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一笑,将军折腰》 第一卷 第1章 泣血重生,我是渣男长嫂? 陆家,破败的别院深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她衣衫褴褛,满身都是被鞭打、烙印的伤痕,看不到一块好肉。间或有几只苍蝇落在化脓的伤口上。 女人颤颤巍巍地抬着手臂,用从手腕上流下的汩汩鲜血浇灌着地上的一排颜色艳丽的药草。 手腕上新旧疤痕交叠,触目惊心。 还有女人的那张脸,被利器划了无数道,面目全非,再看不出原本姣好的容貌。 陆鸣安浇完最后一朵鬼面鸢尾花,总算完成了今天所有的浇灌任务。 她浑身发冷,颤抖着倒在地上,腕上的血液一滴滴落在黑红色泛着腥气的土壤中。 枯草一般的头发遮住她已毁容的大半张脸,她缓缓转头,仅剩一只的眼睛晦暗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一男一女,苍白起皮的嘴唇颤抖着,“浇、浇完了……” 女人一脚踢在陆鸣安肩头,尽管力气不大,但还是将只剩一把骨头的陆鸣安踢得滚了两圈。 陆鸣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子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死狗一样趴在原地。 旁边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厉色,拳头攥紧,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一手拉过还要再补上一脚的女人,温声说:“别踢了。” 陆鸣鸾顿时不高兴地嘟起嘴,娇哼着扯过自己的袖子:“怎么?你心疼她了?也是,到底我这庶妹在你最困难时帮扶了你们母子,对你掏心掏肺好了六年。你如今接连斩获解元、会元,只差一个状元便三元及第,若想要重拾旧爱,我不拦你!” 裴靖皱眉:“说什么胡话?你明知我当初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她那一身药血,可培养能美容养颜的鬼面鸢尾花。如今你靠着鬼面鸢尾花成为盛京第一美人,却要这般说,当真是戳我心窝子!也罢,我不过是镇北王府一个外室子,自然配不上你这工部侍郎的嫡女。” 说罢就要往外走。 陆鸣鸾当即抱住裴靖的手臂,妖娆地贴了上去,眼中带着些许痴迷:“裴郎,我知错了。我这也是吃醋嘛!放心,我知道她的作用,不会伤她性命就是了。回头就找大夫给她处理伤口。” 说着,陆鸣鸾蹲下身,轻抚着花苞,满眼愉悦,抬头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裴郎你看,估计月底就能开花了,到时候又能做成一批鸢尾养容丸!” 裴靖笑着点头,但眼角余光却落在一旁伤痕累累的陆鸣安身上。 陆鸣鸾见裴靖没说话,起身再次抱住裴靖手臂,满眼爱慕讨好,“这个月底不是你祖母大寿吗?送一盒养容丸给你祖母如何?镇北王刚刚认了你,你第一次名正言顺参加祖母大寿,总得所有拿得出手的寿礼。若是能哄得祖母高兴,待我们成婚时,说不定也能得一份体面。” 裴靖笑容温柔,抬手宠溺地刮了刮陆鸣鸾的鼻子:“都依你!” 陆鸣安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爱人,跟自己的嫡姐,讨论着用她鲜血灌溉滋养的药物讨好权贵家人,在她面前恩爱有加。 可她的心早已经麻木,不会再为这对渣男贱女滴血了。 她现在心中只有自己的母亲,只要母亲和外祖一家平安,她什么都能忍受。 陆鸣安艰难地出声:“我、我娘……你们答应我,不会为难我娘和外祖家……” 被打断恩爱的陆鸣鸾很是不高兴,敷衍地说:“你只要老老实实培育这些鸢尾花,我亏待不了白姨娘,也不会去为难你外祖父一个郎中。” 话落,陆鸣鸾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阴狠的笑:“记着老规矩,采摘和播种鸢尾花的活儿计自有其他人来做,你不用看着,只管放血浇灌就是。” 陆鸣安有气无力地应声。 陆鸣鸾不止一次这样叮嘱,她并未多想,只当是陆鸣鸾担心她会偷取鸢尾花。 片刻后,陆鸣鸾和裴靖相携离开。 走过来一个手拿鞭子的小厮。 每日挨十下盐水鞭,是陆鸣安的日常。全身都抽烂了就可以休息一个月,等伤好些了再继续。 今日的小厮喝了酒,挥鞭子的力气大了些,一下抽到了一旁的花圃里。 一朵鬼面鸢尾花被抽倒。 土壤翻飞间,露出一小块白色的……头盖骨?! 陆鸣安表情彻底僵住。 她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顾小厮呵斥,手脚并用爬了过去,血迹未干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刨开腥臭的土壤。 一颗头颅完整的头颅出现在她眼前。 那小厮看到人头当即吓得丢下鞭子跑了出去。 陆鸣安颤抖着手拂去头颅上的浮土,这是……她姨娘的头颅! 哪怕已经腐烂大半,白骨可见,鸢尾花的根系与头发混在一起,扎在头骨的缝隙中,陆鸣安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她的姨娘,她的生母! “啊……啊……啊!!!!!” 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陆鸣安叫不出“姨娘”两个字,悲痛到失声! 余光间,一枚断掉桃木簪又进入她模糊的视线。 桃木簪只有上半截,簪顶雕刻着歪歪扭扭的云纹。 陆鸣安下巴颤了颤,一股更加强烈的惶恐像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她屏住呼吸,用那双千疮百孔的手继续挖。 又一颗头颅出现。 黑白掺杂的头发,腐烂的皮肉,漆黑空洞的眼眶仿佛在与她对视。 外、外祖父…… 陆鸣安疯了一般,拔掉一株株鬼面鸢尾花,带出一颗又一颗头颅! 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刚满六岁的表妹…… 那朵沾满泥土的破损的蝴蝶绢花,是她去年送给表妹的生辰礼物…… 陆鸣安目眦欲裂,胸腔翻涌间竟然呕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屑洒在满地残骸之上! 她浑身发抖,皮开肉绽的双手去抓那朵距离最近的蝴蝶绢花…… 明明……明明他们答应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培育鬼面鸢尾花,就会善待她的姨娘,善待她外祖一家! 为什么!为什么?! 她姨娘本是良家女,是被陆政延逼迫为妾! 陆政延一时新鲜过后将她们母女抛之脑后,让她们被主母和嫡姐磋磨十数年! 姨娘只是好心,在冬日出门上香的路上救下了被赶出镇北王府的裴靖母子,还将这对母子安置在自己娘家。 外祖一家祖祖辈辈行医救人,秉着医者仁心,善待裴靖母子,甚至给了裴靖一份在药堂记账的活儿计。 她也一心善待裴靖,满心真诚爱慕,甚至将自己天生百毒不侵,自小尝药无数,得了一身药血的秘密告知裴靖。 还傻傻的用自己的药血培育传说中的奇草鬼面鸢尾花,制成养容丸售卖,赚取银两供裴靖读书考取功名。 却不知裴靖早已和嫡姐暗度陈仓! 在裴靖得了会元之后,他们联手将她诓骗到这别院囚禁,以她姨娘和外祖一家要挟,逼她日日放血浇灌鬼面鸢尾花。 她哭过、骂过,却只换来毒打虐待,还被生生剜了一只眼睛! 如今她只求姨娘和外祖一家平安,却不知最亲的人早已被害,头颅都被埋进这花圃之中滋养花朵。 她以花入药,用的竟是母亲和外祖一家的脑液血肉! 陆鸣鸾!裴靖!来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嘭! 万念俱灰的陆鸣安转头狠狠撞在墙上,鲜血喷溅,洒在原本就鲜红夺目的鸢尾花上! 混混沌沌中,陆鸣安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她不是撞墙自尽了吗?难不成是没死成? 陆鸣安还没睁开眼便心下一沉。 然而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柔软的床榻,舒适的凉被,这、这不是在别院? 陆鸣安缓缓睁开眼,却见周围一片陌生。 干净的床幔,整洁的房间,豪华的装饰布置,边上还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脸喜色地看着她:“少夫人你终于醒了!呜呜,真是吓死奴婢了!” 随着一声“少夫人”,陆鸣安的脑袋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不是没死,而是重生,还重生成了……裴靖的嫂嫂? 第一卷 第2章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那么巧,裴靖的长嫂,也就是镇北王府嫡长子裴玄的妻子,也叫陆鸣安! 只是这个陆鸣安倒比她好命多了。 清河县县丞陆秉承的女儿,还是唯一的嫡女,家中人丁简单,只在上面有个兄长,因身子不好,自小养在乡下的外祖家。 本来原身这样的身份自然配不上镇北王府的嫡长子。 那位嫡长子裴玄,不是寻常的二世祖,而是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依靠自身实力,从一个小兵升到四品中郎将,多年来替镇北王戍守北境,当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功成名就。 三年前卢洪关一战,北境传来消息,裴玄重伤危在旦夕。 镇北王府太夫人,裴玄的祖母,亲上金光寺拜佛求平安,得慧慈大师指点,为裴玄娶一个生辰八字合适的女子成婚冲喜,方有一线生机。 要说满京城生辰八字合适的待嫁贵女不少,放在平时怎么也轮不上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 可当时的裴玄是危在旦夕,成亲大礼得新娘一个人完成不说,要是裴玄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是丈夫一面都没见着就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清河县是盛京附属县,陆秉承听了这个消息就觉得捡高枝儿的机会来了,送上了原身的生辰八字。 镇北王府一合计,还真合适。 于是老夫人直接做主,替裴玄订了这门婚事。 大婚当日,原身独自完成的婚礼,结果没几天就传来裴玄脱离危险的消息。 这下原身算是立了大功。父亲陆秉承从县丞升为县令,她自己在王府的日子也逍遥起来。 只是这原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自己冲喜“救”了裴玄,在王府里可不算安生,极尽奢靡享受。在外也总打着王府的旗号招摇过市。 这样逍遥的日子原身过了三年。 裴玄在北境所向披靡,逐步收回大昭国在过去百年间失守的城池领土。 前几日,北境传来消息,裴玄收复了嘉桐岭三城。 至此,北境所有失地收复完毕,裴玄将凯旋归京。 但原身是真怕裴玄。 就算裴玄接连收复失地,但其实他的名声并不好。京城中的人都传裴玄嗜杀成性,连投降的俘虏都不放过,就是个杀神凶星! 要不然当年裴玄命悬一线,也不至于满京城未出阁的女子没一个愿意的,也着实因为裴玄凶名在外。 人死了守一辈子寡,人活着婚后日子也得水深火热。 现在听说裴玄要回来,原身害怕了,当即就借着去寺庙斋戒七日为裴玄祈福的名义,打算先在寺庙里躲几天,再想后面对策。 却好巧不巧,过去的半路上就遇上了提前归京的裴玄。 更巧的是裴玄遇到了刺杀。 原身本没打算理会,却在准备逃跑时崴了脚,从矮坡上滚了下去,阴差阳错为裴玄挡了一记暗箭,就此一命呜呼。 许是上天垂怜,陆鸣安的魂魄就在这时进了原身的身体。 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陆鸣安怔愣许久。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缓缓响起,直到最后变成放声大哭! 她活了!她又活了!老天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给了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混着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丫鬟宝镜吓坏了,哭着拉着陆鸣安盖着的被子一角,“少夫人!少夫人您别吓奴婢,少夫人……” 宝镜只当是陆鸣安是因遇上刺客刺杀大公子,目睹了那等血腥场面,自己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出来,受了大刺激,才会这样又哭又笑,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拿起手帕擦掉眼泪。 从今天开始,她会用这个新身份,为自己,为娘亲,为外祖一家……报仇雪恨! 她不仅要弄死陆鸣鸾和裴靖这对渣男贱女,她还要整个陆家所有人的命! 陆鸣安深吸口气,在宝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靠坐在床头。 宝镜:“少夫人,您的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奴婢去给您端来。” 陆鸣安点头:“去吧。” 宝镜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陆鸣安正闭着眼睛消化原身的记忆。 “哎呀嫂嫂,你可好些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粉色身影从门外进来,一身珠光宝气,唇红齿白,容貌娇俏,带进来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气,头上的海棠花步摇欢快地晃动。 挺漂亮一姑娘,就是狭长的眉眼略微上挑,显出几分骄纵刻薄。 陆鸣安微微皱了皱鼻子,看着自来熟坐在床边凳子上的女子,从原身记忆中找寻。 镇北王府窦侧妃的女儿,王府的庶出大姑娘裴锦绣。 就陆鸣安读取的原身记忆来看,裴锦绣面上和原身叫好,但实际忽悠着原身做了不少招人嫌恶的事,还糊弄走了原身不少的钱财珠宝。 原身却还把裴锦绣当成整个王府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什么话都跟裴锦绣说,却不知一直被这女人当成傻子戏耍。 陆鸣安缓缓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被裴锦绣握着的手,“好多了,谢妹妹关心。” 裴锦绣笑容一僵,心道:奇怪,今天这个蠢货怎的这般冷淡? “那就好,”裴锦绣又恢复笑容,只是眼角余光飞快地往门外飘了一下,面上重新带上关切的神色,“你都不知道听说你受伤了我有多担心!也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待见兄长不愿见他,也不该躲到山上寺庙去,这一路上多危险啊!” 注意到裴锦绣的眼神不对,陆鸣安心下一凛,立即冷声道:“妹妹慎言!夫君保家卫国,收复疆土,乃是真正的大英雄,我敬仰钦佩都来不及,如何会不待见?” 裴锦绣咬牙,明明是这女人亲口跟她说去寺庙斋戒祈福是假,暂避裴玄是真,怎的现在却改了口?她刚刚过来时就看到裴玄站在门口,想来是还没想好说什么才一时没进来。 本想借此机会离间二人,可这陆鸣安怎么就突然不上当了? 裴锦绣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 她勉强地扯着嘴角,故作亲昵地推了一下陆鸣安,玩笑一般地说:“可你一向怕疼,这次怎么有勇气给兄长挡刀?别是不小心脚滑摔过去的吧?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陆鸣安心中冷笑,还真让裴锦绣说中了。 面上,陆鸣安虚弱地抚了抚胸口,面上满带失望之色:“锦绣,亏我往日还把你当做最疼爱的妹妹,你竟一点都不了解我。是,我是怕疼,可当时夫君遭遇险境,我就是再怕也要咬牙忍着。难道换做你,你就会眼看着兄长遇险袖手旁观?” 裴锦绣一噎住,实在没想到自己给陆鸣安挖坑对方不但没踩,还反手给她挖了一个坑。 这蠢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还是她真这么想? 更别说陆鸣安和裴玄压根面都没见过,陆鸣安胆子又小,还多次跟她提及反感裴玄杀性太重,哪来的夫妻情深? 没得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裴锦绣也懒得再演戏,敷衍两句便起身离开。 陆鸣安低着头故作失落,嘴角却浅浅勾起。 她是不知道站在门口听墙角的人是谁,但自己刚刚一番表现定然没有错处。 片刻后。 王府太夫人院中。 软榻上的太夫人正闭目捻动手持佛珠,听着身边赵嬷嬷讲述岚溪阁的事,诧异地睁开眼:“她当真这么说?” 赵嬷嬷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耳听到少夫人就是这么跟大姑娘说的,大公子当时也在门口,也听到了,还叮嘱奴婢要多给少夫人送些补品过去。” 太夫人欣慰点头,“陆氏平日不着调,关键时刻还能拎得清,不枉王府养她这么些年。一个县丞之女,倒是把王府正经的小姐都给比了下去。”老夫人冷笑,“庶出就是庶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年轻时候的太夫人没少吃老王爷妾室的亏,要不是她自己立得住,如今坐在这的还指不定是谁。 好不容易熬走了老王爷,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她苦尽甘来,但还是看儿子的那些妾室不顺眼。只是作为王府最大的长辈,她也不曾刻意刁难或者为难谁。 赵嬷嬷也十分赞同:“那您看王妃之前说的等大公子回来就让大公子和少夫人和离的事……” 说到这个,太夫人顿时皱眉,没好气地说:“我本就不赞同王妃的主意。当初奔着让人家守活寡才娶进门,现在玄儿回来立马就要和离,这过河拆桥的名声传出去,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太夫人缓了一口气接着说,“虽说是委屈了玄儿,但怎么着也要再过个一两年,要是陆氏一直无所出,再和离也算有个正当理由。” “您说的是!”赵嬷嬷连连附和,“奴婢也是这般以为。再者大公子一向不近女色,如今经过陆氏舍命相救这一遭,说不定就愿意接纳陆氏,没准来年您就能抱上大孙子呢!” 太夫人听得高兴,“但愿如此吧!” “是,那我现在就去回禀王妃。” “回禀什么?”太夫人一声冷哼,“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她要是问起,就直接说是我的意思。” 赵嬷嬷笑着应声:“是。” 第一卷 第3章 又怎知我就是善类? 一晃到了中午。 陆鸣安正坐在床上用午膳,刚吃完最后一口,一身黑衣的裴玄来到岚溪阁。 裴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侍卫,手上捧着一摞盒子。 陆鸣安赶紧要起身行礼,却被裴玄拦住。 裴玄微微抬手:“你伤势未愈,好生歇着,不必起来。” 陆鸣安微笑点头,“谢……夫君关怀。” 这个称呼第一次从口中出来,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大婚的陆鸣安来说还真有点不适应。 作为裴靖同父异母的兄长,裴玄的长相还更俊朗几分,脸部轮廓也更加硬挺,薄唇轻抿,形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剑眉星目,眼眸比普通人似乎要更黑一些,像汇聚的墨色,杀伐果决的狠厉藏匿其中,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仅仅以玄色发带束发。束腰劲装更显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随着抬起手臂的动作,衣服下的肩颈肌肉微微撑起流畅的线条。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气势浑然天成。 当真是文臣相、武将身,不愧是大昭国最年轻的中郎将。 裴玄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将几个盒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有银两、珠宝,还有一些名贵药材。 陆鸣安眸光微闪:“这些也太贵重了……” 裴玄眸光冷淡,眼眸深处藏着不着痕迹的打量和审视:“你救了我,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陆鸣安微微垂眸:“其实夫君武艺高强,就算没有我也定然不会出事。我看着是救了夫君,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关心则乱,没给夫君添乱就不错了。” 裴玄不置可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我之前从未见过,你当时又如何在第一时间认出我?” 陆鸣安微微一笑,从容应对:“我虽没见过夫君真人,但房中挂着夫君的画像。想来是名师大作,与夫君不差分毫。我看了三年画像,哪怕之前从不曾见过,也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她这话也是事实,就是刚刚从原身记忆中得知,原身房中确实挂着裴玄的画像,是裴玄祖母的意思。 裴玄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了陆鸣安的说辞。 “大夫说你伤势不轻,须得卧床休养一段时日。我从北境带回来些珍稀药材,刚好能用上,祖母大寿前你应当能大好。” “多谢夫君费心。”陆鸣安挂着浅笑的脸上挑不出任何破绽。 裴玄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陆鸣安不知现在裴玄是什么情况,不说话却也没有离去。 她眼睫轻颤,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再度抬眼看向裴玄说:“夫君,我知晓以我的身份本配不上你,当初也只是为了给你冲喜。现如今你回来,若是想与我和离,我自是没有意见。” 裴玄漆黑如墨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陆鸣安,瞳孔中映着后者清秀的脸:“你为何觉得我会想同你和离?” 陆鸣安平静地与裴玄对视:“不是这么觉得,是分析这种可能。我们从未有过接触,外面传言你是嗜杀成性,我虽是不信,但也料想一个自小征战沙场的十八岁中郎将,年少成名当是桀骜不驯,未必愿意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声“中郎将”代替了“夫君”,便是陆鸣安要和裴玄谈判的前兆。 只一个照面,陆鸣安便看出裴玄并非如传言中那般,是遇事只知武力解决的头脑简单之辈。 面对聪明人,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更合适。 裴玄凌厉的唇角微微上扬:“还分析出什么?”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还有一种可能,中郎将深谋远虑,看事情不只看表面,娶妻也不着重出身,当看品性内在。再者,镇北王府已经是封无可封的权贵,你又手握北境重兵,上头那位未必还愿意看到你找一位身份相当的名门贵女。我这小小县丞之女才不容易引起各方忌惮。” 裴玄似笑非笑:“你的父亲已经升为知县,可不是县丞了。” 陆鸣安微微皱眉,她刚刚几乎是冒着大不韪说了那么多,而裴玄的关注点竟然只在原身父亲的官职上? 一时间陆鸣安完全拿不准裴玄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话头已开,陆鸣安为达目的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没有足够势大的娘家,但也算有些优点。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强求夫妻恩爱。日后你要纳妾填房,我都可以帮你张罗,你我面上和睦足矣。再者,我不算多聪明,但也不是个蠢笨的,你往后若有任何事需要我做,能力范围之内,只要不违背为人的道德底线,我都配合。” 裴玄神色不变,“听你这么说,你我之间倒不像是夫妻相处,更像是合作关系。” 陆鸣安反问:“合作关系不好么?夫妻关系容易受到感情影响而有波动,但合作关系不一样,只要我们一直是利益共同体,那这种关系就能长期稳固。也不用担心被背叛。” 裴玄沉默不语,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缓缓敲着桌面。 现在眼前的陆鸣安跟他之前通过京城的眼线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当年他根本就没有受伤危在旦夕,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却没想到消息传到京城,家里竟然就把他婚事定了,还直接将人娶进门。 他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让京城的人查清楚对方的情况。每次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也会偶尔提及他这位妻子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三年来,裴玄已经在所有消息中拼凑出了他这位妻子的大体情况。 贪慕虚荣,自私自利,嚣张跋扈,几乎完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原本裴玄是打算回京后就直接和离,亦会在钱财上给足补偿。总之他不会让这个女人继续打着他的旗号招摇过市。 回京路上的遇刺在意料之中,他早有应对,但陆鸣安的出现却在意料之外。 再加上之前听到陆鸣安和裴锦绣的一番谈话,以及刚刚的这一番“合作论”,让裴玄暂时打消了和离的心思。 这一番话足以证明陆鸣安头脑聪明有筹谋,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并且有一点陆鸣安说得很对,皇帝不会希望他的妻子有着与镇北王府旗鼓相当的家世。 裴玄不认为是自己的线报有误,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的陆鸣安一直在伪装。用那副贪慕虚荣的嘴脸来降低他人的算计之心,在他不在京中这三年好保全自身。 一个聪慧有头脑而且识时务还出身不高的妻子,正是目前最合适他的。 但既然是合作关系,那自然得“有来有往”。 裴玄抬起眼眸:“你要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陆鸣安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陆鸣安还没真正接触过原身的父亲,但从原身的记忆中,她能判断出对方和自己上一世的父亲是同一类人。 她接着道:“料想中郎将也稍微了解我家中情况。左右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女子,我可以暂时占着正妻的位置。五年,不,三年,三年后我们就和离,届时我也能做好在父亲面前自保的准备,不至于又被他当做升官的筹码交易出去。” 陆鸣安要留在王府,不光是为了积累资本保证将来和离后能在原身父亲手下挣个自由。 她更清楚,光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扳倒一个工部侍郎,从二品的大员。而且还有一个即将三元及第且为镇北王私生子的裴靖! 既然老天让她重生成裴玄的妻子,那她为何不能利用裴玄甚至镇北王府的权势? 裴玄玩味地笑了笑:“外面传言我是杀神转世,性情暴戾,心狠手辣,你当真一点不怕我?” 陆鸣安微微仰头:“你杀的是侵犯国土的贼寇,金腾铁骑在我大昭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陆鸣安眸光一转,“即便你是恶人,又怎知我就是善类?” 好!很好! “就三年!”裴玄一锤定音,“三年后和离!” 陆鸣安彻底松下一口气,成了! 就在她斟酌着要不要问裴玄立个字据时,外面小厮隔着房门禀告。 “大公子,五公子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陆鸣安的手骤然攥紧! 裴靖! 裴玄脸上换上一贯冷冽的表情:“让他进来。” “是。” 小厮退下,请裴靖进来。 整个镇北王府上下都知道裴靖是镇北王的外室子。 裴靖的母亲原是王府豢养的舞姬,趁着王爷醉酒得以爬床,也是她运气好,仅一回就有了裴靖。 王妃怒不可遏,一直不肯让王爷给这对母子名分,就这么奴才不奴才,主子不主子,还唆使下人对他们随意欺凌。 直到六年前,裴靖的母亲再次设计王爷想要爬床,被王妃发现,将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大冬天的,要是不是遇上陆鸣安和她的母亲,还指不定如何。 可结果却是一出东郭与狼的故事! 前段时间春闱,裴靖高中会元,加上之前秋闱还是解元,极有可能成为大昭建国以来第二个三元及第,镇北王这才重新接纳了他们母子。 只是裴靖一直没有回王府住,母子在外面租了一个院子。 他嘴上说着是不想背靠王府,但实际上不过是沽名钓誉,想赚点好名声罢了,也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比如……镇北王府的太夫人大寿。 到时高朋满座,才是他高调回到王府的大好时机。也唯有这般,才能洗清当年他们母子被赶出王府的屈辱! 不稍片刻,裴靖走了进来。 还是那惯常的一身白衣,清冷出尘。也难怪能以一个王府外室子的身份将堂堂侍郎嫡女迷得找不着北。 裴靖脊背挺直,向裴玄躬身一礼,“兄长。” 裴玄眼皮都没抬,挥挥手示意下人收拾掉陆鸣安床榻上的小桌。 裴靖这才看向陆鸣安,斟酌着说了句场面话,“嫂嫂这是好转了?看气色不错。” 陆鸣安慵懒地靠着身后的软枕头,讥笑一声:“五弟是看不到我面无血色,还是看见了当没看见?” 裴靖愣了一下,没料到陆鸣安会突然对自己发难。 一开始,对于这个跟自己曾经的爱人同名的嫂嫂,裴靖本来有一些天然的好感。 可后来这个女人竟然在偶遇他时,趁着四下无人,明目张胆地行勾引之事。让他瞬间膈应到了极点。 有着陆鸣安的名字,行为举止却是和陆鸣鸾一样下贱,实在玷污了这个名字。 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跟这个嫂嫂单独相处过。 今日若不是有要事要跟裴玄商量,又得知裴玄竟然在这,他是断然不会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现在这个女人对自己横眉冷对,想来也是记恨他当初的拒绝。 裴靖没准备戳穿,他还没在王府站稳脚跟,不宜生事。 而且他要扳倒裴玄成为世子,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这个女人的地方。 裴靖神色冷淡:“嫂嫂误会,我只是过来路上听下人说嫂嫂醒了,精神还不错。嫂嫂毕竟受伤不轻,恢复起来是要些时日。现在兄长归家,有兄长陪伴,定会尽快康复。” 一番话说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陆鸣安抿着的唇角勾着,她当然知道裴靖有多巧舌如簧,也没想着仅凭这三言两语就能打击到他,不过是先过把嘴瘾。 裴玄的目光在陆鸣安和裴靖之间转了转,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对着裴靖沉声道:“你有何事?” 裴靖:“殿试在即,父王让我这段时间拜访一下本届的几位考官,比如吏部的沈大人,还有翰林院的陈大人,但我实在没有门路,不知道兄长可否帮忙引见。” 听这语气,那真是十二分的真诚。 可陆鸣安的心底却越来越凉。 她跟在裴靖身边三年,比谁都清楚裴靖这个曾被赶出王府的外室子有多嫉妒裴玄,或者说,他嫉恨所有兄弟。 但现在,他表现的是这样谦卑恭敬,甚至为了能提前跟朝中的权贵打好交道,他都可以来求自己最嫉妒的裴玄帮忙,还能诚恳到完全看不出一点怨怼,满眼都是对兄长的敬仰。 如此能隐忍。 裴玄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帮不了。”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下文。 陆鸣安:…… 她以为就算裴玄不待见裴靖,但裴靖都这么“真诚”了,裴玄即使要拒绝,那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可结果别说像样,就直接没有理由。 陆鸣安暗暗攥紧被子,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美妙! 裴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敛下眼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兄长了。我会再想办法,多谢兄长。” 裴靖起身,本来都打算离开,可一抬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陆鸣安攥紧被子的小动作,当即浑身一震。 他疾步走到陆鸣安床边,还正要伸手去抓后者手腕,却被瞬间闪身而至的裴玄结结实实挡住。 裴靖没刹住脚步,一下撞到裴玄肩膀上。 他那清瘦的身躯怎么比得上常年征战沙场的裴玄? 哪怕裴玄都没有直接动手,裴靖还是整个人向后跌倒。 跌坐在地的裴靖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他抬着头,目光依旧怔怔的,落在“嫂嫂”的手上。 他失去的爱人鸣安,每每陷入思考时,也会做出这个小动作。 第一卷 第4章 你抬我也抬 陆鸣安注意到裴靖的眼神,瞬间就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 她没第一时间藏起手,免得显得太刻意:“五弟这是要干什么?” 她冷着脸先发制人:“总不至于因为我先前的责问便记恨到要教训我一顿的地步吧?” 裴靖急切地刚要说什么,低沉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裴玄的眼睛漆黑如墨,如不见底的深渊,注视着裴靖,声音沉稳如钟:“对你嫂嫂要尊重,话想清楚了再说。” 这时候的裴靖才仿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先是低头垂眸,后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微不足道的尘土,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有礼。 “兄长教训的是,刚刚是我失态了。我只是看到嫂嫂的一个动作,想起了一位故人。” 陆鸣安心中发冷。 她知道裴靖说的是她。可他怎么能?! 她都已经死了!被裴靖和陆鸣鸾迫害到自尽!裴靖怎么还有脸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谈论她! 是笃定这世上没有鬼神,死了的人不能报复吗? 裴玄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裴靖微微抿唇,最后看了一眼陆鸣安,转身离开。 裴靖前脚刚走,裴玄就盯着陆鸣安,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他之间有没有需要我知道的事?” 陆鸣安想了想,还是说:“之前有一次我醉酒,在王府后花园偶遇他,发生了点误会。” “什么误会?” “就是……”陆鸣安轻咳一声,“他可能误会我在勾引他。” 陆鸣安已经做好了裴玄会问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的准备。毕竟原身的名声不好,陆鸣安觉得裴玄可能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岂料裴玄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他这人心术不正,你与他少接触。” 陆鸣安一怔,随即笑了:“不是说君子不背后语人是非?” 裴玄剑眉一扬:“我何时给的安安错觉,让安安以为我是君子?” 一句“安安”把陆鸣安都给叫懵了。 从前,只有娘亲和外祖父一家会这么叫她。 裴玄看着陆鸣安怔愣当场,还当是自己的玩笑惹恼了陆鸣安,斟酌着道歉:“是我言辞不当,抱歉。” “你……跟我道歉?” 裴玄:“自然。你我即便约定了三年后和离,现在也是过了三媒六聘之礼的夫妻,而且又在合作,我当更尊重你。方才是我不好,你若还气不过,打我两下出气也行。” 陆鸣安低下头陷入沉默。 四品中郎将,面对着被迫娶来的妻子,一句道歉能这般坦荡,还只是为了一个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错误的行为。 若是换成裴靖,即使真是他错了,最后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揭过去。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她就不应该将裴玄和裴靖比较。 一个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一个是阴沟里算计的鼠辈,哪里有可比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鸣安的身体日渐好转,总算能下床了,老夫人的寿辰也近了。 镇北王孝顺,他又是当今圣上的堂弟,皇室成员本就不多,有实权在手的更少,身份摆在这,母亲的寿宴自然要大办特办,遍请京中权贵。 这日中午吃饭,老夫人让人叫来了白蓉和裴靖母子。 王府人多,一桌子坐不下。 老夫人和王爷、王妃以及裴玄、陆鸣安和裴城坐一桌。其他人坐一桌。 裴城是裴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王府的嫡次子。 另外一桌坐着侧妃窦氏和她的一对儿女——裴旭、裴锦绣。白蓉和裴靖母子也坐这一桌。 平日里都是在各自院中各吃各的,但今日有事商议,老夫人就叫着所有人到她院子里来。 