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书生涯》 楔子 那夜我睡不着,半夜起来打开电脑码字。 窗外,流经省城的大江深沉磅礴。我抽出一支“和天下”,这烟是何努力送的。他说:“老江,把你当年的故事写一写,我想看。” 我说:“写你妹。” 他说:“我没有妹,只有姐,我姐不是被你上了吗?” 何努力这么说,我没法反驳。关于何努力之姐被我上了这事,有点遥远,有点模糊,但也确有其事。 何努力是省城一家律所的主任,据说是著名律师,平时着西装扎领带,皮鞋锃亮,气宇轩昂。 多年前,他和我在同一所乡下中学教书。如今我们都在省城,他提个公文包天南海北飞,我在一家国企搞宣传,闲时窝在公寓里码字换点烟钱。我们不大见面。 但那天何努力约我喝点,我于是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他,那晚我们喝的可能是假酒,很上头。 上头的何努力有些亢奋,聊他的热血青春和狗血爱情。 何努力平时爱吹他接手的案子有多棘手,然后经他力挽狂澜妙手回春,最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但在我面前他很老实,因为他当律师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我的离婚案,他败得很惨。 何努力不能跟我炫耀他的职场,就只好跟我倾诉他的情场。 “你猜我早几天,遇见谁了?” 我望着何努力,该同志身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被爱情滋润过的小脸泛着朱红的光。 二十年前,这家伙和我同在乡下教书。那时他满脸稚气,跟我吵架见我急了就叫我姐夫,我就一次次原谅他。 我望着一脸期待的何努力,笑了。只有他乡遇初恋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小表情。 “不就是遇见谈晴朗的呗。”我说。 “嘿嘿。”何努力一张脸笑成了向日葵。将来路不明的茅台给我倒了一杯。 “百感交集啰?”我说。 “百感交集是你们文人的事,我呢,你能想到的那些事,我都做哒。”何努力一脸坦诚,“你要是遇到我姐,估计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办了!” “你个舅子!”我起身想揍何努力,但又下不去手。何努力一直认为他姐夫以卑鄙手段上位,属于得位不正,他说我的形象气质,才符合他关于姐夫的审美。我就一次次在何努力“姐夫”的叫声中沦陷。 “你干过我姐,你就是我姐夫。”何努力说。 “行,行。你还能说点别的不?”我只好说。 “老江,”何律师的表情有些狰狞,“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和不同的女人上床,但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期待而又激动,冲动而又羞涩,疯狂而又小心翼翼……” “曾经沧海嘛。”我说。 “那种感觉,只能在回忆里找了。”何律师悲伤地说。 我望着何努力。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用醉了的手指在上面指指戳戳,然后我手机提示音响了。我打开看,何努力发过来3万块。 “老江,把你的故事写下来。”何努力一脸诚恳地说。 “我不想写。”我说。 “你写嘛。包括你和‘周三条’,包括你本来可以当点小官,如今却和我一样浪迹天涯。” 我望着窗外,红男绿女一一闪过。 “我想看你的故事,因为你的故事里,有我。”何努力又往包里掏,掏出一条和天下。 那晚我跟何努力告别后,躺在深夜的床头,想起往事。 那天天气很好,我驱车来到县城北郊。 阳光在枝叶间腾挪,路边的树齐刷刷地往后面闪去,只有前面的山一动不动。 县城北郊本来一马平川,却突兀地长着这么一座山,山顶略向城区倾斜,像一个出门远行的人回望故乡,因此得名回头岭。 我停好车,往山脚走去。这里过去是茂密的树林,以松树为主,间有樟树,枫树和梧桐。林中有一湖,状如梧桐叶,因名梧桐湖。梧桐湖是我取的名字,地图上,它叫牛栏塘。 后来县城向北拓展,此地列入建设规划。一时间,推土机、挖掘机蜂涌入场。 在山脚的一处高坡上,有一株巨大的梧桐。站在这里,可望见远山如黛,城郭笼烟。 梧桐树叶很大,绿得晃眼。 一树碧无情。我无端想起一句古诗。耳边似乎响起一段对话。 “以后我想和你埋在一起。”她说。 “好。”我说。 “那,先把我们的誓言埋在一起。”她说。 “好。”我说。 我不禁摇头苦笑,才过去多久,就觉得那时候的我们,那么幼稚,那么蠢。当时我们可不这么认为,我们认真而又虔诚。 多年前,我们对“爱情”两个字深信不疑,以为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媲美梁祝和罗朱。直到有一天,它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干瘪无力。除了扔进垃圾桶污染环境,别无他用。 梧桐树根部有两块并排的石头。一块方正的青石,一块磨掉棱角的河卵石。 我移开石头,用树枝刨开上面的浮土,露出一个塑料盒,里面是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件。 虽然时隔数年,但不用打开,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27封信,即所谓情书,我写给她的; 一本蓝绒笔记本,里面是178首诗,我写给她的; 一本墨绿封壳笔记本,里面是一万句“我爱周彩云”,我写的; 有一个密封的信封,我记得里面是一张A4打印纸,内容是:江平凡和周彩云死后埋在一起。然后是江平凡的签名,手印和周彩云的签名,手印。 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只铂金钻石戒指、一条玛瑙吊坠,一条黄金项链。 我舒了口气,天空湛蓝,四野俱寂。想起自己半生将过,却两手空空,不禁溢出若干滴老泪。 我似一只修炼不到家的野物,既为世间所不容,又不能放下身段以媚人,只能在野地里躲藏。 我像盗墓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提着个黑色塑料袋下来。到了湖边,我见四下无人,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点火烧着,这算不算挫骨扬灰? 几件首饰,我甚至没有再打开看一眼,就让它们直接沉到水底去了,只可惜没在水面打起水漂。 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不知道我的动作有多潇洒。”我在电话里对何努力说。 “老江,你不错。”何努力像领导一样表扬我,然后补充说:“不愧是我想认作姐夫的人。” “你能不能别提这茬?”我吼道。 “好吧。”何努力说,“那我换个话题,我猜,你在哭。” 我“啪”地挂掉手机,用手抹了把脸。 我想把我半生的故事写出来,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我唯一知道,这是一个故事的结束,也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一章 1.土岭中学 也许是心境使然吧。 多年以后,我才感觉到,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么蓝的天空,那么一整块澄蓝,无边无际,纯净深邃,仿佛世界都已静止,只剩下那么一块蓝。 那是我在土岭中学看到的蓝。 土岭中学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单位。 以我的能耐,自然没法留在省城,只能回到老家青冈县。开始说是分在机关搞材料,准备去报到时却说我的档案已经到了县一中;于是我就去了一中,见了校长握了手,几天之后正式调令下来,上面写的是土岭中学。 土岭是三县交界之地,交通闭塞,民风剽悍。县志记载此地解放前常有土匪盘踞。现在一些村民表达诉求的方式也和土匪一样简单粗暴,稍有矛盾纠纷就上路扣车,然后逼政府派人来协调处理,是个令几个县都头疼的地方。 还没正式上班就给连贬三级,我像一头被劁掉的公猪,毫无欲望地转了几趟客车去学校,准备在那里了此残生。 学校在一座土丘上,四面都是坟堆。校舍是五七干校时期的建筑遗存,近期内应该不会塌掉,只是有些漏,下雨天上课要辗转腾挪,颇考验功力。 学校厕所是一大特色。离教室近的那座厕所乃是树桩上架着几块木板,被学生的童子尿泚得早已腐朽,也无隔板。赤诚相见的不适感倒在其次,精力必须集中于稳住重心,否则极易落入粪池内。离宿舍远的那座厕所座落于高坡之上,因离教室远,学生少,遂成老师专享。厕所建得极高,如厕如登基,须拾级而上。从蹲位到粪池的垂直高度不小,物理老师可以从秽物脱身到听见响声来计算加速度。其显著特点是男厕这边整面墙崩塌(女厕那边不得而知),如厕者正对着广袤天地,清风徐来,裆间凉意顿生。围墙外放牛的老头经过时,悠然抬头,可望见老师们胯下万种风情。 我有时候蹲在这聊胜于无的厕所里,举目望见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 天是真的蓝,蓝得毫无瑕疵,蓝得令人心碎。地上却有许多荒草,斑驳于学校周边。我想着以我的薪水,养家有些困难,遂盘算在荒草中开辟几块菜地,以补贴家用。 学校有一段被周围村民趴剩下的围墙根,因为离厕所近而十分肥沃,长满野辣椒野冬瓜之类。我问了校长老婆,那里原来是一个代课老师开辟的菜园,后来代课老师不干了,菜地就荒了。我问我能不能去种菜,校长老婆打量着我说,你去种点花吧,学校的女老师们喜欢看花。 但我不想种花。种花跟我这土里土气的气质不符。菜地草有齐腰深,间有鸟雀出没。我就去挖地,挖到一块有字的青石,应是墓碑,心里有些慌。