号,显得有些滑稽的小号军服。 在操场上一遍遍地练习着站军姿、走队列。 别的孩子跑一圈,他也要跟着跑一圈,哪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摔倒在泥地里。 教官也只会冷着脸让他自己爬起来。 小太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最初的几天,他几乎是哭着度过的。 晚上回到东宫,就扑进母后怀里,哭诉着父皇的暴行,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 皇后心疼儿子,也曾去找李岩求情。 但李岩的回答,却冰冷而坚定:“帝国的继承人,没有眼泪。他今天流的汗,是为了将来,能少流血。你若真为他好,就让他自己去面对。” 几次碰壁后,李问君也渐渐明白,向母后撒娇是没用的。 而在格物书院,他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这里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圣人文章,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到一次格物课上。 那天的课题,是杠杆原理。 “故而,圣人云,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大地。这便是力的奥秘所在。” 老教师讲得深入浅出,下方的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 随后,他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套小小的木质模型,并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何组合这些工具,才能用最小的力气,将这块小铁块吊起来?” 李问君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零件。 毕竟对于他来说,一切新奇归新奇,但对于自己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他看着旁边的小伙伴,有的在学老师的样子,笨拙地搭建杠杆,有的则干脆把轮子当车轮,玩起了推车游戏。 他撇了撇嘴,觉得无趣至极。 他拿起一个小轮子,又拿起一根细线,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把线系在轮子的一侧。 而是将线从轮子的凹槽中穿了过去。 “咦?” 他发现,当他拉动绳子的一头时。 挂在另一头的铁块,好像比直接用手拎,要省力一些。 他歪着脑袋,又拿起第二个轮子,将绳子也穿了过去,然后将两个轮子并排固定。 他试着将绳子的一端固定住,然后绕过第一个轮子的凹槽。 再绕过第二个轮子的凹槽,最后,他用手轻轻一拉绳子的另一端。 那块原本需要他使出吃奶力气才能勉强提离桌面的小铁块。 此刻,他只用两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将它吊了起来! “老师!老师!你看!” 李问君兴奋地举起了自己胡乱捣鼓出来的发明,大声喊道。 老教师闻声走来,当他看清李问君手中那个粗糙,但结构却无比精巧的复合装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两个定滑轮和一个动滑轮的组合?不对……这是一种全新的滑轮组结构!” 他自己也曾研究过滑轮,知道一个动滑轮可以省一半的力。 但像李问君这样,将多个滑轮用一根绳子巧妙地串联起来。 形成一个省力倍数远超理论的复合系统,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这个五岁的孩子,在无意间的玩耍中。 竟然组合出了一个连书院老师们都未曾明确总结过的,高效复合滑轮组的雏形! “太子殿下!您……您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李岩的耳朵里,当天下午,李岩便亲自来到了格物书院。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大大地夸奖一番这位天才太子。 然而,李岩来到李问君面前,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木质模型,并没有说一句表扬的话。 “你觉得,你这个小玩意儿,有什么用?”李岩淡淡地问道。 李问君被问得一愣,他挠了挠头:“可以……可以省力气,吊起重东西。” “走,朕带你去看个大家伙。” 李岩没有再多说,拉起儿子的手,在一众老师和官员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出了书院,乘上龙辇,朝着皇城深处的天工院而去。 天工院,是整个大华帝国技术最密集,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李问君被李岩牵着手,走进那巨大的锻造车间时,他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巨大的水力锻锤,一下下地砸在烧得通红的铁胚上,迸射出万千绚烂的火星,宛如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星雨。 数十名赤着上身的精壮工匠,正大声呼喊着号子,操控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由十几个巨大的铁质滑轮和粗如儿臂的铁链组成的巨型起重装置,正高悬在车间的穹顶之上。 “起!” 随着工头一声令下,几名工匠开始奋力拉动铁链。 李问君看到,那一条条铁链,在那一个个巨大的铁轮子之间,来回穿梭。 其组合方式,与他下午胡乱捣鼓出来的那个小模型,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而在那铁链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铁钩。 正牢牢地钩着一块重达数千斤,依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巨大铁胚! 在几名工匠的拉动下,那块足以压垮十几个成年人的恐怖重物,竟然就那样被平稳地从锻造台上吊起,然后平移到了另一边的冷却池中。 李问君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到穹顶上巨型滑轮组,又看看手里小小得有些可笑的木头模型。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发现,一个小玩意儿,可以变成这样真实! 第六百三十章 格物强军,算术兴国 李岩蹲下,和儿子对视,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晰地传进了李问君的耳朵里。 “看到了吗?问君。这就是格物的力量。它不是让你吹什么有多聪明的玩具,而是让工匠造出更好用的刀剑。让士兵有更硬的铠甲,让你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的工具。你今天发现的这个小东西,让这个大家伙效率再提高一成,那就意味着军队早一天换上新装备!” 李岩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指着那里面烧得通红的铁胚,指着这个热火朝天的世界。 “父皇让你学格物,学算术,不是要你当书呆子。” “父皇是要你明白,你将来要继承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帝国。” “你要学的是如何运用它来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强大,更富饶、更伟大。” 李问君呆呆地听着,似懂非懂,不过,今天的李问君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小小心灵里的一些想法了。 当李岩牵着李问君的小手,从天工院那片热火朝天的世界返回皇宫的时候。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李问君一路上都显得异常沉默,小小的眉头始终紧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天工院里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崇文殿内,灯火通明。 闻讯赶来的吴元、苏婉清、钱串子、王烈火等心腹重臣已经等候在此。 而在他们对面,几位身着儒袍,须发花白的老者,也正襟危坐。 他们是负责教导太子的皇家书院大儒,当朝文坛的泰山北斗。 看到李岩带着太子进来,几位大儒立刻起身。 为首的一位姓孔的大学士,率先躬身行礼,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恳切。 “陛下,老臣听闻,太子殿下今日沉迷于摆弄那些格物的玩器,甚至因此荒废了下午的经义课业,不知可有此事?” 另一位张大儒也紧跟着附和道:“是啊,陛下。”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 “当以圣贤之道为根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格物之学,不过是匠人之末流小道,偶作消遣尚可,若因此耽误了经义正途,恐非社稷之福啊!老臣心忧如焚,恳请陛下三思,切莫让太子殿下玩物丧志啊!” “恳请陛下三思!” 其余几位大儒也纷纷拱手。 在他们看来,皇帝让太子接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简直就是不务正业,动摇国本。 几位大儒近乎“逼宫”般劝谏,李岩挥挥手示意他们平坐,他没有反驳,而是指着儿子。、 “问君,把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去给几位大儒和众位爱卿瞧瞧。” 李问君有点不自信,可在父亲的鼓励下,拿了一个简陋的复合滑轮组模型。 把自己心爱的模型放在几个大儒面前。 那几个木轮子和一团乱麻似的线,皱的更紧了。 而苏婉清一看到这个模型,竟美眸中明星跳动。 作为一个工科出身的专业人士。 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看起来简陋的复合滑轮组模型背后的不为人知的小玩意儿。 李岩没有理会大儒们鄙夷的神情。 他抬头望着众人,很平静、很清晰地说道:“诸位,你们眼里这个玩物,就是在一个时辰前由天工院的高手匠师们验证推演过的。” “它所提出的复合省力原理应用于我大华重型军备锻造,可以将重型铁胚、组装大型弩车、投石车部件的效率提高一成!” “一成?!” 吴元和钱串子吐口水,不懂技术,但一成这个数字他们可太明白了。 这意味着成本的降低,产量的提升。 意味着大华的战争机器,将能以更快的速度武装起来! 兵部尚书王烈火更是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陛下!此言当真?!” 一成的效率提升,对于军方来说,就是改变了一场战局。 至少可以使得他们的士兵可以更快地换装,可以有更多重型的武器! 那几位大儒,那才是彻底懵住了。 他们张开嘴,脸上那一种忧国忧民的顾虑和规劝君主的道义优越感。 一下子便凝固起来,而转而为一种巨大的荒谬和震惊。 一个五岁小孩的玩具,能把大器锻造的效率提高一成? 李岩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反应的余地。 就是要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来彻底打破他们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糟粕观念!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格物与算术,正式为皇家书院与未来所有官立蒙学之必考科目!其地位与经义等同!” 这道旨意像九天雷电,一下子在崇文殿里轰鸣起来! 那几位大儒,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甚至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怎么把奇技淫巧的格物与商贾贱业的算术还与圣人经义等同了? 还要当做科举必考科目呢? 这是要彻底破坏大华数百年来的文脉与国策啊! 这是在打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主意! 但是,李岩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没有结束。 “再传旨!由户部拨款三百万两白银,即刻起,扩建天工院!另设天工院院士、格物院学士’等官职品阶,面向全国,招揽能工巧匠,算学奇才!” “凡有真才实学,能为帝国之强盛做出贡献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按其贡献大小,授予官职,享受朝廷俸禄与荣光!”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能造出强弓硬弩的巧匠,与能写出锦绣文章的鸿儒一样,都是我大华帝国的栋梁之才!” 此旨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守旧派的文臣大儒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愕然失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个阶层所独享的尊崇地位,正在轰然倒塌。 而另一边,王烈火、苏婉清、吴元等人,脸上却带着激动! “陛下圣明!” 王烈火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激昂地吼道:“格物强军,算术兴国!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末将,替我大华百万将士,谢陛下隆恩!” 苏婉清也紧跟着出列,美眸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陛下此举,是为我大华千千万万的工匠艺人,打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帝国强盛,指日可待!” 李岩满意地看着截然不同的两派反应,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李问君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 他听着父皇那振聋发聩的旨意,看着那些将军大臣们激动的神情。 他第一次对太子这个身份,对力量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第六百三十一章 国之储君 崇文殿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命令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强烈的震荡。 一夜之间,长安城内一边是哀怨纷纭,如丧家之犬。 夏安宁又被时靳风抱着去洗了个澡两人才肩并肩走出总裁办公室,而就在电梯门口,余妃陆贝和时谦都不约而同看向两人,嘴角还默契扬起深意的笑。 大伙自然好奇江南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早早就到了,就连长辈们也到了。 “我知道景轩哥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他其实还是挺讨厌我的。”这一点,她都知道的。 “大伯母,谢谢你,我真的是在家里吃过了,我找我姐是有点事要谈,我先去楼上的花房等我姐。”苏黎生怕康琪拉她去餐桌坐,立马逃到楼上的花房等梁暖暖。 水灵月看着萧逸辰,只觉他虽然脸带笑意,但那双黑黑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认真,不似作伪。 “可是……我在国外有要紧事马上就要出去呀。”我想起了夜鹰交给我的任务。 乔夜不再像刚才那样,一下子就召唤出十簇火苗。他这次,也和娘亲一样,一开始只召唤出几簇火苗。 本来,今天的一切,从倪凌歌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能很好的解决了。 叶子听到沈璧的话,回头看了看浴室的方向,转身回到卧室里取出清蓉一会儿要换的衣服,放到浴室门口。 “后来家里出事,我因为毒瘾昏迷了三年,三年之后,我醒来的那晚,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在我床前的阿赫,也一眼,我就认出了他。 “撒谎,你知道石勇光不在家里,所以直接去西屋,试图猥亵受害人的目的非常明确。”苑丹道。 这位先生有这样的能耐,连比千里钮厉害得多的传送符都能随手画出来,而且看样子是可以一直用的,简直就是神仙一样,自己一定能拜师成功,然后变得跟他一样厉害。 “秦霜。去看看厨房的药熬好了没有。”顾景深对着院子里的人吩咐。 “你要多少钱?”柳玉盏感觉乐采薇好像很喜欢钱的样子,试探的问了一句。 “顾招子,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些,否则,她绝不会放过你。”张红红说完,狠狠的捏了一把他的大腿。 “你是说她真的和那个男的有关系了。”冯晨几乎要哭了,追了那么久了,才明白了真相了,也太憋屈了。 这凤族真是着实可恶,居然把这么贵的虫子就这样明晃晃的养在外面,这是嫌这些虫子不够打眼吗? 就在此时,忽然,只见一道红光闪过,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都说,我是魔头,是反派,所以,我便应该有一个反派的觉悟。”耸了耸肩,白玉京淡淡说道。 皮卡卡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又坐在餐桌旁的皮椅上,随意转动了一下,下方只有一个支柱,餐桌旋转的非常流畅。 夏侯敦也上前拦住,喝道:“先放下兵器。”说完便伸手夺下曹彰的长枪,曹彰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之中,只好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我看着密室上空,密室很高,有四米多高,人吊在空中,离我们也有一米多,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鞑子要把这些人给吊死,这些人的数量确实如阿贵说的那样得上万,这可是一大批人。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东打西援 “不仅如此,他还调动了大量的海军,远征南洋,似乎是想在那片蛮荒之地,开辟新的疆土。” 另一位大臣补充道:“是啊赞普,探子还说,前段时间大华在边境的军事演习,声势浩大,但演习过后,主力部队很快就撤回了内地,边境线上只留下了常规的守备军。看起来,他们所有的重心,都已经不在我们西部边境了。” 松赞干布本就是一个极具野心的君主。 毕生之愿,便是带领吐蕃走出这片贫瘠的高原,去争夺山那一边,那片流着奶与蜜的富饶土地...... 一个纯粹的苦修者,当无所畏惧,任何危险,都无法阻止其坚定的步伐。 这会儿唯一变化的就是他们的手表已经开始可以正常运转了,这是一个好的现象,起码那该死的停滞空间地带已经被他们走到了边缘。 一张被岁月写满了沧桑,布满黑色条纹的老脸上,露出一抹讥讽,干枯地手掌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伸出,深陷入眼眶地浑浊的眸子也是精芒一闪,透出与年龄不相符地慑人心魄地力量。 火焰淬炼筋骨时,也把天地元能囊括了进去,元能在张阳噬灵经脉之中运转了一圈之后,然后就被火焰完全提炼成了‘精’纯的元能,最后被张阳引导进入了丹田之内。 等吃完饭,几人都坐在沙发上。对胡成和欧阳琪来说,这时也就到达最后的考验了。 不得不说,这个黄局长绝对是个阴谋家。寥寥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把这句可能会惹恼凤诗筠,招来杀身之祸的话说出来了。 “阿韶,莫要让贤妃出宫了……贤妃如今怀着孩子,出宫后没有任何依仗,阿韶,这件事,是你欠妥了……”萧洵的声音有些淡然,听不出是何情绪。 对于兰皓说的喜欢李牧,其实她的心中大概也有一些吧,毕竟李牧本身就神英俊,加上实力强大,又是个神壕。不过陈静知道这喜欢还没有达到成为情侣的那种程度,毕竟李牧根本就只是把她当普通朋友。 “还有我们星海湖。”另一个方向也是传来一道声音,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褴褛青衣的中年,他的气息不如老者那般凌厉,也不如第一位中年那般儒雅,而是夹着一股磅礴之势,丝毫不落下风。 张阳紧紧闭住双眼,强行压制自己的感官,不再多看吴虞身体一眼,也不敢多看一眼,看着喜欢之人的美体,他怕出现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 数十个问题下来,清漪的眼神逐渐迷蒙,意识渐渐不受自己控制。 顾永辰很是郁闷,不让他爷爷去擦石碑,只能他亲自出马了,让下人去擦,爷爷会不高兴。 锦炫斯受教,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看在两枚新出炉丫头眼里,俨然便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宝贝,实在是抱歉,我的酒吧昨天晚上出事,现在我被警察抓到警察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别担心。”这是他的爱人姬出云给他打的电话。 这些人扔掉手中武器,佝偻着身躯使劲痛苦地摇头,泪涕俱下,哪怕挠得皮开肉绽也无知觉,仍旧使劲地抠着,咳着,叫唤着。 赵明月下意识回头一望,在瞧见她家霸道太子爷的身影后,绝望地哀号一声,便将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不言不动了。 “这会她正忙着听弹琴呢,当然没空打板子了。”养神的侍卫轻哼道。 他一贯如此,想要的无论东西还是人都不计后果的拼了命到手,珍稀物品也好,破烂也好,只要是贴上自己标签的,就算彻彻底底毁掉也不会给别人。 林晓沫忽然想起自己无意听到的那个电话,心里也不知怎么咯噔了一下有点走神。 “这是什么?”陆希指着他腰间挂着的荷包不满的问,她哪有没给他做过东西了? 话是这么说,可在董霆天风风火火地离开之前,并没有给任命留下任何经费,他哪儿来的钱安排赵家先的行程和住宿呢? 象征艾迪和董霆天的友谊——如海深邃如阳温暖,时光荏苒,正午或午夜,只要有光的地方,若持表人有意,则可以通过配合表盘和宝石投射出投影,令旁人咋舌。 薇薇这时候彻底失望了,折腾了半天,发现逸少,根本如同一个植物人一般,什么都不会做出反应,那怕自己说这辈子都不认识他了,要和他断绝关系,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人也有朋友?”木纹忍不住说道,肖恩的朋友继续说道:“我可以协助你们飞行,请跟我来。”说罢便往外走去,木纹两个早就想远离肖恩,马上脚步跟上。 妮拉的信件里提到,可能潜入洗礼的计划可能会走漏风声,如果被人发现他们与妮拉串通,那么将会给所有人带来可怕的处境。 呼呼的狂风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照耀而来,只见叶宗主同样祭出了自己的元丹,此刻逐渐开始化形。 犀利的掌力虽然化接,但磅礴的法力还是涌入了李子路的体内,此刻便听李子路的体内传来一阵血肉膨胀的声音,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法力就要爆体而亡。 任命不解,王千作为沉锚首领的脑回路,又不是外科手术或者接生,三个医护怎么不够,这疯子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朱武能听到刘家的三长老在悲伤的大声唤魂归来的吼叫。这声音中分明带着浓浓的关切亲情的意味。 安生吃瘪,砸吧砸吧嘴,没说话继续涮起了火锅,允儿也没说话也慢慢的涮起了火锅,时间慢慢的过去,酒足饭饱之后,允儿用纸巾擦了擦嘴后,开口说道。 第六百三十三章 龙鳞令 “什么?!” 贺涛大惊失色,“石营长,你这是越权!我才是鄯城守将!” “我刚才已经看到你打人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没有的话就跟我回去说吧。”警察脸色冷漠的看着冯薇薇说道。 众人不禁叹息,确实,像她这样的人没有了修为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做一个普通人,是他们这种人一直以来的梦想。 “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吗,还拿个棍子。”锤霸天冷哼一声,提起两把锤子便朝泰山砸来。 指望不上老道,范统开始琢磨了起来:爱情的力量是啥?把金利贞追到手? “不急,他们到位一定放你的父母。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他们对我们毫无用处。”野岛一副欠揍的模样,说话时脸上一副无赖的表情,毫无节操。 苗苗不想继续的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大步的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她坐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阿姨面前偷偷的接了电话打电话给韩家翊。 “那个是阿流吗?”田七微眯着眼睛朝着逆光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苗苗原本在这里生活了几天,平时里也买了不少的玩意儿,收拾了可以带走的东西,大概已经有二三十斤。 这些人不明就里,看章鸣一副不容争辩的样子,不敢多问,“刷刷刷”地写起来。 在辽阔的东海边,有一神秘之地,名为汤谷,其中矗立着一棵神树扶桑,树枝上栖息着十只三足金乌,它们同是妖族大帝帝俊和妖后羲和的儿子。 这种消极的抗争办法,只是最坏的情况下,无可奈何的最后手段。 沈薇的东西真不少,整整堆了三间屋子,当然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一入城门就去了另一个方向。 雷老先生就算是见识多广,此时此刻也是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么年轻? 吴为正想询问其他队员的情况,却觉得脚下泥土震动,不远处的一块草坪掀起一角,袁大袁二两兄弟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算是很混蛋,但他想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团长,不要过去!那些毒蝎实在太多了!”盖尔也在一旁劝到。 “王府里头你父王养外室的事呗。”沈薇一边咔嚓着果子一边用下巴点了一下晋王府的方向。 沈薇充耳不闻,坦然地坐了回去,一扭头正碰上许冷梅担忧的目光,“薇姐姐,你没事吧?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她一脸愤怒就要起身。 吴为躺地上,虽然动弹不得,但是众人之话都停在耳中,知道自己难逃大劫,想到可能永远离开未知世界,心中也是一片凄苦。 “欸,别,别,哥,你是我哥成了吧,我这就去把长孙冲他们叫上,保证一个不少。”段瓒连忙拦住苏九,开玩笑,要是真的让苏九去捣乱,这事儿还真的可能就黄了。 珠兰图娅哭着将“对不起”三个字说了十几遍,又将她给阿莱夫下毒的过程原原本本的描述出来。 桐乃突然出声,语气很平静,就好像闲扯家常一般,由于伊乐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此时桐乃是什么表情。 第六百三十四章 后撤三里的代价 下一秒,他胯下的宝马,前腿猛地一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都从马背上被高高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身后疾驰而来的同伴的铁蹄,无情地踩成了肉泥。 与弓箭那缓慢的抛物线完全不同,子弹的飞行速度,是这个时代所有冷兵器战士,都无法理解的噩梦! 城墙之上,龙鳞军的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瞄准、射击、更换弹匣的动作。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刻意瞄准马上的人,只需要将...... 下一刻,李石川始开口赶人了,直接把老太太气的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这需要为什么吗?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她见他如此问,则是微微有些生气,因为这种涉及情感的事情,大多时候其实就不该有“为什么”出现,她也不喜欢听他讲。 这是住的是当今新进状元老爷,更是当朝的驸马,此地也是他的故居。几日前本地县太爷听闻他要回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便为他置办了这处地方。 王喜身为S级强者,当然是最先感知到的,自然也是第一个到的。 一名普通人里的职业重量级拳击手,单论力量的话,大概一拳能打出三百斤左右。 但是,没办法,宋似锦诚心相邀他们二人一同游玩,孟芙蕖和容越实在是推脱不过,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大不了,一会儿再想办法溜走就是了。 在他人的催促之下,虫子又断断续续地讲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迈着轻飘飘的脚步往家里走去了。 毕竟李家二老刚刚经历白发送黑发的丧子之痛,全家人状态都很不好,很难照顾得好自己。 好吧!诚然这家伙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但翔太现在根本就没有那种想要体会美妙夜晚的想法。 虽然前几天因为于帆的失踪而导致压力大增,有了再度崩解的迹象,但随着张林尧的到来,这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没有了人质受伤这个后顾之忧,余下的事情,自己就能完全掌控主动权了。 南宫如雪一发话,上官空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愉悦了许多,看他那阿谀奉承的样子,在他眼里,就好像南宫飞雪说的话是圣旨一样。 人就是这样,实力越强,地位越高,得到的越多,就越不想死,也不敢死。 平时高冷的桃花真人,见到自己的干儿子,顿时化身宠儿狂魔,说是叫潘浩东过来,实际上却是自身闪了过去,一把将潘浩东拥入怀中,一手抱着他一手抚摸他的头。 楼乙要做的就是乘着他还能忍受,再狠狠的扯动其伪善的面具,所以当宋江满脸堆笑想要过来套近乎的时候,楼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慢慢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的黑眼珠看着男人,仿佛想问。什么是爸爸的家? 见谢东涯连续投进了两个球,唐莹高兴的冲他喊道。谢东涯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随后看向邵正南,示意他把球扔过来。 王赢双手环抱于胸,也不放弃,然后退后了几步,微笑着看着双方厮杀。 天界如今各大家族都是享尽荣华富贵,他们已经是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他们不允许再出现后来者将他们代替,他们需要将这一份优势无线扩大,子子孙孙无尽地延续下去。 修真者之所以自古以来就自行把自己跟凡人隔离开来,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修真者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别说是神境那种毁天灭地的能力,哪怕只是灵境,啥千百人也只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已。 