饭吃到一半,老夫人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裴靖已经认祖归宗,那就趁早搬回王府,成天在外住着像什么样?不知道的还当我镇北王府苛待庶子。” 这话一出,满厅众人神色各异。 陆鸣安不着痕地往裴靖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敛下阴沉的目光。 镇北王给老夫人盛了一勺芙蓉蒸蛋,“母亲,我之前已经答应靖儿,他们就先在外面住着,等晚些时候再搬回王府。” 老夫人冷哼,“晚些时候?我生辰没几天了,让他们母子露面是不露面?不露面,前段时间的认祖归宗闹得沸沸扬扬。露面,就让他们跟客人似的从外头进来?你是生怕闹不了笑话?” 到底是斗赢了所有妾室陪着老王爷一路走来的,还是庆国公府嫡女出身,老夫人远比一般妇人有远见,裴靖打的什么算盘她心里门儿清。 想趁着她的寿宴当着一众权贵的面回来王府,不可能! 镇北王见母亲生气了,一时犹豫起来,“那母亲的意思是?” “要么这两天就搬回王府,”老夫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桌低眉垂眼的母子俩,“要么,就永远别搬回来了。” 说到底,老夫人并没把裴靖放在心上。 别说现在裴靖还不是三元及第,就算是,之后最多也不过是六品的翰林侍读起步。 这放在旁人家中,甚至是公爵侯府,那都是不错的。 可在他们镇北王府,还真不够格。 王府的侍卫官都是六品,她的嫡孙裴玄更是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四品中郎将。 状元回回有,裴靖一介文官,从六品往上熬资历,若没有突出建树,即便背靠王府,也得要个六七年才能升到四品。如何跟她的玄儿比! 镇北王知道母亲很是不待见白蓉母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没有回缓的余地。 可他到底答应了裴靖,也看好裴靖未来的发展,一时间进退两难。 其他人大都乐得看好戏。 王妃阮氏有多膈应白蓉这个爬床歌姬就不用说了。侧妃窦氏也出身名门,又得王爷宠爱,对白蓉更加厌恶。 这会明争暗斗了多年的两个女人倒是难得想到了一处,都巴不得裴靖能有点骨气,直接顶着老太太的话说,往后都不会搬回王府。 裴靖搁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拳,长袍遮盖下的手背上青筋绷起,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敬模样。 厅内一时沉默。 陆鸣安看着身边的裴玄,白玉筷子在他指尖翻飞,靠着椅背神态慵懒,这副悠闲惬意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把眼前的闹剧放在眼中。 半晌,裴靖才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和娘亲下午回去就好好收拾一番,明日就搬回来。”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却吃下了一开始镇北王盛给她的芙蓉蒸蛋。 镇北王点点头,对裴靖也越发满意。虽说当年白氏做的事确实叫他反感,但不得不承认白氏生了个好儿子。 窦侧妃暗暗白眼,给自己的儿子各夹了一筷子蟹肉。 陆鸣安皱眉,她总觉得以裴靖的性格不会这么快放弃。 果然,下一刻裴靖又开口了。 “父王,既然明日我们就要搬回王府,能不能请父王给我娘一个名分?” 镇北王这会正因为原本答应裴靖的事不能实现而稍有愧疚,趁着这股愧疚劲儿,也是最好提要求的时候。 阮王妃面色难看至极,握着筷子的手都攥红了。 窦侧妃眼神刀子一样落在白氏身上,后者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乖顺模样。 谁都知道她这模样是装的,真要是个老实的哪里能做得出爬床这档子事? 裴靖直接起身朝着镇北王跪下,膝盖落地砰地一声,“父王,过去的事,儿子是小辈,不便多说。但如今儿子殿试在即,还请父王能稍加考虑。” 不管乐意不乐意,高兴不高兴,谁都不能否认裴靖的能力,他三元及第的可能性很大。未来状元郎的娘亲可不能是一个爬床歌姬。 镇北王点头:“你说得对,是该给你娘一个名分,就封你娘为夫人。” 王府中,夫人的地位次于王妃和侧妃,下面还有美人和侍妾。 白蓉难掩激动,一时都忘了反应。还是裴靖拽了两下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跪地谢恩。 陆鸣安抿紧嘴唇,她手伸到桌下,在裴玄腿上轻轻写下一个“兰”字。 裴玄眸光一闪,立刻会意。 他放下筷子,转头对镇北王说:“父王,我记得四弟和二妹妹的生母兰氏还只是个侍妾,如今既然抬了个白夫人,不如就也将兰氏抬为兰夫人。怎么说兰氏也为父王孕育了一双儿女成人。” 镇北王皱眉。 要是裴玄不提,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一房妾室,因着妾室身份低微,今日也没叫他们母子三人过来。 兰氏是个洗脚婢,还不及白氏。加之半边脸上还有块烫伤疤痕,面容实在丑陋,一对双胞胎儿女不过是镇北王酒后乱性的结果。 裴玄仿佛早就料到父王会沉默,接着说:“父王大概不知道,这次春闱,四弟得了第二。” 第一卷 第5章 人和钱总要得一样 这下镇北王是真意外了。 自己最喜欢、最倾尽全力培的三儿子裴旭两次春闱名落孙山,嫡次子裴城也榜上无名。反倒是不被重视几乎遗忘的两个儿子都上了榜。而且还包揽了前两名! 镇北王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但既然老四的成绩也这么好,都是庶子,镇北王当然能做到一视同仁。 “好,那就依玄儿所言。”说完镇北王还欣慰地看了一眼陆鸣安。 他想着从前这个大儿子对家中的事向来不闻不问,他与长子的相处不像父子更像上下级。现在儿子却知道替他操心,替弟弟着想。 镇北王理所应当地将功劳归结到陆鸣安身上,觉得应该是儿子成婚有了妻子,所以才更能理解他这个父亲。 原本镇北王也想着长子平安回来,长媳的身份是低微了些,现在倒是越发满意。 有白蓉被封为夫人在前,再提一个兰夫人,其他人都没多少反应。最主要的是这么多年,兰氏那包子一样任人揉搓捏扁的性子实在没有威胁,就都不放在心上。 而最不甘愤恨的就是白氏母子。 原本高调回归王府的计划就泡汤了,裴靖好不容易趁着镇北王愧疚给母亲争取了名分,日后自己在王府也能挺直腰杆。 可没想到因为裴玄轻飘飘一句话,就又提上来一个兰夫人,自己的母亲到头来竟然还是跟一个洗脚婢平起平坐!这名分给和不给有什么两样?! 裴玄怎能如此恶毒? 暂时强忍下心头怒气,裴靖扶着自己的娘亲起身重新坐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之辱他早晚会讨回来! 午膳结束后,陆鸣安和裴玄回去岚溪阁。 一进门陆鸣安就忍不住问裴玄:“裴钰会试第二,这事全家没人知道,你又如何得知?” 在今天之前陆鸣安也不知道。 前些天陆鸣安边养伤边梳理原身的全部记忆。 她要以这个新身份在镇北王府活下去,要报仇,那就得完全融入到这个身份之中,就要尽可能全面地掌握所有有的信息。她要弄清楚哪些人要防备,哪些人可以利用。 尽管她梳理得非常认真仔细,还是梳理了很久才在记忆中找到兰氏母子三人,可见这三人在王府中的存在感低到何种地步。 当时陆鸣安就知道这三人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对象。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伪装的可能,但陆鸣安不在乎。 她可以利用别人,别人自然也可以利用她。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都不要紧。 只是常年身处北境的裴玄居然能知道裴钰的动向,别人或许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陆鸣安不得不多想想。 裴玄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这就不劳夫人操心。就像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裴靖找不痛快。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谋算。我们互相帮助但互不干涉。” 裴玄一句话提醒了陆鸣安他们现在虽然合作,但确实还没有建立起信任。 “你说得对。但今天这出对你也有利。”陆鸣安坐到裴玄对面,“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裴靖野心勃勃,对他能多打压就多打压。这种毒蛇一样的人,绝对不能给他抬头的机会,不然他一定会倾尽全力咬你一口。” 裴玄眸光闪了闪,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陆鸣安倒了一杯茶推到裴玄手边:“眼下我正好有笔交易要跟中郎将谈。” 裴玄略带兴味儿地挑眉:“什么交易?” 陆鸣安:“我告诉你一条关于裴靖的重要消息,你帮我联系牙行在地段好的地方租一间铺子,我会做胭脂水粉,打算做点小生意,你先帮我付前三个月的租金。三个月后我会每月还你一个月的本金加利钱。” 复仇要做的事情多,首先手上得有钱。 原身的那个县丞父亲太抠门,给原身的嫁妆本来就没多少,早就被原身挥霍干净。 王府给她每个月的月例是三十两银子。这年头普通农家一年到头拢共也就赚个二十两。虽说是不少,但经不住原身大手大脚的花销。 前些天陆鸣安叫来宝镜点账,才发现原身嫁进王府三年,愣是十两银子都没攒下来,月月精光。 陆鸣安打算开个养颜堂,利用自己一身医术,调配一些有美容养颜效果的香粉脂膏售卖。 她不是没想过开个药堂,但一来自己不便总是出府坐诊,二来随便请的大夫不够知根知底,她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还是开养颜堂最合适,自己在王府里就能把东西都调配好,让宝镜送去店里,找个靠谱的掌柜就够了。 裴玄没问是不是王府给的月例不够,直接点头。 “没问题,明天就把铺子给你找好,官府那边的手续批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一并帮你解决。” 陆鸣安目瞪口呆,这、这么干脆的吗? “你都不先听一下是什么消息就答应?万一消息不值呢?” 裴玄摇摇头:“没什么值不值得。我说过,你现在到底是我妻子,不过一个商铺而已,我虽然称不上多有钱,但一个铺子还拿的下来。还有这个。” 边说着,裴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银票,放到桌上推到陆鸣安面前。 “我虽然已经在朝为官,但按照府上规矩,当家的还是父王和母妃,我就还有月例可拿。日前我回来,账房将这三年我没领的月例都给了我,全在这里,你收好。” 陆鸣安怔怔地看着裴玄:“……给我?” “成婚三年我都不在京中,不曾履行过丈夫职责,未曾护你周全。而且既然约定三年后和离,这三年里我们就做不了真正的夫妻。”裴玄由下上挑的眼尾浸着笑意,“但你既嫁给了我,人和钱总要得一样。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吃亏。” 陆鸣安满脸震惊,裴玄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裴玄似乎很高兴能在陆鸣安一贯镇定自若的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神情,又说:“往后府中属于我的那份月例银子就是你的了,回头我会跟账房说,以后就和你的月例一起给到你。不过我在朝中任职的月俸不能给,我另有用处。” 第一卷 第6章 她不是有那种癖好吧? 平白多了这么一份丰厚的月例,陆鸣安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现在别说只是不能给她俸禄,就连上交月钱这种事她都没想过能发生在自己和裴玄之间。 就算裴玄现在告诉她,他在外面还有个小的已经怀有身孕,她都发自内心愿意给挑两个手脚麻利又稳重的婆子过去伺候着。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裴靖已经在暗中搭上二皇子。” 这件事还是她死前无意中听到裴靖和陆鸣鸾说的。 许是为了炫耀,陆鸣鸾总是缠着裴靖在她面前说这些事。好像是为了证明她陆鸣鸾才是能跟裴靖共进退的贤内助。 裴玄眼睛一眯:“你确定?” 陆鸣安:“裴靖的大舅舅在城西开了一家成衣铺,这成衣铺背后的东家是二皇子裴冥。这条线就是裴靖给搭上的。” 裴玄微微蹙眉。 虽说大昭律法明文规定官员和皇室不能经商。但其实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只不过明面另有经营人,这些权贵都是幕后东家。这也算是彼此默认的。 即使这事捅出去,不管对裴靖还是二皇子裴冥,都只是不痛不痒罢了。 陆鸣安知道裴玄心中所想,接着说:“表面上的成衣店,实际上是家青头馆。” “何为青头馆?”裴玄只当自己多年戍守北境,对京中的一些新事物不太了解。 陆鸣安嘲讽一笑:“中郎将长在北境,自是不知这京中那些污糟事。有些话我一个女子也不方便说,中郎将不如去问问旁人,总有人知晓。届时中郎将也会知道我这条消息绝对没让你赔本。” 裴玄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带上两个亲卫陆泽和宋骁,叫上自己的好友荆墨到陆鸣安说的那家成衣铺所在的巷子。 正好成衣铺的对面有家茶馆。 四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窗口往下看刚好能看到成衣铺的门口。 荆墨笑着对裴玄说:“难得你主动找我出来一回,这一顿我请!” 宋骁拍手:“荆大人豪气!” 荆墨是都察院副都御史,正三品朝职,还是永昌伯嫡子。少时就够跟裴玄关系要好。 裴玄去北境后两人也没断过书信往来,京中的消息除了留下的暗探外,就是荆墨在帮裴玄留心。 荆墨是个病秧子,脸色总是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调养十多年也不见大好。 四个人坐一桌,另外三个练家子都是束腰紧袖,衣着轻便。就荆墨一个,在这三月的天气里身上还裹着貂裘。 荆墨隔三差五就要请一段时间病假不能上朝。尤其是到了冬日,天冷,早朝的时间又早,他一个月中能有十天上朝就是不易。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稳稳当当坐在高位上,没人能拉的下来他。 不仅因为他能力卓越,一个人顶十个人,也因为他还是大昭国建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 店小二热情地擦桌子招呼几人。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小店有新到的春茶头一尖儿,绝对让几位客官满意。” 荆墨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衣,“什么价钱?” 店小二笑眯眯地比出两根手指:“一壶茶二钱银子。” “咳咳咳!”荆墨以拳抵唇,“那个……我们喝不惯,还是来一壶普通的龙井吧。再来一碟牛角酥,一碟茯苓八珍糕。” 迎着三人看过来的目光,荆墨摇晃扇子笑着说:“喝茶哪有吃点心实在。” 陆泽挑眉,“是啊,后面那一串点心加起来也没有二钱银子。” 荆墨啧啧两声,“别动不动就谈钱,俗气。”说着又转向裴玄,“你不是说有正事?” 宋骁歪着脑袋小声问陆泽:“荆大人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陆泽端着手臂,扬着嘴角看着荆墨:“别说得这么直接,给荆大人留点面子。” 一张桌子,荆墨愣是能装作听不到,面不改色地看着裴玄。 裴玄看了看下面的成衣铺。 半天了也没见一个客人上门,更不见铺子里的伙计像其他铺子那样在门口吆喝揽客。 荆墨顺着裴玄的目光往下看,“这铺子有问题?” 裴玄没着急回答,先问道:“你们谁知道青头馆是做什么的?” 这话一出,荆墨脸色大变,惊得后仰。 边上陆泽眼疾手快,伸手在荆墨背后扶了一把。 陆泽皱眉:“当心点,自己身子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荆墨稳住身子,长出一口气,也不顾得跟陆泽斗嘴,转脸满眼探究地看着裴玄,“你不是有这种嗜好吧?” 裴玄轻挑一边眉毛,指着下面的成衣铺说:“陆鸣安告诉我这家成衣铺背地里真正的生意是青头馆。” 荆墨的眼神更加复杂:“她不是有这种嗜好吧?” 店小二这时端了茶点上来,又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宋骁是个急性子,边吃着点心边问:“到底啥是青头馆?” 荆墨叹息,“青头馆你们不知道,绿帽子总知道吧?” “啥?”宋骁直接喷了一桌子点心渣。 还好裴玄手快,端走两盘点心。 陆泽抬手挡在荆墨面前,避免了荆墨被喷一脸。 荆墨按下陆泽的手接着说:“古时候有位就喜欢人妻的枭雄你们知道吧?” 宋骁点头,“知道,叫曹操嘛!但这跟青头馆有什么关系?” 荆墨咳嗽两声,斟酌着用词:“这有人喜欢人妻,也有人喜欢看妻子被别的男人……那啥,俗称绿帽癖。” 这下三人的脸色青青白白,十分精彩。 裴玄还算稳重的,神色变化不大。陆泽和宋骁早就惊掉了下巴。 荆墨就知道三人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奈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青头馆就是给这两种人提供场所和保障的。有妻子的可以相互交换,没有但又惦记别人妻子的,那就要给钱。” 咔嚓! 裴玄握在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裂,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寒霜遍布! 陆泽和宋骁也没了刚刚嬉笑的模样,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第一卷 第7章 你啊,就是心思简单! 宋骁都忍不住爆粗口,“妈的这些都是什么畜生!说畜生都是在夸奖他们!” 陆泽铁青着脸:“那些妻子怎么肯?” 荆墨叹气:“除了少数有此癖好的,多数女子自然是不肯,那就少不了被威逼或者利诱。最终有些人在沉默中习惯,有些人就在沉默中爆发,或是杀夫或是自杀。” 裴玄狠狠闭了闭眼。 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荆墨神色严肃:“前些年间因为发生了太多这种案子,朝廷下令严打青头馆。相关律法也得以补充,开设青头馆是重罪!” 陆泽:“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荆墨抿了一口茶润润喉咙,“你们一直在边境,青头馆也就在京城兴起过一段时间,且毕竟是不光彩的事,因此比地下赌场还要隐秘。要不是接连出了几起人命案子,也不会被发现。” 他转头看向楼下的成衣铺:“真没想到这家成衣铺竟然在做这种勾当,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 裴玄也看下去:“陆鸣安说这家成衣铺面上的老板是裴靖的大舅舅,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二皇子裴冥。” “裴靖?就是你父王前段时间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 裴玄点头。 荆墨陷入沉思。 开设青头馆本就是重罪,还涉及一个极有可能成为继他之后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王府庶子,甚至还牵扯一个皇子。 这可就更严重了! 陆泽却皱着眉,眼中透着怀疑:“这样秘密的事,陆鸣安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平日里不就只喜欢买买逛逛?说话做事都不过脑,真要知道这种事,估计早就宣扬出去,还能闷不吭声到现在?” 裴玄每次收到京中的消息从不瞒着陆泽和宋骁,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 所以陆泽和宋骁也都知道“陆鸣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为裴玄被迫娶到这样的女人,两人多少都为裴玄觉得憋屈。 可这种事他们就算是心腹也不好横加干涉,因此从没说过“陆鸣安”的坏话,也没说过他们不般配之类的。 到后来回京,“陆鸣安”奋不顾身为裴玄挡暗箭,他们心里才稍微觉得这人也算有可取之处。 只是这次的事情实在过于离谱,让他们很难相信。 裴玄长话短说,讲述了他所接触到的陆鸣安和在北境收到的消息中的陆鸣安完全不一样,所以怀疑之前的陆鸣安一直在演戏。 三人听着很是震惊。 尤其是荆墨。 他在京中见过两次“陆鸣安”。 一次是对方在一家首饰铺子跟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争一支步摇,那步摇还是人家小姑娘先看上的,都已经付过钱,被她一手抢过来。 还有一次是一个乞丐摔倒在路上,弄脏了“陆鸣安”的鞋子,“陆鸣安”叫随行的小厮把乞丐打了一顿,要不是他上前制止,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这些都是演的,那这演技得是多高明? “你这妻子了不得啊!” “先不说她,这件事肯定要解决。”裴玄轻点桌子,“先去确定虚实,要是真的,那就将这淫窝给端了!” 荆墨啪的收起折扇,“不仅要端了,还要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务必要把二皇子的脸皮给扒下一层来!一个做出这等污糟事的失德皇子,不说就此与皇位无缘,也能让他臭了名声,失尽民心。” 陆泽:“事情得做得隐秘些,不能让二皇子看出端倪。” 荆墨仰头:“怕什么!到之后就直接把一切线索往大皇子大身上引。反正他们俩多年明争暗斗是满朝皆知的事,二皇子栽了这么大跟头,其他人也会本能怀疑大皇子。” 大皇子裴潜是皇后所出,二皇子裴冥是姚淑妃所出。 宋骁都不止一次感慨,这两个皇子一个裴潜(赔钱)一个裴冥(赔命),都不吉利,也不知道这皇室是怎么取名字的。 裴玄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陆泽和宋骁去成衣铺,一个明面上进去,一个暗中潜入。查清楚到底有没有青头馆。最迟明天早上我要结果。” 荆墨:“只要能确定有,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就不要出头了。现在还不到该张扬的时候。” 裴玄:“你要小心,到时候调查取证让陆泽跟在你身边保护。” 荆墨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扇子:“放心,他们还敢直接灭口我这个朝廷三品大员不成?” 陆泽挑眉,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荆墨:“就你这病秧子的身子,随便一点‘意外’就够你受的。” 荆墨“嘿”了一声,“你能不能别一天天到晚的就咒我?” 裴玄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喝茶。 傍晚。 裴玄回来。 进了岚溪阁却没瞧见陆鸣安,宝镜也不在。 叫来一个丫鬟询问,才得知中午他出门不久后,陆鸣安就带着宝镜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裴玄面色一变,正要出去找,陆鸣安就带着宝镜回来了。 陆鸣安瞧见裴玄也是一愣,“这个时辰还要出去?” 裴玄松口气:“我要去找你。” 陆鸣安反应过来,今天她确实回来晚了。她带着宝镜上街去买一些用于调制冰肌养颜霜的药材,有些药材店里没有,交了定金先预定上。 “抱歉,以后我会注意时间。” 裴玄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京城也不全是太平地。” 陆鸣安浅浅吸了一口气,“放心,我记得。” 以后确实不能这么晚回来。 还好裴玄没怪她,但以后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可就未必再有今天这么容易混过去。她得更谨慎些。 两人落座,等着丫鬟将晚膳端上桌。 裴玄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纸,递到陆鸣安面前。 陆鸣安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满脸震惊。 这竟然是永安街一家铺子的房契! 永安街可是相当繁华的街道,地段好,一条街上都是商铺,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她是找裴玄帮自己租个铺子,但怎么也没想到裴玄能租到这么好的地方。永安街的铺子就算租金贵,那也是抢都很难抢到。 而且裴玄连房契都拿出来了,这是直接买下了? 看着陆鸣安难得一见的震惊模样,裴玄扬起嘴角,“可还满意?” 陆鸣安接过来,“满意,这还能不满意?你确定了青头馆的事了?” 裴玄摇头:“已经派人去暗中调查,最晚明早就能得到结果。” “还没出结果你就送我铺子?” 裴玄:“我上午不是说了,送你铺子不需要你交换什么。你就当是丈夫应该为妻子做的。就算三年后和离,但在这期间,我该做的、能做的都不会推脱。” 陆鸣安点了点头,既然裴玄坚持,那她也没什么好推脱的。 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合作,裴玄要给,她就收着。不管裴玄怎么说,她尽力回报就是。不过心里也还是忍不住感慨。 别的男人,要么没长手,只说不做,要么没长嘴,只做不说。还有那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好话不会说、实事也不会做的。 到裴玄这,该说的说,能做的做。 三日后,京中爆发一则丑闻。 都察院和大理寺接到举报,说有人在一家成衣铺贿赂今科的主考官员,前去调查。 结果行贿之事没查到,却查到出这家铺子面上是售卖成衣,实际上干的却是青头馆的勾当。 当场就直接把铺子封了,还抓了不少人。 在大昭所有青楼妓馆,嫖娼不算触犯法律,但淫人妻女可是重罪。更别说是组织这种事。 前些年完善的针对青头馆的律法刚好用得上。 发生这种事闹到满城震惊,连皇帝都惊动了。 永诚帝下令刑部协同大理寺共同调查。 一查不得了,这里面竟然牵扯到了当今二皇子,皇帝最宠爱的姚淑妃的儿子。 案件还没定性,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有人说青头馆的主事人是前段时间的会试榜首裴靖,也就是镇北王才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 还有人说不是裴靖,是裴靖的舅舅白鹏。白鹏原来是个赌徒,还因为在赌场出老千被人砍了两根手指。 又有人说白鹏就是明面上的铺子老板,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二皇子。 关于到底是先有的青头馆,二皇子只是砸钱买下来,还是二皇子先提议把成衣铺经营成青头馆,众说纷纭。 事关皇亲国戚,更关乎皇家颜面,查案的各方不敢耽搁,毕竟耽搁的时间越长影响就越广,不过三日就结了案。 白鹏被定为罪魁,直接流放西北,这辈子甭指望回来了。 至于二皇子那边,找了个下人出来定罪,说是下人欺上瞒下,利用二皇子的名声跟白鹏同流合污。二皇子不知情,只落个御下不严的过失。 本来这开设青头馆的罪过,白鹏最多是被监禁二十年,以及巨额罚款。 但谁让这次牵扯到了皇子? 皇子轻罚,罪魁就得重罚。 永诚帝直接下令二皇子禁足三个月,罚奉半年。 禁足和罚奉都还好说,对于二皇子而言最大的损失就是名声臭得厉害。 哪怕拉了人出来顶罪,可但凡有点心眼儿的,哪能不知道实际怎么回事?不过是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党争免不了拉帮结派,那些尚且中立的官员往后在考虑站队时,只要是稍微爱惜羽毛的,都不会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站队一个名声臭了的皇子。 王府正厅。 裴靖跪在地上,身边同样跪着的白氏以泪洗面。 对面主座上坐着脸色铁青的镇北王,边上的王妃正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裴玄也被镇北王叫来,知道有热闹看的陆鸣安自然跟了过来。 两人一进大厅的门就看到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裴靖,一副铮铮傲骨、不屈不挠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真当他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裴玄拱手行礼,满脸疑惑:“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镇北王伸手指着裴靖:“还不都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那大舅舅做出那等下作事,连累王府丢尽了脸!” 裴玄皱眉,“父王说的可是青头馆的事?此事儿子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事说到底也是五弟舅舅的过失,五弟当不知情!” “不知情?”镇北王摇头看着裴玄,满脸感慨,“你啊,就是心思简单!” 说罢又怒气冲冲指着裴靖,“没有他,那白鹏一个烂赌鬼,守着一个快关门的破铺子,怎么搭得上二皇子这条线?” 第一卷 第8章 一石三鸟,好谋算! 裴靖一言不发,嘴唇紧抿到不见血色,瞧着真是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镇北王却丝毫不买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的那点算计。你相中陆侍郎的女儿陆鸣鸾,不就是因为陆侍郎是二皇子的人?想博从龙之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裴玄皱着眉冷冷看着裴靖,似乎是有那么点作为兄长对自己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陆鸣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道裴玄演戏的本事估计不比打仗的本事差多少。 只是再度听到陆鸣鸾的名字,陆鸣安心中的恨意犹如滚烫的开水,沸腾得厉害。 隐隐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变了,裴玄悄然看过去,瞧见陆鸣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微微挑了挑眉。 白氏手脚并用狼狈地爬到镇北王脚边,哭着说:“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心疼兄长辛苦,又想着靖儿出息了,可以稍加帮衬,这才拜托他帮一把他舅舅。妾身也没想到会这样,是妾身目光短浅,还请王爷莫要怪罪靖儿!” 任由白氏哭得梨花带雨,镇北王都无动于衷。 本来这两日白氏细心伺候,也进退有度,再念及她将儿子教养得这般出色,镇北王好不容易对她稍微改观了印象,有了丁点好感,这一下子又全败干净了。 王妃装模作样地对着白蓉唉声叹气:“不是我说你,你自己那帮子穷亲戚料理不好,伤的可是王府的名声。自家兄弟是个什么德行,有几斤几两重,心里没杆秤?”她眸光瞥向跪得笔直的裴靖,轻蔑道,“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东西,也敢往皇子跟前领!” 白蓉泣不成声! 裴靖满眼屈辱!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那句“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王妃明着是在说白鹏,实际上却是在骂他! 裴靖咬牙暗恨,明明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这青头馆的生意经营了大半年都没有出纰漏,怎么这次就这直接被大理寺和都察院给端了! 说什么是接到举报有人行贿! 会试都已经放榜了,哪个傻子还会去贿赂考官?还是在成衣铺这种地方?找的借口都这么敷衍! 十有八九就是大皇子搞的鬼! 裴靖双手撑地嘭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儿子惑于亲情,想帮大舅舅,也是想着若成衣铺能做起来,还能做为二殿下的一项收益,儿子没想到大舅舅会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是儿子对不住二皇子,又给王府抹黑,儿子知错!” 嘭嘭嘭! 裴靖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结结实实,额头当即就流了血,地上一片殷红! 想要博从龙之功这件事裴靖辩无可辩。他要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只会更加惹恼父王,还会被看成是敢做不敢当。 倒不如痛快认下,还能在其他方面找补一番。 镇北王眼神依旧冰冷,但终究停了训斥,“去祠堂跪着,在你祖母寿宴之前不许出来!” 说完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裴靖俯身跪着,直到镇北王和王妃相继离开,好一会才直起身。 白蓉看着儿子满脸的血,心都要疼死,搂着裴靖哭得厉害。 陆鸣安和裴玄回到岚溪阁。 “宝镜,”陆鸣安吩咐道,“去我房间,找柜子第三层,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用蓝色瓷瓶装着的药粉,送去秋枫阁给白夫人,告诉她这是上好的外伤药,对五公子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是!” 宝镜转身去卧房。 裴玄眉峰一敛:“你不是不待见裴靖?” 陆鸣安点点头,将桌面上托盘里的茶杯翻过来两个。 茶壶里有温热的茶水,是宝镜才泡好没多久的。 裴玄坐在陆鸣安身边,锐利的眸光锁住陆鸣安:“那你还给他送伤药。” 陆鸣安勾起嘴角:“我不是给他送,你没听到我是让宝镜送去给白氏吗?” 给白夫人不就是给裴靖?有什么区别? 裴玄沉默片刻,很快便想通了。 “你是要得到的白氏的好感?为了进一步坑裴靖?” 陆鸣安暗暗啧了一声,这个男人真比她以为的还聪明。 “没错。想要最大程度地坑一个人,要么得到本人的信任,要么就得到他身边亲近之人的信任。裴靖心思深沉,不好取信,但白夫人就好突破得多!” 裴玄笑了两声:“我现在真有些好奇你跟裴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鸣安点头:“你好奇吧,没不让你好奇。” 裴玄:“……” 陆鸣安:“反正不管我怎么算计裴靖,都不会对你有影响就是。说不定还能间接帮到你。” 裴玄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鸣安:“你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世子之位?” 陆鸣安摇头:“你想要的,该是那至尊之位。” 裴玄嘴角的笑意彻底隐没,黑沉的眼眸中泛着冷意,低沉的声音仿若裹着冰碴子的三九寒风:“陆鸣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鸣安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藏在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面对一个征战沙场,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骤然变脸,陆鸣安不可能没有半点紧张害怕。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之前和裴玄的“交锋”,他们只是建立初步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并不牢靠,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到目前为止所展示出来的能力根本不对等,绝对话语权始终掌握在绝对强势的裴玄手中。 即便是合作关系,陆鸣安所处的位置也过于被动。 陆鸣安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也需要进一步展现自己的价值,提升在这场合作中自身的份量。 抛出青头馆这个“饵”,一来是要给裴靖一个教训,二来,陆鸣安就是想试探裴玄的真正目的。 从事件的最终结果就能看得出来。 裴靖被关禁闭,还败了一部分镇北王的好感。但总得来说,称不上伤筋动骨。 二皇子裴冥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一个皇子名声毁到这个程度,要想重新拾起来,谈何容易? 由此可见,裴玄真正的目标是二皇子,不是裴靖。 目标不同,则目的不同。 当下这个结果意味着,裴玄要的不是成为下一任镇北王,而是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试探出了这个结果,再告诉裴玄,陆鸣安也就达到了两个目的:掌握更多信息,以及展现自身价值。 陆鸣安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分析以及得出的结论。 一言一语听着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可实际上攥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在真正得到结果之前,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裴玄听完陆鸣安的话沉默许久。 