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巅峰:分手后,我青云直上》 第一卷 第1章 不能重蹈覆辙 “我爸爸好不容易才协调好关系,市工商局企监科,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林沐晴把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 “只要你签个字,下周一就能去报到,连公务员考试都省了。” 郑仪猛然睁开眼睛时,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酒精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光滑、没有胡茬。 郑仪转头,看到林沐晴正蹙着精致的眉头看他。 二十岁出头的林沐晴,还没学会后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依然是全校男生心中的法学系女神,只不过现在,这朵带刺的玫瑰独属于他。 郑仪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幕,他经历过。 十年前的这个选择,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他机械地翻开资料,看到“特殊人才引进”几个铅字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这就是林家给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以特招名义绕过公务员考试直接入编,看似快车道,实则是让他永远欠着林家的人情,在林父林志远的棋盘上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怎么了?你不高兴?” 林沐晴敏锐地察觉他的异常。 “为了你这个名额,我爸可是...” “动用了省工商局老同学的关系,还专门请了分管副局长吃饭。” 郑仪轻声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爸原话是'年轻人要懂得感恩',对吧?” 林沐晴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你爸前世当着我面说的原话。 郑仪在心里默默回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接受这个“恩赐”后,他本以为会平步青云,却不知道林志远早就调查过他农村出身的背景。 那场精心策划的婚姻,不过是为了将高考状元的名声和林家的资本结合。 当他拒绝成为林氏地产的白手套时,等待他的是工商局档案室长达五年的雪藏。 “特招进去的人没有参加公务员考试的档案,永远都是二等人。” 郑仪直视林沐晴的眼睛。 “你爸没告诉你这点吧?” 林沐晴的表情瞬间变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什么意思?” 郑仪终于笑了起来。 他怎么会忘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女孩,骨子里流着和她父亲一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血液。 前一世的他沉浸在爱情幻梦中,直到被调到偏远乡镇当办事员时,才明白林家父女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我的意思是,” 郑仪慢慢合上文件夹。 “感谢林叔叔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参加公务员考试。” 他起身离开时,听到林沐晴在身后压低声音说: “郑仪,你会后悔的!” 阳光灼热地烤在脸上。 郑仪走向校园公告栏,看到公务员考试报名表时,眼眶突然发热。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公告栏玻璃反射出他年轻的面容,没有前世被职场倾轧折磨出的皱纹,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刚刚以政法大学优秀硕士毕业生代表的身份结束演讲,面前本该是一条青云路。 “前世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郑仪想起前世自己在工商局档案室发霉的日日夜夜。 林志远有一百种方法让不听话的女婿永无出头之日,比如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抽屉里的举报信,比如总是“恰好”错过的人事调动。 距离笔试还有一个月,足够他重温知识了。 虽然前世蹉跎十年,但他从未停止学习,那些积累现在成了最宝贵的财富。 回到出租屋的郑仪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桌子上还堆着毕业论文的参考资料,电脑屏幕上是一周前投递的几份简历。 上一世,这些简历最终都被林家无声无息地拦截了。 他关掉求职网站,点开了国家公务员考试的官网,下载了考试大纲和近五年的真题。 指尖在键盘上不断的敲击,屏幕上逐渐显示出一份详细的复习计划。 行测、申论、专业科目,每一个模块都被精确分配到接下来的30天里。 他前世在体制内挣扎十年,深知公务员考试的每一个要害。 “这一次,绝不能再走错一步。”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林沐晴的名字赫然在目。 郑仪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一顿。前世,他就是在这通电话后踏进了林家的别墅,第一次面对林志远的“好意”,从此沦为林家棋盘上的棋子。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沐晴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郑仪,我爸说要见你,今晚七点,家里家宴。” 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一道通知。 前一世的他,以为这是岳父的认可,满心欢喜地答应。 “家宴?” 郑仪语气平静。 “沐晴,我记得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林叔叔的安排。” 林沐晴那边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拒绝了又怎样?我爸要见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郑仪心里冷笑。还是那套高高在上的话术,仿佛她能决定他的未来。 “好。” 他没有直接撕破脸。 “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窗外,阳光刺眼。 他知道林志远的家宴,从来就没有简单的饭局。 傍晚六点半,郑仪站在林家大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栋欧式别墅依旧豪华得刺眼,前世的自己曾在这里战战兢兢地讨好,生怕说错一句话。 而现在,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是陷阱。 摁响门铃后,是林家的保姆开的门。 她上下打量了下郑仪的穿着,普通白衬衫、黑西裤,远比不上林家来往的贵客体面,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郑仪来了?” 林志远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来,坐。” 郑仪走进餐厅,林志远正坐在首位翻着报纸,面容慈祥,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林沐晴坐在一旁,见他来了,微微挑眉,略带嘲弄道: “哟,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叔叔好。” 郑仪礼节性地点点头,直接落座。 第一卷 第2章 人脉关系 林志远合上报纸,笑容不减: “小郑啊,听说你坚持要考公务员?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体制内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郑仪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能力?” 林志远笑着摇头。 “体制内讲究的是资源和人脉,能力往往排到最后。” 林沐晴插嘴道: “我爸当年就是靠老领导提拔,才从省工商局小科员一路升到副局长。你单枪匹马,怎么跟人家斗?” 郑仪前世的自己听了这话,生怕错过林家抛来的橄榄枝,赶紧表态感谢栽培。但此刻,他不会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林叔叔说得对。” 他顺着对方的话点头。 “所以我想,先踏踏实实走考试这条路,毕竟规矩摆在那儿。” 林志远眼睛一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话。他放下茶杯,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小郑啊,你知道工商局为什么愿意特招你吗?” “因为沐晴?” “不。” 林志远笑了。 “因为你的身份是‘高考状元,政法大学优秀毕业生,农村出身,寒门贵子’。这样的身份,最容易被舆论捧高,但如果我稍微操作一下,你也能摔得很惨。” 明晃晃的威胁。 他抬起头,直视林志远: “林叔叔的意思是,我拒绝这份‘恩情’,以后的路就不太好走?” 林志远没料到他如此直接,一时语塞。 林沐晴脸色一沉: “郑仪,你别不识好歹!” 郑仪缓缓起身,声音平静: “既然林叔叔觉得我选择考试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以为你考得进去?就算进去了,你觉得你能混得下去?” 林志远面色阴沉的说到。 郑仪知道林志远不是危言耸听。 对方是省工商局的副局长,手握实权,人脉遍布各个机关单位。 前世的他能在工商局里把一个普通办事员压得翻不了身,更别说自己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学子。 但他早就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郑仪了。 他直视林志远的眼睛,语气依旧冷静: “林叔叔,我信。您当然有办法让我的路走不通。” 林志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被吓住,至少也该犹豫。 可郑仪的反应,让他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呵,那你还敢犟?” 林志远冷笑。 “不是犟。” 郑仪淡淡一笑。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光靠人脉和手段,未必能如愿。” “哦?” 林志远眯起眼。 “那你靠什么?” “规则。” 郑仪吐出了两个字。 林志远愣了下,随即讥讽道: “规则?规则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 郑仪摇头: “可有些规则,改起来没那么容易。比如公务员考试的分数,比如公示的程序,比如纪委的监督。” 他话里有话,林志远脸色渐渐阴沉。 林沐晴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 “郑仪!你别忘了,你不过就是个农村考出来的穷学生!我爸愿意给你机会,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谁?” 郑仪看向她,眼神里再无曾经的温柔,只剩下淡淡的冷漠: “是啊,我是个穷学生。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棋子,对吧?” 林沐晴语塞。 郑仪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林志远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嗤笑一声: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郑仪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轻轻落下最后一句: “林叔叔,咱们走着瞧。” 走出林家大门,郑仪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算是彻底和林家撕破脸了。 未来林志远一定会出手阻挠他的仕途,甚至可能在他入职后处处设绊子。 但他不再是那任人宰割的郑仪了。 夕阳西斜,郑仪提着水果站在教师公寓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五楼的那扇窗,窗帘半拉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徐教授应该在家。 徐永康,政法大学行政法学泰斗,早年曾在中央部委任职,后来毅然转入学术,门下弟子遍布司法和行政部门。 前世郑仪因自卑和琐事缠身,毕业后就鲜少与恩师联系,白白错失了这条重要人脉。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咚咚咚。” 门开了,徐教授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显然是正在批改论文。 “郑仪?” 徐教授有些意外,随即笑道: “稀客啊,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儿?” “老师,打扰了。” 郑仪恭敬地递上水果。 “刚回学校办手续,顺道来看看您。” 徐教授摆摆手: “进来吧,正好泡了壶碧螺春。” 客厅的书架上堆满了法学典籍,茶几上摊着几份《法制日报》。 郑仪目光一扫,在角落发现了一份《公务员考试命题趋势分析》的草稿,徐教授今年竟仍是命题组的顾问! 前世他居然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茶香氤氲间,徐教授推了推眼镜: “听说你拒绝了林家的特招?” 郑仪心头一跳,消息传得这么快? 似乎看出他的疑虑,徐教授意味深长道: “林志远上午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不识好歹’。” “老师,我……” “拒绝得好!” “那种所谓的特招,进去就是二等公民!你有状元的底子,正儿八经考进去才算真本事!” 郑仪鼻尖微酸。 当年若有人能这般点醒自己…… “不过。” 徐教授话锋一转。 “林志远在系统里经营二十年,你今后怕是要吃苦头。” “学生明白。” 郑仪坐直身体。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求教师父一条路。” 夜风掀起窗帘,茶几上的草稿纸沙沙作响。 徐教授沉默片刻,突然抽出一本《行政法案例分析》递给他。 “下周三,省委组织部王部长会来听我的课。” 老人指了指书页间的批注。 “这些案例,你要能倒背如流。” 郑仪翻开书,心脏突然狂跳,那些红色批注里,赫然夹杂着近几年公务员考试申论题的原型! 而扉页的赠言落款,正是“王振国”! 郑仪的手指微微一顿,盯着扉页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赠徐兄雅正,王振国,2010年5月。” 这个在前世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王振国,现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分管公务员招录和干部调配。 更重要的是,两年后他将调任中组部,成为影响全国干部任用的实权派人物! 前世郑仪在乡镇挣扎时,曾无数次听人提起这位“王部长”的铁腕作风。 他主导的公务员考试阳光工程,曾让多少徇私舞弊者落马;他亲自提拔的年轻干部,如今已有多人走上厅级岗位…… 第一卷 第3章 敲响权力的大门 茶杯被重重叩在茶几上。 “看出来了?” 徐教授似笑非笑。 “老王当年在中央党校进修时,是我睡上下铺的兄弟。” 郑仪早知恩师背景深厚,却没想到竟藏着这样一条通天梯。 前世若早来这一趟…… “下周三的课,他会坐在最后一排。” 徐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要你做的,不是阿谀奉承。” “而是让他记住,政法大学有个叫郑仪的学生,比标准答案多想了一步。” 离开教师公寓时,暴雨骤然而至。 郑仪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校园,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徐教授的书在他包里沉甸甸的,那些批注里藏着的不是简单答案,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让他真正走入权力中心的钥匙。 他撑开伞,走入雨中,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计划。 然而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林沐晴正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爸,他果然去找那个老头了。” 林沐晴拨通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屑。 “徐永康能有什么能量?不过是个快要退休的老教授……” 电话那头,林志远的声音阴沉似水: “蠢货!徐永康带过的学生里,有三个正在省纪委!” 林志远挂断女儿的电话,目光阴沉地翻动着一本泛黄的记事本,找到某个电话号码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喂,张处长吗?是我,林志远。”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冷意。 “有点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是省公务员局考试录用处的张明德,早年曾欠下林志远一个人情。 “老林,你这么晚打来,肯定不是小事。” 张明德笑道: “说吧,我能帮的一定帮。” 林志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说道: “听说今年省考阅卷组的名单已经定了?” “这事你也知道?” 张明德压低声音。 “林局,这是内部机密啊。” 林志远轻笑一声: “机密归机密,但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提前关注一下。政法大学有个叫郑仪的学生,农村出身,书呆子一个,偏偏心高气傲,非要靠自己考试进体制。” 张明德那边沉默了几秒,琢磨透了林志远的话外音: “你是想……” “既然他想靠‘真本事’,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公平竞争’。” 林志远语气平淡。 “如果他的申论答题思路恰好撞上了‘雷同判定’的标准,那可就太遗憾了,对吧?” 张明德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老林,这事风险不小……” “张处,你放心。” 林志远打断他,语气渐渐转冷。 “事成之后,你儿子进市局经侦支队的调动手续,我可以顺手帮你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行,这事我记下了。” 两小时后,省公务员局的某间办公室里,张明德抽着烟,默默翻开了一本申论评卷标准手册。 而在另一边的图书馆,郑仪浑然不知危机临近,依然在奋笔疾书,在笔记本上梳理徐教授批注的每一个案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下周二,深夜十一点。 政法大学图书馆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管理员老刘拿着钥匙串挨个教室催促: “同学,闭馆了!” 最后排的角落里,郑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笔记本合上。 徐教授的那本《行政法案例分析》已经被他翻烂了边角,每一页的批注、每一个案例的延伸思考,都被他梳理得明明白白。 “比标准答案多想一步。” 这句话成了他这几天唯一的执念 ……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 王振国放下钢笔,看了眼桌上刚批完的《公务员招录监督方案》,转头对妻子笑道: “老徐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去听他课的学生里,有个挺有意思的小伙子。” “能让徐永康亲自推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妻子递过一杯参茶。 “叫什么名字?” 王振国拿起桌上那份考生档案,照片里的年轻人目光清亮。 “郑仪。今年公考,我们重点观察的对象之一。” 周三早晨,郑仪起得很早。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简单整理了下袖口,又从书桌上拿起徐教授那本《行政法案例分析》,最后翻阅了一遍。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反复推演可能的课堂提问,模拟如何在一场普通的授课中,自然地引起王振国的注意。 不是靠巴结,而是靠真正的思维深度。 八点整,他走进法学院阶梯教室。课程是《行政法案例研讨》,今天正好讲到“行政执法自由裁量权的边界”。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研究生和博士生。 郑仪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最后一排,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正低头翻阅笔记本。 王振国。 郑仪呼吸平缓,步伐稳定地走到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 他表现得与平常无异,仿佛根本不知道后排坐着什么人,只是专心等待课堂开始。 徐教授准时走上讲台,目光在全场一扫,在看到郑仪时微微点头。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极其复杂的问题。” 徐教授敲了敲黑板。 “在执法时,究竟能不能因为‘情况特殊’而超越法定权限?” 徐教授连续叫了几位学生回答,答案中规中矩。 “要严格依法办事。” “执法者不能滥用自由裁量权。” “特殊情况可以适当调整,但要报备。”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后排的王振国表情平静,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徐教授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在教室中转了一圈,随后突然一笑: “郑仪,你说说看?” 郑仪心头微跳,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卑不亢: “徐老师,我确实查到一些有意思的案例。” “哦?说来听听。” 徐教授手指轻点讲台,似乎在示意他放手发挥。 郑仪微微一笑,没急着谈法律法规,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 “假设某个城市的城管部门发现一个违规摆摊的小贩,是个单亲妈妈,孩子重病,她靠卖早点筹药费,城管队长‘出于同情’,默许她继续经营。各位觉得,这个行为合理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很快有学生举手: “合情但不合理,法律不能因为同情而打折扣。” 郑仪点点头,却又反问道: “但如果法律彻底无视现实困境,它还算‘正义’吗?” 这句话让现场瞬间陷入思考。 王振国目光终于透露出一丝兴趣,有些好奇郑仪接下来的回答。 郑仪继续道: “我在研究时发现,西方行政法里有‘比例原则’,强调执法时必须衡量手段与目的的平衡。” “而我们最新的《行政处罚法》修订草案里,其实也写进了类似条款,‘可以酌情减轻或不予处罚,但不得以此为由擅自突破法定权限’。” 徐教授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结论是……” 郑仪目光沉稳,环视众人。 “法律的刚性和执法的温度,从来都不是对立的。真正成熟的法治理念,应该是‘底线不可破,但执行可以活’。”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讨论。 后排传来一声轻咳。 王振国放下钢笔,抬头直视郑仪: “同学,你提到的修订草案条款,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 他手指轻敲桌面。 “如果未来真写进法律,你觉得基层执法人员能把握好这个度吗?”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发言的陌生中年男人。 郑仪心跳陡然加速,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直视王振国的眼睛,语气平静又不卑不亢: “这位老师问到了关键。基层执法的困境,从来都不是不懂法,而是如何在冰冷的条文和滚烫的现实间找到平衡点。” 郑仪说着,从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调研报告: “我收集了6个街道执法队,记录了他们遇到的147个'特殊情况'。” 他翻开其中被荧光笔标注的一页: “比如这个案例,无证经营的煎饼摊主在查处时突发心梗,执法人员不仅没扣押设备,还凑钱送他就医。后来这个队长告诉我:‘法律必须执行,但执法者首先得是人'。” 教室里落针可闻,连徐教授都惊讶地挑起眉毛,这份扎实的调研完全超出课程要求。 王振国的目光在报告封面上停留许久,突然问道: “如果让你来制定配套细则,你会怎么设计裁量标准?” “三层筛子。” 郑仪伸出三根手指。 “一看是否威胁公共安全,二看违法者主观恶意,三看是否穷尽其他管理手段。”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必须全程留痕,接受纪检随时抽查。” 郑仪的发言结束,教室里一片寂静。 徐教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振国身上,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郑仪同学的案例分析角度很新颖。” 徐教授颔首。 “法律不仅是纸面的条文,更是现实的实践。”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许多同学回头打量郑仪,低声议论着。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王振国已经合上笔记本,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他没有表态。 郑仪望着王振国的背影,心中微微波动,却并未慌张。他记得徐教授的话: “让他‘记住’你,而不是刻意让他‘欣赏’你。” 显然,这位组织部的领导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一卷 第4章 靠山背景,青云之路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 郑仪刚收拾好笔记,就听见徐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郑仪,等一下,去我办公室一趟。” 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应下: “好的,老师。”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郑仪跟在徐教授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徐教授步伐稳健,一路没说话,直到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 郑仪看到王振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时抬起了头。 “来了?” 王振国语气平淡,就像在面对任何一个普通学生。 徐教授随手关上门,笑着倒了杯茶: “郑仪,这是王部长,我多年的老朋友。” 郑仪恭敬地鞠躬: “王部长好。” 王振国合上文件,直入主题: “你在课上提到的‘三层裁量标准’,有没有具体的实施细则?” 这是一道考题。 郑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稍微思考了两秒,然后说: “王部长,如果真要制定细则,我认为应该先找到几个试点地区做压力测试。” “哦?为什么?” 王振国目光锐利。 “因为执法场景千差万别,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细则,很可能会在基层实践中变形。” 郑仪语气真诚。 “与其匆忙出台,不如先小范围试错,再逐步推广。” 王振国微微挑眉,看向徐教授: “你这个学生,很务实。” 徐教授笑而不语。 王振国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郑仪: “下个月省里要召开‘行政执法规范化研讨会’,这是预备议题。你看看,有什么见解?” 郑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这是关于基层执法裁量权的改革方案,署名“省委组织部调研组”,级别明显高于普通学生能接触到的范畴。 这是一场即兴考核。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第三条上: “‘建立执法裁量负面清单’这个思路很好,但可能会让基层执法人员畏首畏尾。” 王振国眼神一闪: “怎么说?” “负面清单只告诉执法者‘什么不能做’,却没告诉他们‘可以怎么做’。” 郑仪指着文件。 “我认为应该配套‘正面指引’,列明在各类复杂情况下,如何合法且合理地处置。”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振国忽然笑了,对徐教授道: “老徐,这孩子比你当年强。至少没那么书呆子气。” 徐教授哈哈大笑: “所以我才专门推荐给你。” 王振国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郑仪,你最近在准备公务员考试?” “是的,笔试在下个月。” 郑仪回答得干脆,没有多余的修饰。 “笔试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如果通过,就全力准备面试;如果没过,就找份律所的工作,明年再考。” 王振国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律所?不打算继续走体制?” “考公是我的首选,但不会‘只’考公。我始终认为,职业路径应该有多重准备。” 王振国看了徐教授一眼,点了点头: “你这学生,倒是不钻牛角尖。” 随后,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郑仪: “下个月开始,省委组织部有个‘青年干部培养计划’,需要实习生协助调研。如果你笔试过了,可以来试试。” 郑仪接过名片,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名片上烫金的单位名称沉甸甸的——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 这绝不是普通的实习机会。 这可以说是郑仪能够青云直上的大道。 “谢谢王部长。” 郑仪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只是郑重地收好名片。 王振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不用谢我,这只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几分。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话中有话。 郑仪明白他的意思。 这份实习并非‘安排’,而是一场更严苛的考验。 王振国临走前,忽然回过头,淡淡道: “对了,听说你和林志远家的女儿有些矛盾?” 郑仪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 “确实有些观念不合。” 王振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志远这个人……本事不大,心思不少。” 他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好好准备考试。”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林志远可能已经在背后动了手脚。 但另一个意思就是,如果郑仪你真的有本事,林志远就动不了你。 办公室门关上后,徐教授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错,比我想象的表现更好。” 郑仪苦笑: “老师,我后背都湿透了。” 徐教授大笑: “王振国这个人,看似严肃,实际最欣赏有胆识的年轻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他那个‘实习计划’,可不是玩笑。” 郑仪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青年干部培养计划考核标准》——文字能力、调研能力、抗压能力、政治素养,四项评分,缺一不可。 最下方有一行红字备注: “表现优异者,可获‘特殊人才推荐’资格,直接进入省直机关。” 徐教授看到郑仪始终盯着“特殊人才推荐”这六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慢悠悠地点上。 “林志远的‘特招’和王振国的‘推荐’,看着都是捷径,实际上,天差地别。” 他吐出一口烟圈,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打个比方,林志远给你安排的那个‘工商局企监科特招’,就像给你塞进一艘小渔船,船上他掌舵,航线由他说了算。哪怕你后来当了船长,渔网还攥在他手里。” 郑仪若有所思: “那王部长的推荐呢?” “那个啊……” 徐教授弹了弹烟灰,眼中闪过。 “是给你一张远洋巨轮的船票。你可以自由选择航线,前提是,你能通过船长的考核。”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郑仪: "看第三条。" 郑仪低头看去。 《省级机关特殊人才引进实施办法(2015年修订)》第十七条: 推荐人须为厅级以上领导干部,被推荐人需通过为期三个月的实践考察,最终由组织部部务会议集体票决。 红头文件上还附着去年通过选拔的12人名单,目前已有3人破格提拔为副处级。 "林志远那种科级单位特招,档案里永远打着'关系户'的烙印。" 徐教授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文件。 "而这份名单里的人,今后每次提拔都会注明'经省委组织部专项人才计划培养'。" 郑仪突然想起前世在工商局档案室看到的景象: 那些靠关系进来的人,永远被安排整理文件,而真正参与核心业务的,清一色都是通过正规考试入职的干部。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分层次。 第一卷 第5章 各方落子 走出徐教授的办公室,郑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下午的图书馆复习还有一段时间,便决定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稍作休息。 推开咖啡馆的门,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他点了一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才缓缓翻出王振国的名片。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 这个部门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权力。 前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郑仪深知,能进入这个部门的实习生,几乎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但他同样明白,机会越大,意味着考验越严苛。 他轻轻摩挲名片,脑海飞速运转。 接下来该怎么准备?如何在确保笔试成绩的同时,提前做好进入“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准备? 是否应该…… “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思绪。 郑仪抬头,看到一名女生端着咖啡站在桌边,短发利落,白衬衫配牛仔裤,干净清爽。 女孩见他抬眼,微微一笑: “其他座位都满了。” 郑仪点头示意: “请便。” 女孩坐下后,却没有立刻享用咖啡,而是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郑仪,对吧?” 郑仪挑了挑眉: “我们认识?” “徐教授的《行政法案例研讨》课,刚刚我也在。” 女孩笑意加深。 “你的发言很精彩。” 郑仪恍然,客气地点头: “谢谢。” “我叫程悦,法学院研二。” 她伸出手。 郑仪握了下她的手,触感微凉却有力,带着一丝干练的气息。 “你是今年毕业吧?” 程悦问。 “听说你拒绝了林家的安排?” 消息传得还挺快。 郑仪淡淡一笑: “看来学校里的八卦链效率很高。” 程悦噗嗤一笑: “林家父女的作风,不少人都清楚。”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没想到你敢直接和王部长对话,他可是省里有名的‘冷面阎王’。” 郑仪喝了口咖啡,不动声色: “你知道他是谁?” “当然。” 程悦眼尾微挑。 “我父亲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王部长偶尔会来家里吃饭。” 郑仪手指一顿。 省委办公厅?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单位…… 郑仪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程悦。 她的神情自然,不像是在刻意炫耀,倒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陈述。 “我父亲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政法大学里从不缺家世显赫的学生,有些人低调内敛,有些人则恨不得把“背景”写在脸上。 而眼前的程悦,显然属于前者。 “原来如此。” 郑仪笑了笑,没有过多试探,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王部长确实很有气势。” 程悦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不过你也不差,能在他面前不怯场的人可不多。” 她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你既然拒绝了林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郑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对林家很了解?” 程悦嘴角翘了翘,带着一丝不屑: “谈不上了解,只是听说过他们家的作风。” 她耸耸肩。 “林志远在工商系统盘踞多年,喜欢搞小圈子那一套,不过……” 她故意留了个话尾,意味深长地看着郑仪。 “不过什么?” “不过,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程悦轻笑。 “省里正在推动‘阳光执法’改革,他那一套老方法,怕是快行不通了。”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郑仪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只是点点头: “改革是好事。” 程悦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他: “如果你笔试过后需要什么资料,或者对‘青年干部培养计划’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 郑仪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字迹清秀却干脆,和她的人一样利落。 “谢谢。” 程悦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郑仪: “对于你,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嗯?” “你到底是不是男主角?” 她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 “高考状元,政法校草,成绩四年第一,还拿了徐教授的特别推荐。” 她掰着手指数。 “前女友还是校花兼工商局副局长的千金,哦对了,你们已经分手了,但这不都是网络的故事情节吗?” 郑仪差点被咖啡呛到,勉强咽下去后,无奈一笑: “少看点网络。” “可你这设定真的很标准啊。” 程悦笑着摇头. “寒门贵子,打脸反派,贵人提携,现在连我这个‘神秘背景女配角’都登场了。” 顿了顿,她突然问: “所以你之后是不是还要来个‘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郑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前世在基层苦熬时,闲暇确实看过几本类似的男频爽文,但现实哪有那么戏剧化? “如果真是,我现在应该已经掏出战神令,让林志远跪地求饶了。” 他顺着她的话调侃道。 程悦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桌学生纷纷侧目。 笑罢,她忽然正色: “说真的,你觉得王部长给你的机会,能把握住吗?” 郑仪望向窗外,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摇曳,远处图书馆的尖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转回视线。 “比起被安排的命运,我更喜欢自己闯出来的路。” 程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拎起包站起身: “行,那我就等着看‘男主角’怎么逆袭了。” 她晃了晃手机。 “别忘了加我微信。” 她走后,郑仪看着那张便签若有所思。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是巧合还是有意接近?她提到的省委办公厅背景是否属实?又为什么要主动提供帮助? 咖啡已经凉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无论是不是,现实的棋局,向来比故事更复杂。 第一卷 第6章 伸出爪牙 郑仪回到出租屋,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帮助他冷静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王振国的赏识、程悦的突然出现,每一条都可能改变他未来的轨迹。 但越是这样,越要沉得住气。 他拿起手机,输入程悦留下的号码发送好友申请,备注简洁明了: 「郑仪,下午咖啡馆。」 随后便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桌上。 书桌前,公务员考试的历年真题整齐排列。 他翻开行测题库,强迫自己进入题海状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逻辑推理、资料分析、言语理解……每个模块都全力以赴。 手机屏幕亮过几次,但他没有分心去看。 直到深夜十一点,完成既定复习计划后,他才拿起手机。 程悦已经通过好友申请,发来一条消息: 「备考顺利吗?」 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倒是符合她白天的风格。 郑仪斟酌片刻,回复道: 「在按计划推进,谢谢关心。」 简单、礼貌,但保持距离。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随后发来一个压缩包: 「这是我去年整理的申论热点分析,也许对你有用。」 郑仪点开预览,文档条理清晰,每个热点都附有政策背景、典型案例和思维导图,水平远超一般辅导资料。 这份人情有点重了。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思考该如何回应。 太过热情显得急功近利,太过冷淡又像是故作清高。 最终他回复: 「资料非常专业,帮大忙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既表达感谢,又留下后续接触的余地,同时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程悦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等你考完再说。」 对话就此结束。 程悦的出现太过巧合,他不得不警惕。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尤其是涉及到省委组织部和王振国这样的层级,每一步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翻开程悦发来的资料,仔细研读。 不得不说,这份材料的水平确实很高,甚至对一些政策动向的预判都十分精准,不像是一个研究生能独立完成的。 最末页有一行小字: 「供内部参考,请勿外传」。 郑仪眼神一凝。 这显然是某个官方调研报告的衍生品,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程悦的身份恐怕比她透露的还要复杂。 他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考试,只要笔试能过,后面的事情才有周旋的余地。 至于程悦、王振国,甚至林家的阻挠,都暂且放一放。 真正的强者,永远先把能掌控的事做到极致。 次日清晨六点,他准时起床,继续投入高强度的复习。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彻底切断了所有社交,每天保持十二小时以上的高效学习。 偶尔程悦会发来一两条消息,有时是新的备考资料,有时是某位专家的政策解读文章。 郑仪每次都礼貌回应,但绝不深聊,更不主动打探她的背景。 公务员笔试前一周,政法大学图书馆的灯光依旧亮到深夜。 郑仪正埋头整理最后几天的冲刺笔记,突然,一杯热咖啡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打扰你吧?”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稳的磁性。 郑仪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对方的袖口,精致的银质袖扣,衬衫是顶级品牌的定制款,连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腕表都是公职人员鲜少会戴的奢侈款式。 这不是学生,更不像普通上班族。 “你是?” 郑仪合上笔记本,暗自戒备。 男人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他面前: 《经济发展研究》编辑部副总编周慕云 “久仰了,郑同学。” 周慕云微笑。 “我们杂志最近在做一期青年公务员专题,想采访几位今年的热门考生。” 郑仪没有去碰那张名片。 这本杂志他前世听说过,名义上是学术期刊,实则与某些商业集团关系密切,专门挖掘有潜力的年轻干部,美其名曰“关注成长”,实则是提前投资人情。 “抱歉,备考期间不接受采访。” 郑仪语气平淡。 周慕云并不恼怒,反而兴致盎然地打量他: “我理解。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 “你确定要拒绝‘新诚集团’的友谊吗?” 郑仪眼皮一跳。 新诚集团,省里最大的地产开发企业,与林家关系匪浅,前世正是这家公司通过林志远的关系,试图让他成为他们在工商系统的“自己人”。 而现在,他们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周总编可能误会了。” 郑仪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只是个普通考生,不值得贵集团关注。” 周慕云轻笑一声,忽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普通考生可不会让王振国部长亲自过问。” 文件左上角赫然印着“内部参阅”的红色字样,内容正是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计划的初选名单。 郑仪的名字被黄色荧光笔醒目地标记着。 这绝不是普通商人能拿到的文件。 郑仪背脊微凉,但面上依旧平静: “看来周总编的消息很灵通。” “做我们这行,总要多交朋友。” 周慕云意味深长地说。 “比如……程小姐的父亲程秘书长,就是我们的学术顾问。” 程悦的父亲?秘书长? 郑仪心头一震。省委办公厅秘书长,那可是真正接近权力核心的位置! 难怪程悦能拿到那些内部资料…… “郑同学,” 周慕云将一张私人名片压在咖啡杯下。 “考试结束前,这杯咖啡就当交个朋友。考完后……也许我们可以聊聊更实际的话题。” 他起身时,西装掠过桌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木气息,那是顶级富豪圈偏爱的低调熏香。 直到周慕云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郑仪才缓缓拿起那张名片。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新诚集团战略投资部特别顾问」 果然如此。 郑仪冷笑,将名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咖啡一口未动。 第一卷 第7章 棋盘初现 郑仪回到出租屋,窗外的夜色已深。 他锁上门,顺手拉上窗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新诚集团。 这个前世曾经毁了他的名字,如今竟提前出现在眼前。 更令他警惕的是,他们竟然已经掌握了他和王振国的联系,甚至连程悦的背景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密的试探。 他打开电脑,搜索《经济发展研究》的最新期刊。 翻到编辑团队页面时,周慕云的名字确实列在副总编一栏,而同页最下方,赫然印着学术顾问名单: 程安书,省委办公厅。 程悦的父亲。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新诚集团显然与程家关系匪浅,而周慕云今天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郑仪合上电脑,踱步到窗前。 远处的霓虹灯仍在闪烁,城市的夜晚从未真正安静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 王振国代表的是体制内的一条路; 新诚集团象征的则是资本与权力交织的另一条路; 而程悦的身份,可能正是连接两者的关键。 前世他不过是林家掌控下的棋子,而这一世,他竟隐约看到了一张更大的棋盘。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程悦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见到周慕云了?」 郑仪盯着这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郑仪沉默良久,终于回复: 「你们认识?」 程悦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南门的上岛咖啡,面谈。」 这不是邀请,而是通知。 郑仪关上手机,闭眼靠在椅背上。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预料,程悦与周慕云显然有联系,甚至可能代表着某个派系的试探。 如果他不谨慎应对,很可能重蹈前世覆辙,沦为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愣头青了。 第二天下午,郑仪提前半小时到达咖啡厅,选了个监控死角的角落座位。 他点了杯黑咖啡,将手机调到录音模式,反扣在桌面的报纸下。 程悦准时推门而入,今天的她一反常态地穿着正式的白衬衫与黑色直筒裙,长发束成干练的马尾,连走路的姿态都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势。 她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周慕云是新诚集团二把手的儿子,他父亲如今隐退幕后,把权利基本上都交给了他。他表面上做学术期刊,实则是集团的‘猎头’,专门物色有潜力的年轻干部。” 郑仪不动声色地搅动咖啡: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程悦直视郑仪的眼睛,神情认真: “因为我不希望你被利用。” 郑仪微微挑眉,没有立即接话。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郑仪低头翻看,是一份新诚集团近年来的政商关系分析报告,详尽列出了他们与各级官员的往来,其中林志远的名字被红笔圈出多次。 “我父亲虽然是期刊顾问,但他与周慕云并不是一路人。” 程悦语气坚定。 “这份资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郑仪合上文件,冷静发问: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值得。” 程悦的目光毫不躲闪。 “我看过你的论文和调研报告,你是真心想在体制内做实事的人。” 她顿了顿。 “况且,新诚集团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改革需要清除的障碍。” 这番话让郑仪陷入沉思,交谈的高手往往不是只说真话,也不是只说假话,而是真话假话一起说,组成一段令人信服的交谈。 郑仪合上文件,沉吟片刻后问道: “新诚集团的背景我不意外,但程秘书长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学术顾问?” 程悦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笑了下: “三年前省里搞‘营商环境优化改革’,需要学界和企业界提供建议。那时新诚集团还没暴露问题,我爸作为省委改革办的联络人,挂名了几家企业的顾问,后来事务转交其他部门,但期刊的顾问头衔一直没撤。” 她抿了口咖啡,补充道: “直到去年我们发现他们借这个名头搞利益输送,我爸已经向纪委报备过情况了。” 郑仪若有所思。 这种“挂名”在体制内并不少见,许多专家学者都会在行业协会或企业挂虚职。 关键是背后的实际往来,从程悦拿出的资料看,她父亲显然站在了新诚集团的对立面。 “所以周慕云昨天是在试探?” “没错。” 程悦点头。 “他们知道王部长看重你,想提前埋线。如果你刚才表现出对新诚的兴趣,这会儿桌上应该已经摆着‘合作条件’了。” 郑仪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关口。 王振国代表的是体制的正统晋升路径; 程家父女暗示的则是改革派的力量; 而新诚集团这样的资本势力,正在阴影中虎视眈眈。 “公考结束前,我不会再联系你。希望你能考出好成绩,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成绩。” 郑仪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话中有话。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再没有意外的人或事打扰他备考。 但郑仪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新诚集团、林家、甚至是王振国和程家,都在各自的棋盘上落子。 而他,必须在踏入体制之前,就看清这盘局的规则。 省公务员局三楼,考试录用处处长办公室。 张明德捏着一支点燃的烟,盯着桌前那份「公考阅卷人员管理规定」,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林志远一个小时前的电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老张,这事你必须帮我办妥!只要那小子的申论卷子被判‘雷同’,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 他烦躁地掐灭烟头。 这种事放在五年前或许不算什么,但自从去年省委巡视组进驻后,整个考试流程已经全方位电子监控。 尤其是今年王振国亲自抓“阳光招考”,阅卷组全体专家都要签保密协议,连手机信号都被屏蔽。 这就是刀尖上跳舞。 电话突然震动,屏幕上“林副局长”三个字刺得他眼角一跳。 “老林,你让我再想想……” 张明德一接通就压低声音。 “还想什么?” 林志远的嗓音透着寒意。 “你儿子调经侦支队的手续,我可是特事特办了。” 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张明德的后背却渗出冷汗。 他当然明白这是威胁,如果自己拒绝,儿子不仅去不了经侦支队,说不定还会被“发配”到偏远派出所。 但当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的「全省优秀公务员」奖状时,妻子在颁奖现场的灿烂笑容突然浮现在眼前。 “爸!我以后也要当警察,像你一样抓坏人!” 十岁儿子的童言童语如惊雷劈下。 “老林。” 张明德突然深吸一口气。 “这事我办不了。” 电话那头静默三秒,随即传来冷笑: “张明德,你——” “今年阅卷全程录像,专家组里有三个省纪委派来的观察员。” 他飞快打断。 “你非要动郑仪,等于往王振国枪口上撞!” 挂断电话后,张明德颤抖着手点开邮箱,将早就拟好的「请调基层报告」点了发送。 与其被拖进浑水,不如主动申请去地市躲过这阵风头。 第一卷 第8章 风云起,越龙门 林志远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这个张明德,居然敢临阵退缩! 他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秘书在门外探头询问: “林局,出什么事了?” “没事!” 他厉声喝退秘书,点燃一支烟,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张明德的拒绝是他没料到的。 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方居然在王振国的威名下直接打了退堂鼓? 看来,必须换一条路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鲜少联系的号码: “喂,老刘,是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市井气: “哎哟,林大局长?稀客啊!” “少废话。” 志远压低声音。 “帮我查个人,政法大学应届生,叫郑仪。” “啧,学生仔啊?什么来头值得您亲自过问?” “别多问。” 林志远冷冷道。 “把他的底细摸清楚,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挂断电话,林志远眯起眼睛。 既然考试环节动不了手脚,那就从“政审”下手。 只要抓到一点把柄,他就能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连考场都进不去! ………… 考试前夜,郑仪的出租屋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把准考证、身份证和考试用具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又一次检查了明天的考场路线,虽然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起身倒了杯温水,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车灯,刺眼的亮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那辆车在楼下停了很久,像是在等人。 是错觉吗? 郑仪拉上窗帘,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躁动。 不紧张是假的。 哪怕拥有前世十年的体制内经验,哪怕已经做了最充分的准备,这场考试依然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重生的起点与未来之间。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教授的短信: 「早点休息,平常心对待。」 简短的八个字,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 他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 程悦发来一张照片,一栋亮着灯的政府大楼,配文: 「纪委今晚突击检查公考保密工作,王部长亲自带队。」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郑仪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通知”?分明是在告诉他: 有人想搞小动作,但已经被提前按死了。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明天会怎样? 林志远会不会还有其他手段? 王振国和程家又对他有什么期待?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等他先跨过眼前这道门槛。 窗外,那辆可疑的车不知何时已经开走。 凌晨四点,郑仪忽然惊醒。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翻身坐起,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桌上那盏廉价台灯还开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准考证。 郑仪,准考证号2023XXXX,考场:第五中学第17考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行印刷字,突然想起祖宅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祖父蹲在稻田里,裤腿卷到膝盖,晒得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 父亲站在炼钢炉前,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安全帽下是一双熬红的眼睛; 而年幼的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背景是村口那所漏雨的希望小学…… 世代农工,这是刻在他血脉里的烙印。 前世,他本以为考上大学就是跃出农门,后来才明白: 从寒门到贵子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分数,还有无数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郑仪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几缕金红色的朝霞刺破云层,像是烧红的铁水泼洒在锻台上。 风云起。 郑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十年郁结的不甘与愤懑。 他转身回到桌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文具: 2B铅笔削得恰到好处, 签字笔墨水充足, 那块用了四年的电子表换了新电池。 一切准备就绪。 当第一缕阳光彻底撕破夜幕时,郑仪锁上出租屋的门。 楼梯拐角处,晨练归来的房东大爷笑呵呵道: “小郑,今天这么早?” “嗯,去考试。” “哟,公务员考试是吧?祝你考上啊!” 郑仪笑着道谢,迈步走入灿烂的朝阳中。 巷子口,卖煎饼的大婶刚支起三轮车,热气腾腾的豆浆香飘过来。 他买了份加蛋的煎饼,咬下去时脆皮在齿间碎裂,带着朴实温暖的焦香。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让每一个像他父母那样的普通人,都能在清晨吃上这样一份热乎的早餐,而不必担心强拆、摊贩驱逐或者莫名其妙的罚款。 公交站台前,郑仪摸了摸胸口的准考证。 龙门在前,这一世,他必将一跃而上! 公交车缓缓驶过城市街道,郑仪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晨光中的城市正在苏醒,上班族匆忙赶路,学生背着书包嬉笑打闹,街边的小店陆续拉开卷帘门。 这是一幅平凡却生动的图景,充满了烟火气,也隐藏着无数普通人的努力与挣扎。 车子在第五中学站停下。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人紧张地翻看笔记,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默默排队等待入场。 郑仪走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远处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考场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名监考老师手持金属探测仪,认真检查每一个考生的证件。 忽然,他注意到校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微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是周慕云? 还是林志远派来的人? 郑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他们有什么算计,此刻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大步走向考场,迎接这场属于他的战役。 “请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 监考老师的声音传来。 郑仪微微一笑,递上证件。 这一刻,他不是棋子,不是被摆布的寒门学子,更不是谁手中的筹码。 他只是郑仪。 一个决心重写命运的普通人。 第一卷 第9章 顺利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郑仪平静地合上试卷,交卷,走出考场。 阳光刺眼,照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考场外,其他考生或兴奋讨论,或懊恼叹气,更有甚者直接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但他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顺利。 无比顺利。 试卷上的每一道题,他都答得行云流水。 行测的逻辑推理、资料分析,申论的策论撰写、案例剖析,无一不是他前世十年体制经历早已融会贯通的领域。 更何况,这一世他还做了最充分的准备。 走出校门,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市井吵闹声让他恍如隔世。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窗微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注视着他,随即消失在车流中。 郑仪没有在意。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各种目光逼得心虚的寒门学子了。 郑仪刚走出考场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是徐教授的电话。 “考完了?”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刚交卷。” “别管什么对答案,直接来我家吃饭。” 徐教授语气不容拒绝。 “你师母炖了鸡汤。” 郑仪哑然失笑。前世他也曾参加过这种“师门聚餐”,但那时总因为自卑放不开手脚,甚至在饭桌上都不敢多说话。 “好,我马上到。” 徐教授的家在政法大学的老教师小区,朴素的三居室收拾得干净整洁。 郑仪刚敲门,就看到师母亲自开的门。 “小郑来啦?” 师母慈祥地笑着,手里还拿着汤勺。 “快进来,菜马上好。” 餐桌上早已摆满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土鸡汤。 徐教授坐在主位,朝他招招手: “坐我边上。” 饭桌上,徐教授绝口不提考试,只是聊些学术话题,偶尔问他最近在看什么书。 郑仪对答如流,甚至还主动聊起几个法学前沿问题,引得老爷子连连点头。 “你这个小郑啊……” 徐教授喝了口汤,忽然感叹。 “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学生强多了。” 师母笑着给他夹菜: “老徐平时可很少夸人。” 郑仪心头微暖。 前世他太急于证明自己,反而把路走窄了。 这一世他终于明白,真正贵重的关系,往往发生在食堂餐桌,而不是觥筹交错的酒局。 饭后,郑仪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师母刚要阻拦,徐教授却摆摆手: “让他来吧,这小子现在心里有股劲儿,不干点活儿反而憋得慌。” 厨房里,郑仪熟练地拧开水龙头,温水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渍。 师母站在一旁擦着盘子,笑眯眯地问: “小郑啊,考试考得这么镇定,看来是十拿九稳了?” 郑仪轻轻一笑: “题目都挺顺手的,至少比当年期末考容易。” 师母被逗笑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会说大话。”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客厅里传来徐教授打电话的声音: “……对,是我学生……笔试没问题,面试你再帮忙看看……” 郑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师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别多想,老徐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教出几个有出息的学生。他帮你,是因为你值得。” 郑仪低头继续刷碗,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徐教授这是在为他铺路。 笔试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复杂的面试、政审、公示……任何环节都可能被林志远之流做手脚。 但有徐教授这样的师长站在身后,有王振国给出的机会,还有程悦那份意外的助力…… 这一世的他,早已不是单打独斗。 收拾完厨房,郑仪回到客厅,徐教授已经挂断电话,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到郑仪过来,徐教授放下报纸,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封烫金边的邀请函,递给他。 “省法学会下周有个青年论坛,主题是‘基层执法创新’,你可以去听听。” 徐教授推了推老花镜说到。 郑仪接过邀请函,翻开一看。 “第六届江东省法治青年学者论坛” 主办单位:省法学会、省委政策研究室 参会人员:各高校青年教师、实务部门优秀青年干部 规格不算顶级,但含金量十足。 尤其是“省委政策研究室”这个联合主办方,意味着台下很可能坐着能影响政策走向的关键人物。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准备的。” 郑仪郑重收好邀请函。 徐教授满意地点头: “不急着一鸣惊人,先去混个脸熟。”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振国那边先别联系,等笔试成绩出来再说。” 这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既给他搭建了向上的阶梯,又不至于让他显得急功近利,更避开了过早卷入高层博弈的风险。 离开教师小区时,暮色已浓。 三月的晚风依旧带着料峭的春寒,郑仪裹紧外套,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街边的梧桐树刚刚抽出嫩芽,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充满生机。 他难得放慢脚步,任凭冷风吹拂脸颊。 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重生后的筹谋、考前的冲刺、各方势力的试探……现在笔试结束,终于能短暂地喘口气。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买了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站在江边的护栏旁慢慢喝着。 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光。 前世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能重来一次会怎样。如今真的回来了,才发现每一步依然如履薄冰。 不过…… 他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啤酒,感受酒精在喉咙里燃烧的快意。 至少这一世,他看清了棋盘,也握住了棋子。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大爷大妈们正欢快地扭动着身体。 郑仪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生活本该如此简单而充实,努力工作,平安回家,偶尔和爱人朋友小聚,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可惜前世他太过执着于出人头地,反而迷失了本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考试还顺利吗?别太累着自己,妈给你寄了腊肉,记得去取快递。” 简单的文字,却让他眼眶微热。 前世因为工作不顺,他很少回家,甚至渐渐疏远了父母。 如今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飞快回复:“考得很好,下周我就回家看你们。”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问心无愧。 啤酒罐见底,夜风渐凉。郑仪将空罐扔进垃圾桶,不在停留。 第一卷 第10章 生活 清晨六点整,郑仪准时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仍暗,但城市的轮廓已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才想起昨天考完后特意关了闹钟。 他索性起床,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早班的公交车正缓缓驶过空荡的街道,几个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冲了个热水澡,郑仪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部,脚步踏在柏油路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这具22岁的身体充满活力,不像前世30多岁时已经被酒局和熬夜拖垮。 跑到政法大学操场时,他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悦。 她穿着紧身运动装,马尾辫随着跑步的节奏摆动,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两人在跑道拐角处不期而遇。 “早。” 程悦微微喘着气,放慢脚步。 “考完试不好好睡懒觉?” “习惯了早起。” 郑仪调整呼吸与她并肩。 “没想到你也跑步。” 程悦笑了笑: “我爸从小教育的,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侧头看了眼郑仪。 “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 郑仪没有多作炫耀,只是简单回应。 两人默契地保持同一节奏,沉默地跑完最后两圈。 晨跑结束,两人并肩走出操场。程悦擦了擦汗,瞥了眼郑仪: “食堂还没开,我知道校外有家早餐店不错。” 郑仪点头:“行。”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店,门口蒸笼冒着腾腾热气,豆浆的香气飘了老远。 程悦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咸豆花、两笼小笼包。 “你常来?” 郑仪有些意外。以她的家境,不该是这种苍蝇小馆的常客。 “我爸年轻时候在基层工作,就爱带我来这种地方。” 程悦掰开一次性筷子。 “说这样才能吃到老百姓真正的味道。” 郑仪心头微动。看来程秘书长的为官之道,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不太一样。 热腾腾的豆花下肚,程悦忽然问: “对了,你这两天有空吗?” “怎么?” “欢乐世界新开了个极限项目,我朋友给了两张票。” 程悦语气随意。 “要不要一起去?” 郑仪搅动豆花的勺子顿了顿。 这个邀约来得太突然,尤其在他们之前的关系算得上“互相试探”的情况下。 见他犹豫,程悦: “放心,单纯放松而已。难道你打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面试?” 郑仪看着对面女孩坦荡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或许是他想得太复杂了。 就当是普通同学约着出去玩,何必草木皆兵? “行啊。” 他爽快应下。 “什么时候?” 程悦眼睛一亮: “明天上午?听说那个过山车特别刺激。” “没问题。” 回出租屋的路上,郑仪的步伐轻快了许多。距离笔试成绩公布还有一个月多,这段时间确实该适当放松。 至于程悦…… 他收起手机,嘴角微扬。 或许不必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局的一部分。 郑仪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自己简陋的沙发上,正打量着小茶几上那堆公务员考试资料。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却精神矍铄的面孔,让郑仪瞬间愣在原地。 “大舅?” 男人站起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来参加个招商会,顺道看看你。” 王建军,母亲的亲哥哥。 当年高中三年,郑仪就是寄宿在这个舅舅家里。那时舅舅刚创业失败,一家子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却从没少过他一口吃的。 郑仪赶紧放下背包: “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知道你昨天刚考完试,不想打扰你。”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狭小的出租屋。 “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租金便宜。” 舅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拿着。。” 郑仪刚要推辞,就听舅舅压低声音: “当年舅困难时,你妈偷偷塞过钱,这算还她的。” 这话让人没法拒绝。郑仪只好收下,转而问道: “舅妈和表妹还好吗?” “都挺好,你妹今年大二了。” 舅舅说着掏出手机。 “你看,这是她最近参加辩论赛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亭亭玉立,眉宇间依稀还有小时候那种骄纵的样子。郑仪想起高中时两人因为争书桌吵过的架,不禁莞尔。 郑仪给舅舅倒了杯茶,两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相对而坐。 舅舅抿了口茶,问道: “公务员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题目都答得挺顺手。” 郑仪语气平和,既不刻意谦虚,也不过分张扬。 舅舅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欣慰: “你从小就踏实,做什么事都认真。不过,现在公务员不好考啊,竞争太大。你要是没考上,有什么打算?” “先等等笔试成绩吧,如果没过,可能会考虑先去律所实习,积累点经验,明年再考。” 郑仪回答得很坦然。 舅舅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其实,我现在生意做得还可以,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帮我。公司正好缺个法务,待遇不会差。” 郑仪微微一怔。 舅舅早年创业失败,后来背井离乡去南方打拼,听说现在开了家贸易公司,规模不小。他能提出这样的帮助,显然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是前世的郑仪,或许会犹豫。但现在的他,目标非常明确。 他笑了笑,语气诚恳: “谢谢舅舅,但我还是想走公务员这条路。” 舅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主见,你打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出息,加油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公务员系统里水很深,你进去后要处处小心。” 郑仪点头:“我明白。” 舅舅看了看表,站起身: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 “有空给你妈多打打电话,她总惦记你。” 目送舅舅离开,郑仪握着手里的名片,心里泛起暖意。 第一卷 第11章 怕停下就会被命运甩开 郑仪将舅舅送到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四天后,周末,来家里吃饭。” 舅舅拉开车门,又强调了一遍。 “你表妹生日,那丫头在国外野惯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郑仪点头应下: “我一定准时到。”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 “那丫头现在……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车门关上,商务车缓缓驶离。郑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前世因为工作不顺,他渐渐疏远了亲戚间的往来,连表妹出国留学后都没怎么联系。 印象中的表妹王雯,还是那个骄纵任性的高中生,喜欢名牌,爱攀比,对他这个“乡下穷表哥”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视。 现在呢? 他也不知道。 回到出租屋,郑仪收拾茶具时发现,舅舅坐过的沙发垫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红包,比他刚才当面收下的信封还要鼓。 他无奈地摇摇头。 郑仪拆开红包,里面除了厚厚一沓现金外,竟然还有一张银行卡,背面贴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密码是你生日,不够再跟舅说。" 他捏着银行卡站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楼下小吃摊的叫卖声才回过神。 曾经舅舅生意破产时,他曾想伸手相助,可那时自己连一个月房租都凑不齐。现在想来,或许亲人之间,从来都是这样笨拙又固执地互相扶持。 次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欢乐世界的大门口,五彩斑斓的气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郑仪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买了瓶矿泉水靠在栏杆边等待。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相比平时的正装打扮,多了几分青春朝气。 “等很久了?”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郑仪转身,看到程悦扎着高马尾,一袭淡蓝色连衣裙,脚上是舒适的小白鞋,整个人清爽得像一阵夏日的风。 和记忆中林沐晴永远精致的名牌包、高跟鞋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到。”郑仪递过矿泉水,“今天天气不错。” 程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听说新开的‘云霄飞车’特别刺激,敢不敢第一个挑战?” “奉陪到底。” 他们像普通大学生一样排队、尖叫、分享同一盒爆米花。 在过山车俯冲而下时,程悦的尖叫声混在风里,手却死死抓住了郑仪的胳膊;鬼屋里她强装镇定,却在僵尸突然跳出来时一头扎进郑仪怀里;烈日下两人局促的吃着甜筒冰激凌,争执草莓味还是抹茶味最好吃……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缓缓上升的轿厢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夕阳给一切镀上金色的柔光。 程悦趴在窗边,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柔美。 “今天开心吗?” 她忽然问。 郑仪怔了怔。重生以来,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算计、筹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放松过了。 他听见自己说。 “很开心,谢谢你。” “谢什么谢。” 程悦兴奋地指着远处: “看!那里是我们学校!” 她毫不做作的笑容,让郑仪突然想起前世与林沐晴的约会。 那些高档餐厅里,他总要把腰杆挺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用着不熟悉的刀叉;陪她逛奢侈品店时,得时刻注意不让自己的寒酸露怯;即使是最简单的看电影,也要提前查好影评,免得被她嘲笑品味庸俗…… 那时的他,活得像个拙劣的演员,拼命想融入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现在,他不过是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却能发自内心地大笑。 程悦忽然转头,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好奇,也有不解。 “郑仪,有时候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轿厢微微晃动,远处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郑仪望向窗外逐渐渺小的地面,恍惚间仿佛看见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乡镇办公室熬夜写材料的科员,那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失败者。 “因为……我怕停下来就会被甩开。” 他轻声说到。 程悦看着郑仪,久久没有回应。 “你知道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有些人注定要肩负很重的担子,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而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郑仪转过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你就是这样的人。” 程悦笑了笑。 “从第一次在徐教授的课上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不想再输。” 郑仪摇了摇头。 “输给谁?” “以前的我。” 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程悦有些疑惑,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窗外是喧嚣的城市,窗内却是短暂的平和。 直至摩天轮缓缓落地,轿厢门打开的瞬间,游乐园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 程悦率先跳下,转身朝郑仪伸出手: “当心台阶。” 郑仪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握住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谢谢。” 夜晚的游乐园灯火璀璨,音乐声、欢笑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不时有卖发光头饰的小贩从身边经过。 “等一下。” 程悦突然跑向一个小摊,片刻后举着两个发光的恶魔角回来。 “给,戴上。” 郑仪哭笑不得地接过: “这不太符合我的形象吧?” “得了吧,郑大才子。” 程悦已经麻利地把发卡别在自己头上,红色的LED灯在她额角一闪一闪,衬得她眉眼格外生动。 “出了这个门,你又是一本正经的未来公务员了。” 最终郑仪妥协地戴上发卡,两人顶着闪闪发亮的恶魔角,在路人善意的笑声中穿过乐园大门。 夜风吹拂,两人站在游乐园出口处的公交站台前,身后的彩灯渐渐远去。 程悦摘下头上的发光发卡,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我打车回去,你呢?” “我坐公交。” 郑仪看了眼站牌。 “应该快到了。”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天的欢笑仿佛让彼此卸下了防备,但此刻站在现实的交界处,又不得不重新披上那层谨慎的外衣。 公交车缓缓驶来,郑仪抬手挥了挥: “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 程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下次再约?” “好。” 车窗的玻璃映着城市的霓虹,郑仪回头望去,程悦的身影在站台上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的光影里。 这一天,像是从紧绷的命运中偷来的时光。 他知道,明天开始,自己又要回归现实。 笔试成绩即将公布,省法学会论坛在即,王振国的复试邀请也近在眼前,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林志远、周慕云,甚至更多他尚未摸清的势力。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份轻松多停留一会儿。 第一卷 第12章 两个世界 三天后,郑仪换上一套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既不会过于正式,又显得足够重视。 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里面装着一对“花丝镶嵌”的耳坠,这是他从一位非遗传承人那里特意挑选的。 花丝镶嵌工艺繁复,纯手工打造,每一根金丝都缠绕着匠人的心血。贵重却不高调,正适合那位骄矜的小表妹。 希望她喜欢吧。 舅舅给的地址是一处高档别墅区,郑仪打车抵达时,保安仔细核对名单才放行。 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他看到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庭院里已经停了几辆豪车。 门铃响后,是保姆开的门。 “是郑少爷吧?王总交代过,快请进。” 走进玄关,谈笑声传来。 客厅里灯光璀璨,衣着时髦的年轻人三两成群,推杯换盏间夹杂着中英文混合的谈笑。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正用蹩脚的中文讲着笑话,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客厅里的喧闹声丝毫未减,没人注意到郑仪的到来。 他站在这群衣着时尚的年轻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深蓝色西装虽然合体,但与他们的奢侈品牌相比,未免过于刻板;手上的非遗礼物盒,也比不上他们随意搁在茶几上的精致华丽包装袋耀眼。 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男生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送外卖的?” 众人哄笑起来。 郑仪没有理会那些轻蔑的目光,坦然走进客厅,在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酒柜旁的实木书架上,竟然放着一本破旧的《平凡的世界》。 书脊上的磨痕和折角格外眼熟,正是他高中时反复翻阅的那本。 郑仪微微一怔,伸手取下。 翻开扉页,上面还有自己当年用铅笔写的批注: “孙少平的坚持,就是我的榜样。” 原来舅舅家还留着这本书。 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那些曾经激励过他的文字如老友般跃入眼帘。 郑仪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高中三年,这本书陪他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那时的他像着了魔似的,把孙少平在煤矿打工时仍坚持读书的情节反复看了十几遍。 “这本书还是你高中时留下的。” 舅舅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郑仪微微一怔。 他合上书本,回头看见舅舅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当年你回老家读高三,书没带走,我想着万一你以后再来,就替你收着了。” 郑仪接过香槟,原来这些年,舅舅家一直留着它。 舅舅在他身旁坐下,望了眼客厅中央的那群年轻人,叹息道: “雯雯这孩子出国后,学的、交的朋友全是西方资本主义那一套,整天把‘自由’、‘个性’挂在嘴边,却忘了根在哪。” 舅舅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投向客厅中央那群嬉笑的年轻人: “现在的孩子啊,条件太好,反而失去了扎根的力量。” “我那个年代,能吃饱饭就是幸福。” “现在呢?房子、车子、名牌包……什么都给了,反而一个个喊着空虚、迷茫。” 郑仪想起表妹的朋友圈,凌晨泡吧的照片、价值十几万的手表、对“996”工作的嗤之以鼻…… 郑仪默然。 前世的他同样陷入过这种虚无,被林志远打压后,也曾愤世嫉俗地认为“体制里全是黑暗”。 直到重生归来,才明白真正的清醒不是一味批判,而是看清现实后依然选择建设。 “其实……” 郑仪斟酌着开口。 “表妹还年轻,等她真正踏入社会,或许会改变看法。” 舅舅摇了摇头,对那群年轻人似乎有些无奈,然后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走,我带你去楼上。” 二楼的书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的氛围截然不同。 几个中年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具,话题却不是奢侈品和潮流,而是经济形势和行业政策。 他们的衣着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沉稳的质地。不像楼下的喧闹,这里的谈话声量很低,偶尔夹杂着几句笑声,却始终带着分寸。 舅舅带着郑仪进门,向里面的人点头示意: “这是我外甥,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刚参加完公务员考试。” 几位长辈的目光友善地投过来,点头致意。 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问: “听说今年考公竞争很大,有信心吗?” “尽力而为。” 郑仪的回答既不狂妄,也不谦卑。 另一位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推了推茶杯: “小伙子看起来沉稳,是个好苗子。” 舅舅显然很满意郑仪的表现,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然后给他递了一杯茶: “别拘束,这些人都是我的老伙计,搞实业的。” 郑仪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们的谈话从地方经济聊到政策变化,再到企业的社会责任。 没有浮夸的炫耀,而是切切实实的讨论。 其中一位做实体制造业的老总叹气: “现在年轻人不愿意进厂,都想去金融、互联网,可没人做实体,经济怎么扎根?” 眼镜男摇头: “不是他们不愿意,是我们给的待遇和发展空间不够。” 他们谈论的,正是郑仪前世家乡镇上那些关闭的工厂、失业的工人。 他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 舅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兴趣,笑着问: “怎么,对经济也有研究?” 郑仪坦然道: “我老家是工业镇,前些年很多厂子倒闭,工人失业……所以有些感触。” 几位老总来了兴趣,追问他的看法。 郑仪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结合自己前世的基层见闻,简单分析了几点: “工人不愿进厂,除了薪资问题,还有职业认同感低、晋升渠道窄的因素。如果企业能像重视技术人才一样重视一线工人,情况或许会不一样。” 他没有用学术术语堆砌,而是从实际出发,说得平实却又直击痛点。 几位老总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眼镜男甚至笑着对舅舅说: “老王,你这个外甥不错,既有学识,又接地气。” 舅舅脸上掩不住的自豪,但他只是笑笑: “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楼下隐约传来音乐和笑声,但在这间书房里,现实的重量远比享乐深刻得多。 一个世界浮于表面,追逐潮流;另一个世界却扎根深处,思考未来。 而此刻的郑仪,已经知道自己要站在哪一边。 第一卷 第13章 道歉和脸面 书房里的谈话渐入佳境,众人对郑仪也愈发的欣赏,不过这时保姆轻轻敲门: “王总,蛋糕准备好了,小姐催着要开始切蛋糕了。” 舅舅看了眼手表,略带歉意地对老友们笑了笑: “不好意思,家宴得走个流程,咱们待会儿再聊。” 众人会意起身,郑仪也跟随舅舅一起下楼。 一楼客厅的灯光已经调暗,水晶吊灯下,一座精致的三层蛋糕被推到了中央。 人群自动围成一个圈,而今晚的主角王雯,穿着一袭闪亮的银色礼服裙,正站在蛋糕旁,脸上洋溢着笑容。 “爸!你怎么这么慢!” 王雯嗔怪地跺了跺脚,目光扫过郑仪时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移开。 舅舅笑呵呵地上前: “这不是来了吗?你表哥也刚到。” 王雯这才敷衍地向郑仪点了点头: “哦,来了啊。” 郑仪并不意外她的态度,高中时她就对他这个“乡下来的穷亲戚”爱答不理,如今留学归来,眼界更高,自然不会多热情。 但他还是走上前,递上那个非遗礼盒: “雯雯,生日快乐。” 王雯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的礼物堆里,连拆都没拆,只是敷衍地说了句: “谢谢啊。” 灰蓝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夸张地打量着郑仪: “哎哟,雯雯,这你表哥啊?怎么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 周围几个年轻人低声笑起来。 郑仪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舅舅脸上有些挂不住,刚要开口,郑仪却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生日歌响起,王雯在众人的簇拥下许愿、吹蜡烛,然后兴高采烈地开始切蛋糕。 郑仪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仪,来,跟舅妈聊聊。” 舅妈沈蓉穿着一身优雅的旗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将郑仪带到一旁的偏厅。比起客厅的喧闹,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几位年长的亲戚在喝茶。 “别管那些孩子,一个个在国外学了点皮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舅妈给他倒了杯热茶,叹气道: “雯雯以前多乖,现在跟着那群朋友,整天就知道攀比。” 郑仪接过茶杯,温和道: “表妹还年轻,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你呀,总是这么懂礼数。” 舅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听你舅舅说,你刚考完公务员?” “嗯,在等成绩。” “好,真好,踏踏实实的,比那些整天花家里钱还嚷嚷自由的强多了。” 舅妈连连点头。 客厅中央,王雯正在拆礼物堆里包装精美的礼盒,LV手袋、Tiffany项链、Dior香水……每拆一件,都会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呼和艳羡。 然而,当她拿到郑仪送的那个檀木盒时,却犯了难。 “这什么啊?怎么打不开?” 她皱眉摆弄着盒子,翻来覆去找不到开合机关。 灰蓝头发的男生凑过来: “哟,该不会是什么地摊货吧?” “啪!” 王雯不耐烦地用力掰了一下,盒子纹丝不动。 这时,郑仪和舅妈从偏厅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雯雯。” 郑仪平静地开口。 “这个盒子不是硬掰的,有机关。” 众人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他身上,带着探究和戏谑。 王雯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把盒子递过来: “那你来开。” 郑仪接过,指尖在檀木盒侧面一处雕花上轻轻一按。 “咔嗒。” 精巧的机关触发,盒盖如莲花般缓缓绽放,露出里面那对花丝镶嵌的金丝耳坠。 在灯光下,金丝缠绕的牡丹纹样熠熠生辉,每一根金线都精致到令人屏息。这不是工业流水线的产物,而是非遗传承人手工打造的艺术品。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这……” 王雯愣住,下意识伸手触碰。 “是纯手工的?” “嗯。” 郑仪点头。 “花丝镶嵌工艺,国家级非遗,老师傅做了半个月。” 灰蓝头发的男生不信邪地凑近: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镀金的吧?” 舅妈皱眉: “小刘,不懂别乱说。” 她转向女儿。 “雯雯,这种手艺现在很难得了,你表哥有心了。” 王雯抿着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她虽然骄纵,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能看出这礼物的价值,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谢谢……表哥。” 她小声说道,语气比之前真诚了不少。 郑仪淡淡一笑: “你喜欢就好。” 精致的花丝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周围那些奢侈品礼盒竟显出几分俗套。 灰蓝头发的男生,刘子轩,盯着那对耳坠,脸色有些难看。 他送的是一款限量版Gucci手链,本想着能在生日宴上出风头,没想到被郑仪这个“土包子”比了下去。 “不就是个手工破玩意么……” 他小声嘀咕,却还是被周围人听见了。 王雯正小心翼翼地把耳坠戴在耳朵上,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子轩,别这么说。” 她语气有些不悦。 刘子轩被当众驳了面子,表情更加阴沉。他上下打量着郑仪那身普通的西装,忽然嗤笑一声: “郑…郑什么来着?听说你在考公务员?现在月薪有五千没啊?” 这问题恶意满满,周围几个年轻人顿时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刘子轩话音刚落,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低喝: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疾步走来,脸色铁青。 正是刘子轩的父亲,刘氏地产的老板刘宗明。 刘子轩一愣:“爸?” 刘宗明没理他,径直走到郑仪面前,竟是主动伸出手: “郑同学,犬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刘宗明在本市商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对一个“刚考公的大学生”如此客气? 郑仪平静地握了握手: “刘叔言重了,年轻人开玩笑而已。” 刘宗明的手心有些潮湿。 他刚刚在书房里听得真切,那个在省委政研室工作的老同学对郑仪的评价是“后生可畏”,而王建军更是毫不避讳地提及,自己外甥是徐永康教授的关门弟子。 徐永康。 这个名字在江东省政法系统意味着什么,刘宗明再清楚不过。 这位老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如今遍布省纪委、高院和组织部,而最近圈内更有风声,说组织部王振国亲自过问了今年的青年干部选拔…… 想到这里,刘宗明后背渗出冷汗。 自己儿子刚才那番话,不只是在羞辱郑仪,更是在打徐永康、甚至王振国那一系人的脸! “还不道歉!” 他猛地转身呵斥儿子。 刘子轩被吼得发懵: “爸,我……” “立刻!马上!”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所有年轻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政法学生,能让刘宗明如此失态。 王雯也呆住了,手中的耳坠差点滑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土气”的表哥。 刘子轩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对不起。” 郑仪摇摇头,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没必要。公务员也好,生意人也罢,都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他看向刘宗明。 “刘叔,令郎还小,有些观念可以慢慢引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不失风骨。 刘宗明暗暗心惊,这哪像是个应届生的谈吐? 难怪能被徐永康和王振国看重! 王建军适时走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是雯雯生日,大家开心点。” 但客厅里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对郑仪爱答不理的年轻人,此刻都在偷偷打量他;刘子轩缩在角落,再不敢出声;而王雯摸着手上的金丝耳坠,眼神复杂地偷瞄着郑仪…… 第一卷 第14章 旧友与大人物 随着蛋糕残屑被收拾干净,宾客们陆续告辞。 刘宗明临走前特意又跟郑仪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句“日后多联系”,这才拽着不情不愿的儿子离开。 其他年轻人也收起先前的轻视,客套地道别。 王雯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扭捏地走到郑仪面前。 “表哥……“那个,谢谢你送的耳坠。” 郑仪正在帮舅妈收拾茶几,闻言抬头一笑: “不客气,很适合你。” 王雯咬了咬嘴唇,突然压低声音: “你……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啊?我看刘叔叔对你特别……” “雯雯!” 舅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皱眉打断。 “别瞎打听。” 王雯撇撇嘴,却没像往常一样顶嘴,只是嘟囔着“我就问问嘛”,转身上楼了。 舅妈叹了口气,对郑仪歉意道: “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郑仪把最后一摞纸杯扔进垃圾桶。 “舅妈,我也该回去了。” “这么晚了,住这儿吧?” “不用,明天还有事。” 舅舅闻声从书房出来,坚持要派司机送他。 回程的车上,郑仪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种种。 刘宗明的惶恐、表妹的转变、那些年轻人探究的目光…… 权势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甚至还没正式踏入体制,仅仅因为与徐永康、王振国扯上关系,就足以让一个地产商战战兢兢。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流淌。 郑仪靠坐在轿车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但他心里更清楚: 刘宗明畏惧的不是“郑仪”,而是那个可能存在于他背后的关系网。 但如果有一天,当“郑仪”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足够的重量时…… 他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嘴角微微扬起。 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车子在出租屋前停下。 郑仪道谢下车,夜风拂面,月光如水般洒落在老旧的小区路面上。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笔试成绩即将公布,省法学会的论坛要准备发言稿,王振国的青年干部计划也需提前谋划……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他要让“郑仪”二字,不再需要任何前缀与后缀来证明价值。 清晨的图书馆安静肃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长桌上。 郑仪正在整理省法学会论坛的发言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专注到甚至没注意到有人在自己对面坐下,直到一声迟疑的呼唤响起。 “郑……仪?”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郑仪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褪色牛仔外套的年轻人局促地站在桌前。 那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眉宇间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张……海峰?” 郑仪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中时他们是最要好的兄弟,一起打球,一起熬夜备考,约定要一起考到省城的大学。 可就在高三那年,张海峰的父亲在工地出事瘫痪,他被迫辍学打工,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张海峰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更深: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记。” 郑仪猛地站起身,差点碰翻椅子。 “你怎么在省城?” “在城南物流园当搬运工,都干了四年了。” 张海峰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手,目光扫过郑仪面前的法律文献。 “你果然考上政法大学了,真好啊……” 那语气里的羡慕让郑仪心头一紧。他不由分说地拉老友坐下: “今天必须好好聊聊!” 两杯热茶在桌上袅袅冒着白气。 张海峰说起这些年的经历:白天搬运货物,晚上自学高中课程,去年终于拿到了成人高考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只是个专科,但我想学法律。”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法学概论》,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遇到工友被欠薪,或者工伤索赔,连个帮忙看合同的人都找不到……” 郑仪眼眶发热。 前世他从大学毕业后就渐渐疏远了旧日亲友,甚至后来听说张海峰为讨薪被打断肋骨,也只是汇去两千块钱了事。 而现在,这本被翻烂的教材就在眼前,诉说着一个从未放弃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过那本书: “有什么不懂的,我帮你。” 翻看着张海峰的笔记,郑仪暗自惊叹。 虽然只是自学,但他的法律条文引用精确,案例分析也逻辑清晰,完全不像门外汉的手笔。 只有在涉及最新政策解读时,才显出些微滞后,毕竟一个物流搬运工,眼界只有那么高。 “你底子比我们学校不少学生还扎实。” 郑仪真心实意地说。 张海峰挠挠头,憨厚一笑: “就是瞎琢磨。上次帮工友讨薪,老板说‘有本事去告我’,我连夜查了劳动仲裁流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郑仪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工棚里,一个满身疲惫的年轻人就着手机微光,逐字研究法律条文。 “海峰。” 郑仪突然做了决定。 “下周三省法学会有个论坛,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 张海峰瞪大眼睛。 “我、我这种……” “论坛主题就是‘基层执法创新’,正需要你这样的实践者。” 郑仪翻开议程表指给他看。 “特别是你处理过的农民工维权案例,比纸上谈兵强多了。” 张海峰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角: “可我就穿了这身……” “穿我的西装,就这么定了。” 郑仪斩钉截铁的说到。 阳光渐渐西斜,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分别时,张海峰突然问: “郑仪,你现在……算是大人物了吧?” 郑仪一怔。 张海峰的问题像一记闷雷,轰然砸在郑仪心头。 晚风吹过,他站在图书馆台阶上,竟一时语塞。 是啊,自己威风了。 徐永康的器重,王振国的青睐,生日宴上众人敬畏的目光…… 可这些光环之下,自己真正做了什么呢? 帮表妹挑选过一对精致耳坠? 在权贵子弟面前赢得颜面? 还是处心积虑铺设自己的青云路? 而面前的张海峰,这个睡工棚吃冷饭也要自学法律的兄弟,已经用他粗糙的双手,真真切切地帮工友讨回过血汗钱。 郑仪喉头滚动,最终缓缓摇头: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注视着张海峰洗得发白的衣领、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机油渍,还有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但你才是真英雄。” 第一卷 第15章 一切的意义 回到出租屋,郑仪重重地坐在床边,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 书桌上还摊着省法学会论坛的发言稿,写着各种漂亮的理论和官方的措辞。可现在那些文字看起来如此空洞,像是漂浮在纸上,没有半点重量。 张海峰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你现在……算是大人物了吧?” 郑仪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以来,他太执着于“赢”,太执着于弥补前世的遗憾,太执着于要在权贵面前证明自己……以至于差点忘了最初的初心。 是的,他的确在成长,在积累人脉,在向上攀爬。 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受人尊敬? 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为像张海峰这样的人做点什么? 郑仪突然抓过钢笔,在发言稿上划掉整整一页空泛的论述,重新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法治进步,不在于条文多么完美,而在于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 落笔的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乡镇办公室的夜晚,看到前世的自己对着电脑屏幕,无力地修改着永远通不过的申报材料。 但现在不同了。 他撕掉原先的发言稿,铺开崭新的纸张。 这一次,他要讲张海峰的故事,讲那些被拖欠的工资,讲那些看不懂的法律文书,讲一个搬运工如何用自学的知识捍卫尊严。 这也许不是最“聪明”的选择,在那种场合谈农民工维权,或许会得罪某些利益集团,或许会让一些领导觉得不合时宜。 但这是对的。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程悦。 “喂?” 郑仪接起来。 “论坛发言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语气轻快。 “我爸说这次有几个重要人物会来。” 郑仪看着眼前刚写个开头的稿子,忽然笑了: “可能会让某些人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才像你,有什么需要的资料,尽管找我。” 郑仪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好意,但他拒绝了,因为有些资料,从来都不是纸上得来的。 挂断电话,郑仪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光黯淡,但很清晰。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重生不是改变命运轨迹,而是在每一个选择面前,记得自己是谁。 这几日,郑仪没再去图书馆,而是辗转搭乘公交和地铁,穿越半个城区去城南物流园找张海峰。 第一次踏入物流园时,扑鼻的机油味和嘈杂的机械轰鸣让他脚步微顿。 这里与他平日接触的学术殿堂、政府机关截然不同,货柜车扬起尘土,工人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汗水浸透的工服在阳光下泛着盐霜。 “这边!” 张海峰从一辆大货车上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灰。 “你怎么真来了?” “来取经。” 郑仪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 “不欢迎?” 张海峰咧嘴一笑,露出与黝黑肤色对比鲜明的洁白牙齿。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仪跟着张海峰体验了真正的基层。 凌晨四点,他们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听工友们抱怨包工头克扣工时; 正午烈日下,他帮忙搬运小型货物,掌心很快磨出水泡; 傍晚的工棚里,几个农民工围着郑仪,七嘴八舌讲述讨薪时的遭遇。 “最气人的不是没钱。” 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叔捶着桌子。 “是那些穿制服的,看一眼我们脏兮兮的衣服,连材料都不仔细瞧就说证据不足!” 夜色渐深时,郑仪会请所有人去路边摊吃炒粉。工友们起初拘谨,几杯啤酒下肚便掏心掏肺。 “小郑你是文化人,帮我们看看这合同有没有猫腻?” “我家娃在学校被欺负,老师偏袒城里孩子,这能告吗?” “村里征地补偿款不对劲,该找哪个衙门?” 这些问题朴实而尖锐,常常让郑仪陷入沉思。 某天深夜,张海峰送他到公交站: “没想到你真能待这么久。” “这才是真实的社会。” 郑仪望着远处未熄灯的工棚,语气沉重。 “比任何学术论坛都深刻。” 最后一班公交缓缓驶来。 上车前,张海峰突然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工友们凑的,说是咨询费。” 郑仪猛地推回去: “胡闹!” “拿着吧。” 张海峰按住他的手。 “他们不想欠人情。” 月光下,信封里零散的纸币泛着毛边,最大面额是二十元。 郑仪眼眶发热,最终小心翼翼地收下: “告诉他们,我会在论坛上原原本本讲出这些事。” 公交车的车窗倒映着郑仪凝重的面容,他低头看着手里破旧的信封,粗糙的触感在指尖摩挲。 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币,是那群农民工凑出来的“咨询费”。 张海峰临别时的犹豫仍在耳边回荡: “郑仪,你真要在论坛上讲这些?” “那可是大领导们参加的场合,讲这些……会不会得罪人?” 张海峰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省法学会论坛,表面是学术交流,实则是各路官员、专家、企业代表展示政绩、攀附资源的舞台。 谈政策、谈理论、谈前景,大家都欢迎。但如果真的揭开遮羞布,让那些基层的尖锐问题曝光在聚光灯下,有些人会坐不住。 影响前程吗? 郑仪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 前世的他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结果呢? 依旧被林志远踩在脚下,依旧没能真正改变什么。 这一世,他已决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如果连为底层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那所谓的“前程”,不过是换个地方装聋作哑罢了。 帮助人民,就是自己的前程。 公交车到站,郑仪下车时脚步格外坚定。 回到出租屋,他伏案修改发言稿,将那些从工地上听来的真实案例一个个写进去。 某物流公司恶意欠薪,工人依法申请劳动仲裁,却因“程序瑕疵”被驳回; 某工地发生工伤事故,承包方推诿责任,相关部门互相踢皮球; 某农民工子弟被歧视,学校态度敷衍,投诉无门…… 每一行字,都蘸着现实的冷与热。 郑仪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着面前厚厚一叠手写的发言稿。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凌乱,修改的痕迹随处可见,某些段落甚至被反复划掉重写,不是措辞问题,而是每当想起工友们期盼的眼神,他就觉得任何修饰都显得虚伪。 最后一页的结尾,他用力写下: “法律的温度不在于它的威严与完美,而在于它能为最普通的人遮风挡雨。” 郑仪搁下笔,抬起头时,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第一卷 第16章 工人阶级 徐教授的办公室里,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舒展的绿植叶子上,衬得愈发可人。 郑仪将发言稿递给徐永康,认真地补充道: “老师,我希望能加一个人共同发言。” “哦?” 徐永康翻着稿子。 “哪位教授?” “不是教授。” 郑仪直视老师的眼睛。 “他叫张海峰,是城南物流园的一名搬运工,同时也在自学法律,帮助工友维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永康放下稿子,眯起眼睛: “工人?” “工人阶级为什么不能上台发言?” 郑仪的声音平稳但坚定。 “他比我们更了解基层司法实践的真实困境。”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突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工人阶级光荣!这话我四十年前就说过!” 他猛地拍桌。 “加!必须加!” 郑仪没想到老师答应得这么痛快。 徐永康起身从书柜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到某页指给郑仪看。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徐永康,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工厂大礼堂的讲台上,背后横幅写着“工人阶级要掌握司法武器”。 "你变了。上次来找我时还是个急着往上爬的聪明人,现在倒是想起要低头看看了。" 徐教授的话让郑仪微微一怔。 老人合上相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 “你还记得开学第一课,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学法律吗?” 郑仪当然记得。 那时的他站起来侃侃而谈,说什么“维护公平正义”“推动法治进步”,赢得满堂掌声。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漂亮的词句里,有多少是发自真心? 徐永康没有等他的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桌上那叠发言稿: “现在,你终于给出答案了。” “不晚。” 老教授转身望向窗外,法学院的梧桐树正在风中摇曳。 “但或许也算早了,我本以为你要经历几年官场沉浮,才会懂得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 郑仪喉头发紧。 他没法告诉老师,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职业生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岁月,那些被现实磨平的棱角,恰恰是重生后最珍贵的财富。 徐永康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像在宣读一份尘封的宣言: “知识分子和工农阶级从来不可分割!” 说罢,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又带着气愤。 “当年我们下乡普法,睡的是草垛,吃的是红薯,可老百姓把最厚的被子让给我们……” “这些年,有些人坐着办公室空谈改革,却连农民工的手都不敢握;有些人张口闭口‘依法治国’,办的却是锦上添花的面子工程。” 郑仪看见老人斑白的两鬓在颤动,那只按在相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但只要像我这样的老骨头还没死绝——” 徐永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郑仪连忙递上茶杯,却被他摆手制止。 “那个火热光荣的年代就没有真正逝去!” 徐教授的话如黄钟大吕,在郑仪心头轰然回响。 他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只是一个学术权威、人脉桥梁,更是一段活的历史,一种精神的延续。 那些自己曾经以为早已远去的理想主义,原来从未真正熄灭。 “老师……” 郑仪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想起重生后第一次找徐永康时的算计,把这位老教授当作进阶的跳板。 想起准备公务员考试时的功利,把知识当作换取前程的筹码。 甚至想起与程悦交往时的谨慎,把真挚的情谊当作需要评估利弊的资源…… 太聪明了。 聪明到差点忘了,自己究竟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办公室里,阳光安静地流淌。 郑仪凝视着徐永康的背影。 那微微佝偻的肩背,曾经挺立在荒芜的法治原野上;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曾为最底层的百姓写过无数申诉状;那沙哑的嗓音,曾在多少个寒夜为群众讲解法律条文……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恩师。 不是给你铺路搭桥的贵人, 不是教你人情世故的老油条, 而是用生命践行信念,并把火种递到你手中的人。 “老师。” 郑仪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我明白了。” 这一躬,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对一个纯粹灵魂的礼敬。 徐永康转过身来,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明白了就去做。论坛还有三天,带你的工人朋友来见我。” 走出办公室时,郑仪的脚步比来时沉重,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走廊的橱窗里,陈列着法学院历届毕业合照。 他停下脚步,寻找徐教授年轻时的模样,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目光如炬,胸前别着“送法下乡”的徽章。 而在最新一期彩色合照里,西装革履的毕业生们肩并肩站着,前排的徐永康白发苍苍,笑容却与当年如出一辙。 这就是传承。 不是知识的填鸭,不是人脉的交接,而是一团火点燃另一团火,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城南物流园,傍晚的夕阳将集装箱染成橘红色。 郑仪远远就看见张海峰坐在一堆货物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法学概论》,手指沿着字句慢慢移动,他读书的习惯还保留着小时候点读的方式。 “海峰!” 张海峰抬头,咧嘴笑了:“又来啦?” “来告诉你个事。” 郑仪跳上货箱。 “徐永康教授,就是我导师,想见你。” 书本啪嗒掉在地上。 张海峰瞪大眼睛: “……政法大学的徐教授?《华夏法制史》的作者?” “对,而且他同意你跟我一起在论坛发言。” 张海峰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跳下货箱,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不行不行,我这种粗人……” “工人阶级光荣。” 郑仪一字不差地复述徐教授的话,抓住好友颤抖的手腕。 “这可是徐老的原话。” 张海峰的手腕上还有昨天卸货时划伤的血痕。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机油的指甲缝,声音发哑: “我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郑仪用力按住张海峰的肩膀,眼神坚定: “就穿你这身工装去,带着机油的痕迹和泥土的气息,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人阶级。”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工人光荣,这不是一句空话。” 张海峰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背过身去,粗粝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经变了: “好,我去!” 第一卷 第17章 同志 晨露未晞,政法大学的梧桐道上。 张海峰穿着洗净的蓝色工装,脚下是刷得发白的劳保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鞋底沾着的物流园尘土,深深印在这所高等学府的地面上。 “别紧张。” 郑仪拍拍他绷紧的后背。 “徐老师最讨厌装腔作势的人。” 法学院三楼,徐永康的办公室门敞开着,老人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 “进来吧,工人阶级同志。” 张海峰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被工头骂过“臭苦力”、被保安赶过“别弄脏地板”的搬运工,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同志”称呼他。 徐永康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海峰磨破的袖口和粗糙的手掌上,忽然伸出双手。 那双写过多部法学著作的手,稳稳握住了沾满机油与茧子的手。 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三个身影围坐在旧茶几旁。 张海峰起初磕磕巴巴,但当讲到工友们如何凑钱买法律书籍、如何轮流守夜研究仲裁流程时,语言突然变得流畅有力,徐永康时而拍腿叫好,时而皱眉记录。 郑仪注视着这一幕,恍惚看到两条原本平行的生命线,在此刻历史性地交汇。 茶水续了三巡,徐永康忽然问: “海峰同志,论坛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我、我读的书不多……” “要的就是这个!” 老教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盏叮当作响。 “你不需要像那些专家一样引经据典,说说你帮工友讨薪时,劳动局的门往哪边开?仲裁庭的椅子有多凉?老板的律师怎么用法律条文绕晕你们?” 张海峰黝黑的脸渐渐涨红: “这些……真的能说?” “不但要说。” 徐永康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还要当着王振国的面说!” 窗外,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那排精装法典上。 一个皓首穷经的学者, 一个摸爬滚打的工人, 一个重拾初心的青年。 阶级或许不同,但此刻,他们都是同志。 夕阳西垂,张海峰走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手掌轻轻拂过斑驳的树皮。 身旁不时有学生骑车掠过,书包里露出《刑法学讲义》的边角,车铃声清脆地划破黄昏。 “想过吗?” 郑仪突然问。 “如果当年……” “天天想。” 张海峰笑着摇头,目光追随着远处图书馆的尖顶。 “特别是头两年打工时,每次路过大学门口,都会算,这时候我本该在哪个教室上课。” 郑仪沉默着。 前世他大学毕业后忙于钻营,早忘了这个少年时的兄弟,更不曾知道对方承受了多少遗憾。 “后来就想通了。” 张海峰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对着夕阳细看叶脉。 “我爸现在还瘫在床上,我妈在菜市场有个摊位,工友们叫我‘张律师’……这条命啊,它不给你走直线的机会。” 风吹动树影婆娑,恍惚间郑仪似乎看见另一个时空的画面,意气风发的张海峰穿着学士服,站在政法大学的礼堂前抛起方帽。 “后悔吗?” “悔有什么用?” 张海峰把银杏叶塞进《法学概论》的书页里。 “我现在帮老李头讨回的工钱,可比文凭实在。” 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声,年轻学子们如潮水般涌出。两人逆流而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一个身着洗旧工装,却同样踏着坚定的步伐。 梧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渐渐将他们的背影融为一体。 遗憾当然有。 但生命的价值,从不只因一条未走的路而黯淡。 郑仪的出租屋很小,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就占去了大半空间。 张海峰环顾四周,目光在墙面的裂缝和发黄的天花板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那张堆满书籍的桌上。 公务员考试资料、法学专著、还有一叠手写的论坛发言稿。 “你这条件也不比我强多少嘛。” 他咧嘴笑道,故意用肩膀撞了下郑仪。 “未来的大干部就住这儿?” 郑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电炉: “大干部现在要给你煮泡面,加两根火腿肠,够奢侈了吧?” 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摆在床头柜上,香肠被郑仪用水果刀切成精致的花刀,在面汤里舒展开来。 张海峰盘腿坐在地上,吸溜了一大口面,突然笑起来: “还记得高三那次吗?你帮我给班花递情书,结果她以为是你要表白。” 郑仪差点呛到: “后来她给我送了一个月早餐,真是受宠若惊啊!” “谁让你当年是学霸,全校女生暗恋对象。” 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着久违的笑声。泡面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现在的模样,仿佛又变回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张海峰用塑料叉子搅动着面条,忽然问: “大学谈对象没?” 郑仪的手顿了顿。前世的婚姻像场噩梦,林沐晴精致的脸庞与冰冷的眼神闪过脑海。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转而问道,“你呢?” 张海峰耳根突然红了:“厂里有个姑娘……纺织车间的。” 灯光下,这个扛着百斤货物眉头都不皱的汉子,此刻捧着泡面碗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她帮我缝过三次工作服,有次我中暑,还是她发现的。” 郑仪看着他眼中的光彩,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他眼里只有“高门贵女”林沐晴,何曾注意过身边平凡的温暖? “她叫什么?” “刘小雨。”张海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浅蓝色工装,站在纺织机旁腼腆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真好。” 郑仪轻声说。 他盯着泡面碗里飘着的油花,思绪却被张海峰的话引向了程悦。 那个在图书馆偶遇时的女孩,在游乐园戴着发光发卡大笑的女孩,程家的掌上明珠。 相比林家,程家不高吗? 何止是“高”。省委秘书长的独女,家世比林志远还要显赫。 但奇怪的是,和她相处时,郑仪很少想起这些标签。 “喂,发什么呆?” 张海峰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该不会真有情况吧?” 郑仪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辈子不想谈感情了。” 张海峰挑眉:“被伤过?” “算是吧。” 郑仪含混地带过,不想提及前世那段畸形的婚姻。 张海峰的目光在郑仪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低头吃完了碗里已经有些发胀的面条。 张海峰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伤痛不需要安慰,有些决断不必急着推翻。真正的朋友,懂得在沉默中给予理解,在适当的时候留下空间。 这就是工人阶级的智慧,不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却总能给出最踏实的陪伴。 第一卷 第18章 开幕 省行政中心大楼前,大理石台阶光可鉴人,红旗猎猎。 郑仪身着深蓝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旁的张海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衣领处还能隐约看到绣着的“城南物流”字样。 