再挖,惊走几只麻雀,一只野兔。夜读聊斋,觉得荒野、孤坟、潦倒的书生等都齐备,就差狐仙或女鬼了。再去挖,就有破裤头烂袜子,还有百闻不如一见的某某巾、某某套。遂停了开荒种地的念头,安心上课。 学校食堂比厕所略好,有专人负责。校长老婆就兼着食堂管理员和厨房大师傅。不过大师傅的手艺和我上课的水平一样差强人意,基本上是苦瓜、茄子、豆腐老三样应付几个单身老师。 几个单身老师每日吃着寡淡无味的菜,边吃边骂领导。我们身边最大的领导是校长,自然就批评校长以权谋私,让自己老婆来管食堂,买一斤肉拿回去六两,让我们每天菜碟里只见苦瓜不见肉。我们骂校长,给我们做菜的校长老婆就在一旁乐呵呵地帮腔:“这个坏种,就该拉去枪毙!”“这个挨千刀的不是什么好鸟!” 校长老婆跟我们一起骂,我们就不好再骂校长了。我们认识的最大的领导是县教育局长,于是每天骂局长官僚,把我们弄到这种地方来。这时,学校的支部书记,一个姓谷的老教师就让大家闭嘴,要保持老师的形象。谷书记在土岭中学干了一辈子,马上就要退休了,年轻老师都很尊敬他。 于是,大家就转移话题,开始聊女人,互相分享自己的发现,说是某天家访,在某村看见一个姑娘长得好,哪天大家一齐去看看之类,要是访到她还没定亲,大家就公平竞争。 这个话题,学校大厨、校长老婆最有发言权了。她说,还要去家什么访,以前那个代课老师谈开朗,他的妹妹就是个美人胚子。 校长老婆又说,你们都是有正儿八经工作的,还是要找有工作的才门当户对。乡政府、卫生院,新来了好多年轻妹子。 这一下,老师们都不吭声了。 在乡镇的工薪人员中,老师处于食物链的底端,男老师找对象,基本是往自己学校、村小学瞄,或者干脆在村子里找。乡政府、卫生院等单位的女人是不敢想的。 老师们一致公认的美女,是邻近一个乡镇的女老师,叫周彩云。男老师们议论,说此女子外貌、身材、气质都好,就是太高冷,让老师们只能私下里聊下味道,不敢展开公平竞争。因为追求过她的人最后都死心了。 关于周彩云我自然知道,但我不会说。我和周彩云高中同校,有一回学校搞文艺汇演,周彩云跳了一支舞,我记得叫《似是故人来》。我就喜欢上了她,还为她写了些很酸的诗藏在箱底。高三那年,我准备鼓起勇气表白,连夜为她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计十七页半纸,辗转一夜,听说她有男朋友,于是没送出去。后来这封信夹在哪本书里,我也忘了,直到被同学郝轻松搜去。 幸而我当初写信时,称呼那里还空着,于是无数女生猜测第一行空着的名字到底是谁。 我甚至被郝轻松等数人按在床上揍了一顿,但我坚贞不屈,始终没有说出周彩云的名字。 那是我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出名。 如今才知道周彩云就在邻近乡镇教书。 学校有个体育老师,仗着肚子上的几块腹肌,有回喝多了有点上头,背着吉他跨上摩托车去邻镇周彩云的学校,在她宿舍楼下唱情歌。但周彩云的宿舍里除了十点以后关灯之外,始终毫无动静。体育老师羞愧而归,在路上摔了一跤,头上缝了八针。体育老师姓戴,从此得名戴八针。 学校有个男会计,自认为比一般老师要体面些,隔三岔五地给周彩云送东西,据说周彩云从未开过门,会计放在她门口的东西都便宜了她那帮学生。 后来据说周彩云曾经表态,男人想追她可以,起码要具备三个条件:一要在县城上班,乡下的不行;二要在机关上班,当老师的不行;三要在县城有房,在村里有房的不行。这三者缺一不可。这三条对广大老师们来说,就像是生与死的距离,生生把周彩云隔成了一朵彼岸花。这三条一传开,再自认为才胜子建貌比潘安的青皮后生都知道事不可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追周彩云上,不如找个漂亮贤惠的村姑来得实在。 学校有一后生,中师毕业分来的,十八九岁,名叫何努力,吃下一碟校长老婆清炒的缺盐少油的苦瓜后,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老子闭门苦读三年,定当一飞冲天,周N条何足挂齿?! 话虽如此说,何努力对爱情也有憧憬。全乡镇的年轻姑娘,都进了校长老婆脑子里的人才库。何努力不只一次去问校长老婆,可有匹配的。校长老婆说了一个名字:谈晴朗。 在土岭中学,何努力算是我唯一的朋友。此人不不喝酒不打牌不下棋,跟我一样喜欢闭门读书,也只有我能入他青眼。他偶尔来我宿舍清谈,说他准备用三五年时间,拿下A证,从此以法为刀,为冻饿者抱薪,为被侮辱和被损害者执言。 何努力抱负非凡,也点燃了我内心里卑微的希望。 此地偏远,民风尚武,村与村之间常因争山争水等事聚众械斗,流风所及,学生也多逞勇斗狠。课堂上,偶有老师和学生撕扯着打出教室,甚至有学生将老师追得满校园跑。老师们为了自保,各自苦练体能。体育老师更是备受女老师青睐,比普通老师要好找对象。 开学不久,有个学生挨了老师批评,感到失了面子,于是回村里叫了一帮青年到学校把老师揍了一顿。后来该学生去县城玩,被家住县城的老师遇到,有仇不报非君子,也带人将那学生揍了一顿。学生家长就跑到县里去告,处分下来,老师被开除公职。学校开整顿大会,县教育局长亲临学校作重要讲话,正为老师中出此败类痛心疾首时,突然一个小个子男老师跳上桌,带着哭腔指着局长大骂:某某某我操了你的老娘!然后放声大哭,又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在校园里杀鸡砍狗,被众人七手八脚捆进了精神病院。众老师唇亡齿寒,物伤其类,一致认为百年大计,安全第一。于是有点门路的谋调走,没门路的找门路,只剩些临近退休的和实在没门路的。 我是属于实在没门路的典型。 傍晚时分,我经常独自踅到附近的山坡上。山坡上的乱坟堆里却有一株巨大的樟树。它老态龙钟又生机勃勃,它枝繁叶茂绿荫如盖,在旷野里遗世独立。我坐在树下,茫然四顾,只觉得天高地迥。想自己三尺微命交待在这里,未免心有不甘。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自救,只能是想办法考出去。目前只有考研和法考两条路。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何努力的想法才是最靠谱的。这小子比我小,却思想比我成熟,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我想起郑平淡给我算的卦。老郑在乡政府上班,是我们村的驻村干部,我有一次回家,正看到他在跟一帮老头老太吹牛。他见我也算文化人,就来和我攀谈。我在中文系打过几年酱油,能掉两句古文;老郑爱读《易经》《麻衣相术》等,也是半瓶子醋。我们相见恨晚,互相吹捧,遂引为知己。 有一天,老郑来学校看我,在校园里一番视察后,感慨说我这是天降大任前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老郑还曾经给我算过一卦,说是“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好卦。 我心里一动,难道此卦要应在我法考这里?利见大人?如今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为大人哪?不就是港片里的“法官大人”嘛! 不管是不是迷信,暂且信郑平淡这一回。若我真成了律师,以后老郑打离婚官司,我给他免费。 听说老郑和老婆关系弄得很僵,几次要上法庭。 我把也想考证的想法跟何努力说了,年轻的老何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于是每天上完课就关门看书刷题,有时候跟何努力互相出题对考。何努力偶尔会去一趟县城,说是去看他姐姐,然后带回来一些吃的,过来跟我分享。何努力刷题刷昏头时,会来跟我吹一下他姐姐,说他姐姐唱歌唱得好,人送外号“青冈宋祖英”。我对此嗤之以鼻,我说我在学校时还外号“南大的古龙”呢。我大学时曾经模仿古龙的风格给出版社写稿挣饭票。 何努力对我说:“老江,我是很欣赏你的。要不是我姐被那个老鬼早就下手了,我真想认你做姐夫呢。” 何努力说的老鬼乃是他正儿八经的姐夫,但他说那老鬼长相猥琐又目空一切,乃是用卑鄙手段把他姐姐弄到手的,不算数,他不认。 我痛斥何努力:“说这种话有意思吗?要不是你爹抢在我前面把你生下来,我还想让你做我的亲生儿子呢。” 但看到何努力一脸的真诚,我也只好领情:“老何,你有心了。” 此后每当我跟何努力意见相左甚而至于掀桌子时,何努力就祭出这句话,说我一直想认你做姐夫的。于是我就心软了。谁能拒绝对方想认自己作姐夫呢?谁又能忍心揍自己的小舅子? 除此,我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乡邮政所,我订了很多报刊,受到了校长唯一一次表扬,说是我一个人顶了学校大半个任务。后来有传言,说我之所以订那么多报刊,是因为我在和乡邮政所的女邮递员搞对象。虽然我一再辩白,我不想,我没有,但我无法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直到有一天学校男会计在乡邮政所的女邮递员那过夜被学生看到,大家才相信我真的没有。当然,也还有传言说并不是我不想和女邮递员搞对象,实在是我一个普通老师,自然竞争不过学校的会计。当语文老师还在自己宿舍里字斟句酌地憋情书时,会计早已经窜上了女邮递员带着报纸香味的床。 这个传言有失厚道,主要是我没法解释。那个年轻的女邮递员来送邮件时我见过几次,有点风韵,但也还没令我倾倒到闷在宿舍里憋情书。 当然,也不怪他们如此猜测,相对于其他老师经常聚在一起打牌下棋,我却通常一个人关在宿舍里,那不是憋情书,还能是什么? 这里的学生整体素质不算乐观。因为成绩稍好或者家长重视孩子教育的,都千方百计把他们转到县城上学去了。留在这里的,大多是连家长都认为不是读书那块料的。于是,老师和家长取得一种默契:家长只希望老师能看管住他们的孩子,不要惹事;老师只希望学生身心健康,不要出事。 于是作为老师,也就有不少时间。理论上来说,每天上完课表上排的课程,其他时间皆自由。 