就在陆鸣安感觉自己的后背衣衫都要被冷汗浸湿时,那个低沉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愉悦和欣赏:“一石三鸟,好谋算。” 呼! 陆鸣安彻底放心了。 裴玄:“之前我确实有些小看你了。陆鸣安,你很让我惊喜。” 陆鸣安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得以微微放松,她放下茶杯:“不是小看,是中郎将谨慎,应该的。” 裴玄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觉得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希望如此。”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 陆鸣安点头,“倒是有两件小事,需要中郎将帮忙打点一下。” 裴玄眼眸含笑:“尽管说。” …… 到了下午。 陆鸣安故意与正要出门的白蓉“偶遇”。 “白夫人这是要去哪?” 白蓉吓了一跳,看见是陆鸣安后明显放松了些。 “少夫人啊。” 王府里等级森严。 白蓉即使被抬为夫人,但在嫡子嫡女面前也不能全然摆着长辈的架子。 陆鸣安是王府嫡长子裴玄的妻子,白蓉也得称呼一声少夫人。 之前白蓉对原身没印象,原身嫁到王府冲喜时白蓉还住在陆鸣安外祖家,只是听说王府嫡长子的妻子出身不高,便打心眼里看不上。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儿子被罚后陆鸣安是唯一一个送伤药的,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候,也就不免会生出几分贴心之感。 这就是陆鸣安要的雪中送炭的效果。 陆鸣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叫我鸣安就好。” “不不不,不能失了礼数。还未感谢少夫人让人送来的伤药,我已经给靖儿用上了,效果当真极好。多谢少夫人!” 白蓉的脸色不大好看。她也不是真多尊重这个少夫人,只是一提到“鸣安”就让她想起死掉的那个陆侍郎家的庶女,觉得晦气。 一个傻了吧唧的女人,随便哄她两句就对自己掏心掏肺地孝敬。本来这种女人给儿子做妾也还好,毕竟听话,但谁让那陆家嫡女容不下呢! 陆鸣安笑容加深:“白夫人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过你这个时候出去作甚?” 白蓉又换上一副可怜凄苦的模样。 “靖儿犯了错,王爷要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可王府里捧高踩低,王爷只是罚了靖儿跪祠堂,府上下人竟就狗眼看人低,连午饭都是清汤寡水地对付!靖儿头上还有伤,不吃点好的怎么好恢复?我便打算出去买些吃食。” 听到白蓉的话,陆鸣安心中却不意外。毕竟她拜托给裴玄的事情之一就是让裴玄暗示厨房苛待裴靖。 陆鸣安跟着白蓉数落两句,便说:“正好我也出去,白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同行吧。” “哪里哪里!少夫人请。” 两人一同出府。 宝镜和白蓉的贴身丫鬟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们先去了酒楼饭馆打包了些荤素搭配的吃食,之后陆鸣安便说要去珍宝阁挑两件首饰送给王妃。 白蓉不无羡慕地说:“少夫人这般孝顺,王妃真是好福气。” 想她的儿子那般优秀,能被侍郎千金看上,白蓉心里也是高兴的,比较起来自己儿媳妇的出身比少夫人还高。 但陆鸣鸾骄纵,以前见她时,靖儿在还好,还能装装样子,却也敷衍得很,更别提会送她什么东西了。 这个陆鸣安出身不高,给婆婆买东西倒也真舍得。 陆鸣安笑着说:“都是做儿媳妇应该的。而且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王府里大事小情,都是王妃做主,老夫人管得不多。而且别看王爷宠爱窦侧妃,可对王妃还是尊敬的,什么事也都愿意听王妃意见,同王妃商量,这就是正妻的地位。” 白蓉听着,深觉陆鸣安的话有道理。 哪怕她自己也是个妾室,但也明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道理。 突然,白蓉灵机一动。 “少夫人,您说,我是不是能请王妃在王爷面前替靖儿说说好话?啧,也不成,王妃不待见我们母子,巴不得王爷厌弃我们,怎么会替我们说好话!” 白蓉说完又自我否定,满面愁容。 陆鸣安心中冷笑。 裴靖心机深沉,偏生有个没脑子的娘。 陆鸣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安抚地拍了拍白蓉的手背:“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妃对你们不喜,说穿了也不过是女人吃醋罢了,又不是有深仇大恨。你要是能讨好了王妃,不仅这一回能让王妃帮着说话,往后也算多个靠山。” 白蓉似懂非懂,但明显对陆鸣安的话有了很大兴趣:“你的意思是……” 陆鸣安叹气:“那窦侧妃可不是个善茬,王妃或许碍于正妻身份要维持大度贤惠,对你们不会过于苛待,可窦侧妃却是不用。说不准往后会不会仗着王爷的宠爱为难你们。你没有娘家依傍,五弟他又壮志未酬,自然得多一番考量,你说是不是?” 白蓉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目光急切地看着陆鸣安:“那你说我该如何讨好王妃?我身家不多,即便拿了全部积蓄买了珠宝首饰,只怕王妃也看不上。” “哪里用这样破费!王妃如今为了祖母寿宴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倘若你能在这时候帮她分担一二,想来王妃定然会记得你的好。” 白蓉为难地皱眉:“可这么大的事,王妃如何能同意让我插手啊!再说我人微言轻,也没多少见识,更没有这些事情的经验,如何能帮王妃分忧?” 第一卷 第9章 量身打造 陆鸣安拉着白蓉的手,循循善诱:“寿宴大大小小的事情可太多了,总有你能帮上忙的。” 白蓉像找到救星一般抓着陆鸣安的手:“少夫人,您是王妃的儿媳妇,肯定了解王妃,也有主意,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待日后靖儿高中状元,我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等的就是白蓉的恳求。 陆鸣安佯装思考:“别的我也不清楚,倒是中午听王妃抱怨,说是原本敲定好的要用在寿宴上的红枣不够了,原定的红枣铺子拿不出来那么多。” 白蓉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一亮。 这简直就是老天专门为她准备的机会啊!她二哥就是开粮油杂货铺的,肯定有红枣卖!自家人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这可好办!我……” “你不用跟我说,”陆鸣安笑着打断白蓉的话,亲昵地拍了拍后者的手,“既然心里有了应对之策那尽快去办就是。直接去跟王妃说你能解决这件事。也不用提我,就说是听下人说的,免得王妃多想。” 白蓉连连点头,自觉能明白陆鸣安的顾忌。换成自己的儿媳妇跟王妃亲近,她也不乐意。 看着白蓉步履匆匆的背影,陆鸣安眼尾上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暗含几分寒芒。 当天,白蓉回去后就去找了王妃,说了自己有办法筹备好老太太寿宴上用的红枣。 王妃诸事繁多,也懒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白蓉的麻烦,便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跟白蓉对接。 可这一对接,白蓉就傻了眼。 大丫鬟告知她,寿宴上用的不是普通的红枣,而是贡枣。 之所以叫贡枣,是因为这种特别的红枣早期是由番邦附属国进贡给大昭,属于贡品。 但后来大昭自己也能培育出这种枣子,不再需要番邦进贡,被踢出了贡品行列,普及开来。 不过商家为了抬高这种红枣的价格,所以还是称之为贡枣。 白蓉心慌,她心知二哥的铺子里就是些普通红枣,哪里有贡枣? 她慌里慌张地出去打听,想看看能不能在别处买到贡枣。 打听了一圈才了解到,贡枣因为产量少,销量好,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真正的紧俏货。如果没有提前预定,没有门路,有钱都难买到。 可这话已经说了出去,白蓉也不敢再找王妃说自己搞不定这事,只能去二哥店里商量。 白万里一听前因后果,当即喜形于色。 这可是跟王府做生意,绝对能大赚一笔! 当即就跟白蓉保证:“妹子你放心,这事就交给二哥吧!” 白蓉却没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说:“王府要的是贡枣!瞧瞧你店里这些!” 她抓了一把柜台上的枣子,个头小还干瘪,颜色晦暗:“你看看你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给王府的狗都不吃!” 白万里揣着手哼了一声,嘀咕着:“狗吃屎,本来就不吃红枣。” 眼看着白蓉要发火,白万里赶紧安抚:“妹子你别急,二哥这是没有,但二哥有门路啊!只要钱到位,不就是贡枣么!保准给你弄来!” 白蓉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白万里伸手比画一个数:“五倍!” 白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贡枣本就不便宜,白万里还一开口就是原价五倍价格,就是她愿意,王府也不可能由着她报价! “你疯了?!要这么贵!” 白万里啧了一声:“你要得这么急,不走点特殊门道,上哪给你弄去?要走特殊门路不用钱打点?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蓉咬牙,心知没有退路,只能答应。多出来的钱也就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填补了。 她还自我安慰,要是能用这点私房钱换来王妃对他们母子的照顾,也算值得。 另外一头,岚溪阁中。 正堂里的桌上摆满了像生花,整个厅堂都弥漫着香气,却并不刺鼻。 陆鸣安正坐在桌边摆弄着一朵,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呦,嫂嫂这儿可真是堪比瑶池花园,香气都飘到墙外去了,我从墙根儿一过都闻得真真儿的!” 裴锦绣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堆像生花上便移不开眼了。 陆鸣安微笑着招呼:“绣绣来了。我叫人去请你,原还担心你没消气,不愿意过来呢!” 裴锦绣哼了一声:“我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吗?不过那日你也确实过分,我分明是看你受伤好心关心你,你却那般说我,这要是让旁人听了,还真当我见不得兄长好呢!” 陆鸣安精致的眉眼里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嗨!当日是我不对,我那也是受着伤,心情不佳,这才口不择言了!为表歉意,这些像生花,你看上哪朵,随你挑!” 铺了一桌子的像生花,红的、粉的、黄的……不仅颜色多,外形也是多种多样。 坊间售卖的像生花一般都是牡丹花的样式,可这里什么都有,芍药、菊花、兰花,甚至还有好多裴锦绣叫不出名字的。 一朵朵一簇簇,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做得十分逼真,拿在手上轻轻一晃,那些轻盈的花瓣轻轻颤动,真就跟花园中春风拂过百花开的景象一样,生动无比。 更重要的是每朵花还都有不同的香气,花香清雅、馥郁芬芳。 裴锦绣挑花了眼,每一朵都喜欢,她眼珠一转,噘着嘴说:“嫂嫂做了这么多像生花,却只给我一朵,也太小气了些。” 陆鸣安拿起一朵像生花捏在手里转着,漫不经心地道:“我做这么多像生花也不是用来玩的。这不是祖母寿辰将至,我便想着将这些像生花作为伴手礼,送给到时候来参加寿宴的女宾。” 裴锦绣心中一动,面上笑意渐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跟王妃说了吗?” 陆鸣安摇头:“还没有。我这刚做完,打算晚上再跟母亲提这一茬。反正手信总要准备,这像生花既不用花费大量银钱,又显得别出心裁,我做的这些市面上都没得卖,物以稀为贵,东西也好看,想来会很合那些女宾的意。” 裴锦绣眼底藏着算计,抱着陆鸣安的手臂撒娇撒嗔:“哎呀嫂嫂,你能不能把这些像生花都送给我啊,我的姐妹多,她们要是看到我戴着这么好看的像生花,肯定会跟我要的!” 陆鸣安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晚些时候我给你多做些。祖母寿宴没几天了,要是现在都给了你,我从头做也来不及啊!” “哎呀,来得及就做,来不及就不做,反正你又还没跟王妃说,这事儿就没落到你头上,你又何必揽身上呢!” 陆鸣安依旧面带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呀!”裴锦绣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亏你刚刚还说要跟我道歉,现在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这像生花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就是真心待你才不舍得你破费。结果你连这都不答应,枉费我从前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陆鸣安摆出一副慌张模样,“哎呦瞧你这话说的,真戳我心窝子。行行行,给你就是,都给你!” 裴锦绣这才满意。 陆鸣安边收拾像生花,边故作不经意地说:“今天我听下人念叨,白夫人揽去了采买贡枣的差事。原还不知道她还有这门路。据说是娘家那边帮衬。” 裴锦绣愣了一下,“她有什么门路买贡枣?娘家那边她大哥不是已经被发配了吗?” 陆鸣安垂眸看着手中的像生花:“好像是还有个开粮油杂货铺的二哥吧,听说是有些门路,我也不太清楚。” 裴锦绣没再说话,但却若有所思。 没一会收拾好了像生花,裴锦绣还指挥着陆鸣安的丫鬟将这些像生花送到她院子去。 看着裴锦绣心满意足地离开,陆鸣安露出一抹冷笑。 晚膳时候。 外出一天的裴玄回来陪陆鸣安用膳。 房间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花香。 裴玄吃了一口菜,问:“那些像生花都被裴锦绣拿走了?” 做像生花的部分材料还是裴玄给找来的,有好几味香料一般的铺子都没得卖。 陆鸣安点头:“估计已经撺掇了窦侧妃去跟父王争取准备女宾伴手礼的事。” 虽然镇北王已经将筹备寿宴之事交给王妃,但依着他对窦侧妃的宠爱,只要窦侧妃开口,镇北王肯定会同意。 而且陆鸣安肯定,窦侧妃母女半点不会提及自己,一定会把像生花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她们自己的主意,自己筹备。 裴玄点头,刚要叮嘱陆鸣安要记得把自己摘干净,宝镜进来禀告:“少夫人,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 裴清婉? 她来干什么? 陆鸣安放下筷子,“请二小姐进来。” 宝镜退下,没一会就领着一袭粉白衣裙的裴清婉进来。 同为庶女,裴清婉的地位跟裴锦绣比,可谓天上地下。 一个是得宠的窦侧妃所出,一个是透明人一般的兰夫人所出。 就这个夫人之位还是陆鸣安和裴玄为了恶心裴靖才给抬的。要不然一双儿女都成人了,兰氏都还只是个侍妾。 裴清婉手里挎着一个篮子,对着陆鸣安和裴玄盈盈一拜:“兄长,嫂嫂,清婉打扰了。” 裴玄依旧唱黑脸,面无表情。 陆鸣安赶紧起身拉着裴清婉的手,笑容和善:“都是自家人,还行什么礼,快坐。二妹妹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 裴清婉肤白胜雪、柳眉如烟,垂眸浅笑,端的是文雅娴静:“今日我做了些点心,便想着拿些来给兄长、嫂嫂,还望不要嫌弃。” 说着便将手中的篮子放到桌边,揭开盖子,端出一碟精致的冰皮点心,白里透红,还做成了花朵样式,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陆鸣安笑得眉眼弯弯:“妹妹好手艺,瞧这点心,府上的点心师傅都做不来。” 裴玄冷冷瞥了一眼:“无事献殷勤?” 裴清婉似乎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兄长别误会。我只是感恩兄长日前在父王面前提上一嘴,让我娘亲也得以被抬为夫人,我们母子三人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些。” 陆鸣安假模假样地瞪了一眼裴玄,“看看你,都把二妹妹吓着了。”转头又安慰起我见犹怜的裴清婉,“二妹妹莫介怀,你也知道你兄长就是武人性子。” 裴清婉缓缓垂眸:“兄长直爽,我自然知晓。本来早就想有所表示,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谢礼,近日领了月例,才去买了上好的材料,做了点心来送给兄长、嫂嫂品尝。” 陆鸣安瞧着桌上的点心,似是很喜欢的模样:“二妹妹太客气了。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我就不会做这些,往后有机会二妹妹可要教教我。” 裴清婉点点头,“好,嫂嫂有空随时来找我就是。那我就不耽误兄长、嫂嫂用膳了。” 说完裴清婉便起身离开。 送完点心就走,不多话,言语得体又不显得阿谀奉承。 陆鸣安看着裴清婉离去的背影,转头笑看着裴玄:“你这个二妹妹很不简单。” 或许在旁人眼中,裴清婉谦卑恭谨,但陆鸣安却看出了低调和隐忍,以及眼底深处的深沉心思。 她不反感心机重的人,谁都有权利为自己打算。她能利用别人,别人也能利用她。 只是,别妨碍她的计划,也别损害她的利益,否则,她一样会当成绊脚石铲除干净! 第一卷 第10章 好戏开场 裴玄看着桌上的点心。 “裴清婉看着安静低调,但很会拿捏人心,左右逢源。” 陆鸣安拿起一块点心把玩:“看出来了。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妾室生下的庶女,府中下人势利眼的不少,却没有多少人刻意为难裴清婉。能做到这份上,不简单。裴钰你了解多少。” “别的不好说,至少没有裴清婉那么多心眼,一心扑在读书上,算是个心思恪纯的之人。” “人心最是难测,便是日久相处,也未必看得真切。多年的相互扶持,说不定也是转头可抛的垫脚石。” 裴玄看着陆鸣安:“你这倒像是有感而发。” 陆鸣安:“你就当我多愁善感好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玄:“一切妥当。” 陆鸣安嘴角上扬。 陆鸣鸾,我的好姐姐,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转眼到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 寿宴正式开席在中午。 但从早上开始,镇北王府就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寿宴摆在太夫人的春晖园。 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春晖园中的花儿竞相开放,将寿宴设在这里,既能品尝美食,还能欣赏花卉。地方宽敞,请来的杂耍班子也有表演的空间。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用作表演。左边是男宾,右边是女宾。 裴锦绣急于表现自己,提前让婢女们将手信一一送到宾客手中。 女宾的手信中就有陆鸣安做的像生花。 看到像生花,陆鸣安佯装震惊地看着正在和窦侧妃说话的裴锦绣。 “锦绣,这像生花分明……” “分明是我和母亲准备了很久,费了好大的心思才琢磨出这个,父王都夸我和母亲心灵手巧,嫂嫂有什么话要说?” 裴锦绣直接打断陆鸣安的话,又把镇北王搬出来,就是警告陆鸣安不要乱说话,这像生花的功劳已经落在她们母女身上了,就算陆鸣安去说是她做的,父王也未必相信,还会觉得她在这样的日子里搅弄是非,很不懂事。 陆鸣安做出一副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转头不再看裴锦绣。 窦侧妃母女更加得意。 裴玄本来坐在男宾那边,看到陆鸣安故意生气的模样,就端着酒杯走过去,让下人在陆鸣安身边加个座位。 席间不少人看过去,就连镇北王和太夫人都往陆鸣安那边瞧了瞧。 裴玄这样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但除了镇北王和太夫人外,没人敢指摘约束这位凶名在外的杀星。就算是镇北王妃,对这个儿子也是忌惮多过疼爱。 王爷和太夫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更不会说。 只是满京城都知道,裴玄的这位妻子不过是当初在北境命悬一线时,太夫人为了冲喜给娶的,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感情。还是个小门小户出身,根本配不上。 之前裴玄凯旋归京,还有不少人等着看镇北王府上演一出休妻戏码。 结果没等到裴玄休妻,今日却看到这夫妻俩感情像是很不错的样子。 瞧瞧裴玄在陆鸣安身边这个放松劲儿,好多老夫老妻的感情还不如他们呢! 陆鸣安不着痕迹地戳了下裴玄的手肘:“你跑这边来做什么?” “你都不高兴了,我这做夫君的自然要过来哄哄。” 陆鸣安小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装的。” 裴玄捏了一颗葡萄塞嘴里,“嗯,我知道啊。” 陆鸣安没招了,只能由着裴玄。 反正现在还没正式开席,现场走动的人不少,裴玄到她这来也没什么。 陆鸣安把一整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都推到裴玄面前,将另外一盘饱满红亮的贡枣拿远了些。 作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即使此刻裴玄的姿态称得上慵懒,却依旧脊背挺直,从脸到身材,再到气质,当真是没一个人能比得上。 陆鸣安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确实有不少都饱含着对裴玄的爱慕。 凶名在外,但不妨碍旁人欣赏。 裴靖今天也得以从祠堂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又缓缓垂下眼。 那个女人……真的很像鸣安。 就在裴靖愣神之际,一粒花生米打到他的脚边。 他抬头看去,就瞧见斜对面女宾那边,陆鸣鸾正在对她悄悄招手。示意他过去。 裴靖眼底划过一抹不耐,但还是起身走过去。 “鸣鸾,怎么了?” 陆鸣鸾借着长袖的遮掩,悄悄拉着裴靖的手,面上带着一点嫣红,眼中全是思念。 “这么些日子没见,靖郎都不惦记我的吗?亏得我对你日也思夜也想,你可真是没良心!” 裴靖悄悄跟陆鸣鸾十指相扣,“傻丫头说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几日都在祠堂罚跪。不然早就去找你了。” “那就算见不了面,好歹让人传个话。”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好,你别生气。等寿宴过了我好好陪你几天。” 陆鸣鸾还是嘟着嘴:“寿宴过了就快殿试了。哪里还有时间陪我。” 裴靖露出一抹极有耐心的微笑:“你应该说等寿宴过了我们就快成亲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陆鸣鸾脸色更红了,轻轻垂了一下裴靖的胸口:“讨厌。” 裴靖笑着握住陆鸣鸾的手:“养容丸带来了?” 陆鸣鸾点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嫌恶的表情:“原想留着那贱人性命,有她的血滋养鬼面鸢尾花,我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养容丸。有了这养容丸我便能与那些命妇贵女交好。偏生她居然自尽了!现在我手上的养容丸只有十瓶了。最多就只能给王妃和你母亲,剩下的我得自留。” 听到陆鸣鸾用这样轻贱的语气提起陆鸣安,裴靖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什么。 “有这些够了。讨好了王妃,到时候你我成婚,王妃看在养容丸的份上,也会给办得风光些。” 王妃是王府主母,迎送嫁娶,不管是不是她生的,婚典事宜都是由她主要负责操办,生母若是有夫人及以上的位分,才有协助的资格。 裴靖风光回府的计划已经落空,再加上青头馆的事,名声差得不行,就指望迎娶工部侍郎千金,办个隆重的婚礼,也能变相体现王府对他还抱有希望。 虽说等宴会之后即将殿试,夺得状元之位实现三元及第,也能光耀,但这又不冲突,两手抓更好,谁会嫌弃喜上加喜。 陆鸣鸾:“那我们现在就去献给王妃吧。这养容丸吃下去效果立竿见影,今日高朋满座,王妃肯定想变得更美。” 裴靖想了想也觉得这提议不错,便带着陆鸣鸾一起去王妃她们那桌。 王妃和窦侧妃、白夫人、兰夫人都挨着坐,座位离得很近。 陆鸣鸾碎步上前,屈身一拜:“晚辈陆鸣鸾,见过王妃、侧妃及二位夫人。” 阮王妃面上带笑:“呦,这就是陆侍郎家的嫡长女,真是秀外慧中,大家风范。” 阮心和看不上裴靖这个庶子,但对陆鸣鸾还算和颜悦色。 现任工部尚书年岁大了,估计明年就要致仕,到时候大概就是陆鸣鸾的父亲顶上去。正二品大员的嫡出千金,没必要闹得不好看。 白蓉看着陆鸣鸾,嘴角一刻都没下去过,甚至从陆鸣鸾跟儿子过来后,她腰身都挺直了不少。巨大的虚荣感填满内心,那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瞧瞧,这就是我未来儿媳妇! 陆鸣鸾拿出装瓶精致的两瓶养容丸,一瓶放在阮王妃面前,一瓶放在白蓉面前。 “这是《朱颜典》上记载的失传已久的养容丸,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得来这两瓶。送给王妃和白夫人。” 这京中贵女们多少都读过《朱颜典》,里面记载了很多具有美容效果的奇药,但也仅仅是介绍名字和功效,没有具体调配方法。 其中服下一颗就能立竿见影,并且能在未来一个月内持续改善身体状态的养荣丸最是有名。只可惜就如陆鸣鸾所言,做法失传已久。 本来还一直端着的王妃一听是养容丸,脸上那股从容劲儿瞬间消失,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小瓶。 “你所言属实,这真是养容丸?可别骗我!” 裴靖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吃一粒给王妃看看效果。” 白蓉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不就是在让自己给王妃试药吗? 不痛快归不痛快,但既然儿子让她试试,那肯定没有问题,于是将小瓶中的药丸倒出来,红如血玉,一口气吞下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白夫人眼角的细纹就完全不见了。 窦侧妃本就打算看个热闹的,压根不相信陆鸣鸾能拿出真正的养容丸。但看到白夫人的变化后都看傻了眼。 而且现在白夫人瞧着也没有任何异常,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这竟然是真的!真的养容丸!” 看到窦侧妃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养容丸,王妃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倒进嘴里,水都没喝就咽了下去。 不远处,陆鸣安看着陆鸣鸾用以她鲜血浇灌的鬼面鸢尾花制成的养容丸讨好王妃,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冷笑。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第一卷 第11章 镜子!快给我镜子! 这养容丸的效力堪称神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妃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不少。 这便是以药血浇灌而成的鬼面鸢尾花的效力。 王妃轻抚鬓角,得意地跟窦侧妃炫耀:“哎呦妹妹,你看看,原是我年长你两岁,现下瞧着,倒是比你更年轻了。” 窦侧妃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眼神不善地看着陆鸣鸾:“五少爷倒是找了个好媳妇。” 陆鸣鸾的出身不比窦侧妃差,现下又自觉有王妃撑腰,便丝毫不惧地说:“我与靖郎同心同德,他孝顺母亲,尊敬王妃,我自然也是如此。” 窦侧妃眼神阴鸷。她自然不能当众说陆鸣鸾的话有错,但心中已然记上一笔。 看窦侧妃气得连假笑都挂不住,王妃心情大好。 要知道平日王爷宠爱窦侧妃,她和窦侧妃交手可少有占上风的时候。心下高兴,便留陆鸣鸾和裴靖坐在身边。 白蓉越发高兴,心中想着这次有自己解决了贡枣的难题,还有准儿媳的养容丸,王妃这棵大树算是靠上了。 日后只要靖儿官运亨通,自己也总有不用再仰人鼻息那天。 见裴靖坐到王妃身边,宾客中也有不少人在议论。 裴靖样貌出众,气质也好,往那一坐便是一种清雅出尘的书生气。 有人想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青头馆的事,之前还有人觉得裴靖也不清白,但现在却认为他只是被不靠谱的外家舅舅给连累了。 这样的清贵之人,怎么会与那种肮脏事有牵扯? 坐在窦侧妃身旁的裴锦绣气得恨不得掀桌,要不是寿宴场合,以她的性子定是要当场抓着陆鸣鸾的头发厮打起来,这会也就只能攥着手中的像生花泄愤。 精致艳丽的像生花被裴锦绣攥得皱巴巴不成样子,可花香却变得更加浓郁。 王妃和白蓉的手腕上也都绑着像生花,混合的花香不着痕迹地被吸进肺腑。 一拨端着果品的丫鬟过来。 其中一个丫鬟走到王妃这一桌时,刚要放下果品,不经意一个抬眼,立即尖叫一声:“啊!” 手中的瓷盘掉在地上摔个粉碎,精致的点心碎了一地。 原本都在欣赏歌舞表演的众人循声看过来。 气不顺的窦侧妃正要苛责丫鬟,一转头却先看见满脸红点的阮王妃和白夫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地指着两人:“你、你们的脸……” 其他人客人也都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阮王妃和白夫人那才年轻了几岁的脸上此刻就好像生了天花一样,全是骇人的红疙瘩。 周围的女宾纷纷起身后退,生怕两人是得了会传染的恶疾。 阮王妃和白夫人都慌了。她们慌忙摸着自己的脸,很快就被那密密麻麻的手感吓得脸色苍白。 毫无血色的脸更衬得那些红疙瘩明显。 阮王妃尖叫一声:“啊!镜子!快给我镜子!” 从园子里跑到屋子里去拿镜子得有一会,陆鸣安却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递过去。 面对其他人投过来的“吃个饭你还要带一面铜镜在身上?”的疑惑眼神,裴玄大大方方搂住陆鸣安的肩膀,冰冷甚至带着些许威胁的眼神扫过四周:“我家夫人就是爱美怎么了?” 你凶你有理!众人立刻收回眼神,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阮王妃和白夫人身上。 两个人争着照镜子。 看到镜中几乎毁容的脸,都不顾形象地崩溃大叫。 不远处主座上的王爷和太夫人看到这一幕都沉下脸。 镇北王大声呵斥:“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周围的宾客多数都是看热闹的样子。 寿宴常有,这种乐子可不多见。 白蓉捂着脸,自觉没脸见人,转头就埋在裴靖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阮心和是王妃,这种时候她躲不了。 强忍着崩溃的情绪,阮王妃捏着手帕半遮着脸带着哭腔说:“妾身、妾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能、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刚刚还不觉得什么,这会王妃和白蓉的脸都开始痒了起来。 两人拼命忍着不敢抓。 陆鸣安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即是吃坏了东西,那怎么别人就没事?王妃和白夫人吃了什么别人没吃的东西?” 两人闻言顿时愣住。 陆鸣鸾一下子慌了。只有她们吃别人没吃的不就是她刚刚送的养容丸吗? 但不可能啊!她之前也吃过,根本就没事啊! 还不等陆鸣鸾解释,阮王妃的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 “贱人!你敢害我!”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陆鸣鸾头上的朱钗都掉了,几缕发丝散乱,半边脸颊几乎瞬间肿了起来。 从小到大被爹娘宠着,一根手指头都没伤过的陆鸣鸾恨极了!第一次被人打,还是打脸,更是在满京城的勋贵面前! 陆鸣鸾死死咬牙,牙龈都绷出了血才忍住还手的冲动。 镇北王妃她惹不起! 裴靖也脸色铁青。 白蓉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跟他自己丢脸没多少区别。 质问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的,“鸣鸾,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鸣鸾委屈极了,“我真不知道,那养容丸我自己也有用啊,你知道的。怎么我用就没事,到了王妃和白夫人这就……” “那你的意思是还是本王妃自己的问题了?”阮王妃的眼睛都要冒火,“若是本王妃的脸不能恢复,我非生撕了你个小贱人!” “够了!还嫌不够出丑吗?”太夫人一声冷呵,面色阴沉地瞪了一眼王妃和白蓉。 今天是她的七十大寿,整数寿辰大操大办,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基本都在这,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没脸,整个王府更没脸。 很快府医到了。 三个府医共同给两人诊脉,却都愁眉不展。 医术最高超的孙大夫回禀:“恕我等医术不精,一时间诊断不出病因。只能基本确定是入口之物所致。” “那没错了。”窦侧妃幸灾乐祸地说,“寿宴上吃的、喝的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陆小姐带来的养容丸。哎呦幸好陆小姐看不上我,只给了王妃和白夫人,不然我也得跟着遭殃咯!” 窦侧妃边说还边拍着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王妃都觉得呼吸不畅了,扶着桌子才堪堪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裴靖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母妃!你要挺住!”说着就一拍桌子,凶狠的眼神看着陆鸣鸾:“赶紧把解药交出来!” 陆鸣安暗暗对裴玄眨眼示意——戏过了! 裴城这时候也后知后觉想起来不能让大哥一个人体现母子情深,也立即站到阮王妃身边无比仇视地瞪着陆鸣鸾,“交出来!” 很好,有裴城这么一衬托,裴玄的表情就不算夸张了。 周围宾客都对陆鸣鸾指指点点。 其实多数人倒未必相信陆鸣鸾故意谋害,毕竟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白夫人还是她未来婆婆,而且谁下毒会这么明目张胆啊! 最多就是从哪淘来了所谓的“养容丸”,以为是真品其实是假货,想讨好结果却坑了人。 “之前还听说陆侍郎家的这位嫡出千金聪慧端庄,今日一看可真是夸大其词。” “什么夸大其词,是说反话才是。” “甭管有心无意,王府太夫人的寿辰,她给王妃和准婆婆送礼,还弄得两人毁容,真是蠢笨。” “讨好不成反酿出祸事,还没进门就得罪了王妃和婆婆,也不知道那裴五公子作何感想。” “之前吹说什么才貌双全,都是假的吧!我看这长相也挺一般!” “嗨!我可听说真正品貌俱佳的是陆鸣鸾的一个庶妹,那才是真正的秀外慧中、出类拔萃。” “好像是叫陆鸣安,正好跟王府的少夫人同名。” “我也知道,之前还曾见过她施药救人呢!真是个好姑娘,就是可惜前不久病逝了,红颜薄命啊!” “是不是真病逝谁知道?我看这陆大小姐的面相不是个能容人的!说不定就是嫉妒庶妹比自己优秀就把人给弄死了。后宅的那些腌臜手段谁不知道!” “若今日来的是那位陆二小姐,必不会自作聪明闹出这种祸事!” …… 听着周围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议论声,陆鸣鸾双拳紧攥,两手的掌心都被抠得鲜血淋漓,眼珠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她求助地看向裴靖。 后者却装作没有看到,还在低头安慰怀中的母亲。 陆鸣鸾的母亲之前不小心弄湿了裙摆,去简单处理了一番,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围在人群中指指点点,阮王妃的手指头还一下下戳着陆鸣鸾的眉心。 陆夫人当即急了,急忙上前拨开人群,走到陆鸣鸾身边将女儿护住。 “这怎么回事?王妃何以这般对……” 话没说完,陆夫人就被阮王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震惊到了。 瞧见陆夫人这个反应,阮王妃更是气急败坏:“本王妃的脸就是拜你女儿所赐!” 陆夫人终于从周围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拼凑了完整的事情经过,脸一下子就白了,看着怀中嘤嘤哭泣的女儿问:“真、真是你那养容丸?” 陆鸣鸾哭得泣不成声:“母亲连你也不信我吗?真不是我!