袁秋华说:只是去拜一个年嘛,伸手不打笑脸人,缩手不打送礼人,谁去都一样呗。 特别是冯玉,上班一直兢兢业业,虽然刚开始话不多,但是十分好学,到现在,店里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都能出色的完成,后面就是偶有的与顾客发生纠纷,她也能游刃有余的调解,店员们也十分佩服她。 十刑,赫然就是两个弑神者之一,他离开神隐部后,四处流浪,不断的击杀那些残暴的神族。 千里眼惶恐,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汇成一道道细流,顷刻间便将他的衣物打湿,结结巴巴的,一咬牙终于将话说清楚了。 市场上的传闻,大多数也不是赵原体系下的人员散布出去的,只不过为了玻璃饰品推出的必要,赵原也没有明确否认这些传言,甚至是谣言。 而这个时候,先锋军的装甲突击师出动了,由于这里的山地非常多,于是他们分成了几个块开始对倭军防线冲击。 “那怎么好意思呢。”王浩说道,可看他样子哪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分明很开心嘛。 “好了,只有拍死这傀儡,才能够见到,真正的你妹妹。”凡尘说道。 五行山的山石也不再重逾千斤,变得松散起来,一如五行山刚刚形成之时。 幻术终究只是某种障眼法,欺骗了再多的人,也终究骗不过自己。 方士会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挑拣一些告诉对方,而对方也会将上京的一些事情写给方士。 蓝移姑娘看白金乌真的离去,也就走出拐角,相望他的渐渐远去。待白金乌走得无影无踪,她才回家而去。真是:多情惹得牵肠肚,爱恋催得心神慕,一对红颜牵知己,两只鸳鸯共一处。 东方云阳听到有新的系统任务,倒是颇有几分惊喜,从当初获得第一个系统任务到现在,他也算是完成了不少系统任务,而这系统任务几乎每次都会他一个惊喜,不久前的系统可是让他获得了佩恩六道中的饿鬼道之力。 以鲜美的羊肉锅子闻名,原本是西市中近来最火热的酒楼,此刻,却成了整个西市中孤立之地。 虽梨香院为贾家宅第,不过薛姨妈一家搬来后,一应家俬陈设皆为自家供给。 询问了一番,东方云阳就得到一个让他有些无奈的消息,南宫琉璃目前因为任务并不在长番城。 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无论如何执黑者都不会这么早对我下手才对。。。 “大家,都别慌,林初一定会有办法的。”于琳看了林初一眼,他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焦急的情绪。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不顾一切的冲锋 “大相,不能再等下去了!” 席曦晨被扔进了车箱里,男人给车门上了锁,接着速度的驾车离开。 那么现在任何时候会去有所自己改变,会需要去这么做,真正能够去说明的是在现在面对的这些事情的同时。 “我的确是。”清让明白她空口的确让人难以相信,只怪她出门时怕麻烦故意撇开了下人。 尔后,他蹲下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面,泪水顺着他的眼角不停地流出,晶莹的泪珠如珍珠一般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而此时的西郊早就拉起了木栅栏,一些农民自己开始拿起锄头守护土地,即使是清晨都没有一个打盹的。 冷睿挑衅声刚落下,接着听到一声枪响,他的肩膀上挨了一枪,强烈的疼痛感瞬间袭向他的大脑。 几位王子和公主一时间不知所措,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将他们侵袭。 一时间,各种摩诃功法气息爆射,然而那些雷光能量之强,再借助天威,凡是释放摩诃气息的贵族,无一例外全部被劈成了焦炭。 想当初,她还是个受害者,却被我骂人狗血淋头,都没人为她出头。 许翼不是没有见识过人世间的种种黑暗,但他还是如遭雷击,久久无法回神。 独属于死人的气息传来,叶茴安大惊失色慌忙冲出去,与此同时,那白影已经飘进了她们的宿舍。 话说完,宋颜转身就要走,在刚刚走了两步之后,手却被苏瑾城一把拉住。 她的“哇”了一声,双眼亮的取出项链,摩挲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双鱼形状的挂坠爱不释手。 所以她当然要起的早,但是也不想马上离开,而是眷恋的看了陆青山好一会儿,又偷着吻了吻他才悄悄的起了身。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宋颜的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直接睡了过去。 也是,表弟是舅舅和舅妈唯一的儿子,平日里,表弟简直就是被舅妈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掌心怕摔了,怎么可能让表弟吃一点苦呢。 “这是什么?”杨如峰接过去看了一下,就是一个普通的荷包,不过里面放了东西的。 “院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池未染考虑了一会儿以后抬眸看向了院长。 只是刚转身伸出手,半空中,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颜雨珊发出一声惨叫,她的手直接被歪到后面去了。 “对!”陆青山紧紧的搂住了她,全世界哪怕就剩他两人都好,只要有彼此的体温就是温暖如春。 自己意识体里的记忆,如今真的被某种未知的设备拿来构建虚拟世界。 因此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冒险出舱,而后沿着绳索返回正常的宇宙环境。 搭好帐篷后,各自又一起聚集到火堆边,摆成一排躺在草坪上望天。 男人淡笑着,眼眸黑如深潭,锋利的五官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只是感觉好像少了一些什么,或许是在人多的地方,张凌轩话少一点的缘故吧。总的来说还是很开心的。 第六百三十六章 军民一心 与此同时,赵破虏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迟疑。 听到这个声音,步千怀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完全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火堆,姬子鸣裸着上身在火堆前,而自己则是躺窝在一旁。 尹若君将莫溪抱着放在草坪上,莫溪赶紧坐好,她扫了眼朋友圈,看见下方评论炸开了锅,她将手机放在尹若君面前,两人靠的很近,一起看着评论。 帝何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再次眼神发愣,神情恍惚了起来,一瞬间兴致全无,他收了鞭子,离她远了些。 黎霜无奈地摇了摇头,诚然,正如班貂纯所推测的那样,他根本没办法直接滑下去,如果直接跌入管道中正在上升的血水的话,他没有那个自信能够保证自己一直浮在水面上且不吸入任何碎肉块。 方才在看到那些东西过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按着帝何的肩膀,直接扑到了他背上,然后闭上眼,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语气中包含了一些埋怨之意,她是在埋怨他,祁阵感觉到了。 而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也是胆寒,十万大军,上百先天,还有一尊明神,若是自己等人遇到了,可能一人都逃不掉。 而同一时间,被两方朝廷,儒道两教,天下正邪都唾弃的苦灭禅境,则有了新的动作。 “宇爹地,我想妈咪了,可以把我送到医院去吗?”路心怡问道。 正是凌青衫,此时的灵青衫相较百年前容颜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在驻颜术上也是独有心得,如果硬要说有些改变的话,那就是少了一丝青涩多了一分知性和淡然。 萧山和影佐昭月听完南洋造子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萧山双眸深处闪过玩味的光芒,由衷地赞叹南洋造子道。 出得大殿的郑重婉拒了数位修士的邀约直接腾空而起,返回自己的洞府之中。 兰兰一直在跟宗晟说着今天我被电梯卡住的事情,只是我这个本人,却是一直低着头,眯着眼睛不敢看四周一眼。 妖姬双眼微微闭合着,媚眼如丝,浑身的雪腻的肌肤,此刻更是透着淡淡的嫣红,脸上淡淡的清纯羞涩之色夹杂着让人心醉的妩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绝美的脸上,可以想象对男人的感官刺激有多大。 不过。师傅也不会吃这些膳食。毕竟师傅是天界的仙君。有很多凡人需要的东西师傅都不需要。 寒羽走到它面前,看着不断挣扎的疾风灵猫,手中凝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入它的胸口,一击毙命。 “重”字一落,太岁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加重了几万倍,虚无的空气像是铁水汇聚的大海,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将太岁整个身躯压的死死的,连跨出一步都难。 “沈继恩?他找我干嘛?”我为兰兰的话疑惑着,我真想不到他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找我。 罗立唯唯诺诺应了,钻进浴室,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生闷气,心里已经把二叔罗大铭骂了十遍八遍。 第六百三十七章 笼子里的困兽 士兵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奔逃。 战场之上,呈现出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远在二十里外,坐镇中军的论钦陵,在听到后方传来剧烈枪声的那一刻,心中便猛地一沉。 这些个后辈弟子,虽然没有什么“与有荣焉”的味道,但也稍有几分认可,毕竟没有丢了元丰山的名声。 但雷啸清楚,每当看到莫一鸣满意的端上饭菜,一副幸福形容之时,他就会觉得内心很不是滋味。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飞艇在到达这里后,轻而易举的被敌对双方给发现了,并且引起了一阵骚乱,而双方军队的指挥官也都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的猜测这艘飞艇到底属于谁,准备干什么。 过得片刻,才见少年睁开眼睛,闪过一缕蓝白光泽,足见其道行深沉,已至虚室生电的境地。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也终于知道,之前自己以五次雷劫修为,燃烧全部念头去和梦神机拼命,到底是有多么可笑了。 真衍王府邸,一处庭院里,真衍王坐在桌旁,翻看着刚刚收到的一封又一封邮件,眉头不觉紧锁,面露担忧之色。 或许是因为觉得苏庭过于镇定,或许是觉得苏庭有些难以看透,但无论如何,他至少没有杀机。 就见古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轻轻吹了一口气,立刻就有无边的恐怖气流弥漫而出,轻易就把那迎面斩来的黑白二剑彻底化解,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多谢,我知道怎么做了。”雷欧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劝说。 鸿哲,若是你在这里,可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吗?最相信的人,背叛了自己。就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样,你们死在了,死在我最信任的人手中。哪怕是这样,我依旧不吸取教训,依旧改变不了,相信别人的习惯。 在战场上,受伤是不可避免的,可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她面前,她怎么舍得看他受伤。 黑暗之中寂静无声,我的声音被黑暗吞噬了,不管我如何发出声音都起不到丝毫的波澜。 看着凌寒阳的动作,林天涯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随后,只见他不闪不避,缓缓的抬起了右手,一拳轰了出去。 那是属于玄王的威压,此刻慕谦气场全开,就像从天而降的天神。 “夏蝉兄弟,十多年没有见了,难道你就没有话跟我说吗?”鬼后没有理会鬼王,反而是转头看向了李夏蝉,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 不过好在他人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少主殿中的侍卫们怕是得了他的命令,除了每日的饮食茶点等必要的接触,也没有人会进来打扰自己,倒是让冷凌云难得的自在了一回。 “他说如果想知道北海市去了什么地方,我们可以去一个叫做狂鲨帮的地方。”尚天解释道。 阳鬼门因此而混乱,若不是吞鬼往日里声誉还好,他哪有机会一统阳鬼门?只是毕竟花了很多时间而且又没有得到双刀诀,这才一直四处寻找刁鬼的下落。 ——即使如此,即使他们昨天还在对着德国队大嘲特嘲,今日,此刻,他们却也在为了这些人而变得疯狂。 这是,范萱萱他们班,第一次在晚上,上这种课程,难免心中便会有些抵触和惶恐。 第六百三十八章 前方的路 一名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吐蕃老人,被带到了赵破虏的面前。 他是被龙鳞军俘虏的向导,家人都在大华的控制之下。 “你只管带路。” 赵破虏看着他,眼神冰冷:“带我们翻过雪山,你的家人,将获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赏赐。若是敢耍半点花样……” “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云昊没有第一时间去接东西,而是急忙起身,礼貌有加的对着对方打了个招呼。 云昊的话音刚落,杜敏硕的身体便是不由自主的摔倒在了地面上,摔得口鼻流血。 “修罗,你最好要知道,今天你要是收手,你和你的夫人还有可能离开华夏,但是你刚才的话,可是意味着,你要向整个华夏宣战!”白虎上前一步,不怒自威的盯着云昊。 符咒师系统已经绑定,当前等级:二级,升级需要一百枚黄晶,只吸收黄晶。 而马龙也的确没有制止,他在等,等一个非出手不可的机会。面前的保镖已经双手拉住了防护网,微微发力,那可以阻拦猛兽撕扯得防护网在超级战士的手上没有坚持片刻。 “你在问本座?”太玄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胆怯,嘴角勾起,“本座乃是上界紫霄宫之主,此次前来,特地渡尔等入门。”他特意将声音提高,瞬间便传遍了全场。 MT很怀疑的看着马龙,又看了看夜莺妙曼的背影,像是咬了咬牙才决定。 不过,对方能放他离开,最后同样将飞剑还给了他,无论如何对他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此时不趁着对方网开一面赶紧开溜,那还等什么……想到这里,身形一闪,准备跳下屋脊离去。 罗摩神殿,是他在武神之门内无意中得到的,具体有什么能力他至今也没有完全弄明白。而此物更是让十大至尊们都心动不已。 “大龙,不是什么事都需要叶修出马的吧?我们两个可以应付得了了,用不着他了。”白薇瞥了眼叶修,说道。 夏沐瑶约着多娅去逛了一次街市,为呼尔赫和还儿挑了布料,做了几套新衣裳。 这个世界远比古月所在的世界危险,而不归域则是危险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这声明又让无数人怨声载道,那钱一上百万,带着也累赘,要不怎么有人提议要人行发行一千元面值的钞票呢?