我于是每天关门苦读。于是,不出意外地,意外发生了。 村与村之间的男生在校外约架互殴是家常便饭。麻烦的是这里是边界地区,有的一打就越界了,造成两市之间的纠纷,协调起来就很麻烦。 一天傍晚,我正在宿舍读书,班长曾美丽来敲门,说班上有个叫苏流浪的同学跟外市外县外镇外村的青年斗殴受伤了,现在在乡卫生院里。 这个苏流浪,已连降两级了,脸上有痘痘唇上有胡须,看起来和老师差不多。他平时旷课难得一见踪影,偶尔出现在学校,不是打架就是抢东西。我几次去他家家访,都没遇到家长,听说他父亲已过世,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在地里忙活,也管不了他。 我去校长那里说了下情况,拔腿赶往乡卫生院。 卫生院在坟场的另一边。抄近路从坟场穿过去就到了。 苏流浪刚缝了针,头上扎着绷带。我问值班的女医生苏流浪伤势如何,女医生给我翻了个美丽的白眼:“你是家属?” 我含糊应着:“啊啊。” “这次还算命大。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先去缴费。过一周来拆线。” 办好手续,我把苏流浪领回学校。苏流浪像个新制成的木乃伊,非常老实。我每天带着他去乡卫生院清洗伤口,服侍吃药。还和校长到乡政府去,和乡里干部一起跑相邻的新远县丰水镇,协调后续事情的处理。 苏流浪知道自己闯的祸不小,头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没脸出去见人,大多时间呆在我宿舍里。这小子平时不太把我的话当回事,现在似乎对我有所尊重。我于是告诉他,人生有很多选择,不只是只有读书一条路,要是实在对读书没兴趣,初中毕业以后就去外面闯一闯吧。我有同学在深圳,到时候让他们帮你介绍入厂。 别的老师都是劝苏流浪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前途,这些大道理遭到苏流浪的顽强抵制。只有我让他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并愿意给他提供帮助。这个苏流浪倒是听得进去。此后他对我一直很尊重和顺从。 于是又有了新的传言,说苏流浪才是我小舅子,我正在跟他姐姐搞对象,否则无法解释一个被他家人都要放弃的人,我还能又垫付医药费又服侍汤药。 我操,我真的不知道苏流浪还有个姐姐,他也没跟我提起啊,我更不知道他姐姐是长得像西施还是像无盐。我只能想大家都封在这个破庙一样的学校里,闲着没事大家八卦一下男女情事也是人之常情,否则日子真的寡淡无味。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我之所以去乡卫生院去得勤,乃是在钓卫生院美丽的女大夫。说江平凡不自量力,女大夫早已是乡派出所副所长的囊中之物,还在此作非份之想,简直比戴八针追周三条还不靠谱。 当何努力告诉我这些时,我正跟他在土岭集上的粉摊上吃粉,我们相顾大笑,何努力一根粉条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我望着何努力,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跟我一样斯文儒雅,除了那一根粉条有碍观瞻。 我说老何,就凭你今天的表现,这碗粉我请了。 老何说当然得你请,否则以后有好听的段子我就不告诉你了。 这里的男生非常剽悍,但女生却分外多情。我带的是初三,女孩子们已经发育得很好,以致我找她们谈话时都不敢和她们对视。 也许她们平时见惯了粗野男孩,对我这看上去还算斯文清秀的老师有着不一样的感觉,班上明里暗里给我写暧昧条子的不少。作业本里经常会夹些纸条,写些不明所以的话,诸如: 江老师,您今天读诗的样子,好帅哦! 江老师,您有女朋友吗? 江老师,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更有甚者: 江老师,您至今单身,是在等我长大吗? 我对此颇伤脑筋,当面批评怕伤其自尊,置之不理又恐变本加厉,想向其他老师讨教又恐遭人耻笑。 最让我伤脑筋的,是班长曾美丽。一天放学后趁着交作业的机会,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我,并逼我当场打开,阅后回复。 以我二十二年的人生阅历也能断定,这是一封标准的情书,虽然有错字,有别字,有病句,但不妨碍作者完整准确地表达她的意思。她在表达了一番对爱情的所谓见解和对我的一番倾慕后,最后一句堪称神来之笔:江老师,我认识土岭的很多流氓,你要是敢拒绝,我会叫他们来收拾你! 我怒道:“曾美丽,不错哦,敢这样威胁老师?!” 曾美丽委屈地说:“我怕你拒绝嘛,听说老师们都怕挨这里的流氓打。” 我说:“是,我是怕平白无故地挨流氓打。但你若是拿流氓来威胁我,我还真不怕。” 曾美丽气得一把抢过情书,掩面狂奔而去。 从此,江平凡老师“宁挨流氓揍,也不要曾美丽”的事迹就在校园里传开了。 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曾美丽一上我的课就伏在桌上装睡。 一到周末,学校就冷清得瘆人,很多时候就我一个人在这里,食堂大师傅不肯为我单独做饭。我就一日三餐艰难对付着,茹毛饮血,生的熟的胡乱果腹。唯一不便的是学校水泵怕学生进来使坏,也给校长锁了,我只能每天到山下几百米外的井沿边,学着村里的大妈大嫂一样用棒槌捶打衣服。 期末时,全县举行联考,为保证成绩的真实,监考老师各学校对调。邻镇中学抽了部分老师到土岭中学监考。听说周彩云也抽到我们学校监考,男老师们不由得都有些激动。光棍老师都想跟周彩云一个考场。最后,不知学校是否有意为之,竟然安排我和周彩云监考同一考场。 于是,学校好几个光棍老师提出要和我换监考考场。一番竞拍后,我以获得一箱方便面加两盒牙膏的利益,将和周彩云同场监考权出让给了别人。 午饭后,我照例到校园外面散步。 当我走近那株大樟树时,发现有一个人正在树下用耳机听音乐。那个人长发披拂,素衣如雪,神情专注。 她注意到有人靠近,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我抱歉地朝她点点头,想绕开她,以免惊忧。但小路很窄,只能从她身边经过。然后我嗅到一丝淡淡的清香,还有若有若无的几句歌词:同是过路同做过梦本应是一对,人在少年梦中不知身后要归去…… 那是《似是故人来》的旋律,我第一次认识周彩云,听的就是这首歌。 走出几步,我回过头来,她也正在看我。 而不远处,几个从来只在校园里或打球或打牌的光棍老师,也装模作样地朝这边散起步来。 我望着周彩云,想起多年前的少年心事,感觉脸上有些烫。周彩云望着我,好像也在记忆中搜寻。 她还是那么漂亮。戴八针头上那八针,缝得不冤。 自然,周彩云也成了此后几天学校食堂里的重要话题。戴八针摸着头上的疤痕,说:“这样的女人,不知道最终会便宜了谁!” 校长老婆说:“戴老师,上次给你缝针那个柳医生也非常漂亮!” 戴老师一声长叹,蔫蔫地低下头扒饭。 有一天周末,我在山下井沿捶打完衣服,气喘吁吁地爬上学校,见曾美丽严肃冷峻地站在我宿舍门口等我。曾美丽家离学校有十几里,她平时住校,今天来一趟学校不容易。 我问:“曾美丽,有事吗?” 曾美丽红着眼,不说话。 我又问:“曾美丽,你吃饭了吗?” 曾美丽头似乎动了动,我无法判断是摇头还是点头。我打开门,把曾美丽领进宿舍,请她坐在我唯一的藤椅上,然后洗了只苹果给她。曾美丽接过来,坐着不动。 我出去把衣服晾好回来,曾美丽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手里的苹果不见了,苹果核小心地放在桌角。 曾美丽坐了藤椅,我只好坐在床沿上。 我说:“曾美丽,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令我失望,你再这样我就要去你家家访了。” 曾美丽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我一时有些慌,房间里也没纸巾,我只好取下毛巾打湿拧干,递给曾美丽,曾美丽拗着劲,不肯接。我只好像小时候我妈给我擦脸那样,在曾美丽脸上擦了一把。 终于,曾美丽开口了,她声情并茂地哭诉:“你为什么不要我?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嫌我丑?” “没有啊,你哪里丑了?你不是你们班投票选出来的班花嘛?我还在想,你爸爸真的有先见之明,给你取名叫曾美丽。——你姐姐是不是叫曾漂亮?”曾美丽跟我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姐姐,我就故意岔开话题。 “曾秀丽。”曾美丽拭了一下眼泪说。 “哦哦。”我看着曾美丽今天气性不小,不能再冲撞她,只能婉转劝解。 “曾美丽同学,是这样哈,首先呢,你年纪还小,——还没满十六吧?” “还有一个月零七天。”曾美丽抽泣着说。 “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还这么小,这是谈情说爱、谈婚论嫁的年纪吗?这是学习的黄金时光!……”我正待就此话题演绎下去,曾美丽冷静地打断我:“不影响学习。” 我怔了一下,像考试碰到难题,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 “怎么不影响学习?学生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就是学习、学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必须心无旁鹜专心致志地学习!怎么可以谈恋爱?就像我,我是老师,就要一心一意、全心全意地教书教书,教好书,而不能……”我一想不对,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老师是可以谈恋爱的呀,我不能拿自己来打比方。