那养容丸你也用过的,哪里出过这种情况?那可是用那贱人的血……唔!” 陆夫人一把捂住陆鸣鸾的嘴,再慢点只怕陆鸣鸾就要口不择言说出虐待逼死庶妹的恶行。 陆夫人边捂着陆鸣鸾的嘴边向王妃告罪:“今日是小女的过失,但小女确实没有在养容丸中动过任何手脚,且那养容丸我也用过。估计可能是体质不同,所以才会有不同的反应。” 阮王妃尖声质问:“一句体质不同就想把这事带过了?本王妃的脸都毁了!” 陆夫人脸色难看,她也猜到阮王妃不会轻易放过,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王府的府医都束手无策,她也不敢夸下一定能让王妃容貌恢复的海口。 镇北王和太夫人的脸色都已经发黑了。 再这么闹下去,这寿宴也就不必继续了,就让满京城的达官贵胄都看他们镇北王府的笑话就好。 就在这时,陆鸣安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说:“我看王妃和白夫人的脸像是过敏之症,正好我这里有一瓶白玉霜膏,专门针对多种红疹和过敏之症,可要试试?” 阮王妃怀疑地看着陆鸣安,语气不善:“你这东西当真管用?” 阮王妃很不喜欢裴玄这个儿子,对这个冲喜的儿媳妇就更没有好感。 原本的“陆鸣安”刚嫁到王府时没少被阮王妃磋磨,每天天还没亮就要把人叫过来立规矩,一整年都是如此。大冬天清早在王妃院子里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后来还是原主昏倒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王妃被太夫人叫去训斥了一番,才停止了对原主的折磨。 陆鸣安点头,还打开盖子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抹在自己手背上:“这东西我才用了半个月,效果很好。就算没有过敏红肿,日常使用也能护肤。” 阮王妃看着陆鸣安吹弹可破的肌肤,心想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人白了不少,连带着都觉得变好看了许多。 又看陆鸣安用在手上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接过来。也是想着自己的脸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阮王妃急不可耐地挖出一大块膏体抹在脸上,揉匀抹开。 先不说效果,这清清凉凉的感觉就很舒服,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感也渐渐淡了。 肉眼可见,那些红点淡了不少。 这神奇的效果惊呆了众人。 谁都没想到这东西能见效这么快。 周围的女宾迫不及待地跟陆鸣安打听这东西哪买的。 陆鸣安笑着说:“就是半个多月前,永安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叫沉鱼阁的养颜堂,我逛街时刚好看到他们开业酬宾,就进去买了两瓶,没想到会这么好用。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只不过那里好东西虽然不少,但每天都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可就没了。” 站在阮王妃旁的裴玄忍不住浅浅勾了一下嘴角。他这夫人自卖自夸的本事当真厉害! 女宾们纷纷记下沉鱼阁这个名字,预备明天一早就让丫鬟去排队等着。 第一卷 第12章 该给他提个醒 白蓉看到这白玉霜膏是真的有效,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当即就停止哭泣,对着阮王妃颤颤巍巍伸出手,“王妃,给、给我用一点……” “用什么!”阮王妃赶紧将那一罐香膏收入袖中,“我的脸还没完全恢复,就这一瓶万一还不够用怎么办?等我全好了再给你用,或者你现在叫人去买啊!” 白蓉脸上挂着勉强又讨好的笑:“可少夫人说了,这香膏是限量的,这时候肯定没有了……” “今天没有就让你的丫鬟明天一早排队去买,”阮王妃不耐烦地打断白蓉的话,“你的脸有本王妃的脸金贵吗?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本王妃的脸恢复,你可担待不起!” 镇北王也不想这场闹剧继续,开口道:“王妃说得对,你先派人去买,实在买不到就等明天。左右我看也就只是脸上长些红点,其他没有大碍,别因为你一个人影响了母亲寿宴!” 王爷都发话了,白蓉也只能应下。 她指挥着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去沉鱼阁看看还有没有白玉霜膏,另一个到屋里去拿面巾遮面。 裴靖搂着白蓉的肩膀轻声说:“娘,要不你就先回院子。” 白蓉却摇摇头:“不行,不能回去。今天是我第一次公开出席王府宴会,这样的大日子我却一个人躲在院子里,这让这些宾客怎么想?往后那些命妇贵女们又会怎么看我?已经闹出这样大的笑话,要是还灰溜溜离席,我才真的彻底没脸。” 从被抬为夫人那天开始,白蓉就展开了她在京城的社交。 但可惜效果一直不太好。 别人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因为她是舞姬出身,又是靠爬床才有了儿子又母凭子贵。 正经大户人家的主母最是反感这种,对她很是看不上,愿意赴约的都是些小门小户。 白蓉很不甘心,原想着趁着这次老太太寿宴表现一把,拓宽人脉,也让外人知道她就算是舞女出身,但在镇北王府也还是有地位的。 现在弄成这样,她更加得挺住,不能让人瞧了笑话,特别是跟她一起被抬为夫人的兰氏。 裴靖劝说不动,也只能由着母亲。 宾客们都回到自己位置上,陆鸣鸾也被陆夫人拉了回去。 陆侍郎近两日感染风寒,没能来参加寿宴,就让陆夫人母女过来。 之前还有人过来寒暄巴结,也都是看在陆侍郎明年极有可能升职为尚书的份上。 但现在,陆鸣鸾是刚刚那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得罪了镇北王府,这会便再没有人凑近两人身边,估计是要一直被孤立了。 到现在为止陆鸣鸾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她和母亲用的养容丸都没事,到了阮王妃和白夫人这就成了毁容毒药。 陆鸣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悠哉游哉地喝茶。 裴玄捏了一颗黑珍珠似的大葡萄丢进嘴里,眼睛看着前方重新开始的舞乐表演,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做到的?” 陆鸣安知道裴玄在问什么,抿了一口茶说:“陆鸣鸾的养容丸原料中有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我用能与之反应的调香汁子浸泡像生花,服用养生丸的人在闻到像生花的香气后会在极短时间内生出红疹。看起来有些接近过敏之症,实则不是。” 如果真是过敏,那三位府医早就看出来了。 当初陆鸣鸾逼迫陆鸣安以血滋养鬼面鸢尾花,却根本不懂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即便是被称为天材地宝的鬼面鸢尾花,也有与之相克的东西。 身死前陆鸣安听到陆鸣鸾跟裴靖提议,想要将养容丸做为寿礼送给太夫人。 从重生那一刻开始,陆鸣安就想好了要利用这一点来对付陆鸣鸾。 只不过陆鸣鸾临时改变计划,许是想着这养容丸虽然能美容养颜但又不能真的返老还童,给太夫人使用有些浪费了,因为能滋养鬼面鸢尾花的庶妹已经死了,这养容丸是用一点少一点,倒不如将价值最大化,送给王妃和未来婆婆。 但好在只要她送了,陆鸣安的报复就能实现。 浸过特殊香水汁子的像生花所有女宾人手一朵,王妃她们也都拿了系在手腕上。 这种特殊的香气混着各种花香在满是宾客的园中散开,谁都会沾上,一个都跑不了,而现场服用了养容丸的人就会成为被定向伤害的目标。 这时候陆鸣安再拿出白玉霜膏,既给自己拉了一波好人缘好印象,还能借助眼见为实的例子宣传她的沉鱼阁,更能衬托陆鸣鸾的蠢笨。 陆鸣鸾臭了名声,还没嫁进门就得罪了王妃,让王府没脸,日后即使和裴靖成婚,日子也好过不了。连裴靖都会被连累。 一箭四雕。 裴玄勾唇一笑,“难怪你要让裴锦绣抢走像生花。” 陆鸣安:“闹这么大的乱子,一个人背锅怎么够?” 裴玄:“不过依陆鸣鸾的脑子未必会往像生花身上想。倒是我那聪明的五弟,咱们该给他提个醒。” 陆鸣安温柔一笑:“说得对,你这做兄长的,自然不能让弟弟吃了亏还找不到人泄愤。” “不过就算能让裴靖怀疑裴锦绣,但如果他去找裴锦绣对峙,裴锦绣说出像生花是出自你手,就算裴玄不完全相信,也会对你有所怀疑。” 陆鸣安放下茶杯:“他不会。” 裴玄眉梢一挑,“不会什么?” “不会去找裴锦绣对峙。”陆鸣安低头看着茶杯中的倒影,“裴靖就像一条随时都在伺机而动的毒蛇,他一旦发现像生花有问题,明面上像生花就是窦侧妃母女的手笔,他只会立刻谋划要如何反击,绝对不会去对峙打草惊蛇。”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就是裴靖的人生信条。 裴玄看着陆鸣安垂眸的表情,若有所思。 中间舞姬们的身姿曼妙,舞步精彩,但可惜真正欣赏的人不多,很多人都还在暗暗议论刚刚的情况。 对陆鸣鸾的鄙夷,对陆鸣安的欣赏,鲜明对比。 陆鸣鸾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她是跟“陆鸣安”这个名字有仇吗?之前叫这个名字的庶妹哪哪都比自己优秀,外人都夸庶妹比嫡姐更有侍郎府千金的气质。 如今庶妹死了,又来一个同名的嫂嫂事事都压她一头! 这名字是天生克她不成?等她嫁进王府,她一定会让这个陆鸣安好看! 裴靖看母亲戴上了面纱,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也稍稍松口气。 他转头看着桌上又大又圆的贡枣,便随手拿起来一颗吃了。 觉得味道不错,又递给白蓉一颗:“娘,这贡枣味道不错,你尝尝。” 枣子很甜,甜食总能让人心情舒缓。 白蓉接过枣子咬了一口,“那是当然,为了这贡枣你二舅舅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裴靖吃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白蓉:“你说什么?” 第一卷 第13章 你这是在挑衅我! “你这么大反应真做什么?”白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裴靖,“忘了你二舅舅是开粮油杂货铺的?这贡枣就是他提供的。” 裴靖手中的红枣直接掉到了地上,“母亲!” 周围有人看过来。 裴靖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紧压低了声音说:“二舅舅的铺子里都是些什么货你不知道?之前卖的陈米陈面把人吃坏了,要不是鸣安出钱赔偿又说动她外祖把人救了,二舅舅都得吃上官司!” 白蓉沉下脸:“这大好的日子你提那个晦气女人做什么?这铺子里的东西放久了没人买,坏了不也正常吗?要是都直接扔了那得损失多少?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吃出毛病,吃坏了的那些人都是自己身子不成。陆家那丫头能帮上忙心里就该偷着乐,不然她一个庶女,就是给你做妾都不够格。” 裴靖黑着脸:“母亲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庶子。” “那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白蓉十分理所应当地道,“男人就算是庶出也金贵,女人就算是嫡出,往后也要嫁人,也是别人家的。” 裴靖不想继续跟母亲纠结什么嫡庶,沉着脸说:“好,不说这个,我就问你,这提供贡枣的差事怎么就落到二舅舅头上?” 白蓉偷摸看了一眼王妃,又降低了声音,小声在裴靖耳边道:“还不是王妃办事不利,原本商定好给寿宴提供贡枣的商铺出了岔子,没有那么多供应,临时又找不到,所以我就跟王妃揽了这差事,让你二舅舅给提供。” 白蓉的表情十分得意:“看看这贡枣,品相多好,红亮红亮的,表皮还比一般的贡枣要光滑得多,里面的肉也更加松软。这一次我帮王妃解决难题,定然能让王妃满意,往后也能对我们母子多加照顾。而且说不定日后王府的贡枣就都找你二舅舅买。” “满意?”裴靖冷笑,“你看刚刚王妃连一点点白玉霜膏都不愿意给你,这像是对你满意的样子?” 白蓉有些尴尬:“那、那也是被陆鸣鸾给气的。陆鸣鸾是我未来儿媳妇,害得王妃险些毁容,换成我也会牵累。而且就是因为这一茬,更该庆幸我揽下这差事,不然王妃肯定比这更生气,现在应当是看在好歹我解决了贡枣的事才愿意揭过这一茬。” 裴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蓉,“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而且我告诉你,这事你办好了,王妃会觉得理所应当,你要办不好,哪怕出一丁点岔子都能全算你头上!” 听裴靖这么说,白蓉才有些害怕。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桌上摆的这些贡枣都是白万里淘弄来的。 白蓉只能自我安慰:“那你看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这枣不挺好的?刚刚我还听人夸这贡枣个大、肉甜、皮亮,比以往的贡枣品质都好。你也应该相信你二舅舅,这么大的事他肯定慎重。” 裴靖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想做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商量着来,怎么还这么自作主张!”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训,心情本就十分低落的白蓉更加难受。 “我倒是想跟你商量,可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参加殿试,我这些天看你总是挑灯夜读到深夜,又怎会拿这种事去占用你的时间!” 裴靖无言以对。 白蓉就是这样,只是有点小心机,但却总以为自己很聪明,灵机一动的蠢事没少干。 事情已成定局,裴靖也就只能盼着这次二舅舅比较靠谱,贡枣别出问题。 这么想着,裴靖又拿了一颗贡枣品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前面吃那些贡枣时没觉得有问题,还想着味道不错,可这一颗却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白蓉看裴靖不再数落自己,心中松下一口气。 这时候被打发出去买白玉霜膏的丫鬟回来,告诉白蓉说沉鱼阁今日的白玉霜膏已经卖完。 而最倒霉的是,沉鱼阁还说因为现在库房缺少制作白玉霜膏的材料,所以之后一个月都不会售卖白玉霜膏。不过其他的护肤品照旧卖。 白蓉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 一个月,要是自己的脸真一个月都要维持现在这样,只怕日后就算好了,脸上也会留下坑坑洼洼的痘印。 再说她一直顶着这张脸,王爷也定然不会再去她院中了!她好不容易才在王爷心中赚了点好印象,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靖儿,这可怎么办?我不能一直顶着这张脸啊!你去帮我问问你嫂嫂,看看她那还有没有白玉霜膏,我记得她刚刚好像是说自己之前买了两罐,只给了王妃一罐就还有一罐才是。” 裴靖拧眉:“她要是还有怎么还会把自己用过的一罐给王妃?估计那一罐已经用完了。” “你去问问,万一还有呢?” 看着母亲哀求的模样,裴靖也想着母亲这样肯定没法伺候父王,还会惹父王厌弃,便起身去找陆鸣安。 那边陆鸣安正低头喝茶,坐在她旁边的裴玄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陆鸣安十分自然地露出一抹浅笑。 不知为何,裴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紧,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个嫂嫂的神态举止都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他恍然想起对方受伤醒来那日,自己看到的那熟悉的属于他的鸣安的小动作,心中一阵酸涩。 之前他对这位嫂嫂的骚扰只觉得厌烦,但自从裴玄回来之后,嫂嫂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见到他时都客客气气的,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可劲儿地制造肢体接触,暗送秋波。 他竟然有几分失落。 如果是现在的嫂嫂骚扰他,他大概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厌烦。 “兄长,嫂嫂。” 裴靖走到两人身边,恭敬地叫着。 人前裴靖总是将礼仪做到天衣无缝,谁见了他都要说一句翩翩公子不外如是。 陆鸣安微微颔首。 裴玄眼睛都没抬,“什么事?” 裴靖躬身一礼,“我想问嫂嫂手上可还有那白玉霜膏。母亲的丫鬟刚刚去了沉鱼阁,可惜已经卖完。而且还说因为原料缺失,未来一个月都不再售卖。母亲实在不愿意顶着那一脸红豆度日,若嫂嫂还有,靖愿双倍购之。” 裴玄重重放下茶杯,犀利如剑的眼神落在裴靖身上:“你是觉得我夫人缺你那点钱?裴靖,你这是在挑衅我?” 第一卷 第14章 夫妻组团忽悠渣男 裴靖下意识皱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这样礼数周全,裴玄竟然还能觉得他是在挑衅。 还是说这人就是觉得寿宴无聊,想要找人打一架? 这些习武之人就是粗鄙。 裴靖深吸一口气,再行一礼,这次腰弯得更低了些:“兄长误会,我真的只是求药心切。” 陆鸣安按住好像随时都要动手的裴玄,笑着说:“夫君,我相信五弟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嗯?”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虽然宴会热闹,乐声不断,但众人也大都看得出是裴靖说了什么话惹恼了裴玄,陆鸣安正在劝着。 不少人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裴玄那活阎王一样的脾气,裴靖是脑子抽了吧去惹他? 而且这个陆鸣安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凭她也想劝服裴玄? 可下一秒,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裴玄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只是看起来还不大高兴,转头不再搭理裴靖。 众人再一次认识到这位冲喜的少夫人深得裴玄的心。 陆鸣安转头对裴靖说:“我之前是买了两罐白玉霜膏,但已经用完了一罐,不然也不会把这用了一半的给王妃。” 跟自己料想的一样,但裴靖脸上还是难掩失望。 岂料陆鸣安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这也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裴靖眼睛一亮:“还有什么办法?嫂嫂请讲!” 陆鸣安:“王妃和白夫人的脸弄成这样,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陆大小姐的养容丸。该是这养容丸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材。沉鱼阁背后东家应该很擅长调理这种肌肤问题,你若是能如实告知那养容丸中有什么特殊药材,说不定人家能给调配出专门的解药,不一定用得上制作白玉霜膏缺失的原料。” 裴靖心下一沉。 那最特殊的材料不就是用鸣安的血浇灌的鬼面鸢尾花吗? 难道是因为以药血浇灌,所以才出问题? 可这事又不能宣之于众。 裴靖:“有什么特殊药材我确实不知,但我可以保证,那养容丸鸣鸾和陆夫人都有在用,她们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是有少数人的皮肤不适用,可怎么就那么巧让王妃和我母亲都赶上?” 陆鸣安心中冷笑,她就知道自己这么说后,以裴靖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怀疑。 陆鸣安故作不解地皱眉,琢磨了一会说:“那倒也是,哦,我想起来,之前听人说过,万物相生相克,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和养容丸的药力发生了反应?” 裴靖皱眉思索。 裴玄冷冷斜了一眼裴靖:“这还想不明白?关键自然在于今天母妃和白夫人接触了什么。你那准未婚妻和未来岳母服用养容丸没事,可能是因为她们在家中服用,药效已过,服用时没有接触到能与药力发生反应的条件。可今天母妃和白夫人服用,应该就是处在能与养容丸反应的环境中。” 裴靖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吃喝都是寻常,最多就是精致一些,没有特别之处。 难道是二舅舅的贡枣有问题? 也不对,王妃面前的贡枣一点没动,她根本没吃。 要还说有什么不寻常…… 裴靖的目光一下落到王妃和白夫人手腕上绑着的像生花上。 他知道这像生花是窦侧妃母女弄的,做为今日女宾的手信。因为做的别致好看,父王都夸奖了几句,王妃等女眷也都人手一朵。 可他分明记得寻常像生花没有香气,但母亲她们手上带的却特别好闻。 裴靖转头问陆鸣安:“那相克之物有没有可能是气味。” 陆鸣安点头:“很多药物确实可以以气味的方式起作用。”她抬起手腕,展示手腕上的像生花,“就好比窦侧妃她们弄的像生花,我天生鼻子灵敏,就能闻出这仿花香的气味中掺杂了一些少见草药。” 裴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多谢嫂嫂指点。” 裴靖转身离开。 陆鸣安和裴玄对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错开目光,继续看前面的舞乐表演。 离开后的裴靖并没有回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走向座位在稍远处的陆鸣鸾。 陆鸣鸾的目光一直就在裴靖身上没离开过。她很担心裴靖会因为刚刚的事情生她的气不愿意理她。 看见裴靖去和陆鸣安说话时她满脸嫉妒,仿佛看到了从前靖郎和她的那个庶妹在一起时的样子。要不是顾忌人多,自己刚刚又出了丑,她非要过去将他们远远分开不可。 这会瞧见裴靖朝自己走过来,她激动之下就要站起来。 陆夫人一把拉住陆鸣鸾,不赞同地说:“女孩子家怎么就不知道矜持些?这么上赶着只会让男人看轻你!” 陆鸣鸾撇撇嘴,“那你当初对爹不也这么上赶着吗?祖母在世时就总说要不是你年轻时总跟着父亲,还用各种手段打发走其他爱慕父亲的女人,你也坐不上正妻之位。” 陆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可碍于裴靖已经走到跟前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恨铁不成钢般的瞪了一眼陆鸣鸾。 陆鸣鸾却丝毫不在意母亲的反应,高兴地起身拉住裴靖的衣袖:“靖郎,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愿理我了!” “怎么会,我这不是过来看你看了,”裴靖扫了眼四周,“不过你我还尚未成婚,还是要释放保持距离,免得有人说你闲话。” 陆鸣鸾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裴靖:“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养容丸?” 陆鸣鸾一愣,虽不明白裴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有的,我还带了一粒在身上。” 裴靖缓缓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看向陆鸣鸾时,已是满眼都要溢出来的深情。 “鸣鸾,我相信养容丸没有问题,但王妃和我母亲的情况你也是亲眼所见。寿宴结束后父王定要问责,不如你现在服用一颗看看,只要你没事,那就说明问题出在王妃和母亲身上。到时候我也能理直气壮地在父王面前维护你。” 陆鸣鸾感动得眼眶发红,她没想到裴靖竟然会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全。 “好。” 说着她就拿出那粒养容丸准备吃下去。 “等等,”裴靖拦住陆鸣鸾,“万一你也出了红点怎么办?还是找个下人试试。” 要是陆鸣鸾也变成王妃和母亲那样,他还会跟着丢脸。 陆鸣鸾有些不舍得,“可养容丸本来就不多了……” “再珍贵的东西也没有你安好要紧,听话,”裴靖的那双眼深情得不像话,“找个下人试试,不然我不放心。” 陆鸣鸾春心荡漾,满脸娇羞,低着头柔声道:“那、那就都听靖郎的。” 裴靖拿着那颗养容丸离开,把白蓉身边的大丫鬟素琴叫到假山后面。 王妃、侧妃和两位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被赐了像生花。只不过是比较小的野雏菊样式。 他让素琴吃下养容丸。素琴不敢拒绝,只得听话吃下,结果没一会也起了满脸红点。 裴靖眼中透出狠厉:“你今天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素琴捂着脸都快哭了:“回公子,奴婢早上只用了一碗小米粥和几个小笼包。最近两天下人的早饭都是这些。奴婢跟着夫人忙里忙外,到现在还一口水都没喝呢!” 她急得都要哭了:“奴婢这样还如何去伺候啊!” 裴靖面带寒霜:“你回房去休息,我会跟母亲说。” 素琴咬着唇哭哭啼啼离开。 没错了,问题根源就在像生花上。 不过这件事大概是个意外。 窦侧妃母女应该不知道陆鸣鸾要送养容丸的事,只是碰巧了。 可就算这样,裴靖还是没打算就此揭过。 他得庆幸陆鸣鸾临时改了主意将养容丸送给王妃和母亲,要是按原本的想法送给祖母,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哪怕窦侧妃母女不是故意的,自己被她们害成这样,不讨回来肯定不行。 反正为了世子之位早晚都要动手,现在先收点利息也好。 就在裴靖琢磨要怎么算计窦侧妃母女时,前面传来慌乱的哄闹声。 裴靖赶紧绕过假山去看,就见许多宾客都面色难看,瞧着好像喘不过气来样子。 有人干呕恶心,还有人捂着嗓子咳嗽。 镇北王直接怀疑是有人在寿宴上下毒,叫来侍卫将四周团团围住。 才回去没多久的几个府医又被叫了回来。 有不适症状的人只有约三分之一,看得差不多后,孙大夫先回禀镇北王。 “王爷,经初步诊断,可以确定是硫磺中毒。” 众人一听都很糊涂,硫磺中毒?这还头一次听说。 孙大夫接着说:“短期摄入少量硫磺,就极有可能导致咽喉刺痛、恶心干呕等症状,不过只要不是长期或者大量摄入,也不会给身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太夫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到能滴出水来。 她好好的七十大寿,先是王妃和白夫人“毁容”,现在又有这么多宾客硫磺中毒,这是要折她的寿吗? “宴会上好好的怎么会有硫磺?给我查!” 这会都还不到中午开席的时候,各个桌上摆放的都是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孙大夫逐一检查。 前面几样都没有问题,到最后拿起一颗贡枣,又闻又看,孙大夫变了脸色。 “王爷,这些是硫磺枣!” 第一卷 第15章 中郎将裴玄,接旨 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平时吃穿无不精致,哪里知道什么硫磺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所以。 孙大夫解释:“所谓硫磺枣,就是指用硫磺熏蒸过的枣子。有些无良商家,仓库屯的枣子卖不出去,为了延长保存时间,就会对红枣进行硫磺熏蒸处理。” 镇北王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王府的宴会上怎么会有这种枣子? 孙大夫接着说:“还有些商户就纯粹是为了以次充好,将劣质的红枣用硫磺熏蒸,红枣外表会变得鲜红光亮,连褶皱都会比一般的红枣少,看着更加喜人。商户就会将劣质红枣充当顶级红枣卖出。” 随着孙大夫每说一句话,白蓉和裴靖的脸色就要惨白一分。 就算孙大夫说宾客们的情况不严重,一点硫磺熏枣能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 可这些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达官贵人、皇亲贵胄,平时手上破个皮都可能兴师动众,更别说现在吃了硫磺枣觉得恶心难受。 太夫人气得直哆嗦,正要责问阮王妃。 裴锦绣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低头埋脸的白蓉说:“祖母,是白夫人。这贡枣是她联系自己二哥弄来的。她二哥开了一家粮油杂货铺,卖的都是最劣质东西,这些硫磺贡枣都是她二哥提供。肯定是他以次充好,骗王府的钱!” 这一刻白蓉只觉得天都塌了! 身子直接滑到地上,浑身瘫软。 看到白蓉这样,裴锦绣心中总算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 现在是不能拿陆鸣鸾怎么样,但是在白蓉身上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得亏之前听陆鸣安无意中提到白蓉有个开粮油杂货铺的二哥后她就去着手调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杂货铺卖的都是劣质品,之前还把人吃出过问题,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后来找人监视,又发现那个白万里居然找了几户商家收购一些已经发霉的准备丢弃的贡枣,清洗之后用硫磺熏蒸。 熏蒸出来之后的贡枣模样比最好的贡枣都漂亮,个儿大饱满,还软乎乎的。 当时裴锦绣就知道白万里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要将这些低价收购来的变质贡枣用硫磺熏蒸后以高价卖给王府,在祖母寿宴上用。 那白万里也实在蠢得没边儿,就为那么点银两做出这种事,也不担心自己有命赚没命花! 裴锦绣没有选择立刻揭穿,就是想等着寿宴上这些达官贵人吃了硫磺枣出现不适反应过后再站出来揭露这一切。 只有这样父王的怒气才能到达顶点,才能给白蓉最大的惩罚。 镇北王压根没给白蓉解释的机会,让心腹去调查。同时也让孙大夫赶紧给众人施救。 孙大夫说了众人的情况都不严重,那一点点红枣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只不过确实会有喉咙灼烧感,也会头晕干呕。 没有其他有效对策,只能是多喝水,以及用药针对那些胸闷恶心的进行催吐。 看着好好的寿宴变成这样,太夫人就算没吃红枣也觉得头昏脑涨,胸闷气短。 陆鸣安和裴玄立即上前。 裴玄让下人倒了一杯温水:“祖母,喝点水。” 等太夫人喝完水后,陆鸣安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放到太夫人鼻子下方,“祖母,您深吸一口气,闻闻这瓶子里的东西。” 太夫人按照陆鸣安的话做,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的气息直通鼻腔。 很快,老太太头也不昏了,人也精神了,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惊喜地问陆鸣安:“这是何物?” 陆鸣安笑着说:“这也是之前从沉鱼阁买的,叫清神露,就是当头昏或者没精神的时候闻一闻,就能神清气爽,还有提神效果。而且还是用花草汁子调配,年轻、年长者都能用,连小孩都可以。” 太夫人连连点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又吩咐身边的嬷嬷等寿宴结束后去买两瓶。 她年纪大了,偶尔有头疼疲倦的时候,又不想睡觉,这东西就刚刚好。 镇北王这会也脑瓜子一阵阵地疼,便跟陆鸣安要清神露用。 陆鸣安恭敬地递过去。 镇北王闻了之后脸色果然好了很多,直夸陆鸣安有心了。 陆鸣安斟酌着说:“父王,日前我在沉鱼阁买了些润喉的花茶,说是特殊品种。前些日子夫君喉咙痛,也是喝了花茶便好了。眼下孙大夫也没有其他缓解的法子,不如就泡点我的那种花茶试试。” 镇北王皱眉,“当真这么管用?” 裴玄:“父王这么问,鸣安当然给不出肯定答复,我们又没吃那枣子。不过只是花茶而已,就算没用也不至于让情况更糟,要是有用当然更好,也算是亡羊补牢。” 听着裴玄明显袒护的话语,老夫人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镇北王听着,觉得裴玄的话很有道理。便让下人跟着陆鸣安去岚溪阁取花茶。 没一会茶水泡好,端到每一桌。 提前经过降温处理的茶水刚好能入口。 那些吃了硫磺枣的人一口喝下去,只觉得原本灼痛的喉咙立刻变得清凉舒适。 多喝两杯,连恶心干呕的感觉都淡了。 茶水略苦,带着一点点很特别的回甘,还有淡淡的花香,别说那些吃了硫磺枣的宾客一杯接一杯,就是那些没吃的也很是喜欢。 尤其是爱好花茶的宾客,简直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打听到底是从哪买的。他们喝过的最顶级的花茶都比不上这茶半分。 陆鸣安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这花茶当然不一般,本就不是一种花,而是三种混合,并且这些花在培育时还浇灌了特殊调配的药汁,是她外祖父的配方。 在这种药汁滋养下生长盛开的花朵会带有一股特别的奇香,尤其是在泡成茶水之后。初尝并不浓郁,但回味无穷。 陆鸣安:“诸位,这茶也是来自沉鱼阁,同样是每月限量供应,这个月的已经被我全部买下。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王府招待不周,父王已经在派人彻查。而为表歉意,日前我在沉鱼阁购买的花茶,将全部赠与各位。虽说数量不多,但也算一份心意。之后王府还会另有表示。” 看陆鸣安这般真诚致歉,又能得到这么好的花茶,再加上不适感确实已经缓解很多,众人的怒火总算消了些许。 其实这硫磺枣本就没造成多大伤害,说到底还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矜贵惯了,没受过这份罪,更多的是心里不舒坦。 只要能让他们心里舒坦了,那就好说。 镇北王和太夫人看着陆鸣安几句话就起到了安抚作用,又拿出这么多花茶来补偿宾客,总算稍微稳定了局面,眼中对陆鸣安的欣赏之色更浓。 看来之前真是他们误会了。 这个儿媳/孙媳之前确实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过就是爱花钱、爱玩儿了些,打骂下人这些也不算事,当主子的有脾气跟下人发也正常。出门在外虽然总打着王府的旗号招摇过市,但也没真闯出什么祸事。 再看今天的表现,可见在大是大非上很拎得清。也有眼光有手段,遇事沉着冷静,甚至比慌里慌张的王妃都能扛事。 瞧瞧往那一站提出补偿、妥帖安排的模样,这通身的气派也不愧为王府的嫡长媳,算是给王府找补回了些许脸面。 这么看来之前的不着调都能算是真性情的一种体现。 太夫人也在这时候开口:“鸣安说得对,今日是我王府招待不周。各位来参加老身寿宴,还遭这无妄之灾,老身着实过意不去。等查清真相,我镇北王府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也会再另行补偿。” 太夫人都这么说了,那些宾客纵然心中还有气也不好再当场发作。 太夫人乃是为国捐躯的勇毅侯独女,又有一品诰命在身,在场能担得起太夫人致歉的还真没几个。 她都这般表态了,纵然还有人心中有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恰逢此时,下人匆匆来报:圣旨到! 大内总管刘三元亲自来传旨。 刘总管托着圣旨,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走进来,脸上带着恭敬和喜色。 “中郎将裴玄,接旨!” 第一卷 第16章 这才哪到哪啊! 众人跪接圣旨,裴玄在最前面。 刘总管高声宣读:“中郎将裴玄,于北境所向披靡,收复嘉桐岭三城,功在社稷,震慑敌寇,扬我国威。兹册封二品昭武大将军,御赐将军府一座,良田千亩,食邑千户。望卿勉励,不负朕之厚望。钦此!” 好家伙!这是直接由四品中郎将升为二品大将军啊!裴玄绝对是大昭国开国以来升职最快的,十八岁便官拜二品大将军! 另外还能赐府邸良田、食邑千户!一般的二品大员可没有这等待遇! 裴玄凯旋归京已有月余,早就进宫述职过。 而陛下却挑在今日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上下册封圣旨,这也是表明了对裴玄的看重。 又或者说,是陛下对裴玄收复嘉桐岭三城的满意。 没有哪位君主能抵抗得了自己在位期间收复失地的政绩诱惑。 永诚帝忌惮裴玄功高震主是真,可对于收复失地的高兴更真!也就不吝啬于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给裴玄做脸。 食千户的二品昭武大将军新鲜出炉,这些宾客们纷纷献上恭喜,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因为硫磺枣而不快的情绪。 镇北王的亲王之位就是自己用军功挣出来的,如今又出了一个昭武大将军,谁还敢拿这点没造成太大实际伤害的事找镇北王府的麻烦? 虽然也有很多通透之人看出,如今的镇北王府看似如日中天,但极盛必衰。永诚帝对镇北王府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现在人家就是权利地位摆在这,当下你就不得不低头哈腰奉承着! 裴玄塞给了刘总管一个极有分量的荷包。 