两人在安检口形成鲜明对比,引得不少人侧目。 “请出示邀请函。” 安保人员拦住张海峰。 郑仪递上两人的证件: “这位是发言嘉宾。” 保安接过文件,上下打量着张海峰——粗糙的手掌、沾着机油痕迹的指甲、脚上那双刷得发白却依然透出尘土味的劳保鞋,皱起眉头: “您确认?” “有问题吗?” 郑仪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没有没有……” 保安慌忙放行。 踏入会场,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 衣香鬓影间,西装革履的官员们手持香槟低声交谈,几名记者正围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学者提问。 空气中弥漫着古龙水与高档茶叶混合的气息。 张海峰的脚步明显迟疑了。 “别怕。” 郑仪在他耳边低语。 “你今天代表的,是千千万万没有机会站在这里的工人兄弟。” 这时,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几位领导簇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入场——王振国到了。 郑仪注意到,徐永康教授正快步迎上去,两位老人握手时,徐教授凑在王部长耳边说了些什么。 王振国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锁定了他们这边。 “我去打声招呼。” 郑仪低声道: “你在这等我。” 挤过人群时,他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谁?怎么穿着工装就进来了?” “听说是什么工人代表……” “真晦气,这种场合——” 郑仪停下脚步,转身凌厉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立即噤声。 王振国正在与人寒暄,看到郑仪走近,含笑点头: “小郑啊,听说你今天有精彩发言?” 郑仪礼貌地与王振国握手,姿态谦逊却不卑微。 “王部长,不只我,还有我的朋友,他是城南物流园的工人,自学法律,帮助工友维权……” 他侧身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张海峰。 王振国的目光越过郑仪的肩头,落在张海峰身上。 郑仪没有刻意抬高自己的姿态,也没有过分热络巴结,只是如实陈述: “我们这次的发言,主要想请您多关注基层的法律援助问题。” 王振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浮现一丝欣赏: “好,我会认真听。” 简单寒暄后,郑仪便礼貌地告退。 他刚回到张海峰身旁,一抹淡蓝色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程悦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正陪在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边。 那位男子面容沉稳,眉宇间与程悦有几分相似,举手投足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程安书。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程悦的父亲。 郑仪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镇定。 程悦看到他,眼睛一亮,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袖子,说了句什么。 程安书抬眸望来,目光落在郑仪身上,短暂停留后,又扫过一旁略显局促的张海峰。 “郑仪!” 程悦走过来,笑容明艳又不失分寸。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工人朋友?” “对,张海峰,城南物流园的工人,也是自学法律的‘草根律师’。” 郑仪微笑着介绍,语气平静,既不刻意巴结,也不故作清高。 程悦主动向张海峰伸出手: “你好,我听郑仪提过你的事情,很敬佩。” 张海峰有些紧张,下意识在工装上擦了擦手,才小心握了一下: “您、您好。” 程安书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 “小伙子不错,能自学法律帮助工友,很有觉悟。” 他的语气不算热络,但至少没有轻视。 郑仪不卑不亢: “程秘书长,基层的法律援助确实需要更多支持,我们今天的发言也想提到这一点。” 程安书微微点头: “嗯,这个议题很有意义。” 他的态度不算亲近,但也没表现出排斥,只是略带审视地看了郑仪一眼。 程悦站在父亲旁边,眼神清澈坦荡,看向郑仪时没有丝毫闪躲。 和前世林家不同,程家至少愿意堂堂正正地打量他。 “爸,我们找个座位吧,论坛快开始了。” 程悦自然地挽住父亲的手臂,朝郑仪眨了眨眼。 “一会儿期待你们的发言。” 程安书没再多说什么,顺着女儿的引导朝前排走去。 郑仪和张海峰找到自己的席位,在会场靠后的位置。这里视野不算最佳,但胜在安静,能避开不必要的寒暄。 张海峰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他压低声音问: “刚才那位就是省委的程秘书长?” 郑仪点头:“嗯。” “他女儿?” 张海峰微微侧目。 “你和她……” “普通朋友。” 郑仪打断道,语气平静。 张海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会场灯光渐渐暗下,一束追光灯落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 “第六届江东省法治青年学者论坛,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 郑仪的目光扫过前排,王振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徐永康教授在他身旁,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程安书坐在稍偏的位置,姿态放松却依然透着威严;程悦坐在父亲身侧,目光投向台上,认真而专注。 后排是各路学者、官员、企业代表,其中不乏新诚集团的身影。 郑仪甚至看到了周慕云,正微笑着与旁人低语,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自己这边。 论坛的前半场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几位青年学者依次上台,围绕“法治创新”侃侃而谈。 他们的发言专业而严谨,却多少带着象牙塔里的理想化,数据模型、理论框架、国外经验,漂亮却略显空泛。 台下的掌声礼貌而克制。前排的领导们时而点头,时而记录,但郑仪注意到,王振国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有些不耐。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郑仪的名字: “下面有请政法大学徐永康教授的学生,郑仪同志,及特邀基层代表张海峰同志,为我们带来《基层法治实践的困境与突破》。” 会场出现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投向郑仪,以及他身旁那个格格不入的工人。 郑仪站起身,坦然走向讲台。张海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19章 政治智慧 张海峰走上台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仿佛突然发生了变化。 金碧辉煌的会场消失了,那些西装革履的领导、学者、记者统统不见了。 他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场景。 城南物流园那块破旧的广场,斑驳的水泥地上伫立着一排排沾满油渍的塑料凳,下面坐满了身穿工装的工友。 老李头的安全帽还带着撞痕,小王手上缠着绷带,刘小雨,那个他暗恋的纺织女工,站在人群最后,朝他腼腆地笑着。 耳边传来郑仪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荣幸今天能和我朋友张海峰一起,向各位汇报基层法治的真实状况。” 张海峰的手指触碰到了话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回神。 会场还是那个会场,王振国依然坐在第一排,程安书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来,徐永康教授冲他鼓励地点头。 但此刻的张海峰,已经感觉不到紧张了。 郑仪站在讲台侧方,看着张海峰挺直的背影,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的工人兄弟不再颤抖,声音不再迟疑,那双粗糙的手稳稳握住话筒,讲述着最真实的基层困境。 “我是张海峰,城南物流园的一名普通搬运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学者,而是作为一个被法律照耀过,也摔打过的人。” 台下,王振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程安书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徐永康教授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郑仪,却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海峰身上时,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 他以为自己不会紧张。 重生以来,他曾以为凭借前世的经验,这一世的每一步都能走得游刃有余。但此刻,站在命运的转折点上,他的掌心竟已经满是冷汗。 因为这场发言,不仅仅关乎一个论坛的成败。 它是投石问路的试探, 是向王振国展示能力的舞台, 更是向程安书证明自己的机会。 前世的他蹉跎半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最终一事无成。而今天,他终于站在了命运的杠杆上,只待一个支点,便能撬动整个未来。 张海峰的发言结束,台下反应微妙。 工友们的故事、维权过程的艰辛、某些部门的推诿……这些尖锐的现实让会场陷入短暂的沉寂。前排领导的脸色各异。 王振国若有所思地记录着,徐永康教授微微颔首,而程安书则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掌声响起,但远不如前几位学者那般热烈。显然,张海峰的大实话触动了某些敏感神经。 该郑仪上场了。 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张海峰的肩膀,低声说: “讲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站到话筒前,郑仪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环视全场,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尤其是前排那些掌握权力的人。 他太清楚了——政治不是只要讲真话就行,要有手段、有规矩、要动脑子。 现在,轮到他善后。 郑仪清了清嗓子,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会场响起: “感谢张海峰同志带来的基层视角。正如他所展示的,我们法治建设的最后一公里,仍然面临着许多现实的困难...” 他没有直接否定张海峰的观点,而是巧妙地将其转化为政策优化的切入点。 这正是郑仪前世为官积累的政治智慧,既要为底层发声,又要给决策者台阶。 “但我们也欣喜地看到,近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 郑仪的话术开始转折。 他列举了几项具体的惠民政策,将问题从“体制问题”转化为“执行过程中的衔接不到位”。这样既保留了张海峰发言的核心价值,又避免了过于尖锐的矛盾。 “...这让我们更加坚信,在现有制度框架下,通过优化执行细节、加强基层法治队伍建设,完全能够解决这些问题。” 台下,程安书紧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王振国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郑仪用余光扫过全场,继续道: “建议建立'基层法治观察员'制度,让更多像张海峰这样的同志能够及时反映问题...” 这个提议既呼应了张海峰的发言,又给出了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它为高层提供了一个既能了解真实情况,又不会动摇体制的缓冲带。 郑仪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政策与现实需求的平衡点上。 “基层法治的关键不在于立法有多完善,而在于执行有多到位。” 他拿出了一份详尽的数据分析,这是前世他任基层公务员时整理的痛点,更是重生后走访物流园的实证研究。 “建议建立‘农民工法律援助绿色通道’,由司法部门联合工会、律协,定点派驻法律顾问。” “推动劳动仲裁程序简化试点,对事实清楚的欠薪案件,实行‘4时受理’制度。” ……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每一条建议都直击现行体制下可优化的空间。 他既没有否定张海峰反映的问题,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让领导既看到了问题,又看到了政绩的可能性。 会场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前排,王振国停下记录的笔,抬头看向郑仪的眼神已经带上欣赏;徐永康教授摸着胡子,眼中满是欣慰;程安书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语言暴露了他的兴趣。 周慕云坐在台下,表情不再是那般的不在乎。 他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来参加这个论坛,毕竟林家和新诚集团都需要掌握政策风向。 在他眼里,这种场合不过是学者们的清谈,政客们的表演,真正关键的东西从来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讨论。 可郑仪的发言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那不是书呆子的空谈,也不是马屁精的奉承,而是扎根现实的政治智慧。 他想起林志远曾不屑地评价郑仪: “一个会抱大腿的凤凰男罢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评价显然太过肤浅。 台上,郑仪正在总结: “法治建设需要顶层设计,更需要基层实践。正如我和张海峰同志的经历所证明的,学者与工人、政策与执行、理想与现实,从来不是对立面,而是法治进步的一体两面。”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慕云也跟着鼓掌,但嘴角的笑意却逐渐转冷。 看来,林志远这次遇到的,不是个简单的对手。 第一卷 第20章 门只为有准备的人打开 郑仪和张海峰回到座位,会场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刚才还略带尴尬的沉默,此刻变成了低声的议论。 不少人回头打量郑仪,这个年轻人不仅敢于带工人上台讲真话,还能把尖锐的问题包装成政策优化的契机。 既展示了胆识,又不失政治智慧。 张海峰长舒一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郑仪摇头: “你说的是真话,我说的是方法,缺一不可。” 论坛继续,但后面的发言显得乏味起来。 学者们的数据模型、理论框架在鲜活的一线案例面前,终究显得苍白。 直至进入尾声, 会场灯光重新亮起,来宾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许多人有意无意地看向郑仪这边,但没有人贸然上前大家都在观望,等着某个信号。 王振国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起身离席。经过郑仪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扫了过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大步离开。 没有评价。 没有表态。 但这反而比任何公开赞许都更有分量,在官场上,真正的重视往往始于静默的关注。 “就这样?” 张海峰小声问,语气有些失落。 “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人来问问法律援助的具体方案……” 郑仪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急什么?种子刚种下,得等它发芽。” 正说着,徐永康教授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表现得不错。” 老教授的视线在郑仪脸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尤其是你,收放自如。” 郑仪听出了弦外之音。 徐永康是在肯定他的政治智慧,既让张海峰发出了真实的声音,又没让场面失控。 就在这时,王部长的秘书径直走到郑仪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郑同学,部长想和您单独谈谈。” 郑仪心头微动,但面色如常: “好的。” 他转头看了眼张海峰,对方正被徐永康教授揽着肩膀往会场外走。 张海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我懂”的手势,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政治交手不是自己能参与的。 秘书带着郑仪穿过侧门,沿着幽静的走廊一路向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尽头是一间小会议室,秘书轻轻叩门,里面传来王振国沉稳的声音: “进。” 门开了。 会议室不大,却极为肃穆。深红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被过滤成暗色调,落在实木会议桌上。王振国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正是郑仪和张海峰的发言稿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坐。” 王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仪端正入座,背脊挺直却不显僵硬。他知道,这不是领导对下属的接见,而是一次关乎未来道路的对话。 王振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突然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徐永康今年多大年纪了?” “六十八。” 郑仪不假思索。 “跟我同期进的省委党校。” 王振国目光深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他总说一句话,‘法治的根基在人心’。” 郑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振国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发言稿上: “你今天做得很好,既保住了知识分子的良知,又没忘政治规矩。” “谢谢部长。” “不用谢我。” 王振国直视郑仪的眼睛,语气陡然锐利。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的原则和组织的决定发生冲突,你选哪边?” 会议室瞬间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郑仪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答对了,可能就是一条通天大道;答错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三秒后,他缓缓开口: “我会想办法让它们不冲突。” “哦?” 王振国挑眉。 “怎么说?” “真正的原则,不会违背组织的初心;而真正的组织决定,也必然经得起原则的检验。” 郑仪声音平稳。 “如果有冲突,只能说明我对原则的理解不够深,或者对组织意图的领会还不够透。” 王振国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一声: “滑头。” 但郑仪知道,自己过关了。 因为部长已经合上了那份文件,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推了过来。 “青年干部特训营” 主办:省委组织部 特邀学员:郑仪 “笔试成绩快要公布了。” 王振国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做好准备。” 短短十分钟的谈话,就此结束。 郑仪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胸腔里积压的紧张尽数排出。 握紧手中的烫金邀请函,纸张的触感真实而微凉。 青年干部特训营,省委组织部主办。 这几个字的分量,重若千钧。 这是一张通往江东省政治核心圈层的入场券,更是王振国对他能力和政治觉悟的认可。前世的郑仪耗尽十年光阴都未能触及的门槛,如今就这样被他握在手中。 但他并没有狂喜,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只是开始。 走廊另一头,秘书正在电梯前等候。 见郑仪走来,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官场上的人,最懂得何时该热情,何时该保持距离。 手机屏幕亮起,数条未读消息接连弹出。 最上方是程悦半小时前发来的: “晚上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郑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回复。 程家。 省委秘书长的私人宴请,绝不会只是一顿“便饭”那么简单。 郑仪站在电梯里,盯着那条消息,眼神渐渐深邃。 在这个节骨眼上? 论坛刚刚结束,王振国的特训营邀请函还攥在手里,程安书就要见面。 他们父女究竟想试探什么?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郑仪斟酌着回复的措辞。 答应得太快,显得急切;推脱回避,又可能错失良机。最终,他打了个稳妥的回复: “感谢程秘书长和您的邀请,我一定准时到。不过今天论坛上有些资料需要整理,可能要稍微晚些,您看是否方便?” 消息发出去后,电梯也到了一楼。 郑仪走出大楼,春末的阳光洒在脸上,但他的思绪却沉浸在更深层的算计中。 前世,他为了攀附林家,结果沦为林志远手中的棋子;如今,程家主动抛来橄榄枝,他又该如何自处? 程悦与林沐晴不同。 那个在摩天轮上问他“为什么绷得这么紧”的女孩,至少现在看起来真诚坦荡。 但她的父亲程安书,堂堂省委秘书长,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女儿的关系,就对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另眼相看。 这场家宴,要么是招揽,要么是考察。 第一卷 第21章 但我还是做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郑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厅的徐永康和张海峰。 老教授正背着手,皱眉看着墙上的宣传展板;张海峰则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目光时不时扫向电梯方向。 见到郑仪出来,两人同时迎了上去。 “谈得怎么样?” 张海峰迫不及待地问。 郑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永康就抬手止住了他: “车上说。” 三人走出省行政中心大楼,徐永康的座驾,一辆老款大众帕萨特已经等在门口。 老教授坐进副驾驶,郑仪和张海峰则钻入后座。 车门一关,徐永康直接道: “王振国给你什么了?” 郑仪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份烫金邀请函,递了过去。 “‘青年干部特训营’……” 徐永康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比我想的快了半年。” “半年?” 张海峰一头雾水。 “王振国去年就想办这个班,但阻力太大。” 徐永康把邀请函还给郑仪。 “现在终于能启动了,你是第一批入选的学员。”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郑仪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突然问道: “老师,您觉得程安书为什么现在要见我?” 徐永康沉默片刻,从后视镜里瞥了郑仪一眼: “王振国要改革干部选拔制度,碰了不少人的蛋糕。程安书作为秘书长,既不能完全站在改革派这边,也不能公开反对。” 张海峰听得云里雾里,但识趣地没有插话。 “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徐永康继续道。 “是王振国看中的苗子,又和程安书的女儿有往来。” 郑仪苦笑: “所以我成了双方试探的棋子?” “不。” 老教授摇头。 “你是双方都想争取的棋子,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位置。” 张海峰坐在车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郑仪一直很优秀。 高中时就是学霸,高考状元进入政法大学,现在又考公务员。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位兄弟站到了怎样的高度。 省委组织部长的特训营邀请。 省委秘书长的家宴邀约。 这些名词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像另一个世界的传说。 而现在,他的兄弟,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高中食堂抢红烧肉的家伙,正被这些大人物争相招揽。 车停在政法大学东区食堂门口,徐永康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聚吧,我这把老骨头得回去午休了。” 张海峰目送老教授的车远去,忍不住感叹: “你这老师真厉害,连省委的事都门儿清。” 郑仪望着帕萨特消失在转角,轻声道: “他当年要是愿意钻营,现在的位置不会比王振国低。” 两人走进食堂,这个点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排队的学生不多。 郑仪掏出饭卡: “想吃什么?今天管够。” 张海峰仰头看着菜价牌,咧嘴一笑: “那必须红烧肉配鸡腿,再来份虾仁蒸蛋!”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海峰风卷残云地扒着饭,突然问: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今天台上那些话……” “恰恰相反。” 郑仪夹了块排骨给他。 “正因为有你打头阵,我的建议才显得更有分量。” 食堂的嘈杂声中,张海峰低头盯着饭菜,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老郑,咱们……以后还能这样吃饭吗?” 郑仪筷子一顿。 他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当自己一步步走进那个光鲜亮丽的权力世界,这个工棚里长大的兄弟,会不会最终成为羞于提起的旧友? “说什么傻话。” 郑仪用力捶了下张海峰的肩膀。 食堂的餐盘被收拾干净,两人站在校门口分别。 张海峰挠挠头: “我得赶回物流园,晚班还有两车货要卸。” 他拍了拍郑仪的肩膀,力道很重。 “别太拼,注意身体。” 郑仪点头,没有说那些客套的“改天再聚”。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望着张海峰挤上开往郊区的公交车,郑仪转身走向地铁站。 晚高峰的人流裹挟着他前进,手机屏幕亮起,程悦发来了具体地址和时间。 晚七点,省委家属院3号楼。 他需要准备的不仅是一套得体的衣服,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态度,既不能显得急功近利,又不能过于清高自持。 地铁到站,郑仪随着人潮涌出。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他驻足想了想,买了些红富士苹果。既不寒酸,也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回到出租屋,他站在衣柜前犹豫片刻,最终选了件浅灰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西裤,比正式场合随意,比日常穿着庄重。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早已不是前世那个畏首畏尾的小科员。 今晚,他将以平等的姿态走进省委秘书长的家门。 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起点。 只是在命运的长河里,又一个必须跨越的漩涡。 傍晚的风拂过省委家属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郑仪提着水果,站在3号楼前。这是一栋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小洋楼,但门口的武警岗哨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他核对门牌号,正要按门铃,门却先一步开了。 程悦站在门口,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比白日里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几分亲近。 “还挺准时。” 她笑着让开身。 “我爸在书房接电话,你先坐。”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一套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不是常见的“厚德载物”,而是《韩非子》中的“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郑仪将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扫过书柜里整齐排列的党政文献和法律典籍,没有一件奢侈摆件,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底蕴。 “以后别带东西了。” 程悦给他倒了杯茶。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茶是龙井,水温恰到好处。郑仪浅尝一口,回甘悠长。 这时,书房门打开,程安书走了出来。 不同于论坛上的官方形象,此刻的程安书穿着休闲 Polo衫,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父亲。 “来了?” 程安书随手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坐,别拘束。” 郑仪起身问好,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程安书在他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开门见山: “今天的发言很有水平。既让工人兄弟说了实话,又给了决策层台阶。” 郑仪坦然回应: “基层需要发声渠道,改革也需要循序渐进。” “这话说得好听。” 程安书忽然话锋一转。 “但你带工人上台时,就没想过得罪人?” 客厅里的空气徒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程悦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质问,眉头微蹙。 郑仪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立即回答程安书的质问,而是直视这位省委秘书长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 “想过。”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程悦停住了往桌上放果盘的动作,眼神在父亲和郑仪之间来回扫视。 程安书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让客厅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 他拿起一颗苹果,用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皮,刀锋在果皮下流畅游走,削出一条连绵不断的曲线。 “王振国会选你,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郑仪,语气平和: “这世上聪明人多,但敢把聪明用在正道上的人少。” 郑仪接过苹果,果肉雪白,隐约透着甜香。 这种家常的举动,远比客套的寒暄更有深意,程安书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认可。 “谢谢程秘书长。” “在家叫叔叔就行。” 程安书重新戴上老花镜,随手拿起茶几上那份文件。 第一卷 第22章 权衡 程安书将文件推向郑仪,语气平淡: “看看这个。” 郑仪接过,发现这是一份尚未公开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抬头盖着省委办公厅的章。 “下个月要发,涉及企业监管和劳动保障的平衡。” 程安书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深沉。 “王振国的版本太激进,直接要求‘企业欠薪入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郑仪迅速翻看文件,立刻明白了。 这是试探。 如果他一味站在王振国的立场支持“欠薪入刑”,那就说明他只是个不懂变通的理想主义者;但如果他全盘否定,又显得缺乏原则。 程安书要看的,是他能否在“雷厉风行”与“权衡利弊”之间找到平衡。 翻到最后一页,郑仪沉思片刻,开口道: “这个‘欠薪入刑’的条款确实有必要,但可以设置门槛,比如‘恶意欠薪且金额较大’才追究刑事责任,同时配套建立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制度。” 程安书眉毛微挑: “哦?说说理由。” “法治要兼顾正义与效率。” 郑仪放下文件,声音沉稳。 “对恶意欠薪者必须严惩,但也不能让企业因一时资金周转问题就背上刑事责任。而工资专用账户既能保障工人权益,又给了企业缓冲空间。” 程安书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这个回答令他满意。 郑仪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文件里还少了一个关键环节。” “什么?” “劳动监察的追责条款。” 郑仪直视程安书。 “如果工人投诉欠薪后,相关部门不作为,是否也要承担责任?这才是根治推诿扯皮的关键。” 一旁的程悦眼睛一亮,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程安书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忽然问道: “如果你是起草者,会怎么写这条?”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郑仪早有准备: “建议增加‘劳动监察首接责任制’,第一个接到投诉的部门必须全程跟进,处理结果纳入年度考核。同时开通省级督导热线,工人可以直接越级反映。” 既不否定现行体制,又给出切实的解决方案;既坚守了保护工人的底线,又考虑了执行层的现实压力。 程安书摘下老花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饭吧。” 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了不少。 “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餐厅的灯光温柔地洒在餐桌上,四菜一汤,家常却精致。程悦的母亲——林教授,一位气质优雅的法学教授,正细心地为每人盛了一碗排骨汤。 “郑仪,听老程说,你今天在论坛的发言很有见地?” 林教授笑道,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温和。 “只是分享了一些基层见闻。” 郑仪双手接过汤碗,姿态恭敬而自然。 程安书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似乎随意地问道: “你知道王振国为什么要办这个特训营吗?” 又是一道考题。 郑仪放下筷子。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背后,是程安书想看他是否真的明白江东省的政治生态。 “表面上是培养青年干部,实则是王部长在储备改革力量。” 郑仪语气平静。 “这两年省里的干部队伍有些固化,需要新鲜血液来打破僵局。” 程安书不置可否: “那你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改革措施总是不了了之?” 程悦担忧地看了郑仪一眼,这种问题已经涉及高层较量的敏感地带。 郑仪却从容答道: “因为任何改革都是对既有利益格局的调整。有些人怕失去权力,有些人怕影响政绩,还有一些人……” 他顿了顿。 “是单纯怕麻烦。” 林教授突然轻笑出声: “老程,这孩子比你们厅里那些处长明白多了。” 程安书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拿起汤勺,给郑仪添了半碗汤: “王振国敢用雷霆手段,是因为他不用对具体操作负责。但真正落实政策的人却要考虑的更多,一个文件下去,基层能不能执行?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 “执行者会不会因此被打击报复?” 郑仪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了程安书的立场。 不是反对改革,而是要比王振国考虑得更深、更远。 “所以‘权衡’不是退缩,而是对改革负责任。” 郑仪轻声道。 “就像下棋,不能只看一步。” 程安书微微点头,终于说出了今晚最直白的一句话: “王振国需要冲锋陷阵的猛将,但任何事业要长久,更需要能在复杂局面中找到平衡点的人。” 他举起茶杯: “希望你成为后者。” 郑仪双手捧杯,与之轻碰。 茶水澄澈,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懂了。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程安书与王振国并非对立,而是互补,一个负责破冰,一个负责护航。 而自己,正在被双方同时寄予厚望。 晚餐过后,四人回到客厅。 程安书把话题转向了郑仪的过往。 “听小悦说,你是农村出来的?” 程安书递过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嗯,老家在松林县的山村。” 郑仪双手接过,坦然道。 “父母都是农民,没什么背景。” 程安书点点头: “政法大学四年,有没有担任过什么职务?” “大一在学生会权益部,大二开始跟着徐老师做课题,后来当了两年校辩论队队长。” “谈过恋爱吗?” 这问题来得突然,程悦猛地咳嗽一声。 程安书摆摆手: “例行询问而已。组织上考察干部,生活作风也是重点。” 郑仪面色如常: “大学谈过一个,毕业后观念不合,分了。” 他没提林沐晴的名字,更没提林志远的打压,有些事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程安书抿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 “实习期间,接触过什么敏感案件吗?有没有人试图通过你找徐永康走关系?” “有。” 郑仪直视程安书的目光。 “大三时有个企业老板想通过我拿到徐老师对某个司法解释的学术意见,开价五万。我拒绝了,并报告了导师。” “为什么拒绝?” “因为那家企业涉嫌污染环境。” 郑仪语气平静。 “徐老师常说,法律人的脊梁一旦弯了,就再也直不回来。” 程安书没有表现出对郑仪回答的满意或不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世上有毫无破绽的人。 但在郑仪的故事里,他至少确认了一个关键点,这个年轻人足够聪明。 聪明到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聪明到明白有些诱惑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陷阱;聪明到哪怕拒绝,也会给自己留好退路。 程安书了解过郑仪的家庭背景。 普通农家出身,父母靠种地供他读书,大学四年全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这样的条件下,面对五万元的“举手之劳”,能够果断拒绝,本身就说明问题。 “徐永康教学生的本事,我是服气的。” 程安书似笑非笑地看了郑仪一眼。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拿了那五万,现在会怎样?” 这不是假设,而是最后一个隐晦的警告。 郑仪直视程安书的目光,声音沉稳: “那家企业去年因为污染被查封,老板行贿的案子牵出十几个干部。如果我当时收了钱,现在应该和他们一起在服刑。” 程安书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终于,程安书站起身,意味声长地说道: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非黑即白。王振国欣赏你的锐气,我期待你的韧性。” 程安书走到书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郑仪。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简单的八个字,分量却重若千钧。 在官场上,领导的私人联系方式从来不是轻易给出的。 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更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日后若有需要,可直通此门。 郑仪双手接过,慎重地收进西装内袋: “谢谢程叔叔。” 称呼已经从“秘书长”变成“叔叔”,这是双方默契的转变。 程安书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小悦,送送郑仪。” 程悦送郑仪出门,月色正好,照亮了家属院的小径。 “我爸很少给人名片。” 她轻声道。 “他看好你。” 郑仪望着远处岗哨的灯光: “是因为今天的发言,还是因为我‘清清白白’?” “都有。” 程悦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 “但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你和王振国并非完全一路人。” 这句话印证了郑仪的猜测。 程安书与王振国之间,不是对立,而是互补。 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一个锐意改革,一个稳控全局。 而自己,恰好具备双方都看重的特质。 这才是真正的橄榄枝。 不是简单的站队,而是成为连接两端的桥梁。 第一卷 第23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程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路上小心。" 夜风微凉,郑仪站在省委家属院的大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街灯飞速掠过,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两样东西。 王振国的特训营邀请函,和程安书的私人名片。两股力量看似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路,已经铺开一半了。 回到出租屋,郑仪没有急着休息。他翻开笔记本,记录下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程安书试探的节点、提及的政策要点、以及那些隐晦的暗示。 台灯的光芒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冷。 郑仪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析,从论坛到程家的晚宴,从王振国的特训营邀请到程安书的试探,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解,推敲,归纳。 指尖轻敲桌面,思绪飘回前世。 那时的他因为家境自卑,进了体制后又畏首畏尾,总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结果蹉跎十年,一事无成。 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个执念伴随他重生后的每一天。 所以这一世,他抓住每一个机会,做足每一分准备。 考公笔试前,他刷遍了近十年真题,连选项顺序都烂熟于心; 徐教授的课堂上,他提前研读所有参考文献,只为能在提问时多一分见解; 就连今晚去程家赴宴,他也提前查了程安书近年所有公开讲话,甚至研究了林教授的学术方向。 不是不累。 但他太清楚,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侥幸成功”。 ………… 城郊一栋低调的别墅内,灯光幽暗。 林志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在指间缓缓转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色比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还要阴沉。 “查了这么久,就给我这个结果?” 周慕云坐在对面,西装革履依旧,但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气定神闲。他递过一份文件,语气凝重: “郑仪的背景太干净了,出身农村,靠奖学金读书,大学期间连违规电器都没用过。实习时有人想贿赂他,反被他举报。” “不可能!” 林志远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 “是人就有弱点!再查!” “查不了了。” 周慕云压低声音。 “他现在是王振国特训营的学员,今晚上程安书还邀他去家里吃饭。动他,等于同时打王振国和程安书的脸。” 房间里陷入死寂。 林志远额角青筋暴起。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王振国是省委组织部长,掌管干部升迁;程安书是省委秘书长,协调各方关系。这两人联手,足以在江东省掀起一场地震。 “郑仪……” 他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碾碎在齿间。 “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凭什么?” 周慕云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眼神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林局,时代变了。” 他的声音带着资本方特有的冷静。 “在官场上,没有永恒的对手,只有永恒的利益。郑仪现在背后站着王振国和程安书,我们与其和他硬碰硬,不如把他变成朋友。” “朋友?” 林志远冷笑一声,眉宇间透着不屑。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就凭他现在得到的那两份邀请。” 周慕云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您别忘了,省委组织部掌握着人事大权,程秘书长协调着全省资源。如果郑仪日后成为他们栽培的对象,您现在结下的梁子,将来可能会十倍奉还。” 林志远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多年来,作为工商局副局长,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的敬畏和妥协。郑仪这样的小人物,在他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 “我不可能低头。” 林志远的声音阴沉而坚决。 “他拒绝我女儿,打我的脸,现在还想让我主动示好?做梦!” 周慕云叹了口气。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见识过太多像林志远这样固执的官员,最后都因为放不下身段,一步步走向落魄。 “林局,官场如棋局,该忍的时候要忍。” 周慕云站起身,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的圆滑。 “如果您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您递个话。” “不必!” 林志远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慕云知道劝说无果,微微摇头。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礼貌告退: “林局,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后,林志远一把抓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夜幕下,黑色奔驰S级轿车平稳地驶离林志远的别墅。 周慕云靠在真皮座椅上,松了松领带,眉头微皱。林志远的固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放不下那点颜面。 但在商人的世界里,情绪永远要让位于利益。 “去江畔花园。” 他对司机说道。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温和而客气: “程秘书长,您好,我是新诚的周慕云……对对,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关于您上次提到的‘优化营商环境’座谈会,我们集团已经准备好了方案……另外,我想冒昧请教您一个问题……” 周慕云的声音放轻: “听说省委有意扶持青年干部?我们想设立一个‘法治创新奖学金’,不知能否请您推荐几位优秀人选?” 电话那头,程安书不知说了什么,周慕云嘴角微微上扬: “……郑仪?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果然是青年才俊!” 挂断电话,周慕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既然林志远不愿意合作,那就别怪我另谋出路了。” 奔驰车驶入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下车前,周慕云整了整袖扣,又恢复了一贯的儒雅气度。 棋子不止一颗,棋局也不止一局。 真正的商人,永远知道如何及时调转船头。 第一卷 第24章 调整策略 江畔花园的顶楼套房里,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周慕云一进门,就看见新诚集团的几位高管已经等候多时。法务总监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周总,关于程秘书长提出的‘法治创新奖学金’,草案已经拟好了。” “先放一边。” 周慕云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口。 “现在最紧要的,是调整对郑仪的策略。” 财务总监忍不住皱眉: “周总,我们之前不是通过林局……” “林志远已经是一条即将搁浅的船。” 周慕云冷笑一声,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 “郑仪现在是什么背景?王振国的特训营学员,程安书亲自邀请的家宴宾客,未来很可能是江东政坛的新星。我们放着这样的人不结交,非得吊死在林志远那棵老树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资本的世界里,风向转变往往只在一瞬间。 运营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怎么接触郑仪?直接送礼?” “愚蠢!” 周慕云将咖啡杯重重放下。 “你当郑仪是林志远那种货色?送钱只会适得其反。” 他点开平板,调出郑仪的履历: “看看他拒绝五万贿赂的案例。这个人不吃这套。” 法务总监若有所思: “或许可以从他关心的领域入手?比如农民工法律援助?” 周慕云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几位高管之间扫过,缓缓开口: “郑仪虽然还未正式进入体制,他肯定知道韬光养晦的道理,不会和我们过多接触。” “不过新诚集团可以‘先行一步’,只要不那么直接就好。” 他点开平板上的一份规划图,城南物流园附近的空置地块。 “在这里设立‘新诚法律援助中心’,名义上由集团出资,实际运营交给专业团队,专门为农民工、物流从业者提供免费法律咨询。” 法务总监眼前一亮: “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巴结,又能暗合郑仪和张海峰在论坛上提出的诉求。” 财务总监犹豫道: “投入是不是太大了?我们直接找林局批几个项目不是更赚钱?” “鼠目寸光。” 周慕云冷声道. “林志远那种人,现在看似风光,但树敌太多,迟早要出事。而郑仪,他背后站着的是王振国和程安书!”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暗流涌动。 “这世上最划算的投资,就是在一个人崛起前,成为他的‘支持者’。” “法律援助中心只是第一步,我们既不提郑仪的名字,也不刻意邀功。等到时机成熟,这个人情自然会落到我们手里。”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最终点头认同。 周慕云转身强调: “还有,对林志远那边,表面上一切照旧。该给他的‘孝敬’一分不少,但所有接触郑仪的动作,必须完全切割。”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慕云的私人助理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周总,刚刚收到的消息,郑仪的老家出事了。” 周慕云眉头一皱,接过传真迅速浏览。 纸张上的内容让他眼神微变。 郑仪的亲弟弟郑浩,昨天在县城高中与当地一个富二代发生冲突,双方动手,对方受了轻伤。现在对方家长不依不饶,甚至扬言要让郑浩“吃牢饭”。郑家父母四处求人无果,已经急得病倒了。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高管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周慕云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 他把传真放在桌上,看向法务总监: “查一下,这个‘富二代’什么背景?” 法务总监迅速在电脑上搜索,很快回复: “赵家,松林县本地开发商,主要做政府安置房项目,跟县里几位领导关系密切。” “跟我们有往来吗?” “没有,他们是小县城的土财主,和我们不在一个层级。” 周慕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很好。” 他转向助理: “立刻安排车,我要亲自去一趟松林县。” “周总,您这是要……?” “救火。” 周慕云拿起西装外套,目光深邃。 “雪中送炭的情谊,可比锦上添花珍贵多了。”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份传真。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你费尽心思找的突破口,往往会自己送上门来。 松林县的夜晚比省城安静得多,路灯稀疏,偶有犬吠。 郑家的平房前院种着几垄青菜,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屋檐下,蚊虫围着光打转。 屋内,郑父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郑母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一条旧手帕,时不时擦擦发红的眼角。 十六岁的郑浩站在墙角,校服沾着泥渍,嘴角还留着淤青,但眼神倔强。 “爸,妈,我没做错!” 少年声音沙哑。 “是赵川先欺负我们班同学的,他骂农村人是穷鬼,还把人家的饭盒扔进垃圾桶……” “你还嘴硬!” 郑父猛地拍了下门框,烟灰簌簌落下。 “你知道赵家是什么人吗?他爸跟县长是哥们儿,听说在公安局也有关系!人家现在要告你故意伤害,真进去了,你一辈子就毁了!” 郑母啜泣着拉过儿子的手: “浩浩,要不……咱们去给人家道个歉?” “我不去!” 郑浩甩开母亲的手。 “我没打错人!” 郑家大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郑父手指一抖,烟头险些烫到手。他低声怒斥儿子: “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赵家找上门了?” 郑浩梗着脖子不说话,但眼神也露出一丝不安。 郑母慌乱地站起,手帕捏得更紧: “老郑,要不……咱们先躲躲?”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更客气,却也更坚决。 郑父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拖着步子走到门前。他犹豫了一下,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赵家人,而是一位西装笔挺、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请问是郑浩同学的家吗?” 男子的声音温和有礼。 郑父愣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警惕地问: “您是?” 男子微笑,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新诚集团的周慕云,听说郑浩遇到些麻烦,特地来看看。” 郑父接过名片,上面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第一卷 第25章 小事不足挂齿 郑父接过名片,虽然不识得新诚集团的份量,但见来人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知道不是寻常人物,赶紧侧身让路: “周先生请进。” 周慕云微微颔首,跨过门槛他环顾四周,这间平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上贴满了郑仪和郑浩的奖状,饭桌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桌布,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 郑母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板凳: “您坐...” “不用麻烦了。” 周慕云摆摆手,目光落在郑浩身上。这个倔强的少年嘴角还带着伤,眼神警惕又倔强,倒真有几分郑仪的神韵。 周慕云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温和地打量着郑浩身上的伤,眉宇间流露出长辈式的关切: “伤得重吗?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郑浩倔强地摇头: “不用!” 郑母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孩子倔,不肯去医院……” 周慕云点点头,这才在板凳上坐下。 “郑叔叔,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郑浩没做错,错的是对方。” 郑父愣住了,握烟的手微微发颤: ”可赵家……” “赵家的事,您不用担心。” 周慕云淡淡一笑。 “他们不会再闹了,学校里面,也会有新的结果。” 郑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真、真的?” 周慕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刘局长?我是周慕云……对,有个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开的是免提,那头教育局刘局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总您说!什么事?” “松林一中好像有个学生见义勇为,结果反而被处分了?” “什么?有这种事?!” 刘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周总您说的是哪个学生?我马上让人查!” “郑浩。” 周慕云看了少年一眼。 “这孩子看到同学被欺负,出手相助,结果对方家里有点关系,反倒让他背了处分……” “荒唐!” 刘局长立刻表态。 “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学校不仅不能处分,还该通报表扬!周总放心,我这就联系一中校长!” 挂断电话,房间内鸦雀无声。 郑父的手微微发抖,连烟灰落在裤子上都没察觉;郑母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郑浩则是瞪大眼睛,仿佛在看魔术表演。 周慕云收起手机,语气轻松: “郑浩同学明天的处分应该就会撤销,说不定还能得个表扬。” 郑父终于回过神来,拉着妻子的手就要跪下: “周先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别!” 这番举动可把周慕云吓了一跳,他此次前来算是为了讨好郑仪,哪能受郑义父母的跪谢,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周慕云连忙扶住两位老人,神色郑重。 “我和郑仪是朋友,很欣赏他的为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他故意提了郑仪的名字,却又不说得太明白,既让郑家人领情,又不显得刻意。 郑母抹着泪问: “周先生,要不要告诉仪娃子这事……” “不必。” 周慕云笑着摇头。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业,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做,让他们安心工作吧。” 他起身告辞,临走前拍拍郑浩的肩膀: “好好读书,以后像你哥一样有出息。” 周慕云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郑家的小院,尾灯在乡间小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郑家三口站在门口,半晌没有动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境。 “爸……” 郑浩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那个人……到底是谁?” 郑父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烫金的”新诚集团周慕云”几个字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他虽不知新诚集团有多大的分量,但从刚才那个电话里教育局局长的紧张来看,这位周先生绝非等闲之辈。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 郑父喃喃道。 郑母擦了擦眼角,脸上还留着泪痕: “他说认识咱们仪娃子……”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太不真实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为赵家的威胁和学校的处分焦头烂额,而现在,一切麻烦竟如魔术般烟消云散。 郑家只是普通农户,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大人物”扯上关系。 “哥他……在省城到底做什么?” 郑浩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第一次对遥远的大城市产生了某种向往。 郑父捏着名片,粗糙的手指在烫金字上轻轻摩挲: “你哥电话里只说在准备公务员面试...” “这周先生看着不像公务员啊?” 郑母小声嘀咕,突然紧张起来。 “老头子,咱们仪娃子不会在外头...” “瞎说什么!” 郑父厉声打断,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 “仪娃子打小就有主见,做事最妥当。要真认识这种大人物,肯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郑浩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老旧自行车,缓缓驶向松林一中。 昨天周慕云的话虽然震撼,但一夜过去,理智渐渐回笼,那种大人物,凭什么帮他们一家普通农户? 或许只是一场恶作剧,或许……更糟。 校门口,几个经常跟在赵川身边的混混正倚在墙角抽烟,见到郑浩,立刻直起身子。 郑浩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车把。 但预想中的嘲讽和挑衅并未出现,那几个混混竟然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他。 不对劲。 他停好车,刚走进校门,就被班主任叫住: “郑浩!校长要见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得罪了赵家,又被校长亲自”召见”,结局可想而知。 郑浩的喉咙发紧,硬着头皮走进校长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校长竟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郑浩同学来了?快坐快坐!” “经过调查,你之前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学校决定撤销处分。” 校长和蔼地拍拍他的肩。 “今天课间操,还要给你颁发‘校园文明标兵’荣誉证书!” 郑浩彻底懵了。 走出办公室时,他看到赵川正耷拉着脑袋站在走廊上,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巴掌印。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富二代,竟然……瑟缩了一下! “郑、郑哥……” 赵川结结巴巴地开口。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爸让我跟你道歉……” 这一刻,郑浩终于确信。 昨晚那个叫周慕云的男人,真的轻而易举地颠覆了他的世界。 而原因却很简单,就是因为自己的哥哥,郑仪。 第一卷 第26章 道歉 周末清晨,郑仪坐上开往松林县的长途客车。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城市变成开阔田野,他望着熟悉的山峦轮廓,心中五味杂陈。重生以来一直忙于布局前程,已经许久没回家了。 客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几个乘客操着浓重的乡音闲聊。 “听说了吗?赵建平家倒霉了!” “咋回事?” “上面突然查他家开发的那个安置房项目,听说偷工减料得厉害……” 郑仪心头一动。 赵建平?这不正是松林县那个土霸王吗?前世这人在县里作威作福,直到自己入狱前都安然无恙。 现在怎么突然被查了? 带着疑惑,郑仪在镇上下车,又转乘小三轮回到村里。 三轮车“突突”地驶入村口,郑仪远远就瞧见了自家那栋熟悉的平房,心里一阵暖意涌上。 但奇怪的是,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对他格外热情,甚至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邻居也凑上来打招呼。 “哎呀,仪娃子回来啦!” “在城里混得不错吧?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郑仪客气地应付着,心里却越发困惑。 走到家门前,他发现门口竟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看款式还是城里最新款的。 推门进院,郑浩正蹲在地上擦车,见他回来,惊喜地跳起来: “哥!” “这车哪来的?” 郑仪指着电动车问道。 郑浩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闪躲: “呃……学校发的。” “学校发电动车?” 郑仪眯起眼睛。 “说实话。” 屋里的父母听到动静,匆匆迎出来。 郑父手里还捏着半截旱烟,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郑母眼眶发红,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 郑仪暂时按下疑问,陪着父母进屋坐下。 聊了些城里的近况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爸,村里最近出什么事了?我看大家都怪怪的。” 郑父和郑母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才开口: “前阵子……是有个贵人来过。” “贵人?” “姓周,开着小轿车来的。” 郑父掏出那张烫金名片. “说是在城里认识你。” “新诚集团周慕云” 郑仪目光落在名片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他心里早已了然,周慕云这种人精,一旦发现林志远靠不住,便会立刻调转船头。 “嗯,认识。” 郑仪简短应了一声,接过名片随手放进口袋. “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多想。” 郑母欲言又止: “那位周先生帮了大忙,浩浩的事……” 郑仪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以后遇到什么事,记得先跟我说。” 他没再多说什么,既没有在父母面前点破周慕云的商人本性,也没有表现出对这次“雪中送炭”的过度感激。 有些事,家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这份人情,他心知肚明。 周慕云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既帮他解决了家里的麻烦,又没让郑仪当场承情,甚至都没让郑家人告诉他。 若不是这次回家,他可能很久都不会知道此事。 可正是这种“不邀功”的姿态,反而更显高明。 家里的老挂钟“咔嗒咔嗒”走着,郑仪坐在院子里陪父亲喝茶。 “爸,别想太多。” 他给父亲续上一杯热茶。 “周先生既然出手帮忙了,这事就翻篇了。” 郑父抽了口旱烟,眉头舒展了些: “你在城里……认识的人不少?” “还好。” 郑仪笑笑,转而谈起田里的收成。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农村人最怕欠人情,更何况是“大人物”的人情。但他不想让家人卷入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晚饭很简单。 一碗腌笃鲜,咸肉和鲜笋炖得酥烂;一盘清炒时蔬,是自家地里刚摘的;几个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带着灶火的香气。 “城里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吧?” 郑母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咸肉。 郑仪大口啃着饼子,含混道: “嗯,还是家里的饭香。”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觥筹交错,只有粗瓷碗相碰的声响,和家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郑浩扒着饭,时不时偷瞄哥哥一眼,欲言又止。 饭后,郑仪主动收拾碗筷。郑母想拦,却被他笑着挡开: “我在城里也得自己洗碗。” 院子里的水井旁,兄弟俩并肩蹲着刷碗。 “哥……” 郑浩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周……” “不该问的别问。” 郑仪冲掉碗上的泡沫。 “你只管好好读书。” 暮色四合,郑仪踩着田间小道慢慢走着。 晚风裹挟着稻花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远处起伏的山峦如浓墨勾勒,偶有炊烟袅袅,与天边的云霭相接。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没有算计,没有谋划,只是踩着松软的泥土,听着蛙鸣虫唱。 远处几个孩童追着萤火虫嬉闹,嬉笑声洒满田野;老农扛着锄头慢悠悠往家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珍贵。 郑仪深吸一口气,仰望渐沉的天空。 星子初现,忽明忽暗,像是命运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次日清晨,郑家小院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郑父推开院门,顿时愣在原地。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上,赵建平带着儿子赵川站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这位在松林县横行多年的开发商,此刻脸上堆满笑容,完全不见往日的跋扈。 “老郑!哎呀,早该来拜访了!” 赵建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郑父粗糙的手。 “昨天才知道小畜生得罪了您家公子,真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郑仪。 四目相对,赵建平的脸色变了又变。 郑仪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和昨晚在电话里形容的“省委特训营学员”“程秘书长座上宾”对上了号。 赵川更是直接躲到了父亲身后,哪还有半点校霸的影子。 “郑、郑同志!” 赵建平额头冒汗。 “我今天是专程带犬子来赔罪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抬上来几个礼盒——烟酒、补品,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郑父郑母手足无措,郑浩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往日嚣张的赵家父子会如此低声下气。 郑仪站在台阶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既不热情,也不苛责: “赵总客气了,小孩子打架而已。”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赵建平如蒙大赦: “是是是!郑同志大人有大量!” 他拽过儿子: “还不道歉!” 赵川战战兢兢地鞠躬: “郑叔叔郑阿姨对不起!郑浩对不起!” 郑仪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周慕云在这背后的运作。 权力有时候就是这样,甚至不用你亲自开口,就会有人替你摆平一切。 赵建平的腰弯得更低了。 在松林县混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原本以为儿子在学校打几个穷学生不算什么,可这一次,他踢到了最硬的铁板。 昨天傍晚接到县长电话时,他正喝着酒,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赵建平!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马上给我处理干净!” 他还不以为然,结果不到两小时,税务局、住建局、环保局联合检查组就来了,连夜封了他的工地账目。 托了好几层关系打听,才隐约知道:儿子打的这个郑浩,背后站着省城的大人物,连新诚集团的副总都亲自过问! 现在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郑仪,赵建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郑同志,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五万块钱,给郑浩同学压压惊……” 郑仪看都没看信封,淡淡道: “东西拿走,我们不缺这些。” 赵建平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敢收回来。 院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树上的知了都噤了声。 最终还是郑父看不下去,接过那盒茶叶: “行了,心意我们领了,其他东西都带回去。” 赵建平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往外退。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赔笑: “对了,县里要修一条新公路,正好要征您家这块地。按最高标准补偿,您看……” 这是变着法子送好处了。 郑父刚想拒绝,郑仪却开口了: “按政策办就行。” 简简单单五个字,既没拒绝,也没贪便宜,却让赵建平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明白!明白!” 黑色轿车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村里看热闹的邻居已经围了上来。 “老郑家的娃了不得啊!” “听说在省城当大官咧……” 人群渐渐散去,郑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郑父蹲在门槛上,重新点燃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郑仪正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动作娴熟,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放牛回来帮忙干农活的少年。 可方才那一幕,又分明提醒着他,儿子已经不一样了。 郑父过了半响才开口: “仪娃子,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憋了一早上了。 郑母也停下刷锅的动作,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郑浩更是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下,郑仪的笑容有些模糊: “还在准备公务员考试,没正式工作呢。” 他没说谎,只是省略了背后的弯弯绕绕。 省委特训营、王振国的赏识、程安书的青睐、周慕云的拉拢……这些对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父老乡亲来说,太遥远了。 郑父深深吸了口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郑仪连忙给他拍背,却见父亲摆摆手,声音沙哑: “出息了……好啊……” 这是郑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的儿子,真的走出了这片大山,走进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郑父站起身,走向堂屋,他发现自己弯了大半辈子的腰,在这一刻,似乎直了些。 第一卷 第27章 不似少年游 松林一中的校门外,校长带着几位校领导早已等候多时。 见郑仪走来,校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郑校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阳光照在教学楼的红墙上,郑仪恍惚了一瞬,他曾在这里度过了三年苦读时光,每一寸土地都刻着熟悉的记忆。 “校长客气了。” 他微笑着点头。 “能回母校看看,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 校长笑容满面,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 “你是咱们学校培养出的高考状元,现在又在省里……” 后半句意味深长地收住,却足以让一旁的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眼神发亮。 郑仪心知肚明,校长这次盛情邀请,既是因为他当年的成就,更是因为听闻了赵家的事,在县城这样的小地方,没有秘密可言。 赵建平那样的地头蛇都低头认栽,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校长亲自引路,带着郑仪参观校园的新设施: “这是新建的图书馆,省里拨的款……” “那个篮球场是去年翻修的……” “对了,我们准备设立一个‘杰出校友榜’,你的照片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句话都透着刻意的讨好,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越界。 走到教师办公楼时,郑仪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上。 李老师,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李老师穿着笔挺的衬衫,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扫过来时,先是一愣,随即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书呆子’吗?” 他踱步过来,声音故意拔高。 “怎么,在省城混不下去了,回来重温旧梦?” 校长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李老师却继续道: “听说你考了个公务员?乡镇公务员可不好干啊,天天跑腿打杂,工资也就三千出头吧?” 他上下打量着郑仪朴素的穿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小子肯定在省城混得不行,不然怎么连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郑仪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李老师当年没少刁难他。 只因为他是农村孩子,没送礼,没背景,就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明明成绩优异,却总被讽刺“只会读死书”;申请助学金时,更是百般阻挠。 而现在,历史似乎要重演了。 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教导主任手中的记事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个校领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谁都没想到,李老师竟会在这种场合发难。 郑仪却依然淡定,只是轻轻整理了下袖口: “李老师风采依旧。” 简简单单一句问候,没有任何反击,但校长已经反应过来了。 “李兴德!” 校长厉声喝道。 “你胡说什么?郑校友是专程回来探望母校的!” 李老师一愣,这才注意到校长等人对郑仪毕恭毕敬的态度。 他心中一突,但想到自己老婆是教育局领导的妹妹,底气又足了几分: “校长,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某些人仗着读过几年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实际上——” “够了!” 一声怒喝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教育局的刘局长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李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刘局长已经快步走到郑仪面前,双手握住郑仪的手用力摇晃: “郑同志!您回家乡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刚听说您来了学校就立刻赶来了!” 李老师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大舅子,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教育局长,此刻竟对郑仪热络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 “刘局长……” 李老师嗓音发干。 但刘局长根本没看他一眼,仍满脸堆笑地对郑仪道: “郑同志,县里正在筹备‘优秀人才返乡计划’,您作为杰出校友,一定要给我们提提建议……” 郑仪淡淡一笑: “刘局客气了,我只是回来看看老师。” 他说着,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兴德。 这位曾经趾高气扬的班主任,此刻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却无暇去扶,只是死死盯着刘局长攥着郑仪的手。 校园里安静得可怕,连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刘局长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皱眉环视一圈: “怎么回事?” 校长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 “李老师刚才……和郑校友有些误会……” “误会?!” 刘局长猛地扭头,凌厉的目光刺向李兴德: “你干什么了?” 李老师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擦拭,语无伦次道: “我、我就是和学生叙叙旧……” “我和李老师确实有些理念不合,不过教书育人,各有各的方法。今天主要是来看望母校,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局长心知肚明。 这不是原谅,而是更高级的冷漠。 李兴德这样的小角色,根本不配被郑仪放在眼里。 刘局长迅速恢复了笑容,对郑仪的"宽容"连连称是。 “郑同志心胸开阔啊!” 他狠狠瞪了李兴德一眼。 “不过我们教育系统绝不会姑息这种师德失范行为!” 转身对秘书厉声道: “通知人事科,立即对李兴德老师展开师德师风专项调查!”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劈得李兴德面如土色。 在县城这种地方,被局长点名调查,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更何况他自己知道,这些年收受家长礼品、刁难贫困学生的事数不胜数…… 郑仪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并无快意。 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班主任,如今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在权力的照射下更加不堪。 “各位领导,” 他微微欠身。 “我还有些私事,先告辞了。” 没人敢拦,众人簇拥着将他送出校门。 临走前,校长小心翼翼地递上名片: “郑校友,以后常联系!” 郑仪礼貌地收下,转身离去。 这一趟,已经足够让整个松林县知道,郑家那个"书呆子",如今是谁也不敢惹的人物。 夕阳西下,他站在田埂上回望母校,红砖教学楼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沧桑。 十年前那个背着破书包站在校门口的少年,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连校长都要看他脸色。 第一卷 第28章 手段的试探 松林县的车站依然老旧,灰白的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长条木椅被磨得发亮。郑仪买了一张返程票,安静地坐在候车室里。 周围的旅客操着浓重的乡音大声交谈,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活鸡,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这和省委大院、省府大楼的氛围天差地别。 但郑仪却莫名觉得轻松。 这两天的回乡之旅,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权力的触角一旦延伸,便再难收回,并且权力的余荫,远比想象中更加广袤。 他并未真正动用王振国或程安书的关系,甚至连周慕云的人情都没亲口承认,但却已经让赵家俯首、校长逢迎、局长巴结。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权力场,你甚至不需要开口,就会有人揣摩你的心思,替你把一切都办妥。 这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不全是。 他重活一世,是为了掌握命运,而不是沦为权力的奴隶。 长途客车缓缓驶入站台,郑仪拎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县城。 他知道,下次回来时,这里的一切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恭敬",这不是他刻意追求的结果,却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就像周慕云的示好,就像王振国的栽培,就像程安书的试探…… 在权力场这个漩涡中,不进则退,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座位上,郑仪闭上眼睛,开始规划回城后的下一步。 客车驶入省城客运站时,暮色已至。 郑仪刚打开手机,一条短信便跳了出来。 “郑兄,明日有空一叙?滨江茶社,专设雅间。周慕云。” 简单的一行字,却意味深长。 这是邀约,也是试探。 郑仪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给家里报了平安,随后拨通了张海峰的电话。 “你回来啦?” 张海峰的声音里透着欣喜。 “这两天物流园的人都快把我当大爷供着了,那帮混混见我就喊‘张哥’……” 听着好友的絮叨,郑仪微微一笑。 权力的余波已经扩散到了张海峰的圈子,这是好事,也是警示。 “对了,新诚集团的人在物流园设了个法律援助站。” 张海峰突然压低声音。 “说是免费帮工人打官司……老郑,这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郑仪目光微沉: “先别急着接触,等我明天见了周慕云再说。” 挂断电话,他站在拥挤的出站口,望着省城璀璨的夜景。 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间尽是繁华。 而在这繁华背后,是无数双手在暗处推拉撕扯,博弈不休。 他即将踏入的,正是这样一个漩涡。 次日清晨,郑仪换上一件深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既不过分正式,又不失礼节。 滨江茶社位于城东富人区,是一处私密性极高的会所。他刚走到门口,就有侍者迎上来: “郑先生?周总已经在等您了。” 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最里侧的雅间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周慕云正在煮茶。 这位商场巨鳄今天出奇地随和,一身素色唐装,手腕上只戴了串檀木珠子,全然不见往日的精英气派。 “郑兄,坐。” 他抬手示意。 “尝尝今年的龙井。”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提正事,仿佛真的只是老友品茗。 直到第三泡茶过,周慕云才放下茶盏,话锋一转: “松林县的事,是我唐突了。” 开门见山,却又不显突兀。 郑仪微微一笑: “周总言重了,我该谢谢您才是。” “谢就不必了。” 周慕云摆摆手。 “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新诚集团想在城南物流园推进‘法治示范点’建设,希望能得到郑兄的支持。” 说着,推过一份企划书。 郑仪没有翻看,而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周总为何选我?” “因为我看重的是未来。” 周慕云身体微微前倾。 “王部长锐意改革,程秘书长稳如磐石,而郑兄你……恰好站在中间。” 郑仪终于抬起眼,迎上周慕云精明的目光。 茶室内静默了几秒,唯有水沸声轻轻响起。 郑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 “周总的眼光长远,郑某佩服。” 这句话看似应承,却毫无实质承诺。 周慕云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郑兄果然是聪明人。” 他早料到郑仪不会轻易入套。 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林志远更难对付,他有野心,却不贪婪;有原则,却不固执。 这样的人,不会甘于做任何人的棋子。 “其实……” 周慕云话锋一转。 “我今天约郑兄,不只是谈合作。” 他从茶几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郑仪面前: “这是新诚集团近年来的部分公益项目,都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只是苦于没有官方渠道宣传。” 郑仪挑眉,没有急于接过: “周总的意思是?” “王部长最近在推动‘政企共建’计划,程秘书长也提倡‘亲清政商关系’。” 周慕云笑容深沉。 “新诚愿意做表率,但需要一位……懂行的引路人。”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慕云在寻求一种更深层次的“合作”。 他需要郑仪在仕途晋升后,成为新诚集团与高层对话的桥梁。而这袋资料,就是提前准备的“政绩”。 这已经不单纯是交易,而是一场长线投资。 郑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牛皮纸袋,抬眼看向周慕云,笑容浅淡却不失锋芒: “周总的诚意,我心领了。”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半分急切。 周慕云心中微动,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被利益冲昏头脑,也没有故作清高地一口回绝,而是在权衡。 这意味着,他有更大的图谋。 “周总的企业扎根江东多年,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郑仪缓缓开口。 “如果能有合适的平台推广经验,对全省民营企业都是好事。” 这番话看似支持,实则留足了余地,他只谈新诚的“经验”,而不提个人“利益”。 周慕云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郑仪的意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终究小看了这个年轻人,郑仪不满足于做“白手套”,他要的是主导权。 “郑兄高见。” 周慕云重新煮上一壶茶,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钦佩。 “新诚集团愿意配合政府的任何规划。” 这句话不再是试探,而是退让。 郑仪知道,自己赢了第一局。 他不需要拒绝资本的橄榄枝,因为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与虎谋皮。资本可以是他的助力,却不能是他的主子。 “具体的合作方向,等笔试成绩公布后再详谈吧。” 郑仪起身,将牛皮纸袋推回。 “不过,城南物流园的法律援助站倒是个好项目,可以请徐永康教授去指导一二。” 这一手高明至极,既接受了“好意”,又用徐永康这尊大佛镇住了场子,让周慕云不敢在里面动手脚。 周慕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 “好!有徐老把关,这项目必定锦上添花!”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第一卷 第29章 人间第一流 郑仪离开后,滨江茶社的雅间里只剩下周慕云一人。 周慕云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眼中浮现一抹罕见的复杂之色。 这个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他原本以为,郑仪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最多是徐永康教得好,又恰巧得了王振国的赏识。 可现在他明白了——郑仪本身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那种对局势的敏锐判断,对分寸的精妙把握,甚至对资本既不卑不亢又若即若离的态度……这绝不是靠书本或老师能教出来的。 “二十出头啊……” 周慕云喃喃自语,摇头轻笑。 他见过太多官员,有林志远这样狂妄自大的,也有唯唯诺诺的;有贪得无厌的,也有假清高的。 但像郑仪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见。 郑仪懂得权力的本质,也看透了资本的逻辑,但他既不被权力腐蚀,也不被资本裹挟,而是清醒地站在高处,审视、权衡、选择。 这种近乎天赋的能力,甚至让周慕云感到一丝……羡慕。 他晃了晃茶盏,看着杯底的茶叶沉浮,忽然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周家三代经商,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财富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别人奋斗一生的终点,不过是他的起点。某种程度上,他和郑仪一样,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势。 只不过,他继承的是财富,郑仪却似乎继承了一种洞悉人性与权力的天赋。 “有意思。” 周慕云放下茶杯,目光渐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投资,或许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郑仪未来的路,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特训营学员。 有些人注定会是棋子,而有些人……生来就是棋手。 走出滨江茶社,郑仪没有片刻逗留,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政法大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的思绪却越发清明,与周慕云的会面是一场博弈,而接下来的拜访,则是落子。 车停在政法大学门口,郑仪熟门熟路地走向徐永康的办公室。 敲门时,他特意调整了呼吸,让自己显得从容而沉稳。 “进来。” 里面传来徐永康沙哑的声音。 推门而入,老教授正在伏案批改论文,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见是郑仪,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慕云那家伙找你聊什么了?” 徐永康果然知道。 郑仪并不意外,自己的行程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这位恩师。他坦然道: “城南物流园的法律援助站项目,他想请老师把关。” 徐永康眯起眼睛: “就这些?” “还有一份新诚集团的‘政企共建’计划。” 郑仪从公文包里取出那袋资料,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我没看。” 他没说自己与周慕云的深层博弈,也没表露任何倾向,只是将决定权交到了徐永康手中。 老教授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几秒,突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学会借力打力了。” 他太清楚郑仪的意图了,把周慕云的项目推到徐永康面前,既给了恩师一份主动权,又巧妙地将资本伸来的触手隔开了一层。 徐永康的手指轻轻敲着那份牛皮纸袋,眉头微蹙,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法律援助站确实是个好项目。” 他抬眼看向郑仪,目光犀利。 “但你确定这只是单纯的公益?” 郑仪坦然回望: “以周慕云的为人,必然有所图。但只要能给工人提供实质帮助,资本的目的反而不重要。” 徐永康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一个‘借鸡生蛋’!” 他太明白郑仪的用意了,既然资本主动递来资源,那就物尽其用,但绝不沦为附庸。 “我会去看看那个法律援助站。” 徐永康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过你自己也得把握好分寸,别让周慕云觉得你太好拿捏。” “学生明白。” 郑仪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 “资本只是一把刀,用不用、怎么用,刀把子得握在自己手里。” 徐永康满意地点点头。 他教过太多学生,有人成了书呆子,有人沦为权贵的鹰犬,唯独郑仪,看似温和,实则心如明镜;不拒合作,却从不迷失方向。 这种人,注定要在权力场中走得更远。 郑仪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老师,无论未来如何,我走的路,绝不会让您蒙羞。” 徐永康望着郑仪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也和郑仪一样,怀揣着赤子之心踏入仕途,立志要用法律之剑斩尽世间不公。 可现实的泥沼终究让他步步后退,领导的暗示、同僚的排挤、利益的纠葛……每一次妥协都像锈蚀的钉子,一寸寸钉入他的傲骨。 最终,他选择退守象牙塔。 可郑仪不同。 这个年轻人比他更清醒,也更坚韧。 郑仪看得透黑暗,却不被黑暗吞噬;懂得权衡,却不失底线;与狼共舞,却始终记得自己的方向。 “青出于蓝啊……” 三日后,清晨八点,省人事考试网准时开放查询通道。 郑仪平静地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跳转的瞬间,屏幕上赫然显示: "报考职位:江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82.4 申论:89.5 总分:171.9 排名:1 几乎同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郑同学恭喜啊!" "郑兄,晚上聚一聚?" "郑科长,我们单位有个项目想请您指导..."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像潮水般涌来。 郑仪扫了一眼,大学同学、实习同事、甚至几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都发来祝贺。 他轻轻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这些喧嚣的祝福有多少真心?有多少算计?又有多少是押注式的投机? 前世他或许会为此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 郑仪起身推开窗户,让清风吹散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手机屏幕仍在无声闪烁,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第一? 这本就该是他的位置。 前世蹉跎半生,在官场的泥潭里挣扎沉浮,却始终未能真正崭露头角。 那时的他,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在权贵面前畏首畏尾,甚至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彻底失去了锐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重生后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坚实而清醒,从政法的课堂,到公务员考试的考场;从徐永康的苦心栽培,到王振国的另眼相看;从周慕云的试探,到程安书的审视…… 他不是谁的棋子,也不做谁的附庸。 少时凌云志,人间第一流。 第一卷 第30章 立场 省考笔试第一的成绩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层层涟漪,更是暗流涌动的博弈。 郑仪很清楚,接下来的面试才是真正的战场。 考场如官场,面试即“站队”。 王振国会如何表态? 程安书是否认可? 周慕云的资本又在何处落子? 而那些曾被自己压过一头的竞争者、看不惯平民子弟爬上高位的权贵子弟、甚至是某些暗中较劲的政治对手,都可能在关键时刻下绊子。 他需要做的,远比复习面试技巧更复杂,既要展现实力,又要把握分寸;既要锋芒毕露,又要懂得藏拙。 郑仪没有片刻松懈,笔试结果公布的当天下午,他就再次来到徐永康的办公室。 推门时,办公室里除了徐永康,还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西装笔挺,面容沉稳,正与徐永康低声交谈。 见郑仪进来,徐永康微微一笑: “来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中年男子: “这是你师兄,刘志明。” 郑仪心头一震。 刘志明,江东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处长,徐永康的得意门生之一,实权部门的重要人物。 “刘师兄好。” 郑仪恭敬地问候,没有多余的客套,却也丝毫不显谄媚。 刘志明上下打量着郑仪,但很快就露出一丝赞许: “老师常提起你,说你天赋极佳,是块好料子。” 徐永康给郑仪倒了杯茶,慢悠悠道: “志明在系统里干了十几年,对省里的情况门清。” 他看了刘志明一眼。 “你师弟这次考了第一,面试这一关,你得帮忙把把关。” 刘志明笑了笑,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先问了郑仪一个问题: “你知道发改委最看重什么吗?” 郑仪沉吟片刻,答道: “宏观视野,和细节落地的平衡。”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刘志明的预料。 他本以为郑仪会说“政策把握”或“经济分析”之类的标准答案,没想到郑仪直接点出了发改委工作的核心。 既要有站得高、看得远的格局,又要有能沉下去、落到实处的执行力。 刘志明终于露出认真的神色,微微点头: “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直言不讳: “省里派系复杂,这次面试,王部长和程秘书长那边的人都会到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面试不仅是对能力的考察,更是对背景、靠山、派系的试探。 郑仪眼神微动,但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刘志明看着郑仪平静的眼神,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王部长虽然欣赏你,但面试组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程秘书长那边也不会明确表态,毕竟你是徐老师的学生,他们多少要给几分薄面,但也不会过度干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这种级别的面试,大人物们反而最难直接插手。” 换句话说,郑仪虽然得到了王振国和程安书的初步认可,但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尚未正式入职的年轻人落下“干预选拔”的口实。 郑仪微微颔首。 他明白刘志明的意思,高层虽有青睐,但真正的考验,反而要他自己去闯。 “师兄的意思是,这次面试,最大的变数其实在中层?” 刘志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 刘志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内部资料,轻轻推到郑仪面前。 “省发改委的面试评分表,五个考官,分别来自不同系统。” 他手指点了点表格上的几行字。 “王部长的人有一个,程秘书长那边一个,省组部一个,剩下两个……” 他抬眼看向郑仪: “一个是本地派的魏宏,现任产业协调处处长,另一个是省财政的老赵。” 魏宏,本地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向来反对王振国的“激进改革”,推崇“稳字当头”。 而财政厅的老赵,虽然表面上中立,但私下与本地几家龙头企业关系密切。 这两个人,绝对不待见郑仪。 “魏宏最讨厌什么?” 郑仪直截了当地问。 刘志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师弟不仅聪明,而且毫不迂腐,懂得抓住关键。 “魏宏最恨两种人。” 刘志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空谈理论的‘学院派’,第二种,跟风改革的‘冒进派’。” 郑仪若有所思。 他既是徐永康的学生,又是王振国看中的人,在魏宏眼里,恐怕两种“罪名”都占了。 “至于财政的老赵……” 刘志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最近正为地方债务发愁,谁要是能在这方面提出点新思路,他会高看一眼。” 徐永康全程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喝茶,任由两位弟子交流。直到此刻,他才放下茶杯,缓缓道: “郑仪,面试不是辩论赛,没必要争个输赢。”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不要用学术辩论的方式去应对官场交锋,真正的智慧在于化解矛盾,而非激化对立。 郑仪深吸一口气,向刘志明郑重道谢: “多谢师兄指点。” 刘志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准备吧。” 刘志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徐永康两人。 郑仪仍在沉思,眉头微蹙。面试考官的背景错综复杂,各方势力交织,一个不慎,就可能踩中暗礁。 即使他准备得再充分,也难以保证所有环节万无一失。 徐永康看着自己的学生,忽然笑了: “小子,别想太多。” 郑仪抬起头,有些不解: “老师?” “你以为我叫刘志明今天来,只是为了给你透个底?” 徐永康摇摇头,目光深邃。 “这代表的是整个‘政法派’的态度。” 郑仪瞬间明白了老师的言外之意。 刘志明是徐永康的得意门生,同出于政法大学,如今位居发改委要职,他今天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指点,更是政法系对郑仪的背书。 换句话说,政法系的资源和人脉,已经悄然站在了郑仪背后。 “魏宏虽然是本地派的中坚,但他还没胆子公开和政法系撕破脸。” 徐永康轻描淡写地说道。 郑仪这才彻底理解老师的用意。 所谓的派系之争,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权衡与妥协的艺术。 政法系虽然不是最强势的派系,但它在江东省深耕多年,门生遍布司法、发改、政务系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还有。” 徐永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振国和程安书虽然不会直接插手面试,但他们既然已经对你表露了兴趣,底下的人自然会揣摩上意。” 郑仪豁然开朗。 第一卷 第31章 王振国的含金量 次日清晨,郑仪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省委大院,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八点整,王振国的秘书准时出现,客气地引他进入办公大楼。 “部长刚开完早会,现在有十五分钟时间。” 秘书低声提醒。 “他今天行程很紧,所以话题尽量精简。” 郑仪点点头,心里清楚,王振国能抽出时间见他,已经是莫大的赏识,不可能长谈。 推门而入,王振国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组织部长,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目光依然犀利。 王振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笔试考得不错。” 简单的六个字,分量却重若千钧。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夸赞,而是组织部长对入围者的官方认可。 郑仪微微欠身: “感谢部长关心。” 他没有顺势提起面试的事,更没有询问任何内部消息。 因为有些分寸必须把握,对王振国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具体某场公务员面试,确实“上不了台面”。 王振国将一份文件推向桌沿: “青年干部特训营下月开班,你入职后直接过来报到。” 这句话已经说明很多,在王部长的计划里,郑仪的面试结果早已不是问题。 “明白。” 郑仪双手接过文件。 “一定认真学习。” 王振国目光如常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听说程安书也找过你?”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郑仪神色不变,坦然答道: “是的,前几日程秘书长邀我去家里吃了顿便饭,聊了一些对基层法治的看法。” 他既没有刻意隐瞒与程安书的接触,也没有表现出太过热络的态度,坦诚却不过度解释,才是最好的回应。 王振国微微点头,目光沉静: “程秘书长一向看重法治建设,你有机会多向他学习。” 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点拨,王振国在观察郑仪是否懂得权衡派系关系。 郑仪心领神会,接话道: “程秘书长的稳健作风确实值得学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个人更认同部长您提出的改革思路,法治建设既要稳扎稳打,也要在关键领域破冰。” 这一句回答,既尊重了程安书的立场,又明确表态支持王振国的改革方向。 王振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他不需要绝对的“站队”,但需要郑仪明白,谁是他最初的伯乐,谁又是他立身的根本。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 王振国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特训营的预备资料,提前看看。” 郑仪双手接过,立刻明白,这既是对他表现的回馈,也是在告诉他: 你的路,我已经铺好了一部分。 “谢谢部长。” 郑仪郑重道。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王振国没有多说,只是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离开王振国办公室,郑仪穿过省委大楼长长的走廊,正要下楼,迎面却走来一位约摸三十五岁的男子,白衬衫规矩地扎进西裤,一副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捧着文件夹。 两人擦肩而过时,男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身一笑: “是郑仪同志吧?” 郑仪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这个男人眉目精明却不显锋芒,笑容恰到好处,显然深谙官场交际之道。 “我是,您是……?” “吴建明,赵处长办公室的。” 男子伸出手。 “早就听说郑同志笔试第一,今天碰巧遇到,果然年轻有为。” 赵处长? 郑仪立刻明白过来,这位是财政厅赵处长的亲信,今天在省委大楼碰上,恐怕不是“凑巧”。 “吴主任过奖了。” 郑仪与他握了握手,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侥幸而已。” 吴建明领着郑仪来到省委大楼侧面的一个僻静会议室。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显然经常被用来进行一些非正式的谈话。 他给郑仪倒了杯茶,状似随意地说道: “郑同志笔试第一,面试应该也没问题吧?” 试探开始了。 郑仪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面试考的是能力,尽力而为就行。” 既不卑不亢,也不露底牌。 吴建明推了推眼镜,眼角的精光一闪而过: “郑同志年纪轻轻,倒是很稳重。不瞒你说,我们赵处长也很看好你。” “哦?” 郑仪轻轻吹了吹茶水,语气平淡。 “那真是荣幸。” 吴建明见状,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咱们也算有缘分。赵处长和周总……哦,就是新诚集团的周慕云,私交不错。”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吴建明在告诉郑仪,财政厅赵处长的背后,站着周慕云这条资本大鳄。 而他之所以主动搭话,无非是想试探郑仪的态度: 是愿意和周慕云这条线搭上关系,还是保持距离? 郑仪放下茶杯,神色如常: “周总的生意做得确实不小,不过我们交情没那般好。” 吴建明一愣,显然没想到郑仪会直接澄清和周慕云的关系。 他干笑两声,语气带了点试探性的亲近: “郑同志别误会,我只是提一提。周总那边的人脉和资源,咱们系统里多少都会用上些。” 潜台词:赵处长可以帮你,但你要领这个情。 郑仪却只是淡淡一笑: “吴主任,我刚从王部长那儿出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吴建明瞬间僵住。 郑仪这句话的深意再明显不过,他的靠山不是周慕云,而是王振国! 财政厅赵处长再老资格,和王振国这个级别的实权派相比,也不过是条小鱼。周慕云的资本再雄厚,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郑仪根本不屑用这层关系! 吴建明笑容略显勉强: “啊……是,王部长对青年干部的培养一直很重视。” 郑仪看了看表,站起身: “吴主任,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些材料要准备,先告辞了。” 他没有给吴建明继续试探的机会,因为这场对话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他手里。 吴建明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郑同志,面试顺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郑仪点点头,神色平静地离开。 他知道,今天的这番交锋,很快会传到赵处长耳朵里,然后经由赵处长,再传到周慕云那边。 一条清晰的信息:郑仪不是可以被资本随意拿捏的棋子,他的根基,远比周慕云想象的要稳。 走出省委大院,阳光正好。 郑仪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一卷 第32章 好事还是坏事 城郊一处私人会所的包厢内,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魏宏身材微胖,鬓角泛白,眉宇间透着几分老派干部的威严,而林志远则西装笔挺,工商局副局长的架子丝毫未减,只是神色不太好看。 “老魏,这次面试是个机会。” 林志远压低声音,语气阴沉。 “郑仪这小子,绝对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进发改委。” 魏宏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却精明如鹰: “林局,火气这么大?这小子得罪你了?” 林志远冷笑一声: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罪我?只是这小子跟新诚集团的周慕云勾搭上了,还和王振国、程安书眉来眼去,手腕滑得很。” 魏宏放下筷子,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却不失分量: “王振国的人?怪不得你坐不住了。” 他作为本地派的代表人物,向来对王振国的“激进改革”嗤之以鼻。 郑仪既是政法系出身,又得王振国青睐,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不过……” 魏宏眯了眯眼。 “面试是公平的,我可不会明目张胆地打压谁。” “老魏,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林志远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热络起来。 “郑仪要是进了发改委,以后在项目审批、政策扶持上,你觉得他会偏向谁?新诚集团的周慕云,还是咱们本地企业?” 这番话正中魏宏痛点。 他多年来一直护着本地企业,抵制外部资本的渗透。 如果郑仪上位,以他和周慕云的关系,新诚集团很可能会借势扩张,挤压本就生存艰难的本地企业。 “这小子什么背景?” 魏宏终于松口。 林志远冷笑: “农村出身,但攀上了徐永康那帮学者,又巴结了王振国,还借着他那个政法大学的同学张海峰,在基层搞什么法律援助,沽名钓誉的东西!” “张海峰?” 魏宏若有所思。 “就是那个在论坛上大放厥词的工人?” “对!” 林志远趁机煽风点火。 “穷酸工人也敢妄议政策?可郑仪居然带着这种人上台,明显是想讨好王振国的改革派!”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说道: “面试评分,我会秉公处理的。” 这句话看似公正,但林志远已经听懂了言外之意,魏宏不会让郑仪轻松过关。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举杯轻碰。 …… 郑仪将王振国给的特训营资料收好,走出省委大楼时。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境愈发沉稳。 魏宏可能会在评分上使些手段,林志远或许暗中推波助澜,他们的那些小手段,不过是蚍蜉撼树。 因为从王振国亲口说出“特训营”三个字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不是区区一个面试能够阻挡的了。 入职即入营,这是破格,更是提拔的信号。 一旦进入特训营,他的升迁路径将由省委组织部直接关注,地方派系也好,资本势力也罢,谁还敢随意插手? 魏宏就算在面试中压他几分,也不过是让他的入职成绩稍微“不那么漂亮”而已,改变不了任何实质结果。 郑仪回到自己的公寓,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安书给他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喂?” 程安书的声音仍旧那般沉稳。 “程秘书长,我是郑仪。” 郑仪语气恭敬,却不显谄媚。 “小郑啊。” 程安书的声音缓和了些。 “有事?” “想向您汇报一下,今天去见了王部长。” 郑仪不疾不徐地说道: “他提了特训营的事,我记着您之前的指点,想着应该跟您通个气。” 这一句话既交代了行踪,又隐晦地表明了自己“没有厚此薄彼”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安书的声音隐约透着一丝满意: “特训营是个好机会,王部长有眼光。” 他顿了顿: “明天晚上我在家,你过来吃个便饭吧。” “好的,秘书长。我会准时到。” 郑仪应下。 简短的通话结束,郑仪放下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 郑仪既然被王振国纳入特训营,就必然会被贴上“改革派”的标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彻底倒向王振国。 相反,他必须让程安书知道,他仍然尊重原有的规则体系,不会一味冒进。 如此一来,即便魏宏、林志远这些小动作不断,程安书也不会坐视他们过度打压自己。 程安书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捏了捏眉心。 书房里,柔和的台灯映着他略显疲倦的面容。 程悦放下手中的书,抬头问道: “爸,是郑仪的电话?” 程安书点点头,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他明天要来。” 程悦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收敛起来,装作不经意地翻着书页: “他倒是有礼貌,专门打电话来。” 程安书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深邃: “他比你想象的更有分寸。” 程悦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道: “爸,你觉得他……怎样?” 程安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郑仪是个天生的政治生物。”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欣赏。 “从他笔试第一却不骄不躁,从他知道王振国要栽培他却还愿意来跟我‘汇报’,从他能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却又不站死队……这些都说明,他远比同龄人成熟。” 程悦微微低头道: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安书转过身,看向女儿,目光柔和却又带着父亲独有的审视: “对我而言,是好事;但对一个姑娘而言,或许是坏事。” 程悦一怔,随即明白父亲的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谁、谁说这个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安书笑着摇摇头,他心里清楚,郑仪这样的人,前途无量,但感情绝不会是他的首选。 官场上站得越高的人,越懂得割舍。 郑仪在政治上的天赋超乎常人,但这也意味着,他绝不会被儿女情长束缚手脚。 第一卷 第33章 泥潭里钻出来的草蟒 程悦合上书本,目光清澈地看向父亲. “我觉得,他这么拼命,不是为了权力。” 程安书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女儿的回答: “哦?那为了什么?” 程悦回想起摩天轮上的那一幕。 那天,郑仪坐在她对面,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他的神情比平时放松,但眼底深处仍藏着某种紧绷的情绪。 “……我只是怕松懈了,就会被甩开。” 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不确定。 “爸,你不觉得奇怪吗?” 程悦轻声说道。 “他明明已经足够优秀了,笔试第一、王部长赏识、师兄师姐都愿意帮他,可他还是像在追赶什么一样,一刻都不敢停。” 程安书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确实,郑仪的进取心远超常人。以他的年纪和背景,能在短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惊艳。 但郑仪似乎并不满足于“比别人强”,而是迫切地想要“更强”。 这不像是单纯的野心。 程悦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为了权力,他大可以借您的势、借王部长的势,甚至利用周慕云的资源尽快往上爬,可他偏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借力,又保持距离。” 程安书的目光在窗外停留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农民家庭出身,偏偏考了个高考状元;学的是政法,行事却比官场老手还老练;表面温和谦逊,骨子里又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他摇摇头,眼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这小子像是凭空蹦出来的怪物,不合常理。” 程悦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爸,我第一次听您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个人。” 程安书揉了揉太阳穴,也忍不住笑了: “因为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认真: “按理说,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孩子,就算再聪明,踏入社会也该摸爬滚打好几年才能开窍。可郑仪不一样,他像是……” “像是生来就知道规则?” 程悦接话。 程安书缓缓点头: “对,而且他不仅知道规则,还懂得如何驾驭规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在王振国、程安书、周慕云这三方势力之间游走而不失分寸,甚至隐隐有反客为主的架势,这已经不是“聪明”能解释的了。 郑仪…… 他就像一条从泥潭里钻出来的草蟒,隐忍蛰伏,不露爪牙,却能在机会来临时,一口咬住命运的咽喉,顺势腾空化龙。 夜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郑仪的公寓里,台灯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书桌。 他面前摊开几份文件,王振国给的特训营资料、自己整理的江东省近年的政策汇编、面试可能涉及的热点案例分析,甚至还有程安书过去几年的公开讲话纪要。 他并不是盲目地浏览,而是有条不紊地勾画重点,试图从中抽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王振国提倡什么?程安书强调什么?二者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 这是他要准备的“话题”,明晚与程安书的交谈,绝不能只是礼节性的拜访。 次日,天空弥漫着火红的晚霞,程家的门铃响起。 郑仪准时登门,手上依旧提着些简单的伴手礼,一盒上好的茶叶,两本装帧考究的政经类书籍。礼不贵重,却显得用心。 程安书亲自开的门,一身居家便装,比起上次会面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随意。 “来了?进来坐。” 客厅里,程悦端上茶水,冲郑仪微微颔首,随即识趣地退开。 郑仪入座,神色恭敬却不拘谨: “秘书长,打扰了。” 程安书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 “听说王振国已经把特训营的事定下来了?” “是的。” 郑仪没有隐瞒,但话锋一转。 “但您上次教导我的‘稳中求进’,我一直记着。” 一句话,既承认了自己属于王振国的培养序列,又表明了仍旧尊重程安书的政治立场。 程安书端起茶杯,目光深邃: “你对这次面试,怎么看?” 这个问题,既是考验,也是点拨。 郑仪沉思片刻,答道: “面试是门槛,无论评分如何,我都会把这次机会当作一个开始,而非终点。” 他没有纠结于“考官是否公平”,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笔试第一的优势”,而是将话题拉到了更高的层面,这不是一场需要斤斤计较的考试,而是他仕途长跑的第一步。 程安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 “你比同龄人成熟,但官场这条路,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请秘书长指点。” 郑仪坐直身体,态度诚恳。 程安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青年干部最缺什么?” 郑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思考后,才缓缓道: “眼界和定力。” “哦?” 程安书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展开说说。” “青年干部有冲劲,但往往缺乏‘站高一层’的格局,容易陷入具体事务,看不清全局。” 郑仪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另一方面,面对诱惑和压力时,又容易摇摆不定,缺少‘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定力。” 程安书微微颔首,又问: “那你有定力吗?” 郑仪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我有想走的路,也有必须守住的底线。” 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空泛表态,而是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有方向,也有原则。 程安书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 这个“好”字,不是客套,而是认可。 “王振国看重你的锐气,我欣赏你的清醒。” 程安书直截了当。 “江东省不缺能干的干部,但既懂进取又知克制的,不多。” 郑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极重,它不仅是对自己的评价,更是某种意义上的“通行证”。 程安书在告诉他:你可以走改革的路,但必须掌握分寸。 “秘书长的教诲,我一定牢记。” 程安书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悦悦说你最近都没怎么联系她?” 郑仪一怔,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程悦身上。 他斟酌了一下,坦然道: “最近在准备面试,不想分心,也不想耽误程悦的时间。” 没有编造借口,也没有刻意疏远,而是以“专注事业”作为理由,既不伤人,又不失真诚。 程安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你小子啊……” 笑声里,既有无奈,也有欣赏。 他知道,郑仪已经给出了最符合“政治生物”本色的答案,不会为了讨好他而刻意接近程悦,也不会因为避嫌而刻意疏远。 一切以“合适”为准。 这便是郑仪的风格,清醒,克制,步步为营。 第一卷 第34章 不停的前进 谈话暂歇,程安书起身示意: “走,边吃边聊。” 餐厅里,一桌精致的家常菜已经摆好。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时令素菜、一碗老火汤,简单却讲究。 程悦系着围裙,刚解下厨房的围裙,见他们进来,眉眼一弯: “爸,郑仪,来吃饭吧。” 郑仪微怔,没想到这桌菜是程悦亲手做的。 程安书落座,难得露出几分居家的随意: “悦悦手艺不错,尝尝。” 郑仪接过碗筷,真诚道: “没想到程悦还会下厨。” 程悦盛了一碗汤给他,笑意盈盈: “政法大学的食堂可没这待遇,你得多吃点。” 轻松的氛围下,谈话的锋芒暂时收起,却暗藏机锋。 程安书夹了一筷子鱼肉,随口问道: “郑仪,你对江东省未来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 看似闲聊,实则又是一道考题。 郑仪不急不缓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 “江东省的优势在制造业和港口贸易,但近几年新兴产业布局不足,传统产业又面临转型压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王部长主张‘破局’,希望引入高新产业,但我觉得,步子可以快,却不能乱。” “哦?” 程安书提起兴致来。 “怎么个不乱法?” 郑仪抬眼: “政策引导要准,扶持要稳。比如可以优先扶持本土龙头企业升级,而不是一味引入外部资本,导致本地企业受挤压。” 这番话,正中程安书的思路。 程安书向来主张“稳中求进”,尤其反对外部资本对本土经济的冲击。 程安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这观点,倒是和发改委的刘志明不谋而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 “不过现在省里主流声音都是要大刀阔斧改革,引入高科技产业。” “改革势在必行,但方式可以更稳妥。” 郑仪用公筷给程安书添了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 “就像这蒸鱼,火候太猛容易老,火候不足又腥。现在的关键不是要不要改,而是怎么把控火候。” 程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比喻倒新鲜,拿做菜比改革。” 程安书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正色道: “具体说说,怎么把控这个火候?” 郑仪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新兴产业要引,但不能盲目。必须结合我省实际需求,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 “第二,传统产业要改,但不能丢。应该通过技术创新来升级,而不是简单淘汰。” “第三,政策要有连续性。不能换一任领导就换一套思路,让企业无所适从。” 他每说一点,就屈起一根手指,三点说完,正好是程安书这些年一直在内部会议上强调的执政理念。 这个年轻人,竟然把他多年来的施政思路摸得这么透彻。 更重要的是,郑仪不是简单地复述政策,而是用自己的理解重新诠释,既符合中央精神,又贴近江东实际。 “你这个火候论,有点意思。” 程安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实操起来可不容易。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讲创新突破,稳步推进反而容易被扣上保守的帽子。” “所以需要智慧和勇气。” 郑仪直视程安书的目光。 “该突破的时候要敢为人先,该稳健的时候要顶住压力。就像您这些年做的,既要落实中央政策,又要考虑地方实际。” 这句话既是恭维,也是表态。 程安书听出来了,郑仪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我理解并认同您的执政理念。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程悦看看父亲,又看看郑仪,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最终,程安书轻笑一声,拿起公筷给郑仪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后面的路还长。” 