出门带几百万现金的都是少数,要是纯用现金,李海这里的货又能买去多少? 因为其他人都没有注意,路雨惜没有抱孩子,只有在旁边看,所以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男人。 王虎处心积虑,争夺的显然就是这个位置。但是,看似是和他合作的音箱等人,或者说,是派音箱他们来的人,却并不这么想,他们想要扶持自己信得过的代理人,更想要在尽量平稳地过渡,才会上演今晚这一出。 她不知道他最喜清甜、微甘或者微苦、清咸么?而辣,基本上是从来不吃的。 欧阳秀听到她的话,自然是喜悦的,可是也知道她的婚事,恐怕也是由不得她自己。 结果出来,并不是七白心中所想的免费,但也不是柯歌百般担心的空白,而是优惠飞镖盘。 “你不是说我幼稚吗,还拉着我干什么?放开我。”杨然极力的想要甩开他的手。 叶玚并不知道叶乔的异样关心,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晃荡着,十分钟之后,叶玚走进了便利店。 第六百三十九章 算无遗策 听着众人的话,老臣也纷纷跟着开口。。 “就是,李岩布下的两线攻势,看似吓人,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耗下去,胜利的天平,必将向我们倾斜!” 看到这里,我知道不能在看下去该我们出面了,再不出去袁东弟弟就真要被揍成猪头了。 我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这几个字,然后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白无常回头对我们做了个嘘的手势,用手势示意沈明和李队留在洞口,然后让我和老道跟他。 在场虽然有天级剑王、地级剑王以及人级剑王,但是不用,自然是人级剑王的人数比较多。 “冥空,交给你一个任务。杀了个这个会飞的兵!”冥克对着身旁之人道。 每个母亲的眼里,自己儿子都是最优秀的吧?看着我妈骄傲的眼神,我心里却很酸楚。 惨叫声中,鼠妖精魂也随着化外的乱象变成一团齑粉,意识彻底消散。苏琼不知它的影体是否还活着,与血红湾再也联系不上。但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把这混乱的一切都糅合为一把剑,一把真正的天剑。 “曦儿,你的身材真好,怎么从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呢”作坏的手“依依不舍”地从她的胸口移开,姓赋晨舔了舔嘴唇,然后在她此时因情动而鲜艳欲滴薄唇上吮了一下,嘻嘻笑道。 可是,无情地箭矢依旧将冷冰冰的钢铁送进了他们的身体,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只是片刻就有数千名士兵倒在了血泊当中。 只是虽然丁雨这一脚已经用上了全力,但是伊凡毕竟是半步明劲却是根本没受到伤害。 “选拔赛已经开始,退出火墙之外,就是退出选拔赛。”艾琳解释道。 娟子神情庄重的环视了大殿一周,情不自禁地的跪倒在老子塑像面前,久久不肯起来。 张德贵突然显得兴奋了起来,他把椅子朝祥子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眼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想尽办法,阻止破坏和平解放。 只见陈静神色缓缓平静下来,那只纤细的手握紧了拳头,缓缓抬了起来,手套被握得死死的而发出阵阵恐怖的警告声。 刚回到家中,张晗彦打开大门有很长时间的呆愣,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住了几年的空荡荡没什么人气的房子。 到了近处祥子才看清,三只狼撕扯的是只半大子石山羊,看样子才破了肚。 “打动不了。”卫双违心的回答,虽然一直坚持不跟他有交集,但刚刚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打动了她。 简泽说要送她,她没拒绝,她在商场逛了半天,替盛母挑了个镯子,买单的时候简泽抢着要买,营业员很道的拿了简泽的卡去刷,顾乐乐无奈的只能重新挑了个自己买单。 她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了背后男人的精壮和健硕,她被坚实有力且肌理分明的躯体紧紧桎梏。 童姥和吃得满嘴流油的周童自然又陪伴在侧,而王府对面转角果有一人在等候,想必就是那张生。卓不凡带着童姥和周童接上了头,就向西走去。身后,跟着了一个尾巴,自然是八大王的人。 第六百四十章 天威煌煌 松赞干布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将那卷轴狠狠地摔在地上。 夏凡没有在场吸收这玉符之中的能量,而是将其放入了冥界魔方之中。 眼前这个一看就不好招惹的男人,除了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无任何地方再带给她熟悉感……他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呢? 这一枚舍利子的到手,轮回佛宗千年宗门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没有,这门先不贴,我过去看一下”苍海说着抬脚往村东头走。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老奴初步查证后,推断糕点应是送来途中被下的毒。”刘嬷嬷垂首答道。 可如果加上那些刚学会抽烟,就比他烟瘾还大的人来说,估计顶多也就半个来月就抽没了。 虽说先前龙门榜二十席至十一强之人尽皆上台,但成绩确实皆然停留在六响。 “娘,我现在的可以带着人飞行了,我背着您。”孙南拍着胸脯说道。 当他吃完第十只的时候,全身各处的骨头已经一点裂痕都没有了。 听到我的回答,电话那头的林柔立刻愣住,本以为她是不相信,可没想到沉默之后,她就立刻朝我惊喜了一句。 十几秒后,捕获光矩的屏障消失了,这下斑鸠乔治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总部弄得次品吗,不是说有一分钟吗。 这篇帖子有理有据,我到是成为那种为了爱情抛弃亲情的罪人了,坐在办公室锅从天上来,我也没有想不到会有人写这种故意人身攻击的帖子。 “林总,要是再次出现闪耀迪迦,能打败古兰斯菲亚吗。”长见总监在屏幕上看到好多人在祈祷,问了一句。 只见那乔星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看她被烫几厘米的手包成受了重伤似的,想到苏慕辰刚说的话,还是忍了吧,不然控制不住把她揍了,那家伙又该我说完鲁莽做事没有分寸了,当做看不见往前走吧。 这时候,大家都有一个疑问,一款游戏,为毛出来一个头盔?难道新世界真的要不务正业下去? 不过,张志平却不敢让火葫芦吸收这颗火球了,否则镜像控制的一个自爆,他这精心培育多年的火乌兵便要烟消云散了,手中法印一变,火葫芦收起,空气中回荡起了一阵阵波纹,隐隐的传来了一声声水浪声。 这句话在平时,更像是一个笑话,但是这个时候,倒真有这个可能。 “林总,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个家伙到地球吗?”我梦在一端很着急的问道。 我前半生最强烈三次心跳 ,分别发生在上课被老师点名 、下楼梯一脚踩空 、和他对我微笑的时候。 此人身子粗壮,满面风霜,握着板凳的双手又厚又大,与正常人迥然有异,竟然是一个练铁砂掌的家伙。 我如果有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他的话,我一开始还需要去把黑龙藏起来吗?我难道还需要去同你们进行无聊的周旋吗? 七宝琉璃塔立即旋转。每转动一次,形体便增大几分。短短两息,七宝琉璃塔升上高空,矗立在云端。射出万道金光。璀璨的光芒不逊于太阳之光,照射了整片山野。 第六百四十一章 松赞干布谈和 松赞干布瘫软在布达拉宫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赞普!赞普!” 几名大臣连滚带爬地跑到他的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快组织人手救火啊!宫殿西侧的配殿,被那天雷给炸塌了!”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了!” 尽管这会冒很大的风险,但海贼的财宝毫无疑问要比平民多的多,成功一次就会有大收获,而且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三天的时间,姜浩的计划一步步付诸实践,慢慢地,把王家这条大狐狸的尾巴给吊了出来。 而在陈进发现南宫仙儿的同时,南宫仙儿,也是发现了陈进的身影。 一恒似乎并不惊讶,直接将红色珠子收了起来,然后走上前,伸手一抓,赤星便是从土中窜了出来。 三个点菜的服务员也早已在餐桌那头候着,一见他们进来,就微笑着将桌面上的六本菜单翻开。 秦颂又低头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这么说很冒险,可当时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无论如何,她不想进周天磊的后宫,而其他后果,只能且行且考虑。 陆子赫心知她就是根硬骨头,能直就不弯那种,既然决定不回去就不会回去,不论他说什么。 因此他为自己精心挑选了一辆汽车,只不过他的选择却让大家大跌眼镜。因为他没有选择威猛霸气的SUV,也没有选择豪华舒适的豪华家轿,甚至根本没有去着眼于奢华酷炫的超级跑车。 对她而言,就仿佛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了已经长大的白星。 他们面前放了几个培养皿,里面有几组由数据推演变化的基因链。 “前方的树林里有热像,说明那里有人,但人极少,另外在外围有设防,这个需要你们来处理,”阿朵清晰的声音在龙剑飞的耳内回荡着,声音还是那样的甜蜜。 仇万千指了指陶天澈,道:“不管上官云是谁的阶下之囚,你都要将他交出来,要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到达朝鲜之后,钟南在第一时间召集了麻贵、陈璘、刘铤等将领开会。 “我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物,不过我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影响了城市的发展,那么,他们就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而已,行了,这次谢谢啦”。 李知尘缓缓闭开双眼,再伸开来时,竟从双眼中射出两道金黄色的光彩,直直射向落于飞。而这本来是催魂术所化的金光,在冲到大厅时却已慢慢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金光化茧而出。 脑海之中闪现出八荒楼的各种功法,似乎都不能完全驾驭这两股力量。 毕竟,降临到这个宇宙的超级大势力太多了,修炼者们早就麻木了。 叶雅等人也一一渡过护城河,往城中看去。眼下来到城下,城中光景历历可见,城中更为凄惨血腥,断肢残体,无不可见。而城上十多个魔头身体巨大,走起来一晃一晃的,满脸血腥狰狞。 在两人都戴上那一刻,耳环似乎起了反应,两点绿色光芒闪烁,掀起阵阵涟漪。 能从血演化成人,而且所有意识都不会丢失,自身所有的信息包括记忆等都会完整的保存下来。 只不过是除了支援和治疗以外什么都做不到的大司祭,除了皮厚以外连站着的敌人都打不倒的十字骑士,还有一发以后就变成拖油瓶的蹩脚大魔法师就对了。 虽然罗双燕有的时候,也会向他提供一些组里的情况。但罗双燕是有选择性的,对她有利的就说,对她不利的,可能就自动屏蔽了。 而今无始大帝打出盖世神通,要崩毁那世界通道,自然是他出手,进行阻挡。 “所有人都要学习?”史希侠说,他并没有接到这方面的通知,身在宪佐班,他对三处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政保局有我们的人,想知道还不简单。赶紧说你的事,我想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我厉害。”邓阳春说。 更加令人心寒的便是,那被刀锋切开的这片空间,似乎突然被锁定了一般,所有的物体都不能移动,只能看着那璀璨的刀光,在细雨微风里,耀眼般朝朱崇俊切下。 他双目一凝,长枪凌空刺出,先刺出石锥,刺穿独角犀牛的毛皮,再刺穿它的心脏。灵力在它心脏之中,猛烈地爆发,不过瞬息,这头凶兽的心脏,甚至是五脏六腑瞬间化为粉末。 就算是他本身,在半步天阶强者的时候,也只能勉强对上一重天的天阶强者。 狂虎施展的狂化技能之后,会进入狂化状态,整个身体所有的属性都会上涨百分之十。 说话的时候,‘车前子’好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到了雾化的大胖子琼窑身边。他迎着雾化的鬼头刀扑了过去,眼看着刀刃就要劈到自己的身后,却听到琼窑的惨叫声,随后雾化的大胖子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第六百四十二章 逻些条约 赵破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那一条条足以让任何一个君主都为之崩溃的条款。 “第一!” 松赞干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撕拉,肉体的碎裂声,让周围的侍者不由打了个寒战,第十四名了,鲜血滴落在石阶之上,好像一朵朵梅花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周围的侍者们,赶紧低下头,深深的隐藏了眼中那一抹恐惧。 魔族四人,顿时辐射开来,双手连续打出几道印诀,顿时漫天都形成了掌印,朝着三个妖族长老拍去。 原来周睿婕是因为这个才起了怀疑,赵敬东就暗自有些懊恼,知道是自己的借口找错了。 本来脸‘色’冰冷,眼神凶狠的独孤鸣,忽然,他仰头发出了怒吼,那吼声宛如野兽一般。 端木幽凝笑笑,什么也不曾说。姜明月不懂,东凌孤云之所以不能轻易动薛镜月,并不只是因为没有证据。而且她倒真想看一看薛镜月究竟有没有改过自新的意思,虽然可能性实在不大。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皮,给自己沏了杯咖啡提提神,可是不论她如何做,脑袋里总是浮现出城显温柔的笑意来。 今天一天对她來说是惊险的一天,也是惊喜的一天。她的孩子遇到了危险,但她最爱的男人救了他们的孩子,这是惊险也是惊喜。 独孤鸣的话让雷同沉默了起来,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是这般想法,作为一个佣兵团的团长,今天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败在了一个晚辈的手中,他的脸如何能够挂的住? 通体闪烁着澎湃的火焰能量,经过一天的修养林辰的身体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火焰猛犸的血液已经炼化完毕,火焰圣经已经到达了突破的壁障。 可当他给何淑芬检查了一遍身体后,手中的听诊器都掉在了地上。 宛如红酒般的低醇嗓音萦绕在耳边,姣美的侧脸靠在男人胸口,距离近到能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夏青青喉头的酸涩感越发的浓重起来。 甩鞭男一发话,其他人也一个个活了过来,到底都是惜命的年轻人,反应过来后,就没一个能沉住气的。 妹的,老子要是有这灵丹,早就拿出来了,何苦现在被你们的人围着,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玲珑香改的专卖权没有易容丸的高,想到毕竟只是一款香而已,所以在西营的专卖权只花了十万。 这前半段话,安诚他们听得懂,可这后半段嘛,他们还真是听得一脸莫名了。 许欢颜看了看裙子,是挺好看的,刚想说要夸一夸夜斯的眼光不错。 南风祁然有些被北冥枢吓到的样子,缩在顾笙怀里,圆溜溜的一双眼睛看着北冥枢。 叶辰无语,真想直接把她在车里办了,让她明白,自己不仅有色心,而且色胆还贼大。 秦帝故意笑话慕容灼,然而慕容灼已经一个纵身起跳,将一只被他的到来惊飞的蝴蝶抓进了手里,衣袂翩飞,行云流水。 