刘总管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说了一叠声的吉祥话,还恭祝了太夫人寿辰,搬出了永诚帝赏赐的寿礼之后,才带着人离开。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最难能可贵的是一大盒子合浦明珠,颗颗硕大圆润,哪怕是单独一颗做成朱钗都耀眼夺目。 众人都清楚,这么有分量的寿礼,至少有一半原因在裴玄这个新晋的昭武大将军身上。 原本已经被搅和的一团糟的寿宴也因为这份册封圣旨而得以继续。 更多的人围在镇北王和裴玄周围举杯恭维,太夫人也满脸与有荣焉。 这就是权利的力量。 镇北王命人将白蓉带了下去,还让裴靖去陪着白蓉。 说是陪着照顾,但裴靖岂能不知自己是被母亲牵累,现在父王压根儿不想看到他。 旁人都是爱屋及乌,到他这就是厌屋及乌。 自己的精心安排一次次落空,最后还被赶回院子,裴靖心中的愤恨几乎达到极点。 白蓉撤下面纱坐在桌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那些并未经过妥善处理的红点因为泪水的缘故变得更加红亮,看着好像还变大了些。 “靖儿,我们可怎么办啊!你二舅舅那个杀千刀的!” “怎么办?怎么办?你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裴靖就是有再好的风度这会都绷不住了,“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娘家人没一个靠谱的,你怎么就不听?出了事知道哭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白蓉泣不成声,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到底是我娘家人,没有娘家人撑腰,我们……” “他们给我们撑什么腰了?”裴靖气急打断白蓉的话,“是当初你在王府做舞姬他们接济过你,还是我们被赶出王府后给了我们容身之地?那时候你去上门求顿饭都被打出来,还说撑腰?出了事他们都得第一个落井下石!” 白蓉被训斥得说不出话,只是哭得更加厉害。 裴靖颓丧地坐在凳子上,想着自己的计划不断落空,想着接到册封圣旨风光无限的裴玄,只觉得满心妒火中烧,前途一片昏暗。 突然,裴靖眼神一变。 “不对,你找白万里买贡枣的事我都不知道,裴锦绣怎么会知道?你都告诉谁了?” 白蓉停住哭声,愣了一下。 原本想说陆鸣安,但马上想到自己当时没说出来,陆鸣安也没打听。 她当时就想着二哥哥就是卖这些的,便自觉没什么问题。 “没有啊,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本来就想着替王妃解决这件事卖个好,还担心让别人知道我是从你二舅舅那买回怀疑我吃回扣呢!” 裴靖死死盯着白蓉:“那你到底有没有吃回扣?” “当然没有,而且你二舅舅还要五倍的价钱,多出来的都是我拿自己的钱贴补的。” 说到这点白蓉哭得更加厉害,只觉得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拿了那么多钱出来,结果自己的亲二哥还用硫磺枣以次充好,这可是给王府寿宴用的枣子啊!他怎么敢的! 现在钱没了事儿还扮成这样,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靖揉着眉心。 事已至此,就是再怎么责备母亲也没用,还是得赶紧想想应对之策。 直到下午,寿宴结束。 王府宾客尽散。 丫鬟奴仆在园子里收拾,镇北王等人就在前头正厅听下人汇报调查结果。 王府侍卫效率很高,只这么一会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 确定了是先前供应贡枣的铺子出现货物短缺的情况,然后白蓉主动将这事揽到自己身上。之后白蓉就去找了二哥白万里。 白万里那里没有贡枣,又想赚到这笔钱,于是就从外面低价买来坏了的贡枣,用过硫磺熏蒸。 而白万里之所以会明知这批贡枣是给王府供应寿宴的还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欠下了巨额赌债,被威胁要是再不还钱就要砍掉他一只手。并且债主每天都安排了人在铺子前后门守着,他想跑都跑不了。 另外他的铺子生意一直不好,马上就要黄了,又因为经常卖劣质品名声差,想卖出去都没人接手。 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白万里和白蓉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蓉自以为已经算谨慎,而且这种好差事她都能想到自己兄弟,二哥应该对她感激涕零才是,绝对不会坑她。 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而白万里在拿到钱后的第一时间就先还了赌债,然后关了铺子逃出京城。 他也知道卖硫磺枣给王府的结果,当然是拿着还了赌债剩下的钱赶紧逃之夭夭。 王府已经找京兆尹下达了对白万里的通缉令,还出了五百两银子悬赏,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件事可不是一个白万里一个人就能担得了的。 白蓉也是罪魁之一。 这会白蓉就跪在堂中央,不住地哭求道歉。 裴靖主动陪白蓉跪着。 但他并没有替白蓉说情。 他主动陪跪,是彰显做儿子的孝心。他不求情,是向镇北王表明在他心中王府的利益高于一切,他知道母亲犯下大错令王府颜面尽失,所以不开口替母亲求情。 此时镇北王对白蓉的反感几乎到了顶点。 连陆鸣鸾闹出的乱子镇北王也一并算在白蓉头上。 前些日子白蓉没少在他耳边说陆鸣鸾多好多好,跟裴靖多么般配,还想着让两人早点定下来。瞧瞧,这就是她看上的好儿媳! 太夫人睥睨而视,“舞姬就是舞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给你抬了夫人之位还是一如既往丢人现眼!之前你那娘家大哥就已经连累了老五,你还不长记性!” 虽然太夫人很不待见妾室,但对于能给王府争光的庶子庶女,她也会给出一二关心。 之前青头馆的事太夫人就已经训斥过白蓉,让白蓉谨记别再让娘家人坏了裴靖的名声,可没想到转眼就发生这种事。 未来就算裴靖真的三元及第,这件事也始终都存在,会有可能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白蓉被骂得抬不起头,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儿子,心知儿子也怨上自己了,可她分明也是为了他们母子能在王府好过些啊!又忍不住埋头痛哭。 要是放以前,面容清丽、保养得当的白蓉哭起来还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但现在她满脸红点,还比之前肿了点,还有那糊了满脸的眼泪,只剩下狼狈和丑陋。 镇北王对白蓉半点耐心都没有,对她好一通责骂。 王妃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要不是你跟我一再保证能把事情办好,我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白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太夫人斜了一眼王妃,冷哼一声:“白氏自有她的不对,你也没好到哪去。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堂堂王府主母也跟着慌乱,没有半点仪态不说,就戳在那任事态发展。多亏了鸣安处理得当!不然还指不定要被看多久的笑话,你这主母就是这么当的!” 王妃没想到火就这么烧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告罪,很是后悔刚刚的口舌之快。 “是儿媳失责!” 裴城赶紧为母亲说话:“祖母,母妃的脸还没完全恢复,状态不佳,是以没能及时处理事端。真要说起来还是怪白氏,要不是她二哥弄出这种事来,我们王府何以丢脸至此!” 白氏还想辩解,陆鸣安突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发生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既然已经查明事情真相,也算是能对那些宾客有所交代。到时候再送些厚礼补偿就是。” 太夫人现在真是对陆鸣安满意极了,拉着后者的手连连点头,“鸣安说的是!还得是你考虑周全!” 陆鸣安笑了笑,又眸光一转,看向裴锦绣,“还多亏了大妹妹一早发现端倪,提醒了父王,不然可能还没这么快查出真相。” 裴锦绣一脸得意:“那是!我早就怀疑白氏心怀不轨了!一查就查出来了!” 窦侧妃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刚想拦住裴锦绣的话头,可惜已经来不及。 裴锦绣那嘴快的,好像生怕谁跳出来抢她功劳一样。 嘭! 镇北王一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你既然早知道白万里以次充好,为何不提前说,非得等寿宴出了事才说!” 裴锦绣终于意识到不对,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父王恕罪!我、我当时是因为还不能确认,担心自己会弄错,冤枉了白氏,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镇北王更气。 “冤枉?是你冤枉白氏严重,还是我镇北王府名誉扫地严重?逆女!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 后宅中的一些手段算计,镇北王并非全然不懂,只是不在乎罢了。在他眼中只要不太出格就成。 但现在王府的名声受损,显然已经触及到镇北王的底线。 裴锦绣脸色瞬间发白,她从没看过父王对自己这般怒发冲冠的模样。 而白蓉也仿佛看到了脱罪的机会,抽噎地哭道:“我都不知道二哥以次充好的事,大姑娘却知道。倘若你能在一开始就阻止,哪怕还要重罚我也认了,这是我太轻信娘家人的后果。但大姑娘如何能为了重罚我就装作不知情?将王府的颜面置于何处?” 窦侧妃一看白蓉竟然要把罪责推给女儿,这还能忍?当即就跟白蓉争吵起来。 镇北王被吵得头疼,又一拍桌子,屋里才安静下来。 镇北王沉声道:“白夫人被降为侍妾,禁足半年,扣月例一年。锦绣禁足三月,扣月例半年。” 裴锦绣还想再辩解,但被窦侧妃拉住。 她服侍王爷多年,知道现在王爷正在气头上,再闹只会罚得更重。 还不如等日后王爷气消了,自己再多哄哄,也就能吹吹枕头风让王爷解了女儿的禁足。 白蓉呆呆地看着镇北王,连裴锦绣泄愤似的偷摸在她腰上掐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成了夫人,一下子就又被降成了侍妾。 自己那点压箱底的银子本就搭进去大半,还要扣一年月例!这回事要喝西北风吗? 大哥流放,二哥潜逃,儿子再度被拖累。 白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镇北王嫌恶的让下人大将白蓉抬走,多看一眼都烦躁。 陆鸣安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嘴角,这才哪到哪啊! 第一卷 第17章 说的比唱的好听 白蓉被抬了出去。 裴靖还在原地跪着,腰身挺直,头低垂着,看起来颓丧中又透着一股隐忍的坚韧,让人不忍苛责。 镇北王没好气地看着裴靖。 真要说今天闹出的一连串丑事也怪不到裴靖头上,可也都跟他有关系。 陆鸣鸾是他未婚妻,白蓉是他母亲。 这两人闯下的祸事让镇北王没法不迁怒裴靖。 要是裴靖还为白蓉解释开脱,他也好连带责备,偏偏这个儿子一句话不说,一副认骂认罚的模样,倒是让镇北王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裴锦绣忍不住阴阳怪气,“五弟就没什么想说的?该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这些事就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裴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隐忍:“母亲做出这种荒唐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我在王府的日子能好过些,我身为人子,更是不能说母亲的不是。鸣鸾是想讨好母亲和王妃,也是为我着想,我同样不能把一切怪罪一个女人。但为王府计,母亲和鸣鸾的做法确实不当,我亦不能为她们开脱。父王若要责罚,儿子理当承受,绝无怨言。” 说完便重重磕了一头,以表示愿意接受任何责罚的决心。 裴锦绣撇撇嘴,这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镇北王对于裴靖表现出来的这种敢作敢当、不推卸责任的行为很是满意,尤其是对方的孝心和对王府的重视。 “这些事确实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先起来吧。” 裴靖暗暗松了一口气,“谢父王。” 太夫人冷着脸说:“虽然不是你的错,不过你日后也要多约束你母亲,她目光短浅,你约不知道这些吗?她自己没脸事小,可不要再连累王府,莫要让她再做出这种荒唐事。” 裴靖眼底藏着冷意,恭恭敬敬行礼,“是,祖母放心,往后我一定多多提醒母亲。” 阮王妃皮笑肉不笑地说:“白氏如今已是最低等的侍妾,你现在不能再称呼母亲,得改口叫姨娘了。” 裴靖暗暗攥拳,“是。” 陆鸣安装作小声跟裴玄说话,但也保证自己的音量能刚好让边上的裴锦绣听到:“看来今天的事父王是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裴玄也配合着说:“五弟即将殿试,父王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过分责备,不过其实就算不责备五弟,但白氏是始作俑者,不该就这么放过,那些宾客都还等着我们王府给交代。” 陆鸣安撇撇嘴,“还能有什么交代?总不能让白氏挨家挨户去道歉吧?” 裴锦绣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转头大声说:“父王,硫磺枣的事还需给个交代。那些达官贵人怕是不好轻易糊弄。只是贬白氏为侍妾估计不够。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王府是仗着长兄加封大将军的威势就打算轻轻放下这事了。怎么说也该让始作俑者挨家挨户地道歉。” 裴靖眉心狠狠一皱,看向裴锦绣的眼神中是极力隐藏的凶狠。 镇北王点点头,“难得你也有这样考虑周到的时候,那就从明天开始,让管家带着白氏和赔礼,一家一家去道歉。” 裴靖不可置信地看着镇北王:“父王,真要让母……让姨娘去道歉,她还有何尊严?这辈子怕是都难以见人了!” 镇北王冷脸看着裴靖,有些不满意裴靖的“不懂事”。 “一个侍妾的尊严,和整个镇北王府的脸面比,孰轻孰重?靖儿,别拎不清。” 裴靖此前强装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他担心的从不是白蓉的尊严,而是他不仅有一个侍妾母亲,这个母亲还因为愚蠢的行径而挨家挨户去道歉。 这是将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即便他殿试高中,三元及第,到时候人们说起他,也照旧难免想起他有一个跟那么多人低声下气道歉的姨娘,一个愚不可及的蠢妇! 白蓉带给他的耻辱会如影随形,不知要过多久,要爬到怎样的高度,才能将其压下去。 镇北王没将裴靖的痛苦和隐忍放在眼中,“行了,你回房去温书吧,别让我失望。” “是,父王。” 裴靖艰难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裴锦绣只觉得扬眉吐气,被罚禁足的怨气总算出了不少。 镇北王环顾四周,“老四呢,怎么不见他?” 窦侧妃赶忙说,“寿宴结束后旭儿就出去了,说是看父王和祖母寿宴上没吃多少东西,想着是没胃口,就决定亲自去宝芳斋买点开胃的酸枣糕回来。” 镇北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果然最有孝心。 裴旭平日里的心思都花在如何讨镇北王欢心上,因此这一举动倒也没人觉得有异。 最多就是像王妃一样腹诽,天天钻营这些,才会屡屡名落孙山。 稍后各自散去。 回去岚溪阁的路上,陆鸣安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上辈子的仇,总算收了点利息回来。 裴玄背着手走在陆鸣安身侧,看对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唇,“很高兴?” “计划一切顺利,怎么不高兴?” 陆鸣鸾的才女之名成了笑话,从前是炙手可热的侍郎千金,除了裴靖之外看上她的人还不少,往后却是要被那些当家主母拉进择选儿媳的黑名单了。 裴靖的外祖家跟家破人亡也差不了多少,两个被视为顶梁柱的舅舅一个流放一个潜逃,剩下白家那两个刻薄的老家伙只怕要天天痛哭咒骂。 寿宴上的达官贵人那么多,白氏要一家家去道歉,从此她的脸面将彻底被京中权贵踩在脚下。 啊,还有裴靖的半张脸也一样。 裴靖必须抓牢陆鸣鸾,不然即使他真的三元及第,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人家估计也不会有比陆家更好的,四品官以上看重脸面的人家都不会乐意。 陆鸣安觉得心里郁结的闷气总算稍微松动了一些,重生以来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裴玄:“我还有个有意思的消息告诉你。” 陆鸣安:“该不会和裴旭有关?” 裴玄意外地看着陆鸣安:“你怎么知道?” 陆鸣安微微得意地扬起下巴:“刚刚窦侧妃说裴旭去给父王和祖母买酸枣糕时你眼中有嘲讽,我看到了。” 裴玄扶额摇头失笑:“看来我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陆鸣安却说:“很正常,我看到裴靖装模作样也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不露出恶心的表情。” 对于陆鸣安这种别具一格的认同方式,裴玄也只是笑笑。 “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裴旭应该正和陆鸣同乘一辆马车。” 第一卷 第18章 我喜欢不劳而获 陆鸣安皱眉:“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貌似是裴旭对陆鸣鸾一见钟情。借着出去买酸枣糕的名义接近陆鸣鸾。” “陆夫人不在?” “才出了王府陆夫人就去了娘家,陆鸣鸾不愿意过去,自己回陆府,要不裴旭哪能有这个机会?” 陆鸣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玄:“你的眼线还真多。” 连窦侧妃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去做了什么,裴玄却清清楚楚。 裴玄摇头:“其实人手不是很够用,我带回来的人多数都暂时收编入王府府兵,轻易不好动。有能力又方便活动的人不多。父王看重裴旭,今天又是这样的场合,我才会让人多留意裴旭。” 陆鸣安“嗯”了一声:“不过裴旭的念头怕是要落空,陆鸣鸾别的方面不行,但对裴靖绝对比狗还忠心耿耿。” 正是因为上辈子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才让陆鸣安知道自己这位嫡姐有多在乎裴靖。 抽在她身上的每一鞭子,吸她的每一滴血,都是陆鸣鸾对她和裴靖在一起过的嫉妒和仇恨。 甚至可以说陆鸣鸾对裴靖的爱意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 哪怕是曾经也爱过裴靖的自己,都想不明白陆鸣鸾对裴靖的这种病态的执着到底源于什么! “你对陆鸣鸾倒是熟悉,还是说你熟悉的是裴靖?” 陆鸣安歪头看着裴玄,“你说这话就像个正在吃醋的丈夫。” 裴玄挑挑眉,没有说话。 陆鸣安:“话说朝中御史你可有人脉?” 裴玄:“你想参奏陆青柏教女无方?” 尽管已经合作过几次,可陆鸣安还是要震惊于裴玄的聪明和一点即通,即使自己只提到一点点,裴玄还是能迅速反应过来知道她要做什么。 “没错。陆侍郎的女儿在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上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害得王妃和一位夫人险些毁容,这不就是教女无方?参他一本怎么了?” “好,我会安排。” 陆鸣安有些意外地看着裴玄:“你还真有御史人脉?” 本来陆鸣安真没抱很大希望,毕竟要是裴玄常年在北境,跟京中官员来往不多,可能就只是认识,没到能帮忙的交情。 但凡朝中能经常有文官为裴玄说话,他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差。 明明是个端正有礼的人,还很有谋算,却被传成嗜杀成性、脾气暴躁、没有脑子。 裴玄笑起来:“你但凡问我除了武将和御史之外别的人脉我都没有。武将我自己就是人脉,御史那边有都察院副都御使荆墨跟我关系还不错。” 好家伙!都察院副都御使! 这官职可够高的。 有荆墨这一本,陆青柏绝对得脱层皮。 “那就好。对了,现在圣上御赐将军府,你是否打算搬出王府?” “御赐的将军府,不住进去便是对陛下不敬。” 陆鸣安有些失望,“行吧,那就挑个日子搬过去。”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不想搬走啊?”裴玄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鸣安,“难不成你对王府有什么留恋?” 陆鸣安没回答,反而看着裴玄反问:“你呢?” 裴玄的笑容淡了些,“我多年戍守北境,本来就没有恋家情怀,不过还是难免牵挂祖母。反正将军府距离王府也不远,常回来看看就是。你空闲时也可常回来陪祖母聊天。” 陆鸣安点头:“你决定就好。” 裴玄眯眼:“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你有点遗憾?这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舍不得的?” 陆鸣安沉默半晌,还是说:“我们要是不住王府了,那月例就没我们的份儿了吧?” 裴玄表情怔住:“你……你想的是这个?” 陆鸣安歪头疑惑:“不然呢?你以为我舍不得什么?” 裴玄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沉鱼阁马上就要门庭若市、日进斗金了,你怎么还计较这点月例?” “不一样,沉鱼阁的生意再好那都是我努力的结果,我是真的付出了。”陆鸣安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可月例是白给的。我更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裴玄没忍住笑,“那等搬到将军府,中馈交由你来掌管,庄子、田地还有商铺的收益,整个将军府的钱财都是你的。这样会不会高兴些?” 陆鸣安想了想,摇摇头,“一般吧,管理中馈事情也多,庄子田地的收成也都要整理算计,还有每个月下发给丫鬟家丁的月例,钱多了事儿也多了。哎对了,你不是说你的俸禄另有作用?” “俸禄跟这些是两码事。这些收益加起来远高于我的月俸。所以这些交给你,俸禄我照旧自己支配。” 陆鸣安不知道裴玄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吝啬抠门儿的人,对自己这个三年后一定会和离的妻子都向来大方,所以他要留着俸禄肯定是有很重要的正事要做。 “要不这些收益你也拿去用吧,就留够日常花销和给下人们的月例就成,其他方面要是有用钱的,还有沉鱼阁的收益能顶上。” 裴玄却直接拒绝,“沉鱼阁是你的私产,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能用妻子的私产来填补府中用度,就按照我说的来。” 陆鸣安发现了,裴玄有时候确实很霸道,甚至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但却是建立在尊重她的基础上,从来不会让她觉得反感。 比起裴靖那种只会花言巧语哄人的,裴玄才是真男人。 次日早朝。 荆墨就按照之前跟裴玄商量好的,直接在早朝上狠狠参了陆青柏一本。 教女无方这事说大也不算大,主要看导致了什么后果。 搅合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这个后果已经不小。 荆墨还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态严重化,甚至上升到了陆青柏连女儿都教养成这样当无法胜任工部侍郎一职的地步。 这个结论其实很夸张,但偏偏荆墨就是一步步、一句句,硬是从陆鸣鸾搅和寿宴这个“因”推论到这个“果”。 你能说原因和结论的搭配很离奇,却又神奇的无法从推论过程中找到漏洞。 这就很可怕! 第一卷 第19章 见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 满朝文武和永诚帝都被忽悠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荆墨的结论虽然荒唐但过程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 二来就是这两日天寒,一向天冷就不早朝的病秧子愣是为了参这一本来上朝了,可见荆御史有多愤怒。 而新上任的昭武大将军裴玄全程一言不发,就那么板直板直地站着,却硬是让人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对于这件事他也相当愤怒。 就给人一种他没有直接揍陆青柏一顿是给皇帝面子,谁让皇帝昨天才升了他的官儿,今天早朝就直接打人不好。 永诚帝当场就斥责了陆青柏一番,罚了半年的俸禄,还取消了年底向上的定品考核。 罚奉还不是大事,一听取消年底定品考核,陆青柏差点瘫软在地。 都知道明年他的顶头上级工部尚书要致仕,不出意外就是他升上去。 在工部干了二十多年,终于要坐上一把手的位置,结果取消定品!这也就意味着明年的工部尚书之位一定不会是他的! 偏偏他还不能就此颓废不好好干。因为取消的是向上定品,不是向下。 他要是不好好干,降职都有可能! 一时间,陆青柏捂着胸口,都觉得呼吸困难。 不过是妻子带着女儿去参加了镇北王府太夫人的寿宴,他的仕途就几乎到此为止了。 他还能再熬个十几二十年把新尚书熬到致仕吗?! 陆青柏欲哭无泪,心力交瘁! 荆墨再添辉煌战绩,又一次让满朝文武意识到这个三元及第的病秧子有多可怕。 下朝后,裴玄回去王府就开始指挥手下搬家。 之前他从北境带来的那些亲兵,原本是归在王府府兵,现在可以一并调去将军府。 这种体力活儿当然轮不到陆鸣安自己干。收拾好东西后,陆鸣安辞别了太夫人和王爷、王妃,就先带着宝镜到将军府去。 将军府坐西向东,是个三进的大宅子。远看规模宏大,布局有序,近看连窗棂雕花都十分细致精美。 从东往西第一院为前门,丫鬟、佣人和亲兵住在东西二所。 裴玄本就不喜奢靡,陆鸣安也不喜欢平时有太多人前呼后拥地跟进跟出伺候着,只留了基本伺候的人,占不了多少地方。这御赐的宅子又够大,一队亲兵住进来也没住满。 第二院为主人所住,三面都是两层带回廊的阁楼相拥。左右连通着花园书房,开了月亮门。 后院直接做为演武场。 平时裴玄可以自己训练巩固,场地也足够操练亲兵。 前院有陆泽、宋骁他们在忙乎。 陆鸣安一进到二进院子,就看到坐在廊前桂花树下自斟自饮的年轻男子。 石桌旁的红泥小火炉正烧着。 陆鸣安很快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这人就是跟原身有过几面之缘的荆墨。 只不过在原身的记忆中,荆墨这人就是个笑面虎,而且对原身的态度比较冷淡,就是在外面碰见过几次,而且每次基本都是原身在仗着王府的权势作威作福的时候。 那落在原身上的眼神笑中带冷,凉飕飕的,总让原身不寒而栗。 而且原身记忆中,荆墨跟王府没有来往,更跟裴玄没有交集。 但现在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 陆泽和宋骁能让荆墨进来内院,那就说明荆墨不仅跟裴玄认识,关系还不错。 哎等等,昨天裴玄说他和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交情,荆墨不就是副都御史吗?自己竟然没想到。 当时只顾着跟裴玄说话,都没有把官职和人名对上号。 宝镜很警惕地看着荆墨,立即护在陆鸣安身前。 “你是谁?怎么敢擅闯将军府?” 陆鸣安轻拍宝镜的手臂:“别紧张,这位是夫君的好友,荆大人。” 荆墨微笑着起身,对陆鸣安拱手一礼:“见过陆姑娘。” 陆鸣安微微一笑,“怎么荆大人不称呼我一声裴少夫人?” 荆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解释说:“该是这样称呼,但裴玄说让我称呼陆姑娘,这样你会更高兴。” 陆鸣安刚刚坐下,神色一滞。 比起裴少夫人或者将军夫人这个头衔,她的确会更喜欢别人直接称呼她的本名本姓。 不是介意被冠以夫姓,只是她和裴玄终究不算是真正的夫妻,不过就是挂个名头罢了。她有自己的价值体现,而不是非要依附于裴玄。 但自己的喜好是一回事,别人称呼她为裴少夫人时,她也不会反感。毕竟确实因为有裴玄的帮助,她的复仇路才会顺畅很多。 倘若她是重生在一个无权无势甚至还有一堆糟心事的普通人家,虽说依旧有机会复仇,却一定没有现在这般顺利。 只是她没想到裴玄会考虑得这样周到。 荆墨看着陆鸣安眼角没少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唇畔也缓缓扬起:“看来陆姑娘和裴玄的感情进展很顺利。我原还担心就裴玄这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性子,回来也没法跟自己的妻子好好相处,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陆鸣安笑而不语。 她不知道荆墨和裴玄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在了解清楚之前还是尽量沉默为好,免得多说多错。 像是察觉到陆鸣安的防备,荆墨边摇晃着折扇边说:“陆姑娘对我不必如此戒备,我跟裴玄的关系不比陆泽、宋骁差。我的外祖母和王府太夫人是手帕交,小时候我连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见过。” 陆鸣安挑眉:“如果我所知不错,荆大人比我夫君还小一岁,你若是见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那想必他也见过你的,你们谁也用不着对外炫耀。” 宝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陆鸣安淡淡看了一眼宝镜:“你先去里面收拾。” 宝镜收起笑屈身行礼:“是。” 荆墨哈哈笑了两声:“看来我之前对陆姑娘的认知确实有偏差,竟不知道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难怪裴玄会对你格外看重。我甚至觉得等你们的三年之约期满,他也未必愿意放人。” 连三年之约都知道,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非一般的好。 陆鸣安:“荆大人说笑了,将军从来都不是会受困于儿女私情的人,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荆墨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裴玄选择跟你合作,那我自然也愿意相信你。只是我希望在合作之余,你也能多深入了解一下裴玄这个人。如果陆姑娘有择一良人共度余生的想法,那裴玄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第一卷 第20章 他说是去搅屎的 择一良人…… 陆鸣安浅浅一笑:“看来荆大人对于将军很是了解?” 荆墨没回答,反而笑着问:“陆姑娘知道我的情况吗?” 陆鸣鸾愣了一下,“听说过一些。” 荆墨是永昌伯的前嫡子。 说是前嫡子,是因为荆墨的母亲在他五岁时已经故去,永昌伯又娶了一位续弦。 新夫人出身不算高,虽说还是续弦,但毕竟也是正妻,生下来的儿子当然也是嫡子。 于是荆墨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荆墨的生母出身名门,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永昌伯总嫌弃荆墨的母亲太过古板,毫无情趣,还总爱约束他,夫妻关系并不和睦,连带着也不喜欢娘胎里就带病的荆墨。 但永昌伯对新妻子和幼子极尽宠爱,即使知道新妻子总是虐待年岁尚小的荆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 七岁的荆墨被继母虐待得遍体鳞伤还在雪地罚站,让他本就孱弱身子病症加重,人差点就没了。 最后还是外祖出面,强压着永昌伯,将他接走,好生照料,他才能平安长大。 从那之后荆墨就一直生活在外祖家。 到他三元及第,永昌伯想找他回去,被他喷得体无完肤不说,荆墨甚至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早朝上直接参了父亲一本,参的就是他纵容继室残骸嫡子。 永昌伯被罚两年俸禄,那位继室还被太后派遣身边的嬷嬷以管教之名掌掴五十,脸都打烂了。 自此这两口子一下子就老实了。 尽管那时候陆鸣安还只是陆家一个备受欺凌的庶女,但对这件在大街小巷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事还是听说了。 荆墨一战成名。 这么一个连自己名声都不顾也要参亲爹一本的狠人,谁还敢得罪? 荆墨:“我七岁那年回到外祖家生活,过年时裴玄回来,王府太夫人带着八岁的裴玄来外祖家,两个老姐妹说着话,说到我被继母欺负差点死在雪地里,你知道裴玄做了什么吗?” 陆鸣安:“他不会找到永昌伯府去说理吧?” 荆墨失笑:“八岁的孩子,能指望他说出多大的道理?能说得永昌伯自惭形秽吗?还是能说得那个歹毒的继室心中愧悔?” 陆鸣安微微后仰,她大概知道裴玄做了什么了。 果然…… “他直接打上了永昌伯府。你是不知道,虽然当时他才八岁,但那一身功夫已经相当了得,满府的侍卫拦不住一个八岁的娃娃。哈哈哈!”荆墨边说边拍桌大笑,一点也看不出刚一照面儿时的那股斯文劲儿。 笑了好一会,荆墨才接着说:“可其实当时我跟裴玄的关系也不到交情多深的地步,一个七岁一个八岁,在长辈眼中还是过家家的年纪。但裴玄就说他的兄弟不能被人欺负,于是去厨房捡了根烧火棍就冲去了永昌伯府。将我爹和那继室撵着打。” 随着荆墨的讲述,陆鸣安的脑海中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画面,控制不住差点笑出声,她捋了捋袖子,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永昌伯吃了亏,想来不愿意善罢甘休吧?” 毕竟那时候的荆墨也还小,还没到参永昌伯的时候。 “那自然不愿意,甚至还到陛下面前去告状,但结果被陛下怼了回来,说堂堂永昌伯被个孩子欺负了还好意思来告状,简直丢人。而镇北王府和外祖家那边也一致说不过是小孩子玩儿闹,永昌伯小肚鸡肠,跟个孩子计较。” 说着,荆墨又想到什么,再度控制不住地大笑:“哈哈!最绝的是永昌伯说裴玄拿着兵器闯永昌伯府,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裴玄拿的是烧火棍。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专门去问裴玄拿烧火棍到永昌伯府干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还不等陆鸣安回答,荆墨大笑着说:“他说是去搅屎的!还理直气壮地表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搅屎。哈哈哈哈!” 荆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鸣安也没好到哪去,忍笑忍得肚子痛。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昭武大将军年少时还能有这样的辉煌“战绩”。 居然说去搅屎,亏他能想得出这样的理由。 不过裴玄就是去给打永昌伯和那个继室的,说不定在裴玄眼中这对欺负了他兄弟的夫妻就跟屎差不多。 那这样想来他说的也没错。 荆墨连喝了两杯茶才从几乎笑岔气中缓过来,还翻过来一个干净杯子给陆鸣安也倒了一杯茶。 “所以从这点来看,裴玄绝对称得上讲义气,有担当,有胆识。人品上肯定过关。你跟他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也该有些了解,对吧?” 陆鸣安不可否认地点点头,“确实,将军远比我以为的要好很多。跟传言很不一样。” 荆墨眼底浮现淡淡的讽刺,“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古往今来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镇北王府的情况复杂,你应该有所感受。而且裴玄军功卓著,难免有些人觉得有威胁,有些人纯嫉妒,明面上刚不过,也就只能想出流言中伤这些阴招。” “那你就没想过帮他说话?” 荆墨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三寸不烂之舌闻名京城,他要是能帮裴玄说说话,裴玄的名声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荆墨却无奈摇头,“我的身体不好,经常无法参与早朝,每年还要去外地养病一段时间,能给裴玄的助力太有限。而且裴玄也不让我替他说好话。” 刚刚还大笑到流眼泪的人,此刻已是满脸怅然:“从裴玄懂事开始,就在外人面前与我拉开距离,旁人都当我们年少交情已断。这样一来,防着他的人才不会防着我,提防我的人才不会提防他。他说这种情况对于我们成事的帮助更大。” 