这简单的动作,在官场语境中却意味深长。 程安书用这个动作表明,他接收到了郑仪传递的信号,并且给予了回应,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期待。 程悦适时地接过话题,聊起了最近读的书,餐桌上的氛围又轻松起来。 但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一场关乎江东未来政治格局的对话,而郑仪,正在被允许进入这个核心圈层。 晚饭过后,夜色已深。 郑仪适时起身告辞。 程安书没有多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试的事不用有压力,按你自己的思路来就行。” 这是今晚最直接的一句“承诺”,意味着无论魏宏在评分上做什么手脚,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郑仪郑重道谢,程悦则拎起外套: “爸,我送送他。” 初秋的夜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省委家属院的小道上,路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程悦的长发被风拂起,发梢轻轻掠过郑仪的肩膀,又迅速分开。 郑仪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程悦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很高,和自己的影子靠得那么近,却又始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最终还是郑仪打破了沉默: “最近在读什么书?” 很普通的一句客套话,甚至有些生硬。 程悦抿嘴一笑: “《政治秩序的起源》,福山的那本。” “理论性很强啊。” 郑仪顺着话题接下去。 “有什么心得?” “最大的心得是……” 程悦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 “再复杂的权力结构,都是由‘人’组成的。”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她在提醒他,不要被权谋完全吞噬,要记得自己首先是个“人”。 但他只能装作听不明白,温和一笑: “确实,政治的本质还是要回归到人性。” 程悦的眼神黯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知道,郑仪听懂了,却选择了回避。 两人继续向前走,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未竟的话题。 送到大门口,程悦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 “郑仪,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会回头看看吗?” 郑仪驻足,夜色掩盖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会。” 他轻声说。 “但那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了。” 程悦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烫: “走吧,再晚就打不到车了。” 郑仪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中。 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格外孤独。 程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没有回头。 第一卷 第35章 面试开始 郑仪没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让出租车停在城东的滨江公园门口,独自一人沿着江岸慢慢走着。 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缓解一些。 程悦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会回头看看吗?”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但他给不了答案,至少现在不能。 从重生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前世的教训太深刻,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最终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 江边的风愈发清冷,郑仪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 夜色中,江水奔涌不息,仿佛一条蛰伏的巨龙,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流向何方。 就像他自己未来的路。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攀上了徐永康这条线,赢得了王振国的青睐,又在程安书面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甚至连周慕云这样的资本巨鳄都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这一切看似都在掌控之中,但他比谁都清楚。 命运无常,未来难测。 权力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今日他可以与程安书侃侃而谈,赢得一句“有前途”的评价,但明日呢?若改革风向转变,若派系格局洗牌,若他的某个决策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还能站稳吗? 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却没有给他任何保证。 这一世,他不想再做个任人宰割的小人物。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站得越高,风越大。 现在的他,只是刚刚踏入了权力的门槛,就已经感受到了暗流汹涌。 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王振国的特训营只是一个开始,程安书的认可也只是一张入场券。 再往前,是更复杂的博弈,更危险的试探,更赤裸的利益交换…… 郑仪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呼啸,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浩瀚无边。 他能爬多高? 五天后,清晨七点三十分。 江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大楼下,已经陆续有考生抵达。 郑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他神色平静,目光从其他考生脸上扫过,默默记下他们的神情。 有人紧张地翻看资料,嘴唇无声地背诵;有人强作镇定,但手指不停敲打大腿;还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试图探听对手的底细。 每个人都在备战,却不知真正的胜负往往在踏入考场前就已决定大半。 郑仪收回目光,走向大楼入口。 踏进大厅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建明,那个财政厅赵处长的亲信,正站在角落里,和一位穿着考务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吴建明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郑仪面色如常,径直走向签到台。 递上准考证和身份证,工作人员核实后,递给他一张号码牌——【7号】。 “候考室在三楼,请按照指引前往。” 郑仪道谢,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了一下。 门重新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走进来,冲郑仪咧嘴一笑: “巧啊。” 郑仪认出他,笔试排名第五的考生,李在明,传闻是某位副省长的远房亲戚,之前在考场上见过。 “早。” 郑仪简短地回应。 李明上下打量郑仪,目光在他西装的剪裁和手表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你笔试第一?厉害啊。” “运气好。” 郑仪微微一笑。 “待会儿面试,希望能正常发挥。” 李明意有所指。 “这年头,笔试成绩有时候也不一定准,对吧?” 电梯到达三楼。 门开后,李明抢先一步跨出去,回头又冲郑仪笑了笑: “祝你顺利。” 郑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这句话看似祝福,实则挑衅。李明分明是在暗示。面试的变数太多,笔试第一未必能笑到最后。 踏入候考室,已有十几位考生在座。 郑仪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观察。 有人认出他,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也有人故意避开视线,假装没看到他。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七点五十分,工作人员宣布考场纪律: “请将手机关机并上交,面试顺序已定,不得更改。” 郑仪取出手机,关机之后,交给工作人员。 八点整,面试正式开始。 第一位考生被叫到名字,面色紧张地离开候考室。 郑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最后一次复盘所有可能的考题和对策。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就像他的心跳一样。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考试。 这是他的战场,他一点都不害怕。 “7号,郑仪。”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候考室门口响起,郑仪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稳步走向面试室。 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口站着另一位考场工作人员,示意他稍等。 里面隐约传来考官们的讨论声,似乎上一位考生的回答引发了争论。 片刻后,门开了,一位面色发白的年轻女生走出来,眼眶微红,显然发挥不佳。 郑仪神色不变,等待工作人员示意后,推门而入。 面试室内,一张长桌后坐着五位考官,三男两女。 郑仪一眼扫过去,立刻认出了其中三人。 魏宏坐在正中间,眼神阴沉;财政厅的赵处长坐在右侧,神色莫测;另一位则是组织部的年轻干部,应该是王振国一派的人。剩下的两位则是外聘专家,表情相对中立。 “各位考官好,我是7号考生,郑仪。” 他微微鞠躬,声音清朗却不张扬。 魏宏抬眼,目光严肃而又锐利: “请坐。” 郑仪在考生席落座,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 第一卷 第36章 临危不乱,无懈可击 “首先,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最左侧的女考官开口,态度温和。 常规问题,目的是观察考生的语言表达和心理素质。 郑仪没有赘述简历,而是提炼重点: “我毕业于江东政法大学,师从徐永康教授,研究方向是行政法与公共政策。曾参与多个基层法治建设项目,对政府运作有一定了解。报考发改委,是希望能够将学术研究与实际工作结合,为江东发展贡献力量。” 简短有力,既突出了学术背景,又点明了实践经验,还表明了自己的报考动机,丝毫不拖泥带水。 魏宏皱了皱眉,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你对江东省目前的产业结构怎么看?” 赵处长突然开口,问题直切要害。 这是个陷阱题。表面上问的是经济问题,实则暗藏派系之争,本地保守派希望保护传统产业,改革派则主张引入高新科技企业。 郑仪早有准备。 “江东的产业结构以制造业为主,但面临转型压力。” 他声音仍旧平稳,没有因为紧张等情绪引起丝毫的反应。 “我认为,转型是必需的,但方式需要因地制宜。传统产业不能一刀切淘汰,而应该通过技术改造升级;新兴产业引进也要审慎,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 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倒向改革派,也没迎合保守派,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中立实则偏向务实的方向。 赵处长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追问,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魏宏冷笑一声,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果你负责的项目,上级领导的指示和地方实际情况有冲突,你会怎么处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个问题直指郑仪的立场,是唯上是从,还是坚持实际? 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得罪某一方势力。 郑仪面色不变,沉稳答道: “首先,我会深入调研,明确冲突的具体环节和原因。” “其次,我会整理详细的分析报告,向上级说明实际情况,并提出可行的调整建议。” “最后,如果上级仍然坚持原有决策,作为执行者,我会在落实过程中尽量优化实施方案,减轻不良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无论最终决定如何,有一件事必须坚持——群众利益不能受损。” 完美的回答。 既表明了尊重上级、按程序办事的原则,又强调了对实际的重视,最后更是亮出了”群众利益”这张无可指摘的底牌。 魏宏的脸色变了变,明显没料到郑仪能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 组织部的考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评分表上快速写了几笔。 财政厅的赵处长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抛出一个看似温和的问题: “郑同学,最近全省都在提‘优化营商环境’,你觉得应该如何平衡‘监管’与‘服务’的关系?” 这个问题暗藏玄机。 如果郑仪一味强调”监管”,就会被扣上”官僚主义”的帽子;如果过度强调”服务”,又显得立场软弱,缺乏原则。 尤其是财政厅与工商部门关系紧密,赵处长这一问,显然也在试探郑仪对林志远那一系的态度。 郑仪略作沉吟,沉稳答道: “‘监管’与‘服务’看似矛盾,实则一体两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措辞精准: “我认为,最好的监管就是最好的服务,严格依法监管,确保市场公平竞争,这本身就是对守法企业的最大服务。” “同时,监管部门应当减少审批环节、优化办事流程,让企业在合规的前提下,能够轻装上阵。” 这个回答四两拨千斤,既肯定了”监管”的必要性,又强调了”服务”的重要性,而且句句落在实际政策层面,不空谈理论。 赵处长眼神微闪,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嗯,思路很清晰。” 魏宏却不依不饶,突然插话: “你说的很漂亮,但现实中监管往往意味着‘卡脖子’。比如某企业手续齐全,仅仅因为领导打招呼就让其项目暂停,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这已经不仅是面试提问,而是赤裸裸的刁难了! 魏宏明显在暗示”郑仪可能成为权力滥用者”,甚至影射他与王振国的关系,所谓”领导打招呼”,不就是讽刺郑仪靠后台开路吗? 郑仪却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地迎上魏宏的视线: “魏处长,这种情况如果属实,那么‘领导’和‘经办人’都涉嫌违纪。” “我认为,真正的监管必须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领导的一句话。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作为经办人,我会要求对方提供书面指示,并依法依规记录在案。” 他不但没有回避魏宏的陷阱,反而直接点破其中的违纪性质,甚至暗示”经办人”应该留痕自保,这是一记漂亮的反击! 魏宏面色一沉,正欲再开口,组织部的那位考官突然轻咳一声: “考生回答得很到位了,我们进入下一题吧。” 他给了魏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只能悻悻闭嘴。 接下来的问题,郑仪都应对自如: 从政策解读到案例分析,从突发情况处置到团队协作理念,他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视角,甚至在某些问题上引用了最新的政策文件和统计数据,展现出惊人的专业素养。 二十分钟后,面试结束。 郑仪起身,向考官们鞠躬致谢,然后从容离开。 走出考场,郑仪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走廊上,李在明正倚着窗台等他,见他出来,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答得不错啊,郑兄。” 李在明走上前,语气热络,眼底却藏着探究。 “我看魏处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郑仪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面试而已,尽力就行。” 李在明眯了眯眼: “郑兄太谦虚了,笔试第一,面试又这么稳健,看来发改委的位置,你是势在必得啊。” 话里有话。 郑仪打量着他,李在明背景不简单,笔试第五,但能在这个场合如此从容,甚至敢直接点评魏宏的表情,显然不是普通考生。 “李兄过奖了,面试结果尚未可知,大家都有机会。” “哈哈,是啊,机会嘛,有时候也得看把握的人是谁。” 李在明意味深长地说完,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郑兄认识赵处长吧?听说他最近挺忙的,好像还跟新诚集团的周总吃了顿饭?” 试探。 郑仪瞬间明白他在暗示什么,李在明想确认他和财政厅赵处长的关系,甚至怀疑他和周慕云有私交。 但李在明是哪个派系的人? 财政厅赵处长虽然是中立派,但他和本地企业关系密切,而本地派魏宏又明显对郑仪有敌意。 李在明背后是谁? “赵处长是考官,我当然认识。” 郑仪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 “至于他和谁吃饭,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李在明盯了郑仪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笑了笑: “郑兄果然谨慎。” 说完,他拍了拍郑仪的肩膀,状似熟稔: “改天一起吃饭?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 郑仪点头:“有机会的话。” 两人客气地分开,但郑仪心里清楚。 李在明不是单纯的竞争对手,他背后一定站着什么人。 可能是本地派,也可能是周慕云的对手,甚至可能是……程安书那一脉的人。 现在无法确定,但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第一卷 第37章 郑家 阳光热烈,树影婆娑。 郑仪走在人行道上,享受着短暂的宁静。面试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缓缓驶来,无声地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却莫名熟悉的脸。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眉眼俊朗,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穿着简洁的深色衬衫,袖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袖扣,却莫名让人感到价值不菲。 “郑仪?” 年轻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仪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回望: “你是?” “郑器。” 年轻人微微一笑。 “巧了,咱们都姓郑。” 郑仪注意到对方的用词,“咱们都姓郑”,而非“我也姓郑”。 这不是普通的同姓寒暄,而是一种隐晦的暗示。 郑器……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但前世今生都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不过从对方的气度、座驾,以及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来看,这人绝非普通富家子弟。 “郑先生有事?” 郑仪不动声色地问道。 郑器轻轻推开车门: “上车聊?” 郑仪没有动: “不太方便吧。” 郑器笑了笑,似乎料到他会拒绝: “放心,不是拉拢你,也不是试探你,只是有个小小的‘提醒’。” 他的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郑仪斟酌片刻,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内空间宽敞,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座椅是真皮材质,触感极佳。郑器按下按钮,后排与前排之间的隔音玻璃缓缓升起,形成一个封闭的私密空间。 “你可能不知道我。” 郑器直言。 “我们郑家,不常露面。” 这个“郑家”,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存在。 郑仪没有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郑器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错,果然沉得住气。” 顿了顿,他继续道: “江东省这些年发展很快,但也乱。本地派、空降派、京城的、地方的,什么蛇虫鼠蚁都在冒头。”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言辞却犀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郑仪目光微动,思绪骤然翻涌。 郑家。 他前世曾在新闻上偶然见过这个姓氏,前世那些真正的高层会议上,那些足以左右江东甚至整个南部地区经济命脉的决策中,隐约都有这个家族的影子。 但他们从不站在台前。 郑家是真正的百年世家,扎根南方数代,低调却根基深厚。 他们掌握着不为人知的资本网络,甚至有人说,南方的经济版图上,那些看似独立的龙头企业,背后都隐隐与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郑家人极少露面,他们像是隐在云雾中的山,庞大却难以窥其全貌。 “看来你听说过我们?” 郑器敏锐地捕捉到郑仪的神情变化,嘴角微勾。 “但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来找你。” 他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江东政坛这些年的势力划分很有意思。” 郑器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振国锐意改革,程安书稳守平衡,地方派抱团取暖,资本也在蠢蠢欲动……大家都在布局,都在落子。” “而你。” 他看向郑仪,目光深邃,让人猜不出丝毫线索。 “突然在这时候冒出来,从政法大学的一个普通学生,到笔试第一,再到王振国的特训营……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背后站着什么人。” 郑仪神色不变: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啊,你做得很好。” 郑器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但你知道吗?这一个月,至少有六拨人在查你的底细。” “查到最后,他们发现你出身农村,父母务农,没有任何背景,可偏偏一路走得极顺。” “所以,有人开始怀疑……” 郑器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我们郑家的人?是不是我老爸背着家族,在外面留了个私生子?”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郑仪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器会来找他了。 江东各方势力在查他的底细时,发现他横空出世,手段老练,又恰好姓“郑”,自然会联想到那个真正的庞然大物——郑家。 而郑家自己,也被惊动了。 “所以,郑先生今天是来确认的?” 郑仪平静地问。 “确认完了。” 郑器靠回座椅,随意地摊了摊手。 “你不是郑家人,我老爹这些年虽然风流,但还不敢在外面留种。”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傲慢的话。 郑仪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只是问: “那郑先生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郑器目光微闪,终于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了几分: “郑仪,你的崛起太快,已经搅动了格局。现在各方都在观望,甚至有人以为你是我们安排在政坛的棋子。” “但一旦他们确认你不是郑家人……”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郑仪沉默。 他明白郑器的意思。 现在,江东省各大势力之所以没有全力打压他,是因为忌惮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郑家。 可一旦确认他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 那么,那些被他的崛起触及利益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撕碎。 “所以……” 郑仪缓缓开口,眸中冷光浮动。 “郑先生是来‘提醒’我的?” “不。” 郑器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 选择? 郑仪盯着他,等着下文。 郑器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郑仪,你可以不是郑家人。” “但你可以成为‘郑家的人’。” 郑器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薄薄的烟气看向郑仪,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对郑家的了解,太浅了,你有没有听说过郑怀这个名字?” 郑怀! 这个名字,他前世曾在一份绝密文件中偶然瞥见过。 那是一位极少露面的顶层决策者,传闻曾在几次经济危机中暗中出手,稳住了整个南方的经济命脉。他从不站在台前,但几乎所有南方的重要决策,最终都要经过他的默许。 而更令郑仪震惊的是,据说当年江东省的那场权力洗牌——王振国空降、程安书上位的背后,郑怀的名字也曾若隐若现…… “看来你听说过。” 郑器满意地观察着郑仪的反应。 “不错,比我想象的更警觉。” 他收回名片,语气淡然: “郑怀,我二叔。”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郑仪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郑家能让整个江东的势力都为之忌惮。 郑怀的存在,意味着郑家早已不是普通的商业世家,而是真正的政商双栖的巨鳄! “现在你明白了吧?” 郑器缓缓掐灭香烟。 “为什么我说,你可以选择成为‘郑家的人’。” 郑仪沉默片刻,抬眼直视郑器: “郑先生的意思是……?” 郑器微微前倾。 “二叔欣赏你的能力。” “只要你点头,郑家可以成为你的靠山,不是那种虚假的名头,而是真正的资源支持。” “王振国能给你的,郑家能给得更多。” “程安书能护你的,郑家能护得更稳。”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却充满诱惑: “包括……那些想对你动手的人,郑家可以让他们永远闭嘴。” 最后一句话,杀机隐现。 郑仪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郑家真正的实力展现。 以郑怀的地位,想让某些“不合时宜”的人消失,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需要我做什么?” 郑仪冷静地问。 郑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 “聪明。” “很简单,你继续按你的路走,但关键时刻,站在郑家这边。” “王振国的改革、程安书的权衡……你可以参与,但最终的棋局,必须由郑家来定。” 这一刻,郑仪彻底明白了郑家的意图。 他们不是要收买他,而是要吸纳他,让他成为郑家布局中的一环,成为他们在江东政坛的一枚暗棋! 第一卷 第38章 借其势而不臣其权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行人匆匆而过,对这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视若无睹。 而车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郑仪看着郑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傲慢、审视、势在必得。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郑器似乎早有所料,并不着急。他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节奏舒缓,像是早已胜券在握。 “你可以考虑考虑。” 郑器语气漫不经心。 “这世上能拒绝郑家的,很少很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确实,以郑家的底蕴,只要他们想扶持一个人,那个人便能平步青云;而如果他们想毁掉一个人……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郑仪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郑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 郑器笑了: “当然可以。” 他伸手从车座旁取出一个精致的烫金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郑仪: “三天后,我等你电话。” 名片很轻,但握在手中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郑器、xxxxxxxx。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因为郑家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什么。 “谢谢。” 郑仪平静地将名片收好,拉开车门。 临下车前,郑器忽然叫住他: “郑仪。” 郑仪转身。 郑器盯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这不是劝告,而是提醒。 郑仪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关上车门。 下一秒,奥迪A8无声地驶离,像是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缓缓退回了黑暗中。 郑仪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江边慢慢走着,手中的名片在指尖翻动,灼热的阳光下,烫金的字迹偶尔闪烁,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他不能拒绝郑家。 至少现在不能。 郑器的话很清楚,郑家可以让他平步青云,也可以让他寸步难行。 郑仪知道这不是说笑,就算是说笑,他们也能把玩笑变成现实的理由。 并且以郑家的能力,完全可以扶持另一个“郑仪”顶替他,而真正的他,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潭深水中。 可如果答应呢? 郑家不是慈善家,他们要的是一枚听话的棋子,能替他们在江东的权力场上冲锋陷阵,又能随时为他们的利益让路。 王振国的改革? 程安书的平衡? 如果和郑家的利益冲突,他还有得选吗? 选择郑家,意味着放弃自己的路。 但拒绝郑家,意味着他可能连路都没得走。 江风拂面,带着微腥的水汽,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沉闷地回荡在河面上。 郑仪站在栏杆旁,手中的名片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郑家,这座庞然大物猛然横在他面前,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自己依旧渺小如蝼蚁。 王振国能给他平台,程安书能给他庇护,但在这盘棋局里,他们也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而郑家……是那个真正在棋盘外落子的人。 拒绝? 郑器说得没错,这世上能拒绝郑家的,太少太少。寒门出身、毫无根基的他,凭什么觉得凭一己之力就能在权力场站稳脚跟? 接受? 一旦点头,他将彻底失去“郑仪”这个名字的意义。他可以飞黄腾达,可以位极人臣,但那条路永远是郑家给他划定的轨迹。 郑仪在江边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收起名片。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明悟。 现在的他,确实弱小。 但弱小,有时反而是最好的伪装。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尚未正式踏入官场的年轻人,虽然有王振国的青睐、程安书的默许,但在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眼中,依然只是个“小人物”。 郑家对他的“招揽”,尚处于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阶段。 郑器看似傲慢,实则并未真正将他视为威胁,甚至不曾深入探究他崛起的真正原因。 而这,正是他最大的机会,在郑家尚未真正重视他之前,悄然生长。 他不需要立即拒绝郑家,也不必彻底倒向他们,他可以像对待周慕云一样,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既不让郑家视他为敌,也不让自己沦为傀儡。 他不会拒绝郑家。 更不会立刻归顺。 所谓借其势而不臣其权。 今日俯首,未必不是为来日登高! …… 郑器坐在奥迪A8的后座,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二叔。” 他语气恭敬,却也不失随意,显然与对方极为熟稔。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怎么样?” “见了。” 郑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郑仪确实了得。” “哦?” 电话那头似乎略微提起兴趣。 “怎么说?” “冷静,清醒,既不自傲,也不畏缩。” 郑器淡淡一笑。 “王振国和程安书看人的眼光,倒是挺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道: “你给他几天考虑?” “三天。” 郑器倚在车窗边,目光散漫地扫过街道。 “不过,我觉得他不需要那么久。” “你觉得他一定会接受?” “当然。” 郑器眼神笃定。 “他是聪明人。” 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似乎对郑器的判断不置可否。 郑器笑了笑,补充道: “二叔,这世上能拒绝郑家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郑仪两者都不是。” “他或许会犹豫,会权衡,会试探,但最终——” “他会低头。”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最终只留下一句话: “那就等着看。” 通话结束,郑器将手机放回西装内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并不着急。 因为无论是王振国的特训营,还是程安书的赏识,亦或是那些所谓的“机遇”,在郑家面前,都不过是浮云。 郑仪再清醒,再聪明,也终究要走一条路,要么被郑家摁死在萌芽里,要么踩着郑家的阶梯往上爬。 而郑器相信,他会选后者。 毕竟,谁不想站上更高的地方呢? 第一卷 第39章 穷且益坚, 郑仪关上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然后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是一片永不熄灭的海洋。而他的房间却像是深海中的孤岛,幽暗、安静、与世隔绝。 他缓缓坐下,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而来,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紧绷。 从重生那天起,他就没有丝毫松懈,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可现在,当他终于走到这一步。 笔试第一、面试在望、王振国和程安书的双重青睐,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依旧弱小。 郑家的出现,让他恍然惊觉。 江东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王振国和程安书固然是台面上的大人物,可真正掌控棋局的,或许是那些藏在水面下的”郑家”。 他微微闭眼,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羡慕普通人,不用算计,不用权衡,不用每一步都提防背后的刀光剑影。 可他终究不是普通人。 从重生那天起,他就已经注定要走上这条路,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顶峰的路。 他没有退路。 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消息弹出。 程悦: “面试怎么样?”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郑仪的心抽了一下。 他想回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答得很好?还是说郑家的出现让他感到窒息? 最终,他拿起手机,打了一句: “还好,等结果。” 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又亮了起来: “累了?” 郑仪怔了怔。 她怎么知道?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嗯。” 电话那头,程悦的声音很轻: “郑仪,你在哪?” 她的声线不同于平日的干脆利落,带着一丝柔软的试探。 郑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在家。” “一个人?” “嗯。”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程悦忽然叹了口气: “你听起来……不一样。” 郑仪微微一怔,下意识绷紧的神经又缓缓放松下来。 是啊,他确实不一样了。这一刻的他,不是那个在考场上从容不迫的政坛新秀,不是那个在权贵间周旋的年轻才俊,仅仅只是个疲惫的、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松懈。 “面试不顺利?” 程悦敏锐地问道。 “面试很顺利。” “那是为什么?” 郑仪忽然很想开口,想告诉她郑家的存在,想诉说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但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突然明白了,路比想象的要长。” 程悦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郑仪,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话像个普通人。”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不,你不是。” 她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普通人不会在拿到笔试第一时还想着下一步布局,不会在被魏宏针对时保持冷静,更不会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走得这么稳。” “所以……” “所以你偶尔觉得累,再正常不过了。” 电话两端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流转。 郑仪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第一次感到一丝真实的慰藉,在这个充斥着算计与权衡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看得到他的疲惫。 “程悦。” 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鼻息声,像是某种克制的笑意: “真要谢我,明天请我吃饭吧。” “好。” 挂断电话后,郑仪依旧坐在黑暗里,但那股压在心口的沉闷感已经轻了些。 黑暗中的静默只持续了片刻。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里的疲惫与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不该如此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拍打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他在镜子中凝视着自己。 这还是那个前世畏缩不前、最终一事无成的郑仪吗? 不。 他早已不是前世的他了。 重活一世,他踏进政法大学、考公夺魁、周旋于王振国和程安书之间,甚至直面郑家的锋芒……他从没退缩过,更不曾软弱。 然而今晚,他竟然因为郑家的出现而感到疲惫?甚至想要倾诉? 可笑。 危机当头,他不能逃避,也没有逃避的资格。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水渍,眸光幽深如同深渊。 郑家确实庞大,甚至可能掌控着整个江东的暗流。 但那又如何? 前世他谨小慎微,最终被林志远轻易碾碎;这一世,他若是再因为畏惧而止步不前,那岂不是白活了这一遭? 他必须比前世更强,比所有人都更坚定。 次日正午,一座简单的餐馆,布置简约,但不乏雅致。 郑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程悦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简单束起,整个人透着一丝干练的清爽。 “等很久了?” 程悦拉开椅子坐下,笑着问道。 “刚到。” 郑仪摇头,语气平和。 他确实比以往更加沉稳了,眉宇间的疲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坚定。昨晚的短暂软弱已经被他彻底掩藏,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程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走过去道: “看你的样子,昨晚的倦态是假的?” 郑仪抬眼,目光平静: “人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程悦在他对面坐下,细细打量了片刻,忽然说道: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郑仪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都是。” 餐厅里,轻快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程悦翻开菜单,指尖划过纸页,目光在几道菜名上停留。 “听说这家的柠檬鳕鱼不错,要试试吗?” 她抬头问道。 郑仪点头: “好。” 程悦又点了一份沙拉和两杯柠檬水,服务生记下后离开。 “最近在听什么歌?” 她随口问道,语气轻松,像是真的只是闲聊。 郑仪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偶尔听些老歌。” “老歌?” 程悦挑眉。 “比如?” “张国荣,李宗盛。” 郑仪回忆了一下。 “大学时耳机里经常放着。” 程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你会听这么……经典的东西。” “怎么,觉得我该听些时下流行的?” 郑仪反问。 程悦轻笑着摇头: “不是,只是觉得你的性格,更像会听一些冷门的、有深度的东西。” 郑仪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清爽。 “我没那般深沉,你呢?” 他问。 “平时听什么?” 程悦托着下巴,想了想: “我不太固定,有时候听古典,有时候突然想听摇滚,完全看心情。” “最近在听什么?” “最近?” 程悦眨眨眼。 “一个北欧的小众乐队,Sigur R【表情】s,很空灵的那种风格。” 郑仪微微点头: “Sigur R【表情】s确实特别,他们的氛围感很强。” 程悦眼睛一亮: “你也听过?” “嗯,之前写论文的时候常听。” 郑仪放下水杯。 “后来也听过Athletics,风格虽然不同,但都带着那种后摇特有的叙事感。” 服务生端着前菜上来,谈话暂歇。 程悦拿起叉子,戳了戳盘中的沙拉: “最近还看了本书,叫《夜航》,你肯定也读过?” “圣埃克苏佩里的那本?” 郑仪回忆着。 “读过,但更喜欢他的《人的大地》。” “果然。” 程悦失笑。 “我就知道你会选更厚重的那本。” 郑仪摇头: “不是厚重的问题。《夜间飞行》虽然美,但《人的大地》里那种对理想主义的坚持更打动我。” 程悦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轻了几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书里的那些飞行员,明明可以安稳落地,却偏要在暴风雨里继续飞行。” 郑仪迎上她的目光,平静道: “因为有些风景,只能在高处看见。” 程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看吧,又来了,这种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回答。” 郑仪也笑了: “真心话也需要组织语言。” “那说句不组织的?” 程悦挑衅似的扬起下巴。 郑仪还真思索了几秒: “柠檬鳕鱼上得有点慢,我饿了。” 程悦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这才像句人话。” 第一卷 第40章 池鱼 第二天,早晨八点。 郑仪坐在电脑前,不紧不慢地刷新着页面,直到那张榜单终于加载出来。 【江东省公务员考试综合成绩公示】 1.郑仪-笔试:171.9(1/480) 面试:83.4(4/480) 总分:84.68(1/480) 2.李在明-笔试:165.2(5/480) 面试:85.1(1/480) 总分:83.85(2/480) 3.……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成绩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但郑仪的目光只停留在最上方。 综合排名第一。 尽管面试被压到第四,但凭借笔试的巨大优势,他仍旧稳稳占据榜首。 手机开始震动,无数条消息接踵而至。 同学、老师、甚至一些素不相识的号码纷纷发来祝贺。 郑仪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在知道魏宏是面试考官之一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压分;在见过郑家之后,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场考试从来都不只是能力的比拼,而是各方势力的博弈。 而他,能在这样的局面下仍旧拿到综合第一。 面对第一的成绩,郑仪并没有拿去分享,而是作为筹码,拨通了郑器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郑器那边似乎正在某个高档场所,背景音里隐约有悠扬的钢琴声。 “恭喜。” 郑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 “面试被压到第四,综合还是第一,不容易。” 郑仪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轮廓上: “侥幸而已。” “侥幸?” 郑器轻笑着重复了一遍。 “郑仪,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谦虚。魏宏的手腕压不住你,这点我早就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钢琴声恰好渐弱,电话里的声音清晰了几分: “那么,你考虑得怎么样?” 郑仪没有犹豫: “我同意。” 电话那头似乎静了一瞬,随后郑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 “哦?这么爽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会做违法的事。” 郑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的底线。”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郑器的嗓音里透着玩味: “郑仪,你以为郑家是靠什么立足的?走私?贩毒?还是杀人放火?” 没等郑仪回答,他继续道: “郑家能存在这么多年,恰恰是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合法’地达成目的。” 郑家不是游走在边缘的灰色,也不是深埋底层的黑色,而是至高无上的,定义一切的白色。 钢琴声再次响起,是一首郑仪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古典曲目。 “放心。” 郑器的语气轻松了些。 “我们要的是一个能在明面上站得住脚的代言人,不是黑手套。” 郑仪微微眯起眼,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很关键,郑家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真正能在政坛有所作为的“自己人”。 “对了,王振国的特训营你照常参加,不用有什么顾虑。” “好。” “下午六点,我派人去接你,有些事情,要当面谈一谈。” 郑器的声音仍旧那般不经意,但郑仪知道,这不是什么提议,而是通知。 “没问题。” 郑仪答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电话挂断,郑仪将手中的手机轻轻放下。 从现在起,他将踩在钢丝上前行,一边是光明正大的仕途,一边是郑家深不见底的暗流。 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片浑水里,孤军奋战只会被吞得渣都不剩,既然如此,不如借势而起。 至少,他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不做违法之事。 他知道郑家的话未必可信,但只要自己不越线,未来的一切,仍有回旋的余地。 郑仪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距离下午六点,还有四个小时。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 黑色豪车在郑仪面前无声停下,车窗漆黑如墨,不透一丝光亮。 车门自动开启,露出一片幽暗的座舱。 郑仪没有犹豫,迈步上车。 车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座椅皮革冰凉而光滑。 车门闭合,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司机全程沉默,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最终驶入东郊一处掩映在竹林深处的苏式庄园。 小桥流水,亭台廊榭,白墙黛瓦的院落处处透着古韵。 车子停在一座三进的大宅前,郑仪下车,目光扫过眼前精美的砖雕门楼,牌匾上两个烫金大字。 「郑园」 笔锋遒劲,透着威严。 青石板小径旁,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人静立等候。 她身姿挺拔,乌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白皙的手腕上只戴一枚青玉镯,既不张扬又不失雅致。 “郑先生,请随我来。” 她声音不轻不重,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郑仪微微颔首,跟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 园中景致随步移换,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玲珑有致,紫藤花架垂下串串淡紫色花絮,青苔爬满石阶缝隙,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自然意趣。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宽阔的水榭平台延伸至池心,池中锦鲤游弋,在阳光下鳞片闪烁着金红光泽,显然每一条都价值不菲。 郑器正倚在栏杆边,手持鱼食随意抛洒,引得鱼群翻腾争食。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来了?” 那旗袍女子在台阶前止步,向郑仪微微欠身便悄然退去。 “这些是昭和三色。” 郑器捻起一粒鱼食投入水中。 “去年从日本竞拍回来的冠军血统,单这条‘丹顶’。” 他指向一条额顶赤红如朱砂的锦鲤。 “价值七位数。” 鱼食落水的涟漪惊动了那条丹顶,它悠然游近,竟颇有灵性地在郑器指尖徘徊。 郑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 这绝不仅仅是闲情逸致,郑器是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展示实力。 “坐吧。” 郑器终于转身,指了指身旁的藤椅。 “茶刚沏好,明前龙井,今年的头采。” 郑仪入座,接过对方推来的青瓷茶盏。 茶汤清亮,香气幽微,确实是顶尖的茶叶。 郑仪轻轻放下茶盏,目光从锦鲤身上掠过,淡淡笑道: “鱼很名贵,只是我对观赏鱼没什么研究。” 郑器挑眉,忽然笑出了声: “是不喜欢,还是觉得池子太小?” 他随手洒下一把鱼食,引得池中锦鲤争相翻涌: “这些鱼,血统纯正,品相完美,放在任何拍卖会上都是压轴的珍品,但说到底,它们终究只是被人赏玩的池中物。” “不过这池子,养过不少好鱼,远不止这些。” 郑器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栏杆。 “但大多不争气,有的吃撑了胀死,有的病了救不活,还有的自相残杀……”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变的锐利: “最后剩下的,都是最聪明、最识时务的。” 郑仪听懂了他的意思。 郑家把官场比作鱼池,而他们自己,则是站在池边投喂的人。 那些失败的“鱼”,是曾经被郑家扶持却最终被淘汰的棋子;而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正懂得如何在规则中生存的“锦鲤”。 更令人心惊的是,郑器言语间的从容与淡漠,仿佛这场生死更替,不过是池中常态。 郑器洒下最后一撮鱼食,拍了拍手,转身倚在雕花栏杆上,眼中透着几分玩味: “古人说,金鳞岂是池中物?” 他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要是这世上真有龙,我郑家的池子里,肯定也养了一条。” 半是玩笑,半是倨傲。 郑仪目光扫过池中翻涌的鱼群,淡淡道: “龙若困在池中,也不过是条大鱼。” 郑器闻言,笑意更深: “有意思。” 他直起身,走到郑仪对面的藤椅坐下。 “所以,你觉得龙应该在哪?”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郑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萦绕舌尖,他直视郑器: “龙该在云间,在海上,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但绝不会在谁的池子里。” 郑器眯起眼,忽然哈哈大笑: “好一个‘该在的地方’!” 他拍了拍扶手。 “郑仪,我就喜欢你这份傲气。” 第一卷 第41章 饮尽此杯 池边的谈话暂歇,暮色渐浓,庭院的灯盏次第亮起。 旗袍女子再次出现,无声站立在三步之外,微微欠身: “郑先生,晚宴已备好。” 郑器起身,衣袖轻拂: “走吧,边吃边聊。” 郑仪跟上,随他穿过一条青竹掩映的石径,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灯火通明,一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摆在正中,仅设两席,餐具皆为素雅的白瓷,银筷纤长,清酒氤氲。 二人入座,几名侍女端上菜肴。 松鼠桂鱼色泽金黄,刀工精细;佛跳墙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碧如翡翠;一盘樱桃肉红润晶莹,肥瘦相间。 每道菜分量精致,摆盘考究,既不铺张也不显刻意。 “家常便饭,不必拘礼。” 郑器随口道,亲自执壶为郑仪斟酒。 酒液清冽,郑仪举杯轻抿,度数不高,却后劲绵长。 “郑家培养人才,向来不靠威逼利诱。” 郑器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闲适。 “今天这顿饭,算是欢迎你入局。” 郑仪不动声色: “入局?” “官场如棋局。” 郑器抬眸看他。 “江东省现在群狼环伺,改革、保守、京城空降兵、地头蛇……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而你,是郑家选中的人。” 他放下筷子,语气陡然认真: “从现在起,你的背后不仅有王振国的特训营,还有郑家的支持。” 郑仪微微眯眼: “需要我做什么?” 郑器笑了: “很简单,按你自己的路走,但关键时刻,站在家族这边。” 家族。 这个词用得微妙,不是“郑家”,而是“家族”,仿佛郑仪已经成了他们的一员。 菜肴陆续上齐,侍女们退至门外,敞轩内只剩他们二人对酌。 郑器放下酒杯,目光越过敞轩,落在远处暗沉的水面上。 “三年站稳脚跟,五年独当一面,十年执掌一方,这是我们的要求,或许对你来说不算是要求,毕竟这本来就是你要走的路。” 他轻轻拨弄着酒杯,似笑非笑: “郑家落子,从来不会挟制棋子往哪里走。我们只提供阳光雨露,让树自己生长。” 这场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句句机锋。 郑家不要傀儡,他们要的是一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苗,但根系必须扎在郑家的土壤里。 “听起来很合理。” 郑仪放下筷子,抬眸看向郑器。 “但我想知道,郑家为什么选我?” 郑器闻言,忽然笑了。 他倾身向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道: “因为你够聪明,也够清醒。” “聪明人很多。” “是很多,但清醒的人太少。” 郑器的眼睛闪耀着莫名的光芒。 “大多数人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要么贪得无厌,要么畏首畏尾。所以既聪明,又清醒的人很少,可你就是。” “郑家的条件确实优厚。” 郑仪与之对视,他眼中没有一丝醉意。 “但命运的馈赠,往往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郑器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 “哦?” 郑仪缓缓道: “郑家扶持我,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优秀,而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合适。” “合适?” “合适的出身,没有背景,便于掌控。” “合适的性格,冷静清醒,不会狂妄到失控。” “合适的能力,能在政局中站稳脚跟,但又不至于功高震主。” 他每说一条,郑器的眼中便多一分兴致。 “还有吗?” 郑器问。 郑仪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最重要的是,我对权力的渴望足够清晰,但又会因贪婪到失去底线,从而半途而复。” 郑器轻轻鼓掌,笑声低缓: “精彩。” “那么,我的问题就是——” 郑仪盯着他。 “郑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清楚地感觉到,郑家的支持,绝非只是简单扶持一枚棋子。 他们一定有更深的布局,而他,不过是其中一环。 郑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新给自己斟满酒,目光越过郑仪,望向远处水榭边的灯火。 “江东省现在的局面,你可看懂?” 郑仪略作思索,道: “王振国锐意改革,程安书稳守平衡,本地派抱团抵抗,资本观望择机而入。” “不错。” 郑器点头。 “但更深处呢?” “更深?” “江东省背后,还有京城的影子。” 郑器低声道。 “改革和保守的博弈,不仅仅是省内的权力之争,更是高层布局的一部分。” “郑家在这场博弈中,扮演什么角色?” 郑器笑了笑: “郑家从不站队,我们只是……确保结果对郑家最有利。” 郑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郑家不在乎谁赢谁输,他们只需要确保无论哪一方胜出,都不会动摇郑家的根基。 而郑家扶持他,恰恰是因为他足够清醒,既可以被改革派所接纳,也不会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所以,我不仅仅是要往上爬。” 郑仪缓缓道。 “我还要成为郑家的筹码,在各方势力间游走。” “筹码?” 郑器摇头。 “不,我们更愿意称你为,‘保险’。” “保险?” “对。” 郑器眼神深邃。 “无论未来江东政局如何变化,只要有你在关键位置上,郑家的利益就不会受损。” 郑仪沉默良久,终于明白,郑家需要的不是一枚冲锋陷阵的棋子,而是一道保险绳。 “听起来,这比普通的棋子更难。” 郑仪低笑。 “当然。” 郑器举起酒杯。 “所以,郑家给的条件也足够丰厚。” 两人隔空碰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命运给郑仪铺了一条青云之路,但这条路背后,是更大的风浪和更深的博弈。 “你怕了?” 郑器问。 郑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光深邃: “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冷酷的平静。 “若我真怕,便不会坐在此处。” 郑器眉峰微挑,眼底浮起一丝讶异。 他见过太多人在权势面前俯首称臣,在利益诱惑下患得患失,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既清醒地看透棋局,又坚定地迎难而上。 郑仪抬眸,直视郑器: “我入局,不是因为郑家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 郑器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 “好!好一个‘该走的路’!” 他拎起青瓷酒壶给两人重新斟满: “这杯酒,敬你的胆识。” 郑仪没有迟疑,举杯相碰。 酒液入喉,灼烧感顺着咽喉直下,却在胸腔化作一团不灭的火。 “记住今天的话。” 郑器抹去唇边酒渍,眼中锋芒毕现: “他日你若在风口浪尖退缩,我会第一个把你踢出局。” 郑仪站在池边,任由夜风拂面,带来清醒,也带来决然: “若真有那天——” 他拎起酒壶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不必你动手,我自己跳下去喂鱼。” 池中锦鲤似有所感,倏地搅动一池星光。 第一卷 第42章 风暴之眼 夜幕沉沉,豪车穿过城市的灯火,驶向郑仪的住处。 车窗外的光影在郑仪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还残留着酒意,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却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 【江东省青年干部特训营培养名单(内部)】 名单上的人不多,只有二十余人,但每一个都是江东政坛的年轻翘楚。 郑仪快速扫过那些名字,目光在某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稍作停留。 李明哲(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杜云岚(省财政厅预算处) 陈道远(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 江雪(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 ……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股潜在的力量。 有些已经是某个派系的嫡系,有些则是崭露头角的新秀,未来十年、二十年,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会成为江东政坛的中坚力量。 郑家给的不仅仅是支持,更是情报和先机。 这份名单,最令郑仪感兴趣是陈道远此人。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前世的那场政坛地震中,陈道远曾以雷霆手段整肃省内三家大型国企,短短半年内罢免十七名高管,硬生生把连续亏损的江东重工从破产边缘拽了回来,代价是三百余名职工集体下岗。 当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这位「改革猛将」,直到半年后某个深夜,陈道远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连人带车坠入大江。 打捞上来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刹车管被人为切断。 案发第四天,调查组突然宣布结案,定性为「意外事故」。 “官场做事最忌斩尽杀绝……” 前世的陈道远犯了大忌。 他用铁腕手段横扫积弊,却忘了那些被砸掉饭碗的人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国企改革从来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关乎成千上万人生计的政治博弈。 郑仪原本只以为他是个手段激烈的实干派,但如今看来,他能进入王振国的青年干部特训营,就说明极他是王振国改革路线的核心执行者之一。 而王振国竟然将这样的人纳入特训营…… 这意味着什么? 车窗外的灯光如流星般划过,郑仪的思绪越发清晰。 王振国的改革,将比任何人预想的更加激进! 这不是温和的改良,而是彻底的破局。 王振国要的不是小修小补,而是要打破江东省现有的利益格局,甚至不惜触动某些根深蒂固的势力。 而特训营,就是他的“先锋营”。 名单上的这些人,未来或许会被投放到各个关键岗位,成为王振国改革路线的一把把尖刀。 他们可能会以雷霆手段清理积弊,也可能会在触及某些禁忌时……如陈道远一般“意外”陨落。 郑仪缓缓合上文件,目光深沉。 他已被卷入这场风暴。 郑家扶持他,不仅仅是为了在政局变迁中自保,更是为了提前布局,无论未来是王振国胜出,还是各方的反扑,郑家都希望他能在关键位置上发挥作用。 但这份名单也让他意识到,未来的风险远比想象中更大。 王振国的改革一旦启动,江东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静静躺在郑仪膝上,他眼前浮现出程安书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改革不可过急,破局需要火候。" 郑仪现在才真正明白其中深意。 "师傅,开慢些。" 郑仪突然开口,让司机放慢了车速。 他需要时间思考。 这份名单上的人,很可能都是如陈道远这般的"利刃"。 王振国要用他们劈开江东沉疴,所以才会让他们更大的晋升空间,但代价可能是这些人都会成为改革祭坛上的牺牲品。 而程安书提醒他要"权衡",实则是要他明白:在激烈的改革浪潮中,既要有所作为,又要全身而退。 "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 名单上的李明哲,出自省委办公厅秘书处,自然是程安叔的手笔。 此人他略有耳闻,三十出头便已是程安书的得力助手,行事低调却极为干练,是程安书“稳健派”的中坚力量。 如今他也出现在这份名单上,意味着什么? 李明哲进入特训营,不可能是单纯的培养,只能是程安书在布局,既是对王振国改革的某种“监看”,也是确保改革不会走向失控的一步暗棋。 郑仪微微眯起眼。 郑仪靠在座椅上,他突然发现,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王振国的特训营,看似是青年干部的培训基地,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场! 郑家的名单上那些人,李明哲、陈道远、杜云岚……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 有的背后站着程安书的稳健派,有的可能和本地派有牵连,甚至还有京城的影子。 然而,王振国照单全收,一个不拒。 这意味着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背后是谁! 或者说,他自信到足以震慑所有人,哪怕是明知道特训营里被安插了各方势力的棋子,他仍然敢用,甚至可能会反过来利用这些棋子,引导整个改革走向他想要的结果。 “特训营并不是我之前想到那般简单……” 郑仪闭眼,脑海中浮现王振国那如同钢铁铸造般坚毅的面庞,还有那藏着无穷深意的眼睛,这不是普通的政治人物会有的,而是真正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锋芒。 “你以为这只是提拔亲信?” 仿佛有声音在耳畔低语。 郑仪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眼界实在太低了。 王振国的特训营,表面上是培养青年干部,实则是以整个江东为棋盘,逼迫各方势力明牌。 王振国不在乎背后是谁在支持,也不在乎这些人是否有其他心思。 他要的是在特训营里,把所有势力的棋子摆在明面上,然后以绝对的实力,他的权力、他的背景、他的政治资本,去碾压一切,逼迫所有人在这场变革中站队。 要么随我一起破局,要么被时代的洪流冲刷殆尽! 郑仪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家会如此看重他,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这场风暴的来临,而他,恰好站在风暴之眼的最前端。 第一卷 第43章 尘埃落定 夜已深,楼道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郑仪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嗒,门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他没有开灯,只是将那份名单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嚓。” 火苗蹿起,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文件的一角被点燃,火舌迅速吞噬纸页,边缘蜷曲发黑,化作片片灰烬,飘落在陶瓷烟灰缸里。 火光中,那些名字逐一消失。 李明哲……周雪……陈道远…… 每一个名字都曾代表着一方势力的布局,如今却在他的手里化为虚无。 郑仪盯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他不需要保留这份名单,上面的所有信息,已经牢牢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双手,洗去指尖残留的灰烬与焦痕。 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关掉水龙头,擦干双手,走回卧室,脱掉外套,躺在床上。 黑暗笼罩,郑仪安然入睡。 五天之后,郑仪在六点准时醒来。他没有赖床,起身洗漱,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 今天是他参加公务员入职体检的日子,流程虽简单,但每一步都关乎最后的录取。 郑仪并没有太过担心,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常年保持着运动习惯,不抽烟,极少饮酒,体检不过是走个流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 体检地点在省立医院三号楼,这里是公务员定点体检单位,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年轻人,脸上带着紧张或期待的神情。 郑仪领了表格,跟着指引一关关检查: 血压、心电图、血常规、胸透……一切顺利。 “视力检查,请跟我来。” 护士引领他进入下一个房间。 郑仪坐在仪器前,按照要求遮住左眼,右眼盯着前方的视力表。 “E,朝哪边?” 护士问。 “右下。” “这一排呢?” “左,上,右……” 郑仪轻松辨认到视力表最下两排,护士点点头: “视力很好。” 血液检查时,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微微刺痛,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 抽完血,护士递给他棉签,他按着针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下一项。 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今年的指标很严,血压稍微高点都不行……” “我有个学长去年因为尿酸偏高被刷了……” 郑仪不置可否。体检标准的确严格,但他早就提前调整了饮食作息,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一关是外科检查。 医生戴着口罩,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身高体重?” 郑仪报上数字。 “脱掉上衣看看。” 他解开了衬衫纽扣,医生检查了脊柱、四肢关节,又用听诊器听了心肺功能。 “没问题。” 医生在表格上签了字。 “去领取体检报告吧。”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特殊照顾。 郑仪拿着最终盖章的体检报告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纸面上,那枚“体检合格”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体检没有出意外。 接下来便是政审。 政审通知送达的那天,郑仪的档案被调往组织部审查。 看似例行公事,却暗流涌动。 政审小组由省委组织部、纪委和公安系统联合组成,标准流程包括档案核查、家庭背景调查、社会关系审查和个人历史追溯。 对于普通考生,政审可能只是一道简单的背景确认流程。 但对于郑仪,这个已经被多方势力盯上的“新星”,任何细微的纰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伤。 果然,第三天,风波来了。 郑仪接到刘志明的电话,语气罕见地严肃: “郑仪,有人翻出你父亲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年轻时,曾因参与乡村土地纠纷,被乡里记录在案。” 刘志明停顿了一下。 “不是犯罪记录,但确实算是个小污点。” 郑仪眉头微皱。 他了解父亲,那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本分,土地纠纷多半是被卷入的。 但政审从来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记录。 “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想借题发挥。” 刘志明低声道。 “有人把材料递到了魏宏那儿。” 果然。 魏宏是本地派的代表,又是面试时被郑仪驳过面子的考官,如今在政审环节发力,显然是想彻底截断他的仕途。 但郑仪并不慌。 他早已不是那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他的背后,站着王振国的特训营、程安书的默许,甚至还有郑家的影子。 果然,不到二十四小时,风波平息。 没人知道是谁在背后按下了此事。 是王振国惜才,直接叫停了审查? 还是程安书稳住了局面? 亦或是郑家暗中发力,让某些人闭上了嘴? 可不管是谁出的手,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郑仪,不再是那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了。 组织部里,负责审查的科员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材料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问题”被轻飘飘地揭过,盖章签字,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郑仪的档案没问题吧?” 有人试探性地问。 “能有什么问题?” 领导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都是些陈年旧事,无关紧要。” 一句话,定性了结局。 而另一边,魏宏的脸色却阴沉如铁。 “就这么算了?” 办公室里,他攥着那份被打回来的审查意见,额头青筋微跳。 对面的干部擦了擦汗: “魏处,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郑仪的档案,到此为止。” 魏宏冷冷地盯着他,最终冷哼一声,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动不得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省委大院不胫而走。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试探的、甚至准备踩一脚的人,纷纷偃旗息鼓。 “听说了吗?郑仪的政审,有人直接插手了……” “难怪笔试第一、面试第四还能综合第一,背景深啊……” “嘘,小点声,这种事心里有数就行。” 政审的风波,就这么被按下来了,甚至没掀起一点水花。 一周后,体检政审全部通过。 郑仪的名字,最终出现在拟录用人员公示名单的第一位。 《江东省考试录用公务员拟录用人员公示》 姓名:郑仪 报考单位:江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拟录用职位:发展规划处四级主任科员 公示期七天,无异议即可办理入职手续。 一切尘埃落定。 第一卷 第44章 四级主任科员 这不是普通的入职安排。 四级主任科员。 按照惯例,应届毕业生或新录用公务员,通常从一级科员起步,少数优秀高学历者可定为四级主任科员,但往往需要特殊审批。 而郑仪,不仅仅是四级主任科员,更被直接分配到了省发改委的发展规划处。 这是发改委的核心处室,负责全省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战略规划、政策研究,甚至涉及重大项目的布局审批,权力与影响力远超一般部门。 出租屋里,郑仪望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和试卷,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迹。 国考行测真题集、申论范文精析、政策热点汇编,还有那些手写的读书笔记和思维导图,每一本、每一页,都记录着他这些年的日日夜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本笔记,那些被他反复勾画的重点、批注的感悟,如今已成为他脚下台阶的一部分。 他上岸了。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郑仪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斑驳的墙皮,吱呀作响的椅子,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桌,以及那盏陪伴他无数夜晚的台灯。 就是在这里,他从一张白纸,一步步写满了野心与谋划。 郑仪决定先给家里打个电话,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传来熟悉的乡音,母亲的声音带着欣喜: “仪娃子?咋这时候打电话?” 郑仪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语气平静: “妈,工作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 “真的?省里的单位?” “嗯,省发改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在叫父亲过来听。 接着是父亲沉稳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好,好啊!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郑仪笑了笑,没多解释什么。 父亲又问了几句单位的情况,他简单回答: “刚出公示,一星期之后入职。” 母亲插话: “啥时候回来?妈给你做顿好的!” “等忙完这阵子。” 电话的最后,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仪娃子,好好干,别……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这句话带着郑仪熟悉的、属于老一辈人的朴素信仰,对“组织”的敬畏与期待。 郑仪认真的答应道: “我知道。” 挂断电话,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没有告诉父母政审时的波折,没有提郑家的橄榄枝,更没有解释这个职位背后的风云涌动。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政法大学的校园依旧宁静肃穆,法桐树影婆娑,郑仪拎着两提龙井,径直走向徐永康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郑仪轻叩三下,里面传来徐永康沉稳的嗓音: “进来。” 推门而入,刘志明正坐在徐永康对面,两人面前各自摆着一杯清茶,显然已聊了一会儿。 “老师,师兄。” 郑仪欠身示意,将茶叶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打扰了。” 徐永康扫了眼茶叶: “明前龙井?你小子倒是舍得。” 郑仪笑了笑: “比不上老师珍藏的好茶,略表心意。” 刘志明起身拍了拍郑仪的肩,调侃道: “咱们这位师弟现在可是发改委的大红人,四级主任科员直接进发展规划处,前途无量啊。” 郑仪摇头: “师兄过奖了,运气好罢了。” “运气?” 刘志明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真是运气的话,那你运气未免好过头了。” 郑仪面色不改,只是目光微微一闪,看来政审的风波已在小范围内传开,只是没人敢明着议论背后究竟是谁在施压。 徐永康摆手打断: “行了,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虚的。” 他指了指茶壶。 “自己倒茶。” 郑仪熟门熟路地取杯斟茶,三人落座,气氛从寒暄转入正题。 刘志明放下茶杯,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发展规划处不是一般的地方,省发改委的核心处室,分管全省五年规划、重大项目审批,连各地市的产业布局都要过你们的手。" 他抬眼看向郑仪: "你知道为什么把你放在那里吗?" 郑仪摇头: "师兄明示。" "两个原因。" 刘志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发展规划处是王部长改革的桥头堡,需要新鲜血液;第二,程秘书长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处里现在什么情况?" 郑仪问道。 刘志明冷笑一声: "乱得很,至少三股势力在较劲。" 他掰着手指数道: "改革派想要打破现有规划,推动新兴产业布局;地方派想保住传统产业利益;还有..." 刘志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京城空降的势力。" "京城?" 郑仪微微皱眉。 "江雪。不到三十岁,从国家发改委调下来的,背景很硬。" 郑仪立刻明白了这个名字的重要性,来自中央的空降干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更高层的意志,并且此人就在王振国青年干部培训营的名单之上。 "她什么立场?" "不显山不露水。" 刘志明摇头。 "既不站王部长的改革派,也不完全倾向程秘书长的稳健派,但每次关键决策,她都能影响到最终结果。" 徐永康突然开口: "这种人最危险。没有明确立场的人,要么是墙头草,要么..." "就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郑仪接话道。 刘志明点头: "所以你要特别留意她。另外..."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是发展规划处近期要评审的几个重点项目,其中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名为《江东省新能源产业布局规划》的项目上。 "是王部长亲自推动的,要重点关照。" 郑仪快速浏览文件,突然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住目光,新诚集团,周慕云的公司赫然在首批试点企业名单中。 刘志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周慕云这个人,能用,但要防着。" 刘志明轻轻啜了口茶,继续说道: "发展规划处现任处长是吴文韬,四十出头,表面中立,实际倾向程秘书长。这人做事稳字当头,最讨厌冒进,但胜在不贪不占,还算干净。" "副处长郑为民,本地派,魏宏的好友,专挑项目的毛病,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这人有个弱点,他小舅子开了家设计院,专门接政府项目的规划设计,你懂我意思吧?" 郑仪微微点头。这种裙带关系在体制内并不罕见,但往往就是最致命的软肋。 "还有个关键人物叫马明远,副处长,改革派,王部长的嫡系。" 刘志明的语气轻松了些。 "这人性格直,有什么说什么,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徐永康看着自己的学生,沉声道: “郑仪,这次不同以往。” “过去你只是考生,输赢不过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但从踏进发改委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你下的每一步棋,都关乎人命。” 郑仪神色严肃,他明白老师的意思。 发展规划处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千万人的就业、收入甚至生存。前世的陈道远,正是因为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才落得个“意外身亡”的下场。 刘志明起身,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师弟,最后送你一句话。” “在发改委,有三种人死得最快。” “挡路的,贪心的,和自以为聪明的。” “你好自为之。” 第一卷 第45章 走马上任 关于录用郑仪同志为江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作人员的通知 郑仪同志: 根据《华夏公务员法》及江东省年度公务员考录工作有关规定,经笔试、面试、体检及政审考察等程序,决定录用你为江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作人员。 录用单位:江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录用岗位:发展规划处四级主任科员 清晨八点整,郑仪站在江东省发改委大楼前。 巍峨的灰色大楼庄严肃穆,国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前武警站姿笔挺,神情肃穆。 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的领口,确认胸前的党徽端正无误,迈步走入大厅。 “您好,请出示证件。” 郑仪将入职通知和身份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核对后,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 “七楼人事处报到,临时卡三天内换成正式工作证。” “谢谢。” 电梯上行时,郑仪透过玻璃幕墙俯瞰城市全景,江流如带,高楼林立。 这一视角下,整座城市仿佛成了一幅等待规划的蓝图。 人事处的流程很简洁,签了几份文件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份材料: “发展规划处在九楼东区,吴处长已经打过招呼,您直接过去就行。” 推开发展规划处的玻璃门,办公区已经忙碌起来。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门边的女科员抬头: “您是?” “郑仪,今天报到。” 女科员恍然: “啊,郑科长!吴处长交代过了,我带您去办公室。” 她口中的“科长”让郑仪微微一怔。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不少人抬头打量,眼神中有好奇,也有审视。 “这是您的办公室。” 女科员推开一间小办公室的门。 “原来堆放资料的,上周刚收拾出来。” 十平方左右的空间,木质办公桌,电脑,文件柜,会客沙发,虽然简单但一应俱全。 在省直机关,新人有独立办公室是极少数待遇。 女科员解释道: “马处长特意安排的。” 郑仪会意,马明远,那位改革派副处长。 刚放下公文包,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推门而入,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走路带风: “郑仪同志吧?我是马明远。” 郑仪立刻起身握手: “马处长好。” 马明远爽朗一笑: “别这么正式,咱们处不兴这套。” 他随手关上门。 “王部长让我关照你,怎么样,办公室还满意吗?” “超出预期,谢谢领导。”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马明远摆摆手。 “你既然分到我这条线,就是自己人。” 三言两语间,马明远直接亮明立场,他将郑仪视为改革派的自己人。 “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上午有个新能源项目的研讨会,你也参加。” 马明远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中午处里给你接风,老吴安排的。” 他口中的“老吴”自然是吴文韬处长。 马明远走后,郑仪站在窗前沉思。开局比他预想的顺利,但马明远如此高调的示好,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郑仪刚整理完办公桌,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小心地推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郑科长,我是处里的林海,负责资料室。” 年轻人声音不高。 “吴处长让我把这些送给您过目。” 郑仪接过文件,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江东省十四五规划纲要实施方案》。 “谢谢,放着吧。” 林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马处长说单独给您。” 信封没有封口,郑仪抽出里面的文件,是《新能源产业布局规划(草案)》的初稿,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笔批注。 “马处长说,研讨会前您先看看,有个准备。” 林海压低声音。 郑仪点头,将文件收入抽屉。 林海见状,明显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门再次关上,郑仪才仔细翻阅起文件。 这份新能源规划草案相当激进,计划五年内关停全省30%的煤电产能,转而扶持光伏和风电,而首批试点企业名单中,新诚集团赫然在列。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红笔批注。 尖锐的质疑,直指某些企业的技术资质和背景。 有几处甚至直接标注“周慕云?”的问号。 显然,处内对这份规划争议很大。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海的号码: “林科员,能否把近三年我省能源项目的审批情况也送过来?” 不到十分钟,林海就抱着厚厚一摞档案回来。 这次他放下文件后主动询问: “郑科长还需要什么资料吗?我对处里的文件比较熟……” 郑仪抬头看他一眼,突然问: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江……江东理工大学,能源动力专业。” 专业对口,却被安排在资料室。郑仪心里有了数: “学能源的怎么在管资料?” 林海苦笑: “当初考进来时说是专业对口,后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没有背景的专业人士,往往被边缘化。 郑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林海约莫二十六七岁,镜片后的双眼带着一丝局促。 “说实话,郑科长。” 他推了推眼镜。 “咱们省的能源结构转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话说得恳切,不似作伪。 郑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讲?” “我省煤炭依赖度高达68%,远超全国平均水平。” 林海像是终于找到倾诉对象,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但这些年我们批了多少光伏项目?真正落地的还不到三成。” “为什么?” “地方保护主义!” 林海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急忙压低声音。 “煤企是很多地方的财税支柱,谁愿意自断臂膀?” 郑仪若有所思。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被边缘化,却正好成了旁观者清的角色。 在机关里,这种被冷落的“技术型”科员往往掌握着最真实的一线信息。 “这份新能源规划,你怎么看?” 郑仪指了指文件。 林海一怔,犹豫道: “这…不太方便…” “就当私下交流。” 郑仪语气平和。 “我刚来,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 或许是郑仪这种平等的态度打动了他,林海终于开口: “规划方向是对的,但试点企业选得有问题。” 他指着新诚集团的名字。 “这家公司根本没有能源行业经验,突然转型做光伏,明显是……” 他突然刹住话头。 郑仪放下茶杯,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谢谢你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以后还得多请教。” 林海受宠若惊地握了握,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看着关上的门,郑仪若有所思。 在机关里,像林海这种专业过硬却不懂人情世故的年轻人,往往只能止步于科员,就像前世的自己那般。 而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没有背景。 第一卷 第46章 江雪 郑仪正整理着能源数据,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很不一样,两下干脆利落的“笃笃”,隐约透着一股强势。 “请进。” 门开了,一个四十出头、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几道刻板的皱纹,目光锐利。 “郑仪同志吧?我是吴文韬。” 郑仪立刻起身: “吴处长好。” 发展规划处的一把手。 吴文韬没有马上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淡淡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桌上的能源资料上停留了一秒,这才走进来: “欢迎你来我们处,坐吧。” 他反手关上门,径自坐到了会客沙发上,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的办公室。 郑仪给他倒了杯茶,吴文韬接过,没喝,只是放在茶几上: “马处长应该已经跟你介绍过处里的情况了?” “简单提过。” 郑仪谨慎回答。 吴文韬点点头: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笔试面试都很优秀,但机关工作和考试不一样,这里讲究的是‘稳’。” 他目光直视郑仪: “发展规划处是发改委的核心部门,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全省经济命脉。所以……” 他敲了敲茶几: “急不得。” 这三个字,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别跟着马明远瞎折腾。 郑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思考措辞。 茶很烫,舌尖微微一痛,他反而清醒了几分。 “吴处长说得对。”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和。 “规划工作需要纵观全局,确实需要‘稳’。” 这话听似顺从,实则留有余地,他只承认“稳”的重要性,却没说会放弃改革立场。 吴文韬眯了眯眼,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吴文韬话锋一转。 “不过,我建议你先熟悉熟悉流程,别急着参与重大项目。” 他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 “中午的接风宴,我和几位副处长都会到场。到时候,江雪主任也会来,你要多请教。” 江雪? 郑仪心中一动,那位京城调来的神秘人物终于要露面了。 饭局选在发改委对面的一家老字号酒楼,环境幽静,菜式传统。 郑仪跟着马明远到达时,吴文韬和另一位中年男子已经在座。 那人戴着眼镜,面容精明,一看便知是副处长唐为民。 “小郑来啦!” 吴文韬热情招呼. “这位是唐处,咱们处的得力干将。” 唐为民起身握手,笑容和善,眼神却有些冰冷: “久仰郑科长大名,笔试第一,前途无量啊!” 郑仪谦逊地笑笑: “唐处过奖了,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与黑色直筒西裤,乌黑的长发束成低马尾,衬得脖颈修长。 她的五官并非惊艳型,但眉目如画,气质极为出众。 “抱歉,临时有个电话耽误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从容。 江雪。 郑仪几乎一瞬间就确认了她的身份,这位气场独特的女性,必然是那位从国家发改委空降而来的科长。 “江科长!” 吴文韬笑着起身。 “来,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处新来的郑仪同志。” 江雪的目光落在郑仪身上,微微一颔首: “郑科长,久仰。” 她的眼神只在郑仪脸上停留了一秒,便平静地移开,不见丝毫波动,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席面精致,几道凉菜先上。 吴文韬做主位,左手边是唐为民,右手边是马明远,郑仪坐在马明远旁边,正对面就是江雪。 酒过三巡,众人言语渐渐放松,但话题始终围绕机关内部的人事变动、项目进展,丝毫不涉及敏感话题。 郑仪明白,这不过是开场热身,真正的试探还未开始。 “江科长最近负责的那个长三角一体化课题进展如何?” 吴文韬随意地问道。 江雪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拭嘴角: “还在调研阶段,国家发改委那边催得紧,要求年底前完成初步方案。”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过多透露信息,又表明了自己“受命于上”的特殊性。 唐为民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 “长三角一体化涉及多省协调,江科长在京城人脉广,想必事半功倍。”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试探她背后的关系。 江雪微微一笑: “只是奉命行事,谈不上人脉。” 她轻轻带过,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郑仪冷眼旁观,发现江雪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准备过的,既不显得疏远,又不暴露任何立场。 这种滴水不漏的处事风格,绝非普通科级干部能达到的。 “小郑啊。” 吴文韬突然将话题转向他。 “听说你在政法大学是徐永康教授的得意门生?” 一句话,让在座几人的目光都聚到郑仪身上。 郑仪知道,这是在试探他与徐永康,以及背后程安书的关系。 “徐老师确实对我很关照。” 郑仪坦然地承认,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学术归学术,实务归实务,现在到了工作岗位,一切都要从零学起。” 既承认了师承,又不以此自傲,还表达了谦虚学习的态度,这个回答让吴文韬微微颔首。 江雪的目光第一次在郑仪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对他的应对稍有意外。 “郑科长在政法大学研究什么方向?” 江雪突然开口。 “行政法与公共政策。” 郑仪放下筷子,直视江雪的眼睛。 “很契合发展规划的工作。” 江雪轻轻点头。 “那么,您如何看待新出台的《长江保护法》对我省产业布局的影响?” 一个看似寻常的专业问题,却暗藏锋芒。 这个问题直指江东省最敏感的产业转型矛盾,回答稍有偏差,就可能暴露立场。 郑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短暂思考。 “《长江保护法》实施后,我省化工企业搬迁已成定局。” 他声音平缓。 “短期看会影响地方税收,但从长远来看……” “长远?” 唐为民突然插话,嘴角挂着冷笑。 “那些失业工人等得了'长远'吗?” 郑仪不为所动: “正因为要考虑民生,才更要未雨绸缪。我们可以设立专项转型基金……” 他说了几个具体举措,既表明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又巧妙地避开了“支持”或“反对”的站队。 江雪静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郑科长做过功课。” “应该的。” 郑仪谦逊地点头。 吴文韬若有所思地看了郑仪一眼,突然转向马明远: “老马,新能源项目进展如何?” 马明远放下酒杯: “环评已经过了,就等下周处务会讨论。” 郑仪注意到,提到新能源项目时,江雪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项目...” 唐为民推了推眼镜。 “我看了材料,新诚集团的技术路线是不是太激进了?” “新技术总要有人第一个吃螃蟹。” 马明远不以为然。 唐为民还要说什么,吴文韬突然举起酒杯: “好了,今天是给郑仪同志接风,工作的事改天再谈。” 众人举杯,气氛再次热络起来,酒过三巡,宴席将散时,江雪突然走到郑仪身边: “郑科长,加个微信?以后工作方便联系。”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在场几位处长神色各异。 “荣幸之至。” 郑仪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第一卷 第47章 过河卒 回到办公室后,郑仪将门轻轻关上,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几口。 这场接风宴看似平常,实则刀光剑影。 吴文韬的试探,唐为民的刁难,马明远的站台,还有江雪那意味深长的注视…… 他们每个人都在掂量他的分量,而他也借此摸清了处里的大致格局。 他掏出手机,江雪的微信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头像是一片雪景,昵称就一个简单的“雪”字。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一片空白,典型的公务账号作风。 郑仪没有贸然发消息,而是先将手机放在一旁,转而打开电脑,登录发改委内网系统,开始查阅近期的公文流转记录。 他需要尽快熟悉处里的工作流程和重点项目,尤其是明天就要讨论的新能源规划。 正翻阅着文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科员,林海。 “郑科长,这是您要的能源项目数据。” 林海将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 “马处长让我提醒您,明天的新能源项目研讨会……”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海推了推眼镜,轻声道: “唐处长那边准备了很多材料,似乎是要在会上挑刺。江科长……好像也有自己的意见。” 郑仪点点头: “谢谢提醒。” 林海走后,郑仪仔细翻阅着他送来的材料。 这些数据比他上午拿到的更加详细,甚至包含了一些未公开的内部讨论记录。其中一页的批注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诚集团的技术路线存在争议,但因其与京城某研究院的合作关系,上层倾向于支持。” “京城某研究院?” 郑仪沉吟片刻,心里有了猜测,新诚集团突然进军新能源,背后恐怕不只是周慕云的商业野心,还可能有更高层在推动。 而江雪在这个节骨眼上空降江东,又恰好分管能源相关项目……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郑仪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批注,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渐渐拼合成一幅清晰图景。 江东省的新能源布局,远不止是技术路线之争,而是一场裹挟了多方利益的权力博弈。 王振国锐意改革,试图借新能源破局,打破传统煤电利益链。 但一家毫无能源经验的公司突然转型光伏,背后必有推手。 而江雪的空降绝非巧合。 她表面中立,却在席间对新能源项目异常关注,甚至主动与他接触。 她代表的是哪一方的意志? 国家发改委? 还是更深层的势力? 至于唐为民的阻挠,看似是出于对传统行业的保护,但他小舅子的设计院长期承接煤电项目规划,新能源上马意味着财路断绝,这才是真正的痛点。 郑仪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明天的新能源研讨会,表面是技术论证,实则就是摊牌。 他作为新人,贸然站队只会沦为炮灰,但若沉默不语,又会被视为无能。 新能源改革是大势所趋,这一点毋庸置疑。 国家推动“双碳”目标,高层意志明确,王振国不过是顺势而为。 魏宏这样的本地派妄图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迟早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方向,而在于手段。 太激进,会触动太多利益,像前世陈道远那样被“意外车祸”;太保守,又违背改革的初衷,丧失王振国的信任,甚至被郑家视为无能。 他必须拿捏好火候。 但现在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很多都是纸面上的东西,半真半假。 郑仪打开手机,拨通了周慕云的电话。 电话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周慕云沉稳的声音: “郑科长,稀客啊。” 他语气中带着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郑仪会来电。 郑仪微微一笑: “周总,冒昧打扰了。” “哪里的话。” 周慕云话锋一转,语调轻松却敏锐。 “不过,郑科长这时候打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闲聊吧?” 郑仪没有立即接话。 “刚到新岗位,想向周总学习学习。” 周慕云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 “学习谈不上,是我应该向郑科长请教。这样,晚上七点,滨江茶社,老地方。” “好。” 周慕云果然敏锐,短短几句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谈。 滨江茶社的包厢静谧雅致,窗外江水缓缓流淌。 周慕云早已等候在那里,见郑仪进门,立刻起身相迎。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内搭浅色衬衫,少了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 “郑科长,请坐。” 他亲自为郑仪拉开椅子,语气谦逊。 郑仪微微一笑,从容落座: “周总客气了。” 茶艺师很快端上一壶上好的龙井。 周慕云挥手,示意茶艺师退下,包厢内只剩他们二人。 “郑科长初到发改委,工作还顺利吧?” 周慕云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像是一般友人寒暄。 郑仪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 “刚接手,还在熟悉阶段。”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周慕云,不再绕弯子: “周总,新诚集团进军新能源,我有些好奇。” 周慕云眉梢微动,嘴角浮出笑意: “哦?郑科长对新能源也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而是要审核你们的项目规划。” 郑仪语气平静。 “你们的技术路线争议很大,却直接被列入第一批试点,这不太符合常规。” 周慕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喝,而是轻轻转着杯子,像是在斟酌措辞。 “郑科长果然敏锐。” “不错,新诚的技术路线确实有些争议,但我们和京城的合作,是有高层支持的。” 郑仪并不意外。 “是江雪?” 周慕云微微一顿,随即摇头: “不是她。但她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郑仪若有所思。 周慕云这话很微妙,既承认了背后有京城的势力支持,却又暗示江雪并非真正的操控者,而只是“知情者”之一。 “那为什么你们的项目文件里,关键数据有问题?” 郑仪直接问道。 周慕云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什么意思?” “你们的环评报告和第三方检测数据对不上,有几项关键指标明显被人动了手脚。” 郑仪盯着他。 “有人故意让你们在评审会上出问题。” “……是谁?” “不好说。” 郑仪摇头。 “唐为民、魏宏,甚至可能是江雪,都有可能。你们被当成了棋子,也成了别人攻击他的靶子。” 周慕云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那岂不是当了‘过河卒’。” 第一卷 第48章 奸细 郑仪没有接话。 新诚集团突然杀入新能源领域,背后必然有强大的推力,但如今文件被动手脚,说明这股推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稳固。 甚至……可能是被故意推出来试探江东各方反应的牺牲品。 周慕云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郑科长,既然你点破了这一点,想必……不是来单纯提醒我的吧?” 郑仪拿起茶壶,缓缓给自己续了半杯,他语速平稳: “周总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不是谁想保你,而是你自己得先证明有保的价值。” “郑科长的意思是?” “新诚想要破局,得拿出真东西。” 郑仪放下茶壶。 “你们和京城的合作到底几分实几分虚?技术路线是否真有问题?如果这些都没底,我凭什么冒险?” 周慕云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郑科长,有些事……本不该明说。” “新诚进军新能源,确实并非偶然。我们原本并不涉及这个领域,但京城有人找到我父亲,提出合作。” “谁?” 郑仪直接问道。 周慕云斟酌了一下措辞: “国家能源研究院的廖院士,在新能源领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和发改委某些关键人物关系密切。” 郑仪目光微动。 能源研究院的院士,地位超然,确实能影响到技术路线的选择。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周慕云如此讳莫如深,真正的幕后之人,恐怕还在更高处。 周慕云继续说道: “廖院士带来的技术方案,是经过严格验证的,并非冒进。” 郑仪的手指轻轻敲击红木桌面,他的思路逐渐清晰。 “技术没问题。” “数据却被动了手脚。” 这意味着什么? 新能源技术的真实性并非关键,真正的问题在于——它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江东省多年来以煤炭、化工等传统能源产业为经济支柱,背后涉及庞大的利益网络:煤老板、电厂高管、地方政府税收,甚至与国企相关的金融贷款。 而新能源一旦大规模铺开,这些既得利益者必然遭到反噬。 所以,他们不能让“新能源试点”顺利成功! 但直接反对高层定调的“双碳政策”,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因此,他们会让新诚集团这个“试点”失败! 只要新能源的首批项目被证明“技术不成熟”“数据造假”或”经济性不足”,就能以”江东省不适合激进转型”为由,延缓甚至搁置后续政策落地。 郑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现在你们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慕云苦笑一声: “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按照原计划,我们的技术路线应当毫无破绽,顺利通过评审,然后在江东省首批试点落地,以此成为新能源改革的标杆。” “但现在数据被人动了手脚,一旦在研讨会上被唐为民这些人抓住把柄,不仅项目泡汤,新诚还要承担‘数据造假’的骂名,甚至可能被列入失信企业名单。” 局势再清楚不过了,新诚已经成了各派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如果项目成功,王振国可以借此推动后续的能源改革; 如果项目失败,则正是地方的反击机会,证明“新能源不可行”,进而拖延改革步伐。 而新城集团,则成了这场游戏中最脆弱的一环。 周慕云的解释,验证了他的猜测,新诚集团的背后确实有一股来自京城的力量在推动。 但江雪的名字不仅在青年干部培训营名单上,又作为国家发改委空降干部,明明和王振国一样倾向于改革,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冷眼旁观? 郑仪点开手机屏幕。 江雪的微信界面一片空白,头像依旧是一片雪景,没有任何消息。 这很不寻常。 在酒局上,江雪主动加他微信,明显是某种示好或试探,但之后却毫无动作。 以官场的作风,这种主动但看似随意的“好友申请”背后,往往都有更深的考量,或许是观察他的反应,或许是等待合适的时机联系。 但江雪选择了静默。 江雪的沉默,远比她的主动更加精妙。她在酒局上当众示好,随后又刻意冷落,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恰恰是最难应对的招数。 若郑仪急于联系,显得沉不住气;若他无动于衷,又可能错失先机。 这就说明江雪此人手段极高。 但官场上最忌的就是沉不住气,既然她愿意等,就让她等着。 “周总,如果你们还想保住这个项目,明天之前必须做好三件事。” 周慕云露出认真而严肃的神色: “请说。” “第一,把所有原始实验数据、检测报告、第三方认证全部调出来,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由你和我审核。” “第二,联系廖院士,让他以国家能源研究院的名义出一份技术说明,盖章签字,必须是红头文件。” “第三……” 郑仪顿了顿,声音低沉: “查清楚是谁动了你们的数据,找到证据。” 周慕云眉头紧锁: “前两条不难,但第三条……” “必须做。” 郑仪打断他。 周慕云沉吟片刻,忽而苦笑: “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我们集团的技术副总,张维。” “可靠吗?” “不太可靠。他是三个月前空降过来的,简历很漂亮,说是廖院士推荐的人。” 郑仪眉头微皱: “你们没查过?” “查过,背景确实没问题。但现在想来……” 周慕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郑仪心中了然。 在技术团队里安插钉子,关键时候捅一刀,即使事后追责,也会被认为是“技术争议”,而非政治博弈。 “张维现在在哪?” “今晚应该还在实验室。” 郑仪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四十。 “带我去见他。” 周慕云一愣: “现在?” “现在。” 郑仪起身。 “赶在研讨会前,我们得把数据源头的问题解决。” 第一卷 第49章 果断执棋 新诚集团的新能源实验室位于开发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内,夜色中,只有三楼还亮着灯。 周慕云的车停在楼下,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挂断。 “保安已经调开了,张维还在加班。” 郑仪点点头,两人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时,周慕云低声道: “待会我来问,郑科长旁观即可。” “不。” 郑仪摇头。 “我来问。”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的实验室玻璃门透出光亮。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电脑前工作。 周慕云刷卡开门,实验室里的中年男人闻声抬头,眼镜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周总?您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郑仪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这位是省发改委的郑科长。” 周慕云介绍道。 张维立刻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郑科长好!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郑仪没有客套,径直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正是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张博士,新能源项目的原始数据在哪?” 张维推了推眼镜: “这些都是保密的内部文件,需要权限……” “我就是权限。” 郑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项目上会,所有数据必须今晚复核完毕。” 张维面色微变,目光闪烁: “这个…流程上可能需要技术团队集体…”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随即勉强笑道: “郑科长,原始数据都在加密服务器里,需要技术部门申请调取,恐怕今晚来不及……” 郑仪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周慕云: “周总,你们的技术总监是谁?” “李默。” 周慕云立刻会意,掏出手机。 “我现在叫他过来。” 张维的脸色变了: “李总监今晚休假了……” “没关系。” 郑仪淡淡地说。 “他可以远程解锁。” 张维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低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郑仪的目光掠过他颤抖的手指,最终停在电脑屏幕上那半打开的技术报告上,某个关键参数的数值明显被标红修改过。 “张博士。” 郑仪忽然走近一步,声音冰冷。 “你动过原始数据?” “没、没有!” 张维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这是正常的技术修正……” “是吗?” 郑仪伸手,迅速调出电脑上的文件修改记录。 昨晚23:17分,有人以张维的账号登录,修改了七个关键参数。 周慕云脸色铁青: “张维,你解释一下。” 张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转头冲向门口,却被郑仪一把拽住。 “想跑?” “周总!” 张维挣扎着大喊。 “这不能怪我!他们逼我的!” “他们是谁?” 郑仪厉声问道。 张维瘫坐在地上,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三个月前有人找到我,说只要在关键时候‘调整’数据,就给我五百万,还保证我全家移民……” “联系方式。” 郑仪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都、都是单向联系……” 张维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昨晚23:05分收到的匿名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动手吧】。 郑仪接过手机,眼中暗光闪动。这个号码很可能是虚卡,但发送时间如此精准,说明对方对项目进度了如指掌。 “郑科长……” 周慕云声音沉重。 “现在怎么办?” 郑仪站起身,语气决断: “首先,控制张维,让他写下书面证词。” “其次,立即恢复原始数据,联系廖院士补发官方认证。” 凌晨两点半,新诚集团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廖院士的团队连夜发来了加密的技术验证文件,并附有国家能源研究院的正式公函;实验室的数据被全部回溯,原始参数一一恢复;张维的认罪书摆在桌上,签字画押,甚至录了视频自述。 周慕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郑科长,这样够了吗?” 郑仪合上最后一本检测报告: “足够了。” “明天的研讨会,唐为民一定会拿数据问题发难。” “但有了这些,我们可以直接反将一军,不是新诚的技术有问题,而是有人企图栽赃。” 周慕云深吸一口气: “您是说……公开张维的事?” “不。” 郑仪摇头。 “张维只是小卒,现在揪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数据无误,让唐为民的质疑变成无的放矢。” 他点了点那份国家能源研究院的公函: “这份文件才是关键。当技术争议变成'国家认可',任何质疑都会被视为对抗高层意志。” 周慕云恍然大悟: “所以……” “所以唐为民会自己踩进坑里。” 郑仪目光冰冷。 “当众质疑中央认可的技术方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周慕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不是防守,而是请君入瓮! 周慕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行事老辣的男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郑仪只是个擅长权术的政坛新秀,却没想到这家伙动起手来,竟如此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从茶室到实验室,凌晨突击,逼供取证,调取原始数据,联络京城后台……短短几个小时,郑仪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步步为营,分毫不差。 他不仅看穿了张维的问题,更是连如何反击唐为民的刁难都想好了。 这不是普通的政治头脑,这是实战派的杀伐决断! “郑科长……” 周慕云神色复杂,最终低声道。 “我欠你一次。” 郑仪没有客套,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总,合作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周慕云知道,这一夜的行动,意味着郑仪已经正式入局,并且……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 不,不是站在他这一边,而是站在“解决问题”这一边。 郑仪根本没把他们当成“盟友”,而是当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完怎么处理,全都精打细算。 周慕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被支配的恐惧,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危险得多。 第一卷 第50章 请君入瓮 凌晨三点二十分,发改委大楼一片漆黑,唯有七楼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马明远站在窗前,手中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三四根烟蒂,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 门被轻轻叩响。 “进。” 郑仪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 “马处长,久等了。” 马明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他: “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 郑仪将U盘放在桌上。 “所有原始数据恢复完毕,张维的认罪书在这里,能源研究院的红头文件也已经传真过来。” 马明远接过U盘,在电脑上快速浏览了一遍,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许,他抬头看向郑仪,眼神中的欣赏已经不加掩饰。 “郑仪,你还真是雷厉风行。” 郑仪微微颔首: “事情紧急,不敢耽误。” 马明远深吸一口烟,摇头笑道: “我本来只是想给你资料,让你心里有数,没想到你能直接掀出底牌……不仅找到内鬼,还撬开了他的嘴,连廖院士的红头文件都弄到了。” “这才多长时间,一夜之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请马处长指教。” 马明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意味着,明天的研讨会,唐为民不仅没机会刁难我们,反而会自己撞到枪口上!”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郑仪。 “一旦他敢在会上质疑数据,我们就可以直接甩出能源研究院的公函,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到时候,他质疑的不是新诚集团,而是国家级的科研背书!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郑仪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的计划,不是简单地化解危机,而是借机反杀。 马明远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振国会如此看重他,郑仪不仅洞察力惊人,执行力更是可怕。 上午八点三十分,发改委九楼会议室外已陆续有人抵达。 郑仪提前半小时到场,他整理了下深色西装的衣领。 经过昨夜鏖战,他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但眼神依旧沉静。 会议室门被推开,唐为民迈步而入。 "郑科长,听说你昨晚去新诚集团了?" 他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 "例行调研。" 郑仪面色如常。 "毕竟是重点项目。" 唐为民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九点整,会议室已座无虚席。 郑仪坐在靠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全场。 马明远正与几位专家热络交谈;唐为民频繁翻看资料,时不时写两笔;而江雪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地翻阅文件。 "各位,会议开始。" 吴文韬敲了敲话筒,声音严肃。 "今天讨论的新能源产业布局规划,是王部长亲自批示的重点项目。下面先请新诚集团代表做技术汇报。" 新诚集团技术总监李默走上汇报台,微微调整了话筒高度。他三十五六岁年纪,鬓角微白,一副典型的科研工作者模样。 "各位领导,我将从技术路线、经济性评估和环保效益三方面进行汇报。"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投影仪闪烁着亮起,展示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图表。 "我们采用的光伏-氢能耦合技术,经国家能源研究院验证,转换效率达到23.7%,远高于传统方案..." 会议室内静静的听着,只有笔尖划动记录的沙沙声。 郑仪注意到,唐为民的眼睛始终盯着效率数据那一页,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根据江东省气象数据测算,本项目年发电量可达..." "等一下。" 唐为民突然举手打断,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 吴文韬皱眉: "唐处有什么问题?" 唐为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 "我对这份技术报告的数据有些疑问。"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 "第17页的转换效率数据,与我们专家组之前的测算结果相差了将近5个百分点。" 李默然面色不变: "唐处长,我们的数据经过国家能源研究院严格验证..." "是吗?" 唐为民轻笑一声,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 "可我这里有份第三方检测报告显示,贵司上个月在试验场实测效率只有18.9%。" 会议室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马明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江雪却突然抬头: "唐处长,能否看看您手中的报告?" 唐为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将文件递了过去。 江雪快速翻阅后,转向李默: "李总监,这确实是你们试验场的实测数据?" 李默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这个数据...可能有特殊原因..." 会议室的气氛也随之变的紧张。 郑仪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沉稳: "各位领导,关于数据差异,我这里有一份说明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唐为民眯起眼睛: "哦?郑科长有什么高见?" 郑仪走到台前,将U盘插入电脑。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国家能源研究院的公函和一系列原始实验记录。 "经核查,新诚集团的试验场数据被人为篡改。这是昨天从他们实验室服务器恢复的原始数据,与汇报材料完全一致。" "什么?数据被篡改?" "谁干的?" 唐为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郑科长,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郑仪没有理会,继续操作电脑。画面切换到一段视频,张维在镜头前承认受人指使修改数据的自述。 "这是新诚集团技术副总张维的认罪视频。" 郑仪环视全场。 "他供认收受他人贿赂,刻意压低实测数据。" 唐为民猛地站起来: "这视频真实性存疑!郑科长,你擅自调查企业内务,程序合规吗?" 郑仪早有准备: "程序问题请马处长说明。" 马明远立即接话: "本次调查是应王部长批示,由我带队进行的合规检查。" 他亮出一份加盖公章的文件。 "所有程序均有备案。" 第一卷 第51章 省国资委主任,陈平 唐为民的嘴唇微微发抖,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就在唐为民正要再次开口反驳时,江雪忽然合上面前的文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她。 “唐处长。根据会议材料附件三第7页记录,您提到的那份第三方检测报告......”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到某一页。 “是由'江东能源技术评估中心'出具的,没错吧?” 唐为民眉头一皱: “是又怎样?” 江雪抬眼,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直视唐为民: “经查,该评估中心实际控制人是张明德,也就是您妻弟。同时,评估中心去年承接了本省三家火电厂的环保改造咨询业务,合同总额两千四百万。” 她每说一句,唐为民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巧的是。” 江雪继续道,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三家电厂全都在新诚项目规划的替代名单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会议室。 吴文韬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 马明远则死死盯着唐为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郑仪静静站在一旁,观察着这场突变,江雪这一手来得又快又准,不仅坐实了唐为民与新诚项目的利益冲突,更把他的小舅子拖下了水。 最妙的是,她用的是“经查”二字,而非“据举报”或“根据猜测”,言外之意就是握有实锤。 唐为民的西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猛地拍桌而起: “江雪!你血口喷人!” 江雪轻轻将一叠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评估中心的股权结构、银行流水、项目合同复印件都在这里。唐处长要看看吗?” 唐为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吴文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唐为民同志,请你暂时回避会议。这件事......必须向纪检组汇报。” 马明远立即接话: “我这就联系纪检监察室。” 唐为民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吴文韬,你敢动我?” 这话已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甚至不再称呼职务,而是直呼其名。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唐为民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死死盯着江雪和郑仪,冷笑道: “你们真以为,扳倒我就完事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嘭!” 瓷片四溅,茶水迸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屏住呼吸。 马明远脸色一沉,立刻摸出手机准备叫人,但唐为民已经大步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丢下一句: “我倒要看看,谁先死!” 随着会议室门被重重摔上,屋内众人仍旧沉默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 吴文韬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 “会议......暂时中止。” 他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雪一眼,随后转向郑仪,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郑仪,你先不要离开大楼,待会儿纪委可能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马明远面色凝重,低声对郑仪道: “你跟我出来一下。” 马明远一把将郑仪拉进隔壁的小会议室,反手锁上门。 “江雪疯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们只是想借数据问题敲打唐为民,让他在新能源项目上收敛一点,她这是要直接把人往死里整?” 马明远掏出烟盒猛抽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后才看向郑仪。 “你知道唐为民的后台是谁吗?” 郑仪摇头。 马明远冷笑一声: “省国资委主任,陈平。” 郑仪难得有些凝重。 陈平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江东省国资委主任,省委委员,实权正厅级干部。 