鹏程再次跳起对着刘默默砸去,刘默默将冰思插入地面再次释放冰霜墙。 却发现他俩人齐齐的,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猛然回头却发现,怀嫣柔此时,已经拿掉了兜帽,穿过了九幽锁魂网。 司马同光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身为龙国的富二代,他们知道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例如炎龙大队,那可不是一般人都进入的地方,能进入的人都是人中龙凤的天才。 这场暴风雨来得很是时候,将白天地面所吸收的阳气给迅速逼散,以至于空气都变得冷了几分。 如果按照修武者划分的话,恐怕此人已经达到了黄气巅峰的状态了。 “你还是怪我……”宸妃咬着唇,美人落泪的样子让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本来这一天就忙得跟陀螺一样,上午才开了个会,这会儿又要开会,说心里没点儿别扭还真是强人所难。 顾雨萌召唤出他的魔法杖,这跟魔法杖身体通红,这是一根用火源晶雕刻成的魔法杖。 他手中出现了个特殊的物品,然后空间扭曲,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吴燕抿唇笑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娘帮我盘的,她知晓我今天要跟夫人去逛夜市,说我若不好好拾掇一下,恐丢了夫人的脸,可是也因此费了些时间。 孩子出生后,若不是顾虑魏远,冯碧月简直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自己的两个外孙待在一起,有时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也是牵肠挂肚的。 我的确很奇怪,不过我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我现在在考虑怎么从程昱他们的包围中跑出去。 潘立果眉头紧皱,玉英和苏一飞掌控大局,但自己却无法知道他们计划。 玉英微微一笑,立即明白雪珍用意,只有先让志恒假意投奔潘立果,明日才能与志恒演戏。 男子是琳琳的表兄,据说他原本住在城里,因为来探亲才被转入了这场风波中。 目前的官道只能够一辆四轮马车通行,如果两车交汇,就得有一方先退下路基,等到别人过了再上路。 光是思考一下,宁婉君都觉得黯淡无光。那意味着对方在利弊之间做出了选择,而且偏偏这选择还不能说她做错了。 前段时间,也就冬月间,老二王韬过寿,因着老父在,没有大办,但家里嫡亲兄弟的几个孩子还是上门去给叔伯做寿了。 “曹兄,话可不能这样说,燕侯此番攻入丰州,说到底也是那司徒大将军不仁不义在先。 叶无涯这一句男儿不乘车,顿时让一旁的萧圣杰肃然起敬。即便是杨彦,也不由身子一震,看向叶无涯的目光迷离起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巨港之外的海域 几乎就在赵破虏率军踏上归途。 押解着吐蕃的第一批赔款与王妹向长安进发的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南洋,一场决定未来百年海上格局的交锋,也已拉开了序幕。 大华,泉州港。 叶苍天淡淡一笑没有搭话,苏茹直以为叶苍天也吓的不敢说话了。 封老头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老年痴呆了!怪不得最近总是反常,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在法宝没有选择有缘人之前,它的自我意识会天然排斥其他人,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抢夺,那就会遭到法宝的自主攻击。 斧子现在已经完全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封华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二话没有就去了。 空中的众人一看,立刻亡魂皆冒,想都没想立刻动用秘法向远处逃窜而去,一般人没有认出突然出现的三人的身份,但他们认出来了。 自从上次隐月和穆雨两个统领因为王妃的事被罚过以后,御王府内的侍卫自觉统一的达成了默契。 上次是被迫进来,当时每注意,原来衙门里的院子竟这么大,要不是遇到一个下人,她估计还找不到路。 白立爽有些失望,他本来想带白子墨的,可是赵平不能放过巴结白家的机会,要亲自带带白子墨,一大早就带白子墨出去见大客户了。 现在刘家被打回原形,只能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能再像往常那样企图用其他方面欺压合作对手了。 “好~”司空风点了点头。命令司空年轮随时注意森林内的变化。而自己和慕容惊空分散开。释放强大的空间域。最大限度的覆盖了茂盛的森林。依靠空间域的力量。一点点搜寻。 大厅里面站着每隔五米不到就矗立着一个挺拔的大汉,颇有职业军人的风范,都是职业的保镖。有几个汉子的腰间还别着枪,不苟言笑。 诗洛夜看着一拐一拐的死亡剑士向自己走来,引诱死亡剑士举起剑,然后一个幻影步让剑挥空了,紧接着纵身一道满月光刃闪过。 “当然是国际品牌的东西。”邓美姬依然不相让,要是说买些普通的东西估计会被这富家千金笑话,虽然她知道自己肯定没有这妞有钱,但是起码也不至于寒颤。 一代豪杰只留下了两个字,便撒手而去了。哈雷雄是睁着眼睛走的,曾经创造了数千人的辉煌部落,在交给儿子的时候却因为多次受到魔族的侵扰而衰落至此,怎能让哈雷雄安心离去呢? 而躺在床上的庞杰却是唇角一勾,这丫头还挺善良,幸好碰到的是他。 “这个我知道!”刑飞点头,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把龙组的事说出去。 “应该是下面!不过灵儿,我感觉断魂岭高手大部分都是冰属性,我想这处万年寒穴应该是断魂岭禁地之一,我们悄悄潜入吧!”楚歌青涩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谨慎之色,提议道。 沙发之上,海瑞丝掌握主动的时间宣告结束,楚岩重新掌握了主动,将海瑞丝压在身下,用一个最为经典的征伐方式,继续冲击着那早已经溪水泛滥成灾的绝密腹地。 龙漠轩吃痛地挑眉,干脆再次将冷雨柔控制在自己身体以内,身子前倾,邪笑着准备再次吻上她的唇。 第六百四十四章 免费保安队 冯和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是陛下仁慈。” 毕竟要是真给对方逼死了,那么谁给他们看门啊。 这话虽然说得极其隐晦,但老宰相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因为杨波的到来,把李二挤到了后面的一辆车子,这让杨波感觉有点对不住对方,毕竟这次是李二带了自己过来。 有了这三点,官员们自然都愿意支持山本集团,实际上原本这个招标会都是不用开的,只要弄个简单的招标流程就行。 于万泽未曾料到裘沧海会突然出掌,措手不及被此掌击了个正着,于万泽被掌力击的退出一丈开外面色惨白,大口呕血。 张丹云盯着两人,她总感觉没有跟着过去看,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 且……你背后那一对羽翼古怪,拥有风云本源之力,居然能放出自成一界的空间,就算是我这个堂堂天道五重在你的谋算之下也难以招架。 坐在黄全对面的李雨喝了一口神灵酒道,黄全,虽然这神晶炮厉害,可是只能对付真神王九品以下的修者或怪兽,如果遇上半步真神尊以上的修者或怪兽,那就只有自己出手了。 “瞧好呗!”游客顿时都来劲了,好几位年轻力壮的都摩拳擦掌,还有他们的老婆孩儿啥的,已经开始加油助威,对这些城里人来说,估计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妹妹找到好的归宿,她应该万般高兴才是,怎么会是这样的勉强表情? 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兰斯很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可他为什么不露面?王亚樵在拆楼,承重墙一旦被破坏,整栋楼都有可能垮下来,如果兰斯躲在这里,应该正在撤离才对,被几万吨混凝土压住的滋味可不好受。 联系前段时间城主府发布的接纳流浪精灵的公告,还有降临混乱之城的亚历克斯的警告,给队伍中有精灵的佣兵团添了一层阴霾,甚至有些恐慌。 他前世曾看过一句话,平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平庸的度过了一生,还骗自己平淡才是真。 天圣院长有些不忿的道。这些突然出现的地至尊,逼得北苍灵院不得不开启护院大阵不说,还让五大院举办的灵院大赛不得不中止。现在整个灵院内,已然是乱成一团。 头顶上有厚重的盖子猛的盖在上面,然后伴随着钉子钉住上面的盖子,能听见铿锵,铿锵的声音。 何奕祥是国王唯一一个发挥还算不错的球员,14投7中拿到21分10助攻的数据中规中矩,但是这样是无法拯救这样一支集体迷失的国王队。 宗主和隐昱峰首座闻言面面相觑,讶异于珞宇竟丝毫没有改变初衷的意思,反而一门心思地想要寻找杀死“天意”的方法? 餐椅不知道敲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反被被弹出去了,壮汉不会消除反作用力,感觉到一股异常巨大的力量反推椅子,根本握不住,还差点扭了他的手指头,只能无奈的看着椅子飞出去。 “妈,今天是我任性了,害得你怀个孕还那么累。”许琉璃缓慢的走到沙发旁边,坐到许妈妈的旁边,乖乖的认错。 !一夜无眠!!亮之后,我们简单吃了早饭收拾了行李便开始出发了,我记得清楚,当时跟丸子头以为能从这片山里穿出去,结果整整走了一夜才遇见的山羊胡老头,又由山羊胡老头带路,走了一整个上午才到达老头的木屋。 “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不过这事你不要插手的好。”林逸玩味似的笑说。 至龙八斤受北辰派遣远走谷神一去不复返,安平并不知石棒已回归炎族,泰山即将压顶而浑若无知,继续琢磨怎么调动顾清再次潜入极煌境地拿回石棒,忒特么坑爹。 果然,左边那痴迷偷看自己的赵娇仙,在自己招牌式酷帅动作之下,双眼闪烁,激动不已。 佛门大德高僧,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可以在自己的肉身之中,修炼出来金身舍利。 那岂不是要变成植物人了?杨渥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立即沉了下去。 燕真亦是看到,有人在树下盘膝而坐,吞吐天地元气,显然是想增加法力的。 倒是那个叫王珂的士子此时还能很镇定的大声喊着“科举不公”。 “妈的~殿主上辈子肯定是个挖矿的煤老板!草~”安子有点泛酸,瞄了两眼扭头就走。 安子黑着脸回屋,心里骂翻了那两傻x的祖宗十八代,后悔不该瞎起同情心,多年前风霖渡的那一幕在脑海中荡漾。 两天一夜的飞行和疯狂燃烧的脑力让安子精神疲劳,进城后随便寻了间客栈睡觉,完全没注意又被人跟踪。 “哇,将军,这可是大官哟!以后我就抱紧你的大腿了。”倾颜高兴得说道。 第六百四十五章 千古盛景 宽敞的公房内,吴元屏退了左右,亲自用小刀割开火漆。 他先打开了来自南洋的密报。 那上面,是冯和亲笔书写的战况详述。 舰队列于巨港之外,炮指王都,室利佛逝王不敢战,遣使乞降。 而当他继续往下看,看到那一份份苛刻至极,却又不见半点硝烟的条约内容时。 晏平愣了愣,转眼脸上布满了喜色,他感觉到林宇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他马上就会揭开了。 被一位警察同志拦住要求出示身份证例行检查,可在酒店谁没事带个身份证在身上? 但有一点,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懂得解剖的人做了仵作,那么他的验尸水平,肯定不会弱,甚至会远远超过同行。 因为这种特性,美人鱼与海洋中许多强大的魔法生物达成了共生的关系,并且因为千万年来的定向进化,美人鱼甚至将自己都进化成了一种对所有生物都有益的宝物。 傅贵宝等人见李日知假装害怕,他们也都满脸的惊慌,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 然而本身婉转哀伤的歌词竟被那数万人唱出了一种莫名的壮烈,就仿佛吕树能够看到有人唱着唱着就哽咽了,然后流着泪水嘶吼起来,就仿佛天空也要为之坠落。 当时聂廷非常想直接追上去杀掉圣徒和主教,但他不能,然后吕树一个电话给聂廷气的差点境界都不稳了,赶紧闭关稳固境界去了。 这种力量的诞生,都需要一个淬炼和蜕变的过程,在法师就是魔法学徒的三个阶段,在骑士就是骑士侍从的三个层次。 清晨,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透过,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我们一行人面对着一条岔路口,犯了难。 自从刘桥说他是宋漪年的校友,宋漪年索性公开称呼他为刘师兄。 宋漪年的腿好了不少,但走路偶尔关节隐隐作痛,她稍微缩了下腿,夏涂便要上来扶她。 就算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林无敌,陷入锦衣卫的包围之中,也是浴血搏杀,仓皇而逃。 华真手中捧着箱子,觉得有些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几个医院的院长纷纷跑到协和医院,看到协和医院门口的长龙,也不由暗暗惊呼,径直奔着陈之平的办公室赶去。 任平生供出来的名单极其详细,足有百人之多,几乎包含了整个镇州所有的官吏。 李延年身边的病人,基本上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每一个病人都那么嚣张跋扈,这一点韩浩是真的受不了。 江远继续拿着马蹄镜看骨头,这是一件很累的事,正常的法医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这么做。 那已经凝成实质的能量,恐怖无比,一路横冲直撞,甚至粗暴地破开了陈平的金刚防御,渗入金刚皮肤,犹如一个个刺入他身体的鬼爪,欲要将他的内脏搅碎。 后白苏帮着牧歌和唐傲雪急速清理那坍塌的厂房,好不容易才把马元杰和吴剑给挖了出来,二人伤势都非常的严重。 “明白了。”周青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在右臂上轻轻一划,鲜血流出在空中一分为五分别流入五柄剑身之上。 “钟温……”白芨这个时候泪眼婆娑,一是被这恐怖的枪战给吓到了,而是被钟温的伤给吓到了,他的右手齐肘被打断了,血肉模糊,骨头叉开,惨不忍睹。 第六百四十六章 收回成命的理由 京城,皇宫。 太极殿内,钟鼓齐鸣,气氛庄严肃穆。 李岩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通天冠,俯瞰着阶下百官。 今天,正是为南征西讨的凯旋之师,论功行赏的大朝会。 以赵破虏和冯和为首。 数十名在两场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皆身披崭新的甲胄,昂首挺胸地立于百官之前。 身处黑宫中的家伙们看到如今骤然间涌到面前的一堆难以置信的紧急情报,已然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去做出适当的应对措施。 所以一见到对面的双人路重新迎上来,叶天就一点不客气地操控自己的宫本武藏一下子就一个二技能的位移扑了上去。 这一些凶兽甚至是在外界都灭绝了多年,就是从前被天元大仙活捉了部分关闭在内,所以才幸存下来而已。 海鲸王知道,天岳大帝一言九鼎,说过要来帮忙那肯定就会过来的,说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 周曼茹没听到刚才马楠跟林欢说的悄悄话,所以她也有些不解的望向林欢。 而这种情况下,清清战队这边就再也没有前排,而只剩四个脆皮的清清战队,在面对有梦战队的双坦克阵容时,就很容易被对方个个击破,根本组织不了团战的阵线。 依照杨钺计划,张韶卿不能击败河西军,也能够轻松守住灵州城,御敌于黄河之西,岂会被杨庆武帐下河西军,轻松夺取灵州城。 