而且,我也没有全心全意地在教书,我不是在准备法考嘛。 “而不能什么?”曾美丽像在课堂上一样好学地问。 我只好挠头。我想这头再这么挠个十年八年,也就秃了。我转移话题说:“首先,我们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是什么关系?师生关系!师生之间绝不能谈恋爱!否则,是要坐牢的!”我虚张声势地说。 曾美丽显然被吓住了。但她想了想,马上举出反证:“学校的龙老师就娶了马兰花!马兰花是龙老师的学生!” “但是马兰花已经毕业了。而你还没有!”跟曾美丽一番辩论,让我汗流浃背精疲力尽。 “我马上毕业了。”曾美丽却始终镇定自如不骄不躁,大有四两拨千斤之势。 “那好,等你毕业了考上好学校,有了工作,那时,我们再来谈吧。否则,我二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我真养不起你。” 一句话触到曾美丽的痛处,她悲愤地控诉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现实!我看错你了!在你眼里,爱情是什么?难道还不如你那点破工资吗?”曾美丽说罢,风一样地跑了。 我一时愣在那里,我以自毁形象的方式扼杀了曾美丽的爱情萌芽,把她思想的缰绳勒回到学习的正途。但心中还是有些郁闷,用自宫换来的绝世武功总感觉不那么香。 2.培训课 上面下文要求抓素质教育。按我们校长的理解,所谓素质教育就是把已经砍掉的音乐美术课再开起来,还有时髦的电脑课。那么问题来了,各个学校基本上都没有这方面的专任老师。问上面要人不现实,教育局也是地主家没有余粮。于是就内部消化,在本校选老师去参加培训,回来就兼音乐、美术或者电脑课。开了几次会作动员,没人愿意去。校长见我好说话,就搞一言堂,指定我去,在老师们的掌声中,我只好再次负笈,到林城师范来进修。 我报的是美术培训班。我的想法是音乐总得发声,我五音不全,就别祸害学生了;美术嘛上课时往讲台上放个石膏,画得好不好就看各人的天赋了。 我开始被任命为培训班的班长。这让我感到迷惑。后来才知道报简历时,别人填的都是师范中专、师范大专之类,只有我一人填的是本科。 上第一堂课时,女老师果然往讲台上放了个石膏圆柱体叫我们画,想看看我们的基本功。我正装模作样地画得起劲,女老师巡视到我身边,看到我尚未完工的画作,尖叫道:“你这一根也太粗了吧!” 在其他学员的哄笑声中,我愤然而出,转到音乐班去。 音乐班参训的都是女老师,我于是鹤立鸡群般混在一班娘们中,整天对着弹钢琴的老师,双手握在胸前,“咪咪咪——嘛嘛嘛——”地练声。 在音乐班的女学员中,我一眼就看见了周彩云。她长发披拂,目光灵动。在音乐老师用钢琴伴奏的合唱中,我能准确地听出她的声音。但周彩云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平时遇见只是保持点头之类的礼貌。 同宿舍的几个美术班和电脑班的学员一个个挺羡慕,纷纷要求转到音乐班去,学校看出这帮人不怀好意,不再同意。这伙人大都已婚,不过是想寻点刺激。他们见去不了音乐班,就怂恿我去追音乐班那个个最高、胸最挺、最冷艳动人的女学员。 他们说的就是周彩云。 我立马就怂了。 然而,我还是开始偷偷地近距离观察周彩云。她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高,顶多一米六多一点,可能由于身材匀称,显高。穿着上也并不出格,跟别的女老师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朴素,也不穿高跟鞋。她的五官很端正,跟上学时没什么两样,很耐看。脸上很干净,眉目如画,目光很温和,仿佛带着笑意,嘴角有一对若有若无的酒窝,平添了几分妩媚。有几次在路上遇到,她都温和地笑笑,让到一边。而此时,我总是面红过耳,口不能言,木讷而又羞涩。我知道,继高中后,我又再次爱上她了。爱上了这个对我无感的女人。 那段时间,我特别努力,从一个音乐门外汉,到会看简谱,会弹风琴,会欣赏《梁祝》,期望能得到周彩云的青眼。每天音乐班的学员站在一起练声,我几乎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我们一起“咪咪咪、嘛嘛嘛”从胸腔里发出共鸣,但却没有承载思想的语言交流。 周彩云她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眼见培训接近尾声,那几个舍友比我还急,撺掇我去表白。见我鼓不起勇气,他们纷纷现身说法,将自己当初追老婆的经验无私奉献,有的甚至将和女人的第一次的注意事项都和盘托出。 宿舍里有一个小个子叫应光景的,听口音是外地人,在青冈一中教书,这次来参加电脑培训。他说他在大学时喜欢上一个青冈籍的女同学,但那女生追求的人多,根本看不上他。不管他如何死缠烂打,始终无动于衷。于是他开始用计,有一天当着很多人的面找她,说那天是他生日,求她赏光吃一口他的生日蛋糕,他就死了也值了。女同学被缠不过,就答应了。当晚女同学带着她的女伴一起去了他在外面临时租的房子,因为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也就没有在意。然后老应想办法将她的女伴支开。吃完了蛋糕,应光景非常客气而又不失亲热地将她送回学校。 但第二天应光景逢人就说,那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睡过她了。这种事,别人无法证明,她自己又无法解释,直到所有的追求者都离开了,他也就水到渠成地成为了女神的老公。不过她毕业后坚决要求回自己县里工作,他只好跟着到青冈来了。 大家一阵起哄:“我操,你这一招有点损啊!” 应光景说:“追女人就得上手段,要不是老子智勇双全,哪有今天?” 有人起哄说:“老应,我们青冈的女人自己内部都不够消化,本来就僧多粥少,你还要来虎口夺食,太他妈不地道了!” 应光景得意地说:“追女人嘛,就是弱内强食,胜者为王!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撤退可言!” 为了从理论上说服我,一个生物老师从动物繁衍的自然法则说起:“雄性主动追求雌性,是这个世界上亘古不变的法则,很多雄性为了获得跟雌性的交配权,亮羽毛的亮羽毛,亮嗓子的亮嗓子,有的甚至要和其他雄性进行生死搏斗。你要是等着雌性来找你,你就枉为雄性!” “是啊!”另一个说,“对付女人,你得动肉!或者假装动了肉!像老应一样,让别人以为你已经得手!” 生物老师一席话令我醍醐灌顶,在雄性激素的作用下,我熬了半宿写了封情书,第二日上课后,托培训班带队的姓吴的大姐替我转交。 下午我没好意思去上课,一个人在街头瞎转悠,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晚饭时返回学校,吴姐正在校门口等我,见到我如释重负,将信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说周老师没接信。她告诉我,周彩云有男朋友了,而且已经同居了,只是还没办证,那男的好像在县林业局上班,还经常来看她。 我一时面红过耳,羞愧难当,后悔自己一时精虫上脑,忘了周彩云著名的“周三条”。 吴姐有些过意不去,就安慰我,说我是个好小伙,她有个妹妹,也在学校教书,以后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我且听且走地胡乱应着:“哦,哦。” 周末下午有半天休息,吴姐为了宽解我,特意请我陪她逛商场,说出来了要给姐夫买套衣服回去,我的身材和姐夫相当,让我去做模特。 一路上,吴姐都在跟我说她的妹妹,说因为是家中老幺,平时娇宠惯了,有些任性。现在虽然参加工作了,也在教书,但个人感情上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眼看就成老姑娘了,全家都急,就她不急。她说她这个妹妹除了任性一点,其他的都没的说,人漂亮,又懂事。吴姐说看我的性格极好,可以跟她互补,是非常般配的一对。 我想起“周三条”,说:“我在乡下教书,只怕我配不上。” 吴姐说:“谁还能在乡下教一辈子呢?先处着再说嘛!” 正聊得热乎,我们已到了商场门口,然后我就看到了周彩云。 准确地说,是周彩云和她男友。 我呆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身子一下子木掉了。脑子像过了塑,没有了空气。眼睛和鼻子里毫无征兆地流下了不明液体。 我仿佛听见周彩云在说:“吴姐,你也来逛街啊。” 然后我听见吴姐似乎应了一句。 他们走过去后,吴姐似乎和我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叫我进去,但我走不动路。 吴姐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我才回过魂来,张了几次嘴,才哑着声音说:“刚才崴到脚了,一下子走不动。” 吴姐就让我慢点。 我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周彩云和那个男的远去。我记不起他的面容了,那个土岭中学无数男老师的情敌。我只记得,他似乎也看了我一眼,带点审视和警惕,因为我在周彩云面前的失态。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失魂落魄。我反复咀嚼吴姐说的周彩云和那男的“同居”二字的含义,以有限的想象力想象“同居”的画面。我像被抽掉骨头,只剩下皮肉耷拉着跟着吴姐在商场里穿梭。 回到宿舍,我一头睡下就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醒来后,也不敢去上课,因为怕见周彩云。后来听说培训结束要搞汇报演出,已经定了我和周彩云领唱,我更不敢去了。委托吴姐替我请了假,我就提前回来了。 