更重要的是,陈平是本地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省内根基极深,手握省属国企人事大权。 而唐为民,竟然是他的人? 难怪唐为民敢在会议桌上直接摔杯子,甚至威胁“谁先死”,他有这个底气。 “所以,江雪这次出手……” 郑仪思索着。 马明远狠狠攥灭烟头,咬牙道: “她这是把天捅破了!” 他快速踱了两步,沉声解释道: “你刚来不久,不清楚江东的水有多深。陈平不仅仅是国资委主任这么简单,他还是省里某些老领导的‘眼睛’。这些年,王部长一直在推进国企改革,而阻力最大的就是陈平这一派。” “他们不想让新能源项目成功,因为他们控制的煤电、化工企业才是江东经济的命脉。” 郑仪眼神微冷: “所以,唐为民在发改委里的作用,就是替他们卡住新能源项目的喉咙?” “没错。” 马明远点头。 “但按照原计划,我们只是想在会上证明新诚的数据没问题,让唐为民闭嘴就行,而不是……” 逼急了的狗,是会跳墙咬人的。 郑仪沉吟片刻,忽然道: “马处,你有没有想过……” “江雪,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马明远一愣。 “她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 郑仪目光深沉: “但如果,她本就不只是‘中立’那么简单呢?” 马明远猛地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江雪这次出手,背后可能另有推手! 而她背后的人,甚至可能不惧陈平的势力…… 是谁? 马明远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 “唐为民背后是陈平,而江雪敢这么硬碰硬,说明她背后的人也绝对不简单。” “这个层级的博弈,我们只能自保。” 郑仪默然。 副处长马明远? 四级主任科员郑仪? 在真正的权力角力场里,他们不过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棋子。 “马处,接下来……” 马明远摆摆手: “你先回去正常工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有人问你,就咬死‘只负责数据真实性核查’这一条。” “至于唐为民和陈平的事……” 他冷笑一声。 “让那些真正幕后的大人物去操心吧。” 郑仪点头。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省国资委主任陈平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通。 电话那头,唐为民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陈主任,出事了!江雪那女人……” 陈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整个省委大院,淡淡道: “慌什么。” “一个从京城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江东掀风浪?” 他眼神仍旧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这事,我来处理。” 第一卷 第52章 交给我 会议仓促收场,参会人员各自散去,无人再提新能源项目的事。 吴文韬在离开会议室前,深深看了郑仪一眼,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似乎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凝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江雪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似乎对她而言,刚才那场足以搅动江东政坛的风波,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仪走到她身旁,低声道: “江科长,需要帮忙吗?” 江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用了,谢谢。” 她站起身,将资料整齐地塞进公文包,动作优雅而不失干练。 临走前,她忽然停步,目光带有深意地看向郑仪。 “郑科长。” “嗯?” “今天的会议很有意思,不是吗?” 她的语气轻盈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郑仪与她短暂对视,点头道: “确实很有收获。” 江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郑仪被请到了省纪委派驻发改委的纪检监察组办公室。 出乎他的预料,谈话地点并非正式的询问室,而是一间普通的小会议室。 桌上有热茶,窗帘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上,气氛甚至称得上温和。 “郑科长,别紧张。”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和蔼,语气轻松。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第二纪检监察室副主任赵立华”。 “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今天上午会议上的情况。” 郑仪点头: “赵主任请问。” 赵立华翻开笔记本,却并没有立刻记录的意思: “听说,新能源项目的原始数据问题,是你发现的?” “是。” 郑仪坦然道。 “新诚集团的技术副总张维承认篡改数据,有视频为证。” “嗯,材料我们都看了。” 赵立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话锋一转: “你和马明远处长,私下关系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问得轻描淡写,就像随口闲聊。 但郑仪知道,这恰恰是最危险的试探。 “工作关系。” 他语气平静。 “马处是我的分管领导,我向他汇报工作。” “哦?” 赵立华似笑非笑: “那江雪科长呢?你对她了解多少?” “今天之前,只在接风宴上见过一面。” 赵立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合上笔记本: “好了,主要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感谢郑科长的配合。” 这就结束了? 郑仪不动声色地起身,心中仍旧保持警戒,纪委的谈话从来不会如此简单,更何况涉及唐为民这样有着后台的干部。 果然,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赵立华又开口了: “对了,郑科长。”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让郑仪后背一凉: “听说你和周慕云私交不错?昨晚还去了新诚集团?” 郑仪的手在门把上微微一顿,随即坦然转身: “是工作往来。核查项目数据是我的职责。” 赵立华笑了: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他站起身,亲自为郑仪打开门: “年轻人好好干,组织上会看得到的。” 这句看似鼓励的话,却让郑仪读懂了两层意思: 第一,纪委知道的事比想象中多;第二,这场博弈,他已经被卷入其中。 郑仪走出纪委办公室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振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王振国的声音低沉有力: “讲。” 郑仪简短明了: “部长,我需要立刻见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来省委3号楼,我在办公室。” “是。” 省委大院,3号楼。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门口没有挂牌,但内部安保极为严密。 王振国作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在这里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郑仪在秘书的引领下进入时,王振国正在批阅文件。他头也不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郑仪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面色平静。 王振国终于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抬头。 “纪委找你谈话了?” 王振国开门见山。 “是的。” 郑仪点头,声音不卑不亢。 “询问了会议情况和一些工作关系。” “不用担心。” 王振国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做得很对,证据链扎实,程序合规,挑不出毛病。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这简单的三个字“交给我”,透露出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特训营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振国端起茶杯,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刚才纪委的事情只是小事一桩。 郑仪微微坐直身体: “已经按照组织要求做了初步的准备工作,只等正式通知。” 郑仪安静地听着。 王振国缓缓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次特训营不仅仅是培养干部。” “我希望,你能在特训营里站稳脚跟。” 郑仪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王振国不仅要他站稳,更要他看清楚。 看清楚谁是可以拉拢的盟友,谁是潜在的对手,谁是真正能推动改革的“锐将”,而谁又只是派系安插的“棋子”。 “明白。” 郑仪简短而郑重地应道。 王振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郑仪,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特训营下周一正式开班,地点在省委党校,封闭式管理,为期三个月。” “期间会有四十名学员,大多和你一样,是江东省各系统的新锐力量,但也不乏某些势力的代理人,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郑仪已经明白。 王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轻轻推到郑仪面前: “这些是已经确认会参加特训营的学员,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 “你不需要刻意拉帮结派,也不需要急着站队,但你必须让所有人明白——你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郑仪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 “我明白。” “江东省国企改革是大势所趋,陈平再怎么根基深厚,也改变不了这个方向。” “他保得了一个唐为民,保不了整个江东省的煤炭、化工,若他执意要保,就要丢掉自己的乌纱帽。” 王振国语气平淡,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卷 第53章 青年干部特训营 三天后,省纪委的通报正式下发。 关于唐为民同志有关问题的核查情况 经查,唐为民同志在担任省发改委副处长期间,未严格执行回避制度,在其亲属参与的项目评审中存在程序瑕疵,造成一定不良影响。 鉴于唐为民同志能主动说明情况,认错态度良好,经研究决定: 1.给予唐为民同志党内警告处分; 2.调离省发改委,另行安排工作。 一纸通报,轻描淡写。 “程序瑕疵”四个字,已经将这场风波定性为“工作疏漏”,而非”权钱交易”或“利益输送”。 唐为民被保下来了,但代价是他的位子。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明远拍了拍郑仪的肩膀,语气复杂: “陈平毕竟是省国资委主任,他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郑仪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发改委的走廊里,气氛微妙。 唐为民虽然被调离,但他的办公室尚未清空,路过时仍能看到里面零散的私人物品——茶杯、相框、几本书籍,仿佛仍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而江雪,依旧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照常上班、开会、汇报工作,仿佛那日的雷霆出手只是幻觉。 这件事起于江雪,却轻拿轻放。 郑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唐为民最后离开的背影。 他拎着公文包,步伐稳健,甚至还能与路过的熟人点头致意,丝毫没有被贬黜的颓丧。 这不是败退,而是一次试探后的战略撤退。 唐为民能被保下,说明本地派的根基远比想象的更深。 而江雪突然发难,又允许轻拿轻放,这更像是一次战略性的火力侦察。 她想知道,如果逼到死角,陈平能保唐为民保到什么程度? 本地派的底线在哪里? 而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能保下一个人,但必须付出调离关键岗位的代价。 这一次,双方各有胜负。 唐为民丢掉了发改委的位子,但他的党籍、级别、待遇丝毫无损,甚至可能很快会被安排到另一个实权部门。 但他最终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江雪都不急,他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 唐为民的倒台看似是江雪一手促成,但最后的处理结果却透着一股微妙的平衡——既给了改革派一个交代,又没有彻底激怒本地派。 这种拿捏,绝非莽撞之举,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战术。 而现在,江雪依旧沉稳如水,既不主动推荐人选,也不表现出对位置的觊觎,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体制内的晋升向来讲究“水到渠成”,越是关键位置,越忌讳吃相难看。 他现在刚刚崭露头角,若急于上位,反而会引来各方忌惮,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靶子。 更何况,王振国的特训营即将开始,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与其在此时争夺一个副处位置,不如潜心蓄势,待特训营结束后,携更大的政治资本归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郑仪的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亮起。 【省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处】 关于青年干部特训营的正式通知 郑仪同志: 经研究决定,您被确定为江东省青年干部特训营(第一期)学员,请于下周一上午8:30前,抵达省委党校(江南校区)报到,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培训。 注意事项: 1.培训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非特殊情况不得请假; 2.携带身份证、工作证及必要生活用品; 3.培训内容涉密,严禁外传。 ——江东省委组织部 郑仪读完通知,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要开始了。 周一,省委党校,江南校区。 清晨的阳光照在红砖建筑上,校门口已经陆续有车辆驶入。 郑仪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党校大门前,注视着这座庄严的建筑。这里曾是江东省高级干部的摇篮,如今却将成为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场。 四十名青年精英,三个月的封闭训练,表面上培养干部,实则暗藏杀机。 郑仪迈入党校大门时,门口已经站着几名工作人员,正仔细核对学员名单。 “郑仪?省发改委?” 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干部抬头问道。 “是。” “签到处在那边。” 她指了指右侧的一排长桌。 “签完名后去109教室集合。” 签到表平铺在桌面上,郑仪拿起钢笔,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 李明哲、杜云岚、陈道远、李在明……特训营的学员们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绝大多数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但每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派系背景。 当他写下自己的名字时,突然注意到斜上方的一行字迹。 江雪,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 她的签名清瘦挺拔,笔锋透着锋利。 她也来了。 郑仪神色不变,放下笔,拎着行李向教学楼走去。 109教室已经坐了二十余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郑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全场。 李明哲坐在前排,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扶一下眼镜,笑容温和谦逊;陈道远独自坐在角落,面色冷峻,翻看着资料;杜云岚正被几名女干部围着,气质出众,言谈间神采飞扬…… 而江雪,则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翻阅着一本书,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 郑仪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 郑仪刚合上笔记本,一道人影突然在他身旁落座。 “郑科长,久仰大名。” 来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端正,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伸出手,笑容亲切中带着一丝恭敬。 郑仪与之握手: “您是?” “郑怀民,省财政厅预算处科长。”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 “家里长辈特意叮嘱,让我多关照您。” 郑家。 郑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路——这是郑家伸过来的橄榄枝,而且派来的是一位同姓子弟,显然是为了拉近距离。 郑怀民见郑仪没有立即接话,继续道: “这次特训营不简单,四十个人,背后至少牵连着五六股势力。家里老爷子说,您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可以互相照应。” 郑仪嘴角微扬: “郑科长在财政厅工作多久了?” “六年。” 郑怀民会意,默契地转入闲聊。 “之前在县里财政局待过几年,后来被借调到省厅,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他既有基层经验,又有省厅人脉; 第二,”勉强站稳”是谦辞,说明他实际上在财政系统很吃得开; 第三,他背后的郑家,在财政口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郑仪点点头: “初来乍到,确实需要郑科长这样的前辈指点。” 郑怀民笑容更深: “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学习。” 第一卷 第54章 淘汰制 郑怀民话音刚落,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王振国来了。 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步履稳健,黑色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身后跟着几名工作人员,其中包括特训营的班主任——省委党校副校长刘志强。 王振国径直走上讲台,目光环视全场,会议室鸦雀无声。 “同志们,首先欢迎你们参加江东省首届青年干部特训营。” “这次特训营,是省委省政府着眼长远发展,经过反复酝酿、慎重考虑后决定举办的。目的是培养一批堪当重任的优秀年轻干部。”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在几个学员脸上停留片刻。 郑仪能感受到,那视线扫过自己时,若有若无地多停留了一秒。 “课程安排很紧凑,包括理论学习、案例分析、实地调研、应急推演等多个环节。” 王振国顿了顿。 “但我今天要先强调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这次培训,不仅仅是学知识、长才干,更是考察政治素质、检验责任担当的重要机会!” “你们四十个人,是从全省数千名优秀年轻干部中层层选拔出来的。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已经过关了。” “相反,这次特训才是真正的考验!” “三个月后,表现优异者将被委以重任,进入省直机关、地市基层的关键岗位。” “而那些不适应、不合格、不担当的人,也将被调整出培养序列。” 王振国的讲话还在继续,郑仪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其他人。 李明哲专注地做着笔记,神色谦逊;杜云岚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期待;而陈道远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王振国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渐渐转冷: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把这次特训视为'镀金'的机会。” “甚至有些人的单位领导、家里长辈,已经帮你们规划好了'出路'。” 他猛地一拍讲台,声音如雷: “我告诉你们——没用!” “在座各位的个人档案、工作履历,我全都看过。谁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这次特训,就是要打破论资排辈的旧习气,让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脱颖而出!” 郑仪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后排的江雪缓缓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王振国。 “培训期间,你们将经历三次重大考核。” 王振国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次是一个月后的模拟决策测试;第二次是两个月后的基层调研报告;第三次是结业前的突发事件应急推演。” “每次考核后,都将淘汰排名最后的五人。” “也就是说,” 王振国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全场。 “三个月后,最终能留下来的,只有二十五人。” 淘汰制!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在教室里掀起无声的震动。 郑仪仍旧神色平静。 这才是王振国真正的手段——不给任何人安全感,逼迫所有人全力以赴。 无论你背后是谁,只要连续三次排名靠后,就会被淘汰出局! “还有问题吗?” 王振国环视全场。 一片寂静。 “好。” 他点点头。 “接下来由刘校长宣布具体课程安排。我期待三个月后,能看到你们的蜕变。” 省委党校副校长刘志强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特训营的具体安排。 他的声音温和但条理分明,显然对这类干部培训轻车熟路。 “同志们,本次特训营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理论强化。包括政治思想、经济发展、社会治理等专题课程,由省委党校教授、省直部门领导授课。” “第二阶段,实践调研。分组赴基层一线,围绕'乡村振兴''产业转型''民生保障'等课题开展实地调研,并形成报告。” “第三阶段,综合推演。模拟突发事件处置、重大决策论证等场景,考核应急处置能力和战略思维。” 刘志强推了推眼镜,语气加重: “特别提醒各位,结业考核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比拼,更是团队协作的考验。” “因此,从明天开始,所有学员将随机分成八个小组,每组五人,共同完成后续的各项任务。” 分组? 这显然又是一重考验,随机分配意味着你无法选择队友,可能会被分到与自己政见不合、甚至背景敌对的人。 如何与不同派系的干部共事,甚至领导他们完成任务,这才是王振国真正的考察点。 “今晚7点,在党校礼堂举行开班晚宴,省委有关领导将出席。” 刘志强补充道。 “现在请各位按照签到顺序,到后勤处领取宿舍钥匙和培训材料。” 郑仪领完钥匙和培训资料,拖着行李箱朝宿舍区走去。 宿舍是两人一间,他被分到了310室。 推开房门时,室友已经到了,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在整理床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好,我是杨立新,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的。” 郑仪目光一闪。 省国资委? 陈平的地盘。 “郑仪,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 两人简短握手,杨立新的手掌干燥温暖,力度适中,是典型的体制内握手方式。 “久仰郑科长大名。” 杨立新笑道。 “听说前段时间发改委的新能源项目论证会上,郑科长表现出色。”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在郑仪耳中却别有深意,一国资委的干部,对发改委的内部会议如此了解,显然消息灵通得不正常。 郑仪不动声色地放下行李: “杨科长过奖了,只是分内之事。” 杨立新主动帮他整理床铺: “郑科长别客气,这三个月我们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 他的语气热络真诚,仿佛两人是无话不谈的老友。 “对了,听说这次特训营的最终考核,会有一些特殊安排,可能涉及跨部门协作项目。” 郑仪铺开被褥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科长消息很灵通。” 杨立新摆摆手: “哪里,只是平时工作接触面广,多少听说一些。”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郑仪。 “比如郑科长所在的省发改委,近期就要和我们国资委有重要合作。” 郑仪转过身,直视杨立新: “杨科长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是实情。” 杨立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声音却更加低沉。 “王部长要推动的改革,光靠发改委发文件可不够,还得我们国资委配合执行。” “所以?” 杨立新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事,或许我们可以提前沟通,互相...帮助。” 郑仪微微眯起眼睛。 杨立新这一番话,表面上是示好,实则是在试探他是否愿意与本地派合作。 毕竟,国企改革牵动着本地派最核心的利益网。 而身为陈平手下的杨立新,此刻主动抛出橄榄枝,背后必有深意。 郑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拍了拍铺好的被褥: “杨科长,晚上开班晚宴前,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杨立新识趣地点点头: “好,那我先出去熟悉下环境。” 待杨立新离开后,郑仪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刚入住就遇到”室友”的试探,这个特训营的博弈,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卷 第55章 你这样的废物 省委党校礼堂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素净的白色桌布,精致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四十名学员陆续入座,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郑仪被安排在第一排,同桌的除了李明哲、杜云岚外,还有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 林成栋,省交通厅规划处副处长,真正的官二代。 林成栋的父亲是江东省前政协副主席林家声,舅舅更是现任交通运输部某司司长,家族在交通系统树大根深。 他本人三十二岁,副处级,放在普通干部身上已经是年轻有为,但对林家来说,这个速度甚至算慢了。 此刻,林成栋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红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郑仪身上。 “郑仪是吧?” 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郑仪抬眸,神色平淡: “林处长。” “听说你在发改委混得不错?” 林成栋似笑非笑。 “不过嘛,省直机关和地方不太一样,在地方上有点关系还能混一混,到了省里……”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郑仪: “没点根基,光靠考试可不行。”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挑衅。 周围几个学员默不作声,但眼神都微妙地投了过来。 他们想看看,这个今年省考成绩第一的新锐干部,会怎么应对林成栋这样的官二代刁难。 郑仪没有立即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尖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成栋见状,以为对方退让,笑容更加得意: “怎么,郑科长不说话了?” 郑仪将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林处长。” 他抬眸,眼神清冷平静。 “你刚才说……‘没点根基’?” “是啊。” 林成栋挑眉。 “怎么,郑科长不服?” 郑仪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反而有种锋利感。 “林处长,你所谓的‘根基’,是指你父亲林副主席的余荫,还是你舅舅在交通部的职位?” 林成栋脸色骤变: “你——” 郑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如果是前者,那我想提醒你,政协副主席退休后,影响力是会逐年递减的,现在都过去几年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如果是后者……”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一个部委司长,手再长,能伸到江东省的人事安排上来?” 林成栋一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郑仪!你什么意思?!”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郑仪依旧坐着,姿态从容,甚至没有因为林成栋的暴怒而移动半分。 “没什么意思。” 他淡淡道。 “只是觉得林处长对自己的背景太过自信。” “你爸退休了,你舅舅鞭长莫及,而你自己,在交通厅规划处熬了七年才提到副处,真的算快吗?”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林成栋的痛处。 官二代最怕什么? 最怕别人说他靠家里! 林成栋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郑仪!你一个农村出身的泥腿子,也配跟我叫板?!” 郑仪的眼神陡冷,缓缓站起身。 他身高比林成栋高出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冰冷: “林成栋。”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是不是以为,在这里,你还像在地方上一样,能靠着你爹的余荫横着走?” “你是不是以为,进了这个特训营,你还活在‘官二代’的光环里?” “你是不是以为……” 郑仪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成栋,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样的废物,也能在王部长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林成栋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郑仪竟然敢直接撕破脸! 更没想到,这个看似低调的农村出身干部,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废物!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这场罕见的年轻干部当众对质。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 王振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餐厅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边。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省委组织部长会如何处置这场冲突。 王振国的目光在郑仪和林成栋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林成栋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林成栋同志。” 王振国语气平淡。 “你刚才是不是拍了桌子?” 林成栋的气势顿时萎了下来: “王部长,我......” “我问你,是,或者不是。” 王振国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林成栋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成栋顿时满头大汗,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是......” “为什么?” “因为......因为郑仪他......” 林成栋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王振国的目光转向郑仪: “郑仪同志,发生了什么?” 郑仪挺直腰背,声音清晰: “报告部长,我们在讨论工作理念上的分歧,林处长可能有些激动。” 这个回答极为巧妙,既没有告状,又暗示了是林成栋先失态。 王振国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随后环视全场: “诸位都是各地选拔出来的优秀青年干部,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个特训营培养的是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材,不是争强斗胜的市井之徒。” “再有类似情况,直接取消培训资格。”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在这场冲突中,王振国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但他对郑仪的欣赏显而易见。 而林成栋,则彻底沦为了笑话。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撤换餐盘,添上茶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林成栋阴沉着脸回到座位,时不时用阴冷的目光扫向郑仪。 同桌的李明哲打着圆场: “来来,尝尝这个龙井虾仁,党校的厨师手艺向来不错。” 杜云岚红唇轻启,似笑非笑地看着郑仪: “郑科长好胆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跟林公子说话。” 郑仪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回道: “在理的事情,自然要说清楚。” 第一卷 第56章 晚宴开始 随着晚宴即将正式开始,省委党校礼堂的主灯骤然亮起,所有学员迅速入座,静候领导入场。 郑仪坐姿端正,目光沉静,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林成栋坐在隔壁桌,时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而杨立新则站在不远处的自助餐台旁,一边夹菜一边与省国资委的另一名干部低声交谈。 杜云岚端着高脚杯,笑吟吟地靠近郑仪,红唇微启: “林成栋不是一般人,林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在交通系统的人脉根深蒂固,得罪他,以后在省级项目上……怕是不好过。” 她这话似乎是在提醒,却也带着一丝试探。 郑仪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礼堂正门被推开,服务人员纷纷挺直腰背,气氛瞬间肃穆起来。 “领导到了!” 不知是谁低声提醒了一句,所有人立刻放下酒杯、停止交谈,端正站好。 王振国迈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位省委领导——省委副书记方雪华,省委宣传部部长梁红梅,还有…… 陈平,省国资委主任,唐为民的后台,本地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竟然也来了。 陈平五十出头,身材挺拔,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保守派大佬”,反而像一位儒雅学者。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留在郑仪身上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那种细微的停顿,只有当事人才感觉得到。 王振国站在主桌中央,目光沉稳: “各位,欢迎参加江东省青年干部特训营的开班晚宴。”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省委方书记、梁部长、陈主任等领导莅临指导。”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振国继续道: “我希望,三个月后,在座的各位能真正成长为江东省未来的栋梁之材。” “而今晚,大家放松心情,畅所欲言,让领导们更好地了解你们。” 了解你们。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这不是简单的社交场合,而是一场无形的考察——领导们会观察每个学员的言谈举止,分析他们的性格、能力、甚至背后的派系关系。 表现得太积极,可能被视为急功近利;表现得太低调,又会被认为是能力不足。 如何把握分寸,是门学问。 掌声停歇后,王振国宣布: “现在,请各位学员依次到主桌,向领导们问好。” “按照座次顺序,从第一桌开始。” 迎宾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前的是杜云岚。 她步伐优雅,笑容得体,在省委副书记方雪华面前微微躬身: “方书记好,我是省商务厅的杜云岚。” 方雪华笑着点头: “小杜啊,去年外贸工作会议上你的发言很精彩。” 杜云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显然没想到方雪华竟然还记得她,连忙谦虚回应。 接下来是李明哲,他举止大方,说话不卑不亢,引得梁红梅部长赞赏了几句。 轮到林成栋时,他满脸堆笑,走到陈平面前格外恭敬: “陈叔叔好!” 这一声“陈叔叔”,直接点明了他和陈平的关系,摆明了是在向全场宣示自己的背景。 陈平微微一笑: “成栋啊,你爸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两人寒暄几句,林成栋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 很快,轮到了郑仪。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稳步走向主桌。 郑仪脚步沉稳地走到主桌前,面带微笑,在省委副书记方雪华面前站定: “方书记好,我是省发改委郑仪。” 方雪华目光略微打量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发改委的?好好干。” 简单一句客套话,算是例行应付。 接着是省委宣传部部长梁红梅,她笑容和蔼: “小郑年轻有为,这次特训要好好表现。” “是,一定不负梁部长期望。” 郑仪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最后,是陈平。 郑仪转向他,目光平静: “陈主任好。” 陈平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郑仪同志,久仰大名啊。” 这一声“久仰大名”,让周围几桌的学员都竖起了耳朵。 郑仪微微一笑: “陈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工作。” “谦虚了。” 陈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听说你在发改委表现很突出,是王部长的得力干将?” 这话听着像表扬,实则暗藏机锋。 当众点明郑仪与王振国的关系,既是在提醒别人“这人不好惹”,也是在告诉郑仪“我知道你的靠山是谁”。 郑仪不卑不亢: “陈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刚进发改委的新人,还在学习阶段。” “年轻人,能进特训营不容易,未来更要谨慎行事啊。” 谨慎行事。 这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似乎是在回应今天唐为民被调离的事情。 郑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多谢陈主任提点,我一定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 言外之意——他不会贸然进攻,但也不会退让。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短暂交锋,却又被礼貌的微笑遮掩。 陈平缓缓点头: “好,期待你的表现。” 郑仪得体地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当郑仪站到王振国面前时,两人目光相接。 “部长好。” 短短三个字,郑仪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王振国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好好表现。”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当众的特别关照,就像对待其他学员一样简单。 但两人心知肚明。 刚才郑仪与陈平那番隐晦的交锋,王振国全都看在眼里。 郑仪当着所有人的面,既守住了分寸,又表明了改革立场。 而王振国的态度也很明确。 他不会在公开场合给予郑仪任何特殊对待,但私下里,他对郑仪的表现很满意。 这场看似平淡的问候,实则是一场默契的无声交流。 郑仪向王振国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主桌区域。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傲慢,也不会流露出丝毫畏缩。 回到座位后,周围的学员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刚才他与陈平的那番短暂交锋,在场但凡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看出了暗藏的锋芒。 一个刚入省发改委不久的年轻干部,面对省国资委主任陈平这样的大佬,竟然能不卑不亢,甚至隐隐给人一种“不落下风”的感觉? 这绝不是单纯靠“成绩第一”就能做到的。 郑仪坐下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一卷 第57章 上层的意志 随着迎宾环节的进行,郑仪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关注着江雪的动向。 她站在队列中段,身形挺拔,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一头乌黑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神色平静如常,既不急于上前表现,也不刻意隐藏,仿佛置身于这场政治交锋之外,却又隐约令人无法忽视。 终于,轮到她上前。 江雪,这名字在江东省直机关早已悄然流传。 三十岁出头,国家发改委空降,背景成谜,短短几个月已在省里站稳脚跟,甚至敢在省发改委的会议上直接掀翻唐为民。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主桌前,依次问候几位领导。 “方书记好,梁部长好,陈主任好。” 她的声音清润平和,目光如水,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感到疏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优雅与克制。 省委副书记方雪华微笑点头: “江雪同志是从国家发改委下来的吧?听说是李院士的得意门生?”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情一凛。 李院士——国家能源研究院的顶尖专家,新能源领域的权威,更是高层能源政策的重要智囊。 江雪竟然是李院士的学生?那她的背景,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厚! 江雪浅浅一笑: “李老师教了我很多,但能来江东工作,主要还是组织的安排。” 她既没有否认自己的师承,也没有刻意炫耀,反而将一切归结为“组织安排”,这份从容与分寸感,让方明远微微点头。 当江雪走到陈平面前时,陈平的笑容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 “小江啊,在省里还习惯吗?” “多谢陈主任关心,一切都好。” 江雪的回答依旧简洁。 陈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年轻人适应能力强是好事,不过江东的情况和京城不太一样,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多考量啊。” 这话明显是在敲打。 指的是她在发改委会议上对唐为民的出手? 还是暗示她不该站队改革派? 又或者……陈平知道她背后另有所属? 江雪语气依旧沉静: “陈主任说得对,江东和京城确实不同。” 她略微一顿,继续道: “但有时候,越是复杂的局面,越需要跳出眼前看问题。”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实则暗藏锋芒。 “跳出眼前看问题”——意味着她并不局限于江东地方的利益格局。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儒雅笑容: “好啊,年轻人有格局是好事。” 最后,江雪站在了王振国面前。 两人目光相交,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王振国微微颔首: “好好表现。” 同样四个字,他对郑仪说过,现在又对江雪说了一遍。 江雪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动作轻盈而流畅,回到座位后,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自若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郑仪的目光在江雪身上短暂停留,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京城来的? 这个说法或许还太浅了。 寻常京城空降的干部,到了地方上多少会有几分水土不服,要么被地方势力排挤,要么被各方拉拢站队,最终难免陷入地方政治的漩涡。 但江雪不同。 她不亢不卑地与陈平对弈,面对唐为民时毫不犹豫地出手,甚至王振国对她的态度都透着一丝微妙。 这绝不是普通部委调派下来的背景能解释的。 她真正的根,恐怕不仅仅是“京城”,而是中央。 真正的高层意志,往往不会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而是通过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人来执行。 比如,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科长,挂着国家发改委的名号下放省里,表面上是历练,实际却肩负着更深的使命。 晚宴的餐品陆续上桌,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舒缓的音乐声渐渐替代了方才的肃穆氛围。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举杯交谈,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郑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神色沉静地望着杯中的茶叶缓缓舒展。 他并没有急于融入任何一个小圈子,反而刻意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既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显得过分张扬。 “郑科长,怎么一个人喝茶?” 郑怀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 “郑科长。” 郑仪起身,礼貌性地举了举茶杯。 “别这么客套。” 郑怀民笑着在他身旁坐下,语气随意。 “叫怀民就行。咱们都是郑家人,虽然你是主家,但我年纪比你大几岁,总归算是半个兄长。” 这句话很有意思——既点明了“郑家”这一层关系,又在不动声色间抬高了自己。 郑怀民显然深谙攀关系的技巧。 郑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郑科长有什么指教?” “林成栋嘛……不用太在意。” 他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松。 “林家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交通部最近在查地方高速项目围标的事,他舅舅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却极大,这说明郑家对高层的动向极为敏感,甚至能提前掌握某些关键案件的调查方向。 郑仪目光微闪,但没有接话,依旧端着茶杯,似乎在品茶,实则是在等郑怀民的下文。 郑怀民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继续道: “至于陈平——” 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这人确实不简单,省国资委坐镇多年,手上握着一大帮子省属国企的老总,连王振国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意。 “郑家这些年布局,也不是吃素的。他陈平再厉害,手也伸不进财政口、金融口,更别说是……” 他故意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 郑仪听懂了他的暗示。 “所以,郑科长不必顾虑太多。” 郑怀民拍了拍郑仪的肩,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你站稳脚跟,郑家自然会帮你把路铺平。” 第一卷 第58章 假戏真做 杜云岚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她红唇微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 “两位郑科长,你们俩躲在这里聊什么呢?” 她轻笑着在郑仪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杜科长。” 郑仪轻轻颔首。 郑怀民则笑着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别这么拘谨嘛。” 杜云岚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杯中的气泡缓缓上升,映着她精致的妆容。 “我刚才看你和林公子剑拔弩张的样子,还以为你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呢。” 郑仪抿了一口茶: “工作需要的时候可以锋芒毕露,私下里还是安静些好。” “呵...” 杜云岚轻笑一声。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仰头喝了口酒。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欧洲到处晃悠呢,今天巴黎明天米兰的,哪像你,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是带着柑橘香调的昂贵香水。 郑仪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得很精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 “年轻就该多经历些。” 郑仪顺着她的话说道。 “杜科长阅历丰富,对商务厅的工作应该很有帮助。” 杜云岚摇摇头: “哪有什么帮助,就是混日子罢了。” 她突然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某种认真说道: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她没说完,但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就在这时,服务生恰好经过,郑仪抬手示意: “麻烦换一杯茶。” 等服务生离开后,他才淡淡地说: “是我应该像您学习才对。” 杜云岚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清醒的劲儿。”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年我也能像你这么清醒...算了,不说这些了。” 郑仪敏锐地注意到她左手无意识地转着戒指,这枚看似简单的婚戒在她手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她此刻流露出的那丝罕见的真实情绪。 郑仪的目光在杜云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不像刚才那般带着游刃有余的妩媚,反而流露出几分罕见的疲倦和怅然,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郑仪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将新换的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杜云岚愣了一下,随即轻笑: “怎么,怕我喝多了?” “酒喝多了容易头痛。” 郑仪语气平淡。 “茶更清醒些。” “清醒......” 杜云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有时候,太清醒反而更累。”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绿茶的清香在她唇间化开,她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郑科长,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了几分,不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风情。 “像你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其实很少见。” 郑仪不动声色: “哪样的人?” “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又不把自己活成一副算计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轻了许多: “说实话,我挺羡慕的,不过那样一定很累。” 郑仪静静地看着她。 这番话,不像是试探,更像是某种真心实意的感慨。 杜云岚这样的人,能在商务厅混得风生水起,必然是懂人情世故的。 但此刻,她眼里的疲惫和自嘲太过真实,不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郑仪略一沉吟,问道: “杜科长最近工作不顺心?” 杜云岚摇摇头: “不是工作的事。” 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忽然说道: “五年前,我也像你这么年轻,刚从国外回来,带着一腔热血进了体制。” “现在呢?” 郑仪顺着她的话问道。 “现在啊......” 杜云岚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学会了怎么在酒桌上说漂亮话,怎么不动声色地把麻烦推给别人,怎么把自己活成别人眼里该有的样子。” 她抬眸看向郑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唯独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进来。” 郑仪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既然累了,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停下来想想?” 杜云岚听完,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谢谢你的茶,郑科长。”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郑仪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郑仪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清醒。”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轻微的声响,背影很快融入宴会厅的人群中。 郑仪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杜云岚今天这番话,究竟是酒后吐真言…… 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郑怀民端着酒杯踱了过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杜云岚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郑科长,杜云岚这个人很有意思吧?” 他在郑仪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郑仪轻轻晃动茶杯: “郑科长对她很了解?” “不算了解,但知道一些事。” “她五年前从国外回来,确实是带着一腔热血进商务厅的。可惜......” 他故意顿了顿,直到郑仪投来询问的目光,才继续道: “可惜她嫁错了人。” “她丈夫是谁?” 郑仪顺势问道。 “叶秋,你肯定没听过这个名字。” 郑怀民嗤笑一声。 “一个小家族的旁支,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没背景,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一张俊脸和一副好口才。” 郑仪若有所思地看向杜云岚离去的方向。 “去年因为挪用资金被抓了,现在还在吃牢饭。” 郑怀民啜了一口酒。 “可笑的是,出事前三天,他们刚办完离婚手续。” 郑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提前知道?” “不仅知道。” 郑怀民意味深长地说。 “证据还是她亲手递上去的。” 这番话让郑仪重新审视起方才那个看起来疲惫脆弱的杜云岚。 一个能在丈夫东窗事发前及时抽身,甚至主动交出证据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伤春悲秋的失意人? 她刚才那番“忘了初心”的自白,是真情流露,还是一场精准的演技? 第一卷 第59章 疑心病和蠢货 晚宴逐渐接近尾声,觥筹交错间,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或继续推杯换盏,或各自回到座位低声交谈。 郑仪悄然退出主厅,沿着回廊走向党校的后花园,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和喧嚣。 他站在一处廊柱旁,静静凝望着这座历经沧桑的建筑。 江东省委党校始建于1950年,灰白色的外墙透着厚重的历史感,廊柱上精美的浮雕依稀可见当年工匠的一丝不苟,而如今,这里成为了一省政治精英的摇篮。 郑仪的指尖轻轻抚过石柱上的纹理,感受那种粗粝而沉稳的质感。 官场之中,人人都有疑心病。 看谁都像是在猜,听谁说话都要琢磨弦外之音。 久而久之,人活得就像一张紧绷的弓,稍有不慎,箭就会脱弦而出,要么伤敌,要么伤己。 所以,他喜欢在繁杂的权谋间隙,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观物。 看这座建筑的沉稳,看草木生长的自在,看月光洒落的无声。 它们不争不抢,却又始终存在,比任何权谋都更长久。 “郑科长好雅致。” 一道清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郑仪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边位置。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江雪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本想说话。 但看到郑仪瞬间收敛的放松,重新挂上那种谨慎而客套的神情时,她忽然觉得……无趣。 她没再开口。 郑仪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站在月色里,隔着一步之遥,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裹着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钢琴声掠过耳畔,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几分钟后。 “我先回去了。” 江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入平静的湖面。 郑仪点头: “晚安,江科长。” 她的背影很快被回廊的阴影吞没,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两下,也终于消失。 郑仪重新靠回廊柱,仰头看向悬挂在中天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句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们谁都没有看对方,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官场上太过奢侈。 所以江雪选择离开,而他没有挽留。 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河流,终究要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在江东省这场权力博弈里,他们可以是盟友,可以是对手,唯独不能是月下倾谈的知己。 天色微明,党校的操场已被薄雾笼罩。 郑仪穿着黑色运动服,踏着晨露跑到集合点时,已经有十几名学员在热身。 按照特训营安排,全体学员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晨练,包括长跑、体能训练和团队协作项目。 “郑科长!这边!” 李明哲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身旁站着陈道远和另外几名学员,都是郑仪昨晚在迎宾环节留意过的人物,大多来自省委省政府的核心部门,背景深厚但行事低调。 郑仪点头示意,没有急着融入他们的小圈子,而是独自在一旁拉伸。 就在他弯腰压腿时,余光瞥见江雪独自站在操场边缘,一身简洁的蓝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利落。 她双手插兜,安静地望着远处,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滴—— 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全体集合!” 教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穿着作训服,手持计时器,声音洪亮: “先跑五公里热身,限时25分钟!” 学员们迅速列队,沿着操场跑道开始慢跑。 郑仪保持匀速跑在队伍中段,不远不近地跟着李明哲那伙人,同时确保自己始终能用余光扫到江雪的位置. 她跑得很稳,步伐轻盈,呼吸均匀,显然常年坚持锻炼。 四圈、五圈…… 跑到第八圈时,队伍开始分化。 体能好的学员逐渐提速冲在前面,而平日缺乏锻炼的则落后大半圈,气喘吁吁。 “郑科长,体力不错啊。” 林成栋不知何时跑到郑仪身旁,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气息却已经有些不稳。他显然是强撑着追上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郑仪连速度都没变: “林处也不错。” “哼!” 林成栋冷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 “昨晚的事没完!你以为王部长保你一次就能高枕无忧?在江东省,没有背景的草根,迟早栽跟头!” 郑仪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林处,跑步时说话容易岔气。” 林成栋的脸涨得通红,显然被郑仪这句话刺激到了。他猛地加快脚步,试图用速度证明什么,但没跑出多远就开始剧烈喘息,脚步也变得凌乱不堪。 “咳——咳咳!” 终于,他捂着胸口踉跄几步,被迫停下,弯着腰大口喘气,狼狈至极。 郑仪从他身旁匀速跑过,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这家伙……是真蠢啊。 官场沉浮,城府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林家在江东省虽然比不上郑家这种豪门,但也算根基深厚。按理说,像林成栋这种出身世家的子弟,从小耳濡目染,至少该懂得谨言慎行、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 可林成栋却像个愣头青一样,动不动就暴露情绪,甚至公然在王振国的晚宴上拍桌子? 郑仪心中暗叹。 林成栋能在交通系统混到正处,八成是林家用资源硬堆出来的。 但到了省直机关这个层面,光靠背景已经不够了,没有足够的城府和手段,连当个合格的棋子都不配。 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在副处级徘徊,连个实权正处都混不上。 真正的世家子弟,哪怕能力平庸,至少也懂得藏拙低调,绝不会像林成栋这样到处树敌,更不会在这种严肃的特训场合公然挑衅。 看来林家是真的后继无人,只能推这种货色出来硬撑场面了。 郑仪调整呼吸,继续匀速奔跑,再没多看林成栋一眼。 这种水平的对手,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 第一卷 第60章 多大的意志,多大的能力 二十五分钟五公里,对于保持锻炼的郑仪来说不算难事。 当他冲过终点线时,计时钟显示22分47秒。教官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冷声道: “合格,去旁边拉伸。” 郑仪走到操场边缘,做了几个简单的放松动作,同时观察着其他学员的表现。 李明哲比郑仪稍慢一些,但也以23分12秒完成;陈道远虽然跑得满头大汗,但仍坚持到了最后,24分05秒;杜云岚和另两名女学员互相鼓励着跑完全程,勉强在24分50秒左右过关。 学员们都知道特训营有体能训练这一项,所以大多提前做了准备,但仍有四位学员没能按时完成。 其中就包括林成栋,他跑到第三公里时就已脸色煞白,最终在27分钟时才踉踉跄跄地冲过终点,气喘如牛,瘫倒在地。 另外三人也都是各部门的“笔杆子”,平日里缺乏锻炼,此刻正扶着膝盖干呕。 “全体集合!”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学员们勉强列队站好。 几个不及格的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而林成栋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教官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 “不及格的四人,每人扣五分纪律分。” 林成栋猛地抬头: “凭什么?!就慢了不到两分钟!” “在战场上,落后一秒就是死。” 教官面无表情。 “记住,你们不仅是公务员,更是国家的干部!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怎么管理一个部门?” 说完,他指向操场: “不及格的人,现在加罚两圈。其他人,俯卧撑五十个!” 郑仪二话不说,俯身开始做俯卧撑。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但他动作标准,节奏稳定,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疲劳。 伏地挺身做到第三十个时,郑仪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杜云岚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饱满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作为省商务厅有名的“厅花”,她平日里哪受过这种苦? 但现在,她却要像个新兵蛋子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做着体能训练。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教官冷酷的报数声在操场上回荡。 几个女学员已经趴在地上,彻底放弃了。男学员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偷工减料,膝盖悄悄着地,动作变得敷衍。 郑仪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姿势,后背绷得笔直,每一次下压都几乎触到地面。 “四十八、四十九......” 郑仪的肌肉已经酸胀发烫,但他没停。 五十个俯卧撑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但并非不能完成。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到塑胶跑道上,很快被干燥的地面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五十!” 做完最后一个,郑仪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教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那些提前放弃的学员此刻正揉着酸痛的手臂,脸上写满不以为然。郑仪甚至听到有人小声嘀咕: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我们是来学政策的,又不是当兵的。” “报告教官!” 一声清亮的女声突然从队伍中响起。 陈容站了出来,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呼吸仍未平复,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认为体能训练的标准应该男女有别!女性在生理上就是不如男性耐力强,这样的考核不公平!” 她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几位女学员的共鸣。 “是啊,五十个俯卧撑,男同志都受不了,更别说我们女同志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男女一刀切?” “我们是政务干部,又不是特种兵......” 队伍中议论声渐起,几位男学员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带着几分认同。 教官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冷冷地扫视众人,直到议论声渐渐消失,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你们以为,我带你们练体能,只是为了让你们能跑能跳?” 他走到陈容面前,眼神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错了。” “我带你们练的,是意志力!是执行力!是在极限状态下依然能保持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自己是政务干部,所以没必要吃苦?那我可以告诉你们,真正的考验,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你!” “当洪水冲垮堤坝,当疫情突然爆发,当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时,你们是要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汇报,还是要第一时间冲上一线?!” 操场上一片寂静。 陈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她咬紧嘴唇,低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 教官冷笑一声: “不是考虑不周,是思想出了问题!” 他转向所有人: “在我的训练场上,只有合格和淘汰,没有男女之分!” “郑仪!出列!” 郑仪神色不动,向前一步跨出队列,军姿标准。 “再做五十个俯卧撑。” 操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刚才还抱怨连连的陈容睁大了眼睛,李明哲眉头微皱,而林成栋则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他刚刚还因为体测不及格被罚,现在看见郑仪被点名“加餐”,顿时觉得平衡了不少。 郑仪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俯身撑地,开始做起标准的俯卧撑。 “一、二、三......” 教官的报数声果断而又冷硬,郑仪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汗珠从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落,呼吸渐渐急促,但节奏始终稳定。 “......二十三、二十四......” 郑仪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坚持着标准动作,胸口离地面越来越近,却又在最后一刻稳稳撑起。 “......三十七、三十八......” 李明哲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他注意到教官虽然一直喊着惩罚,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这不是惩罚,这是考验! “......四十六、四十七......”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盯着那个倔强的身影。此时的郑仪浑身湿透,脸色通红,却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 “......四十九、五十!” 当最后一个俯卧撑完成,郑仪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已是满头大汗,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臂控制不住的颤抖。 教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知道为什么让你加练吗?” 郑仪大口喘息着,抬头看向教官,目光依然清澈坚定: “报告教官,不知道。” “因为你做得到。” 教官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清了。 “我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干部风范!” 第一卷 第61章 借刀 学员们沉默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谁都看得出,教官是在借郑仪立威,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郑仪竟然真的稳稳扛了下来! 五十个个俯卧撑,加上之前二十五分钟的五公里跑,对大多数常年坐在办公室的干部来说,已经是极限。 可郑仪不仅完成得漂亮,甚至在教官临时加码五十个俯卧撑的情况下,依然咬紧牙关撑到最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体能问题了,而是意志力、执行力的标杆。 “嘶......”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郑仪的眼神开始带着几分敬畏。 林成栋瘫坐在一旁,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完全收回,就僵硬地凝固在脸上。他看着郑仪虽然大汗淋漓却依然挺拔的站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看清楚了吗?” 教官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人心上。 “你们不是来当老爷的!在我的训练场,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李明哲站在队伍中,目光深沉地打量着郑仪的背影。他轻轻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本以为郑仪只是个靠笔试面试第一上位的学霸型干部,现在看来......这人比预想的更有意思。 “全体都有!立正!” 教官厉声喝道。 四十人的队伍齐刷刷站直了身体,连刚才瘫坐在地的林成栋都勉强爬了起来。 “今天训练先到此结束,我且不刁难你们,如果明日还是这般扭捏,我可不讲情面!解散!” 队伍刚刚散开,陈容就快步走到郑仪身边,递过一瓶矿泉水: “郑科长,擦擦汗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歉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郑仪接过水: “谢谢。” “刚才......” 陈容抿了抿唇。 “是我冲动了,连累你......” “陈科长言重了。” 郑仪神色如常。 “教官训练我们,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郑科长。” 李明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佩服佩服,一百个俯卧撑说做就做,不愧是今年的'第一'。” 郑仪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才平静地回道: “李处过奖了,坚持到底而已。” “有时候,能坚持到底就是最大的本事。” 李明哲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你先去洗个澡,等下一起吃个饭?” 郑仪点头应下,目送李明哲离开,然后才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在特训营的处境要微妙得多。 一方面被教官当众树立为“标杆”,另一方面也因此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刚冲完澡,郑仪腰间围着浴巾,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面被热气蒸得雾蒙蒙的,他伸手抹去水雾,仔细审视镜子里的自己,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微微发红,肩胛处甚至有些抽搐,但整体状态还算稳定。 正当他准备擦干身体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郑科长,抱歉打扰了。” 杨立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拿条毛巾。” 郑仪迅速抽了条干毛巾扔过去,然后继续擦拭头发。 杨立新站在门口没走,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郑仪身上扫过: “郑科长体能不错啊。” “勉强及格而已。” 郑仪从行李箱里取出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语气平静。 “杨科长有事?” 杨立新笑了笑,掏出一包烟: “一起抽一根?” “我不抽烟。” “那可惜了。” 杨立新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一口。 “说真的,你刚才那招挺漂亮的。” 郑仪系好腰带,转身看向他: “哪招?” “装傻是吧?” 杨立新吐出一口烟圈。 “你以为教官为什么会突然让你多做五十个俯卧撑?” 郑仪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他需要一个标杆,一个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标尺,给大家立威。” 杨立新眯着眼。 “而你,恰好把自己递给了他。”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教官会立威,所以你故意跑得稳稳当当,不抢第一,也不落人后,就卡在他最需要的位置上。” “然后,当他点名拿你开刀的时候,你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执行,咬牙撑到了最后。” 杨立新摇摇头,笑容复杂: “厉害啊,这哪里是教官拿你立威?分明是你借着教官的手,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你郑仪不惹事,也不怕事!。” 郑仪系好袖扣,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杨科长过分解读了。” “是吗?” 杨立新耸耸肩。 “那你猜猜,为什么李在明、杜云岚那些人,刚才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因为现在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郑仪,连教官刻意刁难都能稳稳接住,日后若与他为敌……自己还能有几分胜算?” 郑仪整理好衣领,淡淡地看了杨立新一眼: “杨科长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是……习惯把事情做到最好。” 杨立新闻言,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郑仪: “手段高,手腕硬,做人也够圆滑,好一个郑仪!” 杨立新突然收敛了笑容,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正经的。陈主任让我带个话,唐为民的事到此为止,他不追究数据查清的过程,希望你也别追究数据是谁动的手脚。” 郑仪正在扣手表的手微微一顿,直视杨立新: “陈主任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 杨立新连连摆手。 “是表达诚意。” “现在唐为民已经被调离,新诚集团的项目也保住了,这件事......” 杨立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当是两清了,如何?” 郑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将手表戴好,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替我转告陈主任,我从来只对事,不对人。” 杨立新的目光闪了闪,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好,说的非常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第一卷 第62章 政治忠诚 七点五十分,郑仪和李明哲并肩走进教学楼。 食堂的早餐很丰盛,他们的交谈也很融洽,从政策解读到地方经济,从干部培养到基层经验,两人的观点虽有不同,却都保持着理性的探讨。 “郑科长学识真扎实。” 李明哲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 “不愧是笔试第一。” “李处见多识广,我只是纸上谈兵。” 郑仪平淡回应。 李明哲笑了笑: “过谦了。听说今天讲课的是周主任?他在省委政研室可是出了名的‘理论大拿’。” “嗯,去年他那篇《新时代干部的政治忠诚内涵》被中央党刊转载,在年轻干部里引起不少讨论。” 郑仪点点头。 两人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名学员。 杜云岚正和几位女干部聚在一起轻声交谈,见到郑仪后微微点头示意;陈道远独自坐在角落翻阅资料;林成栋则阴沉着脸,在看到郑仪时立刻扭过头去。 郑仪挑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明哲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第一节课就是周主任讲‘政治忠诚’,这个题目可不简单。”“ 李明哲翻开笔记本。 “不过由周主任来讲再合适不过了。省里几个重点改革方案都是他牵头起草的,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都很扎实。” 郑仪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点点头: “值得期待。” 教室里的氛围渐渐热闹起来,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雪走进教室。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李明哲顺着郑仪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江科长似乎很特别啊。” 郑仪神色不变: “李处何出此言?” “她来江东省已经四个月了,却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像这次特训营,如果不是王部长点名,她根本不会参加。” “李处对她很了解?” 郑仪抬眼问道。 李明哲笑了笑: “只是职业习惯,喜欢研究‘人’。” 他顿了顿。 “比如郑科长你,我也做了不少功课。”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身深色西装的周作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手。 虽然已经52岁,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依然透着学者的儒雅气质。 “起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体学员立刻起身,站得笔直。 周作树微笑着挥手示意: “同志们好,请坐。我这个人不讲究这些形式,倒是希望大家能多思考些实质问题。”“ “今天的课程叫《政治忠诚的当代内涵》。” 周作树站在讲台前,声音带着独特的浑厚嗓音。 “可能有人觉得这是老生常谈,但我希望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在我们这个时代,什么是真正的‘忠诚’?”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对上级唯命是从?是对组织言听计从?还是对某种思想、某种信念的坚定追求?” 周作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立场” “忠诚的第一要素,是立场。” 他转身面向学员。 “而立场取决于你是谁的人,为谁工作,为谁服务。” 周作树继续道: “同志们,你们都是来自各部门的优秀干部,在你们身上,组织看到了潜力。但我要提醒你们。”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 “在江东,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你们每个人都将面临立场的考验。” “是站在改革的前沿,推动破旧立新?还是墨守成规,保护既得利益?又或者......”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全场。 “试图左右逢源,明哲保身?” “这三种选择,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周作树缓缓走到学员中间,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沉稳力量: “因为很多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效忠的是谁。” “是提拔你的领导?是培养你的组织?还是......你自己的野心?” 郑仪静静注视着正在讲话周作树。 周作树的话,太露骨了。 他作为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他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忠诚”二字的分量。 在体制内,这个词向来是模糊而敏感的,上级喜欢谈“政治忠诚”,基层干部也在谈“政治忠诚”,但大家心照不宣的是,真正的“忠诚”,往往只关乎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你站在哪一边? 而现在,周作树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同志们。” 周作树慢慢踱步到教室中央,双手负于身后,声音沉静却带着穿透力。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未来三个月,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们在江东的政治生命,甚至仕途走向。” “不要以为进了特训营就万事大吉。” “这里不是镀金的地方。” “而是试金石。” 教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一堂普通的理论课,而是一场敲打,周作树在提醒所有人,未来的路,必须站好队、走稳路。 “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 周作树站定,声音如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上级的决策可能存在问题,你会怎么做?” “是盲从执行?还是据理力争?又或者阳奉阴违,暗中抵制?”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太犀利,也太危险了。 在体制内,每一个干部都无数次面临这种抉择,明明知道某件事执行下去会出问题,但又不敢公开反对。 有些人选择低头执行,出了问题,把责任推给领导;有些人则直接装聋作哑,明哲保身;而极少数人敢据理力争,但这类人,往往下场最惨。 周作树没有立刻等待回答,而是转身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这才悠悠说道: “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有自己的答案。” “但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们是否明白,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忠诚不等于盲从。” “你们效忠的,不是某位领导,也不是某个派系,而是事业本身。” 这番话,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提醒所有人,别站错队。 郑仪微微眯起眼睛。 周作树的身份很特殊,作为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他的立场从来都代表着省委的意志,而不会是某个派系。 可他今天这番话,分明是在敲打某些人,尤其是那些已经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想借特训营的机遇往上攀附的投机分子。 “效忠的是事业本身。” 言外之意就是无论你是谁的人、跟着谁站队,最终决定你命运的,不是派系斗争的胜负,而是你是否真正推动了工作、解决了问题。 而这或许就是王振国的意思。 第一卷 第63章 事业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斗争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男学员举手问道: “周主任,您刚才提到‘效忠的是事业本身'......这个‘事业'具体指的是什么?” 周作树微微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问题很好。不如今天的课就从这个讨论开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 “在你们看来,什么是‘事业'?” “可以是具体的工作,可以是抽象的追求,也可以是个人的理解。大家自由发言。” 现场一片安静,这种开放性问题最让人头疼,答浅了显得肤浅,答深了又怕触及敏感地带。 更重要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回答很可能被暗中记录,进而被打上某种标签。 终于,李明哲第一个举手: “我认为,事业就是为人民服务。”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周作树点点头: “明哲同志的觉悟很高。还有别的理解吗?” 杜云岚拢了拢头发: “我认为事业是履职尽责、担当作为的过程。” 同样标准,同样安全。 郑仪注意到,每当一个学员发言,周作树的助手就会在名册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事业就是推动江东发展、服务群众需求的工作。” 这是林成栋的回答,虽然语调生硬,但内容无懈可击。 周作树的反应始终如一,点头,微笑,然后问“还有吗?” 这几乎就是在鼓励更深层次的讨论。 终于,坐在角落的陈道远举手: “我认为,事业就是能在本职岗位上推动问题的实际解决。”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郑仪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暗藏的锋芒。 “推动问题的实际解决”,意味着承认问题的存在,并勇于改变现状。这在保守派主导的部门里,几乎是一种隐晦的“改革宣言”。 周作树点了点头: “很务实的理解。” 郑仪陷入了短暂思考,他当然可以像李明哲那样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但直觉告诉他,周作树期待的不只是场面话。 他缓缓举起手。 “郑仪同志,请讲。” 周作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周主任,恕我直言,事业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斗争。” 郑仪的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 周作树眼睛一亮: “仔细说说。” “所谓事业,就是在有限的资源、复杂的关系和层出不穷的问题中,一次次做出抉择。每一次抉择,都是一场斗争,与客观条件的斗争,与既得利益的斗争,有时甚至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与自己的斗争。” 郑仪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斗争”这个词过于生猛锋利了,在党政机关里,这个词既熟悉又敏感,既常用又被刻意回避,往往只在特定场合才会被拿出来强调。 李明哲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敲击桌面;杜云岚抿了抿嘴唇,目光在郑仪和周作树之间来回游移;而林成栋则冷笑一声,露出不屑的表情。 唯有江雪,依旧安静地写着笔记,仿佛这场交锋与她无关。 周作树双手撑在讲台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斗争!郑仪同志的用词很犀利啊。” 他踱步到郑仪面前,直视这个年轻人锐利的眼眸: “但我想请问,为什么是斗争?为什么不是建设?不是发展?” 郑仪丝毫不怯,声音沉稳有力: “正因为要建设,才要斗争;正因为要发展,才要斗争。” “改革本身就是一场斗争,与固化的利益格局斗争,与陈旧的思维定式斗争,甚至......” 他微微停顿。 “与自己的惰性、私心和畏惧斗争。” 这番话落地,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没有人反驳,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能。 近年来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强调“发扬斗争精神”,中央文件中也反复提及“敢于斗争、善于斗争”,郑仪的论述完全符合最高层的政治精神,从党性理论上无可挑剔。 周作树突然抚掌而笑: “说得好!” 他的掌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郑仪同志不仅回答了问题,还给我们上了一课。” “没错,事业就是斗争!” 周作树转向全班,掷地有声地说道: “改革需要斗争精神!发展需要斗争勇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如何斗争?与谁斗争?为什么斗争?”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说完这番话,周作树没有再继续讨论,而是翻开讲义: “现在我们进入正课内容......” 李明哲盯着郑仪的侧脸,指间的钢笔无声地转动着。 他想起临行前,程安书在办公室里对他说的话: “郑仪这个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就要想办法限制。” 当时的李明哲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郑仪不过是个刚入仕途的新锐干部,纵然才华横溢,但也只是个需要打磨的璞玉,远未到需要程安书亲自叮嘱的地步。 可现在…… 他终于明白了程安书的担忧。 郑仪对“事业即斗争”的论断,不仅仅是理论回答,而是一种政治立场的宣示。 他不仅理解改革的大势,甚至已经在用近乎于中央层次的眼光审视江东的问题,他不是在探讨“要不要改革”,而是在强调“如何改革、如何斗争”。 这种格局,远超派系之争。 程安书派他来特训营,本就是让他近距离观察、评估甚至引导郑仪的动向。 若郑仪可塑,便拉拢至稳健派麾下;若不可控,则设法限制他的影响力。 可是现在,李明哲突然意识到,郑仪的视野已经超出了程安书的预判。 郑仪不是那种能被派系之争局限的干部,他的眼光已经落在了江东之外,落在中央层面,甚至落在整个国家改革的大势上。 这样的人,要么顺势而为,成为引领时代的弄潮儿;要么……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相压制的公敌。 李明哲轻轻合上笔记本。 他已经有了决断。 郑仪这样的人,不能用“拉拢”或者“限制”的思维去对待,只能用”合作”的方式去接触。 而合作的前提,是价值互换。 李明哲需要找到郑仪真正在意的东西。 是权力? 是事业? 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理想? 这些问题,将决定他后续的行动方向。 第一卷 第64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咱们'? 随着周作树宣布下课,学员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一节课并没有众人们想的那般轻松,周作树的态度在这节课表现的很明显了,训练营最看重的是个人做事的能力,而不是漂亮的官场功夫, 就在众人刚准备休息,省委党校副校长刘志强就带着助教团队走进了教室。 “全体安静!” 刘志强拍了拍手。 “下面进行分组,五人一组,共分八组。” 他示意助教将名单贴在墙上: “各组随机分配,名单已经确定,不得更改。” 学员们纷纷围上前查看。 郑仪没有急着凑热闹,打算等众人散去再查看名单。 很快,前方传来林成栋不加掩饰的冷笑: “郑仪、杜云岚、陈道远、林成栋、李在明,好,很好!”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随机分组?看来老天爷真是‘照顾’我啊!” 郑仪眉头微动。 这个分组……确实微妙。 杜云岚虽然能力不错,但政治立场摇摆,陈道远是王振国系也算自己人。而李在明身份神秘,据说是本地派暗中扶持的暗棋。 至于林成栋,明摆着是他的死对头。 这是一个几乎必然产生冲突的组合。 “郑科长。” 杜云岚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看来我们要共事一段时间了。” 郑仪抬眼看她: “杜科长不乐意?” 杜云岚摇摇头: “这倒没有,只是……” 她压低声音。 “这个组合,怎么完成任务?” 正说着,陈道远也走了过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干部,个子不高。 “郑科长。” 他和郑仪握了握手。 “久仰。” 两人目光交接,彼此了然于胸,他们都是王振国改革一系,自然有默契。 就在这时,李在明也踱步而来。 他三十岁出头,西装笔挺,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疏离: “郑科长,久闻大名。” 郑仪点头回应: “李科长客气了。” 李在明,省考综合成绩第五,面试表现却比郑仪还亮眼,据说背后是某位省领导的支持。 两人虽然同届考入省直机关,本该有份“同期之谊”,可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隐隐的对抗,李在明的目光看似平静,却藏着审视与试探。 李在明单手插兜,语气随意,却绵里藏针: “今天课堂上那番‘事业即斗争’的言论,真是……令人深思。” 深思。 这个词用得极为暧昧,既可以是褒义,也可以是讽刺。 郑仪淡然一笑: “见笑了,随口之谈。” 李在明笑容不减,但眼神冷了几分: “郑科长太谦虚了。‘事业即斗争’这么精准的答案,可不是普通干部能随口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 “除非......早有准备?”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暗示郑仪提前知道课程内容,甚至可能与周作树暗通款曲。 郑仪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眼神平静: “李科长。” “如果你认为‘斗争精神'是曲意逢迎,那我建议你重新学习新时代党的理论建设。” 这句话回得极重,李在明的质疑,直接被郑仪扣上了“政治认识不足”的帽子。 李在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重新学习理论”?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他没水平! 他刚想反驳,忽然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变了,郑仪那句话太精准,直接拔高到了政治站位。 在特训营这样的环境下,谁都不敢轻易背“政治认识不足”的锅。 “呵呵,郑科长言重了。” 李在明终究是老江湖,立刻收敛锋芒,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我只是觉得郑科长的理论水平令人佩服,所以才多问了两句。” “毕竟......”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咱们组后续的任务,还得靠郑科长带路呢。” 李在明退了一步,但话里话外依然在给郑仪挖坑,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他这是要把郑仪架在“领头人”的位置上,让小组的成败全压在郑仪身上。 林成栋站在墙边,一时有些恍惚。 他本想着等分组后找机会给郑仪使绊子,结果还没等他出手,李在明就跳了出来,直接和郑仪针锋相对。 李在明…… 林成栋眯起眼睛,快速回顾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李在明,平时低调不显山露水,却在省考中夺得综合排名第五的成绩,虽然明面上没有明确的标签,但圈内早有传言,说他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私人力量"。 眼下李在明突然对郑仪发难,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也看郑仪不顺眼? 林成栋心中一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李在明和郑仪不对付,那自己是不是可以…… 林成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凑近李在明,压低声音道: “李科长,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啊!郑仪这小子确实太狂了,咱们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李在明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就像是看一只爬到自己鞋面上的蟑螂。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咱们'?” 林成栋脸色瞬间涨红,他死死盯着李在明,嘴唇颤抖着,却愣是不敢还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李在明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在林成栋的想象中,自己好歹是林家的继承人,父亲是前政协副主席,舅舅在交通部任职,就算这次在特训营里不如郑仪这种“学霸”耀眼,但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可李在明……显然把他当成一个不值一提的废物。 “你......” 林成栋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颜面,可李在明已经懒得理他,直接转身走向郑仪那边,继续他的试探和交锋,仿佛林成栋只是空气。 林成栋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起父亲曾经骂他的话。 “你除了顶着林家的名头,还有什么本事?连个正处都混不上,丢人现眼!” 现在,连一个没背景的李在明都敢当面折辱他!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个不堪大用的废子? 而另一边,李在明和郑仪的对话仍在继续。 “郑科长。” 李在明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礼貌的微笑。 “既然咱们分到了一组,总要有个领头的,你觉得谁合适?” 郑仪淡淡一笑: “李科长想毛遂自荐?” 李在明摇头: “我可不行,倒是郑科长能力出众,又是笔试面试的第一,不如......”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杜云岚和陈道远。 杜云岚抱着手臂,不置可否;陈道远依旧沉默,但眼神平静地看着郑仪。 李在明的意图很明显,他想把郑仪捧成组长,这样任务成败的责任就全在郑仪头上。 成功了,是大家协作的功劳;失败了,就是郑仪领导不力。 第一卷 第65章 争权和控场 郑仪迎着李在明的目光,微微一笑,既不显得急迫,又不显得畏缩: “既然李科长提议,那大家就简单表决一下。” 他神色自然地看向杜云岚和陈道远: “杜科长、陈科长,你们有什么想法?” 杜云岚红唇微扬,饶有兴趣地扫了郑仪一眼: “我没意见,郑科长当组长挺好的。” 她的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微妙的认可,这让李在明眉头微皱。 杜云岚向来是那种谁也不站的态度,怎么突然明确表态了? 陈道远则直接点头: “郑科长能力强,我支持。” 李在明脸色微微一沉。 他本想将郑仪架在火上烤,没想到反而促成了郑仪在组内的威信确立! 郑仪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林成栋: “林处,你觉得呢?” 林成栋刚才被李在明羞辱,此时正满腹怨气,见郑仪居然主动询问自己,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郑仪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如果连他都同意,那李在明就彻底被孤立了。 “我......” 林成栋咬了咬牙。 “我也没意见。”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居然站队郑仪?! 可比起郑仪,李在明刚才的羞辱更让他记恨。 李在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好,那就郑科长了。” 郑仪点点头,并不故作谦让: “既然大家信任,我就暂时负责组织协调工作。” 他的语气平稳而坦然,既没有推辞的客套,也没有得意之色: “刘校长说过,接下来的任务需要团队协作才能完成,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又恰如其分,他不在乎个人风头,但也不会放弃对团队的主导权。 既拿到了组长的位置,又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李在明盯着郑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以郑仪的性格,要么会推辞组长的位置,要么会表现得像个“书呆子”一样按规矩办事。 可郑仪却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个角色,甚至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把“组长”这件事当回事。 他不是在争权,而是在控场。 李在明心里微微一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试探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让郑仪更自然地掌握了主导权。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扭转局势时,郑仪已经开口了: “既然分好组了,那我们尽快熟悉一下彼此的情况。” 郑仪的目光扫过所有组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待会儿刘校长应该会发布第一项团队任务,我们可以先商量一下分工。” 杜云岚倚靠在桌边轻笑着,十分有兴致的问道: “郑组长有什么计划?” 陈道远也抬眼看向郑仪,显然在等他安排。 林成栋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也没出声反对。 李在明见状,心头升起一股危机感,这个组,怎么一上来就围着他转了? 他必须插话,否则自己真的会被边缘化。 “郑组长,我觉得在任务发布前,盲目分工不合适吧?万一任务内容和预设的职责不符,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是一句合情合理的质疑,换做别人,可能真会被问住。 但郑仪只是微微一笑: “李科长说得对。” “所以我说的‘分工’,不是具体职责的划分,而是先确定大家的擅长领域。” 他翻开笔记本,从容不迫地继续道: “比如,杜科长在商务谈判和跨部门协调上有丰富经验;陈科长精通政策研究和数据分析;李科长在项目策划和文稿撰写方面很有一套……” 他顿了顿,看向林成栋: “林处对交通规划也很有见解。” 林成栋一愣,没想到郑仪会在这种场合给他留面子。 “至于我……” 郑仪合上笔记本。 “负责统筹整合。”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却让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不是在争功劳,而是在优化配置。 谁擅长什么,谁负责什么,清晰明确。 这样既能让团队高效运转,又能让组员的优势得到发挥。 郑仪这一手……太稳了。 他刚才的质疑被郑仪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而郑仪的回应不仅没得罪任何人,反而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认可了。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他既不会像愣头青一样冲动树敌,也不会像老官僚一样圆滑甩锅,而是真正在解决问题。 正当李在明思考如何挽回局势时,刘志强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各组自行决定组长是谁,然后来领取材料。” 郑仪站起身,朝李在明微微点头: “李科长,我去拿任务,稍后细聊。” 李在明心中一阵烦闷,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笑着回了一句: “郑组长费心了。” 杜云岚目送郑仪离开,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在明: “李科长,咱们组有郑仪带队,看来会很顺利啊。” 李在明眼神一冷,但笑容依旧: “当然,郑组长这么有能力,咱们组一定能拿第一。” 他表面上夸赞,实则又把郑仪捧得极高。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后续任务出了差错,郑仪作为组长,必然承担最大的责任。 杜云岚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李科长,你是明白人,特训营的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是团队协作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别在背后搞小动作,否则大家都得倒霉! 李在明心中逐渐有了危机感,意识到杜云岚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两边不靠”,反而隐隐站在了郑仪那边。 郑仪走到讲台时,其他几组的组长也已陆续前来。 他快速扫了一眼,第二组的组长是省委办公厅的李明哲,第三组是省财政厅的郑怀民,第五组是省国资委的杨立新,第六组的江雪…… 这些面孔他大多熟悉,有些是昨晚在欢迎晚宴上接触过的,有些则是之前在省直机关就曾打过照面的人。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各自单位的中坚力量,背景深厚且能力出众。 刘志强负手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八位组长,他没有急着发言,而是缓缓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各位都是各组的带头人。”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阶段的任务,理论强化。”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这里有八份资料,分别对应党的最新理论、政策解读、经济规划、社会治理四个核心模块。” “每组领一份,三天后,各组需要围绕所分配的主题,在班级内进行四十五分钟的汇报展示。” “要求——” 刘志强的语调陡然一沉,目光依次从八位组长脸上扫过。 “必须深入!必须精准!必须结合实际!” 三个“必须”,不容置疑。 “你们的成绩,由周作树主任亲自评定。” 第一卷 第66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志强将一摞文件依次递出。 第二组李明哲接过的是《新时代经济思想与实践》,第三组郑怀民拿到《财税体制改革与创新》,第五组杨立新领了《区域协调发展战略》。 轮到郑仪时,刘志强略微停顿,将一份标有“社会治理现代化”的资料递给他。 郑仪简单翻看,文件里涵盖了基层治理创新、社会组织培育、智慧城市管理等内容,理论精深,案例详实,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课题。 刘志强沉声道: “各组回去自行讨论,展示形式不限,但必须紧扣核心内容。” 不简单。 郑仪心中了然。 这份任务看似只是“理论学习”,实则暗含多重考验。 首先,八组选题不同,彼此间无法直接照搬,必须独立完成;其次,时间紧、任务重,短短三天就要吃透材料并提炼出有价值的内容。 最后,展示形式虽然自由,但如何在“理论枯燥”与“内容深度”之间找到平衡,更是对组织协调能力和创新思维的考验。 各组组长带着材料回到座位上,纷纷召集组员展开讨论。 郑仪一落座,杜云岚便直接问道: “郑组长,领到什么题目?”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将资料平铺在桌上,让所有人看清封面。 “社会治理现代化?” 李在明眉头微挑。 “这个课题倒是挺新的。” 陈道远仔细翻看大纲: “内容不少,涉及基层治理、社会组织、智慧政务等多个板块。” 林成栋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讲的?空泛得很。” 郑仪没有理会林成栋的抱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怎么看?怎么分配?” 杜云岚想了想: “我是商务厅的,对经济领域更熟,这篇东西里只有‘智慧政务’勉强沾边。” 陈道远点头: “我做过政策研究,可以负责理论梳理。” 李在明微微一笑: “我对政府工作比较熟悉,不如我来负责‘基层治理’这块。” 郑仪看了他一眼。 表面上,李在明是在主动揽任务,但实际上,“基层治理”是整个课题里最核心的部分,掌握这部分,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报告的灵魂。 而李在明显然想借此占据主导权。 “可以。” 郑仪点点头。 “那李科长负责基层治理板块。” 他转头看向陈道远: “陈科长,你负责理论框架和关键政策梳理。” “杜科长,你来主笔智慧城市和数字政府的部分。” “至于林处……” 郑仪顿了顿,目光落在一直板着脸的林成栋身上: “林处对交通规划很熟悉,社会治理中的公共设施管理这一块,能不能麻烦你?” 林成栋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郑仪会给他分配任务,更没想到郑仪会给他一个相对独立的板块。 他本想一口回绝,但看到其他人都开始领任务,自己若再摆烂,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行吧。”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郑仪最后说道: “我来负责整体框架和汇报串联。” 他看向众人: “大家现在就开始整理思路,晚上我们碰一次,汇总初稿。” 杜云岚轻笑: “郑组长效率真高。” 李在明就算拿到最重要的基层治理内容,却没有太多的高兴。 郑仪的分配看似公平,实则牢牢掌控了全局,他让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但最关键的总揽和汇报,却握在自手里。 而且,这样的分配,所有人都不得不参与进来,连林成栋都推不掉。 李在明忽然意识到,郑仪根本不怕他抢基层治理这块内容。 因为整个框架在郑仪手里,无论谁负责哪部分,最终都要按照他的逻辑整合。 随着午餐时间的临近,党校食堂开始热闹起来。 郑仪收拾好材料,提议道: “大家先去吃饭,下午继续。” 众人各自起身,李在明率先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郑仪一眼。 林成栋刚要走,郑仪忽然叫住他: “林处,一起?” 林成栋神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郑仪会主动邀请自己。他犹豫片刻,生硬地点了点头。 食堂里学员三五成群地落座,氛围轻松了不少。 郑仪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和林成栋面对面坐下。 “林处,尝尝这个。” 郑仪将一盘红烧鲫鱼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成栋狐疑地抬头: “郑组长这么客气?” “组员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郑仪语气平和,仿佛早上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林成栋沉默片刻,终是夹了一筷子鱼,闷声道: “……还行。” “林处在交通规划处工作几年了?” 他夹起一块清炒时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成栋抬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五年零三个月。” “那资历够了。” 郑仪点点头。 “按正常晋升流程,早该提正处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林成栋的痛处。 林家虽然在交通系统有人脉,但林成栋本人能力实在平庸,三十好几了还在副处位置上打转。 要不是家里硬塞,他连这次特训营都进不来。 “哼,你懂什么......” 林成栋下意识想反驳,却被郑仪抬手打断。 “我不但懂,还能帮上忙。” 郑仪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配合我完成任务,我就帮你整理一份完美的结业报告。” “以你的背景,加上特训营的镀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成栋一眼。 “顺利的话,年底就能解决正处级。” 林成栋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不傻,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什么?” “很简单。” 郑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组里的事情,你听我安排。” “至于李在明......此人少不了麻烦,只要你不添乱就可以。” 林成栋脸色变了又变。 “你这是让我背叛......” “不。” 郑仪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这是在帮你选一条最轻松的路。” “你想想,事成之后——” “你是正处级干部,李在明是什么?” 这个对比太鲜明了。 林成栋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重重放下杯子。 “......成交。” 两个字,轻若蚊蝇,却重若千钧。 郑仪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筷子。 “鱼要凉了,林处。” 第一卷 第67章 李在明的背后是省纪委书记 林成栋的筷子在餐盘里不安地拨弄着,鱼块被挑碎,但几乎没怎么入口。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郑仪,像是要确认刚才的对话并非幻觉。 “郑……郑组长。”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你为什么要对付李在明?” 郑仪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 “谁说我要对付他?” 林成栋一噎。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 郑仪抬眼,目光平静。 “毕竟,李科长今天看我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 林成栋哑口无言。 的确,今天李在明对郑仪的针对,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但他没想到,郑仪的反击会这么……隐秘。 不声不响,就把他拉上了自己的船。 “李在明这个人……” 林成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牙道。 “他和陈平关系不一般。” 郑仪的眼神微微一动: “省国资委的主任陈平?我知道。” 林成栋点头: “我也是听说的,他好像是陈平的一个……” “林处。”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林成栋浑身一僵,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猛地闭嘴。 郑仪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杜云岚端着餐盘站在几步外,红唇微扬,眼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杜科长。” 郑仪语气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聊完了?” 杜云岚走到桌边,将餐盘轻轻放下,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林成栋。 “林处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 “没、没有。” 林成栋额头冒汗,猛地站起身。 “我吃完了,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餐盘都没收拾。 杜云岚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随即在郑仪对面坐下: “郑组长这么快就收服林处了?” 郑仪抬眼看她: “杜科长想多了,只是随便聊聊。” “是吗?” 杜云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过: “聊什么呢?能让林成栋这么紧张?” 她在试探。 郑仪放下筷子,神色坦然: “聊任务的事。他担心自己做不好公共设施管理那一块。” “哦——” 杜云岚拖长音调,笑容不减。 “那郑组长怎么说?” “我说,大家是一个团队,有困难互相帮助。” “互助?” 杜云岚嗤笑一声,忽然压低声音: “郑仪,我不是林成栋那样的蠢货。”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想在特训营里站稳脚跟,我理解,但李在明没那么简单。” “他背后是谁?” 郑仪直接问道。 杜云岚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 “猜了一些。” “那你还敢这么快对他下手?” “杜科长。” 郑仪微微前倾,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杜云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轻轻放下勺子,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李在明是陈平的人不假,但他不只是陈平的人。” “什么意思?” 杜云岚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李在明……” “他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救过省纪委书记的父亲,是过命的交情。” 省纪委书记? 那可是掌管整个江东省纪检系统的实权人物! “后来李老爷子早逝,全家只剩李在明这一根独苗。” 杜云岚继续道。 “那位老领导念旧情,对他多有照拂。”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李在明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陈平这种地方派系代表,更有一位在纪检系统拥有巨大能量的老领导的隐性支持。 难怪他敢如此强势,连林成栋这种官二代都不放在眼里。 郑仪眼神微微一闪,但面色依然平静。 “杜科长了解得这么清楚?” 杜云岚轻笑一声: “商务厅经常和各地市打交道,有些事,听多了自然就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 “郑组长初来乍到,有些事情多问问没坏处。” 她在卖人情。 郑仪心下了然。杜云岚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分享情报的人,她刻意透露李在明的背景,必然另有所图。 “杜科长想要什么?” 他直接问道。 杜云岚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郑组长帮个忙,希望你不要推辞。” 话说得很模糊,但分量却很重。 一个未定的人情交换。 郑仪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合情合理的忙,我一定尽力。” 他刻意强调了“合情合理”,既是留有余地,也是在暗示——超出底线的要求,他不会接受。 杜云岚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交。” “李在明不傻。” 杜云岚的话像一阵风,轻飘飘地落在郑仪耳中,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真正的靠山不在省国资委,而在省纪委,那位老书记再有几年就退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他铺一条干净的路。” “你觉得,他会为了陈平,把自己的前途搭进来?” 这番话点醒了郑仪。 李在明的确和陈平有交集,但从杜云岚透露的信息来看,他的真正前途是依托于省纪委书记这条线的。 纪委系统自有其独立性,一旦老书记退下来,李在明必须保证自己的履历足够清白,才能在纪检体系里更进一步。 而现在,陈平在省国资委的位置上,已经逐渐成为改革派的“靶子”。 李在明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彻底倒向陈平,反而会保持某种微妙的距离,甚至在关键时刻……划清界限。 郑仪微微一笑: “所以,李在明表面上和陈平走近,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观望。” 杜云岚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如果陈平这艘船要沉,他会是第一个跳船的。” 这才是官场的现实——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李在明或许会在特训营里给郑仪制造一些麻烦,但他绝不会为陈平冲锋陷阵,更不会把自己卷进派系斗争的漩涡里。 “多谢杜科长提醒。” 郑仪神色坦然。 “那接下来的任务,我们组的合作……” 杜云岚笑了笑,目光看向食堂远处正独自用餐的李在明,轻声道: “放心,他虽然会试探你,但不会真下死手。” “因为他比你更怕任务出问题。” 没错,李在明比郑仪更怕翻车。 郑仪哪怕这次任务失败,顶多是在王振国心中的评价降低,他还有别的机会。 但李在明不行。 他是纪检系统暗中培养的苗子,如果连一个简单的理论汇报都做不好,那位老书记会怎么看他? 第一卷 第68章 就算是狗,也得做一条会看风向的狗 李在明坐在食堂角落,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斯文,筷子极少碰到餐盘,咀嚼时没有一丝声响,连喝汤都近乎无声。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是个极度自律的人,或者,极度谨慎的人。 他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刻意关注郑仪那边的动向,也不完全回避。 直到郑仪和杜云岚起身离开,他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李科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在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杨立新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聊两句?” “说。” 李在明的语气不咸不淡。 杨立新瞥了瞥四周,确保没人注意,才缓缓开口: “郑仪比预想的难对付。” “看出来了。” “陈主任的意思是,这次任务……” 李在明忽然抬眸,眼神冷得像冰: “杨立新。”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杨立新后背一紧。 “我是来参加特训营的,不是来听人指挥的。” 杨立新脸色微变,随即笑道: “李科长误会了,我只是转达一下陈主任的关心……” “用不着。” 李在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立新: “告诉陈平,我想做什么,轮不到他过问。” 说完,他拿起餐盘,直接离开。 杨立新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李在明竟敢如此直接地顶撞陈平的指示! 杨立新盯着李在明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舌尖尝到的只有苦涩。 “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杨立新在陈平眼里,不过是条听话的狗罢了,让他去咬谁就去咬谁,让他去探谁的底就去探谁的底。 可李在明呢? 李在明背后站着的是省纪委的老书记,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就连陈平也得客客气气地供着。 所以李在明可以不屑一顾地甩下一句“轮不到他过问”,而自己呢? 他杨立新敢吗? 不敢。 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本。 他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什么派系嫡系,能爬到这个位置,全凭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 别人生来是棋手,而他,只是个棋子。 杨立新垂下眼,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模糊不清,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何尝不想像李在明那样硬气一次? 可现实是,他连硬气的资格都没有。 陈平让他盯住郑仪,他就得乖乖盯住郑仪;陈平让他给李在明递话,他就得老老实实递话。 若是事情办得漂亮,或许能得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若是办砸了……呵,陈主任可不会替他背锅。 棋子就得有棋子的觉悟。 杨立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烟草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其实,他并非真的那么蠢。 陈平让他试探郑仪,他当然会照做,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不介意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郑仪这个人,或许值得他多观察一阵。 如果郑仪真如王振国所期望的那样,能在特训营里崭露头角,甚至在未来改革派与地方派的斗争中占据上风…… 那到时候,杨立新这条“狗”,未必不能换个主人。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圆滑的笑容。 棋子又如何?就算是狗,也得做一条会看风向的狗。 该回去复命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到教室。 郑仪进门时,发现李在明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摊开着资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似乎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杜云岚跟在郑仪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瞥了一眼李在明,轻笑一声,不露声色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道远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朝郑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林成栋则姗姗来迟,脸色不太自然地拖开椅子坐下,刻意避开了李在明的目光。 郑仪环视一周,确认组员到齐后,便走到讲台前,翻开了笔记本。 “各位,关于社会治理现代化的汇报任务,我有个初步的想法……与其泛泛而谈理论,不如结合江东省的实际情况,做一个深度剖析。” 李在明眉头微皱,立刻反驳: “郑组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理论汇报毕竟是务虚的,一旦涉及实际问题,很容易踩雷。” 郑仪平静地看过去: “李科长担心什么?” 李在明露出一个公事化的笑容: “只是怕我们把握不好尺度,反倒弄巧成拙。” “有道理。” 郑仪点点头,却话锋一转: “但如果连特训营的课堂都不敢讲真问题,那改革还有什么意义?” 李在明的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接话。