陆鸣鸾的心瞬间沉重下来。 她能理解裴玄的想法。 就是在裴玄心中,比起他的名声,他更看重大局。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中荆墨和裴玄没有来往,原来是他们有意隐瞒。 可现在,荆墨能跟她说这些,也必然是得到裴玄的同意。 是从她当初试探出了裴玄的真正目的开始,对方就打算一点点向她展开自己的布局了?还是说现在也是裴玄对她的一种试探? 第一卷 第21章 让你多心疼心疼他 荆墨摇晃着折扇,嘴角上扬还半眯着眼,那神情看起来就好像街边给一串铜板就能说一堆吉祥话给人听的算命先生。 “陆姑娘要不要听听裴玄的往事?” 陆鸣安:“荆大人确定能说给我听?没准将军不愿意别人知道。” 荆墨笑着摇头,“非也非也!你是裴玄认可的人,就算他没主动跟你说过这些也不是会是为了防备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你知道了他也不会介意。” 陆鸣安:……总觉得这人不太靠谱。 荆墨放下扇子,举起茶润了润喉,“我今儿个就跟你说说。” 瞧着荆墨的架势,有那么一瞬间,陆鸣安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手拿惊堂木的说书先生。 “裴玄三岁就被送去北境,由镇北王的旧部照顾。五岁后镇北王和王妃才在太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允许裴玄每年过年回来京城。直到裴玄十二岁正式参军,初立军功,王府对他才没了限制。镇北王才开始对外提起裴玄这个儿子,无非就想听别人恭维一句虎父无犬子。” 陆鸣安眉头紧皱。 她之前倒是听说过裴玄是在北境长大的事,但具体原因并不知晓。 那时候她还想着莫不是镇北王对自己的嫡长子寄予厚望,想要锻炼他,才会这般安排。 但重生在王府,看着镇北王对最疼爱的庶子裴旭的态度,她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是为何?”陆鸣安看着荆墨微沉的脸色,抿了抿唇,“要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裴玄自己早就不在意了。”荆墨露出一个很浅的冷笑,“裴玄出生时,算命先生说他的八字太硬,刑克六亲,还会给王府招来灾祸。当时他们就想把刚出生的裴玄送去北境,是被太夫人拦下。” 陆鸣安放在桌子上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去北境,且不说北境气候恶劣,这一路山高水远,那么小的孩子都未必能活着到北境! 寻常人都不该能做出这种事,更何况是亲生父母! “镇北王和阮王妃态度坚决,又和太夫人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才商定等裴玄三岁后再将他送去北境。但就这三年他们还是不想把裴玄放在身边,于是裴玄从出生到三岁就和太夫人生活在一起。” 陆鸣安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 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强大,被王府众人敬畏,被外面的人避让三舍的裴玄竟然还有一个这么悲惨的童年。 这些日子她看出镇北王偏爱庶子裴旭,阮王妃偏爱次子裴城。 十根手指尚有长短,父母偏心也不算新鲜事。 可偏心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少见。 难怪太夫人那么疼爱裴玄,到底是打出生就带在身边的。 不过这镇北王和阮王妃也太荒唐,不过是术士几句几句妄语,就让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还不如太夫人一个老人家看得通透。 荆墨:“我小时候我外祖母就总跟我说镇北王府的这些事,就是想我能和裴玄交朋友。免得裴玄每次过年回京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他那几个弟弟你也都知道,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之间兄友弟恭。” 陆鸣安思索着道:“我记得裴城好像就比裴玄小一岁。那岂不是阮王妃在生下裴玄后没多久就又怀上了孩子?” 荆墨冷哼一声,眼里的嘲讽明晃晃没有半点掩饰:“对。当时窦侧妃已经进府,还刚被诊断有孕。阮王妃生了裴玄这个‘克星’不得镇北王喜欢,自然要马不停蹄地再怀一个,免得被窦侧妃抢先。” “既然窦侧妃先被诊断有孕,怎么裴城还比裴旭……”陆鸣安话说到一半愣住,“难道是早产?” 荆墨给了陆鸣安一个“聪明”的眼神。 “阮王妃费尽心力找了偏方让自己早产,总算赶在窦侧妃之前生下儿子,裴城成了老二,裴旭是老三。对于自己冒这么大危险辛苦生下的儿子,她自然打心眼里疼爱。” 陆鸣安更觉得匪夷所思! 为了争宠竟然吃药早产,阮王妃最爱的不是裴城,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吧! 可惜就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镇北王最稀罕的还是窦侧妃母子,甚至爱屋及乌,对裴锦绣这个庶女也有些真心疼爱。 荆墨望天:“裴城和裴旭出生后,裴玄这个嫡长子在王府如同透明人一般。要不是有他祖母看护,说不定就要吃糠咽菜,忍辱负重到稍微懂事时再跟那群欺辱他的人撂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呵!” 陆鸣安垂下眼眸。 本是金尊玉贵的王府嫡长子,却爹不疼娘不爱,也难怪他对王府没有归属感,换成谁也不能有。 太夫人年岁大了,护不住裴玄太久。要不是裴玄凭自己的本事在背景杀得功成名就,如今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 不过就算这样,太夫人也免不了要担心裴玄。 没权势担心他在家里被欺负,有权势又担心他会在战场上受伤,怎么都不容易。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荆大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之前也说裴玄应该不打算主动告诉我。” “还能为什么?”荆墨笑着,“就希望你能多心疼心疼他呗!要说裴玄的心眼也算够用,但我就是担心他有时候可能会感情用事。” 荆墨病态苍白的脸上笑容隐没,骤然变得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视陆鸣安,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暗含着锋芒:“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既然你选择跟裴玄合作,那就千万别在背后捅他刀子。” 强大的气场让陆鸣安觉得自己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 但好在她已经在之前裴玄的气场下练出来了,现在还能扛得住的。 “你放心,我的目的和你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契合,所以只要裴玄不会对不起我,我也一定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行径。” “你说的对不起你指的是哪方面?”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前一刻还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陆鸣安都懵了,“你说什么?” 第一卷 第22章 裴玄倾心于她? 荆墨连连道歉:“是我失言,跟陆姑娘赔礼道歉了。” 裴玄和陆泽、宋骁进来时就正看到荆墨在对着陆鸣安拱手道歉。 裴玄快步走过来,大马金刀坐在陆鸣安身边:“怎么回事?” 陆泽皱眉站到荆墨身旁。 宋骁没心没肺地笑道:“荆大人你这是第一次跟将军夫人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啊!” 荆墨笑着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疚:“是我言辞不当,唐突了。” 陆鸣安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无事,不过两句玩笑话。” 裴玄看陆鸣安,眉心微蹙,正要说什么,一道爽朗的女生由远及近。 “陆统领,大件儿都搬完了!” 身形高挑的女子身着暗红色的束腰劲装,长发高高扎起。 英气十足的脸上不施粉黛,眼神明亮坚毅,单手扶在腰间挎刀上,大步走来脚下生风。 看到陆鸣安的那一刻,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即单膝跪地:“参见夫人!” 这谁啊?怎么刚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 “快快请起。”陆鸣安起身将人扶起来,“你是……” 女子后退一步,利落地一抱拳,声如洪钟:“回夫人,属下商游,原是将军手下偏将,现归陆泽统领调度。” 陆鸣安难掩好奇地打量着商游。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女子也可以为将。 眼前的姑娘瞧着跟她也差不多年岁,身形矫健,小麦色的肤色透着勃勃生机,走起路来步伐稳健,每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裴玄拉着陆鸣安重新坐下,说:“商游是北境人,她上山砍柴时全家都被敌寇所杀,回来后她凭一己之力杀了一半敌寇,自己险些身死,我和陆泽带兵经过,救下了她,之后她就加入军营效力。” 宋骁:“夫人您不知道,别看她痩,可是天生神力!掰腕子我就没赢过她!” 陆鸣安转头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姑娘。 天生神力!难怪能一个人直接干掉一半贼寇。 这样的人估计也是话本中的那种天生的习武苗子,哪怕十几岁才开始练武也能比绝大多数人厉害。 陆泽:“商游是从小兵做起,立下不少功劳才提到今天的位置,军中人都心服口服。” 陆鸣安点头,“论功行赏册封,应该的。” 陆鸣安终于明白了。 今天裴玄就是要将自己的几个心腹介绍给她认识。 荆墨是裴玄在朝堂上的助力,是他信赖的好友。陆泽、宋骁、商游是他最得力倚重的属下。 在这样的场合认识这些人,不十分正式,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 当真考虑得面面俱到。 裴玄微微低头看陆鸣安:“以后就让商游跟着你,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他所谋之事本就凶险。 趁着现在那些人还不知他的打算,尚未图穷匕见,裴玄想尽可能安排好一切,至少要保证陆鸣安的安全。 陆鸣安却严肃拒绝:“她要是跟着我,那你那边不就少了个可用之人?而且商游本是征战沙场的能将,却单独保护我一人,实在委屈了。” “一点也不委屈!”商游立刻说,“其实我并不擅长行军作战,个人能打不代表能带好兵,我之前的战功都是突出个人表现。” 陆鸣安莞尔一笑:“谦虚了。” 商游连连摆手,“可没有谦虚!我虽然是偏将,但其实营中的主要事宜都是将军和陆统领在忙,我帮不上什么。再者军中就我一个女子,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多有不便,要是能跟在夫人身边自然再好不过。” 商游江一句接一句,一大通话说下来,将一切由头都揽在自己身上,没给陆鸣安半点忧心拒绝的机会。 但陆鸣安还是没立刻答应,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是抢了裴玄的得力干将,又耽误了一个征战沙场的好苗子,心中自觉不安。 看出陆鸣安的犹豫,裴玄对商游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信号的商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陆鸣安的大腿,咧开嘴就嚎:“夫人啊!您就收了我吧!有我在绝对没人能伤着夫人!将军若是有事不在夫人身边,他也能安心些不是?” 听着商游最后一句话,陆鸣安有些无奈。 看来商游是误会了,以为裴玄倾心于她。 瞧着商游那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陆鸣安最终还是答应了,到底是她得了好处,别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月例就按照你在军中时的三倍。” 商游也不顾的抱腿了,抬头呆愣愣地看着陆鸣安,“夫人您说真的吗?” 陆鸣安失笑:“将军就在这,我还能诓你?” 之前在王府,宝镜的月例是普通丫鬟的三倍,多出来的两倍就是陆鸣安自己贴补。 即使从前陆鸣安还是庶女时也不曾苛待身边的人。 前世她的丫鬟浅草对她忠心耿耿,却被陆鸣鸾那个毒妇卖到不知哪里去了。 沉鱼阁赚的第一笔钱就是用来找人去打探浅草的下落,只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宋骁羡慕地啧啧嘴:“真是傻人有傻福!” 商游噌地站起来直接炸了,“宋大炮你说谁傻!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院子中追逐起来,上蹿下跳,屋顶瓦片都踩碎了好几片。 荆墨咳嗽两声,再开口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些:“殿试没几天了,这次我们有十四人名次比较靠前,杀进二甲有望。咳咳,我打算这几日每天给他们讲学三个时辰,把握应该……咳咳咳……更大些。” 荆墨喘气都有些不匀。 陆泽赶紧倒了一杯温茶塞到荆墨手上,皱着眉语气不善地说:“大夫说过你最近不能太操劳,你还要每天讲学三个时辰,这次打算昏迷几天?” 荆墨无奈一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等殿试结束,我一定好好休息一阵。” 陆鸣安看了几人一眼,大概明白,这次参加殿试的人中有裴玄培养的人。 裴玄在朝中文臣势力单薄,三省六部都没有人脉,急需补充。 虽说这些新人一时半会担任不了要职,通常情况下便是状元也要从六品官做起,看似前期投入的时间成本太大。 但有荆墨在,能力范围之内,多给机会多提拔,也能缩短成长时间。所有才有那句话——“朝中无人摸当官”,否则就是纯熬资历都能把人熬死。 不过……还有裴靖那个最大的隐患。 陆鸣安沉着开口:“将军,你可有派人暗中跟踪裴靖?我怀疑他会对裴钰下手。” 第一卷 第23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都微微怔住。 裴玄浅浅皱眉,“怎么说?” 陆鸣安:“裴靖这人表面清高,实际上心狠手辣。虽说他自己有真才实学,但裴钰是会试第二,与他的差距不大。为保证自己成为状元,他极有可能选择解决竞争对手这条‘捷径’。但他应该不会自己动手,很大可能会买凶杀人。” 其实就是从前陆鸣安还跟裴靖在一起时,也有发现一些端倪,裴靖也曾不经意透漏出与他表面伪装不符的一面。 只是那时候的陆鸣安一叶障目,坚信自己救下的裴靖是个可怜人,对那些异常视而不见,也没多加思索。 好在如今重生,从前对裴靖的了解都能成为她报复对方的利器。 荆墨:“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要雇凶杀人也不那么简单,不仅得有钱,还得有门路。” 毕竟杀手不是大白菜哪都有,还不能张贴告示,随便找人更不保险。 陆鸣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裴靖是没有,但陆鸣鸾未必没有。就算陆鸣鸾没有,陆青柏总有。” 闻言,几人都沉默下来。 工部侍郎书陆青柏不是什么好鸟他们都知道, 裴玄既然有心帝位,自然会对那些朝廷重臣做些基本调查,曾有过在工程中草菅人命传言的陆侍郎自然也在调查之列。 但传言只是传言,并无证据。 可听陆鸣安的语气,却是对对方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十分肯定。 “话是这么说,可裴靖一定会找陆鸣鸾吗?”宋骁端着手臂,“要是我,就算没钱用,只要不是生死大事,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喜欢的姑娘去借。当然要是关系好的跟我借我肯定也不拒绝!” 商游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这么大方?那我跟你借五千两银子你借不借?” 宋骁昂首挺胸:“借!” “一万两?” “肯定借!” “三十七两五钱?” 宋骁愣住半晌,反应过来又开始追商游:“你丫是不是拿我藏甲胄里的私房钱了!” 两人鸡飞狗跳地闹腾,其他人习以为常。 荆墨看着陆鸣安:“你觉得陆青柏帮助裴靖的可能多大?” “陆鸣鸾非裴靖不可,她跟裴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个女婿陆青柏必须认下。另外,你们还记得上次青头馆的事,裴靖已经是二皇子的人,本身跟陆青柏就在一条船上。三元及第的分量你们也知道,二皇子会不希望裴靖能成为第二个荆墨,为他所用吗?” 陆泽锋眉紧蹙:“这么说确实得防着点。” 荆墨折扇轻摇,眼底深处暗藏着一抹探究:“我有些好奇,怎么陆姑娘对裴靖和陆家好像很了解?” 陆鸣安眉眼含笑:“我跟他们有仇,想弄死他们。” “咳咳咳!” 荆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也没想到陆鸣安说话竟然这样直接。 “看来他们是狠狠得罪过陆姑娘。” 陆鸣安微微一笑:“斩草需得除根。” 陆家就是陆鸣鸾的根! 不管陆鸣鸾做出多么丧尽天良的事,嫡母永远包容,永远觉得错在别人。陆青柏也都会仗着自己的身份给摆平。 除了自己之外,死在陆鸣鸾手上的平民都不知道有多少。 从陆鸣安重生决定报仇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放过陆家任何一个人。 看着陆鸣安眼中骇人的仇恨,其他人却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谁都有秘密,也有严守秘密的权利。 只要不影响大计就好。 裴玄:“宋骁,你暗中保护裴钰,陆泽,你跟踪裴靖。” 宋骁/陆泽:“是!” 陆鸣安点头:“能保住裴钰就好。裴钰的才学不差,最终殿试也许真能超过裴靖。” 裴玄别有深意地看着陆鸣安:“你跟裴钰接触过了?对他这么有信心?” 陆鸣安摇摇头:“我对裴钰的了解还是基于你跟我说的那些。但不难看出对方很懂得隐忍。也许他会试第二的成绩是因为他尚在韬光养晦,不想这么快成为众矢之的。” 裴钰也的确做到了。 就算会试第二的成绩已经相当优秀,但整个王府对科举的注意基本都在裴靖身上。 而且裴钰的情况甚至比裴靖还要糟糕。 至少裴靖还有白蓉这个母亲的支持,就算是被赶出王府那几年,也有陆鸣安照看。 而裴钰不得镇北王喜爱,被王妃刁难,被兄弟欺负,甚至从裴玄的调查结果看,裴钰还一直遭受自己亲生母亲的压迫。 就这样裴钰还能得会试第二,这天赋当不弱于裴靖。 被宋骁追着跑了好几圈终于歇下来的商游仰头叉腰:“不管怎么着,反正只要不是裴靖那样的伪君子当状元就好。” 几盏茶后,裴玄还有其他事情要外出,和荆墨一同出府。 陆泽和宋骁也去执行各自任务。 宝镜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请陆鸣安进去。 商游背着手跟在陆鸣安身后。 进屋后,宝镜正要帮陆鸣安解下披风,商游就先她一步动作。 习武之人的动作快,宝镜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商游就已经把披风挂起来了。 这一瞬间,宝镜有种深深的危机感,防备地看着商游。 商游注意到宝镜的眼神,对着她歪头一笑:“你好啊,你叫什么?” 宝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鸣安。 陆鸣安坐下:“这是宝镜,我的丫鬟。宝镜,这是商游,以后就是我的护卫。” “护卫?”宝镜眼中的防备之色淡了点,被新奇取代,她眨着眼看着商游,“你会武功吗?很厉害吗?” 商游很是自信地点头:“算是厉害的吧,我能跟宋骁打平手。” 宝镜是知道宋骁的,当即眼睛睁得溜圆,“这么厉害?” 商游高扬着下巴:“当然,所以有我做夫人的护卫,夫人绝对安全,将军定能放心。” 陆鸣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商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商游没听明白,歪着脑袋“啊”了一声。 陆鸣安神色从容:“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你们将军对我有意。你也知道我和你们将军的三年协议。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 商游眨眨眼:“合作关系就不能喜欢吗?” 陆鸣安一噎,缓了一下还是继续解释道:“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有我的谋算。将军更不是那种会受困于情爱的人。” 商游挠挠鼻子,声音小小的:“是这样吗?” 可她明明觉得将军对夫人很不一样,有种特别的重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 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将军这样对别人。 陆鸣安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再次强调她和裴玄都是一心扑在各自谋算上的人,不信的话可以去跟裴玄求证。 原本商游是相当肯定将军很喜欢夫人的,可现在看着陆鸣安这样信誓旦旦,都弄得她有点不确定了,也不敢拿这事去问裴玄。 “那、那兴许是我弄错了吧!” 入夜。 陆鸣安和裴玄还是回王府吃饭。 虽然今天已经搬完了,但按照老例,新家开灶一定慎重选个好日子,拜了灶王爷,才能开灶做饭。今天不合适。明天才是开灶的好日子。 提前一天先搬东西进去也算暖暖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陆鸣安和裴玄住在王府的最后一顿饭,太夫人就叫了所有人到她院子里用膳。 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裴靖的母亲白蓉。 一个已经降为侍妾的女人,自然没有资格再坐上桌。 本来子凭母贵,裴靖也不具有上桌的资格。 不过镇北王看在殿试在即,对裴靖这个准三元及第寄予厚望,便破例让裴靖上桌。 席间太夫人的眼里就只有裴玄,一个劲儿地叫身边的嬷嬷给裴玄夹菜,偶尔也会照顾到陆鸣安,实属爱屋及乌。 其他孙子孙女就没有这个体面了。 桌上有一道白灼虾,陆鸣安看了好几眼,但就是没动筷子。 裴玄注意到了,低声问:“想吃白灼虾?” 陆鸣安没想到裴玄会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摇摇头。 裴玄挑起一边眉毛:“不想还总看?” 陆鸣安无奈一笑,只得说:“不是不喜欢吃虾,只是那中间的蘸料里放了紫苏,我不喜欢紫苏的味道。” 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裴靖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炙热而惊疑的目光直射陆鸣安。 裴玄的感官何其敏锐,瞬间转头,凌厉的视线钉在裴靖身上。 裴靖手一抖,来自裴玄的针对性的强大压迫感让他握不住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阮王妃暗暗白了一眼,给裴城夹了一块香酥鸡后有些嫌弃地说:“怎么吃个饭都吃不消停!” 镇北王皱眉,看了看裴玄,似是想开口说什么。 但裴玄直接转头,吩咐下人去弄一份不带紫苏的白灼虾蘸料。 镇北王的说教卡在喉咙里,只能又看向裴靖,皱着眉说:“怎么回事?” 裴靖低下头,“是儿子失态。刚刚听嫂嫂不喜紫苏的味道,我便想起……一位故人,也不喜欢紫苏。” “啧啧啧!什么故人能让你这么惦记?是男是女啊?”窦侧妃阴阳怪气地调侃,“若是个女子可千万别让陆家小姐听了去!免得人家吃醋,日后嫁进王府,再专门送那些能让人起红疹的东西报复!” 镇北王却很不高兴地冷哼一声,他是不介意裴靖除了陆鸣鸾之外还有别人,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最正常不过,只是不能影响正事。 “莫要沉溺于儿女私情而耽搁了科举,你现在还不是状元,别得意忘形!” 裴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父王教训的是,儿子谨遵教诲。” 陆鸣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却觉得拳头都要硬了。 什么儿女情长?听着就恶心! 陆鸣安猜到裴靖说的人是自己,可这跟儿女私情有什么关系?裴靖还默认了? 明明裴靖对她只是彻头彻尾的利用,还说什么儿女私情? 这是什么笑话? 但凡裴靖对她有半点感情,又怎么会联合陆鸣鸾将她逼到那种地步?现在装出这副模样是要给谁看? 裴玄感受到陆鸣安的气息变化,正好这时候下人端上了新的蘸料。 裴玄将蘸料推到陆鸣安面前,“尝尝这个怎么样。” 陆鸣安紧绷的下颌线在裴玄开口后缓缓放松,那陡然而生的戾气终究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原本紧促的眉头在裴玄将盘子里一半的白灼虾都倒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后彻底舒展开。 虾本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这一半一下子都进了陆鸣安的盘子,还是叫其他人嘴角抽搐。 镇北王本就不怎么爱吃虾,倒还没多大反应,最多就是皱皱眉。太夫人更是不介意,还笑呵呵地让嬷嬷往陆鸣安碗碟里多添几只,让陆鸣安喜欢就多吃点。 裴城、裴旭等几个都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恼了裴玄,后者直接掀桌子。 这个煞星真干得出这种事! 镇北王挥挥手:“行了,吃饭吧!” 裴靖刚要重新拿起筷子。 裴玄冷冷看着裴靖,“五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自该守礼明仪。今日这般失态,是觉得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教训你吗?” 第一卷 第24章 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裴靖站起来,对着裴玄和陆鸣安拱手道歉,脊背都弯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真诚。 “是我的错,兄长,嫂嫂,靖听凭责罚。” 镇北王冷下脸。 他都已经表示这一茬过去了,裴玄还揪着不放,这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虽然知道裴玄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冲动性子,镇北王还是面色不虞。 阮王妃看在眼里,皱着眉不满地给裴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裴玄受责是小,别连累了她和城儿。 裴玄却好像没看见一样,接着说:“你嫂嫂心善,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你计较,但你自己不能真的没有表示。我记得你有一方上好的兰花砚台,正好你嫂嫂也爱好文墨,干脆就作为赔礼送你嫂嫂。” 裴靖一下攥紧拳头。 他本来就没什么钱,回来王府之后原想着能多得些钱财,或者至少镇北王能送给他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结果一样都没有。 如今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陆鸣鸾送的兰花砚台,还想着日后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有机会切磋笔墨时,这砚台估计是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镇北王冷着脸开口:“哪有兄长向弟弟讨要东西的道理?” 裴玄直接反唇相讥:“哪有弟弟看着嫂子想着‘故友’的道理?比起他的行径,我要一方砚台不算过分吧?要是父王觉得不对,那明日早朝我就去问问朝中其他大人,让他们给评评理。若都觉得是儿子的不是,那我给五弟道歉又有何妨?” 镇北王气得脸色发黑,却也知道跟裴玄发脾气没用。这个儿子的性子一直都是这么冲动易怒,做事不过脑子,还说得出就做得到。 寿宴的风波还没过去,要是再让裴玄因为这点事闹到朝堂上去,他镇北王府就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了! 镇北王正打算开口让裴靖将砚台让给陆鸣安。 陆鸣安就先一步笑着说道:“我知夫君是为我打抱不平,但料想五弟也是无心之失。再者这也是五弟对未来五弟妹情深义重的体现。夫妻和睦是好事,我们作为长兄长嫂,也该为五弟高兴。” 裴玄听了陆鸣安的话,像是冷静了些,赞同地点头,“夫人说的是。” “那砚台既然是陆小姐送给五弟的,咱们就不夺人所好了。”陆鸣安眸光一转,藏住眼底深深的冷意,“不过五弟确实该注意言辞,须知祸从口出,五弟日后是要做大官的人,就更得注意。我看锦绣身边的人各个都很会说话,你日后有机会不妨多向锦绣请教。” 裴靖眼底飞快地略过一抹冷色:“嫂嫂说的是,我是该向大姐姐身边的千愁学习,如何说话如何来事儿。” 裴锦绣脸色猛然一变。 窦侧妃蹙额拢眉:“什么千愁,谁是千愁?” 裴城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千愁啊,这名字听着耳熟,啧啧,不就是彩云班的那个伶人吗?那还是个台柱子呢!那嗓子那身段,哪次开唱都有一堆人捧着,没想到大妹妹也喜好此道。” 话音落定,桌上众人面色各异。 只有裴玄和陆鸣安表情未变。 陆鸣安早就料到裴靖不会放过裴锦绣。 在裴靖眼中,裴锦绣就是导致母亲被降为侍妾的元凶。 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要报复回来。 之前裴锦绣和原身假装交好时,为了得到原身的信任,就透露出自己在彩云班有个看中的伶人,经常去捧场。虽说没做过太出格的事,但给伶人的打赏不少。 每次伶人表演完还会特意去感谢裴锦绣。 陆鸣安只是让宝镜在丫鬟下人中稍稍透露这件事,裴靖果然就抓住了这个把柄。她刚刚就是故意引导裴靖说出这件事。 王府的千金小姐,居然屡次给一个伶人打赏,传出去都要笑话王府不会教养女儿,做出这等荒唐丢脸的事。 稍微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娶一个长期打赏伶人的女子,这跟在外面花钱包汉子有多大区别? 窦侧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抬手狠狠打了裴锦绣一巴掌。 “啊!” 裴锦绣跌倒在地,脸上瞬间肿出了五指印。 “母妃,您打我!” 窦侧妃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头一次这样不顾形象地指着裴锦绣训斥:“打你怎么了?就是以前打你打得太少了,才让你一点规矩不懂!哪家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往外面跑,还打赏一个伶人,这像话吗?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太夫人重重一哼:“平时不多加约束,现在闹出丑事了知道管教了,你这是做给谁看?本就是庶出,还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也是你身为母亲,却从不以身作则。母女上行下效,一脉相承!” 不怪太夫人这么说,年轻时候的镇北王和窦侧妃就是在看戏班子表演时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 一句“一脉相承”讽刺至极。 太夫人虽然不待见妾室和庶出,可以往就算责备也会留三分颜面,而这一回是真没口下留情。 镇北王本来也要训斥窦侧妃一番。 但听到太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人红着眼眶弯着腰,一句反驳不敢说,还是起了怜惜之心。 “母亲,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又是知道错了!”太夫人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她们犯了什么过失你都是一句知道错了。要不是你这样无底线地纵着窦氏,能有今天这一出?” 镇北王人到中年,太夫人作为母亲也从不会说镇北王的不是,今儿个却当面挑明他过分宠爱妾室,也实在气狠了。 而真正挑起这一切的陆鸣安却立刻起身走到太夫人身边,不断给老太太顺气。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贴心懂事的孙媳妇。 看着窦侧妃吃瘪,阮王妃不自觉地扬起下巴,真是扬眉吐气的一天! 最终太夫人拍板,裴锦绣罚半年月例,禁足一个月。窦侧妃教女无方,罚一年月例。 裴锦绣欲哭无泪,她那脑子甚至都没想明白,明明一开始是在说教裴靖,怎么到最后倒霉的却是她和母妃? 裴靖舒坦很多,寿宴上被裴锦绣算计的恶气总算出了一部分。 饭后,裴玄和陆鸣安要回将军府。 裴玄被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叫回去,说是有一样东西忘了要亲自交给他。 陆鸣安就在门口马车前等着。 裴靖走出来,对陆鸣安躬身行礼,“谢嫂嫂不计较先前席上的失礼之处。” 陆鸣安压着翻涌上胸口的厌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五弟言重了,都说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裴靖却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仗着亲缘关系犯了错就不道歉。” 瞧瞧,多正人君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为了前途,为了攀高枝儿,残忍害死一心帮扶自己的人,做的尽是畜生不如的勾当! 陆鸣安表情不变,“那五弟意欲如何?” “我、我想做一幅画,送给嫂嫂!”裴靖看起来有几分局促,但也正是这几分局促,才让人显得格外真诚。 陆鸣安心中一震。 她知道裴靖很擅长画画,因为裴靖的画技就是她传授。 陆鸣安强行稳定心神,唇畔缓缓勾出笑意,“好啊。五弟的墨宝我可要好好收着,等五弟高中状元,那可就是状元佳作,定能价值千金。” 裴靖看着陆鸣安脸上的笑,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的鸣安在对他笑。 【我的阿靖最棒了,学什么都快!】 【瞧瞧阿靖画的花,都可以假乱真,招蜂引蝶了!】 【阿靖如此厉害,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 被他努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冲得裴靖呼吸困难。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脸,却渐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裴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陆鸣安。 陆鸣安察觉到不对劲儿,往后退了两步,“五弟这是怎么了?五弟?裴靖?” 仿佛陷入某种魇症之中的裴靖似乎听不到陆鸣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往前逼近。 陆鸣安眼睛一眯,重重拽了一下拉车的那匹枣红马的马尾。 马儿吃痛,向后踹了一下,正好踢中裴靖的小腿。 裴靖吃痛跌倒在地。 陆鸣安佯装惊慌,赶紧叫来王府守门的护卫,将裴靖抬进去。 裴玄正好在这时出来,皱眉看了一眼被抬进去的裴靖。 “怎么回事?” 陆鸣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裴玄顿时满身戾气:“那小子想轻薄你?” 陆鸣安:“肯定不可能。裴靖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当时还有护卫在门口。估计就是一时走神。” 裴玄冷眼嘁了一声:“他又把你当成那个什么‘故友’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像?” 陆鸣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裴玄就又道:“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是他对你不敬的理由。看他这样,我都要以为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故友。” 陆鸣安低头:“怎么可能。裴靖这这种人怎么会有真心?他最爱的永远都是金钱和权势。” “说的也是。等回头他和陆鸣鸾大婚,我们贺礼就送他们一对大红烛,一根刻‘金钱’,一根刻‘权势’,刚好如他所愿。” 陆鸣安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还真是个好兄长,时刻记得弟弟的喜好。” 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 临走前裴玄叫来一个王府护卫嘱咐了两句话。 上车后陆鸣安还问了一句:“你刚刚跟那个护卫说什么?” 