回到学校,我病情加重,身上忽冷忽热,走路绵软无力,二目呆滞无神。 何努力来看我,惊问我怎么了。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何努力按住我说:“你这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啊。” 我说,“我是笑问客从何处来。” 何努力说:“我感觉你确实像是快死了。” 我说:“我只叮嘱你一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啊。”这是刘备在白帝城临终时对儿子刘禅的遗言。 何努力怒道:“你还想着占我便宜?” 我虚弱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怎么听不进去?” 何努力想了想,噔噔噔跑出去,不一会拿了本杂志来,激动地哗哗翻开,指着一篇文章说:“我对照了一下,你这个症状就是失恋了!哈哈哈!” 我说:“失恋有什么好笑?” 何努力说:“失恋有什么好笑?失恋说明你懦弱卑贱,失恋证明你不堪一击!失恋表明那个你喜欢的女人人家不喜欢你!” 我怒道:“我没有好不好!” 何努力认真说:“你本来是我很欣赏的那种人,要不是我姐姐已经嫁人了,我真的想把她介绍给你。” 我怒道:“你给老子滚!” 何努力说:“真的老江,咱们还应该抓住青春的尾巴,再拼一把,别让那些家长里短、卿卿我我毁了咱们的梦想!” 我问:“你是说……” 何努力眼中闪着光:“对呀!难道你想在此地了此残生?我们要心中有梦,眼里有光。” 我说:“好,你这话我同意。” 何努力扶我起来,架着我去乡卫生院。 卫生院的女大夫脸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一个警察模样的年轻人正哼哼唧唧地坐在那里。他斜我们一眼,眼神中有一股霸气,我和何努力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 女大夫不理警察,一双大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们,问:“谁有病?” 何努力指了指我,我只好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女大夫拎起一根体温计甩两下,递给我:“夹紧。” 女大夫气场强大,我有些畏缩地接过来夹在腋下。 警察低声下气地对女大夫说:“我真有病,我发烧了。” 女大夫说:“滚!” 警察只好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何努力百无聊赖地在卫生院里闲逛,看到一口压水井,跑来问我,在自家院内私自掘井采水构成什么罪? 我说这也构成犯罪? 何努力说好像有一个罪名,忘了,得回去翻一下书。 女大夫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美丽的眼睛里充满怒意,打针时将我扎得嗷嗷叫。 扎完针,我提着裤子呲着牙出来,何努力已经不见。我就一个人蹒跚地往学校走,在路口望见何努力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我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想偷东西?” 何努力将我拨到一边,望着远方说:“我不想偷东西,我想偷人。” 我喝道:“刚才就该给你扎一针。” 何努力有些激动,说:“哥,求你件事。” 我说:“咱不能知法犯法。” 何努力说:“不犯法,犯花痴。看见那里卖菜那个妹子了吗?你替我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我朝何努力眺望的方向看了看,果然有个小姑娘在圩场上卖菜,面前摆着一担青菜。青菜水灵,小姑娘比青菜更水灵。 “好像是个卖菜姑娘。”我说。 何努力的眼睛闪闪发亮,说:“老江,校长老婆不是说过,原来跟你教一个班那个代课老师谈开朗的妹妹,叫谈晴朗,原来也在我们学校上学,现在在林城职校读书。” 我说:“好像说过,怎么啦?” 何努力说:“我看过她们班的毕业照,应该就是她!” “那又如何?”我说。 “如果是她,我就娶她。”何努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我面前发誓。 “哎,你不是说咱们要立下大志,不要卿卿我我儿女情长吗?”我问。 “你不懂,什么叫惊鸿一瞥,一眼万年。”何努力惆怅地说。 “就凭你这两个成语用得这么贴切,你姐夫我帮你去打听。”我说。 何努力很高兴:“好姐夫,那我也帮你撮合‘周三条’。” 我说:“‘周三条’就算了,你不是说你姐姐很漂亮吗?” 何努力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姐嫁的那人虽然不地道,但你也还是别挂念了。毕竟已为人妇,不道德。” 我于是怀揣着何努力的殷殷嘱托,守着卖菜姑娘直到她收摊回去,再跟着她走了好几里小路,到了英花村,望见她进了一户人家。那是一栋青砖瓦房,看上去有些年头。 我踌躇了一下,敲响邻居家的门,说我是土岭中学的老师,问这一户是不是有个在土岭中学上学的学生。 主人听说我是老师,很客气,说那一家只有两兄妹,现在没有在土岭上学了,倒是哥哥以前在土岭中学教过书,妹妹在土岭中学读过书。 我记起校长老婆好像提起过,学校曾经有个代课老师,叫谈开朗,是英花村的,以前就住我那个宿舍。 我心里有底了,上去敲门,小姑娘来开的门,问我是谁。 我仔细看了看眼前人,眉黛春山,面容娟净,只是十七八岁,还未长开。 我说我是土岭中学的老师,来找你哥。 小姑娘把我让进去,斟上茶来,说她哥出去了,马上回来。 我坐在堂屋里,见她家的神龛上有一幅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心想谈开朗不愧也当过老师,神龛对联不是常见的“香炉不断千年火,玉盏常明万寿灯”。 过了不久,一个年轻人做农活回来。他和我年龄相仿,戴着眼镜,一副忠厚相。 小姑娘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农具,说有人找。 我赶紧自我介绍说我是土岭中学老师,家访路过这里,有点累了,听说过谈老师家在这里,特意找过来的。 谈开朗很高兴,要留我吃饭,我假意推辞了一下,就答应了。 于是我了解到一些情况。谈开朗的妹妹叫谈晴朗,由于父母过世早,谈开朗独自抚养谈晴朗。谈晴朗念初中时,谈开朗怕她受欺负,干脆自己到学校去做了三年代课老师。但代课的收入不足以养家,谈晴朗初中毕业后在林城职业技术学院念了个财会专业,谈开朗又重新在家里干活挣钱,供养妹妹。谈晴朗还没有开学,就帮哥哥卖点自家种的小菜。 回到学校,我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何努力。何努力很激动,请我在土岭圩场上吃了个灯盏糍粑。 到了双休日,何努力又消失不见,我以为又去他姐姐家蹭吃的去了。他回来时告诉我,他去了一趟林城,在林城职业技术学院里面问到了谈晴朗的班级号和宿舍号。 我有些意外,问这件事的意义。 何努力说,没有意义。 我说,其实所有的意义加在一起,就是我们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何努力问,优秀到能配得起心里那个“她”? 我说,你这样说,格局小了。 何努力说,你是受了“周三条”的刺激。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我们各自回去,关门读书。 何努力被一见钟情弄得心烦意乱,早已忘了私自掘井取水是什么罪名,他形容枯槁,二目无神。搞得我也心神不宁。 在学校里,我上完课表上排的课,平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刷题。 曾美丽说,江老师这是为情所困了。 苏流浪说,江老师是干大事的人。 掌管学校食堂的校长老婆对老师们的婚姻大事特别关心,积极撮合。好几次特意来找我,说有个村小有漂亮女老师,要介绍我认识。我说我配不上人家。 有一天,校长老婆特认真地来找我,说我班上的苏流浪的姐姐中专毕业了,现在在家里,要带我去见一面。我说我这样子,我真的谁也配不上。 校长老婆不信,说这女子和她弟弟不一样,可好哩。 我说就因为好,我才不好去耽误人家。 校长老婆看着我,说你莫不是还念着那个送信的女子?人家有人家了哩。就算还没办酒,也是跟咱学校的男会计睡过了的,你不好要的啦。 我苦笑说,我没念哩,我连她姓啥都不知道,我只是还想读点书哩。 校长老婆这才将信将疑地放过我。 和我一起分到土岭中学的年轻人,大都已经或找老师,或寻村姑,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小日子。连何努力都已经心有所属了。只有我似乎只能往老光棍的方向发展了。 校长老婆认为这是她的失职。 多少个雨夜,我用盆接着瓦隙中漏下的雨水,在黑暗中一筹莫展。 3.进城 就在这个时候,水面上忽然产生出现了一个涟漪,这个涟漪渐渐的扩大,之后忽然一跃而起,惊起的巨大的水花。 秦朗后边的几个字,直接把潘子坤吓得一个哆嗦,只能尴尬的看着秦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感觉到从天上落到了地下,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面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丫在泡妞方面实在是属于白痴级别的,平常还能讨论一下,可立花正仁好歹也算国际友人,而且因为芽子的事满怀心事,当着他的面讨论泡妞的问题,实在不合适。 而就当冲在最前面的老田就要跨过那条线的时候,王徒猛地一停住,转过身。 没有一起走,王道在前,田美琪在后,一直走到街道尽头,都出现农田,在一个挂着养殖场招牌的大院门前停下,一股臭味在周边弥漫。 