杜云岚饶有兴趣地看向郑仪,而陈道远的眼神显出认真,似乎对这个方向有了兴趣。 林成栋则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郑仪话里的分量。 郑仪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四个大字: “基层减负” “这是近两年中央反复强调的重点,也是我们江东省的痛点。” 他的粉笔又重重地点了几下: “会议多、报表多、检查多,基层干部疲于应付形式主义,真正服务群众的时间反而少了。” 李在明突然开口: “郑组长,这个话题很敏感。” “正因为敏感,才有研究价值。” 郑仪没有退让,目光直视李在明: “李科长在政府办工作,应该比我更清楚基层的苦衷。” “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写一份四平八稳的八股文,而是找出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番话说完,整个小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云岚红唇微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陈道远的眼神渐渐发亮,显然被郑仪的思路打动;林成栋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低头玩着笔。 李在明盯着郑仪看了几秒,忽而一笑: “郑组长有魄力,那我们就走这个方向吧。” 第一卷 第69章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郑仪环视了一圈,等待组员们发言。 杜云岚最先开口。 “基层减负这个选题很精准。” “我在商务厅负责企业服务时,经常遇到基层部门报上来的材料,不是数据滞后,就是逻辑混乱。”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态度问题,后来去调研才发现,他们是真没时间好好做。” 她神色难得认真: “一个街道办的小科员,每天要填七八个系统的报表,参加三四场会议,还要应付各种督查检查……哪里还有精力去实地走访企业?” 陈道远点点头,补充道: “我在基层挂职时,最头疼的就是‘痕迹管理’。有些部门检查工作,不看实际成效,就看台账做得漂不漂亮。” “有的村为了应付检查,专门雇人编造假会议记录和照片……形式主义逼出来的形式主义。” 林成栋撇撇嘴: “这不很正常吗?机关都是这么干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杜云岚挑眉看他: “林处,你觉得合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成栋支支吾吾。 “我是说,大家都这么干,说明……说明确实是普遍问题。” 郑仪没理会他的窘迫,转而看向李在明: “李科长怎么看?” 李在明的手指在文件边沿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选题本身没问题,但……” 他抬头看向郑仪: “汇报要有建设性,不能只提问题。我们要给出解决方案,而且必须是能落地的。” “李科长说得对。” 郑仪点头,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基层减负——痛点、症结、破局思路 他转身面对众人: “痛点我们刚刚讨论了,症结在哪?” 陈道远第一个回答: “权责不清——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所有部门都把任务压到基层,却不给相应权限和资源。” 杜云岚补充: “还有一个关键,考核导向有问题。” 她眼神犀利: “现在很多考核指标,不是看群众满不满意,而是看你台账完不完美、会议记录全不全。” “形式主义考核催生形式主义工作。” 李在明忽然插话: “还有一个深层次问题,基层干部容错机制缺失。” 众人看向他。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现在基层但凡出点小错,立马通报批评,但干得再好也很难被提拔……” “久而久之,谁也不愿创新,都选择最保险的,‘按惯例办事’。” 郑仪迅速记下这些观点。 讨论越来越深入了。 这群人……果然个个不简单。 哪怕是一直表现的吊儿郎当的林成栋,偶尔冒出一两句,也能戳中要害。 郑仪敲了敲白板: “接下来是破局思路。” 杜云岚立刻接上: “首先要改革考核体系,减少台账考核,增加群众满意度权重。” 陈道远皱眉: “治标不治本。如果不精简上级部门下达的任务量,基层再怎么优化也忙不过来。” 李在明突然抛出一个重磅观点: “最根本的,要推动县乡层级的事权改革。该由县里承担的事,不能甩锅给乡镇;该由部门自己完成的,不能推给村社。” 李在明这句话,直击要害。 县乡层级的事权划分不清,正是基层负担重的根本症结。 上级部门将本属于自己的职责转嫁给下级,层层加码,最终全部压在最基层的工作人员身上。 “李科长的建议很好。” 郑仪点点头,在白板上写下“事权改革”四个字。 “但这类改革牵涉到更深层的体制问题,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推动。” 比如省委省政府的决策。 杜云岚轻笑一声: “所以郑组长,我们是要在汇报里直接建议省委推动‘县域事权改革’吗?” 这话说得轻巧,但其中分量却极重。 在特训营的课堂上,当着省委领导的面,公开建议“乡事权重构”,这无异于直接戳破某些既得利益集团的防线。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承受后果却难。 李在明神色不变,眼神却锐利地看着郑仪: “郑组长觉得呢?” 这是一个试探,甚至可以说是挖坑。 如果郑仪表态要提“改革”,等于是把整个小组往政治深水区带,万一惹出问题,组长自然首当其冲;但如果他退缩了,又显得魄力不足,连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郑仪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各位是不是把问题想复杂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坦然。 杜云岚挑眉,李在明的神色微凝,陈道远停下记录的手,林成栋则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郑仪走到白板前,将那行“改革”四个字圈了起来,淡淡道: “我们不需要替领导做决定。” “我们只需要把问题说清楚。”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沉稳: “基层减负的难点在哪?是权责不清、考核导向偏差、还是容错机制缺失?我们把事实、数据、案例摆出来,让领导们看到症结所在。” “至于改不改,那是领导们的事。” “但如果连问题都不敢说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锐利: “我们要这份汇报干什么?交差吗?”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 李在明忽然笑了: “郑科长说得对。”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 “本来挺简单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想复杂了。” 杜云岚红唇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点头: “没错,我们不需要越俎代庖。” 陈道远也终于开口: “对事不对人,分析问题就是了。” 林成栋左右看了看,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说清楚就行!” 郑仪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其实他知道,李在明刚才的试探就是在等他表态。 如果他畏手畏脚,不敢碰“改革”这种敏感话题,那李在明就能借此压低他在组内的威信;但他如果头脑发热,直接呼吁”大改体制”,又显得过于激进,容易授人以柄。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稳妥,也最直接的路。 客观分析,不回避问题,也不越权决策。 既彰显担当,又不落话柄。 “既然大家都认同这个方向。” 郑仪翻开笔记本,语气重新恢复沉稳: “那接下来,我们分工细化内容。” 第一卷 第70章 与生俱来的分寸感 郑仪语气沉稳而清晰: “我们分四步走。” “第一,基层减负的症结——由李科长主笔,重点分析权责不清、考核导向、痕迹管理等痛点,结合江东省今年‘基层减负年’的实际情况,用真实数据和案例支撑。” 李在明微微颔首,笔尖已经在纸上记录要点。 “第二,智慧政务的实践与优化——杜科长负责。江东这两年推行的‘一网通办’和‘无证明城市’效果如何?哪些环节反而增加了基层负担?需要既有批评,也有建设性意见。” 杜云岚红唇轻勾: “这部分我熟。” “第三,社会组织参与治理的可行性——林处来梳理。” 郑仪看向林成栋。 “公共设施管理和社会组织培育是交通系统的延伸课题,林处应该有经验。” 林成栋愣了一下,没想到郑仪真给他安排了核心内容。他张了张嘴,最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行吧。” “第四,政策梳理与理论框架——陈科长负责。把中央近年关于基层减负的文件精神提炼出来,对标我们分析的江东问题。” 陈道远点头: “没问题。” 郑仪合上笔记本: “我来统稿,补充对策建议部分。明晚八点前,各位把初稿发我,我们后天上午做最后整合。” 李在明突然问: “对策建议的方向是?” “三点。” 郑仪竖起手指。 “一是建立权责清单,厘清县乡事权;二是改革考核机制,减少形式化指标;三是推广‘智慧督查’,压缩重复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建议都是中央文件里明确提过的,我们只是结合江东实际落地,不标新立异,但直指要害。” 李在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郑仪的策略太稳了,所有建议都有政策依据,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切中核心矛盾。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各自准备。” 郑仪开始自己的工作,整理分发各自的内容和材料。 李在明没想到郑仪能这么快就把一盘散沙的小组拧成一股绳,连林成栋这种混子都被安排了硬任务,而杜云岚这样的滑头居然没唱反调。 更关键的是,郑仪对政策的把控精准得可怕。 “县乡事权清单”“智慧督查”……这些全是中央近两年反复强调的方向,但一到地方就推不动。 郑仪现在把它写成建议,周作树看了会怎么想? 王振国看了会怎么想? 这是个懂政策、敢干事的人。 李在明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郑仪。 这个年轻的发改委干部,不仅理论扎实、手腕老练,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在体制内“正确地”打破常规。 他不是愣头青似的蛮干,而是精准地踩着政策的红线,刀尖跳舞。 林成栋坐在角落,一遍遍翻看郑仪分配给他的内容和资料,脸上的表情从迷茫逐渐变成错愕。 “公共设施管理和社会组织培育……” 这份材料里的数据和案例,简直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全是交通系统近年来在社区微改造、停车位共享等领域的实践。 他不傻,立刻明白了郑仪的用意。 郑仪知道他林成栋有几斤几两,所以专门挑了最能“糊弄”又最易出彩的部分给他。 如果做得好了,是他林成栋露脸;如果搞砸了……那也是交通系统的锅,不是他个人的问题。 “草……” 林成栋低骂一声,心里却莫名涌上一丝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他要么被家族硬塞到某个位置上充门面,要么被人当废物嫌弃。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能用的人”看待…… 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各组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汇报材料。 郑仪小组的氛围明显比其他组更加专注高效,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林成栋都在埋头整理数据,时不时还向陈道远请教几句专业术语。 郑仪的战术很明确,给每个人分配最擅长的部分,让他们在舒适区内发挥最大价值。 李在明负责的基层减负分析,正是他在政府办的老本行;杜云岚主笔的智慧政务部分,恰好结合了她商务厅的工作经历;连林成栋都被安排在熟悉的交通领域。 这种精准的人员调配,让整个团队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郑组长。” 陈道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理论框架这部分,要不要加入一些对比分析?比如邻省的‘县乡事权清单’试点?” 郑仪略一思索: “可以,但重点突出他们的教训而非经验。” “明白。” 陈道远会意地点头。在体制内待久了的人都懂,夸其他省份的做法容易踩雷,但分析他们的失败教训,既显得客观,又能间接佐证自己的观点。 杜云岚红唇微抿,忍不住多看了郑仪一眼。 这种政治敏锐度,实在不像个刚进机关的年轻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当其他组还在为分工争执不休时,郑仪小组的材料已经初具雏形。 “差不多了。” 郑仪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分。 “大家先把各自的成果发到群里,今晚我整合一下,明天上午我们最后过一遍。” 李在明忽然放下笔: “郑组长,关于对策建议部分...” 他欲言又止。 “李科长有什么建议?” 郑仪抬眼看他。 李在明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是不是太直白了?尤其‘县乡事权清单’这点...” “李科长。” 郑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中央去年就发文要求厘清县乡权责,我们只是落实上级精神。如果连这都不敢提,那还谈什么改革?”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站在政治正确的高度,又紧扣中央精神,让人无法反驳。 李在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 “.……有道理。” 杜云岚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她突然意识到,郑仪最厉害的不是能力,而是他总能找到最“正确”的切入点,看似大胆的建议,其实都有最高层的政策背书;看似冒险的举动,其实都踩在最安全的红线上。 就像走在悬崖边的人,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却又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这种分寸感,简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今天就到这里吧。” 郑仪合上电脑,起身活动了下肩颈。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众人陆续离开后,郑仪独自留在会议室,一盏孤灯下,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梳理全组的心血。 第一卷 第71章 雨,美人,旧人 杜云岚站在走廊的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会议室里郑仪专注工作的侧影,微皱的眉头,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时而盯着屏幕,时而快速记录的手。 这一幕太过熟悉。 三年前,她也是在某个加班的夜晚,被办公室里的灯光吸引,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伏案工作的身影——清瘦、专注、带着不谙世事的执拗。 那时她是商务厅新来的海归高材生,他是刚提拔的政策研究室干事。 “你这部分数据有问题。” 那是林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就像现在郑仪正在做的,彼时的林枫也是这样皱着眉头,对着电脑屏幕写写划划,连她走近都没发现。 杜云岚闭上眼,香烟在她指间静静燃烧。 太像了。 不是长相,而是那种神韵,那种初入体制还带着理想光芒的倔强,那种认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的天真。 她当初就是被这种气质吸引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林枫在权力场中一点点沉沦,从坚持原则到学会变通,从敢说敢做到圆滑世故,最后甚至为了一个副处位置,铤而走险挪用专项资金...... 香烟渐渐地烫到了手指。 杜云岚猛地睁眼,发现窗内的郑仪正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郑仪的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丝毫林枫后期那种浑浊的算计。 她下意识掐灭烟头,想要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却发现自己嘴角僵硬得厉害。 郑仪向她点头示意,然后又低头继续工作。 杜云岚突然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 她在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 怕再次看到理想主义者被体制碾碎? 还是怕...... 怕自己会再一次,无可救药地被这种光芒吸引? 郑仪望着杜云岚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奇怪......” 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个插曲抛到脑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整合完毕,现在要做的只是再检查一遍格式和细节。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时间栏时,才发现已是晚上八点半。 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声。 郑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七个多小时没有进食了。 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边,然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食堂肯定已经关门了。 郑仪想了想,打算去宿舍区的小卖部买点泡面对付一下。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石凳上站了起来。 “杜科长?” 郑仪有些意外。 杜云岚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与白天那个妆容精致的商务厅干部判若两人。 更让郑仪诧异的是,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食品袋。 “饿了吧?” 杜云岚抬了抬手,袋子里的饭盒隐约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看你一直没出来......” 她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郑仪盯着那个饭盒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杜云岚略显不自然的表情。 “这是......” “别误会。” 杜云岚迅速打断他。 “我只是怕你饿死了耽误明天的汇报。” 郑仪的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那我得好好谢谢杜科长的‘关心’。” “少废话,吃不吃?” 杜云岚作势要收回袋子。 “吃。” 郑仪伸手接过,还带着温热的饭盒传递着真实的暖意。 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旁边甚至配了醋和辣椒油。 “食堂都没人了,这......” “党校后门有家夫妻店,开到很晚。” 杜云岚故作轻松的解释, “正好我也饿了,顺手多买了一份。” 郑仪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借口,从教学楼到后门至少要走二十分钟,杜云岚不可能“正好”路过。 “那......”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一起?” 杜云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在凉亭的石桌旁坐下。 郑仪确实饿了,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鲜香的肉汁立刻在舌尖绽放。 “好吃。” 他由衷地说。 杜云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唇边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意: “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商务精英的锐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柔和。 郑仪咽下口中的食物,突然问道: “杜科长为什么要等我?” 杜云岚的手指微微一顿。 “说了,怕你饿死耽误正事。” “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呢?” 郑仪见杜云岚没有回答的兴致,便不再多问,老老实实地吃着饺子。 夜风渐起,树影摇晃。几滴冰凉的雨点突然砸在郑仪的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远方的云层中隐约有雷光闪动。 “要下大了。” 郑仪三两口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收拾好饭盒: “杜科长带伞了吗?” 杜云岚摇了摇头,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没想到会下雨。” 话音未落,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凉亭的顶棚上,就像是急促而又密密麻麻的鼓点声。 远处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杜云岚略显苍白的侧脸。 郑仪注意到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怕打雷?” 他问。 “......小时候的事故留下的阴影。” 杜云岚强作镇定。 “不用在意。” 郑仪沉默了片刻,收起饭盒,突然站起身脱下外套: “我送你回去。” “什么?” “雨太大了,等会路上积水会更难走。” 他不由分说地将外套撑在两人头顶, “跑吧。” 杜云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郑仪拉着手腕冲进雨幕。 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裤脚和鞋子,但头顶的外套确实挡住了大部分雨水。 郑仪的手很稳,牢牢地撑着外套,为她隔出一片相对干燥的空间。两人在雨中奔跑,踩起的水花溅湿了裤腿,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又一道闪电划过,杜云岚本能地往郑仪那边靠了靠。 “别怕。” 郑仪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上就到你宿舍了。” 杜云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自然地跟着他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跟着另一个男人跑过长长的街道......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 郑仪回头看她。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却依然清明。 杜云岚突然意识到,郑仪不是林枫。 永远不会是。 “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跑吧。” 第一卷 第72章 ”湿身诱惑?“ 两人终于冲到了杜云岚的宿舍楼下。楼道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将湿漉漉的两人笼在光晕里。 “谢谢你......” 杜云岚的T恤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彰显出她曼妙的身姿,此刻的模样可谓是惹人生怜。 郑仪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发梢不断滴着水。他抹了把脸,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男生宿舍就在隔壁栋,我再跑两步就到了。” 杜云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轻声道: “......上去喝杯热茶再走吧,你这个样子会感冒。” 郑仪目光注意到杜云岚被雨水打湿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太过明显的曲线。他迅速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不用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决。 “明天还有汇报,杜科长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重新撑起那件已经湿透的外套,准备冲回雨幕中。 杜云岚却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郑仪。”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 “明明帮了人,却连声谢谢都不让说完。” 郑仪怔了怔,随即轻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杜科长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我就是想放在心上呢?” 杜云岚的眼睛在雨夜中格外明亮。 郑仪与她对视了两秒,突然温和而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抽离: “雨要下大了,杜科长快上楼吧。”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幕,挺拔的背影很快被雨帘模糊。 杜云岚独自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拽住郑仪衣角的触感。 她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郑仪的背影确实很像那个人,但性格却又截然不同。 林枫最后变成了为仕途不择手段的人,而郑仪...他明明可以顺水推舟地接受她的邀请,却偏偏选择了礼貌地保持距离。 杜云岚摇摇头,转身上楼。 郑仪冲回宿舍的路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脑海里却还回放着刚才杜云岚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啧......”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这真是杜云岚的试探,那这位商务厅的美女科长未免也太拼了。 湿身诱惑? 这哪是什么官场手段,简直就是狗血剧桥段。 郑仪扪心自问,自己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特训营关键阶段,王振国和周作树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要是真在这种节骨眼上闹出什么花边新闻...... 雨水顺着郑仪的衬衫不断滴落,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摸出钥匙开门的手顿了顿,突然摇头失笑。 他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室友杨立新不知去向。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郑仪一边解扣子一边琢磨,杜云岚今晚这一连串举动,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另有所图? “这演技要是真的......” 如果是演的,那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但如果是真的...... 郑仪脱下湿衬衫扔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臂,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一个省直机关的正科级干部,商务厅出了名的“交际花”,会对他这么个刚进发改委的小科员动心? 就算他表现得再出色,这也未免太超现实了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杨立新推开宿舍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滩水渍和挂在衣架上滴水的衣服,再一看郑仪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哟,郑组长这是雨中邂逅回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一脸促狭的笑容。 “我刚从办公楼那边回来,远远就看见有人冒雨跑回来,没想到是你。” 郑仪瞥了他一眼,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怎么,杨科长有偷窥的癖好?” 杨立新嘿嘿一笑: “哪敢啊,我就是好奇......” 他拖长了音调。 “你送杜云岚回去的吧?两个人撑一件外套在雨里跑,啧啧,挺浪漫啊。” 郑仪动作一顿,随即淡淡道: “只是顺路把同事送到宿舍楼下而已,杨科长别多想。” 杨立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顺路?郑组长,你住东区,她住西区,这路也够顺的啊。” 郑仪放下毛巾,淡定地拿过干净衣服换上,语气平静: “杨科长这么关心同事的动向,是上面交代的吗?” 这句话直接堵住了杨立新继续调侃的念头,他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又挂上那副玩味的笑容: “郑组长不用这么紧张,开个玩笑而已。” 郑仪没接茬,只回了个淡笑,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翻看,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杨立新看着郑仪专注工作的侧脸,心里暗自叹气。 他想起自家老婆那张整天拉着老长的脸,结婚才七年,就把他管得死死的,工资卡上交不说,晚上回家晚一点都要连环call。 再看看人家郑仪,年轻有为不说,连杜云岚这种级别的美女主动示好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 “哎......” 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失态,急忙掩饰般地咳嗽两声。 郑仪头也不抬: “杨科长感冒了?” “啊?没有没有。” 杨立新讪笑着摆摆手。 “就是......年纪大了,容易感慨。” 郑仪这才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杨科长今年三十四吧?” “三、三十五......” 杨立新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郑仪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王振国重点培养的对象,而自己三十六了还在给陈平当马前卒。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连调侃郑仪的心思都没了,默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机械地刷着朋友圈。 屏幕上跳出一堆吃喝玩乐的照片,朋友们的生活看起来都比他有滋有味。 又一声叹息憋在胸口,最终化作一个自嘲的苦笑。 郑仪看着杨立新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默默收回了目光。 这家伙刚才还一脸戏谑地开他玩笑,转眼就自己陷入了中年男人的忧伤时刻,让自己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 第73章 这个姓郑的,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清晨六点整,党校操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站满了学员。 经过昨日的体能测试,所有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同,即使是最散漫的林成栋,今天也早早到场,腰板挺得笔直。 “立正!” 教官的声音响彻操场,四十人同时并拢脚跟,整齐划一。 郑仪站在队伍中,余光扫向身旁的杜云岚。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运动服下摆整齐地扎进裤腰,显得格外干练。察觉到他的目光,杜云岚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昨晚雨中的微妙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 “今天进行军事训练!” 教官厉声宣布, “五人一组,匍匐前进、障碍跑、战术配合。” 学员们面面相觑——这强度比昨天的长跑提升了不少。 林成栋满头大汗地瘫软在障碍跑道上,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的匍匐前进而颤抖,肩膀处磨出了红痕,脸色苍白得吓人。 周围几个学员的眼神中透着不耐烦。 “官二代就是不行”“拖后腿的”“早说他不该来”的低语不断飘入耳中。 林成栋紧咬牙关,眼眶发烫。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但还是憋着一口气不想放弃。可越是这样,手脚越不听使唤,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停下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郑仪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边。 “我......” 林成栋喉咙干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没想到郑仪会返回来帮他,毕竟整个小组的成绩会因此而落后。 “深呼吸,慢慢来。” 郑仪扶着他慢慢站起,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是逞强的时候,但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递过一瓶淡盐水。 “补充些电解质。” 林成栋颤抖着手接过,嘴唇碰到瓶口时才意识到自己渴得要命。 “草......” 他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在闪烁。 “我自己来就好。” 林成栋嗓音嘶哑,下意识地推开郑仪的手,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郑仪平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强行帮忙,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离开。 “教官刚才说了,团队行动不能丢下任何人,你是我团队的一员,我不可能丢下你。” “我们一起走。” 杜云岚在不远处挑了挑眉,而李在明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我......” 林成栋盯着地面,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踉跄着重新站了起来。 “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你很爽吗,一直盯着我?” 他还是那副跋扈的语气,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 “慢慢来。” 郑仪没有伸手扶他,而是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是给他留足了面子,又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其他组员见状,也不再抱怨,默契地放慢速度配合他们的节奏。 当林成栋终于跌跌撞撞地越过终点线时,他的双腿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立刻瘫倒,而是转身朝着郑仪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教官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满意。 晨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林成栋瘫在操场上,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一片空白,汗水把身下的塑胶跑道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臂还止不住地发抖,刚刚爬完最后一个障碍时,他差点直接栽下去——如果不是郑仪在后面及时托了他一把的话。 “操......” 他盯着阴沉的天空,喉咙里满是苦涩。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停在他视线边缘。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林处,还能起来吗?” 郑仪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恼火。 林成栋磨了磨后槽牙,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用不着你假好心。” 郑仪没接茬,只是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身上还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林成栋盯着那瓶水,心里翻涌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当然看得出来郑仪是在收买人心,先是给他安排最轻松的任务,再是早上晨练帮他解围,现在又递水又等人吃饭。 这套路老套得让人想笑。 林成栋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接过那瓶水。 他盯着郑仪看似诚恳的眼睛,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家伙怎么就能恰到好处地拿捏每个细节? 在什么时机递水,用怎样的语气说话,甚至连瓶盖都提前拧松了...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简直不像人。 “你他妈是魔鬼吗?” 林成栋脱口而出。 郑仪一怔,随即失笑: “林处这是缺氧出现幻觉了?” 阳光穿过云层,正好照在郑仪脸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坦荡,连眼角细小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会流汗会疲惫,今早操练时他胳膊上同样磨出了血痕。 但这反而让林成栋更加不安。 “少来这套。” 他猛地夺过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滴在作训服上。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郑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弯腰捡起林成栋丢在地上的外套: “食堂七点半停止供应,你还有二十分钟。” 林成栋盯着郑仪的背影,胸口那股郁结的气突然泄了。 他狼狈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鬼使神差跟了上去——“就因为对方说了句食堂要关门”。 这不科学。 他明明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小人,从小到大见多了那些围着林家打转的马屁精。 可郑仪不一样...这家伙明明在收买他,却做得坦坦荡荡,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真诚。 “妈的...” 林成栋揉着酸痛的膝盖,突然想起父亲常骂他的那句话: “你这辈子都学不会看人!” 也许老爷子说对了。 这个姓郑的,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他居然分不清。 第一卷 第74章 坦诚还是伪装? 李在明坐在教室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郑仪站在白板前,正领着小组讨论下午的汇报内容,他的讲解条理清晰,语气沉稳,时不时还会恰到好处地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杜云岚偶尔补充两句,陈道远点头赞同,就连那个废物林成栋都破天荒地主动发言。 整个小组的氛围,和谐得令人不适。 这不对。 李在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睛微眯。 郑仪才用了短短两天,就把这个原本各怀鬼胎的小组拧成了一股绳。 杜云岚那种滑不溜手的交际花开始认真做事了;陈道远那根万年闷葫芦偶尔会笑一下了;最离谱的是林成栋,这货现在看郑仪的眼神,竟然隐约透着一种扭曲的……崇拜? 这他妈不对! 李在明不是没见过手段高明的干部,但像郑仪这样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表面上看,郑仪温和有礼、处事公正,把任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连竞争对手的利益都能照顾到。 可越是这样,李在明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这家伙太会拿捏人心了。 不靠威逼,不靠利诱,甚至都不靠政治站队,就只是把每个人都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李科长。” 郑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在明的思绪。 “基层治理这块内容,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李在明抬头,发现全组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郑仪眼神真诚,像是真的在意他的意见。 虚伪! 李在明在心里冷笑,可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回答道: “数据可以再夯实一些,江东去年在几个县做过‘权责清单’试点,效果不太好。” “确实。” 郑仪点头,迅速在白板上记录。 “我们可以重点分析这几个试点失败的原因,给领导提供更清晰的决策参考。” 李在明说完就后悔了。 草! 他怎么也顺着郑仪的思路走了? 他不是应该故意挑刺,让郑仪难堪的吗? 可刚才那一瞬间,郑仪的眼神太专注了,仿佛他说的话真的很有价值,这让他下意识地给出了专业建议,而非政治上的周旋。 这不对劲。 李在明后背一凉。 他才刚进特训营两天,心态就已经被带着走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怕不是再过几天,他也要像林成栋那个蠢货一样,被郑仪忽悠上船!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李在明突然站起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面带微笑道: “郑组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郑仪抬头看他: “李科长请讲。” “我觉得很多地方都太激进了。” 李在明推了推眼镜。 “县乡事权改革这种话题,真的适合在特训营这种场合提出来吗?”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李在明这是要公开质疑郑仪的决策。 郑仪却显得很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浅笑: “李科长具体担心什么呢?” “我担心......” 李在明环视众人,刻意放慢语速。 “这份报告会不会触及某些敏感问题?特训营毕竟是要给省委领导看的。”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你郑仪不怕得罪人,可别拖累我们。 杜云岚突然轻笑一声: “李科长,你昨天不是还赞同这个方向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李在明面不改色: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更谨慎些。” “李科长说得对。” 出乎所有人意料,郑仪竟然直接点头认同。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风险控制”四个大字,然后转向众人: “所以我们今天的重点,就是确保每一句话都有中央文件或者省级政策背书,每一组数据都能找到出处。” 他看向李在明,眼神诚恳: “李科长在政府办工作多年,对政策的把握最精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把把关?” 李在明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妈的! 他本想借机发难,让郑仪在组内威信受损。 可郑仪居然反手就把“政策把关”的责任推给了他? 如果他这时候再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对政策不够了解;但如果接下这个任务,就等于默认了郑仪的方案没问题! 这是阳谋! 李在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发现杜云岚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林成栋表情古怪,而郑仪依旧是那副“真诚等待回复”的样子。 会议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最终,李在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好,我会仔细检查。” 他认栽了。 郑仪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继续进行,但李在明的心思已经不在内容上了。 草。 这家伙的政治手段也太老辣了,完全不像是刚入机关的年轻人。 李在明后背微微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自己正在被郑仪同化。 就在前两天,他还抱着“试探郑仪虚实”的心态;而现在,他居然在认真考虑如何让这份关于“县乡事权改革”的报告更完善、更可行? 这不是被策反是什么?! 会议结束时,李在明故意慢了几拍收拾文件,等其他人都走光了,他才快步跟上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郑仪。 “郑组长。” 李在明冷不丁地开口。 郑仪回头,发现李在明眼神深沉地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李科长还有事?” 李在明沉默几秒,突然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郑仪挑眉: “嗯?” “别装傻。” 李在明眯起眼睛。 “你这么费尽心机地整合我们这个组,拉拢杜云岚、收服林成栋,现在连我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表情有些懊恼。 妈的,差点说漏嘴。 郑仪却笑了: “李科长,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想收服任何人,我只是......” “想让这个小组拿出最好的成果。” 李在明盯着郑仪的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虚伪的痕迹,但却失败了。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只想着工作? 可郑仪的眼神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毛。 最终,李在明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郑组长,你这样的人,要么会在体制内走得很快,要么会死得很惨。” “没有中间选项。” 说完,他转身离去。 郑仪站在原地,目送李在明走远。 李在明说得没错。 要么上位,要么出局。 他比谁都清楚。 第一卷 第75章 实力比背景还要硬 上午九点整,省委党校的小礼堂里座无虚席。 四排长桌呈扇形展开,四十名学员端坐其中,每组面前都摆着精心制作的汇报材料。前排正中央,周作树、王振国等几位省委领导已落座,气氛肃穆而庄重。 郑仪坐在小组最外侧,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今天,他们将第一个上台汇报。 “第一组,请准备。”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郑仪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神色如常地走向讲台。 他的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整个礼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郑仪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每个人听清,却不显丝毫刻意。 他没带稿子,连PPT的翻页器都没拿,只是单手轻搭在讲台边缘,眼神从容地扫过台下所有面孔,包括正中央的王振国和周作树。 没有怯场,没有废话,甚至连开场自谦都省了。 他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组的汇报主题是‘基层减负的困局与破局’。” “基层干部不是不想干事,而是没时间干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在场许多人心里最清楚、却从来不敢明说的痛点。 台下,王振国的眼神微微一动,周作树饶有兴趣的看着郑仪。 郑仪讲的东西其实不复杂,无非是基层干部被会议、报表、检查压得喘不过气,真正下基层、办实事的精力反而被挤占。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这问题必须解决,而且现在就得解决。 他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刻意煽动,甚至语气都没怎么起伏,可偏偏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钉进人心。 讲到关键处,郑仪微微侧身,目光看向台下某位领导: “这个问题,其实中央已经指明了方向——‘权责清单’制度就是最好的破局点。” 他一没批评谁,二没指责谁,就是把中央的政策原原本本摆出来,再配上江东省的实际情况分析,有理有据,坦坦荡荡。 可正因为这样,反倒让人没法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文件依据,每一个建议都能在中央精神里找到出处。 台下的李在明眯起眼睛。 这小子太狡猾了。 郑仪根本没在搞什么“大胆谏言”,而是踩着最稳妥的政治红线,精准地推进着自己的观点,既不僭越,又不畏缩,让领导们既觉得他敢说,又挑不出错。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汇报的最后,郑仪轻描淡写地总结道: “减负不是减责,松绑不是松懈。” “只要权责清晰、考核科学、容错到位,基层干部完全能做到‘轻装上阵’和‘真抓实干’两不误。” 说完,他微微颔首: “汇报完毕,请领导批评指正。” 没有刻意煽情的收尾,没有假大空的口号,就这么干净利落地结束,反倒让在场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是意犹未尽。 周作树第一个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下什么,然后抬头看向郑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王振国的表情依然严肃,但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的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台下安静了一会,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郑仪没有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只是平静地走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汇报者不是他一样。 杜云岚眼角余光瞥向郑仪,发现他的坐姿依旧端正,呼吸平稳,连西装领口的角度都没乱——好像刚才那场完美汇报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根本不是汇报,是一场表演。 礼堂里的掌声渐渐平息,但许多人看向郑仪的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开。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在江东省年轻干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要么能力超群,要么背景深厚,再不济也有过人的钻营本事。 可即便如此,郑仪的表现还是让他们感到一丝……心惊。 三天时间完成一份高质量的汇报不算太难,难的是在组内明争暗斗的情况下,还能让所有人乖乖配合,甚至连林成栋这种刺头都主动打下手。 更难的是……他居然能让李在明都闭嘴。 众人心里清楚,第一组的成员里,李在明是最难缠的那个。 他出身纪检体系,背后有老领导站台,向来瞧不上地方上那些靠关系爬上去的“少爷兵”。 可今天,他居然全程没给郑仪使绊子,甚至还参与了汇报材料的完善?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不少人心里甚至冒出一种荒谬的念头——要是自己被塞进郑仪那组,恐怕也会莫名其妙地被他带着走。 “下一位,第二组。” 主持人宣布道。 其他人陆续上台汇报,可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郑仪刚才的汇报像一块无形的“天花板”,横在众人头顶——太稳重了显得没魄力,太激进了又容易踩雷,想对标他的水平,难。 李明哲的第二组表现不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可惜少了些锋芒;郑怀民的汇报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但也没留下什么印象;杨立新那组甚至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有人在背后拖了后腿…… 轮到第六组时,江雪走上台。 她的汇报风格和郑仪截然不同——冷峻、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甚至比郑仪的汇报更加“不留情面”。 “政策落实的问题,本质上是执行力的问题。” “而执行力不足,往往源于‘责任链条’的缺失。” 台下,郑仪微微眯起眼睛。 江雪的话,看似在谈政策执行,实则句句都在指向某些人推诿扯皮、不愿担责。 她比自己更狠。 自己是在规则内找突破口,而江雪,更像是来掀桌子的。 王振国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他转头和周作树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者凝重地点了点头。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这位大姐更猛……” “到底是京城来的,底气就是不一样。” “你说她背景到底有多硬?” “嘘——听说是李院士的学生……” 郑仪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雪,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第一卷 第76章 一位父亲 汇报环节结束,周作树缓步走上讲台。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省委领导做出最终评价。 周作树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郑仪所在的第一组。 “这次汇报,我很满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尤其是第一组,选题精准,分析透彻,建议可行。” 第一组! 台下其他学员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羡慕,嫉妒,惊讶,不甘……各色目光纷纷投向郑仪和他的组员们。 林成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领导点名表扬,还是在特训营这种高规格场合,胸腔里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直冲脑门。 杜云岚优雅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唇角微扬,但眼神却下意识瞟向郑仪——这份功劳,大半该归于他。 李在明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他在政府办工作多年,见过不少会写材料的笔杆子,但像郑仪这么会“做局”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看似是小组合作的成果,实则处处是郑仪的影子。 选题是他定的,框架是他搭的,甚至连林成栋负责的那部分,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李在明很清楚,他们组的汇报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不是因为谁的个人能力突出,而是因为郑仪用一套近乎完美的分工策略,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的操控者,让每个零件都精准运转。 台上,周作树还在继续点评: “……特别是权责清单那部分的建议,既符合中央精神,又贴合我省实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这种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的研究,才是特训营该有的水平。”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 理论高度? 实践深度? 这已经不仅是表扬,而是近乎“定调子”的评价了! 台下,王振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郑仪——这个刚入省直机关不久的年轻人,竟在特训营的首轮考核里一举夺魁,甚至连周主任都亲自定调表扬! 这是一步登天的前兆。 散会时,学员们的行动轨迹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原本三三两两的小圈子,此刻都不自觉地往郑仪的方向靠拢。 几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干部主动走过来搭话,甚至有其他组的成员“恰巧”顺路,跟在他身后寒暄。 官场生态,向来如此现实。 昨天还默默无闻的小科员,今天就能成为众人眼中的“潜力股”。 面对突如其来的追捧,郑仪既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没有故作高冷的疏离。 他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对每个人都礼貌回应,却巧妙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谈论问题时专注诚恳,但涉及个人评价时又轻描淡写地带过。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郑仪!”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大厅里的低声交谈。 众人回头,只见李明哲大步走来,脸上挂着罕见的热情笑容。 作为省委办公厅的副处长,程安书的嫡系,李明哲向来是众人巴结的对象,何曾见过他主动找人搭话? “李处。” 郑仪微微颔首。 “精彩!太精彩了!” 李明哲亲热地拍了拍郑仪的肩膀——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无疑释放出强烈的政治信号。 “你那套‘权责清单’的建议,连王部长都点头了。” 李明哲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看来咱们这批人里,又要出一位大笔杆子了!” 这话说得极有份量。 在体制内,“大笔杆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那意味着进入领导的视线,成为政策制定的核心成员,甚至……未来主政一方的预备队。 郑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依旧谦逊: “团队合作的成果,不敢贪功。” 李明哲哈哈大笑: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走,一起吃个饭,正好程秘书长想听听你对县域经济的看法。” 程秘书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省委秘书长程安书,省里排名前十的实权领导,竟然点名要见郑仪? 这下连杜云岚都微微变色,这样的大领导突然对郑仪感兴趣,背后传递的政治信号……值得玩味。 郑仪的目光在李明哲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笑应道: “荣幸之至。” 包厢里,程安书正独自喝茶,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繁复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甚至连公务话题都没有,只是一顿简单到近乎家常的便饭。 “小郑,坐。” 程安书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而后对服务员说道: “再加一道清炒时蔬。” 没有刻意拉拢,没有政治暗示,甚至连场面话都省了。 郑仪双手接过茶杯,态度恭敬,却不显得拘谨。 他隐约意识到,这顿饭的重点不在于谈什么,而在于“吃”本身,程安书在告诉他,自己不需要通过一场饭局去刻意拉拢或者考察他。 李明哲在一旁笑着给郑仪夹了一块清蒸鱼: “鱼不错,尝尝。” 郑仪点头致谢,轻轻拨了一口米饭。 饭桌上没人急着开口,只是偶尔聊些口味上的偏好,或是最近的气候。 程安书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力度: “小郑,最近天气转凉了,还习惯吗?” 郑仪放下筷子,看向程安书: “还习惯,谢谢秘书长关心。” 程安书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只是转而和李明哲聊了几句办公厅的琐事。 郑仪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刻意找存在感。 气氛微妙地保持着一种平衡,这顿饭似乎真的只是一顿饭,没有任何政治意味,却又无形中透露出一种默契。 程安书不是在拉拢郑仪,而是在告诉他,有些关系,不需要刻意维系。 程安书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李明哲道: “明哲,你先走,我和小郑再说两句。” 李明哲识趣地点头离开,包厢里只剩下郑仪和程安书。 “最近......跟悦悦联系过吗?” 程安书的声音很寻常,像是随口一问。 郑仪端着茶杯的僵了一下,实话实说道: “最近忙,没有。” “哦。” 程安书应了声,突然笑了。 “年轻人啊......” 他的眼神难得带上了些父亲才有的无奈 郑仪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在省委大院运筹帷幄的秘书长,此刻也不过是个担忧女儿的父亲。 “秘书长,我......” 郑仪斟酌着词句,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他确实刻意疏远程悦——特训营的任务、王振国的关注、各方势力的试探,让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更深的顾虑是,他不愿将她卷入自己前途未卜的漩涡里。 程安书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不用解释。” “您希望我怎么做?” 郑仪的声音发紧。 程安书突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自嘲: “要是十年前,我会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但现在......我只是在想,或许我该替她问问——” “郑仪,你到底怎么看待我女儿?” 这个在省委常委会上都能游刃有余的年轻人,此刻喉结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茶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惚间,他想起摩天轮上程悦发梢掠过的茉莉香,想起她悄悄塞进他文件袋的手写便签,想起政审风波那晚,她站在雨中固执地说“我相信你”的样子...... “她很好。” 郑仪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正因为她太好,所以......” “所以你觉得配不上?还是怕连累她?” 程安书突然打断。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以为悦悦会在乎吗?” 包厢里陷入死寂。 郑仪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些理性的权衡,在真挚的情感面前多么不堪一击。 “那孩子啊,从来都是认准了什么,就一根筋走到底的性子。” 程安书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便拿起外套起身: “下周她生日,家里简单吃个饭,你要是忙,就算了。” 直到包厢门关上许久,郑仪仍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第一卷 第77章 破格提拔 努力的拉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冷忆馨,戚嘉玮有些受不了似的,将她跟自己隔开了一段距离。 夜,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后半夜,万物一片寂静,这静的叫人心生惶恐、倍感不安,而此时的宫翎就正透过窗户凝望着这片黑夜。 卢禅抬眸便见到了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二十多岁的优雅青年,挂着一副挑不出任何瑕疵挂着衣服,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温和笑容,望着卢禅,正是朱家大少——朱云瑞。 不过她的感觉倒也很好理解。差不多就像你的宅圈同学,突然给平时一本正经的你推荐了一本耻度超高的同人,然后这还刚好是你自己写的,简直怎一个尴尬了得。 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刚刚掌握了骨刺攻击的白鱼人却没有太多的畏惧。 把意大利调味饭常用的高汤换成苹果汁,还加了白葡萄酒。然后把米和洋葱丁在锅里慢慢浇汁,炖煮出浓郁的苹果味。 看到杜舍因多收服一只精灵就非常烦恼模样,恭平倒是有所感触,自己过去虽不容易,但作为红豆杉博士那边嫡系训练家,一直以来收服精灵数量从来没限制过,后来遇到大吾老师,就连吼鲸王都可以安排地方饲育。 没过多久,吴亦凡就将她放开。尤灵顿时感觉强压在自己某跟神经上的压迫感弱了许多,紧张感不再那么强烈,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慢慢缓和。 风龙血液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特殊腥味,却并不令人感到恶心。 石矶郑重的一稽首,一旁的姜子牙更是暗暗惊呼,好悬,这石矶终于上钩了。 是要他稍微操纵法力运转下,这魔气就是无孔不入的存在,直接便能侵蚀他的元神。 倒不是不想再多争取点自由时间,而是他清楚见好就收的道理,不然谈崩了一个时辰都没有。 「王爷,那个,项云一定是昨晚跑的,我这就让人去追……」海大富看韩信脸色不好,赶忙想要讨好,企图亡羊补牢。 见士大夫张良都附议了,众人也纷纷附议,生怕参加不了这私下的拍卖会。 由不得他们二人恐惧多想,而青云看着乱想的二人不仅没有解释,反而依旧恐吓着二人。 我原本以为这话会让马老怪更加的激动,但他并没有,反而像是早就知道。 这一次当真是吓破了这琵琶精的胆,虚弱的九尾狐苏妲己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子。 我刚走到刘欢喜房间前,门便也开了,刘欢喜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 无人时,甘棠问了甘二婶和甘梨,近日李陌可有来说些有的没的,两人均摇头,甘棠才算就此放心,只对她们再次保证,开春后,若李陌还贼心不死,她就将甘梨送到西川去。 虽然他的眼睛不能穿墙,但通过恶鬼囚牢他随时可以掌握苏三的动向,而周诗晴呢,此时正好望向了苏三所在的方向。 卢灿跟在他身后,请益“娄东画派”,顺带着将明清时期中原画派的知识,重新梳理规整,受益匪浅。 张明宇踏步往下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却感觉到古秋月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为了能搜查的更仔细些,他还不忘俯下身把头塞进幔帐里,往床上看了看,觉得被子里应该不会藏人,便抬头往床榻上方的房梁上张望,这一看不要紧,正好跟蹲在房梁上的黑衣人四目相对。 在亲自体验了脚下的这片魔鬼之地队对大家的强烈排斥,伍中的其他人也早已经打起了全部精神,前进的每一步都警惕的注意着脚下周围的动静。 但是,龙锋此时完全顾不上这些。他手握长枪,身影闪烁间,朝着一名黑暗傀儡杀去。 如果只是寻常的百倍重力,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这个鸿蒙界的重力可是本身就有百万倍重力。在百倍的重力加持下,那可是亿万倍的重力。 倒是萧锋听了王不仕的话,当下一下子沉思了起来。看样子,他是错怪祁无道了。恐怕祁无道从未背叛乾坤之主,从这雕像,再从王不仕的话中的事情看来,祁无道应该没有背弃师门。 “云哥?你就不问问那是什么东西?”晓媚见到陈云这神色故意说道。 却说李治被骗,向皇上误献了毒药,得知真相后,他追悔莫及。 “惠惠,别吭声,我是偷偷回来的,所以,不敢回家住。这次我回来,是想给你印制一个胎记。”我幽幽地说。 蔓藤被砸弯一片,正当众人心中奇怪这77级的木精灵怎么攻击力这么低时,弯曲的蔓藤蓦然一直,再度朝着帅得掉渣袭去。 九千层之,压力远远超越之前了,左尘觉得以聂青山的战力、底蕴,还能继续登天而,不过他却在这九千层矗立许久,估摸着也是感觉到了可怕的压力,不愿意这个时候放手一拼。 妖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鹰王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尽管它背上有很多羽毛缓冲,可是面对轩辕洪百万斤以上的力量爆发,还是没能完全抵消强大的冲击力,强大的力量冲击它的内脏,外伤没有内伤却很重。 闫东明适时大喝一声,狂风兽虽然厉害,但是基本上只能释放三波风刀,只要能扛得住,这一场战斗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他们的攻击也不是吃素的。 和这种人,你根本没办法比,怎么比?你修炼十万年,比不上人家安心修炼一个月。 第一卷 第78章 镇里来了位年轻人 只见得此时在龙易辰地面前展现地是一座约莫千丈平方地巨大大厅。 神识本是无影有形的东西,就算感觉到,也不是很清晰,这要怎么去相融? 人心是可怕的,尤其是仇恨,更容易让一个正常人都为之蒙蔽了双眼,不过好在陈周建虽然愤怒,但是至少理智还在,并没有打算对其赶尽杀绝。况且这是公开的联谊赛,不是拳击赛,更不是地下黑拳。 \t“这个芭莎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真功夫?”火燕盯着秦风问道。 “你们的关系还需要我挑拨么?”白露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事情已经这样了,把秦风办卡的钱退还给他也不现实,这还是打秦风的脸,人家堂堂一个局长,会在乎这区区三百块钱嘛。但是就怕面子上下不来,哽在心里,记恨上这些人。 “你们看最近的八卦新闻了么,这关于燕家未来大少奶奶的八卦还真是不少!”店员窃窃私语,不过莫云旗听力异常好,即使隔了这么远,她们又刻意压低声音,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轩辕策冷冷的笑了一声,继续吧。龙易辰,你得罪的人越多,最后也就越难收场。 她的手陡然收紧,目光变得越发凌厉,可是嘴角的笑容却在不断扩大。 红孩儿早就憋了很久了,听到天生的话,裂开嘴巴就是一阵桀桀怪笑,同时身体之上腾起一股红雾,箭一般的射向了蛊魔宗的建筑物。 “祁家庄子上正需要几个苦力,尹大人不如将两人交给我来处理吧。”尹大人也没拒绝,直接点了点头。 叶先生已经告诉她,她的问题是魂魄出现分离,这不是病,也不会遗传,她以后一定能健健康康的。 反观白晨曦精神饱满,经过昨晚的谈心,他便知道颜玥的顾及在哪。 虽然不明白这件礼服有多厉害,不过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里,也能看的出来,是一件很厉害的礼服。 侯家的老爷子既然和万祈的父母是忘年交,以他的性子想必是不会为难万祈。想通万祈不会出事以后,何晨陡陡想起昨天晚上被万祈坑的那把。 她很喜欢这个富有的城市,漂亮干净的街道,一栋栋摩天大楼,每一样都充满了神圣而伟大的气息。 梅如雪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声音冷厉幽寒:“两日后,墨幽浔就会登基称帝,与叶倾城举行大婚。 她哭了好久,直到累了才浑浑噩噩的抱着被子睡了过去,梦中她看见了霍云峰,见他越走越远,再也追不上。 “大少爷,姨娘起来了。”江澔双手靠在后背,抬脚就进门了,廖飘滢紧跟其后进去了。 容洵抬起头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人,他叔父凌墨上仙还有他的儿子夜非欢,也是凡间的薄卿欢,他的妹夫。 天使的寿命本来就很长,现在进入休眠舱休眠就更远了,不出意外地下基地中的大部分天使都还活着,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意外情况而死掉。 苏子墨对于几人脸上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没有多余的神情,而是随着口中发出的音色而变化着各种表情。 “放过你?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你身后那个势力的名字我就放过你,如何?”身后那人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一路上,政纪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多在人们梦想和诗和远方中一定会说道的地方。 按照法盘上玄武的留言,夜锋来到了汇合地点。等到夜锋到的时候,此处已经有不少金丹期或元婴期以及数十名出窍期的妖修存在了。在他们最前方,正是冥冰玄龙与玄武二人。 只见他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向着林坤走了过来。在他体内,那些天才地宝所蕴含的庞大灵力,一部分被用来填满九幽冰焰。另一部分,则是流淌于夜锋的四肢百骸之中,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一场战斗。 段秋虽然不是亡灵魔法师,但他也知道亡灵魔法师是怎么和亡灵建立联系,并且收复为己用的。 胡彪虽然只是一名初级武王,实力一般,但他的背景却十分惊人,也至于他能够在黄都城担任霸风寨分堂堂主一职。 昏阙以久的脑海,已经很久没有意识,但是此时终于发出一丝声音了。在柳天如同焦尸般的外皮下,一个崭新的肉体在四周卵似的光囊中不断构造,精神的力量像是接受传承的帝王。 整个修真界,圣品的法宝,也不过几十件,现在倒好,这个欧阳华,竟然手握圣品法宝,就连姜逸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的心动,心中正在盘算着,要不要等会出手夺取这长剑。 还未靠近,那可大树就被火鸟携带的热浪,燃烧起来,躲在树后的陈炫,现出身形,立刻跳到另一颗树上。 我随意拿了一把,虎挑三拣四的拿了两把大号手枪还嘟囔着:棍子带来就好,这玩意太垃圾。 “前辈,既然是合作,那是不是前辈先拿出点诚意。”郭坏堪堪躲过西莉亚的进攻,第一次传音对水云子说道。 到时候,即使楚原能够在下一刻重新利用无量生死劫对沱河老人的控制,展开反击,但在沱河老人的狂猛攻势之下,也是不可能有机会施展出来的。 “天哥,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梦若云何等的聪明,从第一次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她多多少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日郭天虽然见到自己的时候面带笑容,但心中有疑虑,一眼就看出来了。 徐志平心中这样想着,内心也纠结了一下,姜逸这么强大,合体前期的修为,就能够和自己抗衡,今天要是让他逃走了,那今后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而且麻烦不断,但是,现在要杀他的话,真的能够杀的了么? 第一卷 第79章 只办两件事 按着冲击天霜穴的传功秘法,李云牧开始默默运行起冲击天霜穴的特定汲取弦气路线,进行冲穴。 萧羽音站在繁华的街道上,仰着头。听说想哭的时候,仰着头,泪水就不会流下来。 “ 不觉得这个时间很不一样吗?”路凌咧开嘴说着几个字,嘴际带起来的笑意越发得迷人了。 只见燕青云的床上堆满了使用过的丹药瓶,和一些药物以及黑色残渣,散发出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另外一个很有想法,并很有影响力的是切尔西首席执行官彼得-肯扬,或许非专业人士,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但在欧洲足球,彼得-肯扬的影响力,绝不亚于那些大牌教练,只不过他的影响层面在俱乐部整体经营的范围。 四人一队的沙滩足球,就没什么规则可言了,球门就是竖起了两根竿子。 为了能让李红雷的形象更好,王东就帮着报名了羊羊体育中心的健身培训,也趁着档期的空当走过来。 叶惟轻轻的推开家里的门,都十一点了,这个点爸妈和弟弟都应该睡了的。 萧羽音愣了愣却没有说话,重新望向太后,太后也是人精,能猜得透,却什么也没说。 白令想了想,摧毁农田也没意义,因为看那城市的规模,圣雷帝国的贵族在这里盘踞应该很久了,积攒了不少粮食。 “我也是。”郑秀晶和她握了一下手,两人各自收回。李银姬有些满意的笑了起来,她在刚才的这一波交锋中,已经探知到了郑秀晶的紧张。 6年的辛苦打拼,好不容易拼到国内二线,就因为一个贪念,全完了。 “安啦安啦,我打开大家一起看,大家别抢好吧!”郑秀妍说道。其他人也点点头同意。 赵匡胤仔细的想了一下,宗信只是想让雷洪有面子,所以必须要给两人一个台阶下。又看了看桌上这盘棋……有一个办法了。 徐青山知道,反正凭着自己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赢过董术的,倒不如听从自己那位师祖的安排,或许就会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们可没有什么宝物可以收取,早就已经开始无聊了的他们,早在蓝天等几人刚刚起冲突的时候,就全部将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 而根据过去的记忆,阿瑟认为,除去难以捉摸的时间和空间,改造环境就是最直接的破坏力。 不知道谁叫出一声,原本震惊的心情稍有好转,如果天空落下的只是雪的话,那就好,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过相对的,天气开始转凉。 “刘燕,他是谁?”一个二十岁锄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男人走过来,质问道。 赵匡胤上前两步拉住赵子莺的手腕,赵子莺的爆脾气立刻用力一推……赵匡胤竟然丝毫未动,一瞬间两人都很尴尬,在赵子莺的眼里赵匡胤向来都是一个废物,但如今赵匡胤的武功都比自己高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变成了一只雄鹰吗?”阿四纳闷地看着自己身侧的翅膀,竟没有一点手臂该有的感觉。他试图想要握紧拳头,可翅膀只是微微的动了动,哪里还有什么手指? 可惜,他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人生最后的通话,他将会后悔终生,内疚一辈子。 关秀芬今年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微胖的体型,齐耳的短发,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人畜无害的样子。 白穆通跟凌天绝环视周身,看到自己终于恢复了不由得纷纷向丹妙神帝行礼,白穆通道:“多谢前辈”。 云万花没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期望,只是盯着恶魔信笺。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雷,华夏人普遍都排斥日本人这是雷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就非常的排斥日本人。 胡傲看着王老师突然对自己攻击,眉头一皱,身体微微一偏,双手向王老师的胳膊抓去。 艳紫琉道:“你这后辈如今已经要冲击神帝了,我这长辈若是再不好好修炼岂不是太没太没面子了”。龙洛道:“也不多说了,叶韬如今还在闭关我就不等他了”。 说完他再次厌恶十分地瞥了一眼天鹅食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转身走了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全是不敢置信,身子却“咻”似的往传送阵飞去。 我和宇一起跟张丹正式的叫了声嫂子,然后张丹也跟着和我们俩闹了会。算是正式这么确定关系了。 经过80多年的发展和创新,雷神公司已成为军工技术、政府与商业电子技术、公务飞机和特殊任务飞机等行业的龙头老大。美国雷神公司已成为全球在发展国防技术以及将这些国防技术运用到商业市场的领先者。 第一卷 第80章 初识 “哈哈哈,正是如此。老东西现在想缩头,也缩不回去了。他想坐收渔翁之利,怕是想疯了。然则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一早便该回来禀报了。可急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完颜阿古大道。 连续三场,三连连败,就连公认格斗最差的黄海杨都撂倒了一个三年兵。一边倒的局面让围观的连队连叫好的力气都没有了,平时最热烈的格斗场此刻变得冷冷清清的。 林觉心中疑惑之极,这位寨主夫人怎么成了这副模样。看这样子,根本不像是仅仅因为风寒便导致如此的情形,倒像是卧床已久,缠绵病榻许久的样子。 三楼和一楼一样,有一个摆着十二桌的大厅,周围是八个包间。大厅内,只有七桌有人坐,还有五桌空余。 自关进禁闭室那一刻起,种纬一下子就消沉了下去,直到那头夜虎走进他的梦中。 王凌刚给麒音乘好汤,孜燕的碗便端了过来;刚给孜燕的碗乘好汤,卓笑渝的碗又递给了他。 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而对方脸上那抹灿烂中透着冷漠的微笑,更是直接勾起了她已经被尘封很久的回忆。 这一切当然都是揣度,林觉也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他只是陷入了深深自责以及对高慕青的担心和愧疚之中不能自拔。 能活,还是要活着。某些事情总要付出代价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也就是说,失去双手,就能活着。 车内静悄悄,几乎没有声响,他仍旧不着急的稳稳坐着,面色冰冷而麻木。 “这倒也是,不过中药和中医是两个概念,中医更偏重于养生调理,防病于未然。能不用药,尽量不用药。即便用药,中草药的副作用也远比一些西药来的轻。”龙大胆随口道。 矮个瘦子没有搭理张天宝,走到巴克鲁旁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一探巴克鲁的脉搏,之后又将食指放在巴克鲁的鼻孔前试了试巴克鲁的呼吸。 “范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龙大胆看着范坚强道,“我知道今天你不是偶然来这里的。以你的能力,应该算到我会来这里。 至于地煞楼和这个世界会因为地煞灵脉而出现某些问题,就不是梁凡要关心的了。 而善化众生,就相当于是现场打标签的意思了。因为只有打了标签,教化功才会生效。 林诗诗脸颊羞红,想到昨晚和男人疯狂两次,让她现在都还没适应过来,因为男人那个实在吓人了。 剑斗罗差点泪目,这个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如此妖孽的天资,一身恐怖修为,这种级别即使从100米的高空摔下来,也摔不死他。 明明李一生的声音显得很平淡,明明李一生只是半步通幽,可却是让众人心神皆是一颤。 “你放心,她暂时不会出事,因为邓先行已经赶回去了,但邓先行毕竟只是一个死棋,他只能保她一时,不能护她一世。有什么计划可谈不上,我只是顺应命运罢了都是命里注定。”王元生仍然笑脸吟吟。 当着他们的面,林枫释放出源力线,操纵着那些看似“死亡”的觉醒者站了起。 朝阳如火,当金色的阳光穿透天际的厚厚云层,将光亮洒向大地的时刻,整座杨淮城都被沐浴在了金光中,看起来宝相庄严,位于巨大城池中央的皇城更是巍峨高耸,气势滔天。 许忠义知道,自己免不了会被三团的人恨上,可是要他面对面的对着曾经一起共事的兄弟,作为一个“背叛”者,他还是有些不太情愿的。 战场之上一次又一次扭转危机。或许当真是天妒英才。远征军第二雪师安欧为了胜利,将易征其的军队当作了诱饵,出卖了当时易征其的征旗营,获得了胜仗。易征其落难逃回总部,安欧却没有打算放过他。誓要斩草除根。 这天,董磊正带领战士们,在树林里练习找狙位,伪装,潜伏等科目时,远远的看到有两个老乡正在山里转悠。 “什么?你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海鹏闻言,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瞪着大眼看着董磊,他怎么也不相信董磊说的会是真的。 大风皇沒有理由不知道,像易征其这样的人,都是在逼入死境,沒有退路之中绝处逢生的。他的顽强生命力就连极东帝国的皇族都害怕。说不出多少次让易征其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但转眼两三年易征其又能够成为一方霸主。 若是杀许威,对方必会拼死抵抗,虽然结果仍是一死,但这般对整个战局,却是没有丝毫的好处。 他对林枫象榨干潜力般拼命地使用,对其人品很有顾忌,但对其能力却是绝对放心。他也是想通过这一战,看出林枫真正潜力到底有多强。 第一卷 第81章 自由职业 这个时光老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似乎只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主宰整个世界。 “那,你把你的这一碗也给我喝了好不好?平时尹郎也会把他的那一份给我的,我习惯了天天晚上都喝两碗,现在不喝两碗我总觉得吃不饱。”陈沅楚楚可怜的道。 “可不是吗?能得到巫人瞳侧目的人,她还是第一个。以后,我们都会对她的一言一行都深信不疑,再也不会怀疑她了。”太后也赶紧点头道。 照片上的老核桃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被捆在柱子上,但是这一次却被人剥掉了上衣。被人撕开的衣服散着花儿垂在老核桃身边,他露出来的胸膛外面却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往他身上喷水。 太后双眸冷冽的扫了苏云一眼,看得出来那双害怕却双目清澈的眼睛没有任何说谎的嫌疑。 “不自量力,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齐馆主大步朝龙王走了过去。 陈阳和何鑫对视了一眼,实在是想不到,会是谁愿意过来帮自己。 我侧眼看时,几个青丘高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接近到了我的身后,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邪异楼的长老会逼回了原位。 四条长尾鲨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一同朝着三狗子游了过去,先是一番亲热,拉了拉关系,然后就急着请三狗子入伙。 而北原号称冰雪世界,整个北原几乎都是雪做的,那里我只听说过,并未去过。 周明和李南方一起点着头,这是他们担任堂主以来第一次出战,而且还是联手。 “你不带我们走,我们就不让路!”庄大楚耍赖了,手一挥,几块石头滚下来,挟着劲风坠下悬崖。 叶凡没来及回话,忽觉脖边有热气,一扭头,发现叶苹不知何时又攀到自己肩头了。 脱离了气息,术者地内体也就是一凡人。受伤后气息保护不周地颖夜,没能把墙撞坏,倒是被墙把他撞了个晕头转向。 “勇士们,赶紧回家!”默啜大手一挥,突厥大军就开始出了,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呼……呼……”海格力斯也是直喘粗气,刚才虽然只有一两秒钟,但是这一两秒钟之内,却是真正的极限爆发,他在这一两秒内轰出的拳头,恐怕有不下上千了!饶是以他大力神的体格,也是有些撑不住。 王维很囧,契约空间之中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竟然同时都没时间了?还有,塞娜说她们正在被研究是什么意思? 这位管家没有直接提出帮他开钱,而是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说自己上次欠了他的钱,这次遇见了就请他喝酒,万万不能让这官员开钱,这样既没有扫了官员的面子,两人关系迅速上升。 一边说着,彭剑豪就坐到一边迫不及待的开始滴血认主,炼化法宝了。 章晗想了一想。最后便点了点头:“既然是整寿生辰,不如这样,便办得热闹一些,回头我亲自去送帖子给诸位长辈,请了大家来热闹热闹。 一番激烈的打斗之后,前去抵御叛军的七名武帅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虽然七人拼劲了全力,也只是打伤了龙九重一人,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七人全部毙命。 特殊合金门上的巨大掌印越来越多,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将赵涛的声音都覆盖了进去。 渴望着骑士之道,但也同时内心隐隐渴望一个强大帅气的英雄成为自己的男人。 旁边的几个手下听了,也是纷纷变色,似乎在重新考虑这次行动的安全等级了。 在家人和下属们的送别中,依依不舍地翻身上马,离开了龟兹城。他的身后,尼鲁帕尔、李无忧、廖静等都在送别,甚至李无忧也身怀有孕也依然来送别。只是,冷清秋并没有出现。 李无解知道,如今这般安稳的日子,也只有几年的时光了而已。当然李无解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已经有些改变了。 倭人中的年轻人也转过身,狠狠地盯着李无解,不过年纪大些的同伴赶紧拉了拉其衣服,低声说了两句。年轻之人听了,哼了一声,这才不甘地转身走了。 这一次,西蒙就是要‘借题发挥’,收紧财务的同时清理掉一批人,对维斯特洛体系各家企业进行一次整肃。 一时间,在盔甲丛立之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暖人的场景。然而,李崇德看着这一切,却满脸的不解。 看上去美人鱼跟巨魔头颅简直格格不入,但正因为这份违和感,才显得这面旗帜的主人有着超越洛林家先祖的霸气。 “呸,谁跟你生孩子,不要脸。”云沁妍白了林宇一眼有些无语道。 墓碑上贴着奶奶生前的相片,笑的是那样亲切,姚红霜轻抚着相片,墨镜之下的眼眶再一次湿润,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未下过厨房的孙雪,硬是逼着自己在厨房里为瓶儿和西门熬制了大补的汤药,尤其是为西门,西门流失了那么多的血,不补补怎么能可以呢? 尤其是胸前那如同随时都将破衣而出的饱满浑圆,可以想象其中的山峰之高,沟壑之深,直看得龙翔心旌神摇。 随即李天感觉到熟悉的空间禁锢之力将自己包裹!但是此时李天还在回想着刚擦耶利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复合空间禁锢究竟是什么。 第一卷 第82章 责任重 炼丹炉上面的盖子突然跳动了一下,下面的火焰又突然蹿动了起来,史子眇越加的感觉屋子里面的温度变高了,他已经开始流汗了。 唰!唰!唰!蓝天相几人也是感觉到不对,立即翻身冲向龙涛处。 万乌面有不屑的说道:“垂死挣扎而已!”话音一落,他便要下令放箭,可手刚刚举起来,耳边却是听到了一阵轰隆声,这声音令万乌无比的熟悉,这是马匹奔腾的声音。 地上的男孩从地上坐起,摇晃着脑袋,顿时后脑传来一阵晕眩的感觉,就想要爆炸一样。 两人在划艇竞技中珩少出尽风头,男子气概的张涛不甘心,在大浪中持续加足动力冲上前,结果方向盘没掌控好直接撞向了珩少。 五十多名地仙大臣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顿时哀嚎声是不绝于耳。 完美人生这款游戏会影响整个时代,职业玩家们也可以靠这个游戏暴富。 在又损失了数十名弟子之后,这些人终于到达海底,然而这些人降落下去,却见周围竟是围满了稻草人。 而朴永信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示威般的扬了扬头,脸上带着浓浓的自大和傲慢。 感叹了一番后,雷辰继续清理着储物戒指,从里面翻出来了一张造型奇特的符篆,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风易临死前抓在手里的那张。不过这张符篆似乎不是攻击性的,倒是跟传讯符篆有点相似。 可是,他已经寻了很久了,依旧寻不到存在穿越旋窝的地方,也寻不到这月心石的唤醒办法。 而就这时候,突然,一阵爆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整个竹屋顶都被震破了,只见独孤明月随即飞身而出,拦住了夜朝夕和项瑾瑜的去路。 燕傲男听到这里,眉心紧锁。她想要说自己不想再谈情说爱,只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一一去解决。 “你公寓的门是指纹式的,我出来了就进不去了。”某人这次说的更加委屈,说到这里便停顿不语了,仿佛满是心事。 此时此刻,已然觉得自己亏欠龙一欢许多的燕傲男,自然不愿去开这个口。 只是当他们走了以后,她看房间内看了一眼,眼神陡然变得有些复杂,甚至有些无奈。 “对了寒冰,我突然想吃水果,你去帮我准备一点吧。”唐幽幽瞥见失意的冷雪,不动声色道。 李汉听到叶香说他们也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更是动容。因为,他们居然从实验室逃出来了,那么,那么……那个实验室不一定就会死掉,是不是,是不是也可以逃出来。 原来,唐溪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他是自己的氧气,是自己赖以生存的信仰,试问自己周围的氧气被抽离,她还能活得开心呢? 虽然两人原来的关系还行,但风乾却并没有太多重逢的欣喜,心底反倒升起了一丝被打扰的约会的不悦。 季云溪走下来给自己茶树修剪,并且把剪下来的,存起来,到时候把这些拿到屋顶上晒干,就可以使用了。 江靖宇则低着头,用叉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意大利墨鱼面,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 后来袁大嘴杀人太多,惹恼了国内的驱魔人。于是以天津吴家驱魔人带头,组织了一次围剿行动。只不过那一次行动错误的估算了袁大嘴的本事,导致驱魔人们全军覆没。 “也行。”于是墨扶下了白玉桥,上了轿子,跟云珏一块儿往正霖宫的方向而去。 一时间,周遭的黑衣杀手,包括皇宫隐卫都主动让开,竟给墨澈让开了一条路。 金线草不是线形,是茎撕下一层皮、撕成线,做饭时扎东西就好。 寒山寺,寒山寺……她不是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可是根本一无所获。 演戏演了这么多年,白静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可惜许振海已经看不到了,或者说看到了也不会在意了。 不知道许诸偷偷学坏了的顾轻念摇摇头,还以为许诸会提什么要求呢,结果就只是这个。 仅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自己行动已失败,便不再恋战,朝着地面砸了个烟雾弹。 一看到素日里爱笑的娃娃,眼下哭得大眸红肿,自是心疼得不得了。 夜琰的剑眉一皱,一双鹰眸因上官浅予的话不住地眯了起来,夹着万年寒冰之光地瞅着她。 上官浅予身子软软地往身后的红墙一靠,生出了几分慵懒的姿态。 镇长夫人给我们准备了热水沐浴,和漂亮的新衣,还有丰盛的晚餐,真的是招待的非常周到。酒足饭饱后,傅清和赶来的两个老大夫出去调配预防疫病的药,我们三个无所事事就出门游荡去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地起床。先把云漠用过的医用床单收起,放进了垃圾筒里。 一切的阴差阳错会造成无法挽留的后果,他……终究是要认命了。 颜熙不想再喝,云漠就收了杯子,转身整理茶几上的杯子和托盘,准备把这些东西端走。从云漠进到病房里那一刻起,颜熙就发觉出他很不动劲。 第一卷 第83章 复杂 “我和大姐商量过的,如果你带我们一起出去,我们就不说出来,免得分你的心,既然你都不愿意带我们出去,那就告诉你,让你多一份牵挂,知道多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明白吗?”林语认真的解释道。 气息个个不弱,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老者,居然是……,彼岸之境第五阶梯,太虚境。 险险躲避了我不知道的攻击,束缚林柯的那团黑气的持续时间也到了,好在她的这个技能束缚时间很短,没有黑天鹅那么变态。 一次打赏100金币,直播屏幕上面就会出现了满屏的红包,供玩家抢夺。 这竟是一首古老的招魂之曲,在秦孤月的耳中传入,却是突破重重阻碍,直达识海的深处。 “徐福是个谨慎的人,他来到这太混山后便一分为五,各为主体。虽然活下去的机会增加了不少,但他相对应的实力也就弱了许多。而我的身体也不知去向,仅靠这一丝魂魄掉着,实力百不存一。”通天道。 既然手下人并没有被包了饺子,还有一战之力,宋德勇就关心起投毒的事情来,也不知道这些家伙完成的怎样了,但毒药已经分给了大家,想去弥补也不可能,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天,李德兴正在暗网上闲逛,一个对话框突然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龙傲天跄踉倒退几步远,完全体须佐能乎上,裂开几道豁口,可江天自身纹丝不动。 “给我住手!”一道雷霆之怒般的怒吼从天而降,让黑凰公主娇躯一颤。 投石箭雨的继续漫天无间的阻击着袁军,袁军锐气折损,已是不复再战,开始徐徐的向后退去,官渡第一场攻势,随着先锋指挥将领郭援的身死而土崩瓦解。 就在他接受洗礼的三天后,还处于懵懂状态的他,在威斯敏特大教堂,就被爱德华册封为威尔士亲王头衔和康沃尔公爵头衔。 因为顾横波的热情,楚月馨一扫以前在苏州时的那点不悦亲热的和顾横波叙起离情来。 穿上后,林少没有停留,立即往更内部跑,他要去飞船的动力区,看看能不能把那里给毁了。 随后在赵胤的一声启程中,祭拜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往紫金山的夏孝陵而去。 杜博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徐涛所说的确属实,巫门也的确有这么个规定:任何人要想成为巫门门主,必须通过巫门四宗的验证,才能明正言顺的成为巫门之主。 轩辕烈打人,谁看了都会咬牙切齿咒骂的。偌大个天剑决,他竟然从天上竖着往下刺!把人贯穿了就算了呗?他偏要再加一个暴烈火龙决!人都被炸烂了,真气化成的天剑还在打着旋往地里钻呢。 留下大量的妖灵石,全都是给巴基里亚它们食用的。地球上灵气稀薄,巴基里亚它们的种族特性也决定了它们虽然先天强横,但进步缓慢,如果依靠它们自己修练的话,天知道哪一天才能够到达金丹期。 虽然明知道不是对手,这个时候却不能退缩,即便输也要输的有底气。 此番进入这“月宫”中本是为了收取阴月之水,不料除了收到足够分量的阴月之水外,顺带还收走这么多鬼脸。 总算到了下班的时间,换完便装准备回家的叶晓媚却被陈世给拦了下来。 “刷”阳光洒了下来,林风还有一些不适应,用手轻轻的遮住眼睛,然后慢慢的松开五指,直到最后睁开了双眼,抬眼望去,这里果真是破旧不堪,而林风手中的这几块玄石的玄气,也都用的差不多了。 谭管家精于算计,从他能想出以青蛇逼迫秦乐的法子,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心智颇高的人。但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必定让老爷震怒,为了顾全颜面,自己的地位没了不说,性命也是必定保不住的。 “你容易迷路,这宅子你初次来,我带着你才放心。”苏辰回眸看向安悠然,俊美无涛的脸庞上洋溢着喜悦,他口中边说,足下边行,不一会就带安悠然来到了主宅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心中的困惑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安悠然禁不住就想掀开所戴的面具,仔仔细细真真切切的看个清楚。 世子的脸色阴沉之极,他用一种近乎于仇恨的目光注视了安悠然片刻,面部表情仿佛奔赴刑场的革命烈士般惨烈,抓起一片生鱼片就放入口中。他不敢咀嚼,完全靠生吞就咽了下去。 以前是不知道他的家世,就觉得他神秘,如今才发现,他是亿万财产继承人。 第一卷 第84章 马蜂窝 林枫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看了老头一眼,就夺取了他的双腿,可见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了。 不顾家里人反对,直接闪婚,甚至婚礼进行的当天晚上,去的还不是洞房,而是网吧。 但是孙正义却是坚信,只要能持续吸引新用户,那么收入增长速度会远远超过支出的增速,能够一来几年之后,则有希望实现盈利。 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早说过,你的灵魂。我收下了。”就在此时,江万里的头顶处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圆滚滚酷似江万里的魔婴,从裂开的缝隙中爬出。而无极的手掌,正对着江万里的头顶,准备使用吸阴式呢。 祁瑶如影随形,屈腿一弹,身体三百六十度凌空翻转,鞭腿骤然甩出。 接下来的时间,他也一直守候在锁妖塔,保护叶子轩等人的安全。 叶子轩脸色一沉,猛的抬起头,一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再次转过头跟路伊雪调侃了起来。 白羽要收服门神,就必须在门神的脑海中,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意志,这样就会忠心于白家,世世代代守护白家,就如同守护在遗迹大门一样。 想来也是,像萧敬远这种养尊处优的年少公子来说,平时在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也是车进马出的,他哪里吃过这等苦。 即便机甲Gipsy没有了再战的意图,但哥尔赞却不会轻易放跑这个激怒自己的钢铁疙瘩。 菜棚里一时间只剩了蒲草和方杰两人,倒是安静许多,菜苗们许是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凝重沉默,悄悄的扭过头依靠在一处偷偷观望着。 “妈妈,我以前生病的病历呢?”羽萧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突然问坐在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凌之。 车外面,一个骷髅模样的人形怪物,陈大志走近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真人。 “穿梭时空,不是说圣人也做不到吗?那为何又有人能帮助人穿梭时空?难道那人比圣人还强?”宁潇不由问道。 “乖,我马上过来陪你。”子云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一股特殊的香味混合着酒香更有别样的味道,还真差点让子云继续吻下去了。 “这这也不能说对方与我们器盟有什么仇吧?隐门多少年都没有出世了,为什么会对器盟有意见呢!”其中一位长老也是有些疑问。 江流苏停下了脚步,本来低头走路的话,抬起头,宁秀晶立刻看见了江流苏那一双满是泪光的眼睛,明媚而且忧伤,眨眼之间,两滴泪水就顺着光滑细腻的脸庞掉在了地上。 一年前,清幽老道假意让苏紫和叶枫订婚,以此接近清风道人,最终偷偷把他们师父留给清风道人的宝物盗走。 “这么说来,本神点拨爱神,助你修行,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了?”梓芜听完朱碧的阐述,总结了一番,可谓一针见血。 厉封爵打开夜少辰的手机,手机里面的东西都不多,不过全部都是涉嫌机密的。 师念回头,傲娇的抬着自己的脑袋,“真是笑话,我为什么害怕?”师念说着,转身大步走向前面。 没有办法,同为刀型武器,又都是黑色,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主人,因此,这场决斗是避免不了的。 这个狂傲的魔神,此刻竟是吐出了‘没资格’这样的话语,倒让迦罗有些意想不到。 于是,我斜着眼睛瞟着江红玉,暗付:就你这成天往外跑着听八卦的性格,怎么也有不知道的事儿? “你想让我帮你拿箱子,那你最好保证你的抢不要走火。”安馨悦开口提醒,一步步的走向中间的箱子。 “必须要的时候,要懂得黑吃黑,而且,要不是老约翰随便贩卖退伍军舰,jay还想算计我?”厉封爵大爷一样地往酒吧的位置上一坐,递了个眼神。 只有路长风,看着这一幕,心跳猛烈,擂鼓般要从腔子里窜出来似的。 “消息上说,天雁双侠,行侠仗义,追上了那灵兽!害百姓与水深火热的灵兽未除,他们是应该不会走的!”郭琴插嘴道。 “不要担心,她现在好好的,不过等你死了之后,她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想来应该是被那个老头子糟蹋了吧!”方亮可惜的道。 也不是经常,一般一个月七八次吧?在去年,最多U一个有十五次。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外面的时候,身后客栈的窗户突然被撞开,然后几个黑影飞出。 “大哥!你这句话,真有说服力!”旁边一名强盗竖起大拇指说道。 而那位老喇嘛,虽然在中原之地没有名声,但光一个活的最久,就是最好的明证,毕竟有时候,活的久也是一种先天优势。 前面竟然渐渐有些红光。即便是微弱的光芒。玄破天也能一下子看清数十米远。只见前面有着模模糊糊的浅红的东西。 “晓婉,你先回宿舍去吧,我找清心说些事情。”秦婷故意挽着清心的胳膊,率先开口说道。 “好!秦少爷由此雅兴,我们自然奉陪到底。”杨庭轩沉声说道。 百里无伤一边看电视一边想着心事。当然,发生这么大的巨变,他怎么可能看进去。 大丫:“莫非这里也发现了煤炭?”不然的话,如果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光运费就不得了,煤炭的价格一定不会很便宜。如果不便宜的话,村里人如何舍得去买来烧呢? “等一下!”梨花白指着白沐说,“必须是由她找到的才算。”如果是其他人找到了隐藏通道,天祈就输了。 山里的夜很静,很静,沐莎一来不习惯早睡,二来她睡眠本就很浅,所以有些什么声音她听的很清晰,这不外面又传来了这样怪异的声音,猛一听还有些吓人。 第一卷 第85章 线索 而且当初自己还受了哪么眼中的伤,最最最丢人的是自己几人居然就在秋玄一招之下,完全的被打败,这让瑞嘉娜如何放得这口气。 “一支军队如果困守在了这里,他们还需要什么?”李天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激动。 “嗡??????”一声灵器的欢鸣声中,一个巨大的盾形灵器‘海龟黑盾’被祭了起来,带着惊人的海腥味,迎风而涨,一下子就变成了数丈之大,在李天身旁飞速的旋转起来,完全阻挡了四个分身的进攻。 本来预计的三天出游,因为安念楚亲戚到访提前离开。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看着身边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秦慕宸,安念楚都觉得那仿佛是一场梦境。 “大哥,你突围吧,不用管我们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不是李天的贴身卫兵康俊,还有谁人? 秋玄大手一挥,事情就决定了下来。凯恩张了张嘴巴,看着秋玄,最后还没有拒绝秋玄。黛丽还不知道就在么一番谈话的功夫,她就被秋玄给认命成了这数十队员之中的二把手了。 果然,当展岚儿冲进下一个密室时,打开蓝色的铁锁,最终得到的就是一片灰烬,用灵兽皮毛,或者纸张做成的符纸,同样在千年的时间中腐烂了。 要知道,这些火冠树可都是拥有太阳神力本元的植物,而且其本身处于这片天地威压极为强大的太阳神园之中,哪怕就是二三阶的太阳幻兽,轻易也无法把它们摧毁。 最后无奈之下,我只能针对一些情绪比较激烈的人,进行记忆消除。 驾驶员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一张血盆大口从地面上升起,径直咬向直升机,还不等驾驶员作出反应,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在机体上发生。 “科尔森,这就是海兽的肉么,吃起来有点牛肉的味道,不得不承认东方的烤肉比起吃牛扒还更加的美味,不如我们喝一杯怎么样。”麦加已经端起了酒杯。 但是他没有,反而利用王亚楼的权势,来压迫,并且打击白德勋,彻底将他弄死,而且还能借助白德勋的事情,深深打击到白德勋身后的白家。 收起信纸,我仰面叹了口气,脑子里还全都是二少爷、阿喀琉斯、阴谋、轻伤等词。 不知道高级丧尸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但是从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上确认了,你对着丧尸吼,它肯定会打你的。 这个时候,换成那还在禁锢室蹲着的野狗道人、年老大等人出来,都认不得面前那显得格外美丽的空桑山,会是之前那被战火变得残破的炼血堂总部废墟! “三少,喊我三少……你们两个白痴!”云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面对这两个家伙,云城的冰冷都消去了一大半。 王晨虽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毒雾,却也没有主动去品尝的打算,手中的长剑由竖斩平举向下一砸! 没想到皇后娘娘带上这银蛇还真是带对了,原来那些东西都怕它,要不然他们这样一直跑下去还不知得跑多久。 尽管他们是初次见面,不过彼此间都没有陌生感,或许是因为李飞的原因。 这一次,黑虎团虽然被灭,不过,从一开始,这场战斗所展现出来的超强战力来看,对方找到黑虎团,也是早有预谋的。 “可既然蒋东霆下定要决心做的事,为什么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许情深不敢马虎,这种事,连一点点侥幸都不能有。 爷对娘娘的宠爱他们都是再清楚不过的,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娘娘说,怎么可能掐着娘娘的脖子。 盯着不断认错的弗朗克,老板又是非常不高兴的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盯了对方一眼后才转身而去。直到老板走去好远,弗朗克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直到感觉后背一阵凉凉的,才惊觉背心不知道什么事情已经湿成一片。 在其身后的卢月见状,却是微微一皱眉,又是魂力释放,跟着林毅的身影而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是将眼前的山洞巡视了一大半,却是依然没有丝毫的收获。 我不太确定,但至少不会因为学历不够而时不时的感到自卑,工作上也不会举步维艰。 “是的,我来拉波勒主要是为我的领主采购一款叫做穆洛凯·萨波涅的高档红酒。”年轻人也随口答道。 呜嗷!随着一声怪叫,一头弹跳力惊人的丧尸借力一蹬,再伸手一抓,紧紧抓住几块墙砖,手脚并用地就要攀上城墙。 “如果萧逸云还在世的话,或许能够挡住这些人吧!”这一刻,众人不由再次想到了曾经的无敌至尊。 第一卷 第86章 水多深 奶粉区的东西剩的也不多,婴儿奶粉区那里几乎就已经搬空了,好在还剩下一些黑芝麻糊,麦片,老年奶粉之类的东西。 当时一门心思的想去找上官泓收回成命,现在看来,去了也是白搭的,况,这件事是花月染提的,她纵有千言万语,这种时候也一句说不出口了。 那么,这次风夜寒的话?咦……这怎么像是在对自己变相的表白?一想到这些,脸一下子热气上涌不由的脸颊绯红,下一刻,她忙摇头不去想不该想的事情。 对方像是感觉到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看过来,她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也不想和她说,对上她的笑别开头。 而今天几乎整个本部稍稍有些头脸的人都过来了,那么很有可能那个‘老大’也一起跟了过来,高干们的聚集,岂不是他们想要实施报复和制造混乱的绝佳机会? “郡主不也醒了?老奴一来就醒了,其实也没怎么。”姑娘们请人到府里,又不关她的事,赵嬷嬷笑了一下,萧菁菁只是习惯性早起。 “唐哥,你真好!”欧阳婷婷大喜过望,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一‘吻’,随后便当着唐四的面,脱去了居家衣服,旁若无人地换上了一套劲装。 就在这一瞬间,他当然不会放过偷窥的机会,从上往下,看进了杨夏冰的‘胸’口。 李明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暗自腹诽:“要安分一点恐怕不会是我们,而是你吧。”当然这句话李明不敢说出来。 纪锦过来到了近前看到,有些傻眼,望着七妹妹还有七妹妹身边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她担心又替七妹妹高兴,七妹妹,七妹妹没有回答她,她还想叫一声,七妹妹身边的人也看过来。 秦远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光头的中年男子,挺着他那大得出奇的肚子,狠狠地瞪着自己。 “本王知道皇上的妃嫔里有一位盛贵人,才情卓著,气质不凡,十分倾慕,想着是否能有机会一请佳人于宫外下榻之处共饮一杯?”昂沁说的时候,嘴角疯狂上扬。 众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刚刚柠檬树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得到,但只要一发生口角就会被警告,一旦动手就要跟赛场说拜拜。 整个洪荒天地,虽然有不少不出世的大能者,有些确实无比可怕。 只要绝望学院愿意为第一名冒险,爱吃猫的鱼战队就愿意陪他们冒险。 不过,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的凝重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得意笑容,旋即将楚铭的身份铭牌还给了他。 就比如云苒跟他,因为姐弟两个都已经长大了,云苒从来不会对他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晏修鄞脚下刚好被什么绊住,一个重心不稳,直直的朝云苒的身上倒了下去。 “朕就是太娇纵她了,还敢平白无故打权智妍,她毕竟是句丽翁主,盛意是一点儿不带顾及的!”霍际衡仍是不解气,吐槽道。 “你也不用委屈,本宫刚进宫的时候,受的委屈比这还深。倘若没有走下去的勇气,只怕不用跟别的嫔妃斗,自己都撑不下去了。”纯嫔语气的轻松与亲和,竟让玄雀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钟馗笑过后问道,柳风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这一次柳风到他们冥界来,能够帮忙的地方自然要帮了。 一出来就搬弄两个黑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安装了一个投影设备。 御灵老鬼也是心动,不过却是有些犹豫了起来,他本就十分谨慎,总感觉这其中有诈。 两边各坐着两名蓝色头巾者,四周侍卫者更是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二三十人都是戴绿帽……绿头巾者。 所以,鉴于陈明道母亲的病情,秦天二人在商场买的礼物,大多是给老人的补品。 而在招亲中夺魁的赵皓,却生活似乎并没改变什么……他最终也没见到他的未婚妻。 朵朵提督你确定你是这番世界土生土长的妹纸而不是来自于某个腐宅聚集地的妹纸么?640也是能随口瞎喊的么?70倍你确定别人能知道你说的是倍口径?你确定本宅哥主炮轰出的巨响会是牙签炮的砰砰砰? 想明白其中缘由,十常侍众人也是不由得心一直往下沉,刘宏所要说的是什么,他们现在那可是一点不好奇!不过显然现在他们也没有了回头路了,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下去了。 于是赶紧加速,爬升,来了一个系列的翻滚动作,甩开了盟军无人机的追击。 长安城里卧虎藏龙,区区一个侯爵本算不得什么,但这位侯爵的势力却非一般王公贵人可比,他这一出动,震动了半个长安城。 “好。”夏方媛的提议夏承远自然不会拒绝,由着夏方媛拉着自己的手走进屋子里。 “老大抱歉还没有……我们一点他都消息都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情一定是夏承远做的,但是他还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 第一卷 第87章 替罪羊 话别说得这么满,我让你去做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唐铮问道。 随着ig星将话给宣布下去后,此时琼尔科多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她看着他,他的脸即便喝了酒也没有血色,苍白的如一张随时会断线飞走的纸鸢,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心口不受控制的揪起,可奈何她医术再高明,对解咒却是毫无所知,只能靠他自己。 谁…谁进来了!“就在唐铮踏入塔内不久,一个好听的声音立刻传人了他的耳中。 她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过节了,军火的事情解决了,就连柳叶刀也拿回来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和那讨厌鬼来个偶遇了。 御火凤规定他的弟子人人都可以吃,但要看自己的修真层级,如果达不到吃多了,也会有副作用的。 但,越是往后翻,她的心越是飞扬起来,因为聊天记录上有许多关于她的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荒海的时候,魔尊神识一动,一抹惊喜,倏然之间就染上了眉头。 她其实并不后悔当初那么做,只是后悔为什么火不烧的更大一些,将沈家烧个干干净净。 寂静的宫门口,此时此刻,数千人连呼吸都不闻,全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玉景风,好似深怕弄出一点声响,就会听不到他的回答一般。 我们二人,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鬼山兄弟,还有善华佗鞭打那罪华佗的尸体。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一个卖国贼,一个汉奸。”魏羽毫不留情,直言将陈建国所做的事情道出。 同样,闭眼,江山颠倒,天河之水倒流,万物凋零,世界因我一念而灭。 “恩,果然训练有素,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炼狱军团了,最好能把所有的士兵训练成你们这样。”司徒国对没有名字这事倒是不在意,在军队有很多特种士兵,都是没有名字而用代号的。 一晃,一个上午便过去了,然而,这海面之上,除了海风之外,连一个鬼都没有,更别说船只了。 她内心中却是没有将表面的假象放在心里,叶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在清楚不过了。 留在这里做什么?让整个仙界的人都议论自己是怎么被打败的吗? 三道漆黑森冷的光芒自三人手指尖短暴射而出,周围刚刚回复过来的红色气息再一次被这三股能量排斥。 “好,好,我们回去,回家去。”紫昇哭着说道。虽然努力忍住了,但是那眼泪真的是收不住了,好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要在这里全部流完一样。 “可能也是某个势力的人前来查看,估计是看到我们来了,就走了吧!”另外一个略带沧桑感的声音响起。 也许因为年龄相近,加上亲近度的不同,学生们总是很容易和实习老师之间产生不舍的感情。而实习老师们,也往往更容易多愁善感。 凯飒笑着指点江山,你们不是想要我们内部出矛盾吗?我直接说你的战术布置,看你们怎么防,恶心死你们。 “夏岚同学,现在不是在考试么,你怎么出来的。”林轩没有管他,看向了夏岚,夏岚轻轻蹙眉,那个怪蜀黍她可以拍死,但是这个叫林轩的人……她看不透,联想起上次封印莫名被触动,她有很不好的感觉。 两者攻击的配合可谓精妙,在同一时间内,既可以发挥剑尖的点杀伤的火力突击,又能发挥箭阵的面杀伤的火力压制。 叶芙的话是不能信,但若真是叶大老爷说给叶芙说的,那就很有可能了。叶大老爷怎么都是国公爷,叶老太爷的长子,比叶二老爷还稍微靠谱一点。 “彭哥,你看那男人,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彭哥你还是去把他们都叫回来吧,说不定一会就会去占诗雨姐她们的便宜了。“白秀才对着彭立刚说说道。 几个婆子得意洋洋的走了,孟锦看着满屋的肮乱不堪,忍不住道:“娘,难道真要我们们自己打扫。”就是在孟家时,她身边也有两个使唤丫头,这种活计从来没做过。 良久,林轩剧烈地喘气,看着夏岚妩媚俏脸上的嫣红,他差不多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孙天韵交给了他仙武同修的秘法,在先天入御空的时候他将灵根与金丹相融合形成了灵源,而他若是想从御空晋入武圣,同样需要完成一个任务,那就是灵源的进化。 那些弟子一听,心想盟主真是会体恤人,其实他们也觉得这么称呼有些别扭,杨雄等人更是对秦泽的胸襟表示敬佩。 这个结果,她接受不了,也不愿意接受,颜子悠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爸妈都没来看她?她还抱怨他们,却没想过,他们此刻再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谢谢,今晚的状态比较好,算是超常发挥了。”闵夕淡淡地笑了。 廉皇后是青华大帝青梅竹马的爱侣,虽然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近一千万年,但却依然好得如同蜜里调油一般。 “子悠,你真的误解我了,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如果硬是有的话,那么,我想得到你的爱。”孙煜一字一句,字字清晰的说道。 第一卷 第88章 死 这事杨晶晶还真不知道,她忙着学习,平日里很少跟父亲提起这些方面的事情。 否则她又岂会将融合的焚天之焰割裂开来,炼出超越绝世圣品的龙凤镜作为龙帝大婚的礼物赠送出去呢? 不过,他乃堂堂一国国师,一个蝼蚁而已,他要是亲自出手的话,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齐丰一听,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娘子只要肯理他,一切就好商量。 “谢谢你的鸡汤!”两人并排走着,一阵微风掠过,宋兴当即闻到了一阵香味,干咳了一声说道。 学校第一天开学,杨晶晶没穿校服,穿了一套紫色的夏款运动服,及腰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转头时,固定头发的银色碎钻发夹在阳光下亮的晃眼。 “你家公子?杨家沟的宋秀才?”皮二已经从刚才的慌乱恢复了正常,眉头一皱,问了一句。 祝万林没说话,而是抓住她的手,两根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搭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七大学院的排名,代表着接下来数十年内的修炼资源,以及大周皇朝的扶持力度。 陈任每日晨跑归来时,都会对在门前蹒跚着扫地的李邺问上一句,别的几个男孩也是如此。 “其实比试是可以取巧的,本质是考验你们的情报获取能力,也就是说能作弊!但是不能被发现!”断解释道。 解下来几日,林若忙着处理造纸厂机器被盗而损坏的事情,一直和山庄里的工匠在造纸厂里忙碌,几乎要忘记所有的事情了。假如不是山庄里有人来报,说刘表派人来了,林若只怕都差点忘记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曹军在南门!”贾诩披着厚厚的披风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十分的沉着和冷静地说道。 这几只庞大动物摇摇尾,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走开,在不远处重新卧倒——原来是几头牛而已。 这些豺狼,放回去以后,绝对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他们只会舔干净自己的伤口,积蓄力量,然后卷土重来。对付鞑靼人,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杀了他们。套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只有死去的鞑靼人,才是最好的鞑靼人。 “噗!噗!”豁口处的大蛞蝓再次几口酸液吐出,一片营房在几秒内化为了一滩水,大片的酸液迫使雾隐敌人不敢靠近。 “你可以试一试火遁就知道了,我对火遁术没什么影响的!”断知道,新之助最厉害的是土遁,但是他的火遁也不赖。 当然,具体施为手法上有些不同,但根本原因是一致的。只是它在冯家,叫作“镇魂令”,而在这里,叫作“锁神咒”罢了。 机关师们听见黄清平的话,被他骄傲的情绪感染,正在激动。一听这掌声,马上接了上去。 “你查查他们的位置,会不会刚好构成一个北斗星?”我开玩笑道。 “那我……”欧阳尘还想说什么,一道强横的气息却从欧阳雪锋身上爆发,强大的压迫力让他喘不过气。 这座府邸虽比不上皇宫那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也堪称琼楼玉宇,一砖一瓦无不显示出主人家的富贵大气。 “好吧,那奖励是啥?”叶天看着屏幕上那虎头蛇尾的成就说道。 罗晟拿起那支竖在墙壁边的AK-74M自动步枪,拆下弹匣检查过枪膛中的子弹后,又是拉开枪栓,检查了武器是否已经上膛。 “龙族生活在另外一个次元空间里,是不可能介入凡间事务的……”倪坤皱眉道。 “宿主这是你身体【奇机】后残留在你脉门中的精纯灵气,由于你刚才的剧烈运动,挥发出了他们的功效”系统认真的说道,但叶天怎么听怎么感觉系统好像很不愿看到这一幕似的。 退回到机枪阵地沙袋后面的剃刀一声令下,24挺M60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倪坤点头,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搬运,把他们都弄到山坳底部的溪水旁边,这里树叶浓密,从四周的山顶上不容易看到,我爬上山顶,按照胧月交给我的咒语,大声冲着老鸹岭方向喊了三遍。 对于罗晟自己而言,肯定是不满足于这样的训练成绩,不过杰克限制了自己的训练量,而且罗晟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而他原本便实力大减,就算施展出青莲剑意,也不一定能够杀得了杨轩,但苏扬总要试一试。 阴月上人等人在旁看的真切,齐声叫好,都道是一招攻守兼备的妙招。 幽暗峡谷的一处隐秘山洞,昏黄的灯光下三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正是被反复拷打折磨的侯智渊三人。 第一卷 第89章 抓在手里 “我······觉得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有些时候还是要根据自己的能力,爷爷的经验要比我丰富得多,我还是愿意听您的教诲。”张忠云没有想到,祖父会突然问自己赶忙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这下可好,徐明这种墙头草两面倒的行为引起许志杰和凌泰两人的不满,搞得他是四面楚歌。 在这句话之下,让罗罗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家伙,怎么说得好像认识自己的样子? 自然,住的地方网络什么的就没有,不过好在最近出了一个yige集团,使用他旗下的浏览器居然不用上网流量。 越想越觉不安,姜有才苦思之后,决定去找乔天浩再问问西兰城之争的详细过程。 他一倒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因为两名日军从地上爬了起来,举起村田步枪刺刀发了疯似地朝他身上刺去,一口气刺了十几二十个透明血洞,最后终于气绝身亡。 “那我们前一段时间帮着日本人打死了那么多的土八路,岂不是更加的麻烦,那些土八路还不得把我们的皮都给活扒了!”伪军士兵huā千里接着吃惊的说道。 而要是用自己的法器前去击散这些剑芒,无疑,自己的攻击便会被打断,而那样,李明就可以利用自己的手段,攻击他们。 废掉了封正扬,那是他这个天剑宗宗主授意的,加上封正扬本就忤逆宗主在先,算不得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可废了秦孟泰,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打算宅在我的固有结界里宅到什么时候?”有些无奈的皱着眉说了出来,看着这个不断按着手柄玩得兴起的家伙,罗罗娜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语。 “看样子权师真的如邻居所说,病了好几天了,别耽搁了。”窦平青皱了皱眉说道。 最后一天的晚上,为了帮助自己支持的主播抢到第一,二人一刷就是1314个龙冠。 姑苏虎先是不信,姑苏家在浪漫之都,可没有什么生意,根本谈不上会得罪卡帕多西亚家族的人。 不错,这混元真府不是敛息术那样的法术或者技能,吞天经中的称呼就是“神通”,而且这个混元真府神通是吞天经的基本神通,后续诸多能力都建立在这个神通之上。 听着鬼枯这样一说,古岩顿时拉这个脸,他原先也想过这个结果,毕竟对于血脉极高的荒兽,都有它们自己的傲气。不会轻易便认人为主,更何况还是这魔界的顶级荒兽。 胸前八块腹肌,在阳光的照射下,形似钢铁,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触手变异体,一点费就能召唤,极为好用的变异体,天生拥有两点攻击两点生命的极好属性,最为难得的是,他能攻击到直线两格以外的敌人,且无视攻击途径上的任何阻挡物。 他抬眸看向了秦无双,露出了一丝赞赏,真不愧是斗战圣体,也唯有这等至强无匹的肉身圣体,方能够在正面对决中能够跟他这混沌圣体勉强抗衡。 有法术就是好,当我和师父漫步在涵曌城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但是碰见熟人就不怎么妙了,这个熟人还真的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一位——冉岁。 晴樱佯怒道,她举起粉拳便要打张腾,却在半途被张腾抓住手腕,只见张腾笑吟吟地看着她,并没说话。 然而,光华刺目的铜钉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求饶而停顿分毫,转瞬没入了半段尸的眉心。 鸳鸯的形状精致,雕工如流水一般柔顺,栩栩如生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虚为实,双双飞去。 杨德三本名杨凤苞,杨德三是他在江湖中方便行事的别名,他出生武术世家,为杨家将后代,外公人称“刘神仙”,为刘伯温后裔。 “能不能让我死,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了!”楚浩天淡漠的说道,刚才确实闪过一丝震惊,但也只是仅仅一丝。 在刹那间却让楚浩天如坠冰窖,那一瞬间楚浩天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头远古时代的洪荒凶兽猛的盯住了,恐怖的剧烈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古老的神山倾覆而下,瞬间向着他镇压而来。 虽然没有奖金、奖品,可同学们谁也不甘心落后,都认真作了起来。 岩壁上,有很多凸出来的嶙峋怪石,到处都是这样的,他们选择这块地方,已经算是相对较少的了。 可能谁都没有想到,身为虎帮的老大竟然会死在这么个不知名的地方。 牧景珩在听到河神的诅咒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连忙观察起颜落的状况。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金光从窗外进来打在姥姥身上,姥姥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元春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看到她傻子丈夫的妈妈也在,她眼珠子一转,就跑到前婆婆的身后躲着。 与此同时,全市的电力系统全部停止了工作,失去了电力的供应,空调也停止了运转。 第一卷 第90章 夜雨 如今,妖族损伤惨重,而东王公一方已然是走投无路,眼看便要踏平散仙,夺下洪荒气运。 红光炸现,旗翻半卷,顷刻间一道狂龙怒吼,携带火焰滚滚,龙目圆睁,无数火焰冲天。 最关键的是,这个空间除了那个通往长城位面的通道之外,其余的通道一个都没有。 白九霜说完后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足够聪明,短短数秒内就想出了这个理由。 依靠着爆炸所带来的推动力,就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一般,身后冒着大量的火焰,朝着星球表面砸了过去。 梁安歌似笑非笑,胸口起伏,好像一个气球要炸了。谢允一动也不敢动。 “我会处理的。”修听完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叶片毫无悬念的打在巨钳螳螂身上,但却半点作用都没有,撞上之后就崩碎为碎片气化逸散在空气中。 和凯西相比,胡地有两条长长的胡子,耳朵变得更尖更长,尾巴没了。 “已经没事了,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六弟还好,只要调理一下就好,不过白嬷嬷就麻烦了”想起白嬷嬷的情况上官明月蹙了蹙眉头。 阿骨勃然大怒,再也控制不住,唰一声抽出青铜刀来就要砍那老头。 冒着最大的风险,只为了夜凌琰,只为了夜凌琰口中,那所谓的爱。 听明白了张恒的话之后,赵国良突然间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此时他的心情突然间好到了极点,真是没想到张恒竟然还有如此远的目光早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是,师傅!”二人见九叔神色严厉,也知道情况不对,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单木兮并没有很欣喜若狂,因为她身上鞭伤的疼痛时时提醒着她:高兴什么?你还身中剧毒呢。 “原来你也是有童年的嘛,至少还知道铁臂阿童木呀!”冷寒星调侃道。 白子墨欲哭无泪,自己算是被困进来了。白子墨想要去开顶灯,结果按了开关才发现竟然打不开。 审判之眼是恶灵骑士所特有的能力,一旦这种能力发动会让目标回忆起以前犯下过的所有罪行,并使其灵魂感受到受害者遭受的所有痛苦,一旦承受不了这些痛苦,那么灵魂便会被恶灵骑士收走,也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是当然,你许久未回,好容易再次见面,我怎么会坑你呢?”杨茯苓说着,眼底却隐藏了些东西,白芷看的很清楚。 而苏奕没有借用丝毫力量,纯粹凭自身雄厚无匹的真元与肉身之力。 缓缓抬头,却是一张黑色稻草交织而成的冷硬面容,熊健如猎豹的钢铁之躯静静耸立,蓄势待发。 江乐琛眸光变了下,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响,才想起来她是谁。 这才现,自己周身都是湿漉漉的,鹅黄色的蝙蝠衫里,白色内衣若隐若现。 看到他这种模样,曲妙颜顿时红了脸颊,天知道她今晚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像是一个新手一样笨手笨脚。 当然,他要是敢让梦儿受一丁点委屈,他们江家可不是摆着看的,肯定要他好看。 “队长,你说了什么?”上了车,没了旁人的目光注视,余酥白也放松了很多,路程星索性将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身为男人,楚言自然而然感受到汤姆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淫秽之色。 “大哥,来这里吃饭的人多吗?”亚兰刚到,天才黑,应该没几个吃饭的吧,这个点,也才上人吧。 这时候,天空中聂华召唤神明用的图纹,本在葬出来后渐渐地暗了下来,这时候却又忽然亮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公孙离,也被叶天的操作秀傻了眼。 