他知道这个采花狂魔孙威,这是一个最近电视、网络上轮番报道的凶徒。 尤其是那化妆品盒上贴着的欲购从速的促销字样,依然还牢牢地粘连在盒沿,于是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就愈发地怪异了起来。 “没……”瘪三立刻闭嘴,撇了一眼木天,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故意将“大叔”这两个字眼咬的较重,无疑是在提醒对方,你沈胖子已经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到处风流个什么劲,该消停些了。 沈康氏在厨房干活,本来不准备参与,可一听沈志强竟然拐带老太太去管徐朗他们要钱,顿时听不下去了。 手中长枪直取木天胸口的位置,冷厉的杀机化作可怕的风暴,锁定了木天所有的退路。 “萧先生,您今晚约我出來不会只是为了调情吧?如果只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先告辞了,毕竟这里距离我的川田县少说也有上百公里呢。”说着麻井由美就要起身离去。 “奥,他就住在东都市立医院,至于是那间病房我就不知道了,怎么,老大,你不会是要去看那个黑社会头子吧?”鲁东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身材枯瘦如柴的“棋痴”管博,以双手将那只千年玄铁棋盘舞的虎虎生风,见招拆招地格挡着独臂刀客归海刀单手挥动的那柄削铁如泥的锋锐断刀。 “你明知道结界对我没用的!”千古一帝淡然一笑,眼瞳居然发生了变化,仔细看的话,居然跟天主的光瞳一模一样。 里鬼剑术:剑魂职业特有的鬼剑术,使用的武器不同,出现的攻击效果也不同。可以与普通攻击形成连击。 此时的云中,云外草原上,鞑靼各部之间,终于停止了厮杀,圣狼子孙回归草原的消息,像风一般传到各处。 “是我,好久没见天琦你了,请你出来随便坐坐,聊聊天。”宋海星强忍着内心的恶心,起身给苏天琦倒了一杯茶,说道。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上门提亲 在李岩和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赵破虏有些磕磕巴巴地,讲述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所以,那个时候一心一意喜欢着王若馨的江宇,忽然觉得他们应该感谢一下表妹。 秦娥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只不过眼泪刷刷的往下流着,这楚焱前脚刚走,这萧乐儿就抓紧来了,秦娥侧过身子偷偷的擦了擦眼泪。 “什么目的直说。”内心再也煎熬不住季舒林一波又一波的摧残的薛长林直接和季舒林开口,谁知道等会儿他还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此刻,陈风的目光与韩秀莲对视在一起,好像有两道霹雳火光在彼此交互,谁也不让谁。 他们从另一个出口走出去时,里面是个峡谷,而峡谷很空旷,除了树木,就是泥土。 “嘿嘿嘿!”简一只能陪着这位叔叔笑,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随着忘尘的指导,慢慢的柳乘风将身体的兽气集中在自己的腹部,也就是他们说的丹田的位置。 季清曦的心跳 猛的加重了一下,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季清曦下意识的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其中有三样即使是叶尘看了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甚至身体都有些颤抖。 这种场合,免不了官方应酬,与人寒暄,唐欣蔓在娱乐圈多年,早已习以为常,很轻松的应对,只有陈佳怡走出节目,应对这种场面,还不是很自如。 他当然不傻,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崔璐是舅舅介绍给他的,所以他完全的信任崔璐。 要不是知道进去的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猜测老板是不是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和唐国义寒暄几句后,将唐国义送回房间,唐越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少人有些不满,毕竟这是深城诸位大佬的年会,不关乎罗家,而是在场的诸人,有人在这捣乱,也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其实他们也算是天生一对,简陵川知道如何能够伤自己最深。而自己也清楚如何能够激怒他。 不管怎么说,周老爷子的确是被她给气着了,人家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苏浅予有些心虚,虽然,她知道自己怕一个跟自己早就没有任何瓜葛的人很没必要,但是,面对君夫人时,她心里的确是有些畏惧的。 张无为见蒙面人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蓝昕家,顺手拣起了地上的耳机带到了自己耳朵上。 两件原本还能称做是乞丐服的衣服仅仅过了几分钟就彻底变成了一堆碎布条,飘落到了地上。 这血毒还不是自己血液浓烈如浆的对手,反而让宁浩察觉到血毒很有灵性这种灵性出自精血的表现,也就是说血毒是用精血炼成。 王羡神情有些黯然,崔长陵也许早就发现了,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徒然做着所谓的努力。 “我和雪儿、临子留下来照顾你哥”白有鱼说看着墨唯伊憔悴的脸实在不忍。 墨唯伊再次醒来的时候,沐倾城已经离开了,对于已经忘记沐倾城的墨唯伊,这并不是一件失落的事情。 巨剑听到这句话后出现了变化,一眨眼就恢复成了方天正的样子,平静道:”这就是你敢伤害尊上的结果。”说完,十条神纹符锁链瞬间插入刘海涛的身体中。 高军原本还打算邀请巴布鲁去庆祝一下的,但对方拒绝了,表示还要飞一趟埃及,这火急火燎的就让他帮忙送到飞机场去,一刻也不多停留。 秦梦瑶的“夜色迷人”在宋阳每周一客串了几场后,反响很好,增加了很多粉丝。作为学姐,秦梦瑶不惜口舌地劝韩雪把宋阳拉进她的法治栏目。 张友添郑重其事的将这蜡烛烧起来,同时有些奇怪的看着这蜡烛呢喃道。 崇伯鲧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透明的光球,托在手掌之上,失去了法力压制,这枚光球散发出淡淡光辉来,眉目清晰,依稀就是鹤翔老儿的面貌。 孙颖晨起身,走到床边,摸着床单,那种带着潮湿的手感,这样刺骨的寒冷如此可以睡得下人,可是她还是在床上看见了他昨天就睡在这里的蛛丝马迹。 他一番良言,楠香如何不懂。想来,这么多年来他应该吃了不少苦,见过不少血腥,所以才能将杀人说的这么冷静透彻。 最上层的落地窗尽数爆碎,伴随着碎片飞舞,张霄一跃而下,身体如炮弹般,直冲那黑袍老者。 这不,他刚伸手,人家就水蛇一样的缠上来,四肢缠在他身上,抱的紧紧的,推都推动。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强吻她,尤其他竟然连舌头伸进来了,一想到他竟然用跟太爷爷一样的脸对自己做这种事,虞翎就更加火冒三丈,简直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毁容。 第六百四十八章 权限升级 而是文化! 是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从心底里认同你,将自己也视为帝国的一份子! 这个过程,在正常的历史轨迹中,往往需要数代人,上百年的时间。 甚至还会伴随着无数次血腥的叛乱与镇压。 此时,落在R城的队伍,除了他们这三人队之外,已经被悉数歼灭。 而苏牧只要凭借着周天破甲诀的锐利,将自身的破防之刃赫然顺着炁能的流动刺入,便也立刻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她还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哪怕身为特种兵,非常敏感,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埋伏的声音。 被四门万里摸着脑袋的四门摩耶非常高兴,并且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 做的自己的椅子上的欧阳梦雨跟趴在课桌上的慕凡相互打了一下招呼。 此时此刻,苏牧其实已经大体上想明白了……玄霜巨龙口中的那个所谓约定,似乎根本就是当年那个苏牧留下的一句谎言。 “我擦!黑,一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失散多年多年的亲兄弟!”蒲团大的手一把拽住黑客,抱在自己胸前,那样子要多亲热就有多亲热,就好像多年不见的有人一般。 从医院出来之后,秦越寒特意去了商场,给秦越莹挑选了一个礼物,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她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 二弟用柔软的布衣把孩子包好,放到箅篮里,巫师拎起来挎着就要往外走。 “既然是太一立四极,那么按照传闻所言,压阵之人,应该在这个方位!”另外一个天人听说过此法阵,当即一马当先,选了一个方向袭杀过去。 趁着战君遇两手稳稳接住她,根本无力反抗的时候,她朝着他狠狠啄了一口。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身穿干练的黑色皮甲,显然他是一名游荡者。 徐雷一时不查,既然中了吴星涵一剑,可是他皮粗肉厚,身体虽然吃痛,但他却不把那一点伤放在眼里。反而更加激起他的怒气,他大喝一声再次举起雷公锤向吴星涵奔了过去。 于是,夜寒宇只能咬了咬牙,任由她而去,反正他这次是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说到这里,维特鲁威将自己的裤子一掀,指了指自己两个大腿之间的某个部位,看得塞西莉亚和迪安娜惊骇异常。 到达沉雁坪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此地虽然为绝禁之地,却有不少人前来,毕竟有些人觉得可以来此寻找大机缘。而有的人确实也寻到了。 虽然此时表演的美人鱼里,一共有五条,但父子俩的目光,始终定格在C位上的那道红色身影,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其他人过。 老者带着冷月寒离开奇异空间,冷月寒便独自朝着,他所在的院子奔跑而去,希望不要错过城主争夺之战。 身体之内噼里啪啦的电光雷电之声,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显现而出,彻底融入了魔殇剑之内。 “呃……”刚准备矜持一下,却被腹中饥饿怪兽的嚎叫声出卖了自己。 毕竟主要是来陪父母的,既然老两口并没有受到影响,为了不惊扰到老爹老娘,我也只好忍气吞声,面带微笑坐到了父母对面的空座位上。 到了最后,统统转变成了一个打不破、跨不过,纠缠着她数年的魔咒。 第六百四十九章 天下奇女子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却传来了赞蒙赛玛噶的叫声。 “皇帝陛下,请留步。” 李岩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对方正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还有何事?” 其中一个霸道的随手推开了方辰,然后他们先是色眯眯的打量着林芸和张灵熙两眼,然后又横在了队伍最前边直接插队。 这个阵图有一百米大,与此同时,一百米内的花草树木顷刻化为灰烬,化为一缕烟雾,散落在空中,形成了一百米高的虚无地带。 林妍柔内心迷茫。玄武剑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看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无论如何都想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知道了玄武剑的真谛,拿着玄武剑去研究的话,该怎么做呢? 一个上百万人口的大城,直接一炮轰灭,就算用核武,在不考虑辐射危害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西洲与南风不谋而合,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繁华的街市上走去。 银粟身上有和这个房间,不一样味道的熏香,如果是师父在,必定也会这么做的。 在南风看来,西洲是个博学的人,并且,他的口才极好。叙述故事非常简洁,娓娓动听。 她容貌五官已完全长开,静时精致淡雅、尽态极妍,动时美艳灵动,光彩照人。赤凤黑着脸看着她暗自咬紧牙关。 ”哼,我承认,我很震惊很不敢相信,但是我不会相信,你会这么弱!”张鹏听了李浩然的话,冷哼一声,语气坚决的开口,脸上满是冷傲的神色,看向李浩然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你们,你们都干了什么!?”死去那人的团长目眦欲裂的咆哮着,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去查看。但那人已经死去,瞳孔涣散。 “顶住!”最前方的长枪手拼命顶住连连遭受撞击的大盾,身后袍泽也再分散着连续不断巨大的冲击力,根据昨日的经验,刚开始接敌时,冲击力最大,只要顶住后面就好受多了。 看着墨锦还想挣扎的逃离的身影,元烈欺身上前,将她彻底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老奴省得。”任守忠一听,慢慢从赵祯身边走了过来,一步一个脚印,轻盈无声,可在萧氏看来,每一步却又重若万钧。 如果不是人设太过于帅破了天际,楚云觉得,他现在这个动作,绝对能做成尔康表情包仙云版。 “乖——做好。”上官临渊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伴随着吹风机的声音。 一旁的轻音一脸的无奈,自己的娘娘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自己的娘娘居然说皇上喜欢不是处子之身的,这怎么可能呢? “洪全有负主子所托,甘愿领罚。”洪全自责道,又吐出一口鲜血。 “我喜欢这孩子,疼她还来不及,打她骂她做什么?”赫连嫣然明显不悦了。 南宫渊这么说,洛诗晴才算是安心了下来,刚才她还真的是被吓到了,看南宫渊那个样子,那分明就是要将她给拆吞入腹了的嘛,不过这会儿说清楚了也好,省得她一直都提心吊胆了。 灵根分九品,一品一重天,丹炉也是如此,只是分为天地人三品凡炉。 第六百五十章 老一套的东西 李岩点了点头:“当初兵临逻些城下,为了羞辱松赞干布,朕在国书中,的确有言要纳其王妹为妾。但那终究只是战时之策,朕从未想过要将她真的纳入后宫。” “将她赐给此战最大的功臣赵破虏,既能彰显朕的恩宠,又能全了国书之言,还能用她来安抚吐蕃旧部,本是一举三得之策。” 说到这里,李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赵破虏那家伙,竟是个痴情种子。朕总不能为了所谓的帝王之术,去强行拆散一对有情人吧?” 李秀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玄阳子感觉自己都能够拽动王婆了,也许真的有效果,玄阳子提剑就准备多抽王婆几下。 赵勋声清楚,赵旭并没有完全将这件事想明白,可这类事他不能解释的太过通透,需要赵旭自己想明白,他才能印象深刻。 先天五行旗说的好听,那可是五件上品先天灵宝,只怕珍贵之处,不亚于上清道人的诛仙剑阵,你竟敢出言讨要,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一次尹才远说的那些话,算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这次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林梦梦她在这儿做兼职,当服务员,平时负责扫扫地端菜什么的。”