脚下是无底深渊,天上是一片黑暗,周围是凛冽的寒风,所有的一切都刺激着我的心脏,当时甚至都不敢呼吸。 刚开始,顾桐等人不知道李岩和岩石药业的关系,后来从萧默口中得知,对李岩更是热情。 进入内部通道,我索性把沿途能打开的门全都打开一遍,希望能有意外的发现。 黑色身影摔在地上,惨淡地滚了两圈之后狼狈地爬起,一个蓝色的物体,也早就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几十米远的位置。 柳伊的反应是马清没有想到的,他设想过柳伊无数的反应,但唯独没想到柳伊会让自己给她挑选衣服。 而是山贼和墨菲反抗军,这两种人可真的是从出生开始就在刀口舔血过活。 紧接着,俏脸上不由的浮现出惊讶又欣喜的表情,因为她发现,夫君讲的这个故事,跟她之前听的故事完全不同 !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他怎么可能放弃求生的机会而选择在牢狱中等死? 然后,她低头望着自己身上那几乎没盖住什么部位的被子,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 吕家姐妹看到赢元曼喊林殊夫君,长得还那么漂亮,顿时别脸色一沉。 柳伊走过马清,在走到马清身前的手,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她那凹凸有致的身躯映在后面电视机里霓虹的灯光上。 现在脱离了那种状态,再看眼前这一幕,冲击力遽然加大了起来。 而倒在地上的两人,经他亲自检查过没有生命危险后,就不管了,直接扔给了沙弘。 此话一落,全场不禁点了点头,大家在钦佩马经理的智慧同时,也打心里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花非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抬眸看向上方,沉利的桃花眼中,暗芒流转的眼眸。 韩余方眼神暗了暗,暗道陛下可真是信任他,都不试图在他的面前隐瞒即墨就是顾瑾年的事情吗/不,应该是他太无关紧要了,陛下都不把他放在心上。不过没关系,他会让陛下记住的,刻骨铭心地记住他。 许炜挂断电话后,就让人警备一下周围,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一片梅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九歌肩头,九歌缓缓低眸,正准备拂去,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洁白的花瓣被卷上空中,悠悠地,打着转。 司空爵胆子放大,手慢慢地再度靠近,最终轻触上了她的脸,整个掌心附在了她有些微凉的脸颊上。 现如今,时隔一年,民间的伪票都已被销毁干净,被假票兑走的五十万两黄金也慢慢归还钱庄,而且在宣于祁收手后,刚好是秋收时节,朝廷的粮仓重新囤积起来,市场早已恢复了平静,京城也拾起了昔日的繁荣昌盛。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这日下午,于丹青百无聊赖的躺在摇摇椅上发呆。 她希望父亲长命百岁,灵茶一周喝上一杯,身体自然会越来越健壮。 端木徳淑确实在算计徐知乎,不动声色也好利用孩子说身体不适也罢,总之请来就对。 之前在正门的那些人其实不过是幌子而已,哪有特工要窃取资料如此张扬的,他们那身夸张的装扮,简直就差在脸上印出我是特工几个大字了。 她虽胆子大了一些,也喜欢那些长得赏心悦目、身强体壮的男人,可应该不会生冷不忌吧? 萧骊在萧家也不算特别出众,平时低调寡言,旁人几乎都不怎么知道他。 如此一来,梼杌便是边打边退,不断的掠行于空,然后处于远方攻击着混沌。 众人没有想到,到了如今的年代竟然还有那种古老的功法,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其一是名下有一定的产业,比如伶月占有美人河东,主要产业代表为伶人馆。 见萧羽这般言道,萧笑也不禁螓首轻点。虽说他不是灵阵师,但根据他的理解,灵阵师也不该是万能的。如此,无法感知方为强者,这样的解释才合理。 它迅速爬向两只戾幽狼,忍着伤痛将两只戾幽狼缠紧,全力地缠紧,哪怕身躯的伤口被压迫出血,它也没有丝毫放松。 薛雨涵此时就是如此,因为周玫的出现视线经常会聚焦在白起身上,而且越来越频繁。 其他人想清楚了之后,全都点头称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孙昊迟不知什么时候和王二德还有沈逸三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易枫并没有告诉村长他的真实来历,不过他在东玄学院呆过一段时间,若是找到了东玄学院,就会好很多。 4.青冈 青冈人说,从外地坐长途车回来,在车上睡觉,如果被颠簸醒了,就知道进入青冈地界了。 青冈的路确实有些烂。 青冈县城发展也不快。 我不知道青冈的设计者是谁,也许没有设计者,它就是自然生长成这个样子。 县政府大院坐落在县城最繁华、也是唯一的商业街上,各种部委办局就散布在大院内的各个角落。比如一栋泥坯的筒子楼里,就窝着人事局、编办等单位。政府大院左边是农贸市场,右边是城关一完小,后面是城关中学。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依次是汽车站、电影院、超市、县人民医院。县城人口最密集的单位全部集中在这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地界上。路面老旧狭窄,加上各种摩托车、三轮车以及行人胡乱穿行,每天上下班都要经历一次大拥堵。人们一边谩骂,一边拼命插队。 县政府对面有一条巷子,长三百余米,宽仅容一台小车出入,但里面却聚集了财政局、发改委、人民银行等七八个单位,每天进出的小车要经历一场漫长的等待,和司机的怒骂。 街道两边以前栽满了梧桐和樟树,夏天时浓荫蔽日。后来据说是为了整洁和宽敞,把那些百年老树都砍了,修整了人行道,立起了路灯。那路灯的方形柱子上,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塑料花,一眼望去,整个县城像清明过后的墓园。 那时县城没有的士,载客主要依靠一种带棚的小三轮,当地人称之为“慢慢游”。也有两轮摩托载客,但安全系数更低,因为有些是吸毒人员冒充,他们会将客人载到偏僻处实施抢劫。当地人把吸毒人员称为“白粉仔”,这些人毒瘾上来时,为了抢钱吸粉,可以六亲不认。大街上抢包的事时有发生。坊间传言,有个女人一周之内在同一地点被抢了两次。还有一个女人被抢后,白粉仔发现所抢的项链是假的,返回来扇了女人一耳光,骂她装逼。 我调进教育局,在办公室从事综合文秘,俗称搞材料。我深知机关和学校不同,不能只盯着课表安排的那几堂课。于是在写好领导交办材料的同时,结合自身经历,再搜集了些素材,写了篇通讯《青冈教育改革:涛声不再依旧》发在省报上。青冈很少有上省报的机会,楼当然局长于是得到了上面的表扬。他也很高兴,在局机关大会上几次点名表扬我。特别是还有兄弟县市来取经,让县里领导感觉很有面子。 办公室主任牛耿直坐我对面,见我很勤快,而且写的东西不必怎么改就能用,大为欣慰,多次表扬楼局长说考试选人这件事干得很对。牛耿直年届四十,还在股长的位置上蹉跎,自觉提拔无望,也就无欲则刚,楼局长也没法和他计较。但奇怪的是,据说牛耿直年年民主投票都能高票获得优秀,只因为他在领导面前不捧,在群众面前不端,办事公正,一视同仁。当然,优点同时也是缺点,这样的性格,在更高点的层面,就有些步履维艰了。 牛耿直深知这一点,一再教导我要善于掩藏锋芒,在人际交往中取守势。 我一直以为我进机关是因为我能写点东西,当然不排除有运气的成分,如果新任县委书记不要求发现和培养写作人才,如果楼当然局长没有自觉地在教育战线挖掘,如果牛耿直趁机塞进自己三姑六戚家的孩子…… 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我还开罪了谁。 有一次牛耿直老家给他送来一桶米酒两只土鸡,他就请办公室的同事去他家聚餐。 司机也归办公室管,当天的饭局里也有几个司机。大家酒到七八分时,一个姓焦的司机突然站起来,指着我说要跟我喝十大杯。大家都有些吃惊,酒桌上敢这样挑战的人,要么是醉得不清楚了,要么是想搞事情。 牛耿直说:“一个办公室的,都是兄弟,搞个两好就行了。” 但老焦分明不想就这个台阶下,大喝道:“我就跟江平凡喝十杯,少一杯都是狗娘养的!” 我一听也怒了,一拍桌子就站起来准备开干。 牛耿直将我按坐在椅子上,说:“老焦,你找小江放对,有什么说法?” 老焦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牛耿直也不高兴了,喝道:“你这话可就太得罪人了啊!想好了再说!” 老焦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抹起眼泪来,众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大家听他断断续续地哭诉,才知道原来他女儿也在乡下教书,也是他们家族的才女,本想趁这次教育局招人,一手搞定。他有个本家堂侄焦欲望,在县里给一位重要领导开车,礼也送了酒也喝了脚也洗了,本以为手拿把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平凡,没关系没背景,偏来虎口夺食,让他鸡飞蛋打,宁不痛哉! 众人一听,纷纷上前劝解,说小焦老师既然也写得一手好文章,下次一定轮到她进来了。 这事我好像听牛耿直说起过,说是楼局长对如今局机关的人事关系很不满,因为有好几对是夫妻、父子、叔侄,生生把同事关系搞复杂了。如果再来一对父女,殊非楼局长所愿。 