林雨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虽然只是一个传说,但在这种情境下,更容易让人触景生情。 鬼王从空间里拿出战甲,使用一股玄力丢给魔尊,距离百米之远,隐隐落向魔尊手中。魔尊接过战甲一看,果然是好盔甲,做工精细,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似乎是什么神秘学物品。”西格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当下露出贪婪之色。 咆哮着再度狠狠轰击着顶壁,将整个地下空间轰的天摇地动,四臂魔怪只能用这种手段发泄心中的愤怒。 “刘易斯当初刚好因为一些原因,错过了大部队,没有跟着我们乘船离港。他的命真好。”威娜看了一眼刘易斯,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三个高阶巫人这么一喝之下,真伪立判,老巫师尹长老似是没有被夺舍,他喝将起来像个正常人的反应,许是年老体衰不被天魔相中夺舍也未可知。 靠近门的那一瞬间四月感觉里面的人气息很熟悉,有些诧异他居然会在里面。 就这么一眼,无需介绍,凌霄便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大概就是那个约他来爱丁仙境见面的军情七处的摩萨德上校。 凌枫苦笑着摇了摇头,伸出双手,一手搂腰,一手搂着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往外走。 而先前二人稳下了身形,双双都是把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不过待看向少年拳头上的拳套时,立马一惊,因为能够感觉到,他手上所戴这拳套,也是一件神兵。 孩子虽然长得慢些,所幸的是经过这七年的静心调理,胎儿各方面的状况稳定了很多,反馈到掌心的心跳也均匀有力起來,这结果令冥皇心中大慰。 其实我心里想的丝毫他惹到了穆美晴,不过脑袋还是想的简单了一点,就是没有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上。 章鱼也就怒了,就骂道:“你tm咋玩呢,有你这种玩的吗?给劳资想挨打了是不?”那矮子立马就脸掉了下来,显得很害怕很怂的样子。 我还没站直身子,就被楚毅一把拉得重新跌倒在沙发上,低头看才发现,一直醉酒状态的楚毅眼睛通红地盯着我。 第一卷 第91章 县纪委书记 许如星脚踩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虽然不晃,但是踩在厚重的地楼上,总有一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走了几步她觉得累了,就随便找了个甜品台靠着,在裙摆底下悄悄活动着脚腕,眼神却还是不停的在会场中扫来扫去。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了,自己也变得有其他的可以做的,只能认了命去开着车,然后向着花满楼的方向开去。 然而只要是长了眼睛长了心的,估计没有人会看不出来顾夜流对许如星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连假情侣这种烂招数都想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豁不出去的?反正脸都已经不要了。 巴尔德斯只感觉有一道橘红色的闪电冲向了他们的球门,短短一呼一吸的时间里,凯撒就已经来到了禁区前沿,补防到位的正是皮克。 凯撒揉了揉耳朵,奥萨苏纳将球踢向了前场,西蒙尼几乎就要走到对方主教练的区域指挥了。 “卢西奥!没事吧?”萨内蒂驱散了围在一起的众人,他现在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被送去医院的宋擎,最后被告知,那只是一个弹簧刀,这个伤口看起来可怕,但是其实并不深,甚至连手术都不用,包扎一下就好了。 真相往往就是这样残酷,而又猝不及防。像是一盆冰凉的水,兜头而下,把她从里到外,淋得十分透彻。 “惩治赌徒,自然有惩治赌徒的办法!”老祖宗看着崔嬷嬷说道。 “噫,这里有人来过”,看见山洞里烧尽的的火堆,陌生男子有些惊慌。 她也非常无语,看来这大清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想全面现代化还要越过数座高山,慈禧就是其中一座。 天元宗兴兴了许多职业,什么酒吧KTV,网咖台球店,这些都被修炼者带入九霄岛。 宋令仪现在一听别人问起她的官职,就有应激反应似的排斥,浅笑点了点头,应了句“是”。 陕西和山西、山东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还有战略位置的原因加急修建了铁路。 王二牛正想去投奔哥哥呢,一听到父亲的提议,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结果正高兴着呢,王老头就直接给儿子泼了一盆冷水。 然后不客气的直接将其收进空间裂痕中流放,任由罡风将其撕成碎片。 当然,这指的自然不是苏梦瑶的外貌。在外貌上,苏梦瑶还是一直自以为是很有优越感的。失落的是苏梦瑶的内心,在表哥面前,她一次次的挫败,虽然表哥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清影怀孕的消息,在翌日便传遍了整个朝堂,一时间,百官祝贺,且官员们也都是发自肺腑的激动。 看完所有的资料,林正杰已经制定好一个计划,并打算立刻实施起来。 “还我。”杨志一把就把金杯夺过来了,现在这金杯不仅仅是他曾经获得的枪王的荣誉,更是他的前程,如果不给高俅送礼,安排个好职位,依旧还是押运花石纲的料,迟早还有倒霉。 能有着这么一对显眼的紫色蝴蝶翅膀的,必然是迷蝶族没错了。而众所周知的是,所有的迷蝶族都来自于四大霸主级势力之一的迷蝶酒馆。 “这是今天钓到的鱼。”我把手中的鱼篓递给风子,我说以前为什么钓的全是PM,这个世界的鱼只能活在鱼塘里,野生的早就被PM吃光了,诸如暴鲤龙之类的,一顿吃上几十斤不是问题。 “纳西斯,有本事你别让人帮忙,我惠灵顿会怕你不成?”前面贴地飞行的那人气急败坏的反驳道。 “一切正常。”冒着黑气的路卡利欧回了一句,继续抱着襁褓散步去了。 更何况罗杰还有那只次元鼠作为巫宠,真要想逃跑,只要不是刚好倒霉也遇上空间系巫师,其他的,中位巫师之下能抓住他的恐怕还真不多。 擂台下面也是一样,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自己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在我面前拔剑,你清楚这代表什么?”乞丐眼神变得幽深,仿佛藏着星河宇宙。 看到这个牌子的时候,陆羽的心中就涌向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是,还没等陆羽说些什么。母亲就已经向牌子下面的父亲挥手了。 “但是,鱼津城虽然只有双重曲轮,但是只要城内守军足够,我等还是不能轻易攻下的。”柿崎佑家倒是觉得想要在短时间内攻克鱼津城是不可能的。 他愧疚地叫:“梦竹,对不起!…”梦竹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他一把抓住了她的纤手,她的手没有了往日的柔嫩,她瘦多了,眼睛微微的陷了下去。他的心泛起一阵痛。 或许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单纯的靠肉体和金钱建立的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了。 第一卷 第92章 吴长山 除了盛大收购新浪的新闻,整个二月几乎就是百度的品牌宣传和安全卫士对雅虎的打击,谷歌虽然大名鼎鼎,可也没有丝毫声响。 “格格英明。”苏麻喇姑见太皇太后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叹息,她能理解太皇太后内心的不平,但是昭妃不是董鄂氏,皇上也不是先帝,就算太皇太后真的要恨,那也该恨真正赞成她内心痛苦的人,而非无辜之人。 不过平安的老大主动找周石合作,也有一点和解的意思,他也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 艾利亚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艾利亚的心情,这是隐忍了很久之后,即将爆发前的宁静。 可是王琨想来想去依旧没有一点印象,除了魔灵之主我好像真的没有仇家,而且听你们这样说他还是非常强大的,那更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强者。 但是却被风阴宗给斩杀殆尽,其余的修士无不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在分丹大会消停了不少。 这次历练,张景凡也想带上林沁一起,前提是,林沁的秘密,绝对的安全。 梅林怒骂了一句,一道结晶高墙顿时拔地而起,拦住了那飞射而来的金色尾刺们——他当然知道那些尾刺是什么,精灵之森里并不缺少这种叫做“蜂鼠”的金色老鼠。 他唯一勉强能做到的,就是只有在玉石之类的特殊材质上才能刻画成功。 神符破不了不要紧,我们可以以阵法攻阵法,你们两个将所有的攻击旗阵拿出来我们弄一个大阵,说不定锁链有还能有一线生机。 恒毅这时候也意识到雾中花选择飞花摘叶很可能是因为只有这种法术绝技才能够确保不影响他在必要的时候施展其它任何闪移、冲锋类的法术绝技。 能当这劳什子的,都是苦哈哈的穷人家。一个个能穿一件破羊皮袄子就顶天了,在这种冷日子里,躲在家里烤火都受不了,何况现在? “八嘎!”西川次郎强烈的不满,狠狠的抽了这名鬼子大佐一个耳光,教训了一顿这名鬼子大佐,然后咆哮起来。 几个混混现在惊魂未定,不过当听到胡大明同志说只要他们留下一只手,心中虽然不愿,但是一看到躺在地上,失去两条胳膊的土鸡,他们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放眼王易穿越前所处的时代,好像也没有这般牛人,有的话,也早就被和谐掉了! 当然了,如果按照古代那悲催的生产力来说。给几十万大军都装备上铁甲,也就大宋朝干得出来。有这么多钱。 “那看来,只剩下去见大领主这一条路可走了?”林放平静的反问道。 所有浮财,还有许许多多的店铺,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是被朱家巧取豪夺的产业,影响极其恶劣的那种,还给了原来的主人。 这话传了出去,马上让那原本附近的亲眼见到这么一幕的生出感恩戴德之心来。 你这辈子有被狗追着咬过吗?或许有。但那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但是这么多狗追你,你什么感觉!这他妈没感觉了,只能跑了!更变态的是,这些狗还各个凶神恶煞,是一个生化变异体,咬伤你一口你也得和他们一样了。 “费用都是移民局的,章部长你尽管说,只要你能出人把简报办下来就行。”戴局长说。 “爷爷,我听说人鱼跳过这升龙三门就会成为天龙,这个传说我可不信。”我想套路一下这守门的神灵。 咦?这个东西,我让老管家代为处理我的风务这件事,我也是支会过总风使他们的,没想到他们竟敢另行一套? 在巨龙撞击封龙石的时候,整个山洞都晃了一下,不过两个下棋的老人都没有管巨龙折腾,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巨龙再次化为人形,尝试了十几种方法通过封龙石,最终弄得一脸狼狈,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封龙石的前面。 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控制着自身情绪,蓝枫的意识沉入丹田之中,调动毒素丹田之内的元气,按照霸火决的路线运行起来。 除了何家五老外,其他势力的人看向凌峰都是充满了杀意,他们势力中都是派出了踏空镜实力的人。 靖海会作为海市的霸主,与一直惦念着海市的沱河老人可以说是天生的死敌,这些年两方势力不知道交战了多少次,对于对方的实力高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同时,夜染衣长袖一抖,一招“万花之舞”也向晴柔袭来!两人闪展腾挪就战在一起。 承受四星武士的半自爆,三人都伤势不轻,他们也没有把握对付张阳,只得求和。 如果章楚涵做他的妻子,怎么会吵架呢?两口子天天就只有一个亲,一个抱,搂都搂不过来,还怎么能吵架呢? 天帝并不知道,他头痛不已的时候,他的大对头墨魇也没有过得多逍遥。 “不扎眼,黑炭头大人穿上这官服,感觉都变了,我看比那大管家都要好看!”童童凑上前来,认真打量那金色的“药”字。 所以他达亚从今以后。便是为了这夫妻二人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第一卷 第93章 一把抓 大不了就抛出玄光镜,然后趁机逃离,这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做。 知道大罗剑主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大罗剑主压制昆仑道主又是另外一回事,后者显然更加令人感到震撼。 韩歌来到了观众席上的赵倾城林子幽旁边,她们身边的位置本来就是自己的,已经买过了票。 萧漠的眉头皱着,一时无法舒展,荒国周边的都是一帮子虎狼,荒国的存在恐怕他们也得知了一些,但是现在迟迟没有动作恐怕是他们也有自己顾虑的地方。合纵连横说起来容易,可是到底该如何进行这是一个问题。 苏星罗生怕再遇到松山派好手,因此一路只是向偏僻之地而行,这时早已深入山林。他将二人放下,口中大口喘息,看来他内功虽高,但携着二人一路狂奔这么久,也是支撑不了。 早点来酒店工作之前,崔斌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住处,这是脱离闹市区的二线城镇,交通流畅,人也比较少。 也许霸王硬上弓会好一些,可是萧漠现在喜欢的是这两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于他,否则那就是找了两个仇人,还是经常能够接近自己的那种。万一晚上被人家给咔嚓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去了。 窑鱼之后,在线人数开始下滑,直到110万在线才稳定了下来。 结果周宇光不仅没说石磊,反而怪他自己没守好自己的艺人,批评他没能力。 莫奇笑着把手里的红布用力揉了揉,往桌子上摔了几下,果然什么机关都没有。轻轻盖在塑料桶上。 路上是意料之中的堵,也是意料之中没有接到,等朱彦和云白到的时候,已经是迟到了10分钟了。 云白晃悠到清和办公室,果然没有人,外科下午多是手术,办公室里面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藏在角落里面写病历的规陪生,连头都不抬一下。云白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等着换药回来的清和。 如果黎浩南为了顺着他母亲不让她回去,那正合她意,她就可以带着孩子永远不回那个家。 “这个还需要你教我吗?阿南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你更懂怎么带孩子,你瞧瞧你把孩子带成了什么样儿? 舒心就会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给她倒水,给她放到离她最近的茶几上。 紫雷出现的瞬间,几乎是第一眼就将目光锁定在了猿灵的身上,而当他看到猿灵已经突破到了大界王后期之后,眼中充满了震惊。 即便如此,慕容晴莞却依旧昏迷不醒,身体也是忽冷忽热的,思忖了一下,韩翼将她扶着坐了起来,掌心贴上她瘦弱的背脊,催动内力,将真气缓缓输入她体内。 “你们觉得呢?”正当众人围着叶舒问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音炮般暗沉好听的嗓音。 要知道,若是盛少琛出手,真的跟那个帅B正面交锋,后果不堪设想。 伍樊突然天旋地转,网箱撞到岩石,打了一个翻滚,李美仪在撞击下伤到了额头,鲜血直流。 赵瑜决定,风花雪月的事情,再也不想去想了,可能这辈子,她都要嫁给事业了。 众人已经走了半天了,然而没有找到丝毫有用的信息,总感觉这个见了鬼的迷宫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地方绝对是神明建造出来的。 塑料盆倾倒,仅有的一点点水洒了出来,氧气分离器丧失了作用。 陆宣顿时睁大了双眼,不禁想起了自己下山之前,那出手驱逐青叶尊者的神秘老者。 鹤红颜怒目而视,他没想到这黄晓天居然如此大胆,对龙战联盟的使者这样不敬。 筑基期便迎来天劫,这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任谁也不能否认。半晌之后,道主忽然笑了。 这块雷云母金在此处吸收足够了灵力,转化的雷霆之力相当充沛,未等那张网落下,大片雷电闪烁而出,直冲而起。 “嗤!知道你比他帅行了吧!还臭美个什么劲!”何彩霞见杨明左一下右一下的摸着脸颊的胡茬,仔细对着镜子打量,心里觉得好笑,踮起脚尖,趴在杨明肩头。 “哼,消遣我,让我们老大知道,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此妖见识了白玉京的手段,话语间不敢托大,也不敢得罪白玉京。 但如今百草门及五宗,目的是尽可能的攫取云霄宗资源,自然不会管这些散修的死活。而这些散修投靠无门,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无法保证,但依然只能为百草门服务。 而什么才是展示一个国家的窗口,那就是慈善,记得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时候,开幕式和闭幕式球童里面都有一位坐轮椅的球童,这就是别出心裁的安排。 季生为了生计每天拿一张画去街上卖,如此三月有余,却被不肖之徒给盯上了。 蓝姐也就是随便说一声,她一直以来都不支持唐佳阳明面上和许诺作对,这样不仅仅会害了她自己,相反还会惹得许诺名声大作。 二人沉默而匆忙的穿梭过人流,走到集市一湘僻静处,这才停下。 莫斯科世锦赛上从普鲁申科身上赚到了1000个积分,现在乔羽的积分比较多,进入系统,乔羽把爆发力升级到6,用掉200个积分,然后开始挑战。 他垂着眸,没有看到太白金星跟秦广王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魔鬼主场,这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在这种情况下比赛,东道主运动员会非常兴奋,当然也会压力山大。 第一卷 第94章 招商改造 看到玉天仙子有东西在手,白烨自然也不甘示弱,直接就取出了长锋宝剑,不断的挥舞着招式,把玉天仙子手上的丝绸给劈成了许多碎片,落在了地上。 “你知道自己怀孕了?你果然想杀死我的孩子来报复我?”洛祈风的目光又阴又冷,他直勾勾地看着艾以默,整个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要是还有力气,会去挖你祖坟。”有气无力地骂了最后一声,温柔垂了手,陷入了昏迷。 “我们过去一次,”凤茗澜睁开了双眼,墨黑色的眸子如同水晶珠一般清澈见底,却又是难以思量。 “总裁,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隐瞒的,轩少爷一直纠缠默默,我担心,我担心……”乔慕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会欣赏的人很少不说,人家没拖出去把你打个半死,真的是很有礼貌了。 白烨回到了龙氏集团之后,刚来到保安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十分热闹了,于是乎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保安部里,让白烨脸上泛起了一抹激动之色。 “你胡说!他会爱上我的!一定会!”方逸柔双手抓着头发,她的眼神完全狂乱了,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去。 她的这具身体便成为了那人的侍养头发的肥料,怪不得这里面飘着的头发这么多,感情用人来作为它的养料,长得不茂盛就怪了。 尹峰没有回答,垂着眸子,淡淡地品酒。气势却全开,不留一点余地。 枫能够感受得到,千本樱是因为承受了过于巨大的轮回和转生的力量而破坏的。 “婉丫头,婉丫头……”老太太急忙跑了过去,一看叶舒婉果然不好,赶紧吩咐倚翠去命人找张太医来。 说着撸胳膊挽袖口,从摊子底下就朝出一把刀来,他们走江湖的,无论是干什么,都得随身带点儿家伙什。 那可是顾家的掌权人,没准他将来也是继承人,没点脾气怎么行? 鼬的存在,让西索心中一阵疑惑!同时也不由的嘴角一笑!他很强吗?能不能成为我的对手呢? 可是怎么可能,她的父亲明明是叶赋。她宁愿她的父亲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叶赋,也不愿意是眼前这个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内心想着,这不就是宇智波枫的那个能够碎掉的刀么!?怎么跑到六道仙人那里去了!? 夏欣芸傻眼了,瞄了夏博朗好几眼,见他也是一脸沉着的脸,心下一咯噔。 将近天黑时,温安公主方转醒,一醒过来就见叶瑶池守护在侧,那眼里就流出灰败的泪来。 秦星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脸红了红,低头不语!石洞里的人慢慢的往里去,都在认真的寻找所有有可能是机关的装置!不知不觉已经离洞口很远!洞口一时安静下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动也不动倒在三人几步之遥地面上的万思思以及肖楚楚主仆,看样子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这样说來,你是觉得我不错了?”叶凯成直接跳过了徐佐言觉得他可以给徐诗韵幸福的话題,再次问道。 甚至一直让身后的服务员给朱晓晓满上酒杯,看她喝完一杯,就又敬上一杯。 赵向佛一看儿子的手,两只手都完好无损,哪里被切了三根手指? 沐青桐顿时有几分尴尬,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把鞋子往脚上套,可越是心急就越是忙中出错,等穿上了,才发现两只鞋子居然穿反了脚。 绝心心头虽惊,但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故作沉吟了片刻,面无表情道:“既然是那剑帝叶枫,我也听父亲提起过,没想到他这么强。看来拜剑山庄我们得先行放下。 全身上下如同褪了一层皮,灰色的,就像是脚底板的皲皮一样,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是只要一碰,它们就掉下来,露出里面如同新剥壳的鸡蛋一样的皮肤。 “没事,就是有点意外!你能不能拿开一点,你顶的我有点不舒服!”苏雪怡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寒霜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的师兄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虽然她一直知道她娘没让师兄做代掌门,师兄一直心有怨言,却没想到心中是这般打算。 “哪有这么容易制住,我又不是神,她哥连巨龙都压制得住,我哪来那么大力气,紫菱,你这胳膊肘拐得有点向外了!”都不成嘴上这么说,但也知道这对幻妖也是苦命,能不杀也就不杀了。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丹田中传来的灵魂的脉动,那是一种水乳相交的灵魂深处的美妙韵律。 第一卷 第95章 退步 张哲晨笑道:“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我们国家就开始和冥渊合作了。只是近几年才慢慢浮出到台面,扩招人员。 韩坤赶过去时,就在长发冒险团入驻的天字一号客栈门口,邪眼冒险团的三号人物血手正堵在门口大骂长发的不仁不义,而邪眼僵硬的尸体正躺在一副担架上,七孔流血四相可怖。 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搂着的是一个由一根根纤细骨头,拼凑成的骷髅。 这次带了顾昌等人一起过来,主要是想锻炼锻炼顾昌他们,毕竟这可能就是以后生活的根本,他必须尽全力去打理好。 这些话,都是以前他人对自己说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用到。 “要杀就杀,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李东玄听着他说来说去,没一句有用的,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安雅和佳薇哭作一团,老闭灯则是破口大骂,谁知越骂叶天赐就笑的越厉害。 “好你个皇上,居然对我用毒。”太后眼神凌厉的看着他,满脸愤恨。 提升冥渊声望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上交世界之核,二是完成系统发布的猎杀任务。 他手一摊,出现一个食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团烧干了的泥巴。 秦浩不知道怎么了,眼睛都湿润了,声音都哽咽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自顾自的点头。 刘辩一行抵达未央宫外的甬道,却遇见王允、刘表、刘虞、马日磾、杨瓒、士孙瑞……等王公重臣。 “那她是不是就让你爸离婚娶她?不然就告他强奸,毕竟她还未成年。”成果没忍住,打断了我的话。 虽然此事吴三桂早就已经上了折子,这件事更是入了康熙的心,但是朝中的重臣们却不敢随意答应了。 众士卒,饭后一直观看豪饮的典韦,兵器并不在手中,面对迅速凑近的死士,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自然是继续的装死,我也不怕那个农博这个家伙干掉我。如果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我被人干掉,那蔡郁垒的脸真的没地方搁了。 不过,李涵已经赵平列进了死亡的名单里面,居然敢当面敲诈,勒索,。他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吗? 一路之上,我对这个慈念也算是多少有了一些的了解。他的寺庙在昆仑山上,算不得什么太过高大的,也没有什么名字,只不过在那里,人的心似乎是都是纯净一样,能够在上面修行,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而赵成虎走前,玩味似得称等我们开到第十家分店时候,他会亲自过来剪彩,其实也不是玩笑话,应该是暗示我,想跟王者商会合作最基本的水平条件。 “喜欢有什么用,人都没了。”孙沐雨抓过高翔的衣服抹了抹眼泪,顺便醒了把鼻涕。 宙斯这些西方神有本事自己乱搞,没本事对抗天外世界强者,袁宁对他们算是彻底失望。在这种情况下,袁宁也收起了心思,不再想着和他们合作,共同对抗外敌的事情了。 蝼蚁尚且贪生,作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他可不想再死一次。 之后又对那些车辆信息进行逐一排查核对,他知道这样的办事效率很低,却也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地面上有特警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哪里可怕了哟……那茶也没什么问题,轩辕疾就给她递了杯茶,就能把孔黛吓成这样? 此时政委常德厚,参谋长赵乐荣等人纷纷赶了过来,他们朝着地图观察,当看到大批日军陆续朝着季山推进后,这些人脸上满是凝重表情。 这可是宁茗安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等到她和公司的人混熟了,做出一点成绩,蓝堇时应该不会那么不近人情,不由分说的把自己开除吧? 只是,吊得老高的心刚刚落地,那东方昭阳突然给顾昭把脉所说的一番话让她差点肝胆欲裂,更不要说老爷子了。 风飞烟能不兴奋吗,以后有机会参悟这些古籍,风飞烟一定能够掌握古医之法,就算老师秦老也不可能记下这么多的古医典籍。 宋好年雇他们干活,工钱给得大方,便是升大叔也得了不少好处,对宋好年更加满意,说定往后若是还有这样事情,还派庄户帮他做活。 杨柏瞳孔一缩,猛的退后一步。这是一种本能,毕竟杨柏没有经历过这样。杨柏的位置上面,好像出现一道残影。 陆初雪是那个带着大眼镜的妹子,这个妹子是一名比较常见的法系卡修。 “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要再过去了!”突如其来的喝令,让王若晨几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被老爹这么一提醒,王泽扭头看了一眼铸剑城新制造出来的机械钟表,这才发现原来真的已经是午时,于是招呼厨房备饭,这些年羊枯和刘忻跟他们也没少一起用膳,因此也算是熟门熟路。 第一卷 第96章 振兴 心里正想的出神,突然间,陆霖感觉到了自己手边的本子又被另一股力量推回来了。 一众弟子只觉得擦着自己眼角而过的棍风凌厉无比,面色不由带出惊疑之色,掐诀的连忙使出几道防护罩,用刀的赶紧用刀抵挡。 对于阿祖身上的颜色,楚渊很是好奇,这整的跟阿凡达似的,除了没有尾巴外,还真有几分相似。 墨非准备等回东部大陆之后再去各个王国势力里的英雄把能拉的都拉进来,到时候等达拉然决战的时候,几十个兄弟一起加油加BUFF,就不信瓦里安还能输给古尔丹那个老货。 每一批出发的村民,都是十人一组,主要是为了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楚渊从空隙中钻入,抵达灵石矿的下方,他双手一伸,将整个灵矿石托举起来。 赵九月连忙激发护罩激发伞,升起护罩,只见这时第三道天雷也落下。 正当外界好奇,为何近期倭国的治安问题,似乎呈现直线上升趋势,而警视部却显得有些无能时。海外多家报纸,开始刊登一条有关倭国神社的罪证。 关于职员们的议论,即便许正道能够听到,却也不会多说什么。做为老板,亲临电视台视察一下,也是给职员们吃颗定心丸,让员工知道给他们发工资的是谁。 “要是合奏出来曲子不行,那这活我们可不会接,不过你放心,钢琴曲那不算,”刘能警告到。 “宝儿不怪你,本来吃饭的时候,就得安安静静的嘛,嘻嘻,看你吃饭的样子,我真的很开心。”太平公主说到这些,又开始笑了起来。 我们两就这样在电影院门口抱着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我的腿酸了。林可欣倒是还好,坐在那里,因为我个子高,所以我是蹲着的。 但让王安意外的是,父皇虽卸掉自己督军一职,却又给了总领北军的职务,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东方寂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此时的他后悔了,他想收回那句话:放了你可以,除非你死。 半响,臧宫会意,转身离去,看着臧宫,刘睿轻叹一声,希望臧宫是可塑之才,也不枉费自己在如此关键时刻,将全城的兵权交予他掌管。 “滚开,臭流氓!”不得不说人在情绪失控的瞬间爆发力是巨大的,缪欣这一激动之下,直接挣脱了杨阳,跑到了一边,不过脸上的羞红,却是更加清晰。 中年人点了点头:“我下午再过来,哥哥的丧事可拖延不得。”跟着哼的一声就走了。 柳王妃看着他,也是半晌无言,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轻轻摆了摆手。 “她不知道,从她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得出来。”薛郁莲肯定的说。 长歌语嫣抿嘴,只是她还是不敢相信,长歌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陈轩在夏诗韵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鼻孔里不可避免的嗅到了夏诗韵身上特有的处子幽香。 钟鹏大惊失色,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忙撒腿往外跑去,他身后的警察赶紧追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下轮到杰诺吃惊了,他警觉地问道,同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信。 远处的秦琪不禁在心里暗暗记下,今天月月王妃对宗政陌隐笑了好几次了,恩,一定要上报王爷。 “不是你说的要省奶粉钱的吗。”那天打麻将的时候她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月儿,本王挑个日子给你下聘可好!”这一次凤殇说的很认真。 江色在看到这把刀时就猜出里面其他的东西了,自己一直没有去拿,不知道他怎么想起帮自己拿的。当然,他要拿这些东西,也不难,有江冶在呢。 她不想在被人欺负,想要强起来,虽然这个强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到的事情,可至少她没有放弃过,难道不是吗? 纪容羽暗暗琢磨了一下,卷轴上的漩涡就出现了,迅速地将她卷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里的事与我无关,你们不肯听我的,和平解决纷争,我也没有办法了。”黑风带弟子闪到一边,看起了热闹。 万队长像拉家常似的询问黄忠德是哪个村的、今年多大了、结婚几年啦、有几个孩子、家里还有什么人、日子过得怎么样等等家长里短的琐碎问题。黄忠德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杀破苍被云燚、莫思迁、丁苓他们几个围在中央,此刻正于紫云说笑。 其实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便在新闻上连续报道着那个“冬木市的恶魔”的犯罪青年,据说是一个谜一样的连续杀人犯。 明天就是妹红和他的成婚日,却没想到会遭这样的飞来横祸,妹红的死让人猝不及防,李寺也接受不了。 这苍莽神王一愣,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那个琢磨,对了,他看到了林影的全貌。 “确定,探子已经跟了几天了,未见任何其他的人出现。”青城肯定的答道。 李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子事情,更加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可以说让他们感到了极为的诧异。 方离这几天老是被人堵,自从欢迎保罗的宴会后,他就陷入了这个噩梦中。 尚品玉知道了,祸从口出,但是也执拗的站在门口向室内看去,不由奋身前去拉扯这些喝酒的人。 当sao公测的时候,虽然玩家死亡的话,现实中也会真正死亡,但至少有一点,玩家们在受伤之后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流血和虚弱,能一直保持着最大战斗力直到血条清空。 我宁可不要给你那份出于理解和欣赏的爱,因为人在坚强到足以扫清一切脆弱的时候,就只能选择孤独与流浪。温暖人心的东西,从来都是虚假而懦弱的;反而是痛苦与残酷,支撑我们面对世界。 第一卷 第97章 把人民的,还给人民 开玩笑,他一收到那丫头的短信,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冲了过来。 “你把我苏子云当成什么人了,怎么会看上你的鬼眼,真以为你的鬼眼有什么好的。”顿时苏子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这家伙既然就这么看自己的。 “在”四个一身漆黑战甲,脸罩面具的鬼面人出现在拓跋正的面前。 但这会儿,茅房又传来珍朵的尖叫,紧接着,她就跑了回来,觉得很害怕。 “请掌教真人吩咐!”万修平双手抱拳,既然李默风如此郑重他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认真。 她对妈妈子与依依说她在京城有熟识的商号,也许可以从西域寻来一只珍奇的狗送‘太尉’。 所以陈橙晨在收到匿名邮件过后,第一时间就发给了阳欢,谁知反而被阳欢劈头盖脸痛骂一顿,警告她不准泄露出去。 许景尤双耳一震,迟迟没缓过神来,好不容易明白过来,也只是牵强一笑,没有半点喜悦之感。 第二天推着车经过康家,青枝忐忑不安地往里看了一眼,瞧见康乐妈妈正笑眯眯地对着她招手,这才开心起来。 此时,林峰的口气,完全是下命令似的,好像融海天是他的助手一般。 说完,千叶联脚下一晃,千足闪闪向赵风右侧,想晃过去教训一下赵芝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千叶联忧心忡忡,为千叶家担心,也为此次死劫之战的凶险担心。 李慕深紫色的眸子张开,射出幽光,手中结印,连接天地之力,再以强横的肉身,直接朝着光明神压下。 幸亏这银两可以按着修建的进程支付,不然一下拿出十五两银子,花上雪自己都会觉得有些吃力。 我布防于诸要之处,可是奇怪的是袁绍不敢声扬着进攻,只闻雷声未见下雨。好多次了,袁绍都大张声势地要进攻,可是其派来攻打的兵卒是一个也没有。 孙权自己没有坐反而是不断地让陆逊先坐,陆逊见到孙权格外殷勤不由脸现惧怕之色,可却只是一闪而过,陆逊毕竟是一位智士,内心露于外的时间就如流星一般,不是很细心的人几乎发现不了。 而在反方向,则已经能够远远的看到韩国主城巍峨的耸立在那里,这座连云城与银月城一样同属一级主城,相当的宏伟,后方依然是连云山脉,前方则是绵长的河流,地理位置非常独到。 欢迎您! 做车马生意的人,大都是各大钱庄恭敬对待的大户,要银票有银票,要现银有现银的主儿。 同时也放下心,她今年才十六岁。依这个时代人的婚龄,爹娘应该正值壮年,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灵魂上只是陌生人,但血缘上总是亲人,还是希望他们过得好些。 因为…这个黑发年轻人的手里提着一个翻着白眼,眼见活不了的人。 就看到下方的军士顿时如潮水一般涌向对面,叫喊声响成一片,震彻天地。 在古仙诚身后站着的黑衣人则是低下头不敢言语,心里有气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来自灵魂的疼痛让他们无法忍受,只能咬牙吞下一切苦楚。 到那时候,敌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细微的声音,气味都会清晰的落到人的感觉中,一念之下。勃然而起,任何攻击都能够有惊无险地躲避过去,然后杀敌于无形中。 “借乔姐姐吉言,大少奶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沈芸也是热泪盈眶地跪下来,守在榻边。 “孟凡,我才不要跟狗一起给你看护呢,我是人!”白楠楠抗议。 林语梦拼尽最后一丝神识,把这六百滴药液融合,切割成六百颗,眼睛已经疲惫的闭上,最后有没有温养成功,林语梦都不知道,一头载倒在地上。 要是阴险点的,随便给你按个叛国的罪名,直接拉出去毙了,谁敢多问半句真假。 一路上碰到的多是一些长老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位年轻的姑娘。他们都奇怪的望着黄峰和墨凡,年轻的姑娘更是好奇不已。 王夫人本是疲乏的身子,且几人的关系时不时如履薄冰,实在没有闲话多说的意愿,因此客套一番,便由几个婢子送王夫人回屋。 “斩魄刀的名字?”再次听到了同样的话,一护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嘲笑而发火了,一护知道自己的怒火根本烧不到对方,想到打倒他的话只有依靠手中的斩魄刀。 “北方的棋,”狄仁杰立即想到程务挺与张虔勖,眼睛亮了起来。 万叔点了点头,上了他那辆停在门口的桑塔纳警车就直接开走了。 纵使年龄和身份都有极大差距,可是在这一刻而言,两颗心灵之间的距离,却是前所未有地接近。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心灵的结合,转而同时生出冲动,要求进一步作更加亲密的接触,将对方完全拥有。 第一卷 第98章 命运之势 经过反复的查看,方昊找到了一条不大的秘道,刚好足够寻宝鼠通过,方昊是没有办法进去查看的,当然也不敢进入通道里面,担心被直接咬死。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叶枫也很难做到,不让这些变异飞禽,越过雷池一步。 之前都没有长这么大颗的,按照韩老伯的说法,就是这些大白菜经过黑土地土壤里的肥力,形成的种子都是优质种子。 “匈奴已经有蒙恬将军前行,我们再去只是锦上添花,没有太大的作用。”范增说道,“不如前往百越,百越之地虽然已经被大秦占领。 朱慧记得很清楚,上个月学校有特招入伍通知时,石伟盯着那项说明看了很久,当时她还跟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当兵? 如果不是三道冰墙碎裂的痕迹还在,手中玉尺上一道穿透的裂纹还在,胡成月都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假象。 “贫道玉堂,镇守执事弟子。”道人甩手将赵城扔到数丈之外,转身就走。 远一点的地方有空的矿泉水瓶和面包的包装袋,甚至还有几口锅摆放在地上。 西装的风格,正经来说分为三种,一种为英式风格,一种为美式风格,最后一种为意大利风格。 更何况还有一个切茜娅了,虽然是遥不可及的死神,只是名义上的,但是都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了,也不可能被无视了。 然而,洪老却非常欣赏他这种不做作的性格!一直跟王林亲切地聊天。 刘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方太强横,也许万宝楼的楼主还能与对方掰一掰手腕,他这么一个分会的主事,敢里敢直接触对方的霉头。 凌砾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下去。 “不不不,兄长误会了,我是想教行俨习武。”魏徴摇着头纠正道。 这岛屿从高空俯瞰,真如是骷髅的模样,汹涌的洋流正从这“骷髅”的鼻梁下横穿过去,而这鼻梁下也满是漆黑尖锐礁石。 此次参加行动的超凡境修行者有五十二人,其中超过一半是西秦军校的师生,另外就是从北凉府所辖各城抽调的超凡境修行者。不过,不算上凌砾的属下巫魔一族强者,包括姜天远在内,涅槃境的强者只有四人。 游动的阴阳鱼让赵丰感受到了毁灭的威胁,除了炼妖壶外,久不现身的封神榜也冒了出来,一起为保护赵丰这个主人而努力。 不过,容若依然信奉着自己的教条,不管有没有路,只要她走过去,没有路也要硬劈出一条来。 此时看元暇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裴元霏看了后放心了几分,示意沈郎中去过去给元暇看。 由灵力和精神结合形成的元婴也在逐渐被仙灵力替换,向着仙婴转变,这样的变化预计会在一分钟左右。元神本质上不会改变,但是也会在仙灵力的进化力场下逐渐变得更加强大。 只是心中的恐惧会幻化成恐怖的情景,那种因幻景而迷惑,从而迷失自己本性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也只能依靠修炼层次提高上来,功力更进一步之时,他才有信心再次面对心魔的侵袭。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不过眼下也正是良机。若是你我兄弟能够联手替我主取下西川,克立帝王之根业,演长之名必能响彻天下!!”周瑜纵声笑道,眼神里似乎充满对于未来的期盼。郭攸之在旁也一副充满憧憬的模样。 走进山中,五行却被一阵争吵声吸引,与行真子看了一眼,隐去身形,走了前去。却见得一熊一猿正自争论。 心中计议已定,转身回了溶洞,捉了几十条眼镜蛇,脱下外衣包了个包,接下来就是等出手的时机了。 “如果严重到这种程度那么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吧。”东月站起身神色有些凄然。 话说,姜维离开不久后,忽然从帐外走入了两人,正是从曹魏军来得那两员将士。 姚好古虽说公事已毕,但他一成“卑职”,话题顺理成章地转入了双城总管府的民事交接上。 一直到另外一伙人的到来,他们以巫族自称,有个响亮的称呼:风林火盗。劫掠如风,来去自如;出没林间,神出鬼没;杀人放火,手段残忍;他们是十足的恶棍和强盗。并且只针对兽人族。 其实,这古剑宗祖师与他杨叶的剑道颇为类似,大体类似,但依然还是有区别的。 一时间通天竟然感觉到有些无奈,这也就是通天,性情耿直,不似原始老子那般精于算计,若是原始老子来,即使是五行说得再好恐怕也要被他二人驳回。 “当然没了,我在想要是我们能找到王庆元的话就好了,到时候得到茅山炼尸法,你就能安心修炼。”徐缺认真道。 他是真的动了收服暗魔的心,它的肉身太恐怖了,哪怕是天品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对上它也会被镇压,被轰的灰飞烟灭。 第一卷 第99章 跳梁小丑 唐东廷心中升起无名怒火,待看清楚面前佳人,却是陡然烟消云散。 男人的右手搁在桌面,他食指上一枚由蓝宝石雕琢成的狮头戒印极为醒目。 三尾火狸更是拍打着毛茸茸的三条尾巴,龇牙咧嘴,表情凶狠地看了过去,似乎随时都有扑上去撕咬他们的冲动。 盛夏刚来,这里的白莲就已经结了莲蓬,似乎天堂岛的天气,要比别的地方更加的温暖。 这……简直就是当空一道惊雷,把豆包给劈得外焦里嫩,完全失去反应了。 只可惜施展起来,除了对阴魂鬼魅有着天然克制,倒也只算寻常,比起能够破灭一切的玄元真炎,差距极大。 比起那个来,他还是更关心莫尘和孔令等人究竟有没有取得更进一步的突破。 她不喜欢那样傻乎乎的自己,这样的她,最后会成为霍彦辰的包袱和累赘。她甚至不能让霍彦辰安心工作,任何事情都会让他担心,那才叫真正的生活不能自理。 她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场好戏,又怎么能不看看清楚,就这么算了呢?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这些鸟儿身上都有着或浓郁或淡薄的妖力波动,这些鸟儿,赫然都是妖化动物。 正在吵闹的众人忽然再次集体禁声,面对忽然降下来的气温,他们伸手揉搓了着自己胳膊,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荀知府调任了,他却不可能带着这所有的奴仆走。除了那些签了死契和特别看重的,其余人自然就都留下来了。”花清越自己在花府是用奴仆算少的,不过到了平城,他却想任由苏陌素的意思。 不由想起苏铭韩说的话,她的本分?她凭什么本分,任由他出去寻欢作乐? 不敢大力的推拒,不是说越挣扎,越能激起男人的兽欲吗?是不是就是形容她现在的情形?贴紧的身躯,下身抵着的坚硬,分明在明白通知乐音,苏铭韩说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 “什么?你一早就知道幕后真凶是我们墨魑宗?可为什么还要邀请我们来攻打千睿宫?”江安吃了一惊,不解的问道。 他不攻击九玄天龙禁仙阵,而是直接对付吴煜他们,如果被困进这上古魂塔之中,那估计吴煜的筋斗云都无法离开,因为那里面足够的大,没有边界,根本跳不出来。 红莲本以为只是与对手间的厮杀。却沒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那阵狂风很明显是冲着自己來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现在形成双方战斗的局势不会变化,僵持的阶段可以结束了,但是,为了防止队友叛变,他们显然会单独和一人厮杀,所以需要挑选对手。 “这就好,璘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说,今年我们两家人一起过新年!”王菲雪随后说道。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别想了,这门都开不了,你还不进去?”冥泷提醒道。 两个蛮人都保持直线冲刺,其中一个蛮人反应迅速,第一时间举起手中长矛格挡。 一般像精神威慑这样的手段,只有在比较接近的距离,才能起到气血压制的能力,比如先前遇到的两个蛮人战士,都在距离吴冕十几二十米时,这才发动护符之力的。 孙来福想了很多,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他倒是无所谓,但王涵一定会受不了,所以他决定负责。不过,当他真正决定要负责时,他莫名发现,他心里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匣子用的坚硬的黑玉,雕了古朴的花纹,上了九曲玲珑锁,一看就知是藏了珍贵之物。 再加上,曹妍已经参加过三次舞蹈大赛,大家早就熟悉了她的舞风,便不会有所期待。 二奶奶一听,嘴角也是狠狠一抽,继续扬起拐棍朝钟希罕身上擂,钟希罕这回聪明了,直接将钟希望当成盾牌,左躲右闪的。 除了她朝思暮想的公子以外,在无人能够拥有那样的眼神,那让她一眼便可以认出来的眼神。 “史金,你好好养伤,拍摄的事情不要担心,拍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你安心养伤。”秦念安抚着。 经过一天时间,吴冕的气血已经恢复到156贝,可以继续演化武功技能。 电光火石间,卜旭只觉得额头一热,好像有血液涌了出来,然后缓缓顺着鼻翼往下流淌。 忙完这些,凌峰已经满头大汗了,他用自己的异能检查了一下沐颜的身体,看样子病情有点加重了。 丁丹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抱入车座,没有一丝抗拒,或许是疼痛难忍无力抗拒,也或者她知道他是送她去医院。 不过生气归生气,儿子再纨绔那也是自己的种,容不得别人欺负。 她守在殿外,提心吊胆了一夜,现在瞧见穆紫韵无事,她也就安心了。她现在就盼着,这寿诞早日结束,这宫里,她可一刻也不想多呆,总觉多呆一刻,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没了。 第一卷 第100章 考虑下一步了 公孙渊话音未落,抓着周楞的手忽然裂开一个血口……然而没有见到任何东西飞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冷青璇自己了,玄燕所能帮到她的,已然不多。 然而,没一会儿,李医生就看到了那个已经逃走的人,他竟然跑回来了。 当他在各栋大楼之间穿梭时,他无意中目睹了杨兴怀的恶行,于是他立刻给李治发了一条短信,让李治去孤芳路163号。李治在那里发现了杨兴怀三重人格的秘密。 见到众人离开,云暮方才回头,对着几人微微点头后,缓步而出,在虚空间,慢慢地朝前踏步而去。 李治和手下顺着工人的指向向厕所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全身红衣的年轻人从厕所出来。 “噗嗤~”秦乎实在是忍不住了,指着那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没错,这滚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尸王帝一,此刻他的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身上的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尽是灰尘。 三天后,丹宗外城,一座占地数千丈的庄园之中,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疾步跨入东方青林的房间,低声禀报出声。 已经领教过一次竹箭的厉害,看见竹箭再一次指向自己,龙哥一身冷汗,吓得不敢动弹。 拿起自己丢失的耳坠和那份重礼,熊夫人随着杜妈妈一并出了院子,一路上她都在揣摩楚良娆和殷华公主的心意,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想出头绪来。 “嬷嬷,罢了,且过了今日再说吧。”淑贵妃忽然打断老嬷嬷的话,一脸不忍的看了若棠一眼。 打理好的楚良娆回来便看到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了,这是有多累才会挨着枕头便睡着。 没过多久,刘天浩就走到了扣押西凉战俘的所在,迎头遇见关羽正带着士卒在巡视。 兰兰幽怨的眼神直至那桌龙凤聚天,不语。导致乔颖就认为兰兰在怪她不留菜。 知府夫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见她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认,更是觉得她品行高雅,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不过北穆国那么的偏远,她不喜欢,况且她的整颗心都是在历苍穹的身上,其余的人,她谁都看不上眼。 夏桀坐在她对面,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向她,想要得到一丝丝的的回应,可是他根本就没有。 飞花落尽……墨千默偷偷的把三色堇种在这九曲山顶,等有一天,三色堇真的可以开满一片,墨千默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一定会。 她又摸索着爬行了很久,又陆续换了三个触感不一样的东西,最后爬累了,她也没找到一丝光线,也没听到一点声音。 大殿内空空如也,只有着十数盏比较大,有两人高的灯架屹立着,火焰在其中跳动,照亮了整片的大殿。 饮血剑散发出血色煞气,柳无尘执剑一挥,饮血剑一分为三,再分为六,六道剑影朝何休杀去。 老实和尚露出牙齿,应酬式的撇撇嘴巴,表示笑过了,然后道:“你好吗?海上风浪大吧? 李末等人不但没有受到管理队的阻拦,而且还被极为热情的放了进去。 封源嘴角丝丝玩味之色浮现,眼中露出如同大灰狼一般的眼神看着青年,直接看的青年心中不停打鼓。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感觉一瞬间的剧烈失重一般,带着轻微的刺痛,与此同时,浑身的鲜血仿佛瞬间加速奔涌,脸色陡然就变得红了两分,浑身似乎都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感仿佛要喷薄而出。 冬日的夜晚有些凉,夏时光出门的时候衣服穿的不多。在外面奔波一天,回去之后,她发烧了。 另一半,也进去了白热化阶段,张依莲咬了咬牙,一跺脚,开口说道。 昆仑派的一个长老直接被切断一臂,但还来不及庆幸,第二刀已经来了。下一刀,尸首分离,血腥的场面再一次爆发,但却没有怜悯。 但这一次,他自己首先抓瞎了。因为他看到了无数只眼睛,这让原本迅捷如风干净利落的这一招变得无从下手。 秦飛雪夏紫嫣還有鄭良三人,聽見這話的瞬間,如遭雷擊般,呆呆的楞在那裡。 这两种灵阵,在效果上,都远远超过张家所贩售的灵阵,而且又是一品中阶灵阵内,可说是最难布置出的灵阵了。 “想要再喝一瓶也不是不可以,赶紧给我多找点药材,最后让它们自己过来。”唐锋也就是提一下,没想到轻语真的照做了。 谁都知道樱花大厦现在的口碑又回来了,所以很多投资人想要加入,所以价格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在这之前,他们用两千万美金拿下百分之二,在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 “凌云,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南宫那月的身形出现在凌云身边。 车骑将军利如松几乎在贺恒死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天池卫戍军众将跪倒在他的鹤王宫门口了。听说利家公子刚刚才因为琐事得罪了世子贺俨,他是因为此事特意来请罪的。 第一卷 第101章 信任 “那都是我也应该做的,接下来好好学习不要放弃音乐,我在娱乐圈等你!”沉逢微笑着安慰道,这家伙以后走进娱乐圈,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于这件事,云锦还不知道,甚至这个所谓的庆功宴,她也不清楚来头。 这王七倒是不客气的将自己桌上的酒肉都给抬了过来,同四人坐在了一起。 明明已经练习好好久再见面时的样子,他或是故作轻松或是神采奕奕,只是没想到真正见面就只剩下紧张和灵魂仿佛被抽离的感觉。 活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两颗脑袋的吠声中间掺杂了一声痛叫,就好像中间的头鼻尖上的软肉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似的。 周敏也是被江荣娟的这套操作给整迷糊了,可江荣娟毕竟算是长辈,这样做反倒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而为了尽可能拖延这一进度,尼尔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故意散播有关斯内普教授的虚假谣言,分散哈利他们的注意力,设法把他们行动的重点转移到调查斯内普的可疑举动上面来。 他目光下移,看了看脚下的神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神树似乎又变大了不少。 赵氏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湖水之中,脚在水中使劲的扑腾,激起一层层的水花。 这里的服务员打扮都很讲究,身穿着宫廷服饰,端着临摹有青花纹路的瓷盘在大厅里来来往往。 鲜血染满了整个绿地,到处都是残肢碎尸,雄狮们在卿鸿的身边呜咽着,看着地上的美味嘴角漾出晶莹的口水,却一个也不敢上前,只是可怜兮兮的望着身旁白衣胜雪的少年。 “不,姚姐,我们觉得杨杰在我们这里,对我们都是一个威胁,他走了,我们这里才会安宁,他们就不会进攻我们了。”姚欣的手下说道。 谁是下一任武宗之主还不是岳不凡一句话的事,什么规矩不规矩,难道就因为西门无天一句话,岳不凡就要妥协,那岳不凡这个宗主还有何威严。 索伦闻言点点头,他明白江岚是说以变种人超出人类几十倍的夜视能力,她也没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陆景瓷合上锦盒扭过头,见是他,愣了一下,毕竟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卿鸿微垂的眸闪过一丝阴冷的目光,嘴角更是遍布如魔鬼般的笑意,沐剑河竟然你想演戏,把我便奉陪到底,就是不知道最后,你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东太后这也是为白少紫着想,在正华殿都能遇到刺客,这要是出了天都城门,一定有无数支剑等在那里。 “噫,还你一口我一口,肉不肉麻?”唐欣沐嫌弃的打了个冷颤,但还是起身拿着橘子往厨房里走去。 声音听上去不过青年的程度,随后的便是一阵的奉承话语,但是下一刻这笑声还未曾的消失,那外面却突然的多出了两声急促的爆破声。 秦楚笑渐渐放松了抵抗,他的眸子越发清亮的看着我,就宛如苍术草原的那汪叫做那日匝克湖泊一般清澈爽朗。 这也是跑山的规矩,用火器和弓弩出猎,之前都要向山神爷爷祭祀一番。 而网络时代的娱乐,要比电视时代更加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因为每一个普罗大众从接收者转变,同样成为了内容的创造者,也因为网络监管的成本比之电视不可同日而语。 过了一会安吉拉回来了,“通知过了,没有问题,明天十点”郭永仁点了点头。 娃子们的好奇心一下子给调动起来,连鱼也不看了,转身往祠堂走去。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到参天的紫色剑罡斩来,瞬间粉碎了他的神通,斩向了他的头颅。 正在他犹豫之间,无皇的杀机猛然消散,神色虽然依然难看,但是已经缓和了不少了。 别看他还不过是五转巅峰,但是他的体质被楚逸云提升了整整三次,而且,根据楚逸云的意思,马化腾的体质还有上升的可能性。 听说电视剧开机了,我内心越来越焦虑和恐惧,我怕我再次失望得想哭。 在这点上,乾元帝国或者说历朝都是这么干的,并非是陈武一家独为。 但此刻既然知道了炼丹师的龌龊,陈孤鸿便只当这五师母还有那师父只是互相利用关系。 “我们各自想一想,等“厚土之会”结束,在坐下来商谈怎么与那陈孤鸿相处。”连云斐又淡淡道,然后率领连云二老一起,破空而去。 对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力量强大到有元神级别的存在,活着的感觉,绝对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如果依着罗勇,要出动神龙卫满城搜捕那些制造谣言和传播谣言的人,但孔晟不许。 第一卷 第102章 破格中的破格 “也许吧。”薛德海,当然听到了门外的争吵,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离开后,薛静武和薛静珊,会怎么对待子宁,而且,自己心里,还有一个最大的遗憾。 “这件事我们怎么办?”欧阳鹏程问了一句,沐悠涵正是处理此类事件的专家。 唐菲儿回头看到李龙飞的时候,开心得又跳又蹦又笑又哭,李龙飞抱着她好一阵安慰。 先礼后兵,刚才已经礼让,现在不能再客气了。已经忍让了好几局的李龙飞这一局从开始到结束,每一次都掷出了六点的点位,以绝对的优势赢了这一局。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傻,傻的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居然看不透,这一世见一面足以,他有他的命运,我何必再搅合进来。 李龙飞没想到这个韦皇后对她粗糙的脸蛋儿还真的挺在乎,严格按照李龙飞告诉她的那样,不仅在脸上遮上了面纱,而且二十几天的时间里几乎是足不出户。 满脸通红,叶玄倒在床上,口中不知叨念着什么。取过一盆热水,夏雪将湿润的毛巾叠得方方正正,贴在叶玄的额头。 “北城门情况比较好,从那里跑!”萤火虫的消息又来了,叶华真不知道她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了,怎么对城内局势观察得这么全面?真不亏是搞侦察出身的,能力真强。 分散不如集中,二人一左一右,身上的光芒皆是聚成一把大剑,火焰在燃烧,蓝芒好寒冷,直直插向黑暗的一点。 随后,别墅里但凡类似的东西,都是被林杰顺手给丢了出去,清脆响亮的声音就在整个别墅之中传荡。 这两支分别被光明会和天堂之门视作底牌的部队最终能跑出多少人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之前为了打探辽军的动静,曾经派了很多人试图进城打探消息,都无功而返,可王婉却能进去。 “恩,大哥,我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肚子饿了。”紫皇有点不好意思,这哪是大病初愈的人,伤都没好就闹着要吃东西。 “有一个多月了,离开时没有跟你道别,抱歉。以茶代酒!”夏轻萧举起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整杯茶喝光。 当时元武皇帝刚登基,忙着收拾他兄弟,王剑南多刚硬,愣是没向元武皇帝抱怨一句,然后……然后因为司马家族的私心,延误了战机。援兵晚了整整两日。 曹铭看着如同飓风般冲击着城墙的突厥人,握住长刀的右手已经由于用力过紧而变得苍白,谁都知道,府城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还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有了要以身殉城的信念。 关雎尔不明所以地看着远去的车屁股,不知道曲筱绡干吗忽然来这么一句。 但无论怎么走,通道内依旧有着浅浅的水流,在不停的冲刷着通道,而且,拐了三个弯以后,通道内的路,明显变得陡了许多,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雪人之王一拳击空,没有转身继续追击迟华,反而侧身一拳轰向旁边的德伦。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现在还未公布,不过大夫人他们已然先行一步提了出来我们只有采取雷霆之势。”清荷沉吟道。 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两天后,刘昆气喘呼呼的看向前方的阴影地带,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基地。 如果不是见识过王大帅的花心,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家总裁大人和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 “主子,圣后这位置可是人人都想得到了,你可别再跟圣君赌气了,奴婢很早就告诉过你了,能近宸宫,圣后的位置一定会是你的。”七七低声提醒道。 “你当然不敢离开我,我倒希望你现在就主动离开我!”龙一欢气哼哼地盯着她,双目冒着几乎想要将她吞噬下去的光芒。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一点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燕傲男皱眉道,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还真不好沟通。 “嘿,我可是听说圣后死在仙弩之下,怎么还一直找,你就告诉我怎么回事吧。”溪囊低声。 其他同行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害怕打搅她的休息,没有重要事情都不去找她。有人看到这个状况,猜测她很寂寞。其实张兰并没这个感觉,她需要宁静,一种红尘寂灭般的宁静。 只要大原则不犯,她没有那么多操守,去可以在意身体的接触,只是,这个时候,她嫁给若离的前一个晚上。 当看着肖土、萧乐和贾星星三人成虎的把他围在了中间,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哲学理论瞬间是把他武装了起来。 3Com公司是做互联网硬件这一块,在业内早已经占据了不菲的市场份额。所以对于PDA这一块,本身就不够重视。 强行按捺着秦凡这种态度给他带来的愠怒,政教主任在咬牙中把来意说了出来。 她用右手继续拿着帕子给四贞擦拭,左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出声,可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不断地落下来,和地上盆里的血水混成一起。 他说完,另外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那些如水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我的眼前忽然雾雾的一片模糊。 “喂,你叫万天尊吧?”黄西西来到万天尊近前,直接就开口询问。 奔驰人条件反射地从车身凹陷中撑开,一个踉跄便顺势栽倒到了地上。 所谓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我对这句话是深信不疑的。 作为一个国际化团队,精耕近两年的一大力作,倪光南、陶长轩对这款公开发布的芯片产品充满信心。 可是,最终这股冲动被我忍住了,因为我是一个成年人,我不能让自己内心的任性恣意疯长,我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为了我自己好,也是为了他好。 像苏瑾瑜这样的性格,严谨有余而脑洞不足,所以陈陌还是要适当地点拨她一下,至少在几个月内把她培养成较为全面的设计师,这样一来陈陌自己也能节省更多的精力。 第一卷 第103章 推手 目光斜视,此时身穿黑白工作服的黄莺莺蹲在那里,白皙的大腿,深不可测的沟壑。 塔伊西雅帮着验了牌之后没有任何问题,双方又验了钱,这些人可不怕钱被抢,数个箱子打开里面全都是100面值澳元。 摘下墨镜,想更清楚地看看她,见她与朋友说笑着,看了好些年的笑容此时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他忍不住要如此想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老爷、夫人,孙少爷回来了。”仆人上前禀报。客厅里的众人都停止了交谈,一齐向刚进门的两个年轻人看来。 “请问这位风哥哥,幼稚是什么?我不懂,你解释给我听听呗。”她眨巴那双卖萌的大眼睛,像学生虚心请教老师,不知有多认真呢。 退城十里,扎下营寨,曹操将众将聚集一起,准备商议破城之策。 他已经敢确定,其实神雷一开始就对自己发动攻击了,只是自己没有半点察觉。 她跟在梁公公的身后,边走边努力记住了那些走过的路,暗自盘算着万遇到什么情况好逃跑。 不过,林浩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还不是岳山郝的对手,这次稍微恐吓一下岳山郝便就知足了。 要知道车神的实力在整个江海都是首屈一指的,而叶开呢,杂毛一个根本没听说过,并且还是一个打工仔。 某记者在镜头前解说着现场画面,最后画面定格在巨蛇被斩首的一幕上。 不同与饮血无尽这样的热门装备,兹若特传送门在游戏中几乎已经完全绝迹,只有极少的人会因为好奇而购买。 陈溪收回了心思,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思考兑换这些神物的时候。 “咳咳,咳咳……”老爷子突然从嘴中,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色血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回去吧……”苏驰摆了摆手,正要转身,一个无意中的发现却让他忽的顿住了。 听到这个白灵儿心里却有些想笑,没想到这些兽类也能进鬼门关,看来是上辈子投胎的原因吧,每天死的人似乎很多,白灵儿发现自己后面竟然还有很多人,当轮到白灵儿的时候,记录的鬼差开口问道。 雪家,家族在雪灵胡畔钓鱼,他本是气定神闲,可是那气息在进入他感知的一瞬间,这个雪家最强者甚至是差点落入湖中,一切都是显得那般的惊慌失措。 眼前的剑舞大概是经历了死亡之后,更能懂得人生的美妙了。此时的她打扮的光彩照人,美丽的面孔总是流露着很多美好的向往。 赵子龙贼笑道:“那是当然,禁军本来就是最精锐的部队,这些被选出来保护公主的,又是禁军之中的佼佼者,能不厉害吗? 李丰没有想到,李家旗下臣服的两个势力,居然会突然反水,而且还想要把他劫持了。 第三场比赛继续,上台的是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青年武者,有着暗劲修为,但是相比宗拉来说,依旧是不够看。 这样说着,她转身离开,隽生看着她的背影远离,一直到夕阳下的门口。 更是向唐明抛下这句话后,撒开狗腿就要开溜,一点也不管唐明几人。 “你说对了,只要她愿意,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姜玉轩想当然地说道。 若是为了对付唐明,而打扰老祖清修,将之从闭关中唤醒,估计就连前十大家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这么做的。 只要对方出现任何破绽,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向对方发动最为凌厉的攻击,争取一招定胜负。 内存条虽然不沉,但是毕竟这玩意儿是金属的,打在人身上还是很疼的。 至于说公司注册的事情,陈旭倒也不太担心,大不了换个地方注册就是了,唯一麻烦的反而是今天彻底的得罪了王林等人,恐怕之后他想要在中医界混,多少都会遇到些麻烦的。 苏奇要拉着苏怀一起回去,主要是怕今日输了比赛回去不好交代,若是有了苏怀的陪同,说不一定苏子阳看到苏怀一高兴,就把自己输掉比赛的事给抛之脑后了,只要苏子阳不说话,苏忠也不会当着面来责怪自己。 韩轲又是这样一说,李菲儿便明白了。原来韩轲是怕别人看到自己没有穿内衣。 林弘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了怒色,多年的修养到现在这一刻终于是再按奈不住了。 期间,韩轲还被校领导叫到了训导处问话,他本以为是为了学校广播的事情,但是去了才知道,校领导只是向他了解一下在落霞山发生的事情经过。 “那算了,比起我爸那儿,这儿就是人间天堂!“黄跃拿出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道。 王自战,王家现任家主,王境修为,支持大皇子林玄上位,甚至准备将王家的阴凰之体王彩娟嫁给大皇子林玄。 “哼!怎么一回事你问你的手下就知道了!”王泽庆没好气的说到一声,便抬头盯着那还坐在办公椅上的孙大伟。 主动将自己情况告诉别人,这是一种示好的表现,这陆双再次明显的感受到了林枫的深厚潜力。 莫大民的话无疑给大伙泼了一盆冷水,让大家热起来的心,一下子从头凉到脚。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会场变得非常冷静。 注:万妖火属于顶级天火,拥有天道境初期力量,凡人触碰到,一瞬间化成灰烬,请宿主不要随意使用。 还有最后的一个重点是雷劫,她结丹的雷劫是九重。现在的土系大陆结婴的雷劫一般都是九重的,极少有更多的。 斯林·吉奥四五十岁的样子,身高二米,虎背熊腰,粗壮的身躯,像是健身教练一般,西方面孔,显得很干练。他礼貌的跟大家笑笑,放下背包和手提包,跟大家一一拥抱,然后站在那,等着王灵儿给他们介绍。 第一卷 第104章 住处 闻声,其余几个山贼纷纷跳下马背冲了上来,可这时候辰逸却是不闪不躲,任由四人将自己和柳璃捆绑在了一起。 王轩龙与血蛟在操场上相隔数十米面面相对,两人此时体内能量运转程度皆达到膨胀溢满,一金一红两股真气从两人体内散发。 师意略微考虑了一下,正好周末自己也没事。而且刚刚经过自己的手害死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婴儿,自己心里本来就有深深地负罪感,于是就接纳了杨林萧的建议。 王轩龙并没有回答,转身纵身一跳,又跳下六楼,安全落地之后,催动体内剩余不多的元龙真气,驭动真龙元气?疾,直朝医务室奔去。 闻言众人忍不住有些怀疑道:“真的假的?”老头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在众人想来一个连形象都不顾的人说什么都不像一个好的炼制师。董占云看着眼前的那个形象邋遢的老人隐隐感觉出此人的宗师风范。 不远处的角落里,皮特儿和刘灵珊正乔装打扮的坐在那里,关注着这边的好戏。 最后董占云勉勉强强糅合了百分之七十六的纯度,最后出炉的铁扇羽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加上外面铭刻的二十道灵纹,董占云也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通知萨镇冰,申请朝廷批准在广东汕尾设立水警区,接管汕尾防务”陈宁答复道。 “现在王家就你一个继承了龙魂之力,万一你挂了,血脉传承也不会断。”龙魂答道。 果不其然,这次见面会之后,托人前来向师意打听电话号码的,托人给师道然说媒的简直是数不过来。可是一一的都被师道然拒绝了,师道然于是就向外放出风去,师门千金年纪尚幼,一概不接受任何人的提亲。 蓝雨手里握着五彩蚌壳,低头不语,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在仔细地琢磨着莫湘的话。 晚上,等晚饭之后,夜色渐渐地朦胧了起来,孤月收起了她绝色的面容,带着流星一同躲在云霄之外。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半的人都已经入眠了,但是总是有人喜欢做夜猫子的。 “你们拿着这些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否则会伤及性命。”若寒说完了,轻轻的叹了口气,挥挥手,吩咐他们下去了。 “你找死!”老者低吼了一声,大手一挥手下众人有开始向宇家冲来。 爷爷说话向来慢条斯理,逻辑很强,别看已年近七十,思维却很敏捷。 “咳咳。”苏云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人们这才发现了各自的失态。 “刚刚夸过你,你就又开始糊涂了。以后少问问题,该看的该想的都自己在心里解决。”夜煞今天的声音倒是多了一些慵懒在里面,或者不是,只是多了一些平静和温暖吧? “你哥哥他是船长,希望号已经容不下我,所以我离他越远越好。”郑林微笑着看了眼雨轩说道。 “为什么这么害怕的样子,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吗?”上前去,施恒一把抓住了林心遥的手臂。 罗子欧一怔,他经常从林韵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但是没见过本人,还以为是个丑八怪,但……原本真人一点都不丑,瘦瘦高高的,手指纤细,气质宁静。 豪斯等玛丽亚凯莉歪歪斜斜地签完字又咧嘴笑了,往嘴里塞了两颗药片。 欧阳夫人抓着老夫人的手,老人家的皮肤松软,带着热度,让她哽咽不止。 陆焉识原本是闭着眼睛的,想装睡,可心里的怒实在无处可宣泄,他蓦地睁开眼睛,狭长望不到底的眼眸瞪着她,美丽又叫人窒息。 这也不奇怪,王洪不是资本方,却是这剑术学校的灵魂所在,与英国人关系极好,还曾杀过不计其数的日本人,还有军职在身上过战场,轻易的就去找没有回旋余地的王洪,那得是多么蠢的人? 一路顺利的打到决赛圈,其他队友为物资发愁的时候,苏胭打的很爽。 听着布洛说出来的计划,福瑞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福瑞沉声说道。 这话说的水平有点不够,因为孙存周对来学拳的友人们从来都是教招不教拳,只有教拳才拿你当成了自己的同门。 要么是夏兰说台词说的磕磕绊绊,要么是她一对上谢斐的眼睛,瞬间就把所有的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克里斯虽然很想问问查尔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对方的面色虽然平静的很,可从他略微外放的一丝丝心灵能力足以看出,此刻他的内心应该很不好受。 第一卷 第105章 新官上任 夜凌宸心头一动,平安果……虽然他觉得他能护她周全,但有平安果,她会不会,更开心? “那我给你摸一下,你就陪我去我家里好不好?”蒋菲菲才不理会其他人怎么想呢,反正这些人又什么都不敢说。 等了好久之后,杰西卡的行李才被找到,他们走出候车大厅,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王轩辕拿出电话来,信号是满格的,大家都给各自的家里挂了电话,在报了平安后,各自打车回自己的家里了。 而经过在大会议室内的投影观看表明,这些后期人员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王轩辕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画面精细炫丽,顶级特效。 “这……好吧!”云裳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她自认为,若是千羽洛没了白点儿这个助力,自己一定会胜利的!而千羽洛的精神力,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她可是驭兽师!精神力何其强大?怎么会被千羽洛打败? 几人对视了一眼,抓紧手中的长剑,不约而同的划向了本身的脖子。 “是的,我都看到了他们的旗帜。”使者一再确认,终于点头,使者看上去非常谨慎,看着卢迦的目光甚至有些畏惧,他不知道这个奥古斯都的养子看到这样的烂摊子会作何感想,说不定大发雷霆也说不准。 但是龙灵儿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连男人都没碰过,自己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这男人看上去病弱得很,虽然脸蛋生得俊俏,可是整个身体的皮肤都是病态的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像是生病了一般有气无力的样子,可这竟然和他穿着的白色汉服有一种莫名的搭调。 说来也奇怪,原本啼哭不止的婴儿被月姬抱住之后就突然停止了啼哭,反而还对着月姬‘咳咳咳’的傻笑着。 周子旭人高,腿长,看着像是悠闲自在的跟着他,脚步不疾不徐,但是钟国强,愣是没有把他落下。 苏扬背负双手,慢步走出跆拳道馆。现场一片寂静,皆是目送着苏扬离开。眼神当中,有敬佩,有畏惧,也有恐慌。 整理今晚的思绪,叶枫进入游戏,可是发现好友中紫苏的名字竟然是暗色的,显示不在线。 在很久以前,那个周金和薛华栗他们都怕收拾那个常朝华有后遗症,所以他们向汤章威请示过,不过那个汤章威也对那个常朝华讨厌,所以他赞同那个薛华栗采取对常朝华的敲打。 薛萧瑟更是知道那个五花马很值钱,因为他有一个好友叫做裘锦秋,那个裘锦秋就很喜欢这个五花马。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知道现在入口处到底有多少人?那些人无法离开融世炉,到底是会混乱的四处乱跑,还是会守在入口处,等待这入口打开呢?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每次攻击都可以用一个组成部分来完成以前可以用十多个力量完成的事情,使他的能量消耗减少到极限。 之前许桃儿和薛烺谈时,看薛烺的样子好像是同意了,可刚才看他的态度总觉得有点悬。 油光锃亮的车头被撞出了一个凹坑,好像在瘪着嘴巴发泄不满一样。 重玄接过纸条看也未看直接塞在了袖中,见孟老太太在身后出了房门,便走出了院子。 第三天的时候,张晓梅醒来了,她也在旁边等待,非常的惊奇,自己认识那么多年的叶沐晨竟然还会炼制仙丹,她都好奇有什么叶沐晨不会的吗。 “这两项苏哥免疫,撮合的事悬了。”高见星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而那些闪动着红色纹路的石弹,则变成了一发发爆裂弹,一旦受到撞击,里面浓缩的火元素便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焰席卷开来,看似坚固的盾车都被瞬间撕碎,遑论后面的士兵,基本都被烧焦炸飞,鲜有幸存。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用完早膳的太史慈,已经是带着七岁大的太史亨出门。 “有什么话就说吧!”布莱顿公一抬手,一道微不可查的风元素屏障将两人包裹进去。 “我们不能影响学生正常学习,所以会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学校商量好。”谭逸居道。 “儿此前一直未曾去过辽东,本想趁此机会走一趟。无奈事务繁多,难以脱身”。 克林家族的人被关押的地方,跟普通士兵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更靠近中心而已。 事有轻重缓急,芙罗狄的事,在当下加特这里就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什么事,都要让步。 四下无言的坐了半天,银月终于观察了出来,男人的脸上有几道十分狰狞可怕的伤疤,如果不是借着一边的石台上微弱的烛光,根本就看不清楚。 他周身似乎有着无尽的恐怖火焰散发而出,直接是令得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皲裂。 听到紫欣然如此保证,青龙王脸色微微的缓和了一些,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魔族的势力据点。他们必须得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给魔族一个血的教训。否则四大王族接下来的日子可就真的不怎么好过了。 公输正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淡淡说道,“不愧是金蛟,力量果然恐怖,但要想让我公输正认输,还不够!”说完,公输正身前突然出现一尊巨大的银色战傀。 第一卷 第106章 不留情面 放宽心,何清凡也放弃了一切,他也不是愚蠢的人,一边在安慰自己,另一边自己也在升华,应该懂得放下。 看到父亲与赵显光‘私’下‘交’流,邴少峰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翘。 蓝哲宇给了她一个赞许式的笑容后,便转头向边上的那个之前他已经跟他打过招呼的负责控制整个会场音乐的DJ哥哥微笑地挥手示意。 张梦看了莫默一眼后,终于慢慢离开,那沉重的脚步,犹如踩在莫默的胸膛,那渐渐模糊的背影,如渐渐清晰的切肤之痛。 他脚步不停,依然大步向前,前面的箭矢一直没有停止,所过之处,地面布满散落下来的残箭,形成长长的一条。 堪堪说出这几字,一个清润中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什么事不让我知晓?”却是一袭白裳的王弘,踩着晚风,带着婢仆而来。 想到这里,不由微微有些得意,从手蜀中取出一颗月光石,在闪动光线的照射下,地道无限地延展开去,遂放轻脚步,蹑手蹑足的往另一端摸去。 那警察用警棍捅了一下熊大拎着箱子的手,熊大示意将箱子交给那警察,双手抱着胸。 江城策并沒追出去,只是耸了耸肩,郁闷地坐回了椅子,夹起一片烤肉,送到了嘴边,却停了下來,稍作犹豫过后,江城策最终还是丢下筷子,追了出去。 众所皆知,灵脉乃是先天而生,但是资质,却可通过不断脱变来提升。 战线上的人已经在工事上见识过这种绿色闪电球一般的炮弹的威力,若是真的让它毫无障碍地落在己方阵线毫无防护的平原战场上,毫无疑问,至少有数千人会在这样的轰炸下瞬间死去,甚至连附近的神之机械也不能幸免。 但达到武祖境,透彻法则的力量,凝聚出来的分身,都会有本体数成的威力。 正在这时,巨树根上的某部分呈条形状略有移动,但只是细微的一动,动静微弱的让展霄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可不一会,丝丝的蛇信声接连不断地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等等,我出一万六千金币!”李飞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原来出价的是二号包厢的人。 “装什么呢,尽情发挥就行了,说不定还能赢个暖床丫头回来。”诸葛月说道,真当自己昨晚没听到吗? 丫鬟眼泪不停往下掉,伸手颤抖着指向一处偏僻的房间,上面落了锁。 也因此,三人草草吃好早膳,叶赫临风一放下碗筷就对丘黎两兄弟挤眉弄眼一翻。 主要交通要道的修建,特别是赵原提议的由多位商家联合的筑路商团,在水泥产量不断提高、修路机械不断研发出来之后,三年里修建了近千公里的水泥道路,出蜀的要道现在已经基本打通。 关于这一点,伏羲早就清楚,但未来毕竟是未来,即使他拥有巅峰的空识界神力,仍旧无法看清,只能看到那一角,具体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噢。高蒂先生,我是巴勃罗?埃斯科巴先生的管家,特此代表巴勃罗?埃斯科巴先生向高蒂先生表示诚挚的问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具有磁性的声音。 “不认识!”庄娜伸手就掐住张力龙腰间的肉,来了一个360度大转弯,疼的张力龙直呲牙。 虽然明知道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是公孙来仪还是有些愧疚的问着,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秦天也是绝对不会遭受这么多无枉的白眼的。 “万事都要讲一个证据,你就不怕今天发生的事情暴‘露’出去?”萧晨淡淡说道,双眼看着两人。 他对皓月的感应在东南方强烈了起来,这也是他为什么来了这里的原因,他找了皓月五年,因为这种强烈的周期性感应,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才坚信她尚在人间。 韩羽的眼睛充满了些许震惊,然后慢慢闭起了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片刻后,情绪微微稳定后的韩羽看了眼年贵和夏刚等人,才慢慢的走了出去,而此刻,年贵的脑中的气势也在随着脑细胞的死亡慢慢的淡化减少。 这辆车的车开着远灯光,天蝎和敢死队的老三冲到一半的时候,就被灯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张力龙知道可能是红玫瑰来了。 两个年轻人,却是一副老年人的状态,背着手漫步山间,这是一件做起来一天两天比较新鲜的事,但是时间长了就会让有些人受不了,比如洛言。 修缘拼了命的向忘痕过去,他全身无力,但是信念给了他莫大的力量,他大喝一声,挣脱身体上的束缚向忘痕爬过去,伸着手直到碰到忘痕的身体。 台上还有两人,都非常英俊。一个有着一头赤白相间的长发,一个身穿略有些怪异的蓝色长衫。青云一时分辨不出谁是雷元,谁是秦纪。 “这是啥设备?”步话机老刘头见过,但此时艾尔讯拿的这些东西,老刘头确实觉得新鲜。 伴随着雄壮的号角,有支不足百人的长槊队从后面急冲而上,护住了陌刀队的侧翼。带头的队正槊锋戟指,正对柴秀和。 话出口后,总觉得有点歧义,于是,两人的脸,竟不约而同的红了。 “这个万年灵芝已经成了神物了,边静子的修为还太浅,别让她喝太多,一口也就够了,要不然她会爱不了的。”园联浩尤美走到边静子的面前说到。 “回去干什么?就在你家住下多便利,你家的空房也多,也不缺这点饭食。”燕仁达说。 “老窦,老窦派人送酒过来的!”程名振喝高了,为人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严肃,叫着大伙窦建德简称强调。 峡谷中段,狭隘了许多,耸天的峭壁左右两面而立,壁陡如刀砍斧削一般,光秃秃的毫无半点青色,当夜色降临时,更增添了不少凶险的气息。 第一卷 第107章 慢的权力 柳母一听就急了:“什么?我的天呀!这可怎么办呀?现在咱们家的两个男人,都成了不能工作,还得不断住院花钱的人。这以后让咱们娘俩儿可怎么活呀!”柳母边说,边开始老泪众横了起来。 萧逸江面无表情的一步步朝众人走去,眼中都是冷意,此刻他下半身的黑色长袍被溅满了鲜血,一只手也被染红了,加上他身上凌冽的杀机,别有一番慑人之势。 她毕竟只是个键盘侠,具体政策该怎么实施,听听本土人氏有什么想法也好。 最后,黑粉无奈的只能从演技入手,说他演的不好,长得不帅,还空口说白话的制作出私人生活混乱的料。 从豪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是世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肖平,从商务车上下来的则是混混头子张辉,两人下了车以后就并排的往会场的主席台走了过去。 这经过特殊方法制成的血燕,中原人不一定见过,唐风轻带着紫鸢直奔陈家而去。 和唐风轻之前想的没有错,豆腐西施因为平日里的口碑实在是太差,导致唐风轻开张的第一天,就把豆腐卖完了,而豆腐西施那里最后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静柔感觉到了秦俊驰的存在,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有些虚弱地看着心爱的男人。 方醒直接上前,使用系统的开始吸收着能量。那些鬼气都边方醒笑话吸纳。 围观的人都惊呼起来。没人料到他们的城市主人会这样结束。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云天衡竟然能控制这样一个可怕的生物。 他一把扯开身上的衣服,胸口剧烈的起伏,氧气在一点一点蒸发般。 看来,她只需顺其自然,也就可以了,就看这人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了。 大半个时辰便到了榆林镇,去衙门一问,那衙役却说人被带去了临县。 “那也许是被活捉了?”泷壶理后含着一根棒棒糖,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景色。 “如此多道的闪电,我看你如何接的下来!”巴斯克用狠历的眼神望着许凡喊道。 战狼暗道可惜,他这一枪是朝着那头雪狼的脑门打的,虽然没有打它的要害,不过他相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就算那头雪狼的头骨再坚硬,也不能抵挡这一颗子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是柳百叶门下的大弟子成天飞嘴角扬了起来。 说完,挂掉电话,姜明放下手机,感觉无聊,就随便朝周仓那边看去,这个时候周仓跟几个老村原来的人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然而就在他的头顶上,一根足有八米的钢管直挺挺的从八楼高的楼顶上朝着周仓就插了下来。 这样的话,一直藏在云层中的东西忽然就暴露出来,那个瞬间,温妮就像揉揉眼睛,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醒。 “余大人,不知你对此次北地雪灾之时,如何看待?”夏无极处于怒气爆发边缘,盯着他问道。 青月长老平日待人或各峰弟子都是和蔼优度的,现在殿内的其他弟子们都感觉得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比平时严厉了许多。 此时我浑身上下好像有着四五双手一齐在用力的把我向水底下拖。 当然,这九层之外,还分为许多别的区域,比如空中花园、比如黑巷。 而这也使得旱魃和赢勾实力大减,估计着没个一年半载很难复原。 依洛辰的判断,肯定是变异生物进入了楼中,这才让拥有强者的楼内幸存者,没能活下来。 南长真正要伸出手拿一片,南长寒伸出手拦住了他,南长真侧身看了看南长寒,拿过桌上的茶杯,推了推茶盖喝了一口茶。 “土豆烧什么?”大鼻孔眼睛眯了一下,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场下所有学子都是绷紧了弦,数千学子,名列第一的头名状元,究竟会落在何人头上。 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正奇怪着,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陈缘的面前。 太微一颗心悬在天上,被风吹得来回摆动,摇摇欲坠。他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何尝不是呢。 R国这段时间可是没有少在谷雨身上做功课,把谷雨现在涉足的领域几乎都陈列了出来,都希望和谷雨展开合作。用R国人的话来讲,就是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这宋倩雯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身军装,未施粉黛的脸上看着有些倦容,但气质长相很好。她末世前就是一名军医。对于宋倩雯主动要求前往,李雨欣既是感动又是担忧。 这里荒凉而遥无人烟,地域景色皆为土山黄沙构成的灰黄格调,风沙呼啸不止,这里没有一丝绿色生机,难以相信有人在此生存,更别提这里是革命军的根据地。 这一切的一切,回想起来,是那么的娇蛮可爱,孟青之一闭眼,为什么,曾经的自己,就不懂得好好珍惜呢。 第一卷 第108章 权力的运作 于是士兵们被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砍树救火,另一队帮忙埋葬死去的人。 对于整个玄冰学院弟子来说,夏铮可是被他们奉为神话的存在,没有夏铮,不可能有玄冰学院今日的成就。 “搞定,收工!”她拍拍手,高高兴兴的大摇大摆离开山谷。两人见状,立即闭嘴尾随上去。 “嗨,你个没教养的土包子,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刘春梅气的哇哇大叫。 而徐帆,则是死死握着碎星长枪,暴退的身影在雪地上滑出长长的沟壑。 是的,这一点的话,炼也是多少有点了解的。是的,因为这个魔法的名字是——寒冰终结。 原本在夏荣清等人眼中,不足为虑,视作儿子顽劣伙伴的少年,此刻犹如神明般。 先前合室派出所的警员离开时留下了联系电话,赵子龙当即给这位王警官打电话,表示发现了新线索,要他过来一趟。 杨震天化身为血茧之后,完全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赵子龙借机吼了一嗓子,直令原本犹豫的杨家成员团结起来一心抗敌,原本呈一边倒的战局也开始恢复。 “哈喽大家好!”闵蓝挺兴奋,大概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大型的活动。 香喷喷的气味迎面而来,苏念第一个没忍住开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不忘添菜,大家一听要添菜,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却在她的异能神秘消失之际,被亲生父亲、最爱的男人和最信任的姐姐,联手送上纨绔大少的床榻。 “哇,母亲你真的是送得太及时,都饿死了。”苏畔捧着肚子,手都没洗直接吃上了。 廖兮继续,安息,罗马,让那些人都是吃惊不已,目瞪口呆一个,就是蔡邑也是呆滞不能够说话。 猛的,一只脚凭空踹来,将床榻上的魔镜狠狠踹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 哪怕是她天赋惊人,可是她并没有接受谢氏一族的制香之法,因为那是谢氏一族不外传的绝密。 她亲自写信进来求救,让拿一万两银子出去应应急,但是竟然不给,还说没钱。 记忆中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涌起,都是关于这个警察的怨念,两人之前没少打交道,简直是冤家路窄,真难说不是故意撞的。 她就住在朱丹丹隔壁,是第一时间听到声音过来的,连收拾都来不及就来了。 所以吃完饭后,叶锦幕就找了个借口,将叶弦和叶婉叫到了她的房间,将她的担忧说了出来。 然而李凌没有看到的是,看见林毅出门,墨染也趁人不注意而起身跟了出去。 厌恶归厌恶,叶安安却没有心存畏惧,和兰斯一起对付起这些接二连三而来的食肉蜘蛛。 德旺和里浦已经在为我们准备早饭,所谓的早饭就是一锅鹿肉汤。肉香在山林里飘荡,引来了无数飞禽猛兽的觊觎。 蛟龙进到空间后,发现这里的灵力十分充沛,竟然还有数不尽的灵植!妈妈,我是到了天堂了吗? “巴蒂先生,为什么突然要取消合作……你没有得手吗?”陈安琪焦急地问道。 见状,我急忙去之前放匣子的地方翻找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自言自语着。 回到家里,顾疏影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许安默挺尴尬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闷声发大财就是。 “去找你们的领导,她肯定有办法。”许安默相信顾疏影肯定有很多的空间,再说她帮那些朋友装也是装,帮她的手下装也是装?还能区别对待不成? “可是她现在和兰斯……”阎子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赛琳娜打断了。 “原来她这么厉害,难怪她会问我学历和工作经历了……”叶安安对于陈安琪的质问并没有多想。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认识丽姐也不过才一天的时间而已,也许丽姐就有这种奇怪的打电话让人说冷笑话的习惯呢? 黛安娜很正直的,做事脚踏实地,她身上的军功都是她用血汗换来的,没有一点虚假,让她做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做得来。 所以范晓璐嫁进池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这个房子里看到过华秀莲。 东皇太一的修为绝对达到了神灵的级别,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神灵。 尼特罗推开了训练室内的门,看着浑身上下冒着白烟的王吉,一缕胡须,眼眸中有着欣赏。 自己去禄口机场接来周允,然后带着她,进入中央别墅,让漫天遍野的玫瑰花包围着她,在玫瑰花的海洋里,拥她入怀。 楚九歌在一旁盘膝坐下,无风倏地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风元素灵力包裹着楚九歌。 “梦璃,听说前一段时间你的公司非常的艰难,现在怎么样?不然的话你就与我们家的公司合作吧,我相信有我们家罩着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找你麻烦了。”男子接着说道。 林烨知道,这恐怕是因为符种的作用,使得他身体的各项性能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本来有一点的近视也完全好了,听力也是普通人的数倍,现在连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也成倍的提升。 “孙儿,你整日神龙见尾不见首,此次回来也是有什么事吧?”白霆此时再次化解尴尬的气氛,看着白枫直接笑问道。 云墨走在前面,鬼公子就在他的身旁,身边不远处还有柳州和佐鸣等人,几个暗卫也都跟了过来。 第一卷 第109章 安逸病 而且,由于有着僵尸世界大战世界在,李红这边的冒险者的身后都是带着一两个骷髅。 首先,一把好剑,就得有一个专属于它的名字,杨剑不知道它以前叫什么,那么就只有自己给他取一个名字。 此时他虽然不想那阵法的道道光柱虚影攻击停下,但他欲想此时进入空间通道,则必然使之停顿下来。 少年举起银色的盾,一路砍杀出去,直到杀死最后一名守卫,他的脸上才出现一些类似人类的表情,动作也更加趋近于人类而非怪物。这样看来,他之所以吸取那些守卫的血液,是为了从他们的血中获得这个世界的信息。 “好,很好。”凌胜压下心中怒气,深深呼吸,右手凌空划过,一柄土黄色神剑出现在他手中,嗡嗡作响,不断震动,散发着强劲威势。 在阵法停滞运转之时,自然不可能将所有凹坑深处的灵晶能量全都耗光,会造成如此耗费的因由,还是云羽在阵中深度修炼炼体功法,不自觉的吸纳了大部分灵能之过。 罗盆的里面跟一般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些五行八卦,阴阳乾坤的同心圆圈字,但是它的中间少了一根磁针,通常的八卦罗盆都有磁针。 “……”看着这道提示,王侯也是沉默了。“全是兔子。”通过空间给出的信息,这些都是半米高的大兔子。而且繁殖力惊人。 “那两只妖兽在哪里?为什么现在还有没有出现?”丘师儿看着远处的光圈,疑惑的说着。 “又四个宝箱呢,也不知道能够开出来什么东西。”王侯心中暗道。带着诺琪高在路上走着。王侯也是一边开启了宝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风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有些口干舌燥,立刻到饮水机下倒了杯水,咕咚咚喝完后这才看到已经微微打鼾的白羽,眼中露出一抹无奈,他轻叹一声,有一种知音难觅弦断有谁听的失落感。 这一拳打出,竟然携带着滚滚的热浪,所过之处,恐怖的高温几乎把血池都蒸发掉。 想到此处,游承的冷汗不禁滴落了下来,只不过由于汗水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还被能力范围所笼罩,没有凭空出现。 蒋落落点了点头,让夏洛兮放心。夏洛兮表示没什么事了,就和萧峰宇走了。 知秋一叶单手一挥,持着利剑杀了上去,拦住了最前面几个仆从。 三道罗生门相互挤压碰撞在一起,那门柱上的装饰显得非常的张狂,顿时将三人完全控制在里面。 “好的,我就知道我的偶像非常善良大方。”月月说完,还对着枫林做了一个鬼脸。 子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稳了稳心态,看了一眼时间和信息,洗漱好,恰完早餐就上线了。 营养师精心准备了营养早餐,她们回房的时候,就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 随着龙天威冷静、冷酷接近冷血的剖析,龙云天渐渐的脸色沉重,甚至有些颓丧了起来。 张永波离开大部队之后,自己找了一个地方潜伏起来,这个位置对于防守一方来说,是一个死角地形,但是对于进攻人员来说却是非常不利的。 应该是出手在即了吧!不过,这批货物之中,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这样两个杀手集团如此眼热的呢?甚至连两个皇子也有参与? 刘世泽眼光转至于柳天身上,“柳天,你不是能瞬间提升实力嘛,现在就再来一次呗!”说完,方成目光也不由的转向柳天。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办法,但是此时似乎就没有什么比这要更好的方法了。 说罢,林琅一拍芥子袋,一座三足圆鼎凭空出现,将包裹有夜锋的冰块收入其中,鼎盖轰的一声盖了上去,彻底封死了任何缝隙。 现在知道是因为有仇,可还是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南疏的任务对象都是裴司这件事。 这个名叫麦克的家伙话刚刚说完,就被安东尼给训斥了一顿,安东尼是一个讲义气的人,但是却不是一个好领导,成员们之间出现了问题,先应该了解真相,然后在想办法解决,而他却是一味的打压下来。 “嗖”的一声,一个壮汉瞬间出现在玄风的正前方,看他穿着的样子,非常朴树,不过,他手中却握住一柄长剑,这柄长剑,看来非常古朴,给人一种厚重感。 袁星一直在盯着地雷的表面,一旦凝固之后,他就再次喷出凝固剂,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多喷一些,在地雷的表面形成厚一点的一层凝固剂,这样或许能有效果。 “好,马宫主你忙,先行离去,我届时定会拜访。”楚天羽客气地说道。 这个名字是那么的熟悉,自己心中的怒火“噌”的一声越烧越旺,如果说之前的愤怒有些言不由衷的话,现在的愤怒可是彻彻底底的从内心中喷薄而出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第一卷 第110章 别犯蠢 “在下如今好像又没这么累了,我们还是赶紧到家父的阴宅再说吧。”龙振海无奈的说。 仇万千觉得甚丢面子,扬剑怒喝道:“你们再不滚开,我就让你们死不瞑目。”众人见其凶恶,哪里还敢多留半刻,尽都骂骂咧咧往城内跑了。 程言脸色微红,却正色道:“本来就是我没看好弟弟,是我的错,我认罚。”程言说着就要去自己房间拿藤条。 以前,是基德带着亦阳热身。现在,是亦阳带着戈贝尔热身。虽然人不一样了,但这,也是一种传承吧。 而后方布隆则是没有去管正在前方顶着大嘴以及辛德拉两人横行无忌大杀四方,而是在卢锡安被鳄鱼拖住之后直接直接回首q技能命中鳄鱼,紧跟着配合卢锡安以及从侧方迂回而来的艾克迅速打出四层被动将鳄鱼眩晕在原地。 当夜影再次睁眼的时候,“云儿”居然站在他后面,帮他按摩,捶背。 陆晨曦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成绩好的没话说,口才更是一级棒,曾经在全国辩论大赛上拿过一个二等奖和最佳辩手两个奖杯,为人大也锦上添花了一番。 这种正面的较量,始终还是抵不过眼前的魔。依依被血魔的黑烟击倒在地。 “龙剑飞,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哪,”说话的是韩玥,她的思维已经被龙剑飞不知不觉中带了过来。 忘川河水好像硫酸一样,不断的烧灼融化吸血鬼们的身体。他们疼得嗷嗷直叫,很多疼得在地上翻滚着。这个景象太熟悉了,依依浑身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距离赵家围墙百丈之外,众人停下身形。赵家之人,早有察觉,一阵紧张的骚乱之后,数百道人影飞身而起,却是没有越过围墙的范围,两队人马遥遥相望。 夏辉阳没有回话,在心底加了一句:那就拭目以待,让那家伙慢慢露出狐狸尾巴吧。 “再说吧。”她把手里的半颗草莓塞嘴里就要走,顾少阳将她拉回来吻住,把她嘴里的草莓都吃了去,才放开了她。 当然南宫羽沫这种变态,全系灵根,虽说来了九州大陆后,她修炼的速度因为是全系灵根的原因,慢了许多,不过越级挑战不是问题。 切,心里想得倒美。拖得时间越久,越没有胜算,当陆先生是吃素的吗? 只不过,朱同致原来对直播这件事也不算太关注,除了几个特别红火的播主,其他的根本不了解。因为还有三个月,所以朱同致还是想先多了解了解直播这个行当再说。 王青帘的声音传来,孙长宁抬起头,见到王青帘的那只右手同样在微微颤抖。 艾丽莎始终带笑,边走边拿眼眸扫过那些年轻英俊,自告奋勇的男士,偶尔像是认准了一个目标,却又含笑着摇头,别开视线。 如果她没看错,后面那疯狂追来的车子是冲着他们的布加迪而来的吧。 沈之朔抬眼看向门口,没关上的门外顾少阳站在外头,挺着母子俩的对话并没有走进来。他也没揭穿他只是耐心地给这对母子时间。 南面、东面的炮声依次响起,扯开嗓子在城下喊了半天的官军在阿迭光颜的命令下停了下来。然后,郾城北门的吊桥放下,城门打开,邓怀金和董昌龄率领郾城守将出城,向阿迭光颜投降。 大竹平一郎毫无自我意识地握着方向盘,他的自我意识完全被来自外在的强大的力量控制了,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借着路灯和霓虹灯的光亮,迷糊糊的瞟了一眼章一木的脸。 数百名手持长槊的骑兵,一点声响也没有,仿佛是从黑夜中突然飘出的一样,也不呐喊,只是催马向前,马蹄声如雷鸣一般,霎时统治了黑夜的天空。只一个冲锋,就杀到了西川军阵前,而此时,西川军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 朱一刀摹地反应过来,定然是出了人命了,不然以老毕的性格,绝不会大半夜的在他院子前如此痛哭!他狠狠地瞪了门口守卫的几个军士,肯定是这几个兔崽子不让毕飞进来,毕飞没了法,只能出此下策。 御言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很久不见?如果不是他妈说她叫周盈,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叫我漫舞就可以,夜他怎么了,怜心姐但说无妨。”漫舞一脸的疑惑。 一段段诵念之音传入天地之间,这些声音带有独特的韵味。毕竟是开天之神盘古之作,隐隐的天地都有所感应,方圆的灵气以更加汹涌澎湃之姿涌了过来。 正午出嫁,可是阳翟人的风俗。当太阳刚刚当头的时候,土匪们就来了。娶亲可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哪怕是土匪,也得挑个好日子,谁不想图个吉利呢? 又过了三天,眼看还有几天就到时限,而华佗依旧不见踪影,庄少游着急了起来,若是刘协死掉,那跟刘煊可如何交代?当初可是打包票能找到的,现在还如何跟她解释? 咋了咋了?你把我的腿都给压的没知觉了,还敢用这种眼光看我? 我岂能让她在伴我找到我的龙脉之前就结婚,让其白虎星属之命,另主姻亲? 外界大乱,可是宇宙山安然无恙,这几年宇宙山生了很大的变化,宇宙山隐隐开始苏醒,一些地域朦胧着仙雾,有人时常可以看到古仙在行走在时空中。 卓兰咬着嘴唇不肯回答,以她的品性并不愿意如此。这真的太难为了。 张卫龙攻杀向风雪新,以他绝世真龙的战力完全爆,手中战戟涌动璀璨光芒。 第一卷 第111章 攻心之计 而就在梵音响起的同时,神秘的圣殿殿主,竟然凭空而现,缓缓的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了大殿上方的主位上。 此时,已距林奕离开秦国的皇城已有五年之久。五年之中,在林奕的精心传授之下,秦觉已然是一个练气期第四层的弟子了。 这么想着,傲天望向永夜禁区时,眼里竟是有着炽热的光芒闪动。 随着张亦凡成就仙体,成为天仙之后,仙宫封仙大殿也即将结束。 老板古怪地挤出个笑脸,“回姑……回客官的话,公子爷去了钦差行辕。”他硬生生地把姑娘两个字吞了回去。 终于,整件事情圆满解决,但是因为从索尼的口中得到的那个仇家,令所有人全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马特的毒蜂也扩散到了方圆十千米的范围内,而天际和爆熊两个佣兵团则负责周围的警戒。 “贪贿?真是笑话,海老相爷为官清廉是人尽皆知的,别雍此举无疑是将自己逼上绝路!”风无痕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污蔑,他不屑地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路修篁服下了这种仙药,但是很显然,仙药没有长生的作用。不过他确实发生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变化,在破解的资料中有一句话:凡十年,音貌几未变。 这一条军令一下,不知所措的人顿时更多了。不少军士溃逃的时候就仿佛兵痞一般,哪里顾得上自己的所属。再说了,这太平年代,又有几个长官会严行军法,因此他们还是在街头闲逛,时不时骚扰一番百姓。 “还能有什么,只怕便是这杭州之地吧!”沈正老脸一红长叹道。此时他才真正的体会到那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般的心境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眼神有些不好,生的却极为粗壮,走路有些外八字,江湖人称野兽的北方恶汉杨朔。 只见那八只巨大蛇的蛇眼鲜红如血,蛇皮如同古老的树皮,呈深褐色,布满了厚厚生翠的苍苔,干枯皲裂,裂痕斑斑。 韩若冰看着乌老的笑容,更意外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乌老不是看不上唐洛么?现在怎么面带笑容的? 步战虎点了点头,同时心里也不由缓了一口气,其实他在给出那张随便让林宇填数目的支票时,就有些后悔了。 他不喜欢旅游,但度蜜月是整个婚礼过程的最后一个环节,具有浓重的仪式感,不想去也得去。 秋儿却是躺在吊床上又兴奋又新奇,只盼着明天太阳早早升起,在忙上一天这艘船就会扬帆远航了。也不知道海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35、尽管高手可以用鼻子闻到敌人的气息,但在被偷听时,只有对方碰翻了什么工东西才能察觉。 不知是谁首先惊叫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未来,你认输吧。再继续下去,你会伤得很重的。”雷铭轩皱着眉头。 “炎黄剑宗可是巅峰宗门级势力,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弟子?”泰山派宗主微怒道。 李洪在旁边长了长嘴,他没想到叶天的实力竟然会这么强,从强子口中得知,叶天也才玄阶实力。 这会儿傲家的超级老祖显然并不在,而这个时候发生这种变故,对于傲家来说,简直就是危险无比。 地球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上空,难以理解事态的发展:末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降临,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就没有不挑大拇哥的,为什么?还不是洋鬼子把中国欺负的太狠了,能出肖乐天这么一个狠角色好好的扬眉吐气,哪一个不服呢? 德川家茂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下去,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宫本佳彦,张嘴想说话,却断了气,空中的手垂下,再沒有力气。 若是在与吕辛纹或者是成傅相搏之时,贺一鸣流露出此刻的强大气势,那么保证这二人连交手的心思也会在瞬间熄灭,并且是有多远就逃多远了。 现在,这张拓本出自他手也毫不奇怪,然而他是从哪里拓下来的呢? 李云霄冷冷一笑,暗道:看来对天元商会的猜测是没错了,幕后一直都是丁山在掌控全局。否则在虎狼盘踞的商盟,身边连一名武帝强者都没有的丁玲儿,怎么可能撑得了这么多年。 听到他的话叶天一整苦笑,本来是想让你直接死去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成为死士,那也不为难他了,叶天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说的忠心?你就是这么表忠心的!”老翁气的都吼叫起来了。 三四月江南的天气已经不是很冷,锦被并不是很厚,即便只是轻轻一触,薛明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被薄薄的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浑圆翘臀那惊人的弹性,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卷 第112章 布局 所以她如今明白,面对这样被人安排过来的记者,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并不单单是临近才难过,而是知道马上就要成功,却不能马上动手——步子迈大了容易出问题。 后续的钱算是我借的贷款帮忙付掉了,但这也只是一部分,我或者安路都不清楚最后还需要多少,或者多多少。 沈清淮看着根本不像是重色之人,何况他都有这般绝色的妻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外面的胭脂俗粉呢? 他如芝兰玉树般立在室内,皑如山上清雪,皎若夜色月华,柔和的暖色光晕洒照在他身上,令他笼罩在光晕玉泽中。 哼,谁怕谁?他好歹是斯颜名正言顺的男朋友!难道,她还敢放他的鸽子不成? 徐令仪疑惑,她微微睁大眼睛,本就黑亮的眼珠此刻圆溜溜睁着,多了几分可爱。 要不就是因为叶阿姨来了,他要陪她,再加上公司事忙,所以没空? 爷爷和父母去了后,外婆毫不犹豫的将她带回了家,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姜洛的手指有时会不经意间碰到姜可的背,姜可的脸染上一丝红晕。 这整个过程其实也没有多久,但是陆浩然看在眼里,就好像是过了很久一样,这颗妖丹就好像是吸血鬼一样,那样贪婪,吸引着自己的血液,就好像是要把陆浩然的血,都全部吸干似的。 有震惊,畏惧,还有兴奋与战意的目光投向了那名血袍男子,而他根本丝毫都不做理会。 任命僵住,董霆天确实说的在情在理,甚至听着很可怜,但他口中的主人公好像是自己吧? 赵丝音看着母亲与弟弟,嘴角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是的,在大旗,出身就决定了一切,谁都不能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到底是什么人?让何予归抛下了李君泽也要去见?而且还如此神秘,甚至还有暗卫。 踏步地裂之势落在林岐的身上,林岐即便肉身再强,其胸前内还是传来一阵的骨裂的声音。 春喜一边哭一边打起了亲情牌,央求的话语里,还掺杂着威胁,林子渊哭笑不得。 “额,没干嘛,我就走来走去。”木纹收到信息后,抬头四周看看于倩的位置。 晚上本就是视线昏暗,加上灰蒙蒙的浓雾笼罩,周围的石屋已变得模糊不清,那一道道人影在浓雾中若影若现。 “你偷拍我!”梅琳发现了,她像被人发现自己杀了人一样,疯狂地想要把相机抢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对府衙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之前他们撒出人手就是去寻找严家兄弟的,觉着只要找到了他们的下落,那些白莲教的贼人也就无所遁形了。 白天的时候感觉还没那么明显,但是一到晚上,这感觉就非常的清晰了。 程欣听了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自己已经经历过很多。但是秦明心下却有些接受不了,如果不是自己一再的退让和拒绝,那么这个矛头也引不到程欣和海伦公司的身上。 剑魔时空之神他们一阵愣逼,此时天空中的火焰飘散下来一些碰触到了剑魔的胳膊上,剑魔的胳膊瞬间让烧伤。 刘鼎天看着黄玉,有些依依不舍,但一声声的撞击声和越来越明显的裂痕告诉他不能再犹豫了。 听这话的语气应该是宋佳人的老爹在抱怨,这也正常,毕竟这种事无论放到哪里都依然是好说不好听。 而寸无影能够大量的弥补这一问题,虽然比不上元气加持,但是足以空手锤爆玉衡初期的修炼者了,如果是炼体为主的修炼者,玉衡中期也能锤爆。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秦月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揭穿齐浩了。 “王大人,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苏老爷子胡须抖动,尽最大的努力哀告道。 随着这二三十只的青海海蛙同一的吼叫了一会儿之后,便一只只向飞掠而来的天剑飞扑了过去。 鹅毛大雪在天空中飘舞,比在神国试炼之中,那种温度还要用五倍左右。 结果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虽说他有路线图,却也只是路线图,并不是实景导航。而且,也不是他自己走的路。 穆听雨虽然跟火焰没有关系,可她毕竟是至尊,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这些原住民明显跟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有些格格不入,非常的传统,甚至都看不见几部手机。 血月,大火,燃烧的村庄,他的梦境曾经非常的模糊,以至于他很难记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凌天背后的势力太恐怖了,她亲眼见过和家族合作的华夏大势力叛变,也看到了那些实力强悍的人,对凌天毕恭毕敬。 既然少年如此郑重其事地拿出了弓箭,就表明弓箭的威力肯定是很大的,众人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对方随意拿出释放了一个结界,就让他们束手无辞。结界是防御,弓箭自然就是进攻手段了。 他能看出来,大树没理由发现不了的,可大树却没有提醒他,很显然,大树在找寻切入点。 虽然火蜘蛛已经先行闭上了眼睛,可它的双眼还是未能幸免。但凡有眼睛的生物,眼睛都是弱点。 “丹兰她们身后还牵扯着尚家,哪怕她更疼你,为了尚家,即便痛心她也会选择丹兰她们的。”林清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挑开了道。 第一卷 第113章 第三代半导体产业链 不需要‘睡眠’对玩家也没有什么用,疾病、解离和毒,该选择哪两个呢?夏尔挠挠头,心中纠结万分。 在这里买卖交易还有一个好处,因为都是万器宗的修士。所以说没人收取手续费。 程勇手端茶杯,眯着眼睛,不但嘴里跟着节奏哼着,还在大腿上打起了拍子,一脸享受。 感受着这个温度,再想到比赛之前自己看到的赛程和比赛期间的气温。 他感觉到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有一股强大的意志正在剥离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众位格斗家不知该怎么办好时,航母甲板再次蹿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一头雪白的披肩长发,裸露着肌肉筋结的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红色的西裤,正是两次拳皇大赛的幕后黑手卢卡尔。 也就是杨天将这些细节刚刚推演成熟的时候,大地突然间狠狠的震动了一下一道磅礴的识念横扫了过了,淡淡的语气如同焦雷掠过了在座每一位的耳中。 而后好不容易将各个诸侯联合起来,想要一起对抗周帆,但是却被周帆单枪匹马的,烧毁了所有的粮草,直接导致了联盟瓦解。 这也正是瓜迪奥拉为什么在喜悦了一下之后,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张维这个时候已经冲到了禁区里,他多少感觉到自己的腿部有些不适,但这并不是不能够忍受的。 “呵呵,沈先生客气了,有事随传随到。”蒋天生起身摆摆手笑道。 “放心,田医生我会用实际行动让你看到的。”林欣颖深吸口气,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白鲨嘛?好吧,我没有同伴,所以也不存在什么计谋,因为杀你们不需要用计谋。”沈云点点头说道。 这样的消息让谁听到不震惊,又有谁会压得住这般的诱惑,绝世至宝在那些东西面前还能称得上为至宝吗? 赵太虚归来时看到满屋中整洁无比,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他因为去探望了师妹而回来晚了些,且并没有见到,因为周燕这时候回来,告诉他颜佩瑜已经入睡。 因为吴风早已经看出来,四兽只是想得到神器天鼎,但是并没有见自己身上带着,于是准备活捉他的。 此刻看到包裹在身体上的黑‘色’气流,才知道业力的可怕,对凌风对巫族的帮助更加的感‘激’。 “哎呀,你难道就不知道,这可能是场鸿门宴么?莫天华这是捍卫他在学校的地位!”见这个时候了,张林还这样,徐晓雯就急了。 “哼,裂天,大陆上人人都说你实力比我强,今日老夫倒要看看,到底孰强孰弱!”骷尊者也就是骷鬼道。 看看渐渐远去的人影,张林心里很羡慕,如果自己过生日,也有这么多朋友来就好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也不打算用手电或蜡烛,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各自回了帐篷。 两人同时往湖里看,只见一个身影在水下流畅的游动,优美的就像是传说中的人鱼。只见他在水底自由的游曳,根本不用露头呼吸。 因为之前是她们俩帮着嬷嬷办理了冥界的永久居住证,驾轻就熟也就不劳二主,便拜托了她们俩处理这个事儿。 疑惑的并不是这灵珠有多珍贵,而是疑惑在于风尤往居然还有收藏这样并不算什么宝贝的灵珠。 “哥哥先前不是说认可他么?”这转眼怎么又说白瑾楠未必是我良配了? 望海国际酒店的装修极尽奢华,这个酒店就算在花霞最繁华的海城市,也是地标级的建筑,据说住上一晚最便宜的房间也要4000多元。 长老们此举,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不解,为何红雾的出现会令一直以来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长老们出现如此姿态,非常不淡定,甚至可以说有点惊慌。 坐在一旁的敖瑞抱着敖风,两双一样金色的眼四下张望,不管看哪里,都是满眼的新鲜。 宫如熙深叹一口气,也知对方话语内的意思,只能是将其扶到了椅子上,这才注意到其的手臂上,早就是血肉模糊。 感觉杨浪这话说得好沧桑,易初心忽然想问一问杨浪的故事,但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又不敢问。 其实刘天奇不知道,这刺猬针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白半月干的,白半月刚才那一击的原理就是突然引爆身上这些刺内隐藏的真气,真气沸腾,从而导致整个刺猬针杀伤力十足,这样才能射伤银毛彪。 他忍不住幻想,如果高三毕业了,她还喜欢他的话,那他就接受她,至于现在,虽然他也心动了,但他还是以学业为重。 他的身边坐着钱瑛,钱瑛怀里抱着孩子。他的左边是宫本美智子,距离我更近一点,钱瑛的右边是宫本伊代,她距离钱瑛的孩子更近一点。 几乎就在同时,中年人脚下,轰的一下,爆开一团绿色的浓雾来,直接将中年人笼罩住。 “够了!”清亮的低喝声突然响起,杜雅笙瞳孔一缩,因为这竟是乔亚夫的声音。 自从康幸出事后,原本表面和睦的家庭就像是被人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竟然把我的乖孙儿赶走了,你也给我滚出去,不用回来了。”萧老太太河东狮吼。 巨大的手指蓦然出现,变重重的点在了火焰光团上,瞬间从里面响起凄厉嘶吼。 “呵呵,这是为什么?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了?”林子辰抱着双臂笑道。 第一卷 第114章 背景还是能力? 不愧是利用特殊的技术所制造的城镇核心,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没有收到任何的损伤,换了普通的城镇核心,早就已经因为受损严重而碎裂了。 承天权力催动破空翼,消耗自然巨大,即便是有着摄魂真诀逆天的回复能力,也是支出大于摄入。 冰冷的躯体早已僵硬、寒透,冰冷的泪水滴滴落在玉牌上,玉牌缓缓的也发出了光。 还没等她碰到伤口那里,确实已经有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松松的就解开了她的内衣。 可徐陌森不知道的是,只有在想着和他有关的问题的时候,她才会这般模样,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她去耗费这么多的心神。 “你出手吧”蜈蚣居高临下,直接开口道,似乎并没有将承天放在眼里。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凤千羽轻轻睁开眼帘,见他的目光沉醉不已,深情无限,也不由与他对视。正心醉神迷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可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她眼睛下垂,忽然见他赤裸着,脸上突然就红了。 他这一句话,既像是对台下数十万弟子说的,又好像是对台上那些自视甚高的内门弟子,三百内门候府说的。 众人这时候都屏息凝视,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萧逸才身上,想要看他究竟如何化解这招。 古晴雯见识到了她的狠辣,心中有了计较,起身来到洗手间,洗掉了脸上的血。 秦四喜呆呆的看着林宇,过了好一会之后,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黄丽梅对于拍照有着独特的天赋,她让陈慧摆出来的动作姿势,最终拍出来的效果都是相当好,感觉就像电视里的明星写真一样,看得陈慧自己都有些心动了。 这个节目火,在苏木的意料之中,这妮子的人气高涨,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现在想着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完全被那股邪火支配着,乃至于口不择言说了些伤人的话,当然,那些话说出去,不仅伤江若男,更多的还是伤他自己的心。 贪狼这个威胁林烨也担忧了很久,他正在攒神兽币,打算买一样东西。 前几天,他归来复仇,本是稳操胜券的事,却被眼前这个自称医生的家伙硬生生破坏。 按理说,周浩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这么简单的手段想弄倒餐厅几乎不可能。 当然这是丹药的功劳,等药效过后,实力自然会倒退回去,不过这也证明了林宇到达宗师三阶不过是一步之遥时间的问题罢了,只要这次战斗过后沉下心来修炼一段时间,自然会稳步进入宗师三阶。 “对了,上次我们商议的事情,上面考虑的怎么样了?”林烨问道。 因为他们皆知晓这里有龙族坐镇,并且这个龙族实力不凡。所以正确来说,目前的破镜无山神。 这只怪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讲谎话的人。如果是飞,起码可以骗过湘君姐姐许久。 之所以牵扯到几乎所有的科学门类,就是为了碰运气,撒网捕鱼,看看谁的运气够好,能够从这外星人尸体身上取得一些切实的成果。 李少凡心中虽然有点诧异,但是也不觉得太过分,毕竟自己可是从前线回来的,刚才所说的话肯定通过各种渠道上升到了城主那里,城主让自己过去,无非就是简单的介绍一些前线战况而已。 所以,此行前去嗜血洞不可力敌,唯有智取,力敌的话一丢丢胜算都没有,可如果智取,或许还有胜利的机会。 可刚才那道天雷却是直接在中年人头顶炸开的,也就是说,刚才的天雷并非天地孕育而生,极有可能是人为的。 陈宝完成分工任务,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他们都知道这是一盘大棋,容不得半点的疏忽。 虽说他们二人心中渐渐相信了这个猜测,但还是要确定一下,这两人到底是受谁的委托过来帮忙的,这很重要。 这杀阵是狠人大帝布下的,自然是由狠人大帝自己来操控是最合适的,威力也能够得到最大体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正面激励的话语,令所有狂兽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都是你想到的?”季清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少凡,显然没有想到李少凡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可以说出来这么缜密的思维。 “是,谢公公提点!”王伟也知道太监不能在宫外呆的时间太长。 期间,段天涯多次想退到后面坐下,却被李玉铃给死死摁住,几分钟的时间下来,双脚都有些麻木了。 奇虎尊者感觉一阵血气翻涌,直欲呕吐,袁正庆反噬最为强烈,越是刚猛的攻击,反噬越强烈,他体脉具震,咳嗽几声,喉咙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余道极则腾腾倒退两步,脸色变了又变。 “是。”胡晓丽虽然知道董事长的这些命令是极不合理的,会让公司损失惨重。可是,她能做的只有从命。 “晶晶妹妹,这还需要问吗?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听到那震撼的声音了,除了那件事,还能为什么呀?”秦海燕在李晶晶耳边轻声说道。 似乎是水滴的声音,陆无尘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黑暗,这是什么鬼地方,除了脑袋有点疼之外,貌似别的一切完好无损。 但是转念一想,王轩便感觉不可能,毕竟要在方圆几万里都是深海的地方找出几座山峰移到这里来,这跟就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 第一卷 第115章 高尔夫 罗天阳依然想闪身躲避,可身体移动速度却是没来由地下降,显然是千年蛇妖妖术所为,使得他额头冷汗暴出,一颗心猛地沉到底下。 说完,罗天阳嘴角抹起一丝嘲笑,笑眯眯地转身,撇下已被气得脸都歪了的梁局长,大步往别墅外走去。 “走!”天涯和楚楚两人互换了下眼神,双双迈步向妖怪大厦走去,此刻是晚上九点,整个大厦内静悄悄的,与别的大厦不同,大厅的保安也早早下班了,以至于整个大厅显得格外冷清。 劫见亚索已经奄奄一息,亦然丧失了战斗力,便让卢锡安和古拉加斯去追击塔利亚和艾克。 只要在场的这些人守口如瓶,那么齐震来县局这件事,绝对是死无对症。 吴冥满眼金光的看着帅气挥到的杏奈,吞噬属性的武者可是难得一见的。 波旬松手,已经没了气息的徐鼎天就像是一滩烂泥滑了下去,毫无疑问,波旬已经把徐鼎天彻底吸干。 浑身骇人杀气爆发,杀戮法则仿若一条条秩序链条释放,头顶的紫发男子首当其中,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因为用机关或者电动装置控制的话,无论如何也去不掉那种呆板和机械的感觉。 作者君:明天中午的更新估计要延迟到晚上,请大家谅解,今天四更,大家不来一发? “有道理。”郎兵稍微冷静一下,就想明白了,自己想的虽好,却不切实际,李处耘说的对,只有拼死战斗才能边走边退,杀出一条血路,只要出了沙漠,就有了生机。 动物界有排斥带病体的本能,这种病毒的传染性也不会遍及到所有海域,至少各个养殖区都会严防死守。 刚卖完肉回来,衣服都还没换的强尼开着破三轮,送了一批蟹笼上来。 七道惨叫声响彻整个天空,震动整个王都,所有人的心都是随之一颤,他们知道完了,失败了,洛王乃是无敌的。 丹火很吃惊,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乃是一道和她同样大的灵魂,要知道,他们此刻都身在云凡的身体之中。 别看现在海面上似乎波浪不断,实际上唐海并没能感应到波浪,哪怕有船这会儿停在这里,也会是静止不动。 他乘着夜sè绕到公路,拦了一辆进城的货车,到市区后打车来到坎蒂丝的住处。 “就当我未曾说话吧。”鲤美似乎有些不悦,向后退了一步,拂袖而去。 对付玉帝得不偿失,他有事,老君不会做事不理,而且改组是秦奋主理,玉帝不在,他也玩不过大厨子,但是出事的是东王公呢? 贾先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沫正对着那戒指发呆,想着这数年了无音讯,她独自挣扎的困境,又想起贾先生向她坦诚过的那段婚姻,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这一思考问题,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好不容易挨到半夜眼皮子打架才勉强睡过去。 王诺的英语水平很一般,但好歹也是学士学历,这两句简单的话当然听得明白,老外的傅衍和调侃,也是一目了然。 说着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之前躺着还不觉得,如今一站起来,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但她还是强忍着,朝苏眉倾身拜了拜。 剑愚率先出口对着白剑真人劝阻着。现在的古云夜刚刚保住了性命,虽然是修为折损了大半。但毕竟还是蜀山的宗主,若是蜀山的太上长老将宗主给杀了。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而后李云天的目光就落在了距离战穹足足有四五米远,蹲坐在地上的杀千刀身上。 “该死,怎么办?”主飞行员惊慌失措的问道,副座上的飞行员拿出了两副降落伞两人背上。 “王爷手中现有三十万军队,加上老臣这里也有十几万,澜王肯定是忌惮你手里的兵权才迟迟没有动手,下一步他肯定是要想办法夺走兵权。”蓝天蒙看向墨宇惊尘眼中一片睿智。 一回到隔壁关上门,顾寒时所有压制感情都瞬间发泄出来,他就着门,把怀里的人儿抵在了门板之上,高高托起。 最后得到的好处就是名气上来了、收入增加了、谈业务容易了,而这一些……王诺不看重。 “只是娱乐比赛骑马而已,怎么会伤成这样!这么拼命做什么!”秦世锦烦闷说道,只是心里也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会因为那天,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去,才故意刁难她吗? 他见我这样,干脆把我拉下了车,拍着我的背,让我吐了个干净,然后又把我扛上了车,扔在了后座,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头仿佛要炸开一般疼痛。 蓝婷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透过玻璃门清清楚楚的印在元笑的眼底。 睡意早被满脑子的琐事驱散,元笑睡不着,拿起手机,登上微信,想要看看朋友们的状态。 公孙若兰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眼底的痛苦,却是更加的浓郁,发生哈哈的笑声。 她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开口说更多的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以后她也会爱他,爱孩子。以后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美满,也越来越幸福的。 “笑笑,你别不信。飞白说了,这是画这幅画的剑仙,在这幅画中上存了一口真气,折损自己修行,才能让它一直保存着呢!”李凯莉补充说道。 第一卷 第116章 弃子 NPC们解除了对何夕与不吃青椒的戒备,他们的系统名字也从“略带敌意的警惕黄色”变为了“完全无害的友善绿色”,看来几个盗贼当然是选择了原谅他俩。 但是的话,教官确实是教官,就算是楞了一瞬间,但是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上的魔素也是完全组成了护盾的情况,直接挡下了这些针刺,确实是十分不错的技术。 别人不知道陈松的这番苦心,但陈俊知道,他能理解秦侯无法保护哥哥的苦衷,但他必须要让兄长落叶归根。 “咦,您不是说这白河秘境没有地图吗,您又是怎么知道前行七公里,便可以到达核心地带的?”赵子龙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从她们姐妹俩平时的聊天来看,她们好像是相依为命生活在一起?父母呢?何夕也不好主动问,这种事情往往很敏感。 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们便是老老实实地拿出了钱,然后灰溜溜地抬着他们的老大走了。 半个月的时间,本以不共戴天的西北狂风和黑暗先知,却鬼使神差的混在一起,等待生天之日。 几百鞭子下去,金元圣惨叫哀嚎,再一次被九蛇化龙鞭,啪~的一声。 花竹真人以及东方雨平周围的其他人,明显心动了。紫馨微微一笑,她很清楚。当初,她的本命灵植,大概就是这样被东方雨平救活的。 戏比较多的酒厂真酒踉跄了几步,犹豫迟疑地走向了人质里,准确却又毫无刻意地蹲在了组织外层成员的身边,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放在那边的同期身上。 连夜收到他们的视线,露出了微笑,心下吐槽,这位玩得还挺花的。 她林甘棠要劳什子的退路,我让你缓缓,缓到怀胎十月,就不信你舍得让孩子成非婚生子。 降谷零瞳孔微微一缩,当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瞳孔时,仿佛正被那幽冷森寒的深渊注视,沉沉的死亡气息漫不经心地缠绕席卷良知。 “对了怒叔,谢谢你的血玉龙参。”虽说是自己送的,但怒战毫不犹豫拿出,也足见真性情。 而随着叶辰发布新的毒鸡汤被推上热门,结果导致被坑的网友越来越多。 “哎呀,棠棠太漂亮啦。”长公主在池棠眉心点了一粒红朱砂之后,仔细端详一番,就高兴又骄傲。 可还没出院子门口呢,就看见池四海慌里慌张的抱着已经哭不出声来的四郎跑了回来。 呱呱泡蛙摘下双手戴着的力量护腕,细心的将它们叠在一起,将其递给了周然。 安室透紫灰色眼眸略微动了下,与一侧绿川光似乎无意间地对视了一眼,瞬间领会到幼驯染相通的心意。 当然,周辰现在办不到这点,也没这个想法,他已经满足了第二关考核的条件,是时候上去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好好总结一下。”时间过去了很久了,我也感觉到有些疲惫。 孙诚泰不但喜欢郑氏的颜色好看,还心疼她为了自己上下打点,花光了自己的嫁妆也不计较分毫,所以很多时候,都宿在这澜园里面。 安可要不是因为意外,失去了巫师力量,是绝对没法无声无息的接近它的。 而那还笼罩在烛龙池水面上,那一层微光灵灵的结界,瞬间如摔破的镜面,崩碎。 唐铭轻轻地卷起他的眼帘,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脑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桌子,发出“咚咚咚”地清脆声响。 因为肖老师要到家里去,李婉与刘薇直接回了家。肖老师直接跟着我去了家里。 一丝凉意,简繁轻颤不止。衣服不忠,已滑落肩头。腰身被蒋帅紧紧的圈住,彼此之间毫无空隙。恐惧、兴奋,简繁搂住蒋帅的,紧紧的挨着便安全了。 “我手下杀过的邪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记得你是谁?”韦陀的话冷酷无情,与他诵经时的慈悲温和决然不同。 他恢复自由后,还专程买了礼物去潘府拜谢,但因为潘驸马不在府里,没见到人。 这个节骨眼,如果在阳光照射的范围中,摆上一个红铜铸造的水盆,那么这个铜质水盆,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黄金的光泽。 为了维持这种神仙一样的生活,他们愿意给胡老板当一辈子的附庸狗腿子。 我进病房的时候,勤勤就坐在床上,她一看见我,马上就扑到了我的怀里,邓琪就在我身边,我有点尴尬,我没想到勤勤会这么主动。 “放开她!”关键时候,东方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对疯疯颠颠正欲对徐蔚蔚下毒手的汪金权喊道。 那一幕的悲痛,再次涌上我的心头,那时嘉琪的哭声,和此时的嘉琪的哭声交合在了一起,冲击着我的心,我的大脑。 