裴玄笑着摇头,“没什么,就只是作为兄长对弟弟关心两句。” 陆鸣安眉梢轻扬,没再多问。 王府那边乱成一团。 镇北王得知裴靖被马踢了腿,赶忙过去查看情况,也立刻安排了府医过去。 还好府医说情况不严重,只是一些外伤,将养几日就没有大碍了,不会影响六天后的殿试。 镇北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来调查究竟怎么回事。 将裴靖抬进来的两个护卫一五一十地说了。 只不过当时他们距离陆鸣安和裴靖有些距离,没听清他们的谈话。只是看到五公子朝着少夫人走了两步,少夫人在后退,之后五公子就被马给踢了。 从两个护卫的叙述看,陆鸣安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可能被裴靖欺负了。然后裴靖被马蹄子踢了纯属自作孽。 镇北王的拳头都攥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现在裴靖还昏迷着,他高低要给这个一再冒犯长嫂的逆子两巴掌,把人扇晕了再说。 后面又来了一个护卫,正是裴玄临走前叮嘱的那个。 “启禀王爷,将军说……说五公子可能是犯了癔症,建议在殿试之前就不要让五公子出门,免得误伤他人。还说在给五公子恢复腿脚的汤药中不用加入止痛的药剂,疼痛有助于头脑清醒。他会安排人每日看着给五公子熬药。一点止痛的药材都不许放。” 镇北王叹气,他怎么会不明白裴玄的意思? 而且以裴玄那脾气,这估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然早就直接动拳头了。 想来应该是那知书达理的儿媳妇劝住了裴玄。 “也罢,就按照他说的做。” “是。” 第一卷 第25章 口味这么重? 回将军府的路上,陆鸣安一直看着裴玄。 裴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豪放:“总看我做什么?” 陆鸣安歪头:“每次都是你唱黑脸我唱白脸,你不委屈?” 裴玄:“小事而已。再说你是女子,名声于你而言本就更加重要。我的名声已经那样,再差点也无妨。” “你倒是想得开。不过这个世道对女子的约束实在太多,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但我要做的事必须要做成,名声我也要经营。”陆鸣安抬眼,深邃的眼眸中泛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要在实现谋算的同时,也让任何人对我指不出一点错处。” 裴玄笑着点头,“好,你放心,这方面我绝对配合你。你我现在就是利益共同体,对你好的自然也会对我好。” 陆鸣安没再说话,转头撩起帘子,看向马车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心中暗暗想着。 裴玄这个人很大度,有城府,知人善用,从底层士兵摸爬滚打上来,足够了解军中情况。如果未来他真正实现自己所想,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也能改变大昭过于重文轻武的现状。 而且裴玄很有才华,之前跟他畅聊几次,陆鸣安都受益良多。甚至关于一些政治上的见识和治国策略,裴玄所言比从前裴靖跟他畅想过的更加完善,也更切实可行。 听了裴玄的话,就更能听出裴晋的言之无物,不过是泛泛之谈。 再一想到的裴玄这么轻易就答应好名声给她,自己继续唱黑脸,陆鸣安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以后还是在其他方面尽量多补偿裴玄吧。互不相欠的合作才能更加长久。 回到将军府,裴玄先去书房忙。 他这个昭武将军当得并不轻松,公务一大堆。 除了日常督军之外,还要节制九门步军营。步军统领衙门都在裴玄的管制之下。 在之前,九门步军营有点各自为政的意思。 因为担任营长之位的多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豪门权贵,身份相当,家世往往不相上下,自然谁也不服谁。 而步军统领衙门,明面上统领九门步军营,实际上就是个和稀泥的。 衙门长官的品级只比九位步军营统领高上半级,几年来轮换几任,没有家世特别突出的,最多也是跟九位统领旗鼓相当,再加上没有实际军功,自然不能服众。 久而久之,这衙门长官的作用就是在九位统领因为某些事情发生摩擦时就去调解一番,说和说和。 闹矛盾的事情还不能太大,要不然他连调解都调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裴玄坐镇,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出身镇北王府,自己军功卓著,实打实正二品大将军,高出九位统领两个品级! 欺软怕硬是很多人的常态。纵然几个统领中还有人不服,可裴靖本身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专治不服。 估计在裴玄看来还很高兴——就喜欢你们不服,那我下手整治就名正言顺了。 不过九门统领势力错综复杂,裴玄打算恩威并施,这刚开始自然也就免不了忙碌。 将军府的主卧很大,除了睡觉的里室外,还有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偏室,之后才是外间小厅。 之前在王府,卧室只有一个里间,两人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只能陆鸣安睡床上,裴玄打地铺。 现在好了,一个睡里室一个睡偏室就好。 裴玄已经让人提前将偏室收拾出来,搬了床被进去,都不用麻烦陆鸣安。 宝镜端来水盆给陆鸣安洗漱,一双眼睛眨啊眨,看着就有话说。 陆鸣安洗完脸,眼睛都没抬:“有什么话就说,别把自己憋出毛病。” 宝镜嘿嘿笑着:“还是少夫人懂我。我就是不明白,怎么少夫人一直不愿意和将军同房啊?” 陆鸣安没好气地笑瞪了一眼宝镜:“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问这些话也不嫌害臊!” 宝镜撇撇嘴:“少夫人莫怪奴婢多嘴。每回一起吃饭,太夫人都要催将军和少夫人生孩子。我都替您着急,连同床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啊!” 陆鸣安摇头:“宝镜,我信任你,很多事也都没有瞒你。你该知道我和将军签订了三年之约的协议,到时候我们会和离。现在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宝镜还想劝两句,却直接被陆鸣安打断。 “况且我们都无心情爱。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到将军面前去说,莫要让将军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宝镜叹气:“之前我是担心将军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觉得您签这份协议挺好。但现在接触下来觉得将军人还挺好的。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多可惜,要是您跟将军是两情相悦就好了。” 陆鸣安失笑:“行了,别想这些了。你也去早点休息。对了,你再去问问商游,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缺的。” “是。” 翌日。 裴玄去上早朝。 陆鸣安正在院中浇花。 门房来报,说有人送了口信给她,就三个字:已查到。 陆鸣安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起来,叫上宝镜和商游就往外走。 商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陆鸣安一路风风火火到了宝信堂。 宝信堂是个买卖消息的机构。 不管是来卖消息还是来买消息,先把情况大概说一下,宝信堂会给出报价。 接受就继续交易,不接受就算了,买卖都不讲价。 之前陆鸣安的沉鱼阁赚了钱,她就来到这宝信堂,让他们打听浅草的下落。 不是多大的事,但浅草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身边的丫鬟,还没有其他家人,又是被卖掉的,找起来自然有些难度。 宝信堂报价三十两。 这年头就是从人牙子那买个身体健康、模样周正的丫鬟也就二十两银子,这收费不可谓不贵。 但陆鸣安没有半点犹豫就交了十五两定金。 那边说一旦有消息会上门通知,但要到宝信堂来听消息。 一路上陆鸣安都十分忐忑,很担心得到的会是坏消息,最怕浅草已经不在人世。 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强! 只要还活着! 来到宝信堂,陆鸣安将之前自己交了定金后拿到的玉牌交给伙计。 伙计拿过玉牌,又传给其他人。 陆鸣安就在原地焦急地等待。 商游克制不住好奇心问宝镜:“夫人这是怎么了?来这干什么?” 宝镜小声回答:“好像是委托宝信堂找个人,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一会,一个伙计拿了个小盒子交给陆鸣安,拿到尾款后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陆鸣安急不可待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字条展开看。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花朝楼。 陆鸣安皱眉。 花朝楼?浅草就在花朝楼?可这是什么地方? 她将纸条拿给宝镜和商游看:“你们俩知道这地方吗?” 宝镜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商游却一脸菜色,表情十分拧巴。 陆鸣安有些高兴地看着商游:“你知道这是哪?” 商游啧了一声,“知道是知道,不过夫人你真要去这个地方吗?你确定要找的人在这?” 陆鸣安:“宝信堂有口皆碑,既然给出了这个地方肯定不会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商游满脸纠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反正就算要去那个地方,也得先回将军府一趟。” 陆鸣安虽然着急,但也相信商游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终究还是听商游的,先回去。 回到将军府,商游还特意关上了房门。 宝镜眨眨眼:“商姐姐,干嘛这么神神秘秘?” 商游搓着手,看起来十分局促:“那个……哎!我就直说了,花朝楼就是……青楼!” 陆鸣安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青楼?青楼! 是了!她早该想到! 陆鸣鸾那个毒妇还能把浅草卖到什么好人家吗?她巴不得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浅草! 陆鸣安转身就要出去花朝楼,走到门口时又猛然顿住脚步。 她不能以这个样子过去,否则她上午过去,下午“昭武将军夫人逛青楼”的消息就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明白为什么商游说就算去也要先回来了,当然是要换一身行头。 “商游,你那有没有合适的男装?” 商游点头:“有,夫人与我身形相仿,也能穿。但宝镜个子矮了些,我那没有合适的。” “宝镜留在将军府,你和我去。” 宝镜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没说出自己很好奇也想去看看,夫人又不是去玩儿的,自己不能添乱。 很快,商游找来两套自己穿过的男装。 她经常女扮男装出去办将军交代的任务,还觉得男装比女装更加简单舒服,衣柜里放着的男装比女装都多,精心挑选了很适合陆鸣安气质的素色。 浅银灰色的束腰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偏薄的外衫。 陆鸣安卸掉妆容,用发冠将头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雅致,瞧着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 商游自己换了一身深棕色的男装,习武之人底子好,走路有气势,颇有点少年英杰的感觉。 另外商游还粗知易容之术,虽做不到完全换一张脸,却能稍加修饰改变,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一般都看不出来。 两人刚到花朝楼,俊美的容貌和不凡的气质就吸引了不少女子过来,几乎是将两人团团围住。 到青楼来的有钱有势的人虽不少,但长得还好看的就着实不多。 陆鸣安和商游扮成男子后稍加易容的模样,竟是比女子穿着时更加令人惊艳。 这一文一武,气质出众,瞧穿着也不像是没钱的,在青楼这种地方自然抢手。 商游以前也扮作男子到青楼打探消息,对这种情况还算应对熟练,当即就笑着左拥右抱起来。 一会摸摸这个的下巴,一会捏捏那个的脸蛋,动作自然到不像装的。 陆鸣安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知道实情,商游怎么看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风流客。 陆鸣安再度推开一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又担心动作太大把人推倒。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没骨头一样软,陆鸣安自己都是个女人还担心把她们弄伤了。 而看到陆鸣安这样“不近女色”,那些女人只觉得更加兴奋。 这么纯情又帅气的小公子真是太稀少了! 很快一个穿红着绿的中年女人摇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团扇一步三扭地走过来。 “哎呦我说怎么今儿个一大早就有喜鹊在门前叫唤,原来是有新客上门呢!当真是喜事!” 老鸨笑着上下打量两人。 阅人无数的她立刻确定这两人有钱,笑容更加灿烂。 她走到陆鸣安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位公子一看就少到这种烟花柳巷来,是被朋友拉过来长见识的吧?您那位朋友应对我们姑娘可是游刃有余呢!” 陆鸣安轻提一口气,摆出一副不好说话的冷漠模样。 “先开间上房,这脂粉气呛得我难受。”说完便甩出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老鸨的笑容更灿烂了,直接将银票塞进自己饱满的胸脯里。 “好好好,二位请跟我来。”转头对楼上喊道,“三楼上房一间。” 到了三楼房间。 屋内很宽敞,而且脂粉气没有外头那么重,桌上已经摆上了瓜果,窗边还有正盛开的茶花。 花朵和瓜果的香气驱散了一些脂粉气息。 老鸨殷切地询问:“不知二位客观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陆鸣安皱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这种地方直接来寻人跟来上门挑衅差不多,闹大了不仅未必能救得了浅草,身份还有可能暴露。 商游拿着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轻轻摇晃着,姿态懒散,笑着说:“其实我不怎么挑,长得好看会来事儿就行。不过我这兄弟癖好比较特殊,他不喜欢……太主动的。” 老鸨有点懵:“太、太主动?” “对!”商游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不能一看就特有‘经验’的,最好是还带着一点那种良家女被迫流落风尘、不情愿的那种感觉!” 老鸨简直惊掉了下巴,看着陆鸣安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么斯文的一个公子,口味怎么这么重? 第一卷 第26章 带夫人逛青楼 陆·重口味·鸣安,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我变态那又怎么样”的架势,可桌子下放在腿上的手都已经攥成了拳头。 最后她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变态就变态吧,能把人找到就行,反正她现在是易容成男人,没关系。 商游咳嗽一声:“老鸨,还不去找人?” 从愣神中缓过来的老鸨立刻恢复职业的微笑:“哎呦好说好说!就是不知道公子还有没有其他具体要求?” 陆鸣安按照浅草的情况描述:“十八九岁,我喜欢瓜子脸,还要大眼睛的,个子不能太矮,但也不能比我高。脸上……或者脖子上有痣最好,但不要太多,本公子就喜欢这种风情!” 听着陆鸣安的描述,老鸨再次在内心感慨这位公子的喜好还真是独特。果然有些人就是看着越斯文,实际上玩得越花。 陆鸣安说完,又拿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老鸨的脸直接笑开了花,一下就把银票抓手里,连声保证:“公子出手这般大方,您就请好儿吧!一定找到让您满意的!” 老鸨扭着腰出去,又叫来两个姑娘先陪着商游,她去按照陆鸣安的要求挑人。 商游左拥右抱,跟怀里的姑娘们打情骂俏。 那风流潇洒的模样让接待多了脑满肠肥客人的姑娘们喜欢得紧,都拿出浑身解数伺候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鸨带进来四个女子。 全都符合商游和陆鸣安说的,脸上都带着不大情愿的模样,瓜子脸大眼睛,还都有痣。 但也不难看出,这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的“不情愿”都是伪装的,那眼波流转间都是勾人的媚态。 有人能一眼看出风尘女子,就是因为许多风尘女子的言行情态都已经习惯性地带着媚意,哪怕是伪装成良家女子,也可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风尘姿态。 而唯一没有伪装的那个,咬着嘴唇满眼决绝恨意的,就是浅草。 她始终半低着头,但眼底的恨意没有逃过陆鸣安的眼睛。 商游通过陆鸣安的眼神锁定了浅草,知道这就是夫人要找的人,于是手一挥打发其他人出去。 “留这个伺候就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连自己身边那两个商游也没留下,给了银子就让她们出去。 几个女人很遗憾,头一回拿了银子也没觉得多高兴,甩着手帕就走了,直说着真是便宜那个新来的! 屋内,陆鸣安刚起身。 浅草迅速后退,但退了两步后又硬生生停住,脸上挤出一个难看到不行的笑,攥着袖子怯生生地说:“两位公子是一起,还是分先后顺序?这价钱……可不一样!一起的话可要贵一些。” 陆鸣安的心一阵抽痛。 尤其是在看到浅草锁骨上的牙印,以及手腕上绳子捆绑的痕迹后,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商游别开眼,轻声叹气。 陆鸣安转头对商游说:“我想单独跟她谈谈。” 商游点头,开门出去。 浅草没有因此放松,她记得老鸨说这个斯斯文文的公子有特殊癖好,就喜欢看人被强迫不情愿的样子。 这样的客人往往喜欢暴力。 顺从他们要生气,生气就要打人。不顺从他们会很兴奋,兴奋了也要打人。 浅草害怕得浑身颤抖,正想商量着能不能别打脸,她还要接客,要赚钱赎身,要回去找她的小姐。 不等浅草开口,陆鸣安就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浅草……” 浅草愣住了,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生几世没人再这么叫她。 这人怎么知道她以前的名字? 从被卖进花朝楼开始,她就被改名叫山茶了。 花朝楼里所有姑娘都是以花名为名。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名字?” 重生之事太过离奇诡异,陆鸣安并不打算告诉浅草自己的真实身份。 况且这种事自然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即便她不怀疑浅草的忠心,但还是选择谨慎为上。 她不认为老天会垂怜她到给她第二次重生的机会,任何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我叫陆鸣安,是昭武将军的夫人。” 听到名字时,浅草纤瘦的身躯明显一震。 可等听到后面的话,她才意识到这应该就只是同名而已。 她警惕地看着陆鸣安,一言未发。 陆鸣安没有再靠近,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和你家小姐陆鸣安是好友。当初她出事,我没能救下她,你是她最贴心的丫鬟,我怎么也要把你找到。” “小、小姐……”浅草眸光轻颤,“小姐她……她还好吗?” 陆鸣安眼睫轻垂,总要让她知道的。 “她已经死了。” 一瞬间,陆鸣安几乎看出了浅草的眼神破碎。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告诉浅草真相,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浅草后退几步,踉踉跄跄跌倒在地。 她满面惶然,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下一刻,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中汹涌而出,而浅草却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是、是陆鸣鸾和裴靖……” 在她被卖到花朝楼前,小姐就已经被陆鸣鸾囚禁在偏院。那对渣男贱女还总到小姐面前去故作恩爱! 陆鸣安咬着嘴唇,叹息一声:“我没能救下你家小姐,但她死前最牵挂的就是你,我答应她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在身边。你要是不想你家小姐死不瞑目,那就好好活着。” 浅草一片灰败的眼中终于重新有了亮光,她僵硬地转头看着陆鸣安:“小姐……我不能让小姐死不瞑目,我得好好活着。” 陆鸣安点头:“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我会替你赎身,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浅草手扶着墙壁缓缓起身,那双不含半点风情的眼中只有一簇名为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烧尽了她最后的单纯和软弱。暗沉沉的眼眸中全是刻毒的恨意。 “我要报仇!”浅草直接跪在陆鸣安面前,“陆娘子,我不求你帮我报仇,你能为我赎身已经仁至义尽。但我决不能放过陆鸣鸾和裴靖!恕我无法跟在陆娘子身边伺候,你的大恩大德,浅草只能来世再报!” 陆鸣安将扶起浅草:“你这是想自己去复仇?你能怎么做?拿刀去捅了他们?” 浅草瞪着赤红的眼:“他们本就该为小姐偿命!” 陆鸣安重新坐下,冷声问:“你一个人做得到吗?陆家和镇北王府你都进不了,即使你天天在外面守着,蹲到他们出门,你是能打得过裴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还是能降住陆鸣鸾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 浅草咬牙,“就算拼了我这一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陆鸣安冷下脸,“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是我救下的,你就算要用掉这条命,那至少也要用得有价值。莽撞行事只会让你搭上一条命还伤不到他们分毫!” 浅草被训得怔住。 看着对方呆愣的模样,还有那挂在睫毛上的眼泪,陆鸣安又软下语气:“你活着是你家小姐的愿望,要是你为了报仇而丢了性命,到了下面,你怎么面对你家小姐?你觉得她会高兴?” 浅草嘴唇都咬出了血:“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鸣安拿出手帕,温柔擦拭浅草嘴角的血迹,漂亮的眼眸中盛着骇人的冷意,“仇当然要报,但不能以牺牲自身为代价。那些烂人怎么值得我们搭上自己?浅草,你相信我,跟着我,我们一定能报仇。” 许是陆鸣安的眼神太坚定,也或许是浅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小姐的影子,沉默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陆鸣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浅草坐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情况。 在听到那位昭武将军裴玄就是镇北王府的嫡长子,是裴靖的兄长时,浅草眼中有明显的抵触。 陆鸣安并不意外,还耐心解释说:“他们虽然是兄弟,但关系不好。世家大族中没有几家真正兄友弟恭。你想想鸣安和陆鸣鸾就能理解了。” 浅草点头,“我明白了,既然你相信裴将军,那我也相信。” 陆鸣安轻轻笑了笑,这就是她的浅草。 “刚刚出去的是我的贴身护卫,她也是个姑娘,叫商游。府中还有我的一个贴身丫鬟叫宝镜。你也给自己想个新名字如何?” 浅草沉默半晌,“就宝书吧。以前小姐在时总是让我多读书,她说我很聪明,应该多读书,对自己好……” 说着说着,浅草的眼泪又流下来。 陆鸣安的心里不是滋味,但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很多事情她必须提前跟浅草说清楚。 “从今往后你就是宝书。我和你家小姐是好友的事并未对旁人说过,但这一次将你赎走肯定就瞒不住了。只是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回去后暂时也不能带你出入。至于将军那边,你不要提及有关鸣安的事,若问起来就简单说我与你家小姐是故交就够了。” 宝书点头:“我明白。” 陆鸣安又交代了浅草一些细节,这才起身出去叫来老鸨。 老鸨乐颠颠过来,瞧见两人衣衫完好,一时拿不准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这要是结束了,那这公子还真是中看不中用。 不管心里如何想,老鸨面上始终堆笑:“公子有何吩咐啊?” 陆鸣安拉着宝书的手,用刻意压粗的声音说:“我要给她赎身,开个价吧!” 老鸨团扇遮着嘴,惊讶地看着宝书,心道这小妮子有本事啊,能哄着第一次来青楼的恩客给赎身! 不过兴许就是因为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碰到一个这么合“胃口”的就迫不及待想要独占。 男人啊,都这样,新鲜不了几个月。 但当下,有钱不赚可不是老鸨的原则。 “哎呦公子你真是好眼光,这山茶其实是我们这的新人,虽说已经破了身,但还没接过多少……” “够了!”陆鸣安头冒青筋打断老鸨的话,努力克制着怒意,“废话少说,直接开价!” 老鸨还笑嘻嘻的,只当对方是心急,手一抬比了个“五”。 宝书一下站起来,将圆凳都带倒在地,愤愤地指着老鸨:“你当初买我也只花了四十两银子,现在就要五百两?” “嗨呦,你吃喝拉撒不花钱啊!”老鸨不高兴地甩了下手帕,一项项细数着,“吃的要钱穿的也要钱,这几个月请人教你琴棋书画,哪样不是钱?你一开始接客不老实,伤了好几个客人,不是我赔的钱?再说这就是生意,低买高卖再正常不过,否则我们不是做慈善?” 宝书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说她初夜就卖了五百两!之后每天都在接客,钱也基本都进了老鸨的口袋,这还不够吗?她还被喂了那么多的药,挨了那么多的打! 可她说不出口,她看着这位小姐的好友,总觉得跟小姐很像,她没有办法在这人面前说出作践自己的话,不然就好像让小姐看到自己的不堪。 陆鸣安打断了还要滔滔不绝的老鸨,拿出一张整五百两的银票,“以后她和你们花朝楼再没有关系。” 老鸨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对对对,没关系!我们都没见过!” 陆鸣安看着老鸨那副贪婪的嘴脸,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暗芒。 “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现在在哪?” 老鸨忙着将银票装起来,说:“那位公子在后院看画师作画。想来那公子也是爱好丹青之人,从窗户看到后院有人在画画后就非要去瞧瞧,还给了五十两银子。银子嘛当然是小事,主要是不能坏了公子的兴致。” “也带我们去看看。”陆鸣安又拿出二十两银子放老鸨手上。 老鸨乐得不行,立即在前面带路。 来到后院,陆鸣安一眼就看到抱着手臂站在后门口的商游。 几个姑娘在花前树下摆着姿势。 院子中央一个男子穿梭于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竟然都摆着一幅正在进行的画作。 居然是同时绘制几幅画! 男子再度转身时,陆鸣安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裴钰? 而此时,藏在房顶上暗中保护裴钰的宋骁也一眼就认出了稍加易容的商游和陆鸣安。 宋骁直拍大腿,好你个商游,将军那么信任你才让你跟着夫人,结果你上任第一天就带夫人逛青楼! 不行,他得赶紧告诉将军去! 第一卷 第27章 修罗场? 裴钰注意到有人进来。但并未在意,继续专心致志地作画。 老鸨不在,陆鸣安便转头问身边的宝书,“这是怎么回事?” 宝书:“这位公子是楼里聘请的画师,专门为当红的姑娘们作画。老鸨制定了一个接客标准,每月达标的姑娘就都有资格将自己的画像展示在一楼大堂,如此也能招揽更多生意。” 陆鸣安的唇角斜斜勾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讥诮:“花样还挺多。画一幅画给他多少钱?” 宝书:“听其他姑娘说,一幅画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三幅画。” 陆鸣安沉下脸。 哪个读书人不爱惜名声羽毛?裴钰得是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到这种地方来作画赚取那点微薄的银两? 商游眼中带着些许欣赏,“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没错!比起那些没钱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不放,逼着家人想办法弄钱的所谓文人,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陆鸣安的目光再次落到躬身作画的裴钰身上。 确实,那看似弯下去的脊梁,实际上比许多人都挺直! 没多久,裴钰画完了画。 三个姑娘过来看,各个赞不绝口。 有人叫了老鸨过来。 老鸨瞧了很是满意,痛快地给了二两银子,便转身领着三个姑娘去大堂将三幅画挂起来。 院中只剩下陆鸣安几人。 裴钰面色平静地收下银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路经陆鸣安身边时,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嘴角,似是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走吧!” 一个画人像如此了得的人,能识破商游不算成熟的易容并不难。 陆鸣安似笑非笑:“看来你认出我来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裴钰陡然一惊,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地看着陆鸣安。 陆鸣安唇齿间溢出一声气音的笑声:“开玩笑的,不必如此紧张。不过你以后也最好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否则就算殿试高中,日后官场上,这件事也有可能成为你政敌攻讦你的理由。” 裴钰抱紧怀中放着颜料画笔的盒子,面色发青:“在这里能赚到的银子多,还不用花费太多时间。我要很多时间温书,还需要很多银子买书和纸墨笔砚。还……” “还什么?” 陆鸣安明知故问。 这都是裴玄早些时候打探到的消息。 兰氏出身贫寒,入了王府做洗脚婢后,每个月的月例基本都拿给娘家人,爹娘、哥嫂和侄子,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指望兰氏的月例。 尤其是兰氏被醉酒的镇北王破了身抬为侍妾后,更是变本加厉。 后来兰氏有了一双儿女。 裴钰出生时兰氏没什么表现,反倒是裴清婉出生后,兰氏便不再将月例给家里,都紧着这个女儿,尽全力给她吃好喝好,养得肤白貌美。 然而不等娘家那边闹,兰氏就逼着裴钰将自己的月例给外祖家。 裴钰没了自己的月例,兰氏也一毛不拔,他要给自己一条寻一条出路,唯有科举。 自己赚钱买书和纸笔。赚了点银子,被兰氏发现后不但不心疼他辛苦,还骂他自私,有钱藏着掖着,不想着孝敬长辈,逼着他每月给外祖家更多的钱。 裴玄并未把裴钰当做威胁,对裴钰的调查有限,也就没查到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了这种会为未来埋下极大隐患的赚钱路子。 裴钰深吸一口气,“还要补贴给我外祖家。” 简单一句话,他没有卖惨博同情的意思。只是看陆鸣安这般,心知估计自己不说对方就不会善罢甘休。 陆鸣安摇头叹气:“你这样不成,以后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再因为这事被人诟病,想想就憋屈!日后你别来这里画画了,这张银票你拿着,够你用一段时间。” 说着,陆鸣安就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强行塞在裴钰手上,动作快得完全没给裴钰拒绝的机会。 裴钰抿唇,握着银票的指尖发白:“无功不受禄……” 陆鸣安摇摇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未免太过见外。而且你今天见我来了这里,不但没打算说出去,还主动提醒我不该来,嫂嫂承你这份情。大不了这钱就当你兄长借你的,日后你位极人臣,再还回来就是。” 还钱容易,还人情可就难了。 陆鸣安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就冲着裴钰的才华,这把投资不会亏。 裴钰低头沉默。 他想着自己那些正反面都写满了的纸张,想着用筷子绑着的断掉的毛笔,捡来的磨损严重、缺张少页的书籍,娘亲逼迫的面容,终究还是接下了这张银票。 “谢、谢谢。今日嫂嫂的恩情,来日我必定厚报!” 陆鸣安笑而不语,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了,赶紧离开这吧。” 裴钰:“嫂嫂随我从后门离开,免得被人瞧见认出来,落人口实。” “好。” 几人离开花朝楼,又在大街小巷串了一会,才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裴钰回去王府,陆鸣安带着宝书和商游去了一家成衣坊。 宝书身上穿的还是当初被卖到花朝楼的衣服,满是脏污,还有好几处破损,只得先披着陆鸣安的披风。 到成衣坊买了三套轮换穿的衣服,又量了尺寸订做三套,还买了三双鞋子。 宝书看着新衣新鞋,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商游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想给宝书擦眼泪,找半天没找到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以后带帕子在身上的习惯。 只能攥着袖子擦,边擦边说:“这么好看的妹妹可莫要哭了,真叫人心疼!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宝书摇头,“只是想到如果小姐能看到我现在有这么多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会很欣慰。” 商游所知不多,不好劝说。 陆鸣安敛下眸中神色,淡淡“嗯”了一声,“所以你要好好过活,带着你家小姐的那份。” “我会的!” 陆鸣安又扬起浅笑,拉着商游也给她挑了几身合适的衣裳,还又定做了四套男装,自己两套商游两套。 临走时,陆鸣安看到挂在不远处木架上展示的男式腰封。玄色底,暗银色的刺绣,很适合某人。 回到将军府,裴玄就在后院的石桌边坐着,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身后站着宋骁和一个妇人、一个老者。 看到宋骁的一刻,陆鸣安猛然想起来,宋骁是被裴玄派去保护裴钰的! 第一卷 第28章 你不说,我不说,将军不会知道 陆鸣安自觉没做任何对不起裴玄的事,更何况他们只是协议的合作关系。 但怎么说自己现在也还是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要是裴玄真因为自己上青楼的事而跟她发火,那她也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陆鸣安边思考边组织语言,裴玄已经站起身走过来。 裴玄简单打量了一下宝书,目光就重新回到陆鸣安身上:“认识的?” 陆鸣安微怔,轻轻点头。 裴玄点头,指了下身后老者和妇人说:“这是我请来的两位大夫,一个擅长妇科,一个擅长解毒,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他们给看看。” 陆鸣安呆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裴玄。 在花朝楼那种地方,只要是不情愿卖身的,免不了遭遇毒打伤害,她还在宝书身上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而且过去路上,商游为了让她有个心里准备,也跟她说了,青楼妓馆里多会对那些不听话的女子用烈性春药,逼迫她们就范。