牛耿直朝我使了个眼色,乐呵呵地说:“老焦,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如认小江做女婿,女儿女婿,谁在机关不都一样嘛!” 老焦一听,感觉很有道理,一下子站了起来,但随即醒悟过来,说:“我女儿有男朋友了。” 牛耿直故作遗憾,说:“那可惜了。我看小江这人性格好,心眼实,对长辈也孝顺,找个这样的女婿,你就只管享福喽。” 老焦说:“那……那……” 老焦的女儿叫焦芬芳,有一次来单位找她爸,在门口遇见我。她可能也知道了那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平凡,那天我爸有些失态,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喝了酒嘛,都这样。” 焦芬芳就抬起头,将我上下打量,仿佛在考察我配不配做她爸的女婿。 快下班时,牛耿直说:“老焦请你和我去他那里喝两杯,说他那天有点小激动,说错话了,表示一下歉意。” 我说:“不用吧,又不是什么大事。酒桌上讲几句大声话谁还记仇不成。” 牛耿直说:“你说的也没错,但你不去他就会认为这事还没过去,他更加要放在心里了。” 我想想也是,就跟着牛耿直去了。 焦芬芳开门,将我们让进屋。客厅里还有一个人在坐着抽烟。那人很高大,穿着很讲究,还系着领带,这番装束在青冈可不多见。 “这是我堂哥,在政府里面上班。”焦芬芳介绍说。 我想起这应该就是老焦说的某领导的司机吧,好像叫什么欲望,既然是堂哥,那就应该也姓焦。 当焦芬芳热情地把我们介绍给他的时候,焦欲望只是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哦”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电视。 焦欲望应该是老焦请来撑场面的人物,虽然在政府大院里上班,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司机。牛耿直虽然级别不高,但也是老资格的办公室主任,被一个司机如此无理对待,我心里就有些不忿。 菜上桌,我就双手举杯,站起身以晚辈身份向老焦敬酒。老焦赶紧喝了。我又敬老焦两口子,祝他们家庭幸福。然后借花献佛,敬了师父牛耿直几杯。最后,我马不停蹄地跟焦芬芳连喝了四杯。焦芬芳喝得脸绽桃花,星眼朦胧。十来杯酒下去我一气呵成,然后拿起碗就去盛饭,那司机我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从老焦家出来后,牛耿直朝我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平凡不愧是老夫的好徒弟,快哉!” 我笑道:“估计老焦的女婿我是做不成了。” 牛耿直说:“哎,你的婚姻大事师父放在心里的。过几天没事了我带你到各学校去转悠,你看上谁了告诉我,我去跟她们校长说。” 过了几天,牛耿直领着我,以调研为名,到各学校去。我自然不好意思真去看女老师,但既然去了,也就走马观花到一些教室去看看,只感觉城区学校的班额都超大,教室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老师被挤到贴着黑板讲课。 有一次我们去了城郊的翠微学校,校长姓白,是个年轻女人,牛耿直说她就是那个焦司机的老婆。牛耿直跟白校长很熟,可能聊过我的事,见我们来了,白校长笑道:“能进我们学校的老师,基本上都是已经工作好几年的。上个学期调来个周老师还不错,人很漂亮,性格也好,看上去和你蛮般配,只不过她也已经找了男朋友。” 牛耿直说:“有男朋友也没关系嘛,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开放,只要还没结婚。” 白校长皱了皱眉说:“可是这俩人粘得很,上下班又接又送的,不太好给你创造机会。”她转头对教导主任说,“你看看周彩云老师有没有课,叫她来一下校长办公室。” 我一听“周彩云”三个字,差点跳起来,赶紧说:“不要不要,有男朋友的我才不要呢!” 白校长说:“人是真的还可以的,长相、气质、性格,都不错。”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挺好挺好,我师父是在拿我开玩笑呢,我们是来了解一下大班额的问题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但心里头又酸又涩,仿佛误饮了一壶老陈醋,快要酸出一钵老泪。 我于无人处暗自神伤了几回,也就把这事暂且放下,努力适应新的工作环境。 县城是最典型的人情社会。酒桌上你来我往,一来二去都成了熟人。 有一回,我被派到城郊一所学校去检查学生流失情况,学校留我吃个便餐。于是在一家路边小店点了几个菜。等上菜那点时间有些无聊,校长说我们玩几手牌吧。于是在柜台拿了副扑克牌斗地主,校长说带点彩吧?我不大会玩牌,也没带什么钱,就说:“五毛钱一盘。” 牌还没抓完,忽然风一样闯进两个便衣男子,一个一把将牌按住,另一个将一本证件样的东西在我们面前晃一下,喝道:“警察!抓赌!” 我们哪见过这阵势,都懵了。 其中一个宣布:“公开聚众赌博,性质恶劣,每人罚款一千!” 众人吓一跳,都一起看向我,把我当作上级领导主心骨。我虽然法律书只看了个大概,但也知道没有哪一个地方会把五毛数额认定为赌博。这些人要么就是乱执法好完成任务,要么就是借机捞点外快。 我说:“五毛钱不算赌博吧?” “还敢狡辩?每人两千!再说就关起来!”亮证件那人亮了下腰间的手铐,大喝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没有了。钱我出。按五毛钱的赌博做笔录吧,再请你们开具正式收据。”我其实身上带的钱不超过二百,先唱个空城计。 那人朝我上下打量,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校长凑上来说:“这是我们教育局的领导。” 那人认真盯着我看了一会,说“教育局的?你认识牛不败吗?” 我说:“一个办公室,坐对面的。” “哦——”他点点头,又盯着我看了看,“那我们应该一起喝过酒,我看你有点面熟。——你怎么不早说啊!”他跟我握手,说:“我叫项启动,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 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我心情有些沉重。我想起何努力那篇还没写出来的关于青冈社会现象的若干思考,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有一次成人高考监考,我监考的考生里刚好有项启动。这小子旁若无人,公然带书进场。 我说:“书放在外面。” 项启动将脑袋朝两边甩动,将脖子甩得“咔咔”作响,闻言将两本书放在门口。 我说:“还有。” 项启动压低声音说:“兄弟,熟人了,请多关照。” 我平静地说:“再说取消考试资格。” 项启动见大家都盯着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一个干部模样的考生说:“项所,作弊又给抓了?” 项启动嘿嘿一笑说:“抓了好,抓了心里踏实,抓了说明正气压倒了邪气,我们这个社会还是正常的嘛!” 大家就哈哈大笑。 项启动进考室时,在我耳边说:“咱俩扯平了啊。” 我装作没听见。 一天下班,牛耿直叫上我,说他约了我的一个师兄,叫易文化的一起吃饭,让我去顺便认识一下。在教育局办公室搞过综合的人虽然不少,但有的是关系户进来的,有的悟性不高,干了没多久就被牛耿直退回去了。他亲自悉心指点认作徒弟的就易文化和我。如今易文化已经担任县委组织部的办公室主任。 我跟着牛耿直到了一个店子门口,只见一个三十来岁,风度翩翩的男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说:“我听说师父新收了个师弟,一直想认识一下。” 我赶紧上前一步说:“易主任好。” 易文化伸出手,说:“我叫易文化,你叫我师兄就可以了。” 牛耿直笑道:“你看你们师兄都是一表人才呀!我收徒弟可是很严格的,一看才华,二看相貌,才庸者不收,貌陋者不取,你看咱们师徒坐在哪里都很有排面嘛!” 我忽然记起牛耿直以前提到他,说他在教育局办公室干文秘时,跟着牛耿直出去也经常喝醉,脸上身上经常摔伤,幸而他夫人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因此脸上没留下疤痕。于是我忍不住好奇地去看他的脸。易文化明白我的意思,哈哈大笑,抚着脸得意地说:“怎么样,没疤吧?——你嫂子医术不错。” 正聊着,另一拨人也走进来,其中一人见到易文化,招呼道:“易主任,舅……呃这个牛不败,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还有这位江……江老弟。” 我一看,此人正是城东派出所的项启动。 项启动热情地说:“难得遇到组织部的领导,一起吃算了。”牛耿直对此司空见惯,不以为意。于是我们七八个人就要了个包厢。 青冈很小,在外面吃饭遇见熟人是常事,然后往往两三个人的小聚会弄成十几个人的大饭局。 项启动说:“刚加班晚了,带弟兄们出来填下肚子,没想到刚好遇见各位,那今天要搞几杯了。” 一个小警察说:“项所,你刚动了手术,医生说要戒两月,还不能喝酒吧?” 项启动说:“什么刚动了手术,割点息肉而已,都一个星期了。”说完撩起衣服看肚子上的疤痕,说:“我操,好了,能喝。” 易文化说:“项所,医生叫你戒两月你就戒一周?你还是听医生的,这个不能开玩笑。” 项启动说:“这样吧,我签个保证书,一旦我喝死了,保证我的死跟各位毫无关系,怎么样?” 牛耿直说:“算了,你光棍一条,你死了没人戴孝的。” 项启动怒道:“我光棍?我还叫你老舅呢!” 牛耿直摇头说:“那些事不要再提,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今天就讲喝酒的事。” 