梅花这时候还藏在白雪中,鲜艳的花瓣上却已经抹上了点点胭脂色,宛如害羞的美人一般。 傅菱雅也只是笑了笑,看来慕容萱还没有完全明白皇后那话背后的意思,不过这也没什么,并不影响她去慕容萱宫里。 只是我没想到,两年多不见,他不仅人更胖了,而且竟然还考上了三中,还在这里混成了风云人物。 在打算将心的疑‘惑’提出来的时候,一行人跑到了一处还算幽静的山谷。 可我不信,如果不是事情的亲身经历者,我或许会相信老人所说的话。 从南阳天的玄玄门到西阳天的白云城,若是按照之前的地级实力,她起码要不眠不休飞行三四个月的时间,但是现在,只用了五天便跨越了两方天地,来到了第五截北斗乾坤剑隐藏的位置——白云城。 这些比赛录像都是助教们精选过的,且发给每个球员的都不同,都是他们不足的地方剪切而成,来让球员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还省去了球员们看全场视频的时间。 第一卷 第117章 没了牙的老虎 吴岚神将的脸上划过一缕森冷阴霾,伸手解下了背后的血色战刀,口中吞吐灵气,双瞳中有浓郁的血芒迸溅。 这些暗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着也没有什么大碍,但真正发起威来,绝对无比的可怕。 但到了凌晨,明军的还击突然凌厉起来,东岸几乎是万炮齐鸣,飞机也飞上天,又开始继续昨天的空袭。广武皇帝觉得此时天色放亮,明军再派飞机上天战斗很自然,而且白天炮击效果也好得多。 中间摆了一张大比例地图,周围围了一圈将军、元帅。站在正中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很不经意地穿了一件马褂,面容和气,在这一堆戎装将帅中间,倒显得很是随意。 “你觉得,你能跑到哪去?”雷岳舒展了下筋骨,揶揄地看着他。 井白溪道:“我到希望他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先将真元耗尽的必定是他。”到这时候结果初露端倪,他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恶魔心脏处在中间,或许在实力上比不上最强的冥府之门,但里面也绝对是强者齐聚,可以说是恐怖分子的集中营。 回想起圣主临行前的交代,泰天王头疼的很,只是这位青霞古宗的新晋掌教强硬的很,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长贵提着枪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又伸手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 但经此一役,天地五界卷也残破不堪,而混战之中,这等独一无二之宝竟被扯成五片,其后便是下落不明。 严父笑了笑后道:“这是早期咱们‘术’者所下的定义。一直延续至今,这个解释用在咱们‘术’的技巧中,的确是准确无比的。但事实上,现在的科学已经可以给临界点另一个地解释,而且你现在的知识就已经可以理解。 光芒渐渐散去,发动这一招也耗费了叶全叶残大量气息,两人都是长出口气。缓缓平复着体内犹自激荡不已的气息。但等一切清晰下来,两人的气息顿时再也不能平复。 红莲扬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他此刻自信满满。刚才在周明身上所受到的种种屈辱,现在终于可以找回来一些了。 那就弄一个,三位姑娘把家里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最后决定先占用男生卧室,毕竟家里这几年都还用不上呢。 ‘大战争’是一种人类发展中人为演化出来的‘自然选择’,同时也是一种争端解决办法,最开始提出的时候自然备受争议,可是随着时代的不同人类认识到其中正确的一方面。 陶雅玲斩钉截铁的点头:“一定有!不然怎么这么荒唐!”脸还有点烫呢。 他让李阿三去叫阿飞来,然后吩咐悍血1号,等阿飞长老到了之后,跟他比试一番,悍血1号立刻领命。——正常情况下,NPc士兵不可攻击本村的村民,除非村长亲自对他们做出明确的攻击指示。 袁福通努力的想抬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好脱离这漩偶,但却发现自己的命令根本传达不到手上。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样,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不能动弹分毫。 爬出泳池,华玉夜趴在地上不住的咳嗦,之前慌乱之中呛了几口水。 “如果有暴露,肯定就是你这个不专业的家伙暴露的!”两人齐指。 秦铭很确信,虽然圆圆没有表露出任何能够听懂的样子,但是他就是觉得圆圆肯定听懂自己的话了。 秦北玉又冲回了辅国公府,来到大门口就看见,魏万林和魏万山魏万崇都在院子门口。 本身这人参的价值就高,现在还孕育出了草木精气,价值不知道要翻多少翻了。 最重要的是,厂子的管理和员工都可以直接保留,让自己打药迅速进行生产。 林星他刚才的确是对自己出拳了,可惜只打了一拳,加上后面那一拳,一共也才两拳而已。 找到自己的位置后,陈澈打了个哈欠,随后就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 这好几万只吃草的野马在我脑袋里疯狂奔腾,所过之处腾起滚滚黑烟,十里范围内人畜全无!此刻我怎么成了那倒霉催的娃,道友都阵亡了,而我还苟活于世。 这回就该轮到我了,可看了看身下的高度,不禁让我瘆得慌,怎么说也有个五六米吧,我要是一个抓不住,摔下去,这辈子还真要在这里面度过下半生了。 “只有30%的完整度?”林星暗暗皱眉,亡灵的完整度与其记忆和实力息息相关,也就是说与自己签订契约的诸葛春枢亡灵,只有他生前30%的记忆和实力。 “话不能这么说,你到下面街头去转一转,多少无家可归之人正在饿着肚子呢!如果你不是修仙之士,酒肉又怎能轻易到手?”老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跟游戏中差距很大的就是,这里能够随意出入,房间门可以打开,而且破旧的高楼也能够上到最高处。 萧云轩真想自己想多了,也不用去劳神费力的猜测那么多事情了。 第一卷 第118章 车祸 ——当你看见风扬起轻尘,感觉到风吹起的时候,风已经吹到了自己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身上有东西总比没有东西好,因此这厮还是比较乐观的。 对方在南宫平一启动就有所感觉,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被南宫平的空间封锁和空间之力转眼出了其他三人的神识覆盖范围。 “这是试卷,发下去吧!”赵朴一挥手,身边的人将试卷分发了下来。试卷的内容,主要是答题与策论集合。二十个简单题。一个策论题。 “如果这江维不是白夜月的弟子,我都要怀疑他是……”岳农心里想到了很多。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占卜巫术本来就具备非常大的偶然性,经常会失败。 这些精英马贼们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深知练气期强者的可怕,一旦轻举妄动,那毫无悬念的,他们的少帮主定然是没命了的;而且他们这几个离得最近的,多半也要首当其冲地交代在这里。 方七默默点了点头,四哥的刀法自己是知道的,四哥不但俱有练武的天赋、聪明过人,更是勤奋苦练,就在方玉城已经名扬江湖的时候,仍然勤练不辍,这种毅力和精神,方七一直是自愧不如的。 “咳,我吃饱了,先走一步。”匆忙吃了两口,卓云果断的施展遁术的笑道。 但他们的选择无疑是非常愚蠢的,先不说丁秋玲本就是一阶异能者之中的巅峰人物,他们本就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的丁秋玲手中还持有章飞赠予的三阶武器,杀他们,跟杀狗没什么两样。 任婷秀大是好奇,上前捏捏黑神魂脸,发觉还真是狄冲霄一模一样。又看了看寒宁馨模样的弱弱分魂,不禁越发惊奇。 夏枫和嫂子等人都听到了貂蝉的哭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有心前去打听,但是,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不方便。 奇怪了,刚刚真的是梦吗?可是如果是梦,感觉是那样真实,可如果不是梦,为什么这里没有璞晟来过的气息呢。 “你好。”秀禾姐笑着回道,之后就坐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整个过程中,她看都没看渣男一眼。 童颢翊挑眉看向一旁道:“吩咐下去。”话音一落,一抹黑影从童颢翊的身后消失。 “我不能去,我修道的,要是去了,连胜就该吓得不敢回来了。”他说。 狄冲霄伸手相握,松开后,朱红羽手背多了一个门扉灵印。这一灵印是屋舍灵印的衍生灵印,有了它,朱红羽就是半个主人,可随心进出并使用火灵屋舍。 他口中默念着那首偈子,过了许久,头脑中却出现了一株模模糊糊开着花的树的影子。 “你才是墙头草……而且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不管君氿有没有听见,夜玲珑一直气呼呼地骂着。 “好了,现在先教给你一个忍术!”夜葬从背包里拿出以前写给鸣人的卷轴。 不,正确点说,并不只是二楼的某一个房间,而是应仙居的整个二楼都发生了剧烈的震颤,那骇人的灵力波动看似温柔的水波荡漾,实际上却是狂暴无比。 “好,好,兰姨一看就知道这春兰现在真是好的不得了”说完就端起春兰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来没我什么事了,我回去睡觉去了。”夜葬离开了会议厅,之后解开了分身。 面包车正在火速狂飙,突然他的右边出现一辆劲霸无比的悍马一个劲地别着自己。 展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其实展昭早在东海国国都之时就发觉越天麟算的上是一个明君,至少东海国的老百姓都很敬重他。 门外守卫的一个内院级弟子大呼,王火,陆崖对望一眼,同时起身,走到门外。 “你说的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提高声音愤怒吼道,长袖一挥,扫得桌上茶具纷纷落地,他不是什么齐宣王后,更不可能做出她刚才所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算你狠,不过我告诉你,乌姆王子是不会放过你的。”老大气狠狠地说。 “等会庆祝胜利吧”,休麦克奥雷给他披上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马克勤爽朗一下,一把抱住了休麦克奥雷。 赫卡里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微微晃动,前蹄跪俯下来,表示臣服。 到了血量较低的时候,再用风行、风之突袭等技能,就更为保险。 那些护卫的身躯,陡然便是一顿,而后……化作道道火柱,将秦九歌白皙的脸庞,映得通红,宛若染血的深渊恶魔。 即便是已经离开了蜗皇宫,但是这个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得到我皇宫内有一股恐怖的风暴在酝酿着。 “九歌,你这隐匿阵盘倒是好用,竟然连两位大能都骗过了,哈哈!”狂火长老爽朗笑道。 这些步法动作都是吴忧依据幻雨步法,根据山林这种复杂地形自己构想的身法,没有经过任何实战,或许在实战上就会有所不适,但至少目前为止,这是最适合自己的。 托雷斯点了点头,对何塞说道:“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但我不反感去利物浦,贝尼特斯需要正规和马德里竞技进行转会谈判,这方面我不会参与”。 第一卷 第119章 冷漠 “好庞大的身体。”果果瑞拉看着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喃喃的说道。 “飘渺峰,至于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刘执事冷哼,轻飘飘的落到不远处,眼睛盯着中年悍匪道。 待夏儿弄明白后,脸瞬间就垮了,眼泪汪汪的望着叶重,声线细若游丝,摇晃着叶重的手臂哀求叶重不要提升她为美人盂。 卡亚里在俘虏队伍里没看见叶天和拉尔夫,就知道以叶天的身手,是一定逃出生天了。难道昨晚轰轰作响的直升机,就是叶天他们驾驶着离开的? 叶重最终起床,手指划过李裹儿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然后收拾一番,离开洞房,往城东而去。 事实证明,星空大军和岁月神殿的战争确实结束了,而且,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星空大军顺利地从岁月神殿撤了出来,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 怀孕以后,玄衣每天都会以不伤害到她和孩子的方式,给她轻轻揉捏水肿的手足。 所以,叶重这次讲的深深吸引了花奴,可谓是感同身受,用情至深,将自己完全代入赵灵儿或者阿奴的身份里面,不可自拔。 爬出洞的过程,被弃仙卡住了三次,撞到了头两次,简禾才灰头灰脑地爬出了这个逼仄的洞。 在那身影动作的一刻,夜寒便有了感应,拥有蓝金法则的他,即使在黑气掩盖中,灵觉也是像外面一样敏锐。 很好,那今天就让他来完结她,留着她会对他日后的事情有阻碍,他绝对不会让这么一个威胁存在在他的眼前的。 神天行眉头一皱,而后单手对着康纳手中的寻龙针隔空一抓,顿时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神天行手掌内涌现,下一刻,康纳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居然强行的把他手中的寻龙针给夺走了。 林晓筱很想说些什么,触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夜魅只看了云浅一眼就低下了头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又变回了蓝色,之前就因为药物的压制就一直不稳定,他又手脚发软无法控制,现在被倒流的那股内力还是散开了。 “唱个屁!心烦!”黑岩又在兜里摸了一把,沙子如细线般飞向熊慧慧。 心念一动,夜寒将天道无双剑中的六种本源力量调动出来,在手掌中勾勒出一座六源生阵,尝试着沟通这片本源之地。 顾流曦额头出现三根黑线,心里暗忖他本来就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过这句话她自然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次的计划,只有郭教官和我们知道,是校长在被捕前一手安排的,我想情报是可靠的,不过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他们的指挥官可能是邱屿!周弘业现在可是情报老手。 司修宇本就也被打得很惨,被这么一摇晃,他也是疼得呲牙咧嘴的。 由于楚寻现在所显露出来的气息并不是练气十重,而是练气九重,就是与那四名天魔宗修士身上的气势还要弱上三分。 这道命令,几乎没有什么关于守城的,全是在安排怎么逃命,但是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自诩大清上国的建奴贝勒都统们,居然毫不觉得奇怪的一齐应诺。 “即便这是你的本源,但是在你选择化阴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无法再融合在一起了。”郝歌见此笑意连连,也是因为知道这个,他才不在乎被绮果拿到手的。 没错,就是如此高能,而姚佳佳的画形成的动态就仿佛是被剪辑过的视频一般,可见其灵性程度。 “好吧,月灵。”换回原本的称呼,不知怎么的秦战天竟觉得顺口多了。 枯瘦老者心头一惊,不由得后退了数步。但他自知,接不下这一掌之力。今日在三圣宗,自己实在有些鲁莽了。 “好霸道的天赋神通!”略微试出了这妖怪的几分实力,陈浮生嘿然一笑,也是有些惊异,虽说妖怪看似比人寿命悠长,但其实能够开启灵智,摆脱凡俗,真正修成妖怪的可以说每一个都是千里乃至于万里挑一。 “子晴还没有嫁过来就很有主人的气势了。”绮果笑道,子晴顿时不依的捶了她一下。 只见他伸出了一只干枯的右手,这只右手惨白惨白的,就像是干尸的手掌一样,指甲黑亮亮的,足有七八公分长,散发着一种金属的光泽。 如若生来平庸,中庸而终,简单的度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原本是亚元集团的总经理,自从阴阳城建设开始,就被李千秋调来阴阳城,直接服从叶晓峰指挥。 看着赵逸认真的样子,赵风笑了笑,虽然赵逸此刻动作多有不标准,但是他在尽自己的可能将自己打的最好的一遍演示给自己的父亲看。 只见神圣天使大手一挥,便见到其身体外侧笼罩了一层魔法盾一样的气罩,上方也有异兽在咆哮,或是天马,或是其他。 林希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很是复杂,她满脸愁容的将胳膊伸出被窝,然后拉起了袖口。 第一卷 第120章 军工 头也不回,她很听林牧哥哥的话,这是林牧哥哥说的,她必须遵从,即使眼泪哗哗的流下,她也是奋力的奔跑着。 他还是那个死样子,优哉游哉地品着茶,两个大老爷们在装深沉,谁不都不说话,按照我以往的性子,早就抡起袖子上前揍他,否则就说上刻薄的话,人终究学会了成长,变得成熟,成为了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我苦笑,这几个家伙也不多长几个心眼,也不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贸然的就对我出手,虽然他们几个已经事先做好准备在这里伏击我,但是我却有信心搞定这几个家伙。 一时间,我们三个几乎僵持在了操场上,没有人再说话,而且谁也没离开,就这么看着,我心里巨尴尬,可我知道我不能迈步就走,但……也是在开不了口。 不过他现在是erik菜单里最主要的一部分了, 独占的那种。 看上去很幸福的表情时刻保持着微笑,她的笑容在我眼中却显得很僵硬。 我连忙把手巾递给他,旋即起身抽出一些纸巾帮他擦耳朵,擦着擦着,他突然就用力拉着我进浴缸,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我,一头栽进水里,喝进好几口水,鼻子也进水了,我趴在浴缸边沿不停地咳嗽,咳得死去活来。 就是因为狐狸比花蛇的训练方式要温和一些,她爹才决定让狐狸带着双胞胎训练三两年,等双胞胎打好基础,他爹的铁骑军也该训练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他爹会亲自教导双胞胎的武功。 郭县令见祁老头不会死了,怀里提的高高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面对一只竟然真的没动手、似乎靠谱了的喵,乔内斯教练近乎惊喜地想要放烟花。 毕云涛控制身上的力量逐渐消磨那个苦海三境大能留在自己识海之中的封印之力,大概过去了半日时间,随着轰隆一声,他身上的封印力量被当场破开。 不过任凭剑法再玄妙,他与叶真之间的境界差距也还是太大了,他想要活着走出生死斗场的机会极其渺茫。 毕云涛精神猛地一震,他突然间想到他曾经从义妹烛洛璃的口中得知,孙大圣化作了彼岸之桥的故事。 离开这里之后,刘芒便顺着那巨兽的脚印向远处追去。在临走之前,刘芒也在自己的军用背包里面放了一些,压缩的饼干和水源。这些足够刘芒使用两三个月的了。 葬十天崩紧的神经陡然一松,清除了炎北这个隐患,对他意义非凡,只有抹杀炎北的元神,他才能全心全意的闭关,将这具肉身完全的掌控,否则真是难以安心,睡不安寝。 苏丽娜很想追过去,看看他到底做什么,可是她知道,这样的话太难看了。 在刘芒离开那红嘴树的范围之后,那些红色的大嘴,一个个又回到了树干之上。随后大嘴闭合,就变成原封不动的一个个裂缝。 因此为了找到尽量多的大虫兽,他和龙战士们需要悄悄潜入到虫兽的巢穴里去动手。 一路躲在他身后的龙兴神王,竟然也咳血不止,目光骇然的望着下方云海的佛帝。 天地良心,影视作品中令人作呕的丑角看得多了,然而真正能令人呕吐的面容,还是第一次遇上。打个比喻,如果一定要在亲丑人鱼一口和被十个如花嘿嘿嘿之中选一个,顾樵宁愿选择后者。 这座神坛,就是可以通往镇天塔最高层的唯一通道,灵煌丹就放在那里。 穿衣的过程中,看着身上的青青紫紫以及点点红痕,口中不由得溢出一声嗤笑。 一条奇黑无比的土狗,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慢慢摸进了方白的院子。 莫先尘正看着宝玉用蒿子秆儿在泥地上抄他前日所授之课——“南山五字揭谛——唯无念如一——”。 “白天……”第一次,凌夜的声音出现了一抹焦急,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当地球上的但丁还在解决熊孩子沙赞遗留的一系列问题时,宇宙之间,总有许多事不会因他的忙碌而停止。 祖化的力量释放,最为强盛的力道迸发,赤一强抗这紫色闪电,化作了撼天巨妖。 啪地一声扣了电话,段丽红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的好一阵折腾。 诸侯混战之时,曹魏给了中原百姓人身保障,百姓已屯田反哺之,得以定鼎中原;而今天下已经三分,百姓的生活相比较于以往的朝不保夕而言,已经安定上不少。 所以现在,纵然她已经成为了一代商业传奇,并且重生到了林蔓的身上,可是依旧保留着从前莫初心生活的习惯。 “好好睡一觉,明天要好好休息,要不然会更严重的。”起身洗了洗手叮嘱道。 “……但是有七爷这么英俊又优雅的路痴。”冉冉说得诚恳极了。 那种霸道总裁的风格,还有那种让人感到迷惑的气质,更是让人感到毫无抵抗力。 可那蓝衣人再次拉住她,“姑娘稍等,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来。”说完就掠身出去。 呃……冉冉其实很不想回答,可七爷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强大了,不管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七爷都不可能被她绕晕,忘掉这个话题的。 第一卷 第121章 幕后 “所谓残阳如火,大概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吧。难道有人将天上的太阳藏到这里?”过秦心中如是想着。 若香姑姑也不推辞,对李贵妃福身谢过,便在一旁的黄花梨木交椅上坐定下来。 “娘娘,这可奇怪了,这万答应怎么会来咱们迁翠苑,”如绵不解的问道。 而此刻,唐重已经斩杀了黄青龙,但此刻,心中当真是气愤无比。 其次,便是清月宗四人对天元宫深处内部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毕竟这雷泽是神眷宫、天武宗以及斗战门三派,联合打开的,数千年来的探索也为三派积累的大量的经验。但这些经验,无不是三派最为核心的机密。 她并不想任何人知道她有简莫凡孩子的事情,包括她的家人,所以她现在真的很焦急,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皇上,贵妃娘娘,请移步正殿歇息。”曾少聪恭声对皇上言道。 但是突然之前,他们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只看到在前方,出现了一个非常高的石头墙壁。 晚上躺在寺庙的客房看着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到白色地板上,反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晕,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也意识到她和过秦此时身处思过宫,正是当年大恒神王囚禁羿处所。而这道门户,也正是当年大恒神王囚禁羿时所留下封印。 所以他在做的时候把步骤,食材,火候,调料比例,以及烹饪技法细细的给大家讲解,众位师傅是受益匪浅,对傻柱都十分感激。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骂了一声,将手中的枪上膛,然后朝着姜云他们走了过来。 抱怨的同志不知道对方说的没有进一步动作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至少有了个可以交差的理由。 当他靠近那一把剑,想要俯下身去将其捡起来的时候,姜云却是忽然伸出脚来,一脚将那个男子给踢飞了出去。 韩沫玲内心感到很是诧异,一个刚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怎么会住得起这么高档的酒店。 虽然因为字长原因,总体性能各有千秋,但是不是所有运算都要用到30位以上字长的,通过合理编程,这台机器一样能实现32位字长运算,慢就慢一点,总比一堆人排队等运算强太多了。 跟魔龙第一次的比试一样,他获得胜利,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柔柔软软的话,让赫延漆黑的瞳孔凝了起来,精致妖孽的脸上覆盖着淡淡的不悦。 昨晚听姜雪说,她和姜尚泽在那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姜云打算去讨要工钱。 “骨折是后来的事情了,相信我,蝙蝠侠绝对没有那么强悍凶猛。”汤姆摇了摇头,然后突然警觉地看着远方,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衣。 “这是师父所赠!”一个枕头而已,总不能说我偷盗吧,再者只要白以深否认我也不算是偷吧。 “子秋言重了!我不过是正巧遇见,实乃天意而已!”玉景风见此,立即伸手扶了玉子秋一把。 她忍不住要哭了,选了本最喜欢,最想看的留下来,她抱着陈墨言的手呜呜哭。 如此仿佛变换了几次,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真的会变魔术,660而且还是超级厉害的那种。 司均垂眸看着她,平静的眸映着窗边淡淡的光片,闭了闭眼,终于妥协。 水洺宸连连点头,“对,喝酒喝酒!”然后主动勾上她的手,双双对饮。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水洺宸,忽的觉得会心一击,这是在炫耀自己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吗? 直到十年前亚门发现了神父的秘密,恐惧的眼神,慌张的神色也让神父有些担忧。 关键是放弃这个技能就等于直接浪费掉一次复制能力的机会,这也太坑爹了吧? 慕容白低斥一声,唰唰唰几下,片刻功夫便是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他,而四九却是不动,只是直直盯着他发愣。 物业的财务部在顶楼的四楼,由于没有电梯,两人只能走楼梯上去。 李云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海平面,他在等待着船队和热气球的到来。 甚至有一次,一只参加过清缅之战的绿营精兵一千多人,由一名百战参将率领,参与围剿封舟,却被封舟杀了六百人,其余尽数溃逃。 一个部门的管理岂是那么简单的,太医署里并不只需要懂得医术的太医,否则那和只会给人看病的太医院有何不同? 他的心思基本上和老太太、王夫人一样,全都钉在他那如宝似玉的儿子身上了。 情人节第二天,暮鱼餐厅的情侣套餐优惠活动取消,恢复正常营业。 她儿子的妾以后可是要喊她一声婆婆,看她脸色。现在她这么跟苏魅九承诺,就是给她恩典。 郑云和张瑾萱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几乎是同时抬头,怒瞪着叶都。 公子?苏魅九眉头微蹙,莫不是一千年那娃娃长大了?他……还能长大? 苏魅九说着将葫芦对准了男人,口中念了一段咒法。那葫芦顺便变大,飞上天空,然后对准了男人。 "遵命。"霍青松话音一落,围在三个棚子的羽林卫立时上前,准备行动。一时之间,求饶时又是杂乱地响起。而那个王老板却是在挣脱羽林卫时,突然全身抽搐,倒在了地上。 第一卷 第122章 下雪了 用柳馨的话说,怎么感觉就是无欲无求,不悲不喜……根本就没一丁点的马上要参加决赛的样子? 姚亚耀看着屏幕上的滑稽战斗场景,觉得特别好笑。但也觉得莫名有一种亲切感,感觉并不违和。 话说自从前几日与朱仝、雷横一番密谈,宋江心情着实压抑非常。生辰纲被劫,他也觉得是天大的祸事。 说到底还是张青笠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把李恒轩当做了是竞争对手,以为李恒轩会跟他抢林韵。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恒轩根本没有这个想法,而且李恒轩自始至终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没有把他当做是一个对手。 姚亚耀最终只打到了88关,后继就难以寸进了。这是“黄塔”里头的最高纪录,不过他再也冲不上去了。 在遥远的星空中,如同一团黑雾一般的大梦天尊,他像是非常生气的样子,脸上的黑雾突然翻滚涌动,整张脸都在拉伸又收缩着。 此时的仙界真的是越来越混乱了,就像是一锅大杂绘,仙魔妖三界的修士在仙界的大地上上演着一副你争我夺得热闹景象。 传闻中的木子大师的确厉害,连仙人的死都跟他有关,绝世剑客盖聂和武家老祖武军。 在山洞之中,叶错皱眉苦思了一阵,脑海中冒出了各种猜测,可是他却始终无法判断出来,自己的这些猜测是否正确。 这火焰巨蟒生活在火山口,吸收火山中的火元素修练,飙射出的火红血液就像是火山源浆般炙热,洒落在地冒起阵阵白烟,能将大地灼烧出一个窟窿来。 麦哈尔不知道其他妖孽巨擎的极限在那里,但能像他这样,近乎领悟一百零八种本源的强者,一定是天下少有,几乎绝迹。 “真是的……既然活着,还哭什么。”蠕动着嘴唇毫无力气的说着,地之王本想抬手轻抚那张面庞,可惜自己的手臂怎么也使不上力,周身魔力运作也是一塌糊涂,看来自己虽然免于一死可还是受了重伤。 他不等黄巢回话,兀自运起真气。只听环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好似雷鸣阵阵。 譬如斗狗LOL专区目前人气极高的“呜呼大司马”宣布已被此次事件影响。 至于唱功方面,公司的要求则是“具备一定唱功”,七十几分已经足够了。 她的力气是真大,手机连屏幕带壳碎的都要成饺子馅了,连墙都被砸出个印,也能看出她是真的怒了。 片刻之后,杨玉舒便感觉一阵暖意自心中升起,之前雍滞的血脉也开始流通了,而难受自然也渐渐的消失了。 凯妮丝将那些穿袍子的家伙安置在了姚希捐给神的公寓里,莉莉姆则带回了自己的家中——因为凯妮丝要保持中立的立场,便不宜再居住在于行宫里了。 利物浦完成了让很多人跌破眼镜的工作,所以赛后媒体对利物浦称赞是铺天盖地的,认为利物浦真的有绝佳的机会创造出新的历史。 何况,杨雄这一拳看上去是够猛的,但飞行员可认为这样还不够看。 不单单是因为她写得好,也因为她所写的那一句关于海棠无香的点评。或许,也正是因为二人思想投契,所以她才会出手帮谢秋筠吧。 “另外,这次的碎片融合开放了道殿所属的数十个秘境,位于数十个不同的世界。”镜域说道。 裴元绍自然以宁容为主,瞪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紧紧手中狼牙棒忌惮的撇过关羽和张飞,护持着李儒,华佗,宁容三人向外走。 “我说的是你们单位领导为什么把你调到办公室?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其中就有原因!”赵炳南一副奇怪的样子看着陈丽芬。 在明确了方针之后,林坚以及楚军开始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准备借由这件事彻底清除朝廷内的敌对势力,但由于平原王的特殊身份这件事还不能由楚军集团的嫡系来办,最终林坚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卢元。 季临川始终沉着脸,想起她早上穿好衣服,不让他请造型师来,自己化了淡妆,还浑然不知地撩他,问她好看吗? 她说什么都像在替莫莉辩解,充满了可耻的背叛感,可有一句话,她要告诉他。 真正的妖对此并不是惧怕太多,但荆临平此刻甚至都不能算是半妖,对雷道符术却是十分惧怕。 娘娘很少这个样子,她可以确定娘娘是因为自己说了那把古琴的名字以后才会如此。可为何一个名字,会让自家娘娘如此失态呢?秋月想不明白。 七分钟之后,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到了某部,从挂掉电话到现在,正好过去十分钟的时间。 “先以低温霜冻,再用魔火极速升温么?”貘天绝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似是玩耍,一爪抓碎刀芒。 “明天全天的比赛,我们播的不仅是会长他们的比赛,所以晚上就得开始。”沈芷晴又说道。 陈近南向楚江秋请示,科研部招收人才的考试,要不要多进行几次? 因为他们是一生的朋友,一世的亲人,无论正与邪,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的,寸心都会帮他。 第一卷 第123章 除夕 那名土匪头子,好似意识到来什么,下一秒,他的眼中布满了惊恐之色,看着君无疾。 见林暖暖欲言又止地看他,林鹏深吸口气,也不再多言,只叹气让她进去。 他现在以别的身份在京都潜伏着,专门收集关于郑长东的罪证。郑长东这些年看着勤勤恳恳地为H国忙碌,但事实上他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流风滚烫的手指,在她身上摸索,点起一串串火苗,佩兰被撩拔的极为难受,忍不住挣扎起来。 “准备好了吗?”李青左右看了看,不再墨迹,意念一动,在办公室中央出现了一座光门。 钟离无忧笑说:“好了,不逗你了,这个灵兔那么大,俩人一起吃绰绰有余,来,给你。”说着又撕下了一条腿肉给她。 为什么走时才将给家中姐妹们的东西拿出来,林暖暖有自己的考量。 李白的话再次把阮萌拉进戏里,可是后面拍摄的时候,阮萌却都有点恍惚。 待林暖暖的眼睛扫了过来,她不由地下了头,却仍不肯停下步子。 “系统,这真是华夏人吗?失踪了这么多人华夏难道没查?或者没怀疑?”李青开口再次确认了一遍。 “王爷!”党进大吼一声,吓得杜衡一个哆嗦,刚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说。 秋染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白矖:“我不知道天道会怎么做,山雷要杀腾蛇,一定有原因。 晚餐是苏卡和佣人一起准备的,满满当当准备了一大桌,都是言欢喜欢吃的菜式。 “是,我上了独孤火火,感觉好极了,你想怎么样!”秦皓也怒了,莫名其妙的被人冤枉,他恨极了眼前的什么破少主,暗道这人估计是脑袋被驴踢了,草包一个。 他做广告装饰的,平时就忙成狗,国庆表面上看起来可以放假,但也注定会有很多商家会趁着这段时间搞活动,于是广告招牌什么的也要赶工忙活,他也想陪在她的身边。 言欢闭上眼睛,后脑勺轻轻靠在座椅上的时候,被陆远骁推着撞上茶几的那一处,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了起来。 听到这话,樊皇和樊勇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龙炎特战队出面,至少可以帮姜龙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九黎大尊擅长阵法,其在阵法的造诣相当于东仙宫主在炼丹术上的成就一般,皆是独一无二,无人可及。 真要做动画片,像是前几年那样,随随便便搞个垃圾,骗骗国产动画补助岂不是美滋滋? 对于代真郡主的话,元枫一点也不相信,因为它太了解代真郡主的为人品行了。 也就是说,第二个母亲居然真的出现了,还把时辰掐算的如此精准,恰好在子时马上到来时出现了。 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伤了人,就想直接跑,在这新社会里,没可能。 想到这里,音铃心中的愤怒已到了极点,她幻化出天聪剑,迎击再次挥剑而来的石敬,只一招,便挑开了石敬的手腕,又使出一个回旋踢,对准石敬的腹部重重的踢出一脚,将他踢出几十米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原来十六年前,轩辕昱曾在音铃体内施下一道符咒,用以抵挡致命的一击。 狼龇着牙一步步逼近少年,就在狼跃起的瞬间,王曦一跃而下,就地一翻,顺势捡起地上的匕首横扫一下,割伤了狼的颈部,狼受伤后向一旁偏离,血液滴滴答答的流着,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家事、国事已经解决,音铃心中再无牵挂,她辞别老王妃和两位哥哥,又踏上了去往天荡山的道路。 好在王曦之前接触过炼器之类的知识,再有卓伊从旁指导,王曦已经可以独自完成普通器材的炼制,只待多多练习就可以了。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很兴奋,就连林老爷子都不例外,在场此刻能保持平静的,只有谢老爷子。他是在场所有老爷子中,唯一一位依然在职的老人,更是国防部部长,自然心里素质是在场老爷子中最高的。 越来越近了,绕是林影的心智,都有了些紧张的感觉,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建立势力,而第一次建立势力如同林影心中得一根刺一般,让的林影对现在这次颇为在意,也难免有些紧张。 “司游,你怎么了!”夏经武、夏俊友两人隐约听到方天佑这边的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见到地上的血渍,都露出了关切之色。 王川应承道:“哈哈哈,厉害厉害。”就看福老太太猴子一样窜上马背,轻巧得很。 一回到家,昱霖便把梅志捷带来的这些个信息传递给了淑妍,淑妍听后也异常兴奋。 “不错,竟然连如来佛祖你都敢假冒,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知秋一叶当然不信慈航普度是如来佛祖的化身,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妖魔竟然连如来佛祖都敢冒充,这架真是没法打了。 巨大的黑色钢铁构架,占地足足有数千平米,直接构成一个室内机场。 夜色已深,偌大的王府犹如一尊巨大的怪兽一般俯卧在夜空下沉默不语。 随着时间流逝,她也会再遇到心仪的人,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子,过的美满幸福了。 第一卷 第124章 你要掌握权力,而不是仅仅的持有着 如今情况危机,尽管我俩和刘主任他们三人明显不是一路的,但现在,刘主任大概是抱着多一人便多一份胜算的心思,还是给了我和苏倩倩一人一把武器。 走到丹宗门口的时候,叶风背着的杨浪突然咳嗽了两声,接下,便是睁开了眼睛。 家里的早点吃了腻了,乐天出去换个口味,在经过一间茶肆时,听到茶肆里有人操着字正腔圆的雅音在播报着什么。 “黄飞,你这人可真够孙子的。”谁知向南听完后直接就骂了黄飞一句。虽然黄飞并没有说他做这件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向南这个老狐狸已经猜出来了。 “逗你的,陪我去趟洗手间吧。”丁灿掐着黄飞的大腿站了起来。 哎,大先生谢谢你考虑周到。我不看菜单,你就上点赤甲红、老板鱼等活鲜海产品就行,其他你看着办吧。 将近一白天,整整一夜的努力,没有白费,叶风终于在清晨的时候,将这魔莲阵布阵出来了。 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叶风正在和一名外形似野猪的灵兽激烈交战。 场上,神角犀牛早已用力踢腿,将镰刀脏犬甩开,然后对镰刀脏犬发动狂猛的攻击,而镰刀脏犬凭着灵巧的身体,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时半会儿倒也还好。 自从津川家讨灭三好占据近幾之后,各地的大名纷纷送来礼物祝贺并且派出使者求见津川宗治,表示愿与津川家交好。 虽然有点可惜,尝试一下,让他对对手又有了多一份的了解。这蔓藤看似厉害,其实有着很大的偌大。日后若说碰上,自己也不用担心,完全能够解决。 有些人不明白,向来重情与人伦道德的公子荼怎么会为那个色痞说话? 入目之处,他们没有见到任何这样的东西,一根根木杆在那,或者有着木凳、木椅之类的,但这木凳、木椅实在是太怪异了一点,他们完全没有见过。 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都是一片灰蒙蒙的。这样的情形并非是一望无际,而是被一层雾霭遮住,让他们看不到多远。 而以公主的身份,佩戴点翠饰品,难免有示范效果,如若现在呼吁明星环保出行,带头拒绝穿皮草一样。 反观公孙崇焕,他看到这般,并未有着之前的神情,有的只剩谨慎之情。 “我在这也是瞎想,不若去问问舅舅,他应当也关注着陕西。”高琳华这么想着,使了芙蕖去寻范霖在哪儿。 不过,翻看完了账本,高琳华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本以为王氏能有多少东西呢,却也并没有多少。 这个时候,按理说进攻任务都会落到亦阳头上。但此时,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人们都无法在切萨皮克能源球馆内看到亦阳的身影。 “你的刀。”随手将刀丢下去,刀身没入地下只剩下刀柄,那刀柄还在抖动,在安静的大厅,声音显得异常清楚。 阿尔德里奇一人砍下了全场最高的32分,他也是马刺队阵中唯一一个得分上20的球员。而马刺队得分上双的球员算上阿尔德里奇,也不过四人而已。 “又怎么回事?!!”屋内的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那个孩子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就在克烈倒下的前一秒,其同样也利用普攻以及最后一发Q技能随身手枪的伤害配合着越来越高的防御塔的伤害将人马击杀在塔下,不过同样其也是被李玟打出了复活甲。 在来到中路吃了一大波兵线升到五级之后此时po战队的打野千珏成为了全场等级最高的存在,随后千珏直接来到了己方上半野区打完了三狼以及大鸟之后直接朝着uf战队的上半野区走去。 江东手持青铜剑,游走在阵纹间,一剑一个,眨眼的工夫,十几人全部毙命。雷行那边剩余的四只闪电鸟全部给格杀,不过雷行也身负重伤,原本他就只是一道魂光,魂力少的更是可怜,能够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奇怪,皇位没有落到龙晋鹏家,也没有落到龙瑾瑜家,反而是在龙瑾瑜的支持下最不可能的龙昊然登上了皇位,而且,龙昊然手里还拿着皇上的圣旨,皇上不是也不看好龙昊然吗? 锐雯提着手中已经恢复成断刃状态的白蓝色短剑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对方逼近。 刘方点点头,“倒也是的,算了,夫人,我们走吧!”他是个生意人,刚才看到庆王的时候,便觉得他气场慑人,或许真是王爷也未定的。 随后我就给鹿哥打了电话,并且商量了这次发生的事情,鹿哥说让我准备一下,明天就去东北,他说火堂的弟子们现在都到了东瀛,他人手够。 因为,能力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我一直认为善良比能力重要。 灵潮,传说始于星球间隙的虚空中,每一次的灵潮,所带来的东西自然是有好有坏。 寰海若是死了,他们才真正安全,就算负责,也不会负主要责任。 这话一出,就代表着罗世知道了陈肖然跟罗梦瑶的关系了,罗梦瑶心头一凝,心跳加速。 “那菁菁睡一会儿吧,吸了血之后好好睡一觉,这样可以帮助恢复。”威武宠溺地为我掖了一下被角。 所有的玩家仅仅是看到一个黑影瞬间闪过,随后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他有危险?而且就在这海洲城内?”向罡天一楞,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自己神魂已经达到魂主巅峰境,可与陆君山等人媲美。 “这是之前刚刚消失不久的劫杀峰,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而且还镇杀魔族,救下了向罡天?”陆师凌轻声开口,一脸的不解。 第一卷 第125章 中央巡视组 “真是的,眼看我就可以收拾掉这两个东西的。搞什么名堂嘛!”蛮牛抱怨道。 白骨光滑晶莹,遍布奇特的纹路,给夜阳一种亲近的感觉,离得远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近距离观察,才越发觉得其不凡,与自己心率契合,仿佛本就是一体一样。 听到了这两人的话,陈潇突地大笑起来,这让这元神一和玄天水的脸色也都是一下僵住。 中间的一层有三十六人,是天妖国的天罡长老,身份要比长老高上许多,修为实力与老葛都在同一层次,其中就有毕山。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条条规则锁链击打身上,只让他身体顿了顿,一点儿也没受伤,这怎么可能? 如今感受到海洋之神泰西斯也身陨后,神王乌拉诺斯竟无比的平静。 “希柚队长,我俩呼唤个位置。你已经很累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说道。 “我已经有师尊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身为人子,岂能再称他人为父,我是绝对不会再拜师的!”夜阳正色道,平时他可以嬉笑放荡,可是一旦到了原则问题,他绝不会有半分的退让。 他打破玉石后,里边的黑光便带他来到了此处,还不等他接近,这瞎子剑圣等人与失踪多日的龙血蜥蜴,就从地下的黄沙中杀了出来。 无数寄生体军团伏尸磐石精晶位面及其周边十余个位面战场,这些寄生体军团的外形肆意,也大多均不是来自于同一个种族。 “别急,安排可以,但是有些丑话咱可说头里……”刘天十分认真的说道。 “要不要命了?还看什么看!”她冲着仅仅一窗之隔呆愣在桌前的房主大吼。 “其实是我对这个世界十分失望罢了……”刘天不有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苏时哑然轻笑,抬手戴上顺来的眼镜。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引着自家爱人避开边界巡逻的士兵,悄然潜入了居民的聚居区,朝一处繁华的商业中心走了过去。 越发的觉得田大队长莫测高深。为了儿子这么损的招都能憋出来,就不怕到时候村里乱套,收不了尾? 况且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于国,于民,于即将奔赴杀场的将士,都是一种鼓励。 警察局内,邱平宁搓着下巴上的胡渣,乐呵呵地看着凌夙诚将桌面收拾的一尘不染。 内侍推拒了,欠身说道:“此事已经知会陛下,国公夫人还是打点行装吧!”说完匆匆而去。 田野就知道爷两表情不对,有猫腻,不过愿意装作看不到,长顺那是努力装作不知道。 周逸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盯着萧远山看了一阵,又扭头朝萧依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彭三公子的语气低沉而柔和,声音略含磁性,说话间,已将众商贾带去了另一个他们所不熟知的世界。 “你也是,要好好珍惜左埼,他可是对你朝思暮想。”龙傲天道。 “不好!”赤色云气在身上一涌而过,聂舍云手提长剑却是丝毫无法施为。 “是,确实相差甚远。或许是破坏的缘故,也或许是因开启过而有所改变,老夫要仔细看清楚。”叶巴庆眉头深皱。 “高森先生在短短的半年的时间之内的成就大家都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战争方面。我想请问一下,高森先生认为战争最主要的决定因素应该是什么呢?”笑过之后,布鲁兰王国地国王继续问道。 时间慢慢的过去,张远航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的怪物,现在由于没有完成试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获得了多少的积分。 实体幻影在主体被打掉5%的生命值之后就会消失,所以只要一夜秋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保证生命就可以了。 “求你回去救表哥!我可以感觉得到,表哥这次难以脱身!或许……我这样要求,对左埼大哥你……”白芸梦哽咽道。 如今她从沈予凡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心中的动容好似蜜水顺着心尖儿流淌,一滴一滴,镌刻成诗篇。 虽然前面几期大约不会出现这种恐怖的东西。但是这种情况谁又能够知晓呢?也许就是在某一期,在被蝴蝶煽动的翅膀的作用下,这个东西就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要是因为不关心而放过的话,他至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没想到林宇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维斯飞身而下,林宇如影随形。 “怕什么,没看到老子正在杀人,你要不要也来一局?”林豪大大咧咧道。 “请吧!”卢轩问都没有问这个青年的姓名,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阿德里安赛提醒说道:“一分钟………”帕潘德里欧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大家谁也没开口。相互死死地看着。 约莫时辰已经够了,谭清这才是把砂锅打了开来,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东坡肉的香味便是扑面而来,谭清暗自点了点头,这效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上不少。 “撒旦,我知道,中国人,有意思,死神已经悄然降临,地狱之门已经打开,你们等着镰刀的收割吧!”彼得看着已经魂归的战友,棕色的双眸迸发出猩红的血芒,战意的烈火在双眸炽烈地燃烧。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本姑凉不需要,我让盛江来朝东他不敢朝西,让他朝西他不敢朝东,老娘我说了算!”夏涵傲娇的回道。 当然,苏辰也不会把他们的不满当回事。如今他领悟了极境的力量,拥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天赋,现在连道胎境的强者都奈何不了他,除非是几个道胎境的强者联手,否则苏辰没有丝毫担心。 “九先生,原来阿城叔说那个奇怪的客人就是您呀!”王亚樵听着林可歆的话,哈哈哈大笑道。 嘘!林宇示意欧阳晴安静,欧阳晴点了点头,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促。 几人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却意外地得知,岳玲在两个月前竟已跳楼自杀。 第一卷 第126章 杀不死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强 而在出来所不知道宇宙海深处,一个名为求知者的组织悄然建立。 宁芊芊抽了抽嘴角,要是云汐再大力一点,她的肩膀恐怕就要废了。 姜宜年赶紧催动真元,一股强大的气息震荡开来。虽然浑身被烧身,大量皮层被烧出一个个水泡,但他也成功将火团震开然后从火中冲出。 两者此时彻底知道师父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个七师弟了,彻底知道师父新收的这个徒弟是什么样的妖孽了。 她的眼神向来是不错的,适才不过不经意的一瞥便瞧见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叫住了她,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但少年今天似乎特别没有安全感,她越是推,他越贴的紧,探得深。 感受着衣服带来的温暖,和身上再也没有冻疮的痛感,曲奇深吸一口气,一种叫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或许是被温热的触感所熨帖,怀里的人难得没有反抗,却依然不肯服输地低喃出声。 作为永恒一族的田成才,灭霸的学识和智慧远超于人类,自然能看出人类社会中潜在的危机。 众人心中惊惧,面面相觑愈发不敢开口,一时竟是一片死寂,连些许声音都不曾发出。 他体内的天枢剑已经入魔,稍稍一点暴戾的情绪,都能让天枢剑兴奋不已。 就在这时,我看到铁面人拿出张黄符,用木剑挑着,开始在那里喃喃念咒,接着怪异的便发生了,铁面人的袍服里有数个物体在蠕动。 九臂金刚双臂狠狠地拍落在地,他在抱怨,抱怨自己无能,抱怨自己竟然傻到会相信人类中的修士,一直到九臂金刚的手臂拍出了血,他也没有停止。 这个技巧也最近我才悟出来的,只要利用针灸的埋针疗法,结合身上龙血的愈合能力,在‘手阳明胃经’上的大穴上埋上针灸,加上符咒阻断手臂的生物电,于是便出现了新招。 “何必呢,康威,这对你没什么好处的,你这么做太危险了。”陈博放开我,抚摸着额头有些自嘲的说道。 海岸码头在丸西城南方的丸西镇,还有二三十里路,陈霄一刻也不想耽误。不知为何,那个白发老者的身影,总是莫名在他心中出现,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独目人的座骑吗?除了食人b,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座骑,我甩动着火鞭朝着那个鼓胀的圆球发出猛烈的攻击,鞭子在肉球上打出一个个黄色的火花。 无数青光从向天激荡而出,化作漫天的青色雨点刹那间刺入了巨石中,轰隆隆的响声过后,巨大的石块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石掉落下来。 “这不正好家里少个看家的”心里这样想着,我慢慢的接近了它。殊不知这时候我把老头子以前说的话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芦刚看到上面的人皮时,直接捂着嘴跑开了,芦柔和王辅臣也面色难看的后退了几步。 可望了那个方向一眼后,易川便惊奇的发现,一个不同与岩石怪的生物正从那个方向向自己这边走来,随着那怪物巨大脚掌的抬起落下,易川站在这里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萧北平曾经到大理游学,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李师师选择了相信,毕竟这一点上,段重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但我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没吓到露西,她只是很乖的对我说,“好,不这么叫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是露西这样的乖巧更让我觉得她是在为她口中的梦瞳开脱,像是让我不要怪梦瞳抢了她一样。 三人所释放而出的异之力生生地盖过了对面,在场的镇班生也是一惊,这村班生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悍了? “天冥七玄令——天冥玄风!”瑾雨瑭战一震,灰色的飓风四散而出,一下子就撕碎了另外两道虚假的魂魄。 李霆吞了口口水,感觉喉咙发干,这紫天凭借着这三种狂暴的雷霆,就足以凭借圣兽初期的修为抗衡他那灵圣中期的实力,如果惹怒了他,变成本体战斗的话,威能可能又提升一个档次了。 于采青红着眼眶,于采青没有责怪,于采青一个劲地重复着说道。 两人安静的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可能是我的告白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的微妙,所以谁也不好意思先说话。 “马胖子,今晚你要想从这里走出去,恐怕有点困难了。”卓南沉声说道。 或许这是什么使人心情愉悦的魔法咒语,一段晦涩难懂的莫名字符从他口中传出,那节奏和旋律,却使人不禁想要起舞。 到了2006年,中越北部湾海上边界问题终于解决,专属经济区和领海基线已确定,中国和越南签订协议,划分了北部湾的领海和专属经济区,使得北部湾地区的边界纠纷不复存在。 “大姐,你想怎么样吧?”姚成武一脸无辜地说道。这时候有不少人走过,但是没有几个敢过来围观的。“没什么,姐最近手头有些紧,你看~!”徐菁面色不善地盯着姚成武。 第一卷 第127章 愚者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可是励志要把哥哥弟弟培养成高富帅,大姐培养成白富美的,可不能让二哥将她的计划打乱。 狱婆在门外探头看了看,见了林乐霜,立即施了一礼,就要退下去。 于是程元恒基本上都有他的调调和他说,再何况现在霍尚宁因为夏筠琳的事情,似乎也和自己疏远了一些。 她有些想知道,那个冷傲的如同冰上一般的男人在心里是怎样想她的。 下棋连续打断两次的king并没有生气,本来,他亦是心不在焉地下着,看了一眼来电便接了下来。 不论嫡庶,不管长幼,宁老夫人这是一碗水端平,她命人将账册分为三部分,一人选一部分,免得到时候混淆了,她吃亏。 “好多了,你不要太担心我。公司这边的事就已经够令你头痛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还分心。”宋妍妍很懂事地说。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看上去既温柔又可爱。霍尚宁刚想要抱一下她,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是姚琴。 尤祁低低叹息,上位者都非常注重颜面,将军府这一次着实是打了陛下的脸,再加上将军府日渐壮大,陛下早有心削弱将军府,这次只怕凶多吉少了,当下安静立在一旁也不再多言。 若是林大娘子想踩着自个扬名……敬武公主的嘴角有些不奈地往下拉了拉。 太上皇也知道,这个‘传旨’就是个客气的说法,他是去跟正隆帝说,并且要做到说服对方。 鼠仙人充满褶皱的胖脸上隐约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只不过因为褶子太多,这丝表情显得非常隐晦罢了。 此时沈家同喘着粗气,也坐在地上,不过已经冷静多了,这会儿也听的进去话了。 “关于这事,我们会进一步验证,总之现在暂时这样吧,收队了。”对方听了苏航的报告后眉头紧锁的说,然后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这首探险飞船,原本叫什么名字崇祯不知道,只是在崇祯上船后就已经利用一键关机,强制关了这个飞船上的主控电脑,在强制清除所有数据后,重新认证了自己的权限,在这过程中崇祯也给这首飞船从新命名了,探险号。 从苏彩衣的身上,她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力。那种程度的压抑感,要远超她的姐姐安吉梅丽。 有错认错,不狡辩,不推脱,而且,性子爽朗,还会哄人开心,心眼儿也好,招人喜欢。 此后的几日,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向元康嘴巴也挺严实,没有给同学们说段琳琳就是刘伟老婆的事情。 杨怀仁心情也很复杂,如果是天霸弟弟他们这么说,杨怀仁自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他们相处的自然跟亲兄弟一般不分彼此,这也没有任何问题。 “剑魔前辈,我来此地最早,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魁梧男子站出来,平静的说道。 自己以为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身家权势,甚至放弃萧国江山,不是自欺欺人的笑话吗? “队长!”卡洛奇看到毕铎统领有些生气,赶紧向薛讷打手势,意思薛讷先将任务接下来。 其实米子轩知道自己没必要那么可怜,他完全有资格进去,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但是他却不能,因为他是医生,他需要做的是等在外边,有突发情况才能进去,不要影响里边的贵客。 看到赵公明加了进来,黄东来知道韦兴旺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情。 天山界众人一感受到白夜的目光,都下意识羞愧的缩了缩脖子,他们不仅没脸见她,心里也有些怕她。 急救中心现在忙得很,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来给患者治疗,只能是米子轩上。 人和人的性格还真的不一样,唐羽就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别的不说,就从通凡界的夏国政界改革就能够看得出来。 一身喜袍,一颗红喜球,一张喜帕遮着脸,乐央在绣球的牵引下,娉娉婷婷的来到大殿正厅。 最后看医生的总共花费不过五毛钱,剩下的九块五,叶妙觉得自己是赚了。 三人虽然没有私底下通过气,但都很有默契的把没能全灭喰种餐厅的锅,一股脑甩到了法寺项介头上。 顾锦汐说着,摊开手掌,一枚红蓝相间的莲子,出现在她的手掌心。 “忠叔,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准备粥跟热水!医生!医生!”曲向阳距离曲雪儿最近,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喊叫着一边跑向一旁。 他一沾上就愣住了身子, 眼珠子努力下移, 看着自己鼻子上粘着的奶油, 动都不敢动。 只要她一拿出来,她从俗世过来的事情、她的名字、还有跟景家的关系就都暴露了。 看到张家良在打量自己,宋童童秋波流转中给了一个迷人的眼神。 第一卷 第128章 无论背后涉及谁,绝不姑息 不知为何,看着一脸冷酷却又有些倔强的脸孔,看着胸膛上的创伤,看着虚弱的还夹带一丝稚嫩的脸孔,雷罡的怒火仿佛就此点燃,一股无法言语的愤怒,滔天杀机从雷罡体内爆发开来。 “记住,我从万劫星到天圣星用了一万一千三百年,希望下次见到你之时,你有资格掌控自己的命运。”冷漠男子喝道,随即一道黑影从其脑中飞出,在雷默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竟是席卷雷默,空间撕裂,雷默消失不见。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下窗外,然后继续对那士子说话。同时,他的眼睛也瞄着自己的儿子,显然也是说给他儿子听的。 王路摸了摸下巴,以往正常岁月时,公猪配一次种也就30到50元,这个价格貌似合理--只不过,如今可是末世艾方圆一带能配种的公猪就自家一头,这可是独门生意!此时不宰客更待何时? 翻了翻白眼,秦凤舞直接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双眼鼓鼓的瞪着我。 威廉不认识猫爷,但他看到王诩时就已经后悔了,自从被王诩暴揍那天以后,他就认定了这家伙是“很”有背景的那种黑社会。 冰倩最近一直住校,没有回来,袁自立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云海艺的身体和柳美丽不一样,但别有一番感觉。 “什么?到了?老公,你可不要骗我们!”被我抱一下,然后就松开,接着就听到我说到了。不仅是灵儿,就连玲姐亦是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不仅让我浑身一震,更是让一旁的幻魔瞬间色变。 他却是不知,荒古早已陨落,若是知道,恐怕他此时的修为必然会水涨船高,荒古虽然无时不刻不在激励着七彩童子,但同时也成为了七彩童子的心魔,时时刻刻困住了他。 如果我有一个那样子的哥哥,那身上自带的光芒怎么会不吸引别人的目光,只要跟顾言这条大鳄有关系,不是非富就是即贵。 想要争夺龟甲的还真不少,玄洲四谷神,炎洲谷神,聚窟洲谷神,忘川谷秦峎禹,以及大魔王。 并且这个晶体还不止吸收攻击那么简单,还将攻击反射了回去,一道强烈的光线从这个鸟人的胸口射出,把愣在那的阿古茹直接打倒在地,这下GUARD这边傻眼了,还能反射光线攻击。 只是,今日许海风如此亲热,更将他捧得高高的,那心中的一点疙瘩早就长了翅膀,不翼而飞了。 江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哀莫大于心死的人想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蒋孔明自然知道,在许海风的心中有一个底线,只要不去触及这根底线,一切都好说话,但是一旦超越了这个限度,那么后果如何,就连他也是无法猜测的。 所以他才不得不以打赌的方式让柳随风这个浪子接受训练,对于这个直属于自己的天命卫,他可是重视的很,毕竟要是连直属于自己是属下都带不好的话,他日后也不要再想着谋取仙盟大权了。 怪不得帖子下面,玩家已经不叫新世界游戏叫“新世界游戏”了,都叫“新世界土豪”。 几日之后,距离辽西郡西边四百多里的一处草原山丘地带附近,早已经再次等候多时的蔡旭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也就是因为忙于学习与写作,这段时间返回云泽市区的次数就比较少,把自家拍摄广告的事情都给忘了。 何愁很恨,恨得手都捏得泛白,然而没有用,她可能保不住命了。 身子猛地一震,殷戈止眼瞳放大,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将她抓在了手里。 薄音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身子一直坐的挺拔,这可能因为他在部队里待过几年,自身养成了习惯。 瞧着云七夕一脸高深的笑意,那双灵动的眼睛闪动着自信而聪慧的光芒,单连城毫不留情地淡淡打断了她的遐想。 孝亲王在皇帝那儿已经失宠,有皇后的枕边风和石鸿唯的谏言,皇帝对殷沉璧的戒心只会越来越重。就算他莫名其妙断了胳膊少了腿,想必皇帝也不会太在意。 而此时,艾慕正沉默的坐着,任由艾思问了一堆话,她就是不出声。 洪荒中人族轩辕氏大战蚩尤,蚩尤已经落败,并且九黎部面临四面追杀,后果凄惨。巫族来支援的众位大巫也都被青帝仙庭的人拖着。 其余人也都很感慨,三年前仓促离开的地方,如今繁华依旧呵,也不知留下来的那些老朋友过得怎么样了。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请你吧。”艾慕挺了挺后背,振作精神道。 屋子里瞬间暗了,外头的月光洒进来,依稀能看见风月那一双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眼睛。 这几年来,云华郡在云氏的管理下,治下百姓可以说是安居乐业,只要不是懒惰的人,都能吃饱饭,要是那些更加勤劳的人,吃饱穿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第一卷 第129章 东海集团董事会副主席,徐敬亭 珠帘之后,已然卸甲换上黑红冕服的圣人寡言少语,表情木然地倚坐在黄垫上。 一线的工人就是这样,他们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只要管理者别太过分,他们其实很好说话。 虽然现在她和秦天的感情还不是那么深,但是她并未想过要将秦天扫地出门,秦天帮了她不少,还救了她的命,她不是那般无义之人。 做不完任务便不能回地球,自己的亲朋好友,父母家人都在那边,任务目标再难缠,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韩建出身蔡州军校,对武夫的习性了如指掌,他自己也干过很多腌臜事情。现在面对大军压境的情况,根本不敢待在军中,害怕被借了头颅,于是早早转移到潼关。 “外面有人敲门,你赶紧躲起来。”季南烟说着就要帮他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上。 “林助理,这是秦先生,朱市首推荐过来给菲菲疗伤的。”卢东升导演道。 之后,他才从病房离开,他刚刚走出医院,就拨通了天龙门在上京分堂堂主赵刚的电话。 而另一边,胖道人早已是吃的满嘴流油,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张嘴。 苏今安脸色骤变,稳住了心性查人将枕头下的肚兜拿了出来,红色的鸳鸯肚兜,上面还刺了他的字,长谨。 跺曳道:“都已经消耗了!”确实被消耗了,丹药、灵物,纷纷被他炼化成了源液,被神胎和神格消化,增强潜能,壮大底蕴,厚实根基,加大积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种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艾丽莎正俏生生站在罗天华面前,罗天华却用无神的目光盯着艾丽莎看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似地突然一把将艾丽莎紧紧搂在怀里失控地猛烈喘息着。 “弟子确实已经被封种子弟子,还请大仙指点一下,要不然这么多典籍,还真挺难找的。”月乘风拱手道。 刺破天际的血色光柱,猛地回收,月乘风的身体,由此狠狠摇晃了一下,却依然是没有清醒过来,状态依然陷在恍惚癫狂中。 成伟梁撇下那些因为潘迪升的话而产生无数疑问的记者,倏然从席间站立起来,因为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他今晚一直焦急等待的人。 这十万年,洪荒世界十分平静,并没有大事情发生,可洪荒大地上,又孕育出无数种族,荒凉的大地,开始繁盛了起来,也开始出现了动乱的苗头。 体源空间,百丈高的万劫神胎陡然睁开了眼睛。大嘴张开,一个吞吸,外面的雷霆之力化作滚滚长河,流入了体源空间。被神胎给吞了下去。 张荣长大从军,南征北战,骁勇与指挥才华日益绽放光芒,功勋卓著,名垂青史感动后人。 卓不凡目光一闪,头顶上升起了一把紫色的锤子,这是他的法相,雷神之锤。 成伟梁看报之后,气得吐一口老血,翁美菱与汤振业的底下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现在为了报纸销量,居然硬把他跟翁美菱牵扯到一起。 “……现在只等着那沧海月自投罗网。”方士胸有成竹地两手在胸前搓了几下。 她先用手将地上的“垃圾”从血中捞出来,塞到桶里,等到桶满了之后,就费劲地拖行着桶走向房间外外,把桶里的东西倒掉,如此往复了五次,房屋中也全是血脚印和红色的拖行痕迹。 “妈妈,我回来了。”轻轻的用钥匙打开门,姬美奈喊了一句,然后坐下,在玄关脱掉鞋子,穿上拖鞋,才踏上地板。 可不论台下的观众如何叫喊,舞台上的林通却依然是一副酷酷的表情。 将火点起来,林清荷掐了一个控火诀,灶膛里的火就熊熊燃烧起来,不一会儿,炼丹炉内外都变得滚烫了。 准确的说,是被拉扯了进了门里,就像被野兽吸入腹中,就像人被吸进大型粉碎机一般,从门的外面传来无可抵抗的吸扯力,柠檬直接被吸了进去,别说反抗,今天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消失在了就空旷的空间中。 此刻他像是一个禅坐的僧佛,自问自答自悟,既不着相,又不落空,不即不离,不粘不脱,从中解脱大道。 看起来那家饭店的老板真是个良善之人,昨天中午领着那么多和自己一样的苦哈哈去吃饭,他们饭店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表白的?江长安心生好笑,正要逗一逗她,却见那这几位姑娘脸色顿时变得惊悸,匆匆道了声礼跑掉了。 她面前有一大坨疑似摄魂怪的不明物体,被密密匝匝的金色光网缠住,动弹不得。 第一卷 第130章 人性的复杂 “总……总裁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夜晓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萧厉的神色。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看到场地上姜天成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而另一只手在那一刹间发动了攻击,狠狠地将四根手指插进了张潇的胸膛,当场鲜血四溅。 一旁的叶枫看着莫子枫也被选中了,看来这一次老天都不帮你,这一次看你怎么倒在我的脚下,叶枫冷冷的想到。 “我想你保不了吧。”深寒的声音回答,一道剑光由远而至,稳稳停在季啸面前。 祈进和张嘉亿、秦振宇三人亦是如此,三人找了个没人的空地,也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修炼。 灵界中是存在灵气的,那里人类当然属于灵修。只不过由于外界灵气的匮乏殆尽,灵界受到影响灵气也日渐稀薄,灵界无法诞生帝级强者。 “你好你好,以后一起努力,偶尔还可以切磋一下。”程勇和王墨握了握手又收回去做了个双手抱拳的姿势。 古人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她有夜庭宇这样一个犹如恶魔一般的父亲,导致了前半生的光阴中的许多灾难,有些时候,在孤单无助的深夜里,她也抱怨过老天的不公,可是在这世间,命运的巧妙之处就在这里。 许家家大业大,又有黑道背景,他虽然也是个富二代,但比起许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摘下自己腰间一个备用的扔个程勇,“先给你一个备用的凑合着,我去福叔那一趟,你看着点猴子和冰块。”王墨也想起来家里可是有不少人呢,自己礼物还没准备全。 她还对自己的迟疑感到迷惑不解,以为是因为感恩陈默的付出,对他的尊重爱戴,从而恋恋不舍,但现在觉得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 实际上,现在越欣欣的肉身正端坐于一座庞大的法阵中央,天市垣数百星宸在身体四周熠熠生辉,金光闪闪的蚕茧则悬浮于天市垣中央。 不说是法宝,越欣欣一定会认为它来自某景区路边摊上的手工艺品。 擂台的地板铺着三层二寸厚的木板,相互间用铆钉勾住,能够经得起大象的踩踏。 “以你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应该待在圣域,紫龙还记得么?”王厚想起了紫龙那时候的邀请。 “唉,这就是个害人‘精’呀!”萧敬对着王泽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着!不过也意识到对自己来说即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或许做了以后,不那么被关注的自己,便能够成为这极难之地的最高统帅者,成为统领。 这是越欣欣在心里无数次默默对自己说的话,不管能不能奏效,至少让她感觉更加坚定有力。 一想到在自己昏睡的时候,云飞的那双爪子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百里春风就是一阵恶寒。 韩越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不论是继续向前还是停下来,或者是回去。 叶斓一直担心,强力药丸会让她疯狂,让她杀红眼,所以在还能控制局势的时候,她也始终在压制着,强力药丸的最终药效。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泄了气——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艾比脾气暴躁动辄骂人,固然可恨,但她是怎么形成这样的性格呢?长期的忍饥挨饿,导致瘦骨嶙峋、生理机能紊乱,换成别人也很难保持心态平和吧? 而就是这样看似幼稚的动作,竟然让那漫天的火焰骤然静止于半空中。 赌成天和赵晓蝶都在盘算着水寒会的到底是什么,功力到底有多强,但个个都觉愈来愈糊涂。 本来以为半个时辰后,夏侯元帅就会率领人族大军到达指定地点,而后,前后夹击,帮助海城被困的人族杀出重围。 有几个游客以前就来看过美人鱼表演,从未见过第三条美人鱼,难道是海洋馆新增加的候选表演者?或者是专门用来救场的? “哪里,哪里,为娘娘服务是奴才的荣幸!”将饭菜递给宸妃的时候,刘公公那只手握住了她接食盒的手。 原来是王鹏在鲍红的指挥下,全身力量用过头,没能坐稳档,身体往后倒去的同时,手仍旧拽着魏柔,鲍红也惯性往前冲。 牛头人躲闪不及,直接被这水柱冲击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之。 这样都行!?感谢老娘赐予的这张脸皮……某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三观瞬间被碾碎成渣飘了一地。 “太畜牲了吧他们俩,就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胡邪也震惊了。 在这核心之地的人,哪怕天武境强者,除却少数几个之外,都没有能力逃出葬剑谷外,这个时候只能选择联手。 黑巫术中,最为黑暗的毫无疑问的就是:死灵术,也就是‘通幽术’。死灵术可以分为两个支派:一派是召唤灵魂的‘亡灵派’,一派是支配鬼魂的‘死尸派’。 但是帝法是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帝法要的就是全面的核战争,彻底把平凡世界摧毁的那种。 还是那种不热不冷的感觉,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神识继续前行,当它来到符箓的跟前,并开始附上符箓后,一丝的神识却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同于他们修炼时,用的元能的能量,正缓慢地涌入符箓里。 第一卷 第131章 作为绅士的郑仪 即使被万剑穿心,天生也始终一声未吭,他一直默默忍受着所有的疼痛,所有的苦难。他满身皆是罪,他愿意赎罪。但是看着顾天雪越加苍白的脸,他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整个脸都皱成一团,难以忍受。 叶正风与林宇方向着镇国将军府前行,林宇方一路上都给叶正风介绍着皇城内的风土民情,介绍各种商铺的位置、商品,甚至城中的一些势力也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充当一个称职的导游。 “七年都没有找到的族谱真迹,看样子真迹存在的希望还真不大了!”李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真迹没有了,那么他手里的插画有可能就会成为唯一。 马龙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渣,像是一个莽撞的大汉,为人却极为心细。 听着庄麒无耻的话语,蒙山派长老又是一口鲜血悲愤吐出,厉声喝了起来。 下一刻,萧羿的身体,就被那头五爪金龙的身躯狠狠抽中,整个横飞了出去。 当听到自己贪污公款的事情从富贵的嘴里说出来之后,吴刚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睛里更是闪现出惊恐的光芒。同时也用一脸哀求的表情看向富山。 “只要你敢去想,并且有精心的准备和正确的筹划,一切都有可能!”戴弗斯自信的鼓励他。 人形野兽血红的双眸,透露出捕杀猎物的渴望。血盆大口张开,露出狰狞的獠牙。 更确切的说,是公羊神师这些人,想要将这里清场,认为所有的人,都要依照他的意志行事。 但是令新月感到意外的还在于地上的人,现在老二已经跑走,又不知去向何处,就算有幸找到,失去手臂、舌头与双眼的他,想来已命不救已,若有幸存生,想来也很难将这里的事情解释明白。 “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杀人,总之处理好,不要留下什么尾巴。”王浩说。 秦越不敢在说话,他能感觉车厢的温度在极速的下降,于是立刻启动车子离开了酒店。而这一切全部记录在某人的镜头里了。 “拍到照片就好了是吧。”关晚晚把资料放在了一边,然后朝着那个金屋藏娇的地点出发了。 学生们眼前一亮,芊瑶他们当然认识,只是这么美的芊瑶,却是第一次相识。 苏杭如将沈韫要的鸡丝粥装好,等他吃了早餐后,便出门了,一大早去了安家。 至于其他人,则是希望只要家族中有一人夺得彩旗就好,即便是得不到,能活着就好。 安夏去了厨房外面后,她在这房间左右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其余的痕迹了,好像都收拾了一遍,安夏去了沈韫的卧室,里面也都很干净,只有沈韫的东西摆在那。 水晓星说话都向着新月,故而才会如此说道,但林姚不高兴了,听她说道:“晓星哥你就是处处都想着新月,哼!我不要了!”林姚将两件深衣直接塞到了晓星哥的怀里,便是走到一旁生起气来。 这是靖王府的安康郡主李莹头回露面,不过阮锦他们兄弟几个只是第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从她的神色及言行看就像个天真的娃娃,与她的年纪根本不相符。 好险,好险,阮绵绵拍拍心口,胸前藏着季家的信物,要是再加块周家的信物。 南有妖刀,北有血肉地宫,即使面对死海之水,也能保越州大部分地方安稳。 外面已经漆黑了,任寒也不想多逗留,和严雪娇留了联系方式,就顺着进入校园的老路,重新翻院墙出去了。 不过,现场的粉丝们并没有扔砖头,反而被他调动了情绪,陷入歌声里。 因为唯一能缓解独发症状的,便是与身中母蛊之人圆房,彻底结合,方可缓解。 皮卡丘双色的雷电瞬间吞噬了雷电兽的十万伏特,并且威力不减的轰炸在雷电兽身边。 两人随即展开了实验,具体操作和历史上巴斯德设计的实验基本一致。 九儿跨步上前,那伙计下意识退了一步, 昨天那巴掌他可还记忆犹新。 虽然这是某款游戏的设定,并不是官方放送的消息,但叶笙觉得,这样的设置并非不合理。 云龙建赤条条的坐在浴缸之中,因为担心迷失心智的云龙建身体可以活动后会做出疯狂的举动,他身上被点的穴道并没有解开,而解毒必须要解开穴道才行。 在这10个山影猫怪还没有发动攻击的时候,我率先送出了5剑,我要知道这10个山影猫怪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而掉在地上的祝遥,在那如火的红光中,看到了一排硕大的金色字体。 这里可是十二年前的神之国度,母乳虽好,但比母乳好上一万倍的多了个去了。 而保科正俊所率的诹访先方众在佐久郡损兵折将后为了避免被以平贺众为主的野武士、浪人们切断后路只好仓皇而逃,迅速撤入诹访郡内固守待援。 这里是一片草地,在沁攸的周围,现在看不到任何人,每次进入此地的修士虽然有五千人,但分散到这个第一层之后,能够出现在相同地方机率的也不多。 两人也没吃菜,空着肚子就连干了五六杯白酒,等两人再拿起筷子准备吃菜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涨红。 云龙建原先认为自己找到封魂榜是很简单的事情,知道了这些之后才明白自己得到倒混沌鼎是多么的侥幸,对找到封魂榜也愁了起来。 自此之后,期货,股市,证劵等等,出现了许多新的规则和条约,秩序一下子变得无比井然有序起来,再也不会随随便便成为资本巨头大鳄们掠夺财富的场所。 第一卷 第132章 西西弗斯神话 “不说也无所谓,让我猜猜!十个?二十个?无所谓的,无论你们有多少人我都会杀掉。”杜枫漫不经心的说道,可是在这种漫不经心后面,又有着强大的自信。 “还不去调息修养,等会儿可能有危险的,别在这里瞎嘀咕了。”清琉对清梦也没办法,只能把她赶走了。 修·纳里也知道以现在自己的情况,确实还是需要好好的冥想一阵,才能打牢基础,把这些周蚩送他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真正的实力。 “我去外面看看情况,这里毕竟是极端组织复地,不排除他们没有离开的可能。”贝塞尼亚说道。 霎时间,数不尽的城市废墟、狰狞恐怖的怪物大军、四处氤氲飘浮的毒雾映入众人眼帘。 从进入大殿之后,就能感受到空气像是被抽离了一样,连呼吸都变缓慢了不少。 四目相对,两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互相点了点头,达成了一个共同协议。 龙辰来到黎平和凌紫寒的屋子外,敲了敲门,不过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以顾青山乍一进入原始天界,便竭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只求保命。 “好啦,好啦,你记得打电话,叫他来搬东西,还有,我们下午去找大姐,争取把她也拉过去。”灵溪此时也恢复了往常大大咧咧的模样。 方向盘猛地一转,奔驰车身迅速完成急转弯,在面包车还未反应过来进行拦截的时候,连绯城加大马力向市区冲去。 秦山海抬头看了杨春茂一眼,这些问题在他出来的时候也想到了,同样也想不通。 易的就着楚绎阙的手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车的步伐慢了一些,距离拉开,只是远远的跟着,不再靠近。 现在的这个距离,是在是太适合破坏防火墙了,她以前到底是哪根神经不会,只知道亲宦享大哥哥的手? 林帆看了看手机里偷拍的孙皓哭的照片,笑了笑,竟然被发现了么? “滚!”眼看着她就要伸手扶住他,夜寒宇立刻暴怒的冲她低吼一声。 宋子航叹了口气,下一刻右臂一用力,单手抓住了手中这团等离子能量体,下一刻猛然就向空中抛去,直接反击向空中的外星人。 反正,又不花自己的钱,银行卡是司马曙给的,可以随便刷,终于可以过花钱不心疼的日子了。 当年花果山七大圣结拜,其中老七是孙悟空,要知道这些大圣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妖族强者,妖族讲究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当年七大圣结拜也是互相比拼过的,最后竟然是名声最大的孙悟空实力最低。 周瑭跑到一片林子里,再也跑不动了,只觉得心痛,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窝在膝盖里,放肆地哭泣起来。 “怎么样,你们的沈团长还想做头乌龟不出来么?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那你们想的可真是太天真了。”商震用眼睛在大厅门口看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之意。 周将何尝不知道是这个事情,在这么多人面前,脸皮都撕破了,如果随便团队还回来跟没事人一样的参加周家主导的这次任务,以后出去在其他人中也是一棵墙头草了,退一万步来讲,现在的随便团队还真的不是一个软柿子。 不过当“战争”被系统和世界意识抹杀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心里一松,似乎去掉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 如果说苏寒打败老巴是武林高手,那么当这一脚下去就是超人了,你可以和武林高手发生冲突,但是谁又会傻的去对付超人? 但娜娜丝毫无所觉,双眼直直盯着手电筒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死死的寻找着能让她活命的那株不知名伴水生植物。 带弟这一年来,姐姐妹妹都有事要做,把她衬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除了在别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接手一段时间,其他的时间就神龙不见首尾。 她很清楚父亲水东流此刻究竟有多愤怒,心中就更是万般委屈难以言说,当真是楚楚可怜。 董卓面无表情,不可置否。王允心里暗笑,看你嘴硬道什么时候? 随着她话落,散于空中的玫瑰色火焰再次凭空剧烈燃烧,融为一体,一头全新的西方式巨龙涅槃而出。 “走吧,楚风哥哥,”赵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他拉着楚风的胳膊就向里面走去。楚风低着头仍然想过罪犯。跟在三姐妹的身后向里面走去。 裴东来没有起身,不过郑金山却是通过众人的目光,看到了裴东来所在的地方。 如同往日世样汽车启动后,阿龙专心致志地开车,而裴东来则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呵呵,你也可以不选,马上拍屁股走人。啥时候挖出偷我货的人,啥时候咱们再谈。当然,这可是有期限的,不过眼下好像已经时间不多了。”麻将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表,一脸可惜的样子。 看到大家都穿着军装,打着梆腿,腰上别着匕首,非常精神,最漂亮的是关琳,身材前挺后凸非常性感。这军装可比那长袍汉服利索。 第一卷 第133章 自我怀疑、道德审判 早上7点,卜旭坐上了提前预定的出租车,往羊城机场赶去。卜旭看似轻松的坐在后排,实际上已经高度戒备起来,双肩包也依然背在身后。 江天羽妈妈本事豪门千金,只可惜这些年来,娘家逐渐没落,帮不上忙,江晓雄的太太是云菲菲三个姑姑中的一位,有云家的支持,争夺起家产来,明显省力许多。 陈倩听出了是张强的声音。赶紧叫醒旁边流着口水,应该是做着春梦的萍儿。 吴玲的左眼角有点淤青,右脸颊上有两道被抓扯的红印子,右嘴角也破了,还结着血痂,手背上也多多少少挂了点彩。 后面他如何挣脱囚笼,如何替她入了地狱,又在无尽黑暗中如何承受一切,忘却了一切,忘记了她,也忘记了自己的诸般过往,不想再提。 一刀一剑联手之下,爆发出最强的攻击,终于轰碎了令两人心颤的血色掌罡。 车子下了公路,拐上进村的水泥路,卜爸贪婪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满是感慨。 没过多久,天空越来越黑,原本狡黠的明月逐渐变得鲜红,连带着大地都似是被这股鲜红渲染成红色。 迟殊颜被这男人护着心情更好了,最近她觉得被人护着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最后秦子栋和赵新英进了郑灵的房间单独谈话,赵老头虽然在客厅下棋,但却心不在焉的,眼睛时不时地就朝房门那里瞅,然后就是看墙上的挂钟。 画白大怒,脚狠狠往地上一跺,惊得飞剑再起,在半空闪过一道亮光瞬间坠落。 一次又一次奋力突围,一次又一次落荒而逃,吴清晨这只过街老鼠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当然是了,而且,他还有个身份,第五区最高指挥官。这个你应该清楚吧?”吴溪淡淡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也只是处于朋友关系想要帮她一下,只是没想到……”吴溪无奈的解释道。 他并不知道秦瑶的事,自然没想过是她,还以为是傅诚在古纱城认识一位朋友。 一说到拉肚子,就会脑补半夜三更总往厕所跑这个情景,那老虎也会这样? 没一会儿,他抱着外套从外面回来,放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瓶啤酒。 另外,对懒鬼们习性的了解,也增加了安德烈同意许诺豆子的底气。 王跃觉得有些蹊跷,不过倒也没往多想,而是点了一根烟,安静地看着星火。 此人脾性随和、亲切,却又有些固执、执拗,但却并不死板,在病毒学领域是一个很懂得变通的糟老头。他有一个怪癖,就是不喜欢别人,喊他教授、老师之类的尊称,故此刘明喊他枫哥。 羌雾族?贺兰瑶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当今皇上龙越宸及位大抵十年时,北夏曾经吃过一场大败仗,就是栽在羌雾族手里。羌雾族是北夏南面的游牧民族,因为地处沙漠,民众生活困苦,但民众都骁勇善战。 离开山洞,让金角把洞口堵死,有机会把达言尸骨带回来,让他也能落叶归根,算是报答送宝之情。 这株地脉灵芝虽然没有完全成熟,达不到三茎六叶的神奇功效,可毕竟是天材地宝,十分珍贵。自从得到陈氏香谱,只要遇见宝贝就要拿下,很多都是有缘者居之,可遇不可求。 他们订在地上的骷髅兵,那骷髅兵已经动不了,是他们击杀的最好时机。 贺兰瑶在旁边含笑看着这一幕的表情又刺激了龙昊然,龙昊然今日叫贺兰瑶过来本是为了搓搓贺兰瑶的锐气,给贺兰瑶一个下马威。可谁知,却让贺兰瑶瞧了笑话,眼下贺兰瑶该如何想?连个下人也敢挑衅他的权威吗? “毛病毛病,睡觉流口水什么的都是遗传,我爸也经常这样。”王跃心虚的打着哈哈,实力甩锅给自家父亲。 两万道的魔法能量球,雷鸟们左闪右避,可是尸巫的魔法能量攻击那么多,他们躲的过吗?雷鸟是克尸巫,可不代表雷鸟不怕尸巫的魔法攻击。 他真怕贺兰瑶就这么去了幻月,若是贺兰瑶敢去幻月,那么撇了北夏和千炙他也要追过去。 一个魔修猖狂的声音传到了冰璃耳朵里。冰璃不予理睬,只是默默拔出了自己的冰凌剑。 因为天庭的神仙什么节日也不过吧,也挺无聊的。天庭和魔族达成了协议,春节放假,放假期间不打架。 顿时,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作一团,无数条长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庞大的黑影在他周围晃来晃去。 他刚才正想说那些猎户有问题,江宁县衙组织猎户几次大规模搜山,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元缥缈已经要翻白眼了,才有人踩着红色的云彩,一身张扬的红与元愤有得一拼,不过元愤是妖媚,她是令人恐惧的红色。 第一卷 第134章 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属于别人的梦 厕所门打开了,皎洁的月光照在寨子里,外面的一切一览无余,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廖庆江和冯婷婷的影子? 李少泽关掉显示屏,从靠椅上起身的时候,王素贤已经将他的外套从衣架拿下,动作娴熟的帮他穿上。 这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心情就如同坐过山车,忽上忽下,让人根本不辨方向,找不到南北。 想不到这个鬼头的家伙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这真是太刺激了。 张剑智慧若妖,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过在他心中,邱瑾与简玲都是重要之人,而且他也没有打算瞒着荆冉。 只是,万药斋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牺牲她一个,讨好赫蒙,保全万药斋。 萧夜这段时间,可是在乌坦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能够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萧夜从乌坦城当中赶出去,盼逸凡的名字,一定会盖过萧夜。到时候,那些美人们,还不是会心动的对他投怀送抱。 人世间的罪恶,其实大致都是相同的,那些龌龊的人,思维也都是一致的。 没等到,陆志廉拿起证件表明身份,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封,甩手丢到陆志廉身前。看见陆志廉接住信封后,顺手把烟头熄灭在垃圾桶上,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不过周尧明白一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仙界,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百里涵不由惊呼道,只见那海面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三具黝黑的物体,定睛看去,却是见那三具物体还在不断的挣扎着,惹从他们身上不断传来强大的气息,而这股气息正是与之前攻击自己的气息一般模样。 南风媚儿也是个斗战狂人,平日里估计也是难觅对手,此时眼看着唐飞竟能丝毫不伤的将自己的师兄击败,她也早已将唐飞当做了自己的大敌,同辈之中相互争锋的意识一下打起。 “‘混’蛋!”唐飞才刚刚撤开恨天魔碗的防御,孟飞就已经咆哮一声,一下腾空飞起。 无奈,不甘,但是宇辰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失败,是的,他无法战胜眼前这个男人,就连不在沉默,无心,安静等人也沉默了,作为中国区,亚洲第一的龙翔九天,他们那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好,我等下打电话给他们酒店,我马上就来。”柳青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最终,郭奕什么也没有办成,这位百万富翁只好骑着自行车、揣着几十块钱向回走。 “叶残雪,保护好自己!”血屠对着叶残雪说了一声,便第一个朝着黄云山的一个方向飞去。 “喂……臭老头,你找抽是不是,把话给本姑娘说明白,什么进你房间,把你怎么样了”上官灵幽感觉到蓝傲飞几人的诧异侧目,和上官灵翔的强忍笑意,顿时觉得满头的大汗滴。 见识过玄冥紫的力量,这声音丝毫不怀疑玄冥紫的斩击有着这样的力量,其实紫陇幻气并不知道,此时的聂枫已经浑身经脉胀痛,刚才的连续两击,已经让聂枫消耗相当大了。 就在潘英武一方的人成为闷头葫芦的时候,一道宏亮的声音突然在潘英豪和潘英辉的阵营中响起。 所以,潘慕兰自然是更为焦急和担心了,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苏语婧只是瀠炎地笑了笑,她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虚伪,所以,她不愿意回来。 风陌雪看单爷爷转身就走了,也只是让自己好好的吃饭,这点……额……好吧,看来自己确实是需要吃点东西,免得到时候身上都没肉。 在这之后,林龙又是让那赫老几人服下十日攻心丸,这样就不担心他们把这样的事情告诉那八叔了。 这个问题,肖浚也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里,他是想要得到她的。 欧浩飞这话刚说完,这外面就已经开始下起了狂风暴雨,风陌雪坐在车子里面,看着外面的路况。这好像不是回自己家的方向吧。 萧筱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侯可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以侯可晴接下来说的话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而在这一刻,他不感觉自身乃是一个兽类,而是属于一名大自然当中,能够制造艺术品的---艺术家。 黄老爷子众人连忙说没意见。声怕等会黑衣老者一巴掌自己就升天了。 慢慢的,只有角落里坐着的三人似乎格格不入,一个是姜若若,还有一个御兽使,一个是王乐。 拳头直击袁弘武体,轰的一声,袁弘直接被这一拳直接砸到了墙上,然后哇的一下突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还夹杂了一部分的内脏碎片,着实令人恐怖万分,之间吐出鲜血的袁弘面如今纸。 若是这重月玖真有什么势力,又长着那么一张脸,那岂不是要变成第二个秦长欢?这下手如此果决,身手必然不低。 “嘿!你真是!”陌千听到几人确实没证据能直接证明自己师傅做了这件事。 车子走过了三道山口,才算是走进了山城的边缘,这里大山重叠,满眼都是绿色,深绿淡绿青绿,绿色叫人心旷神怡,叫人充满力量。 据传闻说一蛊入体身不由己,两蛊入体生不如死,三蛊入体血灾天降,仅仅是一蛊便让他束手无策,若是两蛊、三蛊呢? 夜星辰暴喝一声,手印一变悬浮在空中的本源之火顿时暴走起来,灼热的火焰开始让夜星辰的衣着都开始焚烧起来。 但是,就在那股灵气汇聚到最顶点,似乎就要发生蜕变的时候,竟然停止了蜕变,接着灵气慢慢又消散了开来。 “记住,不要深入天山血潭之底,一进入其中,便加紧吸收,这是一次难得的机缘。”闪掠之间,萧炎迅速的对着纳兰嫣然道。 第一卷 第135章 心软就意味着死路 在Tes众人正在专心讨论下一局的战术安排时,比赛现场,第二局的MVP则是已经给出。 叶星魂定睛瞧去,只见一道灰扑扑的人影自无数草叶之上飞跨而来,冲势之疾令叶星魂暗捏一把冷汗,匆忙挥剑进攻,一出手便尽了全力。 “噫——”老者惊叹声未完,突然眼前一花,送到爪下的身影骤然变得不真切起来。 在解说和观众们的期待之中,WBG这边完全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一楼抢下了格温。 下午两点,苏青芒睡醒,将自己那件皱巴巴的T恤和破洞外套穿上,挠着鸡窝一样的头走出房间。 乾达婆花容失色,满头青丝顿化灵蛇,当即舍了希宁,素手在虚空中轻弹一记,久闻一声琵琶爆鸣仓促而响,漫天黑潮震动了一瞬。 刺客拐杖被拂尘缠住,左手一掌劈在战锤上,人在半空飞身后撤。 “有本事就雪藏,没本事就闭嘴!”说就说,我多大的胆子,怎么可能不敢? 面前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带着眼镜颇有几分儒雅气息,他满脸和煦的问。 他虽然知道第一次梦中戴波波差点被他的道法打得魂飞魄散,但是并不清楚第二次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舒佳姿与南岛市人民医院的几人,就这样被堵在门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始终进不了门。 叶子浩咬了咬牙,然后还没有待到邪龙出手,他就率先冲了过来。 见到了魔主这幅样子,那边的众人,脸上却也露出一股奇怪的神色,此时却完全不敢过去。 叶轩脸上掠过一抹惊讶,看向国师的目光之中,闪烁着一股不信任的神色。 凤鸣将储物袋里有毒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将恢复外伤的丹药和辟谷丹之类能吃的东西,全都放在储物袋的最面。 经过两天的交锋,最终当地政府不得不顺应民意,同意了方氏汽车厂的入股要求。 貌似十五六岁大孩子的沈浩,已算两世为人,不是一般的成熟,又没特殊癖好,哪看得上一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黄毛丫头。 常兴则忙着教徒弟,现在灵气复苏了,常兴想实现老道的梦想,将梅山教传承下去。 刚好,莫珊珊是陈安好的死对头,于是,她就趁着黎皓天不在家的时候,给莫珊珊打来了电话。 那个东西,总共也就制作了两个,另一个,他离开密地的时候,留给孙怒了,是个新品,没经过实战,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毕竟,自己依靠震震能力,终究会遇到克制的人,因此,他必须提前将自己的格斗厮杀能力锻炼上去。 正月十五的晚上,在烟花不再绽放,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后的深夜,孟羽元神出窍来到了昆仑山谷。 而在头顶更上方,原本的那条白色走廊出口,正喷涌出一道道白色的雾气,向着天坑的更上面涌去。 “不是我说,梅林先生,你们Y国也是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居然被一个华夏人牵走鼻子走,实在是……”克里斯托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和不屑。 但是这里的干尸太多,他即使战力盖世,也显得拙荆见肘,渐渐的他的胳膊和身上多了许多血槽,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及了身体根本。 赵雍毕竟不是思想家,只能说些空话套话,而且在治理国家上面,他更加不敢言语,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新嫩,刚刚亲政,一点经验没有,你让他怎么说呢? “不知道孟科长希望我怎么配合?”视屏里的孟灿看起来精明干练,颇有律界精英的派头。看来苹果卫视被韩东碰瓷后汲取了教训,组建了一帮精兵强将的法务队伍。 张璇心里一喜,看来今天不但不会被辞退,反而因祸得福,只要自己把事办好了,瞒住老总和经理偷情的事,老总以后一定会把她当心腹看待。 谁知道看似风光无限的耀氏家族族长,心里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呢? 甚至,将四周的空间,都给浩荡的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整个空间,被这一片可怕的风势给直接的撕裂。而后,紧接着又迅猛的融合了起来。 他本意踏平本家,但瑶池苦苦哀求之下,这才使得叶寒打消了念头。 现在是孙子终于像个正经人了,也不用他这当爷爷的瞎操心了。不过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事也都看得开,既然过问了陈树的事,就看看对方给个什么样的结果吧。 南宫风尴尬的笑了笑,他和南宫墨,一个是被宫如芊叫过来的,一个是被南宫卓然叫过来的,怎曾想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去,早知道就不来呢。 本是想去开自己的车,可是忽然迎面开来了一辆车,扯住了殷亦航的脚步。熟悉的被他嗤之以鼻的A8,熟悉的车牌号,熟悉的——殷亦轩。 未凉和绯月在一旁面面相觑,原本还觉得自己三人当咸鱼,好歹有伴,不算丢脸,可现在才发现,连十五岁的沙漠都能在这场战斗中有所发挥,就他们俩,只能当咸鱼,实在是好羞耻。 第一卷 第136章 杀手,爆炸 话未说完,人是往前一跃,落地已然化成妖身。血盆大口,是朝着向罡天咬来。 敲过门之后一会,就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音从里面传了进来,与此同时,狂笑声音不断的落下。 “不管什么方式?什么意思?”典风一愣,打个架还要分睡着打和坐着打? “放我下来,人家的手机响了。”罗梦瑶在陈肖然怀里扭动着身子,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原本,唐行可以继续呆在华旭身边的,毕竟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朋友,如今分开,我想当事人也会感到难受吧。 笑罢威武收敛笑容,正色道:“这是个阴谋,旨在对付皇帝。”他亲身经历过,有绝对的发言权。 白族翁在离开前,似想到了什么,对着慕容萱略有深意地说道,同时不经意地看了罗昊一眼。 我甚至感到庆幸,如果有人来搅黄这婚礼,是不是就表示我可以不嫁给沈裕了? 典风也点头同意了,叶天龙资质很好,现在烛龙回来是他的契机,将来或许也能名震宇内。 至于另外几件赃物,在返回的过程中,被他丢给了附近的一间警卫岗亭。 最后,作为组织者的贝克汉姆夫妻还有其他几位组织者都上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萧天辰,浑身流淌着鲜血,左边身体整个炸裂开来,模样惨不忍睹。 海鲜面尝起来还是挺鲜的,只是感觉非常的淡,而且尝起来有些甜甜的感觉。 “哼!真是厚颜无耻之辈,当年围杀我之人,亦有你的份,今日本仙子便要讨回一个公道!”叶惜云说道。 成始源看到这满满一屋子的手串,感觉莫左真的可以开一间手串博物馆了。 剩余的十名黑龙教殿主,纷纷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嘴中不断倒吸着凉气。 汤仁娱乐公司的人严格来说只有黄瑞一个,其他的都是娱华兄弟的艺人。 “看着不算很远,但是不知道你能否临近,接下来的路我们不会前行!”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说道,说话间,他们慢慢从头到脚慢慢消失,令人惊悚。 九天顿时觉得肚脐之下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说实话他觉得这很耽误时间,但是身为一名老师,面对学生的挑战情况又显得不一样。 安晓梨那么对她,把她弄成重伤,但她从未想过要报复安晓梨,把安晓梨也弄成重伤,如果那样做了,那自己又和安晓梨有何区别? 说来也奇怪,自打仙乐楼回来也有七八天了,沐璃一次也没见过南宫墨,他也没再来过,更没提让她去伺候起居的事情。 一听说要把狗狗送走,陆晚笙忍不住瞪大眼睛,漂亮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 赵虎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虽然驮着一个少年走在山路上,但也不会太吃力,只是这动作……太羞耻了。 “你们……全都不得好死!”赤衣战将怒吼着,眉心裂开,出现了一枚紫莹莹的竖眼。 然后他心里也不由跟着有些着急,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让她可以变的开心些。 叶大昌往儿子身上招呼了一巴掌,正要再教训两句,却见其他人根本就不顾地管他们,都埋头吃起来。 手印结出,李元伟双眸紧闭,进入修炼之中,一股巨大的吸力开始从体内缓缓涌现而出,此时全身的毛孔都在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下,疼痛更是霎那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服的暖流。 不是有人在门口守着吗?怎么不进来?沐璃等了片刻,有些纳闷。 安检口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反复检查,再三确定旅客的身份正常之后,才肯放行。 叮!火星闪烁,两枚银针被黑旗格开,但力量没有消失,它们撞击在岩壁间,带起点点火星的同时,再次反射向黑旗使者。 “300块?你还真好意思开口!我告诉你在我厌烦你之前,赶紧离开我的视线,要不然我不能保证我做出什么事情!”李谷雨现在觉得她看见王淑芳就恶心。 大船又大又高,船上插着许多绣有半月大旗,正迎着海风簌簌扬动,就在大船周围海面,漂浮着数百头海怪尸体,加上正在被拖过去的海妖,恐怕有上千头海妖被击杀。 个照面间,损兵二十分之一。不得不说,这是个极不好的开始,但相比接下来的场面,这些却又算不了什么了。 “那四大妖兽追上来了,可不能够让他们给拦截了,不然的话,一旦被攻击,就麻烦了。”老头说道。 这话,简直就没法接。因为不管怎么答都有可能背雷,给自己惹来天大麻烦。 “罪恶之渊…恐怕一颗下品仙丹,都能让那男子洗髓肉身,净化杂质…”资源匮乏,珍惜程度令杨真咋舌。 “送你们一样好礼。”秦暖的身子再度的弯曲了几分,冲着左侧那人的足下便是一记扫堂腿。 真实怕什么来什么,还未让玄真提醒,一道熟悉、强大的魔道仙皇气息,疯狂从几里后方追来。 罢了,既是他问的话,那么的就是必须的向着他的说的明白的了。 这一个从一开始的生病,到了后来一个工作都没有,但是却走到了这么一步。 “哼!”长柳凝萱刚出来,刚好碰到风渊辰,心想碰到就算了,我也不躲了,哪知道风渊辰却跑了,还是施展了轻功跑的,自己哪能不生气呢。 第一卷 第137章 命运的又一次戏弄 杨天这才恍然想起,赤蛛走路确实无声无息,而且十分优美,大多数时候她走出的猫步比T台上的专业模特还要优美。 “老板,每一种动物的基因锁染色体都不同,所以只是解锁一个新物种的基因锁,设定方程式,我们就需要一年的时间。”丁博士言辞切切,解释说道。 “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在这边居然敢用枪,你很棒。”方和虽然笑着说话,但是眼中的寒芒谁都看得出来。 不一会,明了状况的水木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夕日红。 吴子健浑身绷紧,艰难地用指尖、肘关节、脚尖、膝盖……一切他身上能触碰着地面的部位,奋力地向身下地面钻着,好让自己不被这冲击波冲垮。 然而这并没有让阿尔托莉雅多么高兴,打天下容易,只需要力量,治天下就难多了,尤其是对于阿尔托莉雅这个立志成为完美的王的英灵来说。 “林兄,我要去镇魔深渊,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在叙旧吧~”猴子说着冲林羽和薰至尊一拱手,破碎虚空消失不见了。 除了司风雪之外,另外一人却是气息奄奄、一副伤势过重,随时有可能挂掉的样子。 真实之瀑的实战能力几乎为零,也就能够起到锻炼心性的作用了。 让卡卡西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哪怕是有所喜好,水木一般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尤其作为一个老师,明显的不合格。 “夫人,来,这位是冷言冷百夫长,之前你见过的,前段时间的有事回家,这才回来。”牧野起身过去,扶了把夏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好。 在他讶然的眼神里,宁兮儿的樱唇,印上了他的,羞怯青-涩的用舌尖舔了下,从脸到耳朵到脖颈,全部染上粉色。 他微微俯身,宁兮儿踮脚,将项坠戴到他脖子上,扣好,满意的打量着。 “十七爷记错了吧,我们府上……”李昌栋视南阳为无稽之谈的时间太久,已经真把南阳那位兄长从自己认知里抹掉了。 勾没两下,程幽终于忍不住了,将手缩了回去,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两人幼稚的斗着嘴,宁兮儿牵着他进了公寓,推开画室,给他看自己这些天来的作品。 英气挺拔的顾衡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随喜笑眯眯地看着都在故作羞涩的各人,看到关珍喜那脸红含羞又偷偷瞄着顾衡的姿态,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老夫人扶着关娘子的手臂,阴沉着脸往偏院走去,翠丝和翠碧紧忙跟在身后,大家都将一直安静不语的随喜忽略了,所以即使她悄悄跟在她们身后也没有被发现。 “三思了也是这样,多谢你。”李岩冲裴清欠身颌首,越过他出了舱门,玉树紧跟在李岩身后,经过裴清时,一脸困惑的打量了好几眼,她怎么总觉得他有点面熟的感觉呢? “我可没有,阿若这孩子,她就是好。”陈老夫人怜爱的看着李若笑道。 在这里,昊天尊等人将要自己挑选一个师尊,拜入其门下,潜心修炼。 就连在他们眼中,超级厉害的古风,都被人制服,他们几人又如何敢动?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战机,一行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加大了火力输出。子弹纷纷命中每一个黑暗猎人的身体,将之击溃。 紧接着,经过流水线的运输,它们又被投入到了原件制造机中,制成了各种各样的零部件和装药部分。 开玩笑,这可真的是宝贝疙瘩!精心呵护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杀了。 不过,杨青并不气馁,他有足够的时间成长,总会有超越柳萱的一天。 她猜测莫氏现在火气正旺,尤其是不知道楚悠南有没有走远,不敢砸东西,所以那火肯定没处可发。所以准备等会儿再进去。 就连赤焰猿的天耳听神通,有时候能够感知的范围也不及瑞角兽对吉凶的感知。 出于好奇心,她大胆凑过去,瞄了一眼门缝,当即就被那门里面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宋晨再一次开口,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丝淡定,就好像是在说,请不要一直这样看着我了,你看着我让我很尴尬呀,我一直都以为你应该是个正常人,你应该是不会一直这样无聊的,现在一看,果真是我看错了。 但是毕竟做了是做了,今天自己过来,是为了向林奕道歉的。毕竟林奕尽心尽力帮助自己,然而自己却是让他最爱的人现在还躺在病‘床’之,木则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没有良知。 唯一的一次接触,是中四有一次体育课,她生理期,跑了八百米回教室,晕在后门。 面前英俊刚毅的嘴脸却在笑,也是眨眼间,手里掐着的男人脖颈已经不见。 容颜好奇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容颜心脏跳了下,抱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淡淡回应了赵成的询问,唐枫扫了一眼门外,走廊里约莫有三十来号人,都是普通古惑仔,没有修炼有成的武者。 “你和吴林一起去吧,有他保护你的安全,我也放心点。”赵清河深深的看了赵清妍一眼。 我们的还带着一丝丝恭维,看得出来,宝宝很伤心,很伤心,他很后悔,早知如此的话,他就不选择背叛了,早知如此的话,他就会好好的解释一下这一切。 第一卷 第138章 人到了最后,总是败给自己最软弱的那部分 之后,姜西红又详细说了一通。原来,这李姐是姜西红,在医院住院的时候认识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往对面上铺床看了看,床上被子已经叠的整整齐齐,再一看卫生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流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没想她竟然起的比自己还要早,看来她的病应该是已经大好。 如果他不回去,家里的老婆孩子,得有多么的想念他,多么的盼望着他回去。心里很多疑问,还没来的及去问,就这样再也不会见到了? 得意的拍了拍受伤的右臂,陈宇便转身,带着三个妹妹找到一个角落,看起了热闹。 她也清楚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光彩,要让这一家人继续说下去,恐出篓子。 哪怕是表亲,心中也过不去那道乱了辈分的坎儿!这一点倒是比太子好上不少。 “姑娘你喜欢纸花呀?”老大娘拿着刚做成的纸花,慈眉善目,笑意盈盈。 城南要求戾帷把墓里尸首带回来,可最终带来的是墓里那日换下来的衣裳。 现在找到了姐姐,还有了拓跋香这个合得来的朋友。她替他欣慰。 安阳与齐王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她当然知道这位齐王殿下其实能力并没有多么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聪明。 昨日总总还历历在目,当年杨戬上天,奉旨和离,正是他取经归来,拜别父母亲人之时。 归墟归来之后,雷震子等人复命带来这个消息,虽然玉帝压着消息不让传出去,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有什么比传言更加容易传播呢? 他们也太不孝顺了,怎么连封信也不给他写,李元昊心里有气,脸色也不自觉冷了几分。 可是后来他慢慢的习惯了,因为他会为自己亲手缝上掉落的肢体,会为他擦洗身体,会告诉他商氏如今的发展状况,甚至做爱的时候会问他疼不疼。他的爱虽然残暴但却那么的卑微,让他忍不住去可怜他。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十分重要。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只有死路一条。”自从周武进到包厢,泰安郡主的语气还是第一次如此严肃。 如果在云顶之上,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支配着你,控制你的行动,驱使你征战,你该如何面对? “那个……陆夫人是不是晓琳之前有什么地方做好的不好,让陆夫人您不高兴了?”T总连忙说着,想要缓和一下,现在紧张的氛围。 管事曹茂赶紧拦住老爷:“老爷老爷你消消气,这事得查正呀,不可冤枉了谁。”嘴了这么说心里清楚地很,一定是大少爷干禽兽不如的事。 无奈之下,顾星辰只能选择先回公司上班,等晚上下了班再回来好好的哄老婆。 此时,瓦拉克想起了这件事情后立即开始运气,此时,她忽然意识到,体内凝聚着的隐藏力量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她这么一用的话,这份力量会五百年内无法再用。正因为如此,五百年内,她不能再次死亡或者失去力量。 “吗-的,你这样挽着我干嘛,不帮我拿东西也算,还想我丢人不成?”林八方对这个哥儿骂道。 此时,重新变成侯爷,又多出个大将军封号,一跃成为朝廷“显贵”的周成,却并不知道东都内的决定,坐在篝火前,他一边搓着被冻到发麻的双手,一边打着哈欠看着不远处怒目而视的赵飞燕。 穷人,没钱没势,他们被恐吓了,不想为这几千元,一万元,最后被打进医院里,觉得不划算,当一个月的劳工,白干了吧。 蓉豁然起身,声音尖锐而愤怒。在裴虎死的这一刻,她终于再难淡然。 看着他那平淡的神色,山谷中却是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亡般的寂静中。 齐修觉得新奇,转着脑袋望着四周,眼中是无比的惊艳,在心中问道:系统,你确定这里是时空长流,而不是法则之海吗? 独狼是王胜的代号,王胜是最强的战士,王牌狙击手,身经百战。 再步“示儿苦反青从这却中上后几头的青药…竹,概诉继”青冷中天。你还我然两在不的开终一发水有头,。 屋子里,安迪的外婆魏秀云正一脸笑容的做着安迪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郑秀晶只是试一下她欧尼,可是没有想到她真的说到了欧尼的痛处,让欧尼情绪大变。 组合效果:六枚晶体全部存在时,每层连击倍率可叠加60%的的暴击几率。 她离开了皇室,从高贵荣耀的公主,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平民。她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开始经营她精心为自己打下的江山。 苍茫中,吴圣赫被黑雾迷住了双眼,他迈着急促的步伐,盲目的寻找前进的方向。他彼时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心智仿佛被迷迭香所迷惑,就连肢体也变得僵硬不堪。 “哟呵!不错嘛!齐亦学长,算是长点出息了哈!”米亚用嘲笑的口吻,对着齐亦点火。 对此言论,樱井茜沉默应对,此种反应让神宫悠明白,他猜对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基本上战斗的风格都非常明显,他是主防御,阿诺克主攻击。 而另一边,凉冰神色冷清的盯着屏幕。整个主控制室内,现在气氛非常的低迷,凉冰身边的恶魔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飞船实在是太巨大了,在推进火箭的衬托下,更是巨大到无以复加。 第一卷 第139章 够聪明,够狠,但还是不够 “不过就是抛头颅洒热血罢了,纵死,也死得其所!”只见得姜辰睥睨八方,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有些呆滞地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却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一扇紫色的波纹扭曲之门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表情和声音,还有动作,乃至一切都停止下来的时候。 王景天只感觉如有一条太古蛟龙,狠狠的冲击在身上,他的身子,直接被冲击得倒飞而出。 如果这是第五念唯一的办法,她不可能一开始就会拒绝,必定是有什么危险性。 “不要这样,我会帮你们讨回公道,这件事确实是我被人蒙蔽。”大老板还想要挽回洛天泽,只是洛天泽去意已决的情况之下,他也只能是作罢。 话说到这份上,秦无名就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反正等下就能见到人,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可惜,任他们也没有想到,外面也会发生大事,姜辰的六道轮回武魂都被夺了。 可是,她翻开自己的包,根本看不到手机。她明明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包里面的。 看她离开冷漠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想着,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我只是先下手为强,咱两一报还一报真的两清了。 烧烤架开始升起炊烟,聚会的人围在一起,一起吃着水果沙拉,带过来的一些甜品蛋糕,还有准备好的酒水饮料。 楚尘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他手上用力,将苏云提到更高,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抬到最高点,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粗重地喘息着。他看向苏云的眼神变得悲伤又无助,面孔扭曲,眼眶开始泛红。 跟大夫人告了别,又去福安院看了眼还没醒来的外祖母,便出了府门。 白须乐听到这个话,一下子抬头,好像从阮姜这里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幼儿园单独在校园的一角,用带着梦幻色彩的城堡一样的墙围了起来,防止孩子们跑出去,防止他们和中学部的产生冲突。 杨概疑惑的看了一眼万非白与白芊芊,似乎再问这就是江三秋?然而他同样从二人眼中看到了茫然,真正见过江三秋的,只有唐盛平,可惜唐盛平现在却不在。 蹑手蹑脚来到床边,眼神一凛,杀机尽显,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不管怎样,作为老干部,马仕享受的政治待遇少不了,报纸上会刊登讣告。另外,他是正厅级,或许还会附有遗体告别仪式举行的时间。 然后,再以势压人,逼林海等人就范,拿回金陵市区的城中村,重振声威。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没事吧?"经过病房的护士见吴宇一脸狼狈不堪,好似生病的患者急需救治。然而吴宇没有理会那位护士的关心,双眼无神,无精打采,瘫坐着,背贴着墙,用手背忽地遮住眼睛,泪水悄然而至。 蛇血流出,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沾染到就逐渐枯萎,不消片刻就化为黑灰,被风一吹飞的满天都是。 那震动来得实在太过诡异,而且我有种感觉,那震动的源头,似乎来自这“缸”的内部。 蒋建龙的父亲听了,不予理睬的继续哭着,蒋建龙拿自己的父亲没办法,也只能任他哭了。 望着医生和护士远去,吴宇却听见抽抽噎噎的声音,转过头,曹骏放下戒备,当场暴风哭泣。 巨蛇瞬间不停的挣扎起来,巨大的蛇口似乎也因为剧痛情不自禁的闭合了开来,于冰刃之后飞来的蓝毛兔子一头装上了蛇头,随后就看到一团蓝蓝的毛茸茸的东西弹了开来。 按照规矩,夫妻二人成婚前是不能频繁见面的,因此顾思言只在大年夜那日带着顾思行过来吃了一顿年夜饭,大年初一又过来拜了个年,之后就继续回顾家布置了。 于是我原地坐下,拨开身边的花草,清理地上的骸骨,弄出一片四方空地来,接着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将刚刚探索的区域,画成一张平面图。 偏偏还有人想去背后整一整祁浅,可就是整不掉祁浅,也不知道她身后的背景是什么。 墨渊淡淡的说了一句,至于接取哪个任务他没说,也不需要说,相信只要没傻的人都知道应该接取哪个。 “好嘞,老板!宝宝,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莫桑花得意的仰起头,在路过常见时,她故意往他的脚上踩了一下。 这里确实人来人往,虽然他们都不是光明殿堂家族的人,但都是光明殿堂的信仰者。 今天发生的事情,桑云一通电话打给苏宏音,网上的词条必须撤掉。 拿到红匣不是最终目的,而最终目的是依靠红匣去换人,把童泽洲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墨浅总觉得任平生这张床有一股特别的气味,让人异乎寻常的安心。 他一直都在皱眉,眼里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显然那个中年男人也有些局促。 现在的疑点就是两处爆炸点,若是想要拿取石头的话只要一处爆炸就可以的,完全用不着两处,所以第二处疑点就是为什么要用两处爆炸点或者有其他的原因在。 麒麟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情绪,克制住出手的冲动。 许心月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好像一直在问他问题,但转念一想,许心月变成那样,状态肯定是会有问题的。 “靠!你这家伙是在咒我死吗?”刘暄缘的声音很是不爽的说道,然后冯·兴登堡就看到一架机甲忽然从一条长长的触手背后飞了出来,刘暄缘的破空机甲居然依然是毫发无损的状态。 “第三就是拖着,不拒绝也不答应,就像冬儿自己做的决定一样!”冷冬官道。 当杨易第二壶茶饮完之时,外面传来的尖锐的铜锣敲击声,那是康州城遭遇敌袭的预警。 第一卷 第140章 你想往上爬吗? 我急吼吼地道:“我这个模样怎么,我这个模样不美么……我……”我吼到后半段,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我这张脸到底美不美,我自己都还不清楚。 韩飞等人看见队长没有说话,他们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改变。 陈涛见到设计总监,说了自己理想中的布局,没过几天那边把初稿图纸和渲染好的效果图发过来。陈涛又提出了几条修改意见。几次沟通之后,设计图就定下来了。 所谓的大天尊实力,诸多此道者手段便是以绝对的功力碾压,于刹那间击杀对手。只是大家都是天族,你如何能够拥有比同级强者更高的功力,碾压对方? 魔枭入住大督寺的第二晚,站在城墙上的魔枭突然振翅飞上天空,往黑森林那边去。 “看在你是青婵爷爷、而且是个老人家的份儿上我不想对你爆粗口,但你也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这几天我一忍再忍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但以后不会了,谁他妈要再来惹我就试试。”叶逐生毫不客气的望着卓鼎天。 二十多年前,谁能想到,几乎有着整个幻妖界最耀眼光环的云轻鸿,今已是落得几乎不被任何人正眼相视。 “大师姐和二师兄呢?他们也下去吗?”卓怡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的问道。 叶铁是第一个要灭杀的人,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没有一道有善意。 “不不不,我觉得组长对你的考验你应该是还没有完成。”泷居高临下的看着火狐,这会他可能是想明辨了为什么组长会让火狐参加这次行动了,估计,这次行动也是对火狐的一个考验了。 只是在回京之前,还需要准备,所以顾寒倾就暂时被安排在香樟村简陋老旧的卫生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这地方这么隐密,怎么会被人闯入,而且还没半分动静。 她还攻击了叶寒事件,但结果不如带土壤好。叶寒事件限制了她的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上一个热乎乎的酥饼,玲珑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一脸陶醉的咬上一口。 姜锦在阿元道歉之后,又跟安飞白表示了歉意,说安飞白也是受到了自己的牵连,并简单说了一下阿元的事情,隐去了一些不该讲的,只说了个大概。 叶倾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打闹着,身处炼狱的那些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燕子赶紧的低头,真想说自己的确是有点闲,但是不敢说,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先前穿的西装虽然昂贵稳重,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老气横秋,板着脸眼光一扫,像是巡视领地的王者般冷冽傲然。 可是下一刻,王春根却是抬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王春根老婆的脸上。 它也想逃走,不愿给人当坐骑,但心中又觉得自己逃不过那少年的手掌心。 唐空摸着下巴,虽然感到很丢脸,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仙门六子,而是他亲自出手,只怕自己也会落败,就算拥有创世之枪这种神通,恐怕也不止一枪的事,而是好多界灵的事。 但是这样做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瞳力的恢复更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睡眠。 杨林走在路上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中的老人机扔了,嘀咕了几句后上了出租车。 听到燕玘歌让自己大晚上冒着雨去找那连清珏,上官焄玥是极度不乐意的,可再看燕玘歌脸上的凝重,便也只好称是。 接着看到他施法,但其实他心里并不是太相信。但这一次,是希望最大的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趁着空余的时间,大锤在男生宿舍“借”了一套新的校服穿,然后随意前往一个课室门口,进行听课。 这一场全部学院都在关注的比赛可谓是绝境逢生,赢得相当不容易。霎时间赢得了全场的鼓掌与欢呼,即便是强敌也为之敬叹,这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 听着自家公子明显有些不悦的声音,范遥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听下人说顾大人来了,自己不会,又坏了公子的好事吧? 说完,她就感觉肩头一沉,权毅把他的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挡住了风吹来经过湿透了的衣服,传到自己身上的丝丝凉意。 白莲原本便极为记恨甄史,先前池水瑶在她手中的十间铺子,便是因着甄史使了手段,自然将铺子给交了出去。 默默地将泡面放在苏阳面前,方眠不放心的望了望老爹房间的方向。 一直知道慕希雅是什么样的一种人,所以,她难得的客气才会让苏恋觉得更紧张。她不是怕她,只是每当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特别心虚,心虚着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爱了不该爱的人。 “我不是谁,只不过,恰好是这间度假村酒店的‘老板’而已。”说到老板两个字的时候,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苏恋闻声色变,下意识地又朝后狠退了几大步。 “哥不是也没办法嘛。”猪八戒一听沙僧又开始磨叽个没完没了,赶紧'插'口道。 她走到石堆旁,白梧桐还躺在那里。他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睡得很沉,她已经走到他身旁,他却还是没有丝毫感觉。只要一想到他变得如模样,都是因为这里她,她心里就忍不住的内疚着。 不,不只是脸。方眠的心情忽然开始烦躁,因为她发现,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是,他迟来了!所有的一切他未亲眼所见,只是从医生护士的描述中,想象着那样的震惊。 “刚好到这里出差。”她的表情让宋天铭没来由地心酸,试图解释的,但信口胡掐的借口,怎么听都觉得那样虚伪。 第一卷 第141章 干部一处 萧易泽端起旁边都放冷了的浓茶轻轻抿了一口,平光金丝眼镜下的双眸幽深。 从富豪家出来的时候天就已经接近傍晚了,也不清楚那饿死鬼附了多久,反正她吃了好多,吐了两场我还是觉得撑得慌,多走走就当消食了。 那人一脸受宠若惊,连忙凑上来,搓了搓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开口道。 当它在水中游弋时,那巨大的身躯竟如鬼魅般灵活,所过之处,诸多水行生灵退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会带来什么直接影响?研发成本的大幅度降低,研发时间大幅度缩短。 如今的他,境界是内劲脏器境,往上走,是内劲铁骨境和血髓境。 哪怕不是收徒大典时期,但也有人,望能吸取一些历届成绩优异者的一丝气运。 下午,王从荣和刘部长前往无人机军用生产的厂家,也是见到了副本中这个时代的无人侦察机。 要不是阴差阳错被李世勣的族人坑了的话,他打死都不会吃饱了撑的跑到长安城给李二当苦力。 欧阳生走了进去,并抬了抬手,除了那黑面人外,其他人便都留在了牢房外。 “放!”林川一声令下,所有尾兽口中的尾兽玉同一时间喷出,朝着玄武龟身上砸去。 他能利用天荒轮回术打的兰若芷毫无还手之力,利用无上的剑术和天罡三十六术,星辰术大成体,如此多秘术,想要斩杀兰若芷根本就不是难事。 更别提还未路面的星辰宗宗主洛昊,这家伙更是一个变态,年纪轻轻实力已经恐怖到令人心颤。 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双手背负傲立于虚空之上,正笑眯眯的看着楚毅。 沈妙珍笑着摇了摇头,看到林梦珊“活”过来的样子,看来顾远才是林梦珊的一剂良药。 而在这些人之中,一个裹在黑袍中的少年显得很不起眼,一路上与众人插科打诨,聊得不亦乐乎,甚至还跟几个大音楼的弟子攀上了关系,也就是几个时辰的时间而已,他已经跟这些人称兄道弟了,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在外域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楚毅问道。 他近身战斗可以令气焰一叠的武人头疼,可是若是中远距离对阵修士的话,极有可能陷入苦战甚至是死战。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感叹命运的不公还是感叹人情的凉薄。 一声轻响,黑暗中有一道寒光闪过,那只冲过来的灵蛇后背的位置立刻被破开了一个口气,碧蓝色的鳞片上黑光弥漫,消失墨水一般散发开来,侵蚀着他的血肉。 “才不会!我现在可是强大的下等魔法师!怎么会害怕?”帕米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傲然之色。在这一刻,曾经的骄傲终于再次回到了她身上,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些内敛,少了一些张扬。 达卡嘴角一翘,整个身形突然一分为二,其中一个虚影以原来的方向向前飞去,而另一个真身则直接斜斜往下陡然加速,眼看着就要脱离战斗。 “好吧!”明镜也不为难这个暗部,想来三代火影不会无缘无故找他。等暗部一离开,青岩便叫来了一辆马车,载着明镜来到了火影大楼。 这个游戏玩的太久了,基本主持人想问什么,大家能猜个差不多,除非故意想些特难的来考验新人的默契度。 “没有,你报好名了吧?我们什么时候上场?”明镜摇了摇头,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说道。 慕雨拿出的,是一截骨头,那骨头金黄……在出现瞬间,散发出神圣祥和的气息……可以清晰看到,在那骨头出现瞬间,鬼城上空,无数鬼魂在第一时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的朝着四方散开。 仙团~老娘真霸气:马上换无线路由器,我要超级配置,争取过完年就是千万富翁。 除此之外,报纸上也不遗余力的称赞魔法界新的最强巫师,魔法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年轻巫师乔治索罗斯。 “不仅仅是分身术,还有通灵术。”畜生道不等自来也有所动作,直接发动了通灵之术。巨大一只有着超大喙的巨型鸟飞了出来,朝着自来也撞了过去。 巨熊手一挥,长枪被拨落在地上,再次扬天怒吼一声,朝着罗恩扑去。 反正叶然然也不可能真的那样做,他就顺着她的心意,千万不能让她不爽。 范渎从身上翻出了诸多的阵符,用一根桃藤串联,而后打出了道道法诀。 只是她和她的助理还有律师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口的警卫用长枪给拦住了。 但是现在,即使她知道自己身患重病,但是她的心情也不再悲观了,不会再觉得生活有压力,也不会整天愁眉不展的。 “你是不可能找到天狼族的存在的!”图炎微微一笑,显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林天实力强大,炼药手段也是非常惊人,现在阵法造诣也丝毫不差? 他需要将门口封锁,布置下强大的防御阵法,保证炼器期间不被打扰。 随后这余英华抓住手的黑绳用力地往地一甩,便将那沈漠云一同扯了下来,直直地朝着那往下盘攻来的雁峰撞去。 第一卷 第142章 入职 “我不踢被子,也不会乱动,我会很安静。”这一句话,已经成了她每次来蹭睡时例行要说的话了。 据说修为到了先天之境的人,能有卜算未来的能力,他不知道容听雪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成为活死人后,度过了这三百年的岁月。 可煜王偏偏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外邦,致使北陌不得不和东宁国开战,让人心里很是不爽。 常人即便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只是会在门前坐在车里候着,但能进化到懂得退到一条大街外候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最后一句,她问的可是十足的兴奋,平日里因为她不爱修炼,修为也不怎么高深,是以就算是遇到同行,人家也不一定能发现她是个修道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前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除了胡念全叛变得到确认外,其它一切事物都只是猜想阶段。 安晓晓说的那个叫咬牙切齿,一双灵动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顾美人怀中那她的死敌,仿佛这样他们就能挂掉不用她吃。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是面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直接把手机弄了静音,没有再理会那么电话,便把手机再次放进了口袋里面。 “当然有啦!所以我才想着让沁儿来参加嘛!沁儿姐又不是外人,我能不想着自己人吗?”冬凌连忙笑着说。 苏梨清一听这话,只以为沈思是害怕了,便更加极力的想要好沈思比一比。 眼前几个庄户人还没反应过来,出身镇子上的桂二奶奶见多识广,立时耷拉着脸。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胡斐起来刷了牙,洗了把脸,将就着在火车上吃了早餐,忙活了这些之后,火车抵达了京城。 “主人,我来了。”正惦记着水煮鱼,林风就见着“铃木千夏”端着满满的一盆水煮鱼,走入了餐厅。 只要没有因为修炼或者类似的事情耽搁,几乎是绝大多数的妖族都呼朋唤友的守在电视前。 她和雏实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没有去古董咖啡店,包括这次搬家也没有知会古董咖啡店的人。 “好打的一盘棋。”王铮摇头苦笑,这种布局了无数岁月的棋自己还没有资格参与。 是以,见着眼前的“铃木千夏”并未将七星海棠贴在眉心,林风自然心生警觉。 40%的大脑开发率何等概念?林风在心里有着一个大概的预估。 白老被王铮这么一问,顿时恍然大悟,摇头苦笑道:“唉,老了,糊涂了。王导说的对,那位能量那么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事情。 浓郁的生命气息充斥在整个金色空间,滋润的不仅仅是存在,更多的还是灵魂。 柳潇是真的对她好,虽然很大男子主义,很霸道,占有欲强,不喜欢她跟男生来往。但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的感情因为温泉之行飞跃的进展。 有韩云这个老司机开车,华佗那是受益匪浅,半个时辰后,韩云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下来。 距离越来越近,地图上显示,许汐他们正在移动着,不知道是在逃命,还是追击着什么。 密室的布置也通阵法之道,也算是一位阵法高手,刘协单手捏诀,微微闭眼,稍加推算,就知道了密室入口所在之处。 司机也怕她吐在车上,立即停到路边,江一苗推开车门下车,找到垃圾筒,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他只是隐约知道,隐世宗门与世俗界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约定,或者是受于什么桎梏的约束,不然,隐士宗门中那么多有本事者,都甘心做一个隐士? 