霍敏儿轻声说道。 故而,才会留下星空古路,让稍微弱上一些的修士,也能顺着古路探索无尽星空。 此时舞台上的大屏幕里面,播放的就是当年周泽楷背着唐冰玉下山的视频,唐冰玉优雅的坐在那里,目光怀念的落在了年少无知的自己身上,她也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走到了现在这般的模样。 教官看到有人逃走,立刻就想要去追,只是这么多黑岩帮的人呢,他们会能够去追到么? “见过诸位道友,不想紫霄宫一别,方才过去数十岁月,今日竟在瑶池之中再次相逢,端是可喜可贺。”准提对着三清等人行礼说道。 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有两个大叔过来骚扰简直就是完美的救场,夜星辰自己都不由自主的给这两个大叔升起了一丝丝感激,然后陡然出手干脆利落的把两人都给打晕。 那胖子的实力似乎很强,就这一个机会被他抓住,他就能在跳起来之后,立马就踩着那些围攻他的人的头顶或者肩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借力向着徐力他们这边的方向,跳了过来。 地板上几根触手活蹦乱跳了一下就瞬间失去生机的枯死,这一幕让杀老师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我怕了你?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你要打,过段时间可以直接来我柳家找我,我现在那闲情雅致陪你在这玩。”柳元昊冷冷的笑道。 因为朱元璋对这件事太过于认真,他好好的做一些准备,思考的非常深入。 总体而言还是一句话不同意,浅野学峰明显的针对差异,这次也在全校学生面前明显偏袒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切,中级灵兽而已,我随手就能斩杀的废物东西。”赵东城很是不屑的说道。 整个河流都是诡异的黄色,宛若传说之中的黄泉之河,在河流之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漂泊不定。 这李道儒数十年苦修,修为寸步未进,最后却是在某个朝阳初升的日子里,一朝顿悟,后台数据眨眼间便开始疯涨。 哪怕到死的那一刻、那一秒、那一瞬,斯顿公爵都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卑微的人类,为什么能够一剑就将自己斩杀。 被击退的云轩,面色凝重的看着那傲然凌立在夜空的巨刃,心中顿时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平原上种了很多生活所需要的庄稼,很多都是在外界,十分罕见的稻种,比如天龙米,凤凰稻。 刀疤脸的脸色越来越差,汗水从额头开始密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时候,恐惧是毫无意义的,我就不信他还能猜到我们手里有射程四五十米远的卓越弓不成。 一句话把许多噎得没了脾气,张嘴抖了抖嘴唇,脸上神色闪了闪,终究闭上嘴低头不说话了。 见状,林嘉怡和澹台婉儿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极其认真的跪拜起来。 确定不是云轩后,倪梦的脸色再次恢复了清冷,跟云轩招呼了一句后,便是起身匆忙离开了别墅。 说完,云轩嘴角抿起一抹温和笑意,伸手在林嘉怡脸蛋上亲昵的捏了一下后,便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还等什么?无论多大代价,都必须要拿下核心实验室,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十分钟之内还是拿不下的话就用战术核弹摧毁核心实验室。”柴科夫心里非常清楚一但说龙刺得到超级人工智能后会是什么后果。 她太了解唐洛了,所以她要带走唐洛,也不全是为了唐洛,更为了赵队长他们。 兰辞将戚竹雪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直起身,看向那个飘浮在半空中的主系统。 武松猜想杨舒一定到了这酒馆客栈,心中暗暗祷告,希望杨舒平安,也希望贺礼能寻回,虽说人命关天,可是贺礼要是没有寻回,估计会连累在阳谷县的武大郎和潘金莲。 “真的,我大哥说了,只要我按时打电话报警,就算有警察过来,也不会带走我们的货,也不会带走我们一人的,他说费城有人帮他,不会有事的。”那人趴在地上,惊慌的说。 忽然,他想起了白天的那两个漂亮的姐姐,牙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眼神逐渐坚定。 第六百五十一章 金口玉言 讲武堂的几位教官和陪同的将领听到皇帝的评价,脸上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当世最顶尖的练兵之法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李岩没有多做解释。 安好拿起稿子,重新改了一遍,里面的专有名词,古板的财经术语都重新改了一遍,谁规定财经是要死板照搬,说的通俗易懂不是让大家一听明了吗,大家的风格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属于时间档,我一定会让大家喜欢。 渐渐靠近黑龙的威尔逊停了下俩,盯着眼前硕大的头颅,他耳鬓处的头发被黑龙嘴里吐出的热气掀起。 唯二的白瓷碗中的一个被果儿放满熟透的水蓝色人鱼肉,另一个白瓷碗里放着果儿的调配好的蘸水汁。 “不。”鬼十郎很惊慌的喊道,随着这一声,修作已经化成一道光离开了奇兽眼Q。 身体里吸满麦子的味道,他让她赤着的双脚站在他同样赤着的脚背上,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一手抚摸她的秀发,让她随着他的脚步,在房间里一起挪着慢三步。 结盟的事当然不能让华夏玩家知道,不然华夏也结盟,那就麻烦了,从华夏玩家惊讶的表情来看,看来影和无极公会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我好感动,真的好感动,我家主人在摸我的毛,我家主人其实很爱我的,特别爱我。 我梦也是个天才,在梶尾队长这个高手的教导下,总算是能驾驶战机了,虽然飞的还不是很平稳,让梶尾队长心里一直喊着妖孽。 真好,她是属于他的,至少在这个没有第三人的卡都渊谷,她是属于他的。 一直等到周成搬完东西才停下来,徐芸芸用短裙盖住李明的手,趴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又到第三个店,等周成走了立马又抬头吻向了李明。 一直到视线之中食堂从改装房车前面挡风玻璃里面露出来,他才回过神啦。 冬至的理智时刻提醒着他,与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为敌,只有陨落一途。但他胸中的怒火却是熊熊燃烧,几乎要涨破肉身,不是烧毁对方,便是毁掉自己。所以他不得不撒了一个谎,试图稳住心生退意的奎生。 那座山包附近被林地包围,山上却只长着几寸高低带着白尖的野草。 所谓江湖经验,只有经历过,看到过,听到过才能化为经验,江湖经验丰富的,无不是自己经历过。 校长醉眼蒙眬地看向施棋的时候,叶欢干脆点了对方的穴道,把人从屋里拽到山上。 倒是刘璃手机屏幕里,那个幽黯的房间,电脑摄像头正对着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按亮了灯光。 我眼角瞄向那火折子的当口,那上面的火苗,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往我右后方倾斜而去。 不过,元妈妈已经给自己和元卿凌准备好了旗袍,虽然这是不靠谱的做法,但是,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虽然姑娘身上的衣服破乱不堪,但是在男子眼里却又别番风情,男子收齐手中的甩刀,一边解着裤带一边淫笑着走向姑娘。 王彦觉得,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得吃口好的,上一世带过来的毛病,虽然俗,但是却戒不掉。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一千对五千的约定 在他们看来,李岩方才的那番演武,不过是拾人牙慧的奇技淫巧,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 终于,一个须发半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的老将军,从队列中踏步而出。 他没有跪下,而是对着点将台上的李岩,重重地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村主带着人直往妖怪第二次出现所毁房屋那里,那里的商铺被毁了五六间,有两处的路面需要填补。一些村民没事便来瞅瞅。 吕翔身死,吕旷悲愤至极,厉声长号一声,一枪直刺孙尚香,空门大开,显然已不顾生死。 “恭迎大王凯旋!”在刘咏车驾停稳之后,所有人立刻恭敬俯身参拜。 而且,他们自身的联合也不可靠,林欲红知道,与这位天铸城师兄合作,最后无利,灵髓之精不会是他的,而那个天铸城师兄也不会信任林欲红,就算他们是同门。 “啥事,你去给村主拿个秤去,拿那个大些的秤,村主要卖马肉。”这家掌柜说道。 “是,王。我这就去办。”血凤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失落的的情绪,要按照叶晨的话,将单玉卖到非洲的话,而这里也没有别人,那么就是意味着,她要离开叶晨。 “咳咳。”云霆带着吕布落地,脚尖刚刚踏在结实的大地上,比心情更加迫切的就是一口鲜血从嘴里面喷涌了出来。 亚目说完后,其余半蜥人看向傅羲的目光也渐渐变地凶戾起来,显然这种做法对半蜥人来说,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湛蓝色的星际之城,光芒大盛,能量护盾增强到了极点,迎上了地底类人王族者强大的一拳。 卖酱油的不会让做醋的走,他拽住道:“兄弟,有话咱先说说。来来。”他将做醋的往福来客栈方向拽。 不过贺威根本不在意,依然是跟林天辰谈笑风生,而贺灵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似乎是没看到林海箜和林海篌两人那阴沉的的脸色。 “这里怎么会有月亮?”林飞羽奇怪的抬头看了看天空之中挂着的那轮明月,心里面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实力最强的魔仆,此时正在全力抵抗,只见他一只脚,陷入地底,一只脚半跪在地上,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地底按。 刘菲能当这家服装城的总经理,也是有点身份背景的,同时她也是一个修炼者,而且修为还不弱,她微微运功,想将叶狂震退。 能够把一个道宫境强者气到吐血,并不是什么寻常人所能够做到的。 那普通的t恤根本遮掩不住,从林轩这个角度看去,一片雪白的大好风景直接落入林轩的眼帘当中。 炼丹大会已经进行了三个月,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炼丹师在炼丹,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紫怡身上。 第一次见全雯琪给李卓一种感觉非常像最近最火的电视剧欢乐颂里面关雎尔的感觉,非常内向,不爱说话,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李卓的眼睛。 灰衣男子背对楚毅,摇摇头,有着浑厚、但又颇有磁性的声音,响彻而起。 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出去接完电话的祝涵又进来了,于是立马委屈的朝着他跑了过去。 如此,徐无忧他们此次行动至此才算圆满结束,然后,他们也立马远离了此地,逃得远远的去了。 但在华夏,唯有达到渡劫境方才能够体会到精神力这种玄奥的东西。 “这家爷爷从前念过日本军政速成班的,和早川家很熟。他推荐我去的。”云霞眨眨眼。 巫瑾迷迷糊糊反握住卫时的手,被男人覆上按住,男人的视线自始至终定定看向他。 孙胜男笑了笑,倒没有坚持,南宫俊宁不禁大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在床上躺三个月下不来床。 苏无双兴奋的抱着苏明昊的脖子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那一年,她七岁,也是那一年,颜兮月的爷爷进监狱的一年。 一静下来,就会很多时间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并非全部无用。就是在这里,他想懂为什么阿瑟会在这个时候叫他回来。 特别是在大雍刚刚建立没有多少年,大雍朝廷的财富,在封赏了功臣之后,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剩余了。 若是往常看到谢澜让丫鬟动手,他定然会斥责一番,然而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尚云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陆尘,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咬紧的牙齿因为太过用力,甚至从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叶丰都眼睛一瞪,故作恼怒道“你当我是耍猴呢?”。话虽如此,可他依旧没有拒绝,就在原地腾转挪移起来,时而脚踏七星,时而步走魁罡,观之令人眼花缭乱,忽而又影迹绰绰,虚实难分,犹如一道幻影神出鬼没。 经过左慈墓一行,叶丰都对二人品行也是佩服不已,心中早已引为知交,再次见面,顿觉心旷神怡。 徐阳也属于赶山人的一员,对这些山货都了解,买了些必需品,他就骑上三轮车回去了。 宁泽成皱了皱眉头道:“唉,我都已经主动暴露自己在安东卫了,他们为什么还要争着抢着来趟安东卫这趟浑水呢? 就连长乐将军神色也变得极为郑重,望着那些秘制瓷瓶怔怔出神。 “欢迎下次光临。”老乔治志得意满的回到了屋内,手写了一份收据单,数了750美元现金交给了胖子哥。 闻听此话,聂怡鸾双脸煞白,胃里反复腾涌起来,若不是紧紧捂住嘴巴,估计能将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片刻之后,才一手夹着妲己让她的头露出水面,另一手两脚则以难看的狗刨式划法费力的向湖边游去。 第六百五十三章 大华民报的威力 这一刻,新旧两种军事思想的矛盾,被李岩用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方式,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君无戏言!” 蒙阔再次重重一礼,“我等,静候佳音!” 说罢,他转身,带着一群同样面色凝重的老将,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校场。 趁着这只狸猫喋喋不休的时候,金妮喊出咒语,击中了这只狸猫。 李志成死死的将能量罩裹紧自己,不让自己的一丝气息外露,包括呼吸的空气都是直接从玉佩空间导出。 同时,李安还想到了一件事情,聊天中,罗密欧请李安务必到场参加他的表白仪式。 然而,云筠却生龙活虎。回到家的时候,不仅没有一点累的意思,还精神奕奕的,转头又开始清点堆了半个大厅的收获。 傍晚的空中,星星和月亮还不明显,但有个碗口大的黑洞却尤为显著!黑洞仿佛一直在吞噬着什么,在它周围即便是光也会被吸收进去,这就是那个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大虫洞。 万无生躺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的大床上,此时睁开了双眼,睡了半天的他已经恢复了一些精力,享受这难得的安稳时光。 