同时还要防止怀孕,也会在事后给喝避子汤之类的药物。 即使是医馆里卖的最贵最好的避子汤,喝多了还会有副作用,对身体有一定影响。而花朝楼当然不可能舍得给姑娘用最好的避子汤。 廉价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哪怕宝书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身子也肯定有所损害。 陆鸣安原是想着回来之后再请大夫上门来看,怎么也没想到裴玄会在得到消息后就直接请了大夫过来,还有一位少见的女医,这样考虑周全。 原本以为会是责怪,未曾料到会是这样贴心的安排。 陆鸣安抿了抿唇:“谢谢。” “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这么郑重道谢?”裴玄低笑一声,那双平日里看着冷沉的眸子这会却清晰地倒映着陆鸣安的身影,“你们先进去,我还有公务在身。” 裴玄叫上宋骁一块离开。 陆鸣安看着裴玄挺拔宽阔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几人一同进了里屋。 两个大夫轮流给宝书诊脉。最后得出一致结论——宝书失去了生育能力。 一瞬间,陆鸣安觉得天旋地转。 尽管不论前世今生,陆鸣安都不认为一个女人的最大价值是体现在生儿育女上。 但,生或者不生是自己的选择自由,这与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并不冲突。 正常的状况应该是我的身体健康,但要不要生孩子我自己拿主意。而不是像宝书现在这样,因为那些伤害而被迫失去生育能力。 老者是擅长解毒的大夫,他遗憾地摇摇头:“这位姑娘在短时间内被喂药太多次,药品种类繁杂,已经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即使日后精心调养,日常活动看起来能与常人无异,但有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寿数呢?”陆鸣安急着追问,“寿数可有影响?” 老者摇头:“那倒是没有,正常情况下还是能享常人之寿。” 陆鸣安按在椅子上的手指尖泛白。 宝书隔着桌子轻轻拽了拽陆鸣安的袖子,笑着安抚:“夫人放心,这对我来说已经再好不过。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就一辈子伺候夫人就好。” 陆鸣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意,努力露出一抹笑,“不要想太多,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等调理好了身子再说别的。” 宝书明白陆鸣安的意思,安静地点点头。 宝镜得知自己夫人从青楼带回来一个姑娘做丫鬟,没有一点鄙夷,只有在听到对方遭遇后的满满心疼。 她利落地收拾了一间干净房屋,还将自己亲手做的一床被子搬过去,就想让宝书住得舒坦些。 那个女医被陆鸣安留下来,主要负责调养宝书的身子。 别看现在宝书的样子还算正常,但都是有妆容遮掩。一卸去妆容,那张脸就是黄中带青,看着都叫人心惊。 宝镜带着宝书去她的房间休息。 厅里,陆鸣安将商游叫到身边,“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武功不输宋骁。” 商游用力点头:“没错,我跟宋骁切磋的话胜算五五分。” 陆鸣安眼中闪过一道阴鸷的光,“好,那入夜后你帮我办件事。” “夫人请吩咐!” 商游兴奋极了,夫人终于要对她委以重任了吗! 陆鸣安幽暗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火烧花朝楼!” 商游下巴差点掉地上,“烧、烧花朝楼?可将军说我们不能仗着功夫好就做杀人放火的事。” 陆鸣安微微扬起下巴,唇畔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也说花朝楼逼良为娼,藏污纳垢,一把火也算给他们个教训,这是正义之举。再说,你不说我不说,将军不会知道。” 商游脑袋一歪,好像是这么回事。 陆鸣安眼睛一眯:“我也不是要你直接烧了整个花朝楼,就是找个地方放火,吸引注意力,然后你趁机潜入老鸨房中,把老鸨的银子都偷了。” 商游兴奋地眼睛冒光:“这个主意好!” 陆鸣安抽出五百两银票递到商游手上,“你一个人忙乎不过来,花钱雇两个帮手,你有门路吧?” 商游挠挠头:“是有门路,但将军亲兵营多得是好手,个顶个的武功高强,咱没必要雇佣外面的人啊!” 陆鸣安无语地看着商游,她现在是相信商游说的不擅长军务了。 “你找亲兵营的人不就等于告诉将军?” 商游恍然大悟:“对啊!夫人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记得隐藏好身份!” “放心吧!那到时候偷来的银子怎么处理?” 陆鸣安:“一会你去跟宝书聊聊,跟她了解清楚花朝楼里哪些姑娘是被迫的,确定好后找个时间悄摸地把银子送到那些人的房里。” 有足够的银子,那些人也能为自己赎身。 她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再给自己赎身。 要是实在拎不清的,那也是人各有命。 陆鸣安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第一卷 第29章 不好的预感 入夜,花朝楼的生意也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商游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带着几个雇佣来的高手,悄悄潜入花朝楼。 来之前商游已经打探清楚,老鸨的房间在花朝楼三楼最里面。 这会老鸨还在下面招呼客人,但老板的房间门口却有两个壮汉把守着。这么谨慎,看来藏在房中的钱不少! 青楼妓馆这样的地方都少不了打手,防止有人闹事。有姑娘逃了也都是这些打手去把人追回来,各个凶神恶煞。 没一会,商游雇来的人就在后院柴房烧了一把火。 都是柴火和粮食的屋子,火势起来得快,也没那么容易扑灭。 而且柴房比较偏,可以避免伤到无辜之人。 楼里的人很快发现后院着了火,客人一窝蜂地往外跑。 老鸨火急火燎都想拦着一些人。 “还没给钱呢!没给钱呢!” 可面对着火这种事,凡是没活够的,谁还能好好站那等着付钱结账? 就算那些打手和老鸨一起拦着,也挡不住人多势众。 老鸨急得拍大腿,把所有的打手都召集起来,分成两拨,一拨堵门口收钱,能收多少收多少,一拨去后院灭火。 老鸨跟着去后院查看情况。 这时候火已经把边上的库房都给烧着了。 那是老鸨的私库,里面放的都是各种鲜艳的布匹,绫罗绸缎,还有各种珠花首饰,以及老鸨收藏的一些名家字画,因为东西太多自己的房间放不下才会放在这里。 老鸨没事时就会来库房待着,看着这些东西就觉得心情好。 可现在都被大火笼罩。 老鸨当即就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有两边的打手扶着,整个人就得瘫软在地上。 “还、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火啊!” 一桶接一桶的水泼过去,烟熏火燎中老鸨一个劲儿地咳嗽。 原本在外面拦着客人收钱的打手们过来,说没拦住,总共就只要到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主要是客人太多,打手人数有限。 而且他们也不好对客人动手,人家不是故意不付钱,这不是着火了么,那肯定逃命要紧。 而且万一一会外头围观的人多了,他们那些背着家里逛青楼的,不等于被逮了个正着! 老鸨看着打手们手上的四十多两碎银,眼前一黑又一黑! 那么多人,就只有四十两银子!血亏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鸨只能叫人赶紧灭火先。 火势没有蔓延到主楼。柴房在后院靠近后门的角落,再加上今晚没什么风,最后也就只烧了两间房屋。 可即便这样,损失也很大。 这一晚只赔不赚,还有自己的那些名贵的布料、首饰、字画,都没了。 烧毁的屋子要重新装修,而且经过这么一遭,花朝楼的生意一定会受到严重影响,很可能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客人。 想到每个月都要给背后那位大人的孝敬,老鸨就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估计这个月的孝敬只能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填补了。 幸好她前两天才把所有的现银都换成了银票放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哪怕真两三个月生意惨淡也还能过得去。 老鸨转头,看到原本应该守在自己房间门外的打手也在收拾废墟,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一卷 第30章 公器私用? 老鸨急匆匆跑上楼,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看到房门大开的那一刻,老鸨的心就死了一半。 停顿片刻后冲进去,直奔房间最里面。 黑色的柜子前,铜锁已经掉在地上。 抱着最后一丝奢望,老鸨打开柜门,翻找到柜子最下面。本应该放着她全部身家银票的盒子果然不见了。 另一半心也彻底死了。 “我的钱啊!我的钱!” 老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多时,城防营的人到了。 城内的安全是由城防营负责,而城防营的上级就是九门步兵营,等于归九门步兵营辖制。 裴玄刚刚接手九门步兵营,今日正好到城防营巡视,就碰上这事,便和城防营的都统姚振一起来到花朝楼。 刚听到是花朝楼着火时,姚振都惊着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花朝楼不仅是人员密集的场所,过去的客人还有不少权贵,大火烧起来不得殃及一大片人? 他就是负责京城治安,真要死伤众多他担当不起啊! 紧赶慢赶来到花朝楼,看见主楼半点没有烧着的迹象,也不像有人伤亡。 姚振还在疑惑,但很快看到主楼后面冒出来的烟。 众人进去,瞧见火已经灭了,而且真正着火的就只有后院两间房。 这时候老鸨也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姚振身边就开始哭诉。 “姚都统啊,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天杀的生孩子没屁眼儿,来祸祸我这花朝楼啊!放火烧房子不说还将我的钱都偷了!” 姚振的脸色难看。老鸨上来就直接喊他,这不表明两人认识吗? 跟一个老鸨这么熟,这让他的上级怎么想? 这会的姚振简直不敢想象裴玄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没那么熟!” 姚振扒拉开老鸨,眼神余光偷瞄着裴玄。 老鸨这才在姚振的眼神提示下看到裴玄。 看姚振的态度,老鸨立即意识到对方肯定还是姚振的上级。 姚振是她花朝楼的常客,老鸨知道他就是城防营的一把手,现在来个官儿更大的,这得是什么身份啊! 在花朝楼这种地方的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她一瞧裴玄脸色冷漠,眼神犀利,就知道这是个厉害的主儿,还难讨好,而且应该不吃阿谀奉承那一套。 于是老鸨收起那副扭扭捏捏的作态,找补道:“是是是,咱们虽然不熟,姚都统又一向自爱,基本未曾踏足过我花朝楼。但我们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赚钱,今日遭此灾祸,姚都统一向疾恶如仇,肯定会为我讨回公道。” 姚振无语,不你就没觉得你戏过了? 裴玄双手背后,没理会两人的那点小心思,直接了当:“说说情况。” 老鸨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姚振。 姚振给老鸨使眼色——你说啊!看我做什么! 老鸨捋捋舌头,将情况简单叙述。 其实也没多少好说的,怎么起火的不知道,谁放的火不清楚,楼上的财物怎么丢的更没有一点线索,连个大概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要说仇家作祟,可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 裴玄:“报案了吗?” 老鸨“啊”了一声,“这……你们都来了……还要报案?” 裴玄冷冷看着老鸨:“城防营是维护城内的安全和秩序,你这着火,城防营过来是帮忙灭火,以免造成重大伤亡。但纵火案和盗窃案应该上报京兆尹衙门。还是说,你自觉和姚都统有私交,想让城防营帮你查案?公器私用?” 第一卷 第31章 父子双双躺板板 老鸨简直惊呆了。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少,逢上贵人心情好的时候,她也能在人家面前插科打诨两句。 这还是头一次,作为一个受害者,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冠上了对公家“公器私用”的名声,这她哪担得起啊! “哎呦大人可不敢,我这也是急的。这么大的损失我承担不起啊!这花朝楼虽然是我在打理,别人也有分红,现在出了这种事,客人们多少担心还会不会有下回,这一天不抓到贼人,我这生意就受一天影响不是?” 老鸨这话也算在暗示自己上面有人。 凡是能在京中开下去生意还算红火的青楼和赌场,背后基本都有高官显贵的身影。 裴玄的手按上腰后的佩刀,拇指在刀柄上摩挲,“我说了,案件调查去找京兆尹。要是你身后的人有什么不满的,也可以到将军府来找我,我可以跟他好好解释解释。” 老鸨一个哆嗦安静下来,再也不敢多说。 裴玄又上楼看了一眼老鸨的房间,在屋内转了一圈。 姚振一直跟在裴玄身后。 “将军可有看出什么?” 裴玄斜睨了一眼姚振:“你对这花朝楼的事还挺上心。” 姚振一阵冷汗,“没有没有,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京兆尹,如将军所言,这件事当归属京兆尹管。” 裴玄似笑非笑:“姚都统,在其位谋其政,要是连自己的分内之事都没有做好,就想着伸手到别人负责的事情上,那还不如退位让贤。你说是不是?” 姚振喉结吞咽了两下,“将军……说的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是这位杀神,还撞上这种事。 姚振的冷汗都要浸湿后背。 不多时,京兆尹宋连升带人来到花朝楼。 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副手陈江带人过来,但宋连升一听说裴玄在,生怕被裴玄觉得怠慢,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就过来了。 “参见裴将军。” 裴玄:“宋大人免礼。既然宋大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宋连升愣了一下,“将军这就走了?” 裴玄:“不然呢?还是宋大人想让我看看你是如何神机妙算、断案如神的?” 宋连升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那下官恭送将军。” 裴玄带着人离开。 宋连升目送裴玄的背影消失,拽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江看着自己大人这般,赶紧递上帕子:“那昭武将军虽然位高权重,可又不是大人您的直属上级,大人你又何必这般忌惮?” “你懂什么!”宋连升低声呵斥陈江,“三年前,裴玄回京,正好遇上建安侯的儿子。对方长街御马狂奔,裴玄迎面不躲不避,直接横起手臂一下将马背上的建安侯之子惯到地上,对方差点废了,足足卧床三个月才好转。你是觉得自己的骨头比那位侯爷之子硬实吗?” 陈江两年前才从外地升调到京兆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建安侯就能忍下?” “那肯定不能忍,所以他就去找裴玄的麻烦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父子双双躺板板,床板。” 第一卷 第32章 各有各的难处 陈江听着只觉得震惊。 知道这位杀神嚣张,但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 别说侯爷之子,连侯爷都照打不误,那他们这些小人物还不是任由人家手拿把掐? “那侯爷虽然没有在朝为官,但不也有能面见陛下的权利?所言不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吗?” “啊,是,然后呢?”宋连升满脸的不以为然,“你不会以为陛下会为你做主吧?长街御马是不是你的过失?只能说人家下手是重了点,但是不是你先引起的?既是事出有因,那就是可以谅解,再说也没造成终生不可逆的伤害。且就昭武将军那个脾气,陛下都头疼。” 陈江撇着嘴,“那还真就无法无天了。” 宋连升叹气,“好在将军不是个有心机的,比起那些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也就是脾气差点,只要顺着,别招惹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总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得多。其实这位将军也不容易,就各有各的难处吧!” 陈江看着自己的长官,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能坐上京兆府尹的高位了。 那边裴玄回到城防营后又叮嘱了几句便回了将军府。 这会已经是深夜,本来裴玄傍晚吃完饭后就不想出去,想着明天再去城防营。 但陛下临时下旨,让他去东山营观摩操练,明天一早就动身,他也不会大晚上还跑去城防营。 裴玄轻手轻脚地进门,他的房间在外面一点,但能从自己房间门口看到另一边卧室的门口。 他想着今天白天陆鸣安和商游去看花朝楼,救出一个姑娘。 到了晚上花朝楼就失火了,老鸨的钱财还被偷干净。 总感觉其中可能有所关联。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门口,裴玄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早,裴玄起来上朝去后,陆鸣安赶紧起身洗漱,叫来商游,询问昨晚的情况。 因为担心被裴玄察觉,昨天她就跟商游说好回来之后别来找她,直接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等裴玄离开之后再说。 在北境这么多年,为裴玄马首是瞻,第一次瞒着将军做这偷偷摸摸的行径,商游真心觉得很刺激。 商游:“我办事夫人您放心,妥妥的!” 陆鸣安坐在梳妆台前,宝镜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宝书还没起来,她身子还虚,大夫说了每日要多睡一个时辰。 陆鸣安轻抚鬓发,看着镜中那张与上一世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脸,声音清冷:“一共拿到多少银两?” 商游:“光是银票一共有五十万两,还有十几两碎银子,我丢去西郊废弃的城隍庙了。” 西郊废弃的城隍庙也是乞丐窝,一些老弱乞丐一般都住在那。 陆鸣安:“过两天,你去把这些银票换成一百两银子一张的,跟宝书确认完花朝楼被逼的姑娘有哪些后,就寻个时间偷偷塞到她们屋里去。留下三百两给宝书。” 商游重重点头,“好嘞!” 以前听说书的经常听到有侠士劫富济贫,商游第一次实打实感觉到劫富济贫这么爽! 果然还是跟着夫人有意思。 陆鸣安:“一会你去上街打听一下花朝楼的消息,发生这么大的事,花朝楼那边肯定要报案。不出意外是京兆尹衙门负责。” 商游点头:“京兆尹宋大人其实还不错,不说是个大清官,但已经算得上会办实事能主动为百姓考虑的了,比那些只会媚上的鹰犬爪牙好得多,就是圆滑了点。” 陆鸣安微微侧脸,看着晃动的绿宝石耳坠,漫不经心地说:“坐在他这个位置,不圆滑怎么行?一会你看完大概情况也别着急回来,先去跟踪花朝楼的老鸨。” “这是为何?” 陆鸣安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花朝楼的背后应该有人。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老鸨肯定要去跟她身后的主子汇报,你留意些,看看能不能查到背后的人。” “是,夫人放心交给我吧!” 第一卷 第33章 我在天上飞吗? 商游依旧打扮成男装模样,戴着斗笠,装作路过花朝楼。 就见花朝楼大门虽开着,但没有客人进出,门口站着京兆府衙门的官兵。 可以看到门里面老鸨正面色焦急地跟京兆府的陈江说着什么。 商游压低了斗笠,正准备凑近一些听听他们说什么,就被迎面走来的裴玄拦住。 一瞬间商游觉得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将、将军……” 裴玄挑挑眉:“挺巧。” 商游避开裴玄的目光,望天:“啊,挺巧。将军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 裴玄双手负在身后:“我在天上飞吗?” “啊?没有啊!” “那你跟我说话为什么看天?” 商游低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裴玄:“这么早出来做什么?” 商游挠挠鼻子,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夫人想吃……想吃水晶蹄髈,所以叫我出来买。” 裴玄眯眼:“大清早,吃水晶蹄髈?” 商游郑重点头:“对!夫人这两天重口!” 裴玄眉梢一扬:“走吧,我跟你去买。” 商游欲哭无泪,她想说不用了,但真没这个胆量。 这个时辰很多酒楼都还没开张,多是一些早点铺子。但也没有哪家早点铺子会在一大清早卖水晶蹄髈。 最后还是找了一家已经开门但还没营业的酒楼,加了银两,后厨才赶制出一道水晶蹄髈给打包。 回到将军府。 裴玄和商游前后脚进屋。 陆鸣安正坐在桌边用早膳,桌上摆着黄金糕、小笼包和放了虾干的馄饨。 看到裴玄进来,陆鸣安有些意外,“将军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裴玄每天早朝结束之后基本都会直接去九门步兵营,在那边用过早膳看过晨间操练之后才回来。 裴玄将打包好的水晶蹄髈放在桌上,“这段时间没有和夫人一起用早膳,倒不知道夫人胃口变得如此之好。” 陆鸣安眨眨眼,抬头看着裴玄,目光又转向商游。 站在裴玄身后的商游拼命给陆鸣安打手势,又是用手顶鼻尖又是在耳边呼扇。 裴玄转头。 商游面无表情,甚至还稍微带着点疑惑地看着裴玄。 陆鸣安鼻子动了动,垂下眼眸:“就是觉得自己太瘦了,该多吃些。” 裴玄瞥了一眼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夫人说这是什么?” 陆鸣安没第一时间回答。 裴玄:“夫人让商游买的,总不会不记得了吧?” 陆鸣安轻叹:“水晶蹄髈。” 商游心里松了一口气,真有种危急时刻被救了的感觉! 裴玄笑了笑,坐下来拆开油纸包,“正好我也没吃饱,不介意一起吃吧?” “当然。” 陆鸣安坐在裴玄对面。 宝镜很有眼力见地又添了一副碗筷。 陆鸣安对着宝镜二人说:“你们先去忙吧。” “是。” “是。” 待两人出去,裴玄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鸣安:“怎么猜出是水晶蹄髈的?” 陆鸣安毫不意外被裴玄看出来她是猜的。 其实从一开始裴玄询问她,不管她说的对还是不对,裴玄都已经看出来这不是她叫商游买的。 第一卷 第34章 我要个知情权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大的忌讳就是自作聪明。 既然已经被发现,最好就是坦诚。 陆鸣安:“我天生嗅觉比较敏锐,虽然油纸包得很严实,但我还是闻到了一点点气味。而且商游在你身后给我打手势。” 裴玄眼角一挑,他就知道当时商游在他背后肯定在打手势。 陆鸣安神色平静:“我猜你接下来是要问我到底让商游那么早出去干什么。我就直说了,花朝楼的火是我让商游放的,那老鸨的银子也是我让商游偷的。” 裴玄沉默半晌。 陆鸣安低着头不再看对方。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如果裴玄要责怪,她听着不反驳就是。 好一会,裴玄才重新开口,“最近可是有银钱上的短缺,我这还有一些可挪用的,下午从钱庄取了银票给你。” 陆鸣安怔怔地看着裴玄:“你不生气?” 裴玄眉心微微蹙了蹙,“是有些,但到底你没伤人性命,而且那花朝楼老鸨逼良为娼,但因为善后干净不曾留下把柄,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也算给了她一点教训。而且我还希望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银钱短缺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你能跟我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这个合作对象不能总白拿你的消息,你也得让我发挥发挥作用。” 陆鸣安有些错愕,她真没想到裴玄不怪她。 “你要做什么,我不阻拦,但要是危险的事,哪怕杀人放火,”裴玄手点着桌面,“我至少要有个知情权。” 陆鸣安怔怔看着裴玄,久久不语。 在她心中,裴靖已经帮了她很多。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凡是能自己解决的困难,她都不想假手他人。 尽管复仇过程中免不了要借势借力,但能自己完成的部分,她还是不想过多麻烦别人。 更何况,商游本身就已经是裴玄借给她的人,这就已经是在借裴玄的力。 心里这么想,但陆鸣安还是点点头。 裴玄夹了一个一片黄金糕到碗里:“昨天后半夜,有杀手摸到裴钰的院子,被宋骁反杀。” 陆鸣安骤然抬眼:“直接杀了?没得到口供?” “这些专业杀手一旦失败被抓就会直接自尽。而且就算及时阻止自尽,问他们也未必知道。杀手是整个刺杀任务的最后环节,他们也只是从上头的人那里领到任务目标,为谁杀人、为何而杀,他们都不知道。” 哪怕他们猜到十有八九是裴靖的指使,可没有证据就没用。 陆鸣安沉沉地出了一口气:“好在人没事。” 裴玄:“多亏你的提醒。就是可惜陆泽那边的监视一直没有收获。” 陆鸣安倒是从容得多,“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有抓住他们把柄的时候。” …… 转眼到了殿试这天,只考策问一场。 由帝王亲自主持的殿试,到时候被录取的进士便叫天子门生。 永诚帝很看重这次殿试。 原本殿试都是由内阁预先拟定考题,在考试前一天呈交给皇帝亲定。 但这一次,直接是由永诚帝自己拟定的考题,只让内阁给了些意见参考。 宫内一片紧张,宫外翘首以待。 日落之前交卷,考生们走出宫门,一个个都很安静。 现在就等着结果了。 正常是明天读卷,后日发榜。 但实际上今晚基本就能定下一甲前三。 第一卷 第35章 报信官 放榜的前一天可以说是整个京城在科举阶段最安静也最不安静的时候。 表面上风平浪静,考生们看似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成不成的反正都考完了,是好是坏结果已定。 暗地里,各方势力云诡波谲。 有些人像裴玄一样,在科举中安排了自己的人。有些人等着结果出来再拉人甚至挖墙脚。 还有些人,科举的结果就是自己攀附权势的敲门砖。 这一天过得短暂又漫长。 终于到了第三日放榜。 一大清早,镇北王府的花厅就坐满了人,府上的大小主子们,除了被罚禁足的白氏和裴锦绣之外基本都在。 裴玄和陆鸣安也在镇北王的要求下一大早就过来。 陆鸣安垂眸抿茶,看来镇北王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视裴靖这个准三元及第,这个原因值得深究。 但可惜,裴靖没机会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裴靖的才学,所以她才更加肯定,裴钰的才华在裴靖之上!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届的状元应该是裴钰。 而如果之前不是为了藏拙,裴钰才该是真正的三元及第。 镇北王没有派人去看榜单。 在大昭国,殿试一甲前三会有专门的报信官亲自去考生家中或者临时落脚地报喜。 这就是只有一甲才有的待遇。 以裴靖的才学能力,他们自然只要在家中等着报信官来即可。 就连管家手中都已经准备好了给报信官的喜钱。 已经快到放榜的时候,厅中众人神色各异,就裴玄和陆鸣安,一个剥橘子一个吃橘子。 窦侧妃气儿不顺。 在她眼中,裴靖有一个那么低贱的生母,连他也是低贱的。自己却要为了一个卑贱庶子的事儿在这干等着,实在气人。 最气的是自己的儿子完全比不过,这不是打脸她一个出身尊贵的侧妃还不如一个低贱舞女会教养孩子吗? 虽说王妃也算是被打脸的,但当年裴城的排名确实还在旭儿之上!这就是实实在在地压自己一头。 今天还要被一个小辈完全压制,心里这口气就是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心里不得劲儿的窦侧妃就开始嘲讽陆鸣安,“瞧瞧,还是人家年轻小夫妻感情好,在哪都如胶似漆的!” 这便是在讽刺陆鸣安没规矩了。 但实际上还真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陆鸣安眨眨眼:“侧妃和父王闹矛盾了吗?我们这就是日常相处,在侧妃眼中就是了不得的恩爱表现?” 听到陆鸣安这样反问,窦侧妃整个人都慌了,紧张地看向镇北王。 “王爷,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都是陆鸣安她……” “好了。”镇北王打断窦侧妃的话,但也明显没有跟窦侧妃计较的意思。 窦侧妃松了一口气,随即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陆鸣安。 陆鸣安回以一个微笑,看起来甚至有那么点“以德报怨”的感觉。 坐在角落的裴钰始终低着头。 边上的兰夫人真就好像只能看见裴清婉一样,只跟女儿说话,半天都没瞥儿子一眼,看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儿子,都快成透明人了。 就在这时,门房欣喜来报:“王爷,报信官到了!” 镇北王腾的起身,“快请进来!” 第一卷 第36章 一场反转 穿着宝蓝色官服的报信官笑着进来,开口就先是一叠声的恭喜。 “恭喜恭喜!王府公子能摘得榜眼之位,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的表情又是一番变化。 镇北王的笑僵在脸上:“榜眼?你确定是榜眼?” 报信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大半:“是啊,是榜眼没错。” 镇北王眼中可见的失望。 榜眼确实是不错的成绩,相当不错,如果一开始裴靖没有展示出能成为状元、成为三元及第的势头,那别说榜眼,只要能上二甲都不差。 可偏偏就是在觉得能成为状元的前提下,只得了一个榜眼,这落差就大了。 阮王妃和窦侧妃两边倒是都松了口气。 只是一想到自己儿子还是不成器,这口气也就没松多少。 裴靖难以置信地看着报信官手上的喜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榜眼?不可能! 报信官心中叫苦。 这要是旁的人家,就是其他达官显贵,家中子弟能考个榜眼出来也是要敲锣打鼓庆祝的,到镇北王府还一个个的都嫌弃上了。 本以为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钱,这下估计是没戏了。 报信官展开喜报,还是尽量打起精神说:“裴钰公子是哪位?” 在场众人齐刷刷愣住。 主位上太夫人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谁是榜眼?” 报信官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结巴着说:“是、是……裴钰,裴钰公子。” 一直稳坐角落的裴钰起身,走到报信官面前。 “我是裴钰。” 报信官下意识地打量一番,虽是一袭布衣,但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真是位气质出众的清俊公子,不愧是榜眼! 至于为何身为王爷之子却穿得这样寒酸,报信官虽心中好奇,但半分也没表现在脸上。世家贵族中的龌龊事多了去了,家中小辈多,有受宠的就有不受宠的。 报信官脸上挂笑,将喜报双手奉到裴钰面前:“恭喜裴公子,高中榜眼!” 裴钰神色从容地接过来,彬彬有礼:“多谢。” 镇北王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子一般,打量的目光比报信官还要细致。 兰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在府中一向没有存在感,要不是日前长子提了一嘴,他都没想起来。 如今更是没想到,这个向来低调寡言的儿子竟然能给他这样大的惊喜,不声不响地就考了个榜眼! 再看身上的穿着,洗得泛白的灰色布衣,还不如家中下人。 兰夫人这个母亲和裴清婉这个妹妹都比裴钰穿得好太多。被抬为夫人之后增加的所有好处,真是半点都没用到裴钰身上。 兰夫人正跟裴清婉说着,有个榜眼哥哥,往后也能给裴清婉说个好人家。 镇北王心头火起,但有外人在,也不想家丑外扬,只是警告似的冷冷看了一眼。 兰夫人顿时如坐针毡。 还是裴清婉反应快,赶紧起身说了不少场面话,镇北王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这下镇北王和裴靖都高兴了。 榜眼是裴钰,那状元肯定就是裴靖了。 这下他镇北王府是一门双一甲,其中一个还是三元及第,全天下的书香世家都没有的成就! 镇北王大笑着让管家封了双倍的银子给报信官。 报信官摸不着头脑,但拿了这么多银子还是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陆鸣安暗暗攥紧了帕子! 这才是不可能!裴钰居然是榜眼!他的才华明明远胜裴靖! 难道真是让裴靖成了三元及第? 第一卷 第37章 反转再反转 陆鸣安无比心焦,若裴靖真是三元及第,那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察觉到陆鸣安的焦躁,裴玄轻轻握住陆鸣安的手,小声说:“别担心。” 不管是状元还是三元及第,只要羽翼未丰,总有办法解决。 就在众人更加焦急的等待中,又来了一位报信官。 裴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回总不会错了。 谨慎起见,裴靖还是问了一句:“这次的喜报是给裴靖的吧?” 那报信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裴靖裴公子!” 镇北王和太夫人也松口气,还好,虽有波折,但这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终究还是落在他们镇北王府了! 那报信官眉开眼笑:“恭喜恭喜!一门双一甲,奴才当了这么多年报信官,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等事!真是文曲星仙灵啊!” 报信官一摞一摞好话往外说。 他刚刚在外面可是遇到之前的那个报信官了,对方说镇北王府大方,封了老厚实的一包赏钱,拿着都沉手! 自己这送来的一门双一甲的好消息,那不得能得到更多赏钱啊!哎呦想想就高兴! 裴靖以往就是再怎么沉稳,经历了这么一番跌宕起伏,这会都控制不住激动得脸红。 还未等他展开喜报,那报信官接着恭喜:“这榜眼和探花都落在镇北王府,真是风光啊!” 裴靖展开喜报的动作一顿,抬眼错愕地看着报信官。 报信官被裴靖这表情弄得有点懵,不明白自己只是多说了一句恭喜的话,这探花郎的表情怎么就好像要吃人似的? 此时镇北王都被这一出又一出的意外整得头皮都麻了,也不再问,直接一把抢过裴靖手中的喜报自己看。 裴靖怔怔地看着镇北王,眼底闪烁着微小又强烈的希冀,他多希望听到镇北王说是报信官弄错了,他是状元,不是探花! 然而镇北王看完后却气愤地抬手想要将喜报丢在地上,又想到这喜报是吏部签发,报信官又还在这,不好丢地上,便气愤地摔在裴靖脸上,愤而离去。 打人不打脸,镇北王此举已然是气上头了。 报信官都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头脑。 咋?探花看不上,非要状元? 每年那么多人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上了三甲都是祖坟冒青烟,你家这一门双一甲,祖坟着了你都还不满意? 镇北王对自己儿子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但他怎么记得另外两个镇北王府的公子连秋闱都没过呢? 陆鸣安紧握着裴玄的手骤然松开,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压制上扬的嘴角,自掏腰包给了那报信官两倍赏钱。 报信官连声道谢,赶紧离开这氛围诡异的镇北王府。 裴靖失魂落魄,他不仅不是状元,还屈居裴钰之下! 太夫人捂着胸口,脸色也不太好了,但好在她最看重的始终只有裴玄,对这些意外的接受程度还是比镇北王高。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王妃,咱们府上到底出了两个一甲,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上。” 还是那句话,一甲就是非一般的金贵,弄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先前裴靖的表现拉高了期待。 实际上当下镇北王府依旧会因为这一门双一甲而光耀门楣。即使比不上当初裴玄被赐封最年轻的正二品大将军,也绝对算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