易文化笑道:“你贵前妻柳妩媚现在也还是医院一枝花嘛。牛主任原来还那样来撮合你和他的外甥女,现在看来,真是一朵花插了那什么。” 项启动说:“易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找个医生老婆实在是遭罪,晚上那个的时候她先给你弄点酒精消毒,我操,凉嗖嗖,一下就蔫下去了。” 易文化笑道:“项所,你注意点形象。” 项启动说:“好好好,今天不说别的,就说喝酒。” 易文化说:“今天还是不喝吧。” 牛耿直也说:“今天不喝,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喝嘛。” 项启动说:“今天必须喝,我还要跟江老弟一醉泯恩仇。” 我说:“项警官,你咋没完没了了?” 牛耿直不知道项启动跟我有何恩仇,开始护犊子,就说:“项都头,别以为你穿个警服就能上天,常言道,什么人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年轻人,我们以后还得在他们手底下领退休工资的。” 项启动忙说:“哪里哪里,易主任,老舅……啊不,牛哥,我不是要得罪江老弟,而是想跟江老弟做个朋友。” 项启动不由分说就叫服务员上酒。斟满杯说:“易主任是领导,牛不败我们是老熟人,江老弟我们曾经有点小小的误会,我这里先自饮一杯,既是敬领导,敬大哥,也是跟江老弟陪个不是。”说完一饮而尽。牛耿直和易文化都喝了,我也只好喝了。 项启动跟易文化、牛耿直都喝了两杯,对我说:“我们怎么喝?喝个长长久久怎么样?” 长长久久是九杯。青冈酒文化里,一般喝双不喝单,特别忌讳喝三杯,因为三杯是敬鬼神的。而且一杯不能分三口喝,因为有一个村叫山口村,当地人特别忌讳分掉他们村。但喝九杯就可以,因为寓意吉祥。 我担心项启动把伤口喝崩,又得送进医院挨刀,就说:“项所,咱们也喝两杯,哥俩好。” 项启动高兴地说:“行,就哥俩好,过去的事就翻篇。” 我想,要是没有酒,今天和项启动还真不容易这么快和解。 牛耿直叫来服务员,说:“找个一次性饭盒来,装点菜,给门口卖青菜的老头送去。” 我看店子门口,果然有个老头在摆摊,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 牛耿直说:“他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对他们好点,就是对自己好点。” 我说:“师父,我去送吧。” 我端着饭盒,到门口,跟老头说:“老人家,还没吃饭吧?我们装了点饭菜给你,你趁热吃吧。” 老头看了看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蹲下来,将饭盒递过去。 老头疑惑地接过来。我说:“你吃吧,我们看你在这里卖菜挺辛苦的。” 老头的手有点颤抖,他连声说:“谢谢你,小伙子。” 这时项启动也走出来,拿了张票子,大咧咧地说:“老头,你的菜我全买了,你早点回去吧。” 我刚刚听牛耿直小声跟我介绍,说项启动他爹是副县长,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县里这个局那个委任着职,这种人家里有些背景,被称为“小镇贵族”。 我想以项启动的家庭情况,也不会靠他买青菜回去。他能这样对待卖菜老头,也算难得。 我对他的印象好起来,他抓赌和作弊带来的不快也被冲淡了。 6.青春向何处 万灵突然有种感觉甚是好玩的情绪弥漫在心头之间,转头看了看背后残余所剩不多的万灵联盟之人,双眼微眯,蓦地转头。 “林公子,你没事吧?”丽娘问,一手托着宝莲灯护身,一手举着火把给人们照明。眼看魔神侍卫比在蝙蝠洞上一层的时候凶猛几倍,忧心忡忡。 年胖子没有看付炎,可直如坐针毡在其旁边的李思怡在付炎进门的那刹那就认出了她来,她以为是巧合,付炎只是来找人,赶紧将头埋的死死的,生怕他认出,在听到付炎点名指姓说要招她时,浑身颤。 “怪,当然要怪!”听得方离当着其他二人这么说,爱琳洛的脸都有点白了,说不清楚是气恼,惭愧还是后怕。 在每一个甲片上,都融合了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这需要他重新烧灼溶解炼制成功的粗胚,在南宫长云的意志力下,第一块玲珑战甲甲片,飞向空中,悬浮在面前。 而耳环在吸收过程中,还自动飞了起来,飞到了孟玲的嘴边,开始一滴一滴落下绿色的汁液,流进孟玲嘴里。 透明的镜面看似只有薄薄的一层,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而外面,却只能看见冷一鹤刻意调整出的一些反光折射,屋顶依旧还在,只是屋顶上的两人,从外面根本无法看见。 “方离!”爱琳洛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他东拉西扯的又要跑题,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需要认真合计一下了,决不能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又想到,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拥有厉害的手段,那当时就该施展出来了,何苦落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时候才运用手段呢? 警察局局长、翻译官宋怀礼也匆匆赶来。与孙祖栋并排站在中川荣一的面前等待命令、听候调遣。 与此同时,上面又传来撞门的声音,循声望去,莫一鸣能看见之前那瘫软似没有力气的壮汉,从房间内倒了出来,然后面前的爬到楼梯后,眼中露出恐惧与哀求。而他的嘴角,却在吐着白沫。 张宇这倒没有注意,他回头想了想,好像那老王脖子上确实戴有什么东西,想不到白老眼睛那么毒。 秦九歌那白衣身影傲立虚空,低头俯视元初圣地,犹如九天仙王巡视其领地。 利物浦的球员一时有些发懵,我们落后了?,他们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球门里静静躺着的皮球。 “咳咳!陈师傅时间不早了,我们早去早回吧!”见两人聊得高兴,张冰儿不由有些后悔,不过想着来日方长,她咳嗽两声说道。 可即便如此,这也算是中低序列非凡者的‘神器’,如果记录了半神能力的话,可以做到很多无法做到的事。 表情自信,气势很盛,被压制后不慌不乱,如果没有什么依仗,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 这里铭刻的神通足足有着数十门,但多数皆是低级和中级神通,算不得多么强大,不过修行起来却也不难。 不过斩铁石上附带的毕竟是1级的斩铁技能效果,要是能够直接学会斩铁技能,把这个技能等级提升不少,自然要比斩铁石强不少。 看到这场景,其他人都暗骂张宇狡猾,想出这种办法接近赵民,可刚才他们都没想过要帮赵民的忙。 铠昊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沐蓁,似乎酝酿了着下一次的攻击了。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让他打开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他身上寒毛炸立,同时嗅到了一丝丝异样的气味,于是心中明白,自己要等的人,或者说是鬼已经到了。 要知道他可是成为天象不久就杀死了梅岭三寇,过了这么多年,原本他还认为在拥有众多的神器加持之后,他就算不是不死之下最强,那也应该是在顶尖的那一层的。 一进屋就看到四五个大爷般的保安坐在椅子上,好似就在等她一般。 不过老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完颜宗弼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早先的草率,但现在,哪怕没有多少人支持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西陆其余三境虽然有实力支援西境,可绝不是短时间就可腾出手来,他们龙族在其他三境同样部署了相当多的兵力,并且为了配合他们拿下君坦士丁堡垒,其他三境的龙族士兵会同时向屠龙联盟的守军施压。 “我娘还没醒吗?”徐长寿远远地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林嘉若身上,略带羞涩地说,“四姑娘,您先坐一会儿,我去给您倒茶……”说着就往外跑。 容浅默然了一会儿,她揭开被子下床进了洗手间洗手,让自己冷静下。 不过到了跟前,看着那伫立在暗中指间燃着香烟,一口接着一口抽的男子,容浅顿时停在了原地。 金战金属摩擦一般的声音之中透出一丝惊讶,不过由于面部已经被一片金甲覆盖,看不出丝毫变化。 有些时候,真话如果只说一半,也会造成类似于谎言的效果,虽然对于不撒谎的鬼来说,这算是一种比较新颖的手法,但是对于梅莉和博丽来说,这种办法是非常的简单和直接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却没有人真敢这么做,圣子毕竟是圣子,没有人敢与平凡的眼光去看待圣子这等超脱俗世的存在。 巨蟒虽已经身死,可它死不瞑目,它或许也要看到陈云死在它旁边,那蛇目才会闭合。 “所以,你也要开始准备出道曲了。早些准备,就免得错过最好的时机!”朴振英继续说道。 如果伤了,要是不赶紧找个地方养伤,忍着疼去杀人,那就太变态了。 蕾米乖巧的跟着博丽走去,也不担心博丽会把自己监禁py什么的,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倒是有些好奇的走到了某个房间门口。 “国防部长交给我来,我会和他‘谈谈’的。”红桃10弓起了背说。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