但他一开口了,就好像上帝说了要有光一样,整个世界的光线,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步伐,玄奥无比,不在刚才孙病虎施展的武当九宫步之下,是佛门武学。 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苏倾城是中了蛊,因为他不相信陆羽医术比他还好,毕竟苗疆蛊虫早就在中原大地绝迹数百年了,绝不可能有医者能系统的掌控蛊术之道。 丁当的打算,就是借此联姻只机,从江伯手中获得一些支持,钱财,人手,情报,都是他急缺之物。 身为宫中人,自是让天下人羡慕,但是,又有几人想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个世上只有抚清王真心待他好,所以他可以为抚清王做任何事,也包括死。 林烨从这名赤菱的身上,感觉到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虽然修为只有‘太乙金仙’的境界,但是力量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他无法做出安慰,这些人是他们的同事,而这些身先士卒的同事背后都有家庭,他无法想象他们的亲人得知这个噩耗后的反应。 林浩对这个表示没有什么感觉,你说自己一般没有什么仇敌要那些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干什么,当然不要白不要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保护了,林浩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一想到天才会,陈奎的牙齿都在打着哆嗦,似乎有一些的明白眼前者黑影的话语。 一来守护里面的画屏不被人盗走,二来防止有人烧毁画屏,导致里面的人被困出不来。 这样也好,夏明苏推了一剂麻醉针进去,接着把碍事的裤子剪掉,开始清创缝针,上药,包扎。 谢无疾皱了皱眉。虽说敌众我寡,他倒不畏惧这些匪军。只是有急事在身,他不想在此损兵折将,浪费时间。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掉头撤离,绕路远行,忽听不远处的山头传来滚滚声响。他回头一看,脸色骤变。 林烨之前看过封神,里面的孔宣是一只大孔雀,好像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法力无比,道行高深,圣人手下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总之汉商想向外邦诸国要甚么方便或保障,尽管提,但凡有可能让外邦接受的条款,赵王这位皇帝专使皆会竭力为他们争取到。 议论声中,有人认出了这名武士刀男子的身份,随即面带惊讶之色的喊道。 徐虾宽和道:“事情过去就算了,别哭了。我早说过,你有气尽管往我身上撒,别窝在心里就行,我肯定不会怪你。”大度地把她揽到身边。 皇帝的圣旨和太尉府的军令同时颁下,乌桓堪称举族载歌载舞,整个乌桓山脉处处欢腾,竟是比喜迎年节的大汉郡县都热闹。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洞幽在他们家客厅里面把东西展开,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作怪。 声音严厉的瞬间让挤堆着抢食的十几人齐齐怔住了,变成了木头人,然后又整齐划一的转头看向了他。 而就在我绕着火山你开始展开地毯式搜查的时候,蓬莱仙岛之上也并不宁静。。 经理是个合格的商人,但徐虾也是冷静的顾客,还是正常讲价,然后刷卡,在众人发狂的眼光中携两姐妹离去。 “我有一计,需要你们配合。”欧远澜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他的脸色如常,似乎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睡梦中的林清清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这是什么情况,是被欧远澜那个讨厌鬼臭流氓荼毒了吗?怎么连睡梦里都会传来他的声音。 在这一世,刘一飞已经改变了父亲的未来,所以已经不怕父亲再提前老去,这时父亲的工作正忙,而且也正处于意气风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时间跟他旅游,刘一飞也就没提过。 “那能准确吗?可不要他们给我们使了一个障眼法,回头让咱们让了当。”曹明杰有些怀疑。 黑暗渐去,时光回旋,屏幕上,显出镜头倒转特有的喜剧感,只是,燕凛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品味这种幽默,他估算着时间,不时按一下定格以确定倒退的进度……最终,画面停止在延帝向杯中倒酒的那一刻。 次日,狄县城内,田儋设立了四个募兵点,不少青壮少年慕名而来,向齐军投效。 这个算是十四号的第一章吧,我上章说过要爆发,可是却忘了明天有NBA总决赛,这个是明日的最爱,不看实在难受,所以就算赖一点吧,不过明天最少还是三更,很可能是四更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黔驴技穷 文章详细列出了一份清单,从吐蕃运来的黄金、白银、珠宝、皮毛,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数字精确到了个位数! “我的老天爷!一百万两黄金!这得是多少钱啊?” “快看快看,报纸上说了,光是这些金子,就够咱们大华三年的军费了!” 再看火灵,依旧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他本就是强攻之末,这下更是吃不消,在公子眼中几乎成了一个坐以待毙的存在。似乎想到了什么,唐川忽然窜到了火灵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放出神识,似乎在寻找什么猎物。 为了这句话,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这个少年又将背负无数的痛苦和苦难。 碧琼没有接碧落的话,她也看着镜子中的唐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微蹙眉头。 庄周扭头看看受惊的阮萌,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而后向前走了两步,单手撑在桌子上,抬眸看向南谨。 他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走路的样子,那股要命的感觉再度袭来。 我不禁啧了口气,老太婆还是老样子这么讨厌我,不,这么讨厌人类。 “乾天3号。”别看万兽王在兽营的人面前威风八面,其实还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要不怎么会被九尾的余威压制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看到九尾自己散功才敢跳出來嚷嚷。 戈子浩笑了一下,将手中‘死神妖莲’调整为巨镰形态,紧跟着苗颖出‘门’。 白薇盯着祁旭尧最后发来的消息,心中一阵失落,她很想再听听祁旭尧的声音,不过她也明白祁旭尧正在起步,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所以有再多的话她都只能藏在心里,等有时间再说。 ????这团翠绿色的粘稠液体,毫无借力的凭空悬浮在箱子中央,缓缓的在箱子之中飘荡着,奇异的光晕由内渗透而出,看上去分外神奇。 朱攸宁这段时间大批量收购牲畜、农产品、生工制品、丝绸布匹、粮食等生活物品,在商业上百废待兴,很多人手中都有积压货物的情况之下,有很多人都积极的与长安钱庄交易。 2万多晨辉部队的精灵族战士,此时正列着整齐的方队,守在城门内侧。 朱老太爷这厢碍着鲁知府的面子,只得笑着寒暄着“谬赞”“不敢”之语,将朱攸宁的卷纸展开来。 几名身穿雾忍制服的忍者走进来,共五人,其中两名上忍,三名中忍。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好不好,第一次见就聊了几句而已,你就要让我从一个部门主管直接成为好莱坞七大之一的米高梅的CEO,掌舵人,这也太随便了吧? 重遇宋家明对于南孙来说是乌云里的阳光,面对家明对锁锁现状的追问,南孙敏感地避而不答。南孙父亲炒楼失败,突发心脏病死亡。 任务简介:避免契约者出现消极战斗的情况,警告无效后猎杀者可对契约者进行裁决。 1991年是令人失望的一年,环球公司仍然没有为它的新主人带来多少惊喜。 除非有利可图,或者需要伪装,否则方义基本要无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背景设定了。 三旨宰相王珪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本以病入膏肓的他,在家中突然回光返照,亲自下床分别给太皇太后和宋哲宗赵煦写了一道奏章,让家人代为传进宫。 楚暮不知道的是,这些狰狞之物便是血池奴,被九幽肉胎之身斩杀的修士投入血池秘境炼化而成。 上世纪核讹诈还历历在目,现在面对王风可能存在的讹诈该怎么办呢? 三件帝兵在断命大帝的驾驭下威能极尽绽放,而断命大帝不顾道伤在身,不惜燃烧大帝本源催动帝术配合断命齿轮迎了上去。 但是王风内力离体的时候,龟仙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连忙向一旁躲去。 一个玄劲形成的拳印从他的手上飞出,摧枯拉朽一样轰了过来,拳印所到之处,钢石扑成的地面竟都受不了他这一击,纷纷粉碎。 姚古还在搜捕逃敌,王彦此时已经救火完毕,贴完了安民告示,陪在种师道身边审讯俘虏。 “我儿将来突破通天境,黑龙城将会重新崛起,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宁啸风问道。 托尔弄出的漩涡只针对毁灭者,王风和简他们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是觉得有些风大而已。 炎帝马上变得激动不已,如果是其他人不要,他可以通过火神戒将其折磨至死。 獓因说着,李恒轩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识蓦然进入他的识海,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缕一缕的意念在他的识海当中形成,似乎是在他的识海中直接刻画记忆。 当然,在自己的儿子的面前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现在她还得靠儿子,如果惹了儿子不开心,那么下半辈子的生活就没有保障了。 “谁?她是谁?”李秋灵此时犹如恶鬼附体,盯着陆雅兰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凶光,随时都要扑上来。 从车厢里走出来秦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却很难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有点激动,有点高兴,兴奋也有,憧憬也有,但却还有那么一点对于未来的茫然。 第六百五十五章 帝王之道 等自己把国子监这个糟心烂摊子修补好了。赵祯自然会趁机给自己加分,舆论也会开始朝有利方向发展!这才是梁丰打的算盘。 肖汉青接到电话后,立即决定次日返回汉中市。放下卢刚锋打来的报喜电话,犹如在梦中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不着力。 蓝鲸自然是不可能在水外存活的,哪怕仙兽也一样。实际上,萧问身下的这头蓝鲸虽是飞行在空,身体周围却始终包裹着一层厚约一丈的水膜。他们这些旅人,其实全都淹没在了水膜。 李石彬见了冯行己,不敢托大,老远下马向前笑眯眯地叉手唱喏道:“都监大人,咱家道喜啦!”冯行己也躬身拜谢,满脸欢喜地看了梁丰那两块招牌一眼,心中得意,携了李石彬手一同进府。 “公子过誉了。”说罢拂袍坐落,注意到丰收桌上的茶水根本不曾动过,心下略定。 当然了,这不包括林天生,在那个狙击手消失的刹那,他就已经捕捉到了他的信息,所以,在枪响的刹那,他的嘴角就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本来上一次他还是口口声声称呼简易前辈的,不过既然简易称呼冯溪山为冯大哥”她也只好改口。 兰长风微微一笑,脸色又复严肃道“你们两兄弟何来谁比谁更苦之说?同为亲生兄弟,他日傲儿继承为父之位,出入所过之地,跪拜万千,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未来。锦衣玉食,妻妾无数,受尽人间荣华。 就像个极度自恋的人一般,就认为自己是最好的,能给另一半的同样最好。它们会杀死所有情敌,不会管另一半心理感受想法如何,直接而干脆,杀死情敌,用自己一切能力给予和保护配偶。 但是现阶段还是不能直接复陈,也不要称王。最好的还是仍然打着漠北道行军大元帅的旗号好了。至于辽东,那当然是要割据的。而他的那些问下,他当然也是可以直接给他们升官的。 “这就是本体的力量。”星观真灵惬意握拳,感受着那种百分百的契合,那赫连万城的壳子虽好,但终究比不上本体。 “粑粑也要吃一个呀。”萌萌有神的大眼睛在餐盘里来回看着,想要找一块鸡翅出来给粑粑吃。 张良把高欢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了下去,脸上有些嫌弃的神色,一言不发地往旁边让了让。 闻闻掏出了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信息,内容是:萍,在吗?我打算抽个时间,去你那里找你。 刚听到声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义就感觉自己好似被枪扎了,胸口疼的要命。 爱丽看了看黄有龙的脸,上面有着扭曲的笑容,她不禁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已经疯了。 但是随着凌霄仙人的手掌落到高欢的身上时,高欢的身上那道金色的光环突然一闪而过,将凌霄仙人的手掌给弹开了,然后直接还将凌霄仙人给震退了好多好多步,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口又一口的吐血。 谁知那人的身手还比较灵巧,步伐向侧面一动,堪堪躲开大黑的这一拳,不过大黑也有后招,左腿横扫而去。 巴里特如大海一般磅礴的气势轰击在他身上,却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对他造不成一点影响。 当然了,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而已——谁知道姜氏家族有多少人?有多大的力量? “西奥大人,您已经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我非常羞愧在您面前出丑,请处罚我吧。”卡尔拉带着决绝的语气。 宫岩简单的翻看了一遍,就是各种地势,不过都是用水墨画勾勒的。旁边还有题字,应该就是地势的描述和破解之法。 孙林并没有理会蛟魔王的话语,动作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往那心潮澎湃的擎天白玉柱上摸去。 妈蛋!我这一口下去,那止是亲一只大肥猪,简直就是一只正在蹭蹭冒油的大肥猪,那嘴唇又厚又油,身上一大股鱼腥味,我都他丨妈的想吐了。 那尊最开始清醒的三头六臂的石像突然眼睛一亮,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不会上当受骗办法。 他们在高速的飞行,这速度甚至停不下来的话要被地球引力捕获,被拉扯到地表上,这样的话对地球或者对他们都只能是灭顶之灾。一团天外陨铁直击地球,这后果想象都严重。 唯独柳判官惊喜之中,却多了几分底气,不自觉把腰板也给挺直了。 “那是当然了,赤木师兄为了天玄宗的发展真是劳心劳力,他不畏艰险就来到了连云山,从妖兽口中夺取玄天果,这也证明了他崇高的品德。”归耘又点了点头,却称赞起了赤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