剑尘比威6离等,强横出许多,与他身上那清一色的B阶装备,也有不少的关系。手中的那一柄长剑,在大量财富值的堆叠之下,更是达到了媲美a阶的程度。 “你虽然厉害,当然是对普通人来说,但对于我幽灵来说,你就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我剩下的七亿欧元是不是要给我?”易天嘴角露出一抹钱迷的笑容。 浩白接着又看向系统,只见系统左边是浩白的基本属性,右边是几个功能的图标。 两人匆匆赶到王都,饶是古风有些冷血,看到那漂浮无数尸身的血河、血洗的城墙,听着空气中传来的鬼魂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也忍不住恨怒滔天。 鬼谷子连忙回头,他就看到刘炎松正在不远处一脸玩味地望着自己。 “是的,只要你不离开我,做什么都行。”冯奕枫逼切的抓住翁美玲,紧张道。 因为,这是陈辰返回之后,地球防卫军第一次新闻发布会,这代表着什么也就不用多说,显而易见,陈辰是要将之前的行为,向世人进行一次公开陈述。 众人闻言差点没有栽倒,古风身上也禁不住一晃,要是能吸出来还要涅槃药剂干啥,要是能吸我早就吸出来了,还用问吗? “那不行,韩国山水公司怎么能够跟韩国大宙集团相比呢?而且这事还涉及到另外一家公司唐盛集团,所以需要的活动资金起码要翻三倍,否则的话,卢市长您还是找别人吧!”王强说道。 冯彩玲的手中,拿着刘炎松的斩仙剑正在仔细的观看,而姜博宇,却是拿着金钵在反复的把玩。 第一卷 第143章 典型的条线斗争 不过她也没有细想,因为她此时最想做的事情,是好好的打脸莱茵菲尔。 渐渐地,这些炼材全数化为液团,又迅速地两两、两三地凑在一处,也融合起来。 安娜的身上穿着轻便式的作战服,手边的不远处有一把高斯枪,地上还有几颗弹壳。显然在基地遭遇到攻击的时候,她曾经加入到战斗中。 脚上本来是有些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周泽楷两只手揉着的时候,唐冰玉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那比自己脚都要热很多的手在自己的脚上捏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吧,和墨菲又进行过一番接触,毕竟是做为一位军官,手上多少是会有些军事情报。从这点上来讲,多少是能够获悉。 说话间,在他的手掌中出现了一只储物戒,乃是沧澜真意所化的大浪卷来,正是那白发老祖所剩下的藏物。 “这个回答虽然不算完美,但比以前却好多了。”路西亚悠然一笑。 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缓缓开启。项宇立刻骑上赤炎火龙驹,缓缓走向城门。 陈锋轻喝一声,用自己的仙力把玛哈体内的经脉焚烧一空后,直接在他的身体里面再造一个丹田出来,不过这个丹田并非是他的无尽丹田,而是用容量的,但是绝对不会比一般的修仙者的丹田差。 “自是可以婚嫁的,年前叶十二还娶了老夫人院中的紫萝姑娘。”叶十七忍不住辩解道。 李成济一把松开了攥着林晗昱袖子的手,只放了一句狠话,“日后我再看你言语欺侮她,定然废了你的腿!”说着又看了一眼奚北,这才拱手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摊位前人更多了些,齐磊又要介绍货品,又要收钱找零,还要负责从身后拿货摆货,已经有点支应不开了。 就在沐柏云以为,由于纪瑶昏迷,与之结契的千寻也被困住之时,纪瑶的手背上忽然出现一株树苗的纹路。 这一消息立马传到了海军本部之中,一下子就引起来了轩然大波。 这两窝蚂蚁原本泾渭分明,无论是地盘还是觅食区域都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黑影都跟在姜璃身边,跟着姜璃一起征战,逐渐将整个冰川大地都统一。 “哥,我说过,我有办法让公司重归巅峰。”温晚打断了白珂想要说出口的话。 此番出来,寺内的师兄弟们都不愿接手看顾,他不得已才将其一路带到这里。 打了魏大宝,要是在打了魏海,将来他跟魏花的事,那可真的不好说了。 于是在周围众人一阵的眩晕中,王昊白雅凝两人一人拿着一把蝎子,边走边当零食吃。 三人对望一眼,充满了兴奋,莫非这里就是大哥说的赤焰湖?怎么误打误撞的就跑到这里来了? 要知道,银旭就叶斩这么一个弟子,死了也就干净了,而他们各自门下弟子众多,若全死光了,其他玄月门弟子会怎么想?即使能完成慕容绝的要求,恐怕也没脸再当这个门主了。 “呵呵,是老夫多虑了,既然城主大人有自保手段,那老夫等人就告辞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请城主大人示下!”铁家家主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立即服软了。 之前王昊赚钱了之后,其实没少给老妈塞钱,只不过他低调他不说而已。当初他就一直不想叫老妈在那饭店上班,怕老妈累着,不过老妈死活不肯。 被熏的那只引星兽果如秘法上所说那般晋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叶斩将它弄出笼子,放到秘纹上,然后开始摆弄引星兽的四肢。 这个向晴,真的是不简单,她把墨子轩,那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吧。 墨子轩出生的地方,自己真的很想去看一看,也许这样的机会以后都不会有了吧。 哥哥已经为他打下这么好的一个局面,一百亿的赌局,他这要是赢了那以后在洪家谁还敢说他半个不字? 沐云衣身为一国之尊,普天之下,能让他心甘情愿跪下的,也只有他从前的师父,现在的妻子。 王替在这一方面并没有做到盲从,这一点上,荀攸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相当欣赏。 仅仅只有十几骑而已,也气势之盛,却于雾叶真人那行人马相当。同样是白衣白袍,可头部两侧耳旁,却各自有一队狐耳。远远望去,这队人的形貌也俱是俊俏之至。 陆海空听到这一个提示的时候一愣,他是没有想到【兵种升级令】居然已经是传奇级别了,它这个在属性上并没有标明,难道道具的等级是一种隐性的属性? “我要求进行血检!你们尿检太不准了,我要求进行血检!”霍盾大叫着。 孙阳是这个项目金牌的最有力的争夺者,今天来到现场的华夏人很多,显然都是为孙阳而来。 看到庭树后,哲尔尼亚斯立刻用起心灵感应,然后头也不回,彩光萦绕下,朝着烟突山的方向飞去。 不过这等有助于修炼的灵物一向可遇不可求,而且价格也居高不下,并不容易买到。 而天下各路诸侯在看到陆海空那边的成果之后,也在陆海空那边公开之后不久,趁势一道把消息也公开了,并且也都是复制了陆海空那边的策略。 徐老哥听了戴纵的保证,这才带着他们走进里屋,又拧开了一个开关,走进一间密室,然后又揭开了一片遮挡,这才露出了藏在下边的装着酒的竹筒。顿时酒香四溢,另一个跟着李继迁过来的人顿时就要开始流哈喇子。 汽车不同于一般的产品,韩俊深知。对于国产品牌来说,客户的忠诚度相对较低,因为在没有任何口碑保证的前提下,仅凭广告是很难起到良好的效果的。 “如果绾绾是老太婆,我就是老头子咯,到时候咱们手挽着手,相互搀扶着走在夕阳下,羡慕死别的老头。”叶无道轻笑一声,帮蔡羽绾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划到耳后。 第一卷 第144章 “高职低配” 走了这么久,除了毒瘴之外,一个鬼怪妖魔都没看见,泽谷之内一如既往的安静,萧蔚蔚是怎么听见声音的呢? 她不狠狠咬这个大肥肉一口,简直都对不起死去的孙瑞星!仇肯定是报不了的,孙雪薇有这个自知之明,那多套点儿好处,不过分吧? 悠长的寿命,搭配上无与伦比的战斗经验,让奥古雷斯在了解到唐浩飞此人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究竟什么技能,对唐浩飞的克制性最强。 “第一次试用是免费的,你试过之后若觉得不好,那以后我不会在给你推荐了。”28号说道。 备受打击的黯零只得一路追着瞳火元帅溃退的路线,只是这一次,他算是见识了人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的潜力有多大,饶是他手下全是精锐,却也追不上中军那些人逃命的速度。 老人说完,用手掌用力在自己的胸前猛拍了一下,接着她和阿古同时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然后她们和张晓雯等人一样,魂魄从身体分离了出来,尸体也瞬间腐烂。 “回陈将军,这就是灵动了,不过还没有启动,就在等着你的到来。”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工作者回道。 其右眼是完好的眼球,虽然不带灵动,只余黑白之色,不过在张开的刹那之间,她的右眼里面有了日月星辰的转动,有了大殿的倒影,也有了地狱轮回的展现。 卡修与亚瑟肩并肩躺在一起,两人双眼紧闭,似是沉睡了一般,其身上覆盖着繁杂的符印,在符印的笼罩下,两者的生命气息完全消失无踪——就像是两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风凌说罢突然向树林里冲去,大伙也赶紧跟了上去,原先还能跟上,看到风凌的身影,接着他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茂密的森林。 已经准备离开的沈月初脚步骤然停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聊完了杨姨一家的事情之后,二人一时没了话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月初如同被踩到了痛脚,在沈云初的手指划到那一处的时候突然躲开,哈哈大笑着扯开话题。 正是因为亲眼看见了沙场上的冷血,以及士兵们陷入杀戮的画面。 她的身材略显佝偻,头发花白,但衣着却是十分华贵,乍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天晶兽过不去那山脉肯定会往回走,如果他们直接过去寻找的话,地域太过广阔,说不定路上错过了都不知道。 内心充满了无尽悔恨的她,登时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尤其是领头那位,身高接近俩米,身后背着一对大斧头,布衣显露出的肌肉上能清晰的看见不少日积月累的伤痕。 林放就坐在车里等,过了二十来分钟巡逻车乌拉拉地凑过来带走了司机。 站在邢飞身后的舒枝锦感受到这不怀好意的目光,躲在邢飞的身后,抓着他衣服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反倒是霍千秋一侧,由于有新的活鸡被打爆丢了下来,使得他轻易的避开地上啃食鸡肉的毒虫,眼见就要拿到落在地上的圣药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三胖子已经奔着谢语花扑了上去。 手机那边的路旭东轻笑了一声,回了句“待会见”,然后没等我再说什么就掐了电话。 母亲回了房间,我进去关心了她一下,问她中午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然后得知她中午的时候在冯太太家中用的饭。 闻言,大黑蛇再次点了点了蛇头,而后继续在云轩脚边磨蹭起来,和先前相比,现在的它简直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宠物。 房间里亮着橘黄色的光,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那盏落地台灯望去,茫茫然地回想我什么时候开的灯,怎奈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根本没有印象。 他的胸膛很宽厚,而且很稳当,靠在他怀里,没了摇摇晃晃的感觉,她竟然觉得不怎么难受。 的不属于我,饿呀落雨兔,毒腿骨我在呀佛罗恶作剧恶作剧听我语气去呀我屋来咯。 这时天边飞来了一只黑色乌鸦,站在屋外的树上,嘎嘎的叫了两声,丑婆婆抬头看了看那黑乌鸦,一脸的不喜。 “妈蛋!”李南大骂一声,立即低腰趋身,然后另一只手掏出沙漠之鹰,直接对着身后乱放,可惜他的动作,总是能被大头苍蝇预判,所以根本就无法施展有效的攻击。 待到攻击碰撞,剑气和石头,虽然那些构成它们身躯的石头很坚硬,但是要抵挡住剑气中王者存在的轮回剑气还差远了。 梅雪不知道刚才守着她的那双脚主人出来哪里,只是在没有过多久后,梅雪感觉到自己身下的马匹正被人牵着向前方走去。 随时跟你聊天的时候,会让我以后就是你的话,然后就可以把他号不用回去了。 从幻境最核心区域,直到幻境的最外围,那距离何止百里,可是在老祖宗的眼里,这百里的距离不过就是瞬间罢了。 我们决心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进一步搞好工农业生产,加强灾后自救,减少洪灾给我县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的损失,为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虽然有此心里预期,可是李南的手上却并未放松,单手持着那把缴获而来的开山刀,巡视左右。 九凰做完自己每天早上必备的功课,吸纳气息之后,在军营中来回的观察片刻,随后向着军营大门处走去。 赵玄对着赵云行完大礼,随后跟着三十万天朝将士喝下赵云为他们准备的践行酒之后,高举天朝的战旗,撤马向着禹州方向行去。 丧尸军团李南自然打怵,不过对付这十几具大妈丧尸,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第一卷 第145章 你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感觉腰身体有些疲劳了的尹志平舌头一翻,就将之前方猛送的一阳丹咽下去了一颗。 城里拆迁,涉及到的多是房屋,城中村,郊区拆迁,涉及到的不仅有自家的私房,还涉及到田地,以及田地上的附着物。 要知道,月球基地二期工程里面就有六座氦-3开采加工工厂,加上第一期的三座,一共就有九座氦-3工厂在月球上开足马力的开采着氦-3资源。 引动之下方圆十数里之内降下蚀骨销魂的毒雨,威力很是可观了。 但那只是他们之前的身份,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更高大上的称呼。 戚继光之前不是这么打的,纵观戚继光的一生,他都在不断的创造着军事奇迹,或者说是带着镣铐在跳舞,但是现在,戚继光身上已经没有枷锁了,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儿,因为皇帝已经不能约束大将军了。 就好比两人同时给你送花,丑的那个送,自己会感到窒息,好看的那个送,则会产生相反的情绪。 她自然想到了昨晚的遭遇,涨红的脸和恼怒地又要找枪的想法并不矛盾。 那些孤家寡人渡劫失败转世去了,什么时候觉醒胎中之迷都不一定。 徐浩缓缓睁开眼,他握着面前的铁栏杆,双眼迷茫的看着警示标语陷入沉思。 领头的就是澹台归宗,他麾下的神杀突骑真不愧是梁朝第一铁骑,即便是玄甲军的脚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从悄无声息到了如今几乎就要追赶到,这速度即便是西凉骑兵也不遑多让。 木清远和向克俭两人纵马驰骋穿越汉州街道,来到了军营,守将已经太熟悉这位汉州府尹了,不加任何阻拦;而木清远也太熟悉军营了,他径直下马跑到了指挥使府邸。 干完活的金镯儿,拍打了拍打衣裙,锁上门,她要去找冷冬迎接新生。 “这就是你迎接朕的排场了?”李世民对李泰问道。此时的李世民心中甭提多别扭,不用问他也知道,李泰又要玩什么幺蛾子了。 但是杜如晦哪里知道,自己的儿子却因为那件事。到现在都对李泰怀恨在心。 阵旗的力量十分微弱,武清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盘卧的巨龙,不停的运转体内的仙力孕养阵旗,催动它的力量。 夜风微凉,洛筱影轻轻缩了缩身子,似乎有些冷,把他抱着更紧。 没有法术,没有技巧,没有阵法,只有赤裸裸的砍杀。战场上的人都已经杀红了眼睛,只知道持刀相向,每一把兵器都变成了嗜血的妖怪,只知道低头饮血。 心中瞬间也动荡起来:沈潇然这么有钱。这意思,就算分出四分之一给沈心睿和付瑾梅,她也能得三亿。 “孔大人好大的官威呀,难道你已经觉得自己,可以代替父皇下决定了不成。”李泰起身对孔颖达质问道,并且慢步的向孔颖达走去。 安心视线淡淡滑过厉衍之的脸,而后微微一笑,暗自腹诽:你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我可是E国的公主诶,你去哪里见? 一听林欢如此急切,便淡淡的收回落在林欢脸上的目光,移到平板屏幕上。 秦魅的飞机是下午的一点多,韦巍很准时地把秦魅送到飞机场,然后才折返回去。 林欢洗完澡后裹的浴巾,墨亦泽拍打她臀瓣的时候,简直不要太羞涩。 他眉眼微动了下,随即徐步走到沙发落座,手捧着手机,暗自酝酿了片刻给予林欢回复。 也就是在他发现自己有出色的炼金天赋的时候才被招入炼金公会,成了炼金师公会的大弟子,毕竟公会不像是家族,大弟子几乎也就和大少爷差不多了。。 一旁的宫一边目不暇接地打量着,一边低低的感叹,“天下间,又有几个城池能如临淄?”纵使满怀忧郁,此时的他,语气中也充满了骄傲和感慨。 白起没办法再实施诱敌的计策,便率领在外的所有部队,回蓟县驻守。 自从霍沁儿和温彦深出差后,林熙直接来到了霍家,悉心照顾霍思岩。 霍思岩紧咬着嘴唇,深色的瞳孔灼灼的盯着霍沁儿,期待着她的回答。 要知道,如果换做是其他的萧家子弟,一旦灵气消散后,绝对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阮美照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她在民风闭塞的望北村里长大,连手都没有被几个男人牵过,现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急得一腔怒火“呼呼”地往脑袋上涌,恨不得能找个墙一头撞死。 孤独凝月道:“一位至尊的人情可是极大的,最少在你未晋入至尊之境前可以好好利用了”。 龙洛疑道:“星辰之海,这怎么可能,我去过星辰之海不下十次,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垣古战场”。龙芷茹道:“那是因为垣古战场是在万里虚空之上,修士一般飞行的高度还远远触及不到那个高度”。 一旁的宋振宇一见这三人这幅吃相,愣了半晌,随即反应了过来,也是直接抓了根猪蹄,毫无吃相的吃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不断流逝,石金山面前的烟灰缸也在不断不断的被烟蒂填满。 门主以死,合香门众神帝纷纷后退,只听李墨桐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怎样,不过香山合香门也待不下去了,你们回去后带着门人离开香山,此处一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 “我说过了,你们的灵阵缺少灵性,比如这样的话,这座灵阵会再上升一个等级!”疚疯淡淡一笑。 第一卷 第146章 咱们组织部说白了,我白说了 “我出二十五两。”旁边又有一位瘦瘦的财主模样的人举手喊道。 难以想象,九尾妖狐的实力也不过五星世界级罢了,但已经强悍到难以想象,只是冰山一角,都恐怖的深不可测。 看到这个提示,林烨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立刻又拿出了一种“诱拐儿童”坏坏的表情,对老和尚开始循循善诱起来。 对此,重吾摇摇头,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种火焰松鼠。但是,从那松鼠熊熊燃烧的火焰尾巴,就可以看出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松鼠,起码应该是一个半元素生物。 寇恂的身后,亲卫红钰喃喃念叨,旋即她的手上血色的光芒闪烁,竟然有一道凄厉而不祥的血光冲天而起。 周白的老爸不一样,早在前些年已经在做各种准备,背后的投资团队人数已经达到上百人,交叉控股隐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在这方面,周白说不上话,论到对金融的理解,他老爸比他高了太多。 桌上还放着大哥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是宁宁生日会上拍的合照,三人脸上还涂着白色的奶油。 而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眼已经湿润了,为什么我就没有碰到‘伯乐’呢? 郭建国躲开了去:“千万别这样说。”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知道以她的聪慧她定能知道他的心意,她没有给他回应。也是因为她不会在这里久待。虽然明白,心这东西,却由不得自己。 一时间,教室里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停在叶闻的身上。 想着便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坐了起来,谁知道一个没留神儿,腰上一阵酸疼,宋凌雪差点儿摔倒了,这才拍了一下脑门,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一股灼烧感忽然充荡着心头,此时包围古秋易的暗红色光芒一下子变成了火红色,就犹如巨大火球般,把古秋易牢牢困在中间。 男人开始左右扭动挣扎起来,他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袁芳哈哈大笑——哈哈,在梦里,终于泄了私愤。哈哈哈——有仇必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到梦境里,谁也奈何不了造梦者不是。 米五谷追在他的身后,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让他好几次差点溜掉,米五谷越追越是心慌,可也不敢丝毫大意,情急之下,还会与那大头人打起商量,直说天机拿走,把在咱家夫人放出来。 狄正仙施法不断,确认无误就是前向,这才低头看向她,问了一个极不该问的问题。 “乖孙儿,过来!”宋凌雪尽量做出来一副奶奶般的慈祥和蔼的笑容,对着门口的那两个孩子说。 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因为刘巧所使用的技巧都是学院派所使用的正规格斗技巧,就像太极拳,军体拳之类的招式,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一旦结束这个项目,那今后长丰地产就有足够的本钱去参与更高层面的投资,而这一次就是他们起飞的开始。 这个轮盘居然不是魔幻手机世界里原本就应该有的东西,而是一个真正的大世界轮盘,这个轮盘还是自己的师尊时空主神所拥有的法宝。 秦月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胖子看着两扇紧闭的房子,有点傻眼的感觉。 莱昂-帕内塔说出这句话后,周身的好几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得很可笑起来。 清凉气息一消失,许仙就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头晕目眩,赤练神鼎就好像被人当球使劲踢,他根本控制不了赤练神鼎,也停不下来,最后只被转的头晕恶心,想要吐。 说完李长江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很显然,波利卡那个家伙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一次虽然被波利卡和维纳斯算计了一次,但是李长江其实并不生气。 可惜,林可可的这个想法可能要破灭了。不管怎么样她也想不到,林海会是一个修炼者,而且还是一个元婴期的修炼者。现在,地球上的就,已经再也灌不醉他了。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造就了炼药师那无比尊贵的身份。就连那些丹药,也是价格高昂,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有时候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 “你阿爹是什么意思?”八娘叹气,谁能事事顺心呢,刚强如陶老太君,临了,也不得不向汴京低头。 在异界的几年里,他每天都在忙于这一件事。为此他野心勃勃,曾经企图让大米取代橡果的位置。 被师父带着满天下求医问药,最终打听到一线生机,来到临县,寻到百花谷,连师带徒,被掌门师伯全数收入师门,习武修行,治疗暗伤,应对一些人的刁难,取得一些人的认可,回应一些人的期待。 杜一回房后,把卧室里堆满角落的三十二个麻袋M金直接收入空间。 吴畏嘴唇颤抖,他那冲动天真的阿生已经出现,坚持到现在的理由似乎已无意义,死的恐惧,生的折磨,所有的一切如山般压来,碾去了一切凛然的牺牲意志和铮然铁骨,他宛如蝼蚁般低鸣。 莫急,莫急,不能着急,耐心才能得到结果,蹲守才能捕获猛料。 尤其是被镇海军选调后,更是志得意满,临行前家中操办宴席庆贺了七天,因为今年他才二十六岁,就得到了这种机会,是何等的荣耀? 在空中飞行时,才能看到熟悉的路线周围也有着许多不一样的景色。 只不过,微服私访不方便,就将人收入玉佩内,等返回总督府在放出来。 第一卷 第147章 按规矩办,暂缓提拔 妖族的附和高喊声中,凌上水笑颜逐开,初次体会为自己赶到骄傲自豪的滋味。 而有些极具价值的古董,古武器,古战衣等等,也都是武者们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当夏凡为赵妩媚先运功之后,赵妩媚精神便渐渐恢复,体温也降了下来,低钠盐水似乎被完全吸收。 铁了心要拖延时间的比蒙能让人类就这样一个绿洲一个绿洲地占领下去,等人类联军抵达帕利亚,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了,这只是大致的估计,实际上这个时间可能还会朝后推延。 虎王也不得不加大能量。可是他又怎么能和这只超级魔兽相比。一下子,虎王的身躯就开始向后滑退。虎王的脚原本是深陷入地下的,可是由于滑退,使得地面出现了两条深沟! 庄万古突然有种恍恍忽忽的感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是知道并非如此,船驶过了桥下的阴影,抬头看月,只见天空悬着一轮血月,荧惑星现,主杀北斗星亮。 而巨蟒王下狠心的代价也是惨重的,脑袋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恐怖,眼睛充满血色,有些昏沉。 两妖族对贪吃兽的爱护非同寻常,因为这种兽不食肉,从不杀生,好似天生俱备善良秉性,据说连奔走时都会很注意避免踏死爬虫。两妖族若碰见贪吃兽遇危,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会拼命相助。 接下来两天,末影泗和大护法相继晚上进入绯月宫中,次日晨则出来。 那时,有了海军舰队支援的人类国度的大军就会铺天盖地的涌来。 一来刘晔身份足够,当今皇叔,也是皇室中如今比较有威望的人物,而来则是人够圆滑,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称道的事情,但也是优点,有他在这里,只要能够稳住刘协的政策不乱,长安就不会乱。 上次叶唯陪同曾姥姥去三舅爷家,临走时叶唯的无意一撇,碰巧瞧见三舅母在拭擦着刚刚她和曾姥姥做过的椅子,嘴里还在嘀咕着些什么。 人们听到这话,便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说道,确实也听说过这等怪异的事情,当时还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这树是成精幻成人形跑掉了。 洪荒不知岁月,随着刘协深入的修炼,大汉却在不断稳固自身在玄州个根基,岁月悠悠,不知不觉间,便是万年过去。 不得不说,现在的李云牧,是有组织不能回,非但不能回,一旦回到了暗黑刺蛇组织,他实在不知道怎样处理自己进入过神元界,又庆幸复返的问题。 “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他就是医学界有名的人物呢?前面的人,估计一半儿你也认不出来。”胡天翔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外面,放好手机后再进入屋子时。外公早就已经坐好位置等她了。 曾姥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这一家比哪一家都渴望平淡,甘愿平凡,不喜欢卷进权力纷争中去。 华夏的人名有很多重复,‘沈洋’的名字也算是大众化,出现重复也很正常。 这是必然的,像是奥术帝国这边占领的世界,没有任何神殿的存在,不做任何的妥协。每个世界,都是这些皇室和贵族的私产,不容侵犯。 苏娓娓也曾还原过一些远古祭祀场景,但是当她身处真正的祭祀中时,还是被这种原始的神秘力量而深深震撼了。 “好,等我们都长大。”艾伯尔特温柔地吻了吻伊丽莎白的额头,随后笑着和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门里。 自己呢,又缺钱,想要多赚一点钱,不行去试试吧,大不了回餐厅继续窝着。 炉前工车间的负责人,看见走了进来的秦淮如,就是对秦淮如说道。 京城繁花似锦,落尽铅华。宫中之人向往楼外之景,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陌路人。 胖子立刻招呼众人去就王当,王当不过是被打昏了过去,并没有死亡。 赵一卓身形不动,他是背对着程双的,所以程双自然看不见大哥脸上的表情。 在这个时候,大家没去想其他的办法,因为就那么几个办法。要么就把船派出去,所有人都跟大明人拼了;要么就龟缩在岛上死守,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是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博米翻译软件,此时派上了大用途,不得不说曹老板真是深谋远虑。 那股白色的气息进入冯德宝的身体后,冯德宝一下瘫倒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身体开始抽搐了起来。 而兰芯则是静静的看着我,偶尔我们眼神对视的那瞬间,我感觉兰芯若有所思般。 高丰看着王觉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的样子,低声说了一句:“活该!”然后跟着夏鸣风交流了起来,丝毫不再理会王觉。 只是,只有杨剑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力量上已经完全比不妖兽了,刚才这么一下就震得自己腿脚发麻,随意地扔起一吨多重的轿车,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杨剑已经不敢和他硬碰硬了。 云羽并不想弄清楚这几名海修的来历,但既然敢停身此处,他自然有把握克敌。 刘大人对着夏鸣风说完之后,一甩衣袖就带着随从与衙役离开了此地,王月茹与李琦二人听着这威胁的话语,看到自己老爷那紧握的双拳时,急忙上前拉住。 第一卷 第148章 看看你真正的本事 俊秀青年好似对阎罗的无礼毫不在意,双手负在了背后,竟是平静的看着阎无双,久久没有话语。 归元指使完,杨天龙已经汗流浃背,毕竟归元指不是一般的指法,而且那位男子已经是奄奄一息之人,所耗费的真气相对较多。 山十三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螯尸,大有一副将周老夫子砸死的意思。 当时他只知道一个黑影在其身前急速的bī近,情急之下猴笑猴大吼一声,但因为他的声音本就尖酸,在李海几人听来就变成了惨叫。 城池上方挂着永乐城三字,步千怀捏了捏下巴,实在想不出城池来历。 “你是怎么接近我的?”安妮洛特又问道,她自己睡觉有多警惕她还是知道的。之前那个刺客仅仅是触碰卧室门的声音就足以把安妮洛特惊醒了,但奇怪的是,怎么这个家伙直到把自己抱起来自己才发觉呢? 而第二次,发生了自己和沈韵韵的见面,当知道自己和沈韵韵没有什么关系后,态度就要比第一次改善多了。 第二日,黎明时分,天尚未亮包大师便起床筹备当日的物料,经营饭铺的老板都是如此辛苦。 而在老九计划展开的同时,米宝儿就亲自坐镇沧龙岛,赶制老九需要的装备。而老九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如今的进度,了解一下装备生产的情况。 原来此人正是那江湖传言的阴山花童姥,却谁也想不到的如此妩媚风骚,倒真是可以迷死天下男人八九成。 “现在平原地带那边情况,我们也无法掌握。”沃尔说道。手下的人现在正忙着搬从对面运过来的弹药和武器,将这些放到洞里。 别人不知道江宁的实力,刘铮却是知道,每次在江宁回宗的时候刘铮都会把他叫去询问一遍,虽然不知道江宁的具体实力,但是据他推测,战胜这欧阳雷还是没问题的。 四人看不透他在玩什么花样,但他们四人对姬云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反对。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让身边的人对他如此信服,乃至为其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紫月苑可是还缺一个大丫鬟,如果大夫人不给指派,按常理来说应该从二等丫鬟上提拔一位,自己不论从资历还是能力都能胜任。 “好,我们一起去!”我左手携起唐金花、右手携起唐金花,一起走入了那幽蓝色的光晕里。 皇子真满身是血,他艰难地呼吸不理解父亲为何在最后一刻放了自己一马,直到看见站在父亲面前的母后才终于明白了一切,仰面平躺下来,尽量将鲜血含在嘴里不再继续流出。 当他撤去落雷术的同时,水泽上成百上千的三色莲花在江宁的控制下,突然瞬间绽放开来。 首先我们不确定这次叛军的目标是不是中央圈。而且最先收到的消息称,突破中央圈第五墙的,都是一些感染类异形,当中不乏有感染的原人类,而且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叛军中还有一些半机械人类。 那李姓镖师看了看钟青羽,见钟青羽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打开了布,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精致匣子。 整个身子仿佛化成了一道光束飞了出去,在整个城镇的各处都来回了一遍,仅仅几秒钟就再次回到了这里,只是手里多了一堆方块状的物体。 手指微微动了动,齐宝感受着丹田内的虚弱,心中不由得想要长睡不起。 齐宝神色微微一凝,在董清灵身旁,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黑衣少年,此时正嘴角带着慵懒笑容,直直盯着他看。 “老师,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来历?”陈易意识到孔学儒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急忙追问道。 “跟我走一趟吧,不是抓你,而是想要问一下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问题。”宗像礼司也不会因为一个公园就怎么样,在夜星辰出现在他和周防尊交战处的时候他就想要问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们到这来是拍戏吗?”陈易笑着问道,在这遇到个熟人,陈易也蛮开心的。 齐宝似乎听到自己血脉在颤鸣,他与紫金圣灵血脉相连,此时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被融化成气一般,一瞬间就要将他烧掉。 而他,终于是意识到杨颖对自己那不同寻常的眼神,这种眼神,他曾经在张晓婷的眼中看过。 纳克尔星人将奥特手枪从地上捡起,握在了手里,然后打开了Xio阿拉米斯的车门,将大空大地放在座位上的箱子。 李发财大吼一声,他浑身染满鲜血,砍刀插在胖子身体里面,又将他举得老高。 “为何?”我微眯了眯眸子,瞧着伙计神色怪异,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就少说几句,要不是纪寒这个高校冠军,你现在都送警局去了!”眭菲儿等了自己弟弟一眼。 就在斯科菲林第二波气息扩散而出的时刻,那些坟地的下方,咔嚓的声音络绎不绝,一个个森森白骨的骷髅人从坟地内重新爬起,其数量洛彦根本无从估计。一眼望去大概就有上百个骷髅。 第一卷 第149章 让规则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规则左右 “说过一次,不过,只是说了我入股了启凡的公司。”简奕回答。 姜锦还带着阿元去了安飞白家里上门拜访,让阿元认认真真给他道了歉。 说着,冷冰儿和李铭宇便很有默契的向后退了几步,为苏月让开了一条路。 突然,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简奕,用力把人踹到地上。 “我不管,我就是要见我儿子,我必须守着他,陪着他!”万熙凤的态度强硬,非常坚持己见。 实在是奥斯卡对于华国电影圈子来说,就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除了十年前有华人导演在奥斯卡拿下过荣誉,十年以来,竟然没有一部华国影片能够得到奥斯卡的认可。 大街上,百姓们热火朝天的热论着,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人!侯府中的热闹却也丝毫不逊色于外面。 这些进来修炼的修士,实力自然都不是太强,最强的也只是灵阶七级,大多都是灵阶中级。 纳兰晴再次望向这边,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言子陌扶着林无双的那只手上,眼底光芒晦涩,忽明忽暗。 “主人,你是有想知道的事情?”不然的话,好端端的去那做什么? “不可能,你的太阳真火怎么可能达到这么高的境界?不可能的,只有我们凤凰一族才能掌控太阳真火!”朱雀大喊道。 就算澹台明月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勾陈大帝也会气的甩他一巴掌,然后找他玩命。 想不到,他们居然也能够找到郭杰这儿,不过,郭杰在宁州市这么多年,特别是最近一次甚至遭到了张家的‘射’杀,显然张家也是对他有所了解的。 “什么赔罪,一家人不用这样说,只要你平安就好了,去吧。”沈凤玲眼圈发红。 “难道你想我多中几颗子弹么?”林峰无奈的苦笑,不过他知道孙洛不是这个意思。 “先生,您好,我没有走错地方吧?”风羽夕见他不说话,当即再次说道。 乔悦气得脸发红,加上有自家二哥帮忙,心中更有底,“二哥,帮我拿下这个贱人。”说着,便推开乔风,迎了上去。 梁栋试着把能量压缩到筋脉可以承受的地步,再次把能量引入身体。 二十八楼是夜总会,霓虹闪烁,迎面而来的是呛人的酒味和烟味,吆喝声‘混’着娇声燕语的挑逗声,完全是一片堕落的景象,令人眼‘花’缭‘乱’。 至于接收奴隶,则是丁家专门与许多猎人团合作,捕捉来伊斯坦丁山脉磨练的原士,将他们变为奴隶,然后进行贩卖。 如果说在场还有谁的人能打败疯蜜熊,也只有陈三爷有这种可能了。 吓得他一个机灵,两步上前,也没留心他和新娘子之间还有牵绊,他这一个急加速,顿时就把他有些反应不急的新娘子扯得一个趔趄,眼见就有可能摔倒。 帝国议会七日一开席,会期持续四个时辰,而今天,则正是议会开席的日子。 银灰色的军人倚着合金墙壁若凝固的铸铁雕塑,而他面前,则是那浩渺的星空。 这个组织真正恐怖的是他成为成员都必须要凝丹境中期以上的境界才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紫金葫芦没有喷出闪电,也没有喷出恐怖的红色血液。 从初级炼丹师学徒到中级炼丹师学徒中间甚至有人花费了十年才走完这一步,这都非常正常。 胡勇道:“既然贾清没死,那么只能暂时把京营挡在皇城之外了。 曾芸哭的泣不成声:“呜呜呜,我哥哥没了!最疼我的哥哥没了!”她哭的很伤心,周围的人听了心里都非常难过,曾桓的家人都在流泪。 毕竟强者一战,可是大家都想要看的,因为这样说不定就可以让人顿悟。 颜易菡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牌,一张红桃六,侧脸看向甘雪,她把自己的牌亮给颜易菡看,她的是一张草花七。 转回来,把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还有明日的安排,如此这般跟元大夫人一说。 老中医老中医,不老不中医,可想而知有多么困难,而国民却等不及,西医崛起已成必然,国家怎么可能敢拿所有人民健康来儿戏? 这次肯定不会像上一局比赛节奏那么紧凑了,李飞相信自己能做好侦察手和防御手的职责。 林凤娘下意识要反驳,然而目光已经触及了那信纸上最后面的落款。 “你就负责药材这块,别的不用你管。别跟我说什么人老了之类的,你也不像那么平和的人。”说着,风邪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感知着周围变幻的气流,越走越深,越走越开阔,然而周围涌动的气流越来越是凶猛。但那气流所汇应当正是所有生死之气的终结之处,亦是那异宝所在之处。 King摇摇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看着比赛结束的数据结算,其实这局战争之王拿到的积分还是挺高的。 林凤娘在心里骂了一通,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好看了,不过她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他很聪明,虽然这人没有表明身份,但万虎和郭卓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虽然这人没有说明意图,但他所说的貌似武侠台词的鬼话已经足够。 南宫瑾心痛的做到宁宝贝的旁边,轻轻的抱住她,想用手轻轻的抬起她的头,可是宁宝贝就像是怄气似是,就是不抬头,也不出声,就那么坐着。 而紧跟着,他是属于完美配备的成员这个消息被挖出来,两大势力就立即知晓,完美配备又多了一员大将。 “是丧尸英雄?”封杰将目光投向了恶意传来的方向,刹那间,封杰就已经看见了那个散发着恐怖恶意的源头。 香奈儿的服装理念走的是高雅、简约、精美的风格,在周游的眼里是最适合李思思的,所以才会在那么多的知名品牌里挑选中这么一家。 晋皓轩,是不是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就可以重新回到你过去的岁月?继续做你的太子? 第一卷 第150章 官大两级,可你吓不死我 商河暗房里面的药材,一年到头来,其实很少出手,没有多少人真的需要里面的药材。 反而是责怪自己炼器手法还不够纯熟,竟然会轻易被外界干扰,这对炼器师来说可是大忌。 阮明泽与达昆无关痛痒的说了几句,达昆总是将话题将阮甜身上引,他像是想要知道什么,但阮明泽没有给他与阮甜继续说话的机会。 “将军,大体经过就是这样,还有就是不知道繇国大军为何无故来犯!”一位烈焰军将士说道。 蒋奶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阮甜哭有慕念琛的原因?多的事情她不知情,但是眼下,阮甜和慕念琛之间的矛盾,非常的明显。 但想到如今他恐怕正在公司庆功宴上,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害怕他看到信息,会抛下所有人不管不顾地飞奔过来。 “嘭!”聂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御沉夜直接一拳就砸在了聂熠脸上。 许平生咬了咬牙,郁猝地看着林熹微怀里的纸袋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恨不得拿出来一把丢进垃圾桶里去。 显然,昨天晚上御沉夜这一面,到底还是让她害怕了,她心里的那股阴影从来都没有过去过。 洛真霓裳二人脱险,惊喜交加,看向白凡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崇拜。特别是霓裳,她没想到黄泉弓真的如此厉害。 “好了,都散了,散了吧!”有人一嚷嚷都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 当年他以宗师之境,欺聂人王只有先天,结果却败在聂人王的雪饮刀下,自此无颜踏足江湖。 我们来不及休息,把车上有用的东西都带上,仅靠步行朝前赶路,可没走过二十分钟,后面就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几辆越野车越来越近,那些外籍雇佣兵已经追了上来。 二来有手持星云锁链的沈落雁就近监视,除了天下四大至强亲至,无人能逃过星云锁链擒拿。而四大至强,都是坐镇一方的势力首领,皆为本势力定海神针,岂会轻易到处走动?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客厅里持续蔓延,战爸心里很清楚,那就是算再如何的恼怒,也清楚这是眼前这个气死自己的讨债鬼,是自己的崽儿,再愤怒也不可能直接将他给打死。 与此同时,苏梦亦猛地单膝跪地,双手往地上一拍,欧阳靖脚下地面,瞬间化作黄沙,将他双足陷入。 这一瞬间,许丰辉手里的光刃瞬间能量暴涨然后一下爆炸,掀起的冲击顿时就将行动僵硬了的机甲傀儡给冲开了四五米。 黑色的擎天巨树上,一块近似人类的庞大脸孔浮现了出来,双目看了过来,眼神里只有一片平静之色。 “你们在干什么?”陈军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翻腾的心绪,走过来道。 许久没用过的蛛节剑出现在了凌火火的身后,火光掠过蛛节剑,蛛节剑已经化作一把把紫色的长剑,在凌火火的身后呈扇形分布。 TB娱乐曾几何时也是娱乐圈的霸王,连威震八方的亿信娱乐都能强压一头的公司,白术还不想鱼死网破。 虽然童生与秀才称号的无限玩家,都呆在中州,但童生难度区与秀才难度区,在界外域却是分开的;重生客对除状元外贸难度区,都有较为详细的解说,所以,司徒豪对童生难度区域内的地形,倒是蛮熟悉的。 贺青铭是因为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彼此间在生死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与信任,这就足够了。 秋果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到了邢婆子的手中。 徐凌峰痛打落水狗,将顾长生如何踩着卧底尸体上位,将战友惨死的照片公布出来。 “呵呵,来了多久了?”洛阳笑着打招呼,他感觉身边一阵微风拂过,施希已经抢先拿钥匙开门去了。洛阳心说这施希倒是挺不错,会来事儿,又有一身好轻功,如果能收入门下,倒是个不错的助力。 “咦”婴儿靠坐椅背,目不转睛地仰视父亲,颇敬畏,一时间不敢乱动。 “如果我说不呢?”洛阳若无其事的态度,顿时让原本就对他一肚子怒气的蔡天林更是气到极点,咬牙切齿的瞪着洛阳,蔡天林把手一招,他当先拄着拐杖走进了院子内。 晚饭后, 众人齐聚正房, 大人各怀心事, 欲打破寂静, 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看着三个孩子嬉闹。 正在这时,那魔君的身边空间波动起来,一个拥有三级魔尊修为的老者,突兀的出现在那魔君身边。 这个时候的赵天,不仅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连一点补救的想法都没有。 姜愿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的一刻,她终是支撑不住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 第一卷 第151章 顺手的事儿 托利奥只能眼睁睁的看见,无数的尘土混杂着被腐蚀过后化作白色烟尘的绿雾不断的翻滚而起,而刚刚被其指挥而出的那股绿雾,早已是被腐蚀的没了影子,不见了。 “好吧。”大家答应的时候,关横已经展开鬼化双翼,转瞬间飞掠出去十余丈距离。 不远处的程馥脸色稍显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但马上便转开头去。 他看见他的美娇娘上楼的动作格外娇美,心里的什么地方跳了几下,然后下半身就有了反应……但是,还如同往常一样,他借酒压下了那个反应,还使劲儿用手按了按。 这样的话不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还不用自己吱声,自然而然会有人开始对医疗系统进行改革一适应市场的发展。 占到先机将九头虫砸飞之后,刘天佑紧追着九头虫的身体窜了过去,不等九头虫的身体落下,一连串的攻击对准九头虫再次发出。 法可一时无语,联邦帝国能搞出照相机来,他已经惊为天人了……再想让相片活动起来,那真是强人所难了。 教室讲台上,国史老师暗自吁了口气,立马干净利落的走出了教室,也不管身后的学生们,个个欣喜若狂的发出欢呼声,因为此时整栋教学楼早被欢呼声给笼罩了。 毕竟上一次鄂州之战因为当时的大头目蒙哥突然在钓鱼城下暴死,所以啥收获也没有捞到就回来和弟弟阿不里哥抢大头目的位置了。 这时候夏尘,已经放佛喝醉了酒的醉汉似得,缓缓的站立了起来。 王伯看了看夏尘,目光落在丁三的身上,两人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江湖中人的气息。 “刚刚我们和你说话,为什么你不出声。”赤魔王有些好奇,问话的语气却很亲切,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当时为了向高桥烈火表达自己的忠诚,他殷勤的跟着进入了包间。 这脸打的,便上啪啪的山响,不管上东林还是崇祯,脸色上一阵白一阵红。 到底是慕容嫣灵感强大,在刹那间反应过来,立刻抬头望上方看去。 尚景星沉吟许久也不得要领,当他想要放弃时眼睛余光突然瞟到周围的浊气时而聚集时散开,但一直无法成形,他眼睛一亮,心中了一个猜想。 于是,这支被归家而鼓舞着的人马,就在吕汉强和索尼等胶着的时候,冲索尼的身后杀了进来。 这是反击战的第一战,以后的战争会更加残酷。这些武卫军能或者回去多少,他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可以做的,就是让他们尽量保持在最佳状态,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不至于陨落在暗黑界面。 夏尘听着心中微微的感动,走进厕所,对着镜子自恋了一番后,便来到外面的洗手间,拿起放在许多多身旁的牙刷,上面已经挤上了牙膏,杯子里也已经倒上了水。 一口鲜血喷出,摔落出十数米的距离,又贴着地面滑行数米,撞击在了大殿的墙壁上,门窗颤动不已。 瘦童子一句‘我告诉你们’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简单说就是强调了他们门派内到底有多少能忍,他们这些弟子都是多么天才高人一等,说着说着,竟然都把苏狂逗笑了。 他侧头望向夏皎,正好看到她臂弯里眯着双眼一脸依恋的毛毛,还有她腕上戴着的那一个与毛毛颈上那个明显成双成对的金铃。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不能说的话,那就算了。”孙夕云想了想说道。 最后陈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看,无论李嫂怎么选择,他都支持,大不了两个孩子,还有李老爷子,他来照顾,不过李嫂在公司的股份,那拿出三分之二来,分到两个孩子身上。 这些人中,以白无香师父的威望最高,可是现在的白无香师父,颇有点神不守舍,滇南鬼王询问了几次白无香的意见,见她出神,便自行商量起来。 “嘭。”一声闷响,两人直接抱在了一起,倒在了酒店的大床上,看来这酒店大床的质量还算不错,否则的话,说不定就是嘎嘣一声脆响直接将床板给压断了。 “因为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了另外一个庞大的气息,想来他是有莫大的机遇,我们的筹码又多了几分。”二长老缓缓点头道,一脸的羡慕。 不知道多久了,邝有期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惊恐到头皮发炸的感觉。 我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把塑料膜铺开,让池心妍的捧颅尸身躺在上边。 须卜骨依然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汉军居然放我走? 只是此时他却也不敢将那股杀机凝聚在镇元子身上,以大罗金仙顶阶准圣的修为,自是任何杀机都能清晰的感应到。 面对这么大一条灵龙扑向自己,莉雪也是立刻双脚一点地面调整了身型,几根翻身之下就向后拉开了距离,而灵龙一击不中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直接掉转巨大的脑袋向回飞去。 那年轻男子被天煞粗暴的丢在了地,看他那憔悴的样子,一阵风都能挂到,刚刚被天煞丢在地,便捂着被天煞揪痛的脖子,倒在地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武术是他在这个险恶的世间,用以保护家人和自保的最后底线,一如蔻蔻勤练不辍的复合弓。 真宇宙有真宇宙的规则、势力,虚宇宙也有虚宇宙的规则、势力,双方互不插手。 面前,一座山峰直插天际,高耸入云,云端尸气翻滚,黑色缭绕。 酒足饭饱之后,在绝辛的亲自相送下降一个个长老送下山后才缓缓的回来。 第一卷 第152章 连门都不敲就敢踹 黎墨琛不悦的蹙眉,叶灵卉听到叶氏两个字,也忍不住的抬头,看向男人那边。 难不成那丫头真的是因为上次的事,被撞坏了脑袋而突然开了窍吗? 叶灵卉有些怔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绝世的容颜,清贵优雅,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就犹如是上帝的宠儿。 顺手摸了一把刚才坐骑毛茸茸的脑袋,陆芷筠微微侧首,朝着周围的其他NPC稍稍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又递给送她回来的接引弟子NPC谭广淼一个礼貌客气又带着几分亲昵的笑容。 她这一声因为是惊呼出口的,声音有些大,就连在厨房的明惠心都听到了。 虽然凌梵月现在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同时也是这一次大逃杀活动的最终胜利者。 “真漂亮!这套衣服和鞋子跟您真的是太搭了!”其她几位服务员也凑过来说道。 阮清让想要醒来,却好像有什么紧紧地抓住他,不肯松手,他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梁一一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两杠三星,无疑便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温团长了。 姜环一人倚在墙上,望着明媚的天空,心中滋味无人懂,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墙之隔,她穿着自己梦中那样红艳的嫁衣,可所嫁之人却不是自己,而是她心中那人,只要她高兴……便好了吧? 看着叶酌转身离开的背影,明明刚刚还觉得他有那么一丝温暖,看来是林暖暖想多了。 看到冥玥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北辰轩下意识的松了力道,抬起她的手臂看了看,白皙的手腕上那抹红痕是如此的鲜艳夺目。 当初在闭月波阎王殿内,他就是吸了大部分的暗黑意志力,才让幽灵劫和贝英才也是无法,最终能逃出生天。 路上,他接连吃了两颗聚气丹,此时他的身体之中,犹如有一条巨龙在翻腾一样,十分难受。 “这些东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处理?”看着第三,全都是一只妖兽,几人脸上露出了,一些困惑的神情。 一时间,账内众人响应者十之八九,他们都是跟着韩信一刀一枪拼杀过来的老人,韩信便是他们信仰的旗帜,当崇拜达到盲目,生死便可置之度外。 也还好贺天和楚司不追究,这要是真的追究起来,光天化日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慕星要怎么收场? “所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给我造成不好的影响。”秦正煌淡淡地看看她,索性闭了眼,丢下一句,站起身上楼。 “你……你想干嘛?”虽然不知道瓶子里是什么东西,但是直觉告诉他,里面不是好东西。 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孙卫东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赫然看到屏幕上写着周涛两字。 楚风看着吴瑞瑞忽然之间竟然不说话了,十分的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问道。 “你那么厉害,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做不到。”冷冷的回着,铁木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即便知道,自己也不会帮他的,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好事想起过自己。 不一会儿,他们已经把能量波动探测仪全部拿在了手中,人手一把,训练有素,整齐化一。 听到身后的动静,曲杏儿转过身来,看到对方来了六人,并没有她哥哥的身影,不禁焦急起来。 “还不都是你自己惹的。不过,我一定会替你成为内门弟子的。”萧岳拍了拍萧胖的肩膀笑着说道。 这王宗涤,深沉多智,王建手中的最有名的战将。得了将令,以蜀王义子王宗播为前锋,大军疾行出川。蜀地本就富饶,供给充足,兵甲齐整,一路行来,势不可挡,大军直逼三泉城下。 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他们就不可能不插手此事,否则的话,必定引起两派的不满,即便事情不会暴露,他自己内心也过意不去。 涟漪散去,萧岳一身青衣,负手立于空中,微风吹来,青衣猎猎,黑发如瀑,黑眸如星,眉目清秀,但是却凌冽无比。 白璇已经了解过,大周武举是由皇帝指派重要大臣负责,经过层层选拔,选出武艺最为高强的前三甲,最终由皇帝定下武状元。 庄菲菲思索着当下的情况,他一边害怕老董使诈,一方面又顾及老董以往的诚信可靠,不想失去老董这个合作伙伴,纠结不下,左右为难。 告状是告不成的,不光告不成,苍离还被自己大师姐派了重任——去配合各大盟会清理比赛场地的邪魔。 仁景帝和众人等在殿中,苏柳儿与宁太医带着兰雪去了里面的寝殿。 陈双双一脚将何蓉踹开,用膝盖在地上跪着走了几步,朝着沈若惜重重磕头。 后苍显然昨天伤得不轻,今天还没好,胳膊上还绑着白色的纱布。 聂玉兰一直强撑着的身子,在离开府邸的那一刻,似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脚步一软,差点跪下。 外面,众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见内殿缓缓走出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并非是林渡预想中的道骨仙风满目白衣,反倒如同一室流丽的宝石锦缎,远远看着便流光溢彩,神妃仙子,莫过如此。 李渊有点夸张的说完,便立刻伸手轻轻替韩晓晓整了正警服领口。 从此这般天籁的声音将会日日与他相伴,她的一颦一笑自己都能拥有,他忽然觉得上天待他真是何等宽厚,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一定会给她至死不渝的爱情。 王晓敏见到李浩这个样子,使劲的甩开自己的胳膊,心里一阵郁闷,摊上这么一件事,不去吧,自己胯下了海口,多没有面子。 第一卷 第153章 考察干部,指点干部 仔细感觉可以发现,她身上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东西,有亚若的影子,聪明睿智,有海梦云的影子,沉稳坚定,有鸾玉儿的影子,一心付出,也有她宣月晓彤独有的东西,自信与不服输。 当后来说道巫准备的盒子和草药的时候,邵氏良微微狐疑起来,九山八海十六荒居然还有不被世界更替力量磨灭的盒子? “红旗军”将领没有养家丁的习惯,更加不会有谁带着十几个几十个私兵还要领“红旗军”的饷银。 正式进了清山殿当弟子,又被柳轻舟和楚幕两个姐姐宠着,每日想打坐想去便去,不去便在屋里睡个懒觉,美其名曰:养身子。 “我,你不用担心,我有紫青玉盏,而且法术已经开始恢复,不碍事。”周朔看着关心的妹子,连忙大气挥手。 魔修抓了他,让他修炼魔气,他却假意屈服,在魔修的一次大行动中给修者报了信,又成功从那么多魔修眼皮子底下逃了。 支走就支走干嘛非要和乐绯忆在一块儿,不知为何她心里对这个貌美无双,礼仪温婉的乐绯忆喜欢不起来,一想到乐绯忆逼死乐以芷,她便一阵恶寒。 周朔看着迟疑的洪易,勾着嘴角取出一枚用天柱神石边角料炼出来的玉坠,天柱神石留下的残片,在炼完神通鞭之后,还留下不少,他也炼了几枚玉符,打算送给姐妹花儿她们护身之用。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间,距离巫妖两族大战结束,已经过了万年时间。 此时,茅屋前,张慕雨,知火舞,黎耀姿,孙若曼都走了出来,她们一脸微笑,美眸中带着思念。 “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早称帝,即使打下清源,还有北方大片地区没有收复,而且大皇子还在,称帝的话,实在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沈怀玉犹豫了一下说道。 洪景天不爽的说道,但心里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毕竟他暗中和中府的那些勾当都是见不得光的。 “韩晟,你说出这话来,你自己相信吗?”罗云雅嗤笑一声,目光如灼死死盯着韩晟不放。韩晟喉咙哽咽,脑海中浮现起诸多画面,南姜南的一颦一笑都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圣主有些不情愿的接过珠子,又看了看因为没亲到神昭而有些气鼓鼓的蒂漫,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是还不等他话说完,杨昭肆一刀下去,尸首分离,鲜血溅了一地。 “就是她的第二个晶魂技,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要能给她一击造成致命伤就能解除这个状态了。”李飞秋说道。 于是还在楼下院内谈笑风生的一行人,就看见楼上本该是郁时盛的房间那灯就跟成了精似的,忽闪忽闪,乐此不疲的开开合合。 今天在总嘟督的寿宴上,那么多人在场,她和陈骁的事情,恐怕早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自己家人的耳朵里。 “在想你洗脑的事情?”神昭背靠沙发,转过头语气莫名的问道。 韩雪儿到底还代表着韩家,夏声声这话说的就好像韩雪儿真的是那种不仁不义,胜之不武的人,直接被南姜南绕进去了,虽然他不太喜欢韩雪儿那个妹妹,想让她吃些教训往后收敛一二,可却不容旁人如此说韩家的不是。 他又回想起自己跟嫣儿初次见面之时,嫣儿曾说要将自己与生父都找到,再一块带回去秦姬郡主的面前。 表面看上去,她把周鼎带在身边,似乎更疼周鼎一些,而实际,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处境来的比另一个孩子更危险。 武锋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喜悦,一股无法言表的美好感觉荡漾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都享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舒畅。 “那老头是谁,我的人为什么会在断背山上,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闹事?”辰夕眼角噙满泪光,通红通红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困惑。 这些人意识到:周药阳口中那偏僻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灵气充裕之地。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几人,自然是不必说的,赵谌此时看到的人,并且,惹得他发笑的人,自然便是李承乾无疑了。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毒门”的道友,我可是记得上会你可是光着身子,怎么,来到此地是怕丢人还是怎么着,竟然改了“裸奔”的习惯!”林雨说道,话语中皆是嘲讽之意。 “不见!”独孤谋说话的时候,赵谌正忙着整理自己的床榻,程处默跟姜超离开了,接下来,赵谌就准备一路睡着回长安去。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蓄力完成的吉尔伽美什狞笑着将手中神剑一展,那乖离剑已经化为了一道映红半边天的巨大猩红龙卷风暴,以一种粉碎一切的架势斩向了李源。 神念铺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尽在掌握,他相信,父母亲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肯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只要存在,以他神念的强悍,绝对能够发现。 瓷缸里已经装得满满的,泾渭分明,绝大部分是吃食,但也有其他东西,有些他们认识,有些他们并不认得。两姐弟面面相觑。 黑暗中人影晃动,在黑雾的保护下努力的反抗着,反抗这天地的枷锁,希望能够突破大地意识降临这方世界!黑暗中不时传来阵阵怒吼声,怒吼声中伴随着爆碎轰鸣声! 纳什皱了皱眉头,没有停止他的动作,他的眼皮微微跳动着,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和目标碰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了一丝满足。 光团包裹着孟起缓缓降落至了顶部的一处圆台上,然后便消失了。孟起此刻也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一般,舒展着身体醒了过来。 王氏一怔,继而皱起眉头看了看越姨娘那边,心里起了疑问,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问,只好笑着道:“真有这样的喜事?那我倒是要再诊一诊了。”说着走了过去。 第一卷 第154章 你的未来,我说了算 现在他的手上的把玩刚刚用科学研究出来的空间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收音机。 火雨降临,前头冲锋的一个个尸体被陆续点燃,无声惨叫间,他们挣扎着变成一个个火炬。 这一脚震慑了所有人,连李元霸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妈呀!这是人吗?也太厉害了吧。”然后他试着明菲的动作想要踢飞石狮子头,硬生生踢伤了脚,被人搀扶了下去。 “他不是我爸!我也不稀罕他给介绍什么对象!”一阵巨响,是郑医生摔了一个杯子,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郑医生还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性格也不好,每天都对我讨厌得很,以前就骂我,我重生回来也也是一直在找茬儿,要不是我已经成熟起来,估计早就哭了不知多少回了。 半决赛前的夜里,大家都休息地很早,孔一娴却迟迟睡不着,干脆披着衣服出门散心。 美娇像看傻子似的冷眼看着这两个,而明菲一直骑着马陪伴在马车轿前方护驾,心中也很怨怼。 刘宇哼了一声道:“不用理会她们,嘴巴就是这么贱,没治了!”他拿着盆子走了。 天羽那样的性格,就是格外的重承诺。一言既出,八头马都拉不回来。 你能解决神经获取的问题吗?他们是有了仪器,但是毕竟只有一个,一天制作的数量有限,当然了代购也一样有这个问题,神经的运输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哈特紧绷着脸,脸上多出了许多凹陷的沟痕,他向前走了两步,向东方一指,随即爆发出一声大喝。 “刚才谁还竖大拇指来着?”花上雪轻飘飘一句过去,姜云闲彻底不吱声了。 近于我楼船的表军士兵远远地望于立于明处之中的我不由失声尖叫:“范,范立!”表军的士兵喊声顿时引起了一阵的骚动。 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001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我,似乎是在看白痴。 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里,我们终于踏上了去上海的旅程。 欢迎您! 苏彦将玉盒打开,一股芳香突然四散开来,淡淡的紫色雾气袅袅上升,仿佛一条蛟龙在空中盘旋。 连续几声闷响,赵炎向靠近火宫方向的北边望去,见很多奴隶都纷纷将目光转向那里。赵炎觉得奇怪,记得上次狂龙的人打非丝尔毕的时候,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落座在花上雪的床榻边,玉弥瑆摸了摸花上雪熟睡的容颜,眉宇间漾着温柔的笑意。 等城卫军回过神来,只看到面前人头攒动,那里还有三宝的踪影。 想到回家后,唐庭禾可能还会以何种方式让她生活不得安宁,即便她已经搬回许家,但在法律上,她仍旧是唐庭禾的妻子。 这胖子虽然有时候不怎么靠谱,但还没有胆子骗自己,既然他说了不是他,那就定然不是。 林锦墨也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大哥,他有理由怀疑大哥是别有目的。 眼神落在时不虞身上,她有些想问为何愿意进宫来,可稍一想,她便按下此事。 阮吉脚掌踏地,一剑斩出,被对方躲开,跟着手掌宛如绵柔的轻纱,在那凶徒眼前一晃而过。 其他几家见状,亦是把山神老爷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同样跪趴匍匐,恳求神明显灵护佑。 他原本想注册“苏氏神仙味儿餐饮有限公司”,增加一些噱头,结果国家明令禁止公司名字不能带鬼神,就只能还是用原来的。 这边,不知道林熙对大家说了什么,没有人继续追究此时,何瑞一觉醒来,他发现他受损的精神力好了。 肖星奕,一个名字就足以让宋知渺眉宇间凝聚起愁云的人,虽然最终同意了离婚的要求,却附加了一个让宋知渺感到极为棘手的条件。 他们一直以来,都将妖族和妖兽看成一体,如此一来,面对不管是数量还是高端战力,对方都对人族形成了绝对的优势,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已经有了碾压的势头。 此刻没有时间让林枫想太多,因为后面的人看着自己上车,也已经都上了车准备追赶了。 常宁没说话,只是礼节性的笑了笑,商洛说的让他心里直乐,还什么二话没说,要不是当时咱需要你手里那一票,我舍得舍不得十万元还难说呢,反正事后有一点点心疼是真的,这么多钱,在青阳农村也能娶两三个老婆了。 东辰帝国,继东方大地历代帝国王朝之后,延绵至今,可以说是最为强大的一个帝国。 通常情况下的大州议会召开,只需要大部分的议员到场,就已经足够了,除非是天宫法旨降临,大州之中发生了重大事件,与别的大州之间的争战,才会使得议长现身。 虽然这样林枫也动用了魔戒,但至少不那么惊世骇俗,这样一来,这四人也就能够活命了,至少,现在林枫只想每人给他们一闷棍让他们睡一觉,这不是很划算地买卖吗?本来每人是要有一颗子弹的。 第一卷 第155章 真正可靠的关系不是靠酒桌上的称兄道弟 还有你住在这里的房租和灵食开销,加起来的话……怎么也得十来万下品灵玉。 也许在华丽大型庆典会有着全力施展的时候,但现在面对雷丘,却不是一个好时机。 更何况明楼还为新政府工作,回来也没有告诉她一声,还一直住在酒店,还被她看到明楼跟汪的的人在一起,不发火才奇怪呢。 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回忆起往事,心中同时感慨,史晓峰更陶醉在刚才搂住她的旖旎风光中。 “好把”明凡稍微坐正,用了两个多钟头给苏杭解释清楚,因为在解释过程苏杭一直发问,害明凡解释得够久的,结果水刚拿起来要喝就被苏杭按下去,不给他好脸色看。 李莹莹将我们的现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令狐玉仙,让她的师父自己去判断万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虢翰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问父亲两次,才敢确定其父并没有精神失常。 新西亚倒是安全了,可是,棕熊被击毙了,还有那三只幼熊没了它们的妈妈!它们还没有过哺乳期呢!怎么办? 他用左眼看了不到两秒,那种火烧火燎、锥心般的疼又来了。他闭上双眼,申吟了好一阵才慢慢复原。 房间有限,两人在一间房休息。纳吉大叔早已疲惫不堪,倒头就睡。史晓峰被地动山摇的鼾声扰得睡不着,悄悄起来,溜出房间。 喜欢言情的……,当然不会来男频啦。不过,我尝试着加爱情当调料,广大男同胞莫怪莫怪。 进展最速的,就是灵玄,已然是凝聚了第七道真符的还阳灵师,几乎追上了虎瑞。其次是古鹤,肌肤之上,在夜色下荧光如玉。也不知是修了何种特异功法,竟令秦烈,也些看不清深浅。 阡妩又倒了满满一杯,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下,放下杯子慢慢的回味。 天龙帝国素来灵石稀少,在云岚城镇妖王府的时候,他更是没见过多少人有灵石,即便那些圣地灵府宗门,也无不眼馋。 尽管心狠狠地扯痛着,秋佳宜不管不顾他是否同意,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他想要开口挣扎一下,觉曼走到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手臂,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是,南却也能猜到,凌浩肯定是属于高富帅那一类的人物了。 只是短短几十个呼吸,就有成百上千的修士,葬身在这座大阵之中。 即便如今做了皇上,夜玄晨那一身的谪仙气质也没有被遮掩起来,如今在加上那上位者的气势,竟让他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看着她泣不成声,依旧还是选择不开口解释,眸色越的猩红,愤慨的起身,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一天一夜的凝炼修炼,李斌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的纯阴丹田气海转化出的纯阴真气纯度似乎更为精进了。 “好了,我要走了,记住刚才的话,再见!”郭凯就把身后的枪拔了出来,准备出去战斗。 因为子龙早就看到了在前排坐着的秦墨,然后冲着秦墨挥挥手打了一颗OK的手势,呼啦一下子秦墨周围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听了这话,黄忠以及众人都知道了,他们的主君此刻已经是酩酊大醉,就差那么两觥酒,应该就会沉沉醉倒、不省人事了。 一行人一共有大约一百五十人,在空中直接朝着北面方向而去,而地面的老百姓们都抬头看到这一幕。 几天之后,改革像一场大风,从姑臧城蒸腾而起,吹遍凉州大地上的所有城郭和村庄,一场产业变革由此开始了。 可就这拳头,硬是被子翔随手挡下来,胡渣男立马挥出右手,但效果一样,也被子翔挡下来,“哼哼,没手了吧!”子翔两只手将胡渣男的两只手抓得死死地,胡渣男的两只手压根路动不了。 只见此人身着紫裙,肌若白雪肤如凝霜,一头紫发及腰,上面闪烁着魅惑的光泽,锁骨精致、双肩秀气,身材修长曼妙,诱人的曲线在紧身的紫裙上勾勒无遗,一股魅惑的感觉散发开来,令在场的所有人,忽然失神。 但糟糕的是,青荇似乎只听说过前一种传闻,但对后一种没什么印象。实际上她是听说过的,但一时被宝物冲昏脑,加之注意力都被那大汉恶心去了,所以没想起。总之被对方这么一说,她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蛮劲。 “武林帖?我们杨家已经很久不过问江湖武林中的事情了,还会有武林拜帖?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杨展鹏很是纳闷说道。 飞雪‘性’格含蓄,很少说话,而若云则很调皮,每次都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玩耍的时候也是欺负飞雪的多,不过飞雪也倔强,总是跟在若云身后,宛如一个跟着大大姐姐玩耍的妹妹。 法力存在于自然间,灵力则是被人通过功法炼化的法力,两者的性质不同,使用起来也各不相同。有些咒法使用法力便可以施放,但是有些高深的便是必须使用灵力,所以这化灵之法是学习咒法这条路上所必学之灵法。 变异的战马本身就是巨大的体型,经过训练后,根本不会害怕这些丧尸,精心的主人又为它们装备了坚固的马甲,使得这些可怕的战力变得更加有效率。 ”我来找他,就是为了他!“林奇道出了自己来意。”找他?为了他?“鲍勃不动声色。他先是指着张嘉铭,又抬头望望一脸沉浸在丧父之痛的巨人面孔上。 这掌柜的果然是个做大生意的料,只字不提怎么保存怎么运送,听着口气倒是蛮大的。 第一卷 第156章 一场精心的“演出” 楚风和郑如烟也跟着向外走去,赵静觉得还有些不甘心,想后面吐了口唾沫,狠狠的跺了一脚,好像是为了解气一样。 当得知罗平的修为已经晋级一级玄仙的时候,茅振山震骇之下,这才选择了他的徒弟茅丕来代替他挑战。 醉倒在床上的她们,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能力,这是任人采摘的节奏么? 赵宝树和都将齐齐答应一声,赵宝树回身,吩咐本营跟上,自己一马当先进城,那都将吩咐自己的属下,赶紧整队回营带令,自己随在赵宝树身后,往三城而去。 黛西蒙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忽然一下子有点明白钟凌羽为什么会说喜欢家的感觉了。 “你是说制这玻璃要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耐火砖,一个是碱,我们能做么?”苏辉听高宠这么说,身体俯前,关切地问。 但很不幸,被过河的郭勇郭将军截住了,事实上,西固军一天前已成为郭将军的俘虏。 “哧。”那个身影消失了。化成了一缕青烟,随之消失的还有这个神秘的空间。 十八剑,自然就是十八招了!当然,还会有一些组合招式在里面,只要能领悟彻底,随后,荆轲将心法告诉天明之后,便开始给天明演示了。 “就逼他吃一顿饭,是不是很亏?”慕容剑心想知道姐姐真实的想法。 来不及考虑这些,他就看到了远处的蚕茧,以及晕睡在旁边的人。 墨鸦道:“我没有找到东皇太一的弱点。”方法墨鸦好像都明白,可是真正做起来,并没有说的那么轻松。 云姑与贼人不期而遇,打斗中被那人打伤。也幸好打斗声惊动了皇宫守卫,她才得以趁乱逃脱出来。 说道最后一句时,一股强大的气势随之弥漫开来,充斥于大街之上。路上的行人被这股强大的气势压的chuan不过气来,纷纷退避。 他不敢说下去,就怕猜测成真,看看台上淡然自若的儿子,他就知道来不及阻拦了。 “墨公子,赠药之恩没齿难忘,可今日不关你事,还请让开!”说罢,萧开阳长臂一挥,便有数十位黑白弟子迅速上前把二人团团围困了起来。 在这枪支泛滥,又缺乏约束的国家,坐在外面,吃枪子的几率还是很高的,虽然车身涂装仿照医护车,可那6管30MM转管机炮也太明显了些。 他俩在下面抬着杠,上面冷丁有人冒出头来,老郭顿时把擀面杖砸了出去,上面那人顺手接住,骂道:“谁打老子?”众人都觉意外,这人居然是刘家兄弟中的一个——因为都一样,所以也不知是谁。 其实,贝尼特斯刚到英格兰的时候,两人关系还不错,贝尼特斯还请弗格森喝过酒。但是贝尼特斯在弗格森抨击阿特金森被罚款1万英镑之后,就感觉到弗格森的能量,很想干倒弗格森。 虽说有些舍不得,可是又想了想也是,这孩子太让人费心了。那时都是砸烂封建迷信的年代,和尚道士是没有的,他爷俩心知肚明也就是。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也不曾见这孩子,后来也就淡忘了。 “你想我跳楼自杀吗?自恋的丫头,说正事。”齐奕欠扁的作着要跳楼的姿势。 凯飒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凯飒中路的传控,带着曼联减速,让曼联的大陆化完成了最后一步。 “所以,今天金伯母来看他,其实他非常开心!…真的有点像母亲的感觉…”秦琳爱意味深长地看着前方,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这时有人拿来了二十万元的筹码,严乐和王家业各拿了十万元,就准备开始玩。 “我回趟家那些东西。顺便也要给傲俊收拾一些东西。许辉南我们到底去哪里你先告诉我,我好收拾行李。”傲雪看向许辉南。 我狠狠的咬住下唇,心痛的无法言语,眼泪也不由主的从眼眶里涌出。 我了解后,我尽可能的在旺财现有的基础上锦上添花。旺财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载,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杨巾凡。交出设计原稿。还能量刑。”傲雪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开关。 没原来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她,只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 “我和你拼了……!”黄妃儿没想到胖子会突然动手,见张家良满脸是血的跌倒,她疯了似的扑去一阵挠,胖子惊恐的东躲西藏,脸还是被抓到几道血痕。 “可是你心里很清楚,那样做根本杀不死友哈巴赫!”蓝染怒怼道。 她的手率先落在测试水晶球上,朝水晶球中灌入一缕宇宙之气,测试水晶球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张家良摇了摇头,这消息还是把他震得不轻,即使很困,也早已没有了丝毫的睡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俊竟然跳楼了。 锢解除,这太难了。以越长大越荒唐的皇帝的德行来看,无异于痴人说梦。毕竟,他每次大赦天下的时候后面都要加个限定词:人不赦。 本就是在高速行进中,而且还被人提起又砸落,车里的大兵没等油箱起火爆炸,便硬生生的被震死当场,惨不忍睹。 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白悠手持着巨盾挡在了洛天幻身前,头上还套着栗期加的速度和防御buff。 张奂已经是老人了,当爷爷的年纪。但长年军伍生涯和良好的营养带给他强健的身躯,让他跟缠绵病榻绝缘。 而上厕所,是必然经过洗手池的,而要是经过洗手池,那就必然能看到现在的赵铁柱和凌雪的。 在王荣的目瞪口呆中,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这一脚算是白踢了,根本就没有踢到任何的东西。 想要周家重新崛起,这个巨头长老的位置就必须要拿到手,至于以后能否取代司空博,成为真武殿大长老,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至少周枫对于自己需要花费多少年进阶至尊,暂时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第一卷 第157章 张松林跑了 回到省委组织部后,郑仪第一时间向李长庚汇报了临州之行的考察情况。 “李远的项目确实做得不错。” 郑仪递上厚厚一叠资料. “智能管理系统很有创新性,完全符合中央‘科技反腐’的要求。” 李长庚翻阅着材料,点头赞许: “老书记眼光确实准,这个李远是个干实事的人。” “张部长!您怎么来了?还特意过来迎接,真是太客气了。”楚成彦瞧见中年人到来,当即跑了上去。 说着他发动引擎,满屋表情的俊脸让孟多有些惶恐,不过,这大白天的,他应该不敢怎么样吧? 南武当全宗弟子正在参与宗门重建,忽然宗门消息传来:速看武者联盟直播:周凡骷髅对阵魔宗核心弟子。 走出好远,太医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心中感慨,叶绯色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果然是比乔莞尔要高上许多。 “这条?”周凡挥着手上的铁腰带,见对方坚定地点头,他也就同意了。 林承终于相信,自己已经不在神农架上,而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说到底,林承就是懒得把黄金兑换成现金,能用黄金购买,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正常情况下,8码距离的射门,除非是当世顶级门将,否则没几个能够完成封堵。 “你说什么?”独孤博眼中凶光一闪,微微一抬手,唐三的身体直接飞起,重重的砸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就是你将盒子交给宗主的?”为首的那人直接上前问道,目光中还带着一丝好奇,他可是好久没有看到过宗主情绪变化那么大了。 咳…别怪崔闪闪为什么会回答的这么笃定,因为去年年会过后,她们曾经聊起这个话题当时她是红着脸承认的。 依然是那块黑黝黝的大铁门,从上到下一整块横亘在这洞府深处,完全木有一丝动摇的痕迹。 “哼,这狗是本王送给世曼玩耍的,不过是放在你们高府,怎么,你不乐意?”李陵突然说这狗是他的,高世曼也有些意外。这样也好,打了齐王的狗,那便是打了齐王的脸,看这高世娟如何自辩。 孙雨辰只能试试。之前为了保存体力,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他并未使用超能力。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启动“意念”,希望能搜寻到跟同伴相关的信息。 她一步就跨入了那个奇怪的箩筐,晃动了几下身子,让箩筐周围的铃铛在同时响动了起来。 “没有,怎么了,难道这破空枪有什么厉害之处吗?”彭凌茫然的说道。 飞机内从来没有过这样热闹,沈世林看了一眼后,笑了出来,便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飞机落地后,纪精微带着嘉嘉去了酒店入住,沈世林和助理一起去分公司开会。 就在她疑惑间,却看到洛铭轩的手微微动了动,那是她之前教会他的,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和细雨才懂的手语。 见妹妹毫不躲闪地看着自己,似乎自己戴了面具,在她来说是稀疏平常的事,王轩笑道:“昀儿,想不想取下大兄的面具?”他的声音,于清脆透着微哑,很是诱惑人心。 星河见古辰不似作假,他激动之极,那枚巨蛋可是神魔呀!如果有朝一日真的破壳而出,那么自己岂不是它的主人,那么自己害怕什么星陨,恐怕天下的大能者都要膜拜自己,真阳子算什么?一口吞掉。 第一卷 第158章 退一步,是为了海阔天空 “张松林做事习惯走捷径,总觉得规矩是束缚。我劝过他几次,但他听不进去。” 郑仪点点头,又问道: “那他跟王书记的关系……” “王书记很器重他。” 李远回答得很谨慎。 “毕竟张松林确实给临州拉来了不少项目。” 郑仪若有所思: “这次事情,对临州影响大吗?” “短期肯定有影响。” 林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生他气的,懒得理他,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 不过,就算是这样,营地里的鬼子,还是在宫城中佐的指挥下,逐渐稳住了阵脚,并渐渐的回复了正常的建制。 这个问题林姝没办法回答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她。 若琳懒得理她,反正这种改变语言的东西,林姝也用不到,她可没心思给她解释那么多。 目光在两个酒杯之上看了一眼,风轻晓骤然低眉瞥向一旁,面无表情,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毛团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她的手,低吼得更加明显。沈萤心情很好的再次伸手过去,直接落在它巨大的头上,顺着头上的毛又摸了一把。 血龙骇然一惊之下,已经被食树蛇一爪子击中,整个龙身都给掀翻了开去。 他似是想到什么,伸手住怀里掏去,拿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用力晃了晃,片刻珠子发出白色的光芒,把原本漆黑的山洞照得一片亮堂,想了想又直接把珠子塞给沈萤。 她这才转身边走边挽起身后的长发,扎了个清爽利落的马尾,这才看向那边的管理者。 许潇潇喝多了酒,没有了平时的警惕心,那个黑影很是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许潇潇,借着夜色能看见那人手上的西瓜刀。 但自从上一次和叶焦等人的相聚中他就得到七皇子即将会亲自来北地,但这一等就是一个月时间,知道今天才从王武这里得知七皇子抵达北地的消息。 搜查的卫队在皇城各处喧嚣而过,而在一处偏僻的建筑角落,一道人影警惕地注视着远去的卫队,随即悄无声息地将身形掩藏进阴影,将身上的男子背进了附近一桩残破的废弃楼宇之中。 秦嵩不恼,只是笑了下,他运转法力,挺拔的身躯爆发出绚烂的光芒,如一条敏捷的蛟龙般,朝着远方飞纵而去。 “你有种!”韩志咬牙道,若非落月谷有规定,他此刻就要动手了。 帝辛的身体,本就是真正的仙体,堪比仙人级别仙器,还穿着仙将级别铠甲,护住全身,难以斩杀他。 其中,三颗三头犬妖丹阳气更甚,飞向黄金穿山甲黄穿甲;九颗九头蟒妖丹,则偏向阴寒,更适合巨树人榕岩。 秦嵩目光闪烁了一下,便有了决断,身体沉入瀑布底部,全力收敛气息。 独孤长老是灵植殿长老,负责整个断魂谷内所有灵植的看守监察,偶尔也会去外谷巡视。宋铭很幸运,正赶上了独孤长老巡查,否则,今日未必会这么顺利入谷。 陈太玄闻言心头一凛,两眼看着马公公,不知道什么正阳门出了大将军这么一号人物。 这歌当然是经典的,上口的。不过,这歌当初出来的情境却是因为单亲,用了一个“只”字,是针对电影主人公而言。而对于那些同样拥有父爱与母爱,甚至是家庭其他成员的关爱的孩子而言,有时却是一种误导。 第一卷 第159章 政治信号,政治底气 回到招待处,郑仪仔细翻阅王学文提供的材料,不由暗暗佩服。 这份《临州市干部队伍建设情况分析》条理分明、数据翔实,不仅详细梳理了市管干部的优缺点,还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梯队建设方案。 显然,玉正明一下子带着尹社长、男经纪人、两个私人保镖、郑海源、朴始桓过来,是来报复姜流星的。 东吴众将见状惊悚,心说蒋干果然跟大都督是死敌,看打的累的。 曾易满脸的疑惑,跟着四人走出了大厅,这黑龙泽曾经是神毒教的总部,虽然曾易很熟悉这里,不过自从亲军都尉府这波弄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跟着四人来到一出非常不起眼的地方。 要不是自己实力还足够,这个时候已经被针对的倒在地上无力反抗了吧? 如果说上面的两个优点还不能让人满足的话,那么它最高可以在五千米的高空中飞行,这就是他最大的杀手锏了。 可一旦使用虚空布阵,任何语言都无用了。虽然自己的阵法不是多强,但如今天下,能用虚空布阵之法的却只有那个死去的“行者”。 当天曾易便联系了白银帝国的胖子,胖子听到曾易已经开始在走动关于军火的生意,二话不说,扔下手头的事情,直接杀到了京城。 在鱼肠抱着包裹经过起居室的时候,帝启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询问。 连环铁骑不出则已,一出必将敌军全军覆没,这也是穹洲慕容恪这个丧家之犬,能在胡人之中站住脚的凭借! 此刻的黄昏,可不就像是在用一种夕阳西下的方式,向着大地说再见吗? 这些人都比较难对付,可以说现在这种情况的我完全不是对手了,因为那些家伙不仅拽,重要的是他有实力,人家不怕你,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思想完全就没有在学习这个点上,这种思想仿佛就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颜芳冷哼一声,身形并未因火墙挡住去路而停下,反而是直直地撞了过来,同时执着梅花的右手向前一点,立时在凌厉的火墙中间破开了一个缺口,身形化作一抹飞鸿,直穿而过。 一番对答,引爆全场,无论是阿帕西手下的武士保镖,还是几个孤儿,全都是恍然大悟,这东西原来就是飞机,谢老头曾经跟他们说起过的传奇之物。 等楚合萌好不容易找到新闻发布会的会议室时,发布会早已经开始了。 八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待在不远处,想象着她得到了幸福。心痛的无法呼吸,却只能借酒消愁,然后醒來之后,装作什么都沒有发生,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些比较拽的人物了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十分的霸气,还有厚重的皮鞋。 神域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即使有蓝龙和麒麟这样的高手在,但是一波又一波的杀手让他们疲倦极了。 夙夜在母亲的寝宫逗留些许时辰,时辰不早带着儿子回寝宫,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林晓曦瞬间觉得好无助,怎么办?该怎么办?林晓曦掏出手机给叶宇澄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抱着头哭了起来。 只要还有例外,那么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便是唯一能够做到的人选。 第一卷 第160章 相辅而行 另一边,郑仪回到会议室,翻开李远给他的那份材料,仔细审阅后,嘴角微扬。 “有意思,李远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拿起手机,给李长庚发了条简洁的消息: “李远想走‘治理型发展’路线,和张松林彻底切割。” 很快,李长庚回复: “他想得挺远。” “羽飞你要去哪里?你若实在闷得慌,我陪你去历练可好?”太叔琴雪跟了上去。 花耀宗的表情变幻莫测,元过通敌陷害他的事情罪证确凿,麒元帝震怒,元过被收押,元家也受到了牵连。花耀宗的冤屈被洗刷了,麒元帝和皇帝都想补偿自己,补偿花家。 两人交流了许多关于修炼的事情,莫燃是触类旁通,可王紫好像是样样精通!一路行去,莫燃几乎忘了来到异世的焦虑,都沉浸在汲取修炼知识的海洋里了。 只可惜防御分身注重防御力,完全牺牲攻击力,速度、精神力和恢复力、所以防御力太强,可以挺过这一掌,继续往前扑,张开双臂,一把将瑶月给抱住了。 眼下摆在众人眼前的这枚丹药虽说不可能有这等逆天功效,但只看其散发的灵气浓郁程度,这枚丹药已经不弱于某些仙器,完全可以称之为仙丹。 听着周围人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乐歆的心情也越发的愉悦起来,被关的那些里积攒的郁气,在这一刻竟是慢慢的消散了。乐歆抬头望着山顶那人声鼎沸的寺庙,突然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演武台上,韩逸和韩尹两人的比斗却是陷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人你来我往,密集的拳点在空中交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久没有这么刺激过了,这是从年轻的男孩身上才能体会到的疯狂,这是林枫所不能给她的。林枫给了她钞票,给了她安全感,也给了她太多的温柔,但唯独给不了她疯狂和放纵的感觉。 江朝已经把房间内所有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在,就守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那边的空气,也相对让他好受一些。 “好了,投票结束!现在有情我们的郡主为我们清嘉姑娘点评投票!”主持人笑眯眯的望着苏泯,清嘉柔情似水的目光也望向正前方的苏泯。 冰凉的帕子被递到凉月手里,凉月擦了擦汗,抬头就看到风缄正斜倚着,冲着她淡淡地笑。 想了一会儿之后,展钺便沉沉睡了去,不知过了多久,展钺刚刚再次醒来,就感觉马车上传来一阵响动,慢慢睁开眼,原来是杜月月来给他送饭来了。 他还想起了冷清清,冷清清据现在精神都不正常了,他从冷青勒口中知道,冷清清大概是被冷蓉蓉给整的。 凉月看得出白洞庭的失望,她如果告诉白洞庭,她是被疯爹支开的,自己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来这儿的,那他肯定会更失望。 敖晨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他是见识过展钺的强大,但没想到如今的展钺居然会强到逆天,而那些实力稍弱一点的弟子,则直接被展钺的强悍给吓傻了。 她喜滋滋的挂在了方辰的身上,双手环住方辰脖子,双腿环住方辰腰间,一个无比暧昧的姿势。 霍思域刀起剑落,驱马疾驰,一边躲避他们的围击,想要突围,一边却护住苏泯,不让她受伤。 第一卷 第161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召开部务会,专题研究临州市领导班子调整事宜。 作为考察组负责人,郑仪列席会议并作了详细汇报。 王振国全程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郑仪提到李远的“治理型发展”理念时,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最后决定:同意临州市委的建议,提名李远同志为临州市常务副市长人选,按程序报省委常委会审批。 现在的玉残花虽然还活着,但却只剩下一口气了,这让赵雄很受伤,看向许仙的眼神难免有些埋怨。 “皇上可听说过蛇灵这一帮派?”张麟早已准备好说辞,要抓住皇上和自己都遇刺受伤这个有利的时机,将蛇灵组织推出来,予以清除。因为蛇灵遍布于宫中,让他的生命无法得到保障。 聪明人聊天,虽然经常暗藏机锋,但是从来不会尬聊,总能找到话题。 一道地火从眼前钻出,龙接云也不免向后跳去,只见那地火仿佛岩石下生长一般,岩石裂开一片缝隙,任凭地火向上蓬勃。 完全醒不过来,大梦久到让他几乎要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便存在于此,而九州世界中所经历的一切才是短暂的梦幻。 这是一个潮流,身边的人不经意间就跟着潮流变了,变的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冷漠,眼中只有钱。 无论是如今的南翁公素问道,还是海川公韩一,二人从间隙之中更是多了三分警惕,那猎人组织是何之身有些人虽不清楚,可对于问道多次的三人来说,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夜暝随即拿出一把匕首,这匕首周身暗黄,似是极品玄黄翡打造,看着有些年岁,应是许久不曾拿出来用,匕身上还有四个古朴的篆字:“金风幻匕”。 不等缪萨尔的第二条性命复活,那肉球便涨裂开来,血液横飞在恶灵之间,贪婪的恶灵们连忙争夺强大的缪萨尔的躯壳,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目的。 徐宁搂紧了她,一时间有些重心不稳,两人又相拥着倒在了床上。 汤总管这才缓和表情:“这就对了嘛。”往后方瞄了一眼,后面,一个蓝衣人举着托盘跑上来。 走进厨房,翻出一包新买的方便面,然后又从冰箱找了一根火腿肠,又翻出一包雪菜,最后又整了一个鸡蛋。 人走近时,只觉得腥味无比扑人,因此这种鲨鱼又被命名为臭鲨,对于徐宁的做法,众人实在不解,难不成徐宁是想用这些琼鱼鱼肉与臭鲨肉叠加,让大家一起吃下这条格陵兰睡鲨不成? 所以就对她苦笑了下,点头说:那棋子是我动的,当时我怕你怪我,所以我就没敢承认。 但毕竟是一个多月的辛劳,地面坑洞均已挖下极深,有几处只能看到冒出个头顶,那人还在不停挖掘,就怕这索命斩落到别人手里。放眼可见一派热火朝天景象,只是仍没人找到正确的冥殿位置。 原庄主正色道:“够了,翼儿,你做的很多了。方才一战,你身上落了伤,还得好生静养。后面的事,都交给爹就是。”同时按住他肩头,默默输送内力,助他运功调息。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发现这个概念似乎很适合在新月里使用,前几次摇骰子,心急的往往点数不大。 露琪亚、织姬和茶渡三人惊呼一声,织姬立刻爬起来施展双天归盾为一护治疗,而露琪亚则是拔出了斩魄刀迅速斩向月岛秀九郎。 第一卷 第162章 高出不胜寒 “你今年......” 王振国翻开表格。 “26了吧?个人问题还没解决?” 郑仪微微一笑: “工作忙,没顾上。” “这不是理由。” 王振国摘下眼镜擦了擦。 “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既要看工作能力,也要看家庭生活。你工作表现不错,但这方面......” 他敲了敲登记表: 在这几天的劳动中,人们感到黄帝既是一位高大非凡的国君,又是一位极为平易近人和十分和善的老熟人,人们愿意和他搭话聊天,有说有笑,而黄帝也愿和人们东拉西扯、谈天论地,并不局一格地畅谈天下所有事情。 唐风的心中崇尚着铁血,同时他也是一个铁血好男儿但是他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那种信念和理想的追求和坚定度可谓是淡薄的,所以他无法想象这个誓言。 落于飞道:“好!同我追击李知尘等人!”说罢,身子一动,便骑着巨兽猛奔而去。后面凶兽仰天啕啸一声,便随后跟上。 “嘭”的一声剧响传开,孤独长恨脸上一青,胸口一闷,喉咙头只感隐隐丝甜。而火焰侍奉脸上大白,身子向后退去,而手上的火焰长鞭也断开了一截。右肩头上一个血洞狰狞可见,鲜血也直喷而出。 程诺心下叹口气,如果有些事情势必躲不过去,倒不如勇敢面对,是时候摊牌了。 刀横亘虚空,仿佛亘古长存一般,人心会变可是刀却不会变,千年的变化会使得人的血性消失殆尽,但是却无法使刀失去封面纵然蒙上了一层尘世的灰那也只是暂时的宝刀蒙尘总有一天会绽放它应有的锋芒。 又是三年过去,汉国和宋国还是摩擦不断,经常起了纠纷,而刘月月死后,民间也太为悲哀。两国争斗激烈之时,都会想起刘月月那时的举为吓退了宋国使者。 李汐内心叹了口气,这肖云飞并没有把她想听的告诉她,加上昨天肖云飞拒绝她给他安排的副总的职位,苏楠这次来,真的是要把他给带走吗? 木清瑶眨动着灵动的大眼睛,狡黠一笑,浅浅的酒窝,好似刹那的烟花,调皮而美丽。 好一番忙活,才恢复了灵山一些生机,两人这才停下来,刚想松了一口气。 不过欧豪还是一个学生,陈爸爸又是陈佳的爸爸,看双方都没有在追究了,警察也直接放了,当做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姜莫的作坊中‘工业化’酿造场地也开始运行,请的是郑家酿酒的匠人,极大地简化酿造步骤,并在姜莫的建议下酿造,保证生产出更加廉价中高低度数的酒。 这个念头一起,身处的环境,便开始变的模糊起来,紧接着场景一换。 顾淮身子不好,最好能离这些阴气重的东西远一些。但是,顾家人不信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好信的。 金笛更加疑惑,国与国之间她不甚了解,如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大周的实力不可撼动。 姜子牙直接叫上哪吒,黄天化,金吒等人,点了几千精兵,乘着四不像,直接出了军营。 庆丰给了孩子们机会,毕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处理也是意料之中。 邓婵玉大惊,再次抛出五色石头,射光一闪,五色石头穿过五色神光,再次打在孔宣的额头上。 这事儿戚黛没放在心上,也没跟徐远山说,毕竟在京大P大这样的高等学府里,除了学习之外的事都不值得被记挂。 第一卷 第163章 必要的代价 送走李长庚后,郑仪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李长庚方才的话虽含蓄,但传递的信息极为重要——王振国可能调往中央,而他郑仪作为王振国着力培养的干部,未来同样有机会进入更高层面。 因为双方都很谨慎,一级团没有打起来,三条线都准时上线,对面的亚索游戏名叫韩国中单第一,这名字就跟少年的吹牛不要命一样霸气,当然还是对面的棒子名字霸气。 当然,如果按照之前两家的关系,私底下,云行这样叫墨枫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像看到怪物一样。”苏曜发现鞠婉彤的目光有些奇怪,看得他很难受。 去年的时候她就知道,徐夙是进了什么史密斯家的训练营,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出来。 他至今还未彻底搞清叶梦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你等着,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回长安城去,把爷爷请出来,到时候你会没事的。”程昊大声的说道。 这其中有不少彭烨所认识的门派,比如东荒的远古氏族赢氏、西荒的各大妖族、还有其他荒的蛮族、新恒氏,能受到邀请的多半影响力都不低。 宋毅虽然对林婉心存愧疚,也担心她,但绝对不会允许她来伤害林依雪的。 在其身后,有足足近百名军卒,而这些军卒正是当初从会稽郡败退下来的溃军。 脸色变得相当的不好看了起来,王珪父子看向程处弼,更是一脸的怒气。 锋利的匕首割掉了周瑞的脑袋,丧生让人把他的首级和尸体丢下去给子龙看。 飞剑犀利,以点破面,掌印仅仅是坚持了不到一息,飞剑就穿透了掌心,呼啸着飞向天空。 田野顿时乱了方寸,他原本还想就这样龟缩下去等到时候凯不想和自己战斗,这倒也是一件好事情。但现在竟然是凯身上又可以穿越人界和魔界的宝具,这就不是自己龟缩就可以解决的了。 宋征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但心中早已是乐成了话,既然有人抢自己的话,那么自己选择的机会也就多了。而依照宋征的性格,自然是谁牛逼谁厉害,然后就选择谁了,按照宋征的话,那就是谁厉害跟谁混。 但若皮衣背叛夺走了两种轮回技,多余的会不会像反转描述那样,变成实质化轮回技,幽洛夜风却是不甚了解。 就在宋征喝骂声刚落时,青纹长剑立即出现在了手中,宋征奋力一挥,独木桥顿时传来了一阵断裂劈开的声音,一道清晰地裂缝沿着独木桥上的纹路裂开,整个独木桥向下降了一分,髯扎大汉大惊,赶忙抱紧了独木桥。 天上的雷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了,大改是因为秦羽停止了引雷术的运转把,就这样秦羽就进入了忘我的修炼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秦明,问了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不出他所料,秦明那里也是一无所获,不过那那老家伙倒是有些忧心的让他注意安全。 “恭送前辈!”就在宋征离开之后,两位副魔将看着宋征消失的方向,带着恭敬的语气大声说着,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宋征体内阴魂的敬意,这也说明两位副魔将心中已经认定,现在的宋征就是一魔头,与他们一样是魔族。 第一卷 第164章 铺垫,是为了将来 郑仪一概婉拒了这些邀约,只简短回应: “临时主持工作而已,感谢关心。” 办公室里,许建林看着他平静处理来电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问: “郑处,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郑仪头也不抬地批改着一份文件: 走着走着,突然眼睛一瞟,发现斜对面的柜台是一个卖装备的柜台。 白若若皱起了眉头,刚还好好的,一走进医院内部着家伙就不行了,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是心理问题。 那个男人好像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对上了上川瞬的视线。 最终波塞冬带着叶灵飞下了一座千米高的悬崖,悬崖下面弥漫着一阵白雾,但叶灵隐约看到一道巨大的石门,而石门前还有两个和先前古寨内看到一样的巫族人。 他有点慌了,他这时才开始有些后怕,深山老林的,他之后真的能拿到钱活着回去吗? 还编造了很多证据发在了网上,这个微博一发不到一天时间便已经爆了,一时间的局面又扭转过来了,原来沈若年抄袭的不是别的公司的,而是沈若年抄袭自家公司里的人的设计师的作品。 现在还打不过,他先忍着,总有一天用老妈的话来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两人说话间,一阵沸腾和欢呼声从四周各处传来,整个校园、整座城市、整个地球乃至整个星系的人们都沸腾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原因,那是因为第一节,骑士队比篮网队多了3次抢断和4次盖帽。 即使他自己的法则之眼,现在还拥有着非常大的限制,根本发挥不了出来什么逆天的能力。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再强大的吸血鬼也无法对木头做什么,涂鸦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儿,所以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王涵!”我拼命地朝王涵招手,王涵只是白了我一眼,然后便继续跟那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着,直到从我的面前走过,我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李明天朝旁边的手下示意了下,今天杨帆如果能回去,那么他老爸杨建平就回不去,两人只有二选一。 周瞳还说昨天救我真是九死一生,若不是最后关头谋剑用了一张限量符,我们肯定就死在那里了。 其实这一切都多亏了林若雪,就是因为林若雪一开始如此对待夏秋茹和杜寒冰等人。 “呵,究竟是谁放过谁,你自己心里清楚!话不多说,拿钱来!”萧默然冷冷地说道。 可是要想毁掉这法阵,肯定需要打开结界,但是结界一旦被毁,这只被困在里面的剑齿虎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赶忙组织在场的众人将叶送回医治。此时的叶再度陷入了那永恒的黑暗之中,曾经听到的那古色之声再度响起。 给苏亦瑶上完了药,苏亦瑶马上就把衣服给拽下去了,生怕我看到什么似的。 简丹噗嗤一笑,然后就没再看我了,跟着她玩了一会儿游戏我觉得挺无聊的,就下了游戏,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随便打开了一个网页,就跳出来一个少儿不宜的页面。 萧鱼淼的心间划过一道亮亮的闪电,好似有所悟,却又有些彷徨。 第一卷 第165章 王部长的撮合 一周后,周末上午十点,郑仪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省委家属院门前。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既不刻意正式,也不显得随意。 手中拎着一盒精致的龙井茶叶,这是从办公室公用的招待茶中精心挑选的,不算贵重,但足够体面。 被大叔命名为蝗虫的,是一支校外人员组成的队伍,有五十人,清一色的配备有:橘黄色的头盔和冲锋衣,高能电动车以及防干扰极强的通讯设备。 两位富家大少爷,心思散乱,想走,又像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心,迈出前脚,又转过身,脸上有些愧色。 不多晌,随着司仪长唤一声妖语,大殿前方舞台上出现三位神官装束的妖怪,为首的那位穿着红衣法袍,应该是主教一类的身份。 干尸的数量太多了,灵曦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手中青色宝剑紧紧的握着,脸上透明蛇鳞纹路在此出现。 桃桃把申请单往办公桌上一放,转身扭着腰肢迈着猫步潇洒离开,留下苏铭愁的直嘬牙花子。 易仁心里,很不好受,看外黑幕遮天,云层合璧。染色了漂亮城市,点点星在闪着眼睛,梅笛箫音好多怨,大意不知几许愁。 “这样吧,你们把作业带回去让孩子补好了,明天早上交上来,总可以吧?!”,此时他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位家长跟其它家长不一样,绝非等闲之辈,也意识到我在旁敲侧击他的脑壳了,语气明显软弱了很多。 在部落上麦里接受了这么多天的煎熬,他们的愿望已经并不大了,只要能够有足够的水源,便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对于生活也不敢有太多的是奢望。 可就在此时,一动不动的枯尸突然间张开了大嘴,露出了里面焦黑色的牙齿跟舌头 。 想到这里,天锤神将便是朝着自己的胸口猛然间一拍,紧接着一滴精血,随之出现精血滴落在这玉排枝上之后,这玉排开始燃烧。 “王妃……”一旁的翠柳焦急的叫道,虽然她知道仙儿的意思,可是还是忍不住痛心。 “你以为本座是何人,你叫我帮忙我就帮忙?此事不要再提了!”茅九幽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在她心中,她总觉得若是夜浅死了,她肯定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玉檀她没有护住,至少夜浅不能在她面前死去,虽然夜浅总是动不动就差点杀了她,但是他会为她去找灵物,甚至于昨晚都有可能是他救了她。 “我刚给她诊治过了,也暂时封了她的经脉,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是需要药草来慢慢驱逐。”凤于飞虽然是对着上官弘烈,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的扫向那名翠绿衣衫的丫鬟,企图从她的面色上看出一点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海反手一个耳光,直接把唐威抽得跌坐在沙发上,然后向后一脚,把那个正在伸手掏枪的年轻人直接踢得撞在墙上,背过气去。 距离上次的格斗课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之久,张少飞依然没有回来,青冥按照张少飞的吩咐在超神学院教授学院们格斗。 “何太医,你来看看贵妃,为什么还昏昏沉沉?”弘历手足无策,红颜在他怀里,浑身烫得如火球一般。 要知道,整个宇宙中明面上的,像克什纳这种级别的强者,绝对不超过20人。 第一卷 第166章 和秦月的约会 秦月回到家,轻轻关上门,换上拖鞋。客厅里,父亲秦岭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母亲则在厨房准备晚餐。 “月月回来啦?” 秦岭头也不抬地问。 “王部长介绍的年轻人怎么样?” 秦月把包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顾对方,迅速把狼妖身边的妖族略惩戒掉一个干净利落,同时救了自己的其他人。 草原象在刘伟身前几米处停了下来,低下头,伸出长长的鼻子在刘伟身上嗅了一圈。 看到凌云这么说,洪浅松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处境十分危险,但她和凌云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宗门联盟,并不在普通的城池中,而是位于一片山脉,山脉之下布满灵脉,每时每刻释放出灵气,造就了一个个灵蕴之地。 而如果一个电视剧本想要往高大上的方向去走,那么也几乎成为不了一部通俗剧,很难得到大众的认可。 他们在面对秦风时,都是感觉到压抑,仿佛面对的是一头无敌猛兽,可以一口将他们吞下。 冯尘没理会这些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宁觉的防御手段,这种特殊的防御倒是少见。 让他们老人家好好看看,他们在魔都生活都过得不错,不要操心,好好安心,放心。 但这时心底竟然也在想,如果他有意中人,不要说钱了,只恨不得全天下的珍宝都奉到她面前,怎么可能让她受穷? “你就是闲的。”米拉略显嫌弃的翻了白眼,继续舔自己的冰淇淋去了,而面对米拉的评价,慕容辰却是厚颜无耻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听说过一山有四季,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在西北这个冬天冷的刺骨的地方有这么一个春意融融的地方,而且是在这么高的山上。 卡巴迪大喝一声,双手在空中拍下,指着夜云。随即便看见如同荆棘一般锋利坚硬碳棒,突然从夜云脚下疯狂冒出,范围波及夜云周围四米,夜云根本来不及躲避,也难以做出防御来。 “伯孝心思缜密,有智谋有才学又有家世却是一个好去处”顾雍补充道。 “没花我的钱,那花的谁的?你们自己掏私房钱买的?”朗天涯不大相信。 “大长老,你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刘爽有些紧张,他现在就怕有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就在夜云他们离开将近有十分钟的时间后,蛊易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单于我们匈奴人是不可战胜的,让健儿的弯刀杀净那些该死的南蛮人吧、、、”见有人开口,一时间不少部落头人也情绪高昂,求战之声四起。 不过后來他又想想,婚礼的日期推后了也不是沒好处的。至少他可以更加充分准备婚礼的事情,他要让郝心有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第二天清晨,江辰轩一早便起来了,下楼买好了早餐之后挨个敲门了。 林宇的符箓全都是用星辰石制作的,而符纸只是纸做的而已,在就是用处和效果,那可不是几张符纸能够比得上的。 李卫国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躺在地上,顺势滚了出去,这一滚不要紧,他头上戴着的假发也掉在了地上。 看到周辰坚持,大傻个脸上略微诧异。不过,他还是举起了棍棒,他是个直爽的人,也是个实在的人,没那么多心眼,同样的,下手更狠了。 第一卷 第167章 一边鄙视体制,一边又渴望得到体制的认可 “我们美学学会今晚在这里聚会。” 这个姓何的男子晃了晃酒杯,目光放肆地在郑仪身上扫视。 “这位是?” “省委组织部的郑处长。” 秦月简短地介绍道,语气明显冷淡了不少。 “组织部?” 婆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终归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嘱咐了伍峥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你们还没睡呢?”林杰说着,将沈慕灵轻轻放在沙发,他完全没有邪心,自然不会不好意思。 穆清歌唰的一下抬起头,不是凤绝尘他说,穆清歌恐怕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都是唤着他的全名,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我看着这些视频里的内容,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气得身子微微发抖。 “李大哥,你已经贵为五万冀云军的统帅了,这老子老子二字能不能不要说了。”展皓无奈的说着,这么多年了李大哥还是改变不了。 穆清歌毫不在意的说:“拿去便拿去了,她既然喜欢穿便让她穿吧。”她早就知道那套裙子是凤月冥以皇后的名义送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场中央的蛟头人身的身影,他的双眼射出无穷的毁灭光柱,将众人化成脓水。 雪并没有停,磅礴的灵气驱散了乌云,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乌云包裹在四周,月亮好似挂在层层叠叠的黑洞中,显得十分遥远,又触手可及。 在他们看来,神品净海心莲,也只要大长老这样的强者,才能够平安夺取回来。 “多谢许观主的帮助,他日我孙仲豪报仇成功之后,必然身无所恋,那时候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捐给幽泉观的,助观主重修道观,将道门发扬光大!”孙仲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皇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宴会上么?让我去做什么?”我疑惑了。 当华尔斯说自己是不死之身,人们还是惊讶了一下,但是薛冷依旧不信邪,一剑插进了华尔斯的后背,华尔斯转过头,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副恐怖的脸孔。 他想,现在的她应该也还没睡,她的房间里应该也亮着灯,说不定那下面的某一束光线,就属于她的。 而鬼失惊显得很淡定,他挥了挥手,无数怪异的触须带着粘液从袖子里出来,缠住了这十来个傀儡。 有钱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和绿帽子,所以只要徐辰有一丝丝怀疑,一定会甩了陈颜的。 “没有休息好的话,你就休息吧,改天我们再联系!”知道了罗欣跟唐建没事,她也就算是放心了。 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慕容,对此,让慕容倍感压力,想要拂开风子喻扒着她的手,却无奈沒有风子喻那么厚脸皮,扒下了一次居然再次凑上來,无奈之下,慕容只得让风子喻就这般‘亲密’的扒着她的胳膊。 而在此时远处齐军阵中一声齐喝,声音震撼,如炸雷般响起,数千铁骑连成一片,已经开始向主帅帐冲驰而来,随着一声声闷响传来,眼前只见齐国铁骑兵士不要命地撞入阵中。 立刻冲了出去,来到卫生间门口,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陈颜现在肯定还在洗澡,进去又怕她害羞。 第一卷 第168章 我就是权力的体现 另一位年轻的历史系讲师摇摇头,打断道: “老何,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秦岭副校长在学术界的地位,需要靠女儿攀附?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什么意思,夸她有钱存心气我是吧!”苏蓉瞪眼,满肚子的委屈,虽然她身在官宦人家,可手头并不宽裕,如今听说丁雨萌竟然有七万两的私房钱,她便如鲠在喉,气的眼泪直往出冒。 但这不代表其他孩子没有动作。一个巨大的箱子凭空出现,罩住了寒器。 天空中的老者此时也不好受,他本想全力一击将李浩然击杀,但是没有想到李浩然居然还能施展出如此强力的反击。 凌衍却是不赞同,不过也才想起来一件事,东蜀第三位皇帝就算是要对十大姓的所在势力下手为何要偏偏选中最难对付的项姓和蒙姓呢,如果说是换做其他的陶姓之类根本不需要十年之久。 不过李浩然也弄明白了这个黑色碎片是什么东西,这种毁灭的感觉太熟悉了,就是自己在突破通玄境界时神魂在虚无空间中触碰到那黑色碎片时的感觉。 左秀芳立即会意,既然这个吴铭中了春满楼紫烟姑娘的招,他万一要是用得着的话,从紫烟姑娘那里下手也是不错的。 “朝凰谢过外公关心。”沈朝凰却坦然回答,甚至接受了老爷子的安排,一时间看不出任何异常。这让老爷子更加疑心,明明沈朝凰愿意接受他找来的大夫检查,怎么他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呢。 “我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会和我们吃早餐。”欧阳依梦还是看着穆楠那幢楼。 圆月挂在天空,高高在上不可触及,可月光却是照耀在大地的每一处,可今日其他地方的月光却是突然都消失了去,然后全部汇聚成了一束粗壮如水桶的光柱从天而降之直直的打在冰棺之中的凌衍胸膛。 这几年里,或者让他坐牢吃苦,或者江皓再误会一次是我放弃了他然后他去接受别人,爱上别人,总之我们俩个总会有一个要痛心的。 不过幸亏对方也以为自己只想攀龙附凤而已,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应该见好就收。 只要拿到六道轮回剑和轮回台,并且将其炼化之后,就能够彻底控制住这里的形势,到时候阴九天必死无疑。 寒冰飞起的一刻,马上被四周所有的火家护卫发现。栗然,几十名筑基的护卫纵身飞起,各自拿出武器横扫向寒冰。 这男人手中有一只碧绿,带着白色的玉制天平,身上的气息十分平和,给人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这一拳纵横无敌,直接洞穿了通天妖圣的胸膛,留下了一道道血迹,在虚空之中飘洒。 凌霄拥有十二天功秘术,混沌、命运、因果和轮回这四大秘术,更是在他的眸子之中融会贯通,形成了主宰之力。 而同样损失惨重的奴隶军团也是挑选大批的奴隶补入了队伍,随着五百多奴隶的补入至少从人数上看,比原来还略多,包括一些能继续回到战场的伤兵,达到了一千二百人上下,但整体素质水平就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卡普即将落地时,已经挥拳砸向威廉,招式朴实无华,只剩下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威廉不敢把后背对着卡普这种级别的敌人,回头将打刀竖在身前,以刀锋抵挡卡普的拳头。 第一卷 第169章 蝼蚁 秦月愣在那,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回答既直白又坦率,比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真实得多。 很快来到秦月居住的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校家属区,安保严格但不显得森严。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秦月在门禁前停下脚步。 郑仪点头: “无妨。”晨山手在脖颈处一摸,手掌上顿时一片血红,他的胸腹此刻浮现出五道伤口,鲜血蜂拥而去。 但今天路亚琪是怎么了,怎么会态度这么强硬的,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但它让易春明白了:人需要先明晰了自己的位置,才能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庆安再进来的时候,童玉青已经把脸转到另外一边去了。给俞翀倒了杯温水,等他喝完,又有些不放心。 相对来说,也算弥补了一些易春月枭形态下神经反射方面的缺失。 这一口清脆可口,香甜而滑!第二个也咬了下来,甘甜适口,余味无穷,第三口这颗血牛果彻底在手掌之中灰飞烟灭。 估计这是通往某个农场的道路,而过于疏懒的农场主并没有对运输车道进行清理。 远星观望院的高塔之上,身着星光长袍的老法师看着匆忙赶来的弟子。 易春对着余行的师傅点了点头,他只晓得这个道人叫云道人,是个练剑的好手。 他变化成卡因星武者的样子,本意是减少麻烦,却没有想竟然一头扎进了一个大坑了。 “我这一回还冲在最前面。”说着,扬幂就直接冲过去,刘亦非和笵冰冰也紧紧跟在后面冲过去。 佐助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自己的座位,双手也已经从自己的衣兜掏了出来。 其实早在血肤生灵释放禁魔领域时莫亦就注意到了那些红色雾气,只是碍于不知道雾气的真面目而不敢轻易的去触碰吸收,现在血肤生灵已经葬身火海了,他的胆子也逐渐的大了起来。 其实不然,刀碎心向着南方逃生了,可是,他却指了相反的方向。 结果自然是发现,无论他们在中位神什么境界的时候都不是李愔的对手。 朱宏摇摇头,没有说话。这种话很多人都在说,但是当战争过去,真正能放开手的人有几个? 因为云风曾经那些“舍己为人”的大义之举,是不会被这种事情而否定的。 从此天地之间没有植皇战舰,只有猎殖战舰!就算植皇在植皇战舰当中留下再多后手,也没办法威胁到朱宏分毫! 邪碧玺和机械帝王去了机械帝国,这两个家伙几乎天天都在干架,实力也随着激斗的次数越多,直线飙升。众人有种感觉,邪碧玺和机械帝王很可能同时成圣! 他的颜,颠倒众生;这一点,没人敢否认,从清北校区发生人员大暴动就能看出来。 他对公仪骁提不起任何好感,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不值得任何人怜悯,恨不得将之大卸八块剁了喂狗。 苏野饿的前心贴后背,爹娘睡得正香,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是自力更生。 “今天在宁市有首映礼,骆少非要去看,我也没办法。”这时传来一个画外音,是阿铭的。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心中顿时一惊,低头一看,身上什么都没穿。 枪口远远对准了夜晚晚的太阳穴,而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找夜晚晚的厉墨寒发现。 第一卷 第170章 权力的碾压 何文涛睁开眼时,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堆满书籍和稿纸的书桌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 昨天在游船上喝了太多酒,再加上后来和郑仪的争执,让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打开手机,发现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教研室主任和同事打来的。 至此,玄黄世界的圣人数量来到9位,九为极,也达到了此方世界的极限。 眼看又跪到地上,挡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大腿的江益达,叶晓峰眼珠一转。 那三个地仙强者见李致远飞走,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追赶不休。 晴子姑娘和赵雅紫昨天只喝了一点,并没有喝太多,至于艾唐唐。 对于魏子胥来说,这个世界上几乎都是肮脏的地方,但是孩子们却如同纯洁的天使一般,洗涤着人们这肮脏的内心。 可是就在这时候,让人完全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碎裂的水晶壁后竟然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座简易的沙发,沙发还向下凹陷着,似乎还留有余温。 现在,敌人英雄可继续朝着梦之队的基地前进,一边前进一边安置眼线,慢慢地,慢慢地,敌人英雄就来到大河道附近了。 这样,普朗克船长就在dk队的防御塔前徘徊着,并且时刻留意周围的环境,和“诺克萨斯之手”保持一定的距离。 安七郎执事立在门外,见李致远走来,挥手打了一道紫光到他身上,那紫光包裹了李致远的身体。 这个蛮力邪皇,是有名的浑球,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刚愎自用。狂妄自大,视人命如草间。无论亲疏,想杀便杀,与这邪皇相伴,真个是伴君如伴虎。 “这件事,事关军事机密,司旭你和李志留下来查清楚向我汇报。”李老不容置疑道。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有可能是苏明华等人故意设计的,但是,顾萧然心里还是不舒坦。 “车子就停在在酒店门口,我们可以去大会堂参加聚会了。”李志靠在墙壁上道。 “好了顾萧然,你别跟我卖关子了,你就说吧,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苏晓青有些不耐烦的问。 自己都多少日子没有往仙来宫去了?若是秦荟娘对他有一点点夫妻之情,早就像云婉,程飞琼那样送吃送喝,找各种借口来求见自己,就连几个不得宠的才人们,也都一个处往他的乾清宫跑,可这些人里,偏就没有秦荟娘。 “情况很不好,这是中风综合帕尔森多动米亚尔趴不起症。”李志暗中将李狗蛋颈后的银针取下。 而当她们知道,和这件事没有实质关系的部门经理被开除,总经理被扣除奖金时,才知道打来电话那个叫李志的人,是何等的恐怖,不是他们能讥笑的,不是他们谈资。 李静宜没想到云后竟然叫人来请她入宫,皇后下旨,她还真是推托不得。 如此一来,即便在外发生了什么事故,无头尸也能拖延足够的时间,让他及时赶过去。 我还是比较相信后者的,因为苏甜甜的老公看起来并不是那种爱乱来的人,说话也很憨憨的感觉,是个老实人。 同时花无语挺疑惑,地球宇宙当无主宰,不然早就来找他麻烦了,任何一方宇宙的主宰,都不可能轻易容忍一个极有可能成为超级破坏源的大能入侵,何来的主宰之器? 第一卷 第171章 组织的事情,组织决定 不过麦哈尔对此,没有太过的在意,他的目的只是九圣神宫,东川伯爵领和妖族的攻伐和他没有冲突,他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孟雄飞不好意思一笑。道:“多亏了真人指点!”言罢又施礼道谢。 从西荒修仙界登6,一路往中州修仙界赶来。如今已经穿过了荒漠之地,抵达了西荒修仙界西面的绿洲之地。 王恒禄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质疑,“不用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不用你操心了。”说罢握着安媛纤细的胳膊,两人朝着前方走去。 凯瑟琳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相信哪一部分,毕竟星航学院的贵族学员,与一个盖亚城的乞儿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深究下去,凯瑟琳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些什么真相,而这些真相,是否还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洛克直接闯入了圣光大教堂,作为一名死亡骑士,他并不崇拜圣光。 但,前世的记忆毕竟不像梦境那般模糊和不完整,而且经过三年的生活,霍雷也发现了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所在的世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狂暴近乎疯癫的吼音震啸时空,滔天的凶煞气息浓郁扩散,在百般受伤的刺激下,一头头妖帝级别的凶兽,宛如发狂的野兽,散出不理智的猩红。 威海市剑术大赛全国之冠!就连苏璇也吃了一惊,他诧异的看向李哀川,这个外表并不张扬的男子,苏璇是看出他内在的不同寻常,却没有想到李哀川竟然是如此的出众。 首先木啸天要找出六合门将天悟丹丹方藏在哪里了。只要不是被那两名道君所携带,木啸天便准备出手偷窃一下。若是一直放在道君的身上,那估计这次谋划就得取消。 梵卓看着君无邪,阴鸷的脸上赫然间绽放出了一朵温润而灿烂的笑容。 千寄瑶等了又等,都等到沈嬷嬷打呼噜了,那人似乎就守在门外,死不进来。 瞧着古凌莎这般近乎失控的样子,齐峰只好朝身旁的黑衣保镖递了一个眼色,黑衣保镖才上前,将古凌莎拉开。 萧凌风一下明白,便是马上就会被风雪覆盖,这里也留下丰富的种子,等到时机一到,自然会破土而出。 席夏夜心底暗沉着,听着身后收住的脚步声,也没有回过身子,眼睛里却不期然的泛起了一些阴郁之色。 于玲玲扫了席心怡一眼,嘴角挂着一道讽刺的笑意,眼底的锋芒有些锐利,看戏一般的瞧着跟前的席夏夜。 萧凌风头一下砸下了寒渊的肩头,低声骂了一声手脚迅速的穿起衣服,再不敢有什么绮念。 一旦放弃,也许,过不了几日,他们祝家上下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不瞒龙王,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一个忙。”摩靖拱了拱手,一脸客气道。 现在,自家儿子比当时长大了许多,这脑子也活络了许多,这是嫌弃这个名字不够好了么? 就用在这东西砍柴吧!反正刀都破成这样了,跟报废差不多,就是还有一个刀的样子而已,在弄坏,也坏不到那里去。 左君此刻的模样落在邢凯眼中,满身的泥泞,道髻散开,一身白袍染了血色,一看就知道遭了祸事,但是又看到此刻自己的徒弟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全然不是身受重伤的样子,这才沉声问道。 倪多事苦笑一声,心内虽是忧急如焚,对自己这位师父那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随着魔宗少年指尖弹动,有一抹无形剑意呈现于琴上,然后那黑衣人便突然捂住了脖颈,嘴巴里喀嚓的声音连绵,一脸恐惧的倒地身亡。 没等易轩反应,身体再度被一股引力吸住,一阵恍惚之后出现在灰色空间之内。这次有了经验,易轩径直走到石碑近处,用脚踢了二脚。 阴月上人凝神注目,说道:“看来这两人斗的厉害,转眼就要见分晓了。”众人见到了最后关头,全都瞧的分外仔细。 这两团白雾非同寻常,罩在人的身上,会令人五感尽失,全身麻木僵硬,用意在于封锁住敌人的行动,令敌人动弹不得。 只是不知何时,最高处的较大圆台之上,很多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双臂左右挥动,手呈爪状,两团火焰瞬间喷薄而出,并且无限扩大,直袭沐海风。 我和唐志航对视着,这家伙都没有去注意开车,如果不是我提醒他的话估计他就要一下子撞到前面的车屁股上去了吧? “是!”冥望师和光叶逊齐声道。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无奈的眼神,各自去联络相关将领发布作战命令。 一瞬间,米朵爸偷偷的偷瞄了金锋一眼,身子又开始了触电般的颤动,悔恨难当。 当下,他心中的杀意也是渐渐的收敛,可就在这时,一名生产白衣大褂的青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昨日遇刺的地点是京郊,他们无所防备才会被打击的无反手之力,可刺杀发生后,京中的巡逻已经加强了好几倍,若是金柔嘉在回宫的路上发生意外,一定会被保护的安全的。 往往没说完的话才更具有威胁力,彭墨知道他说到做到,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 刚走到巷子口,彭墨忽的止住了脚步,嘴角笑意顿敛,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街市上的一行人。 第一卷 第172章 你还能往上走吗? 不能动弹的阮绵绵一惊,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揽月。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要是被他发现,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 紫凌仿若没听到沈画的声音,自顾自的往前走,自顾自的想着心中事。 说话间俩人已走到了沙发前,萧逸天迎上去扶着邓老爷子坐了下来,然后礼貌的向江瑞东问好。 两路明军在张辅,沐晟率领下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攻入安南腹心之地。 吴悔最开始战斗之时,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使用刹那光阴,但刹那光阴只有一刹那,机会稍纵即逝,而且刹那光阴对同等级别的高手还不保准,别人能停顿一刹那,那同等级别的八劫巨孽就很可能是半刹那,或者更短。 “宇少我脚这样了能不能送我回去?”安品琳借这个机会赶紧说道。 雷部,是寿皇直系的绞刑之部,拥有强大的武力,整整一百仙大罗金仙组成,这种调动,除了数亿万年前三皇大战时动用过之外,这是第二次动用。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抹粉色的身影从车内直接飞出,手掌微微一转,五枚银针直接没入了骏马的眉心。 她站起身来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蹲太久了,还晃荡了两下,她一直血糖低,在加上晚上还没进食所以有点晕。 连日来不见统帅之面的一众帖木儿将军心中已是不免狐疑,此时听得这个帖木儿的第三个儿子,在帝国大军中威望素著的米兰沙这般说,面面相觑之下不禁都有释疑之感。 当天的洪当县考察因为普安市的人事变动,黄一天心里很是不踏实,所以考察就显得有点走过场,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和忻州政府办主任等人的聚餐结束之后,黄一天和秦卫红就急着回来。 如果你不服气,惹毛了他向器师委员会一投诉,轻者被批评处分,严重的甚至被降级直至开除都有可有。 赵紫贤的脸色有些惨白,那刀枪碰撞之后的余波震荡的他体内的灵力一阵混乱。 黄一天想,这封举报信看起来好像是在举报冯雨昂犯了经济错误,却从另一方面正好证明而来冯雨昂并没有私自贪污一分钱。但冯雨昂涉及挪用学生的伙食费却是不争的事实。 上次许长生面对老鬼楼剑东吐出这个天地第一母音是为了感悟天地、体会雷法,其实并没有真正施展这个母音的威力,这次以全身法力鼓动,天地母音一出,顿时借动了部分天地规则之力。 一边听,一边品尝,东方求败取了一坛仙姬醉酒,放在她的身边,然后坐在她的正对面的石头上,然后,自己取了一坛大红袍酒,然后直接喝了起来,静静地说道。 “我操!你个蠢猪!你才是蠢猪,你全家都是弱智,蠢猪!”风强强差点给直接噎死,脸都大红大紫了起来。 此时,虽然与杜十三娘熟络起来,但还没到了那种什么都可以讲的地方。 “没事,我不累,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就错过午餐的最佳时间了,我马上去把车开过来。”凌尘无所谓的说道。 龙雨菲说完转过头去不在跟凌尘说话,他的双眼已经有些模糊,眼里充满了晶莹的泪花,他不知道凌尘为什么不肯接受她,他明明知道自己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他为何总是这样躲避自己。 而流星飞火因为失去了轩黎的压制,如同流星一般四散开来,而那些沙炎冰花则化为了一道蓝光,脚下的沙子流动了起来,沙炎冰花也在眨眼之间就钻入了地底之中,不复再见。 这种奇特的丹火,百年难遇,对于喜欢炼丹的丹师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属于再多灵玉,都不见得能买到的一类。 那两个老外并不付钱,唧唧歪歪的说了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土话,推开围观的人们,夹着尾巴溜走了。 那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空间力量,单凭肉身根本无法抗衡,勉力坚持下去,早晚会被挤成肉饼。 冰蓝色的流光,突兀的闪现在半空中,与十字刀化身的血色光虹,重重的撞在一起,旋即在叮的一声脆响中,十字刀倒飞而回,划过一道血色痕迹,落入血妖将手中。 “我说你我有缘你信吗?”黎烽脸上满是狂喜,之前烦躁的心情一扫而没,不过还是强装正经的缓缓说道。 在这个时候,聆听到会议室里面有一些动静,那些被李龙锐支走的员工,纷纷回到了办公室里面。 “呃,这事说来话长,”老人讪讪的笑道,显然不是很想再提过去的事了。 每到晚上,华灯初上,这里就是一个欢乐汇聚的海洋,纸醉金迷,无数的罪恶也在这里发生着,鱼和龙,狗和狮子,都在这里戴着面具,享受人生的极致奢华。 当然,王晨仅仅是关注了一下那些装饰和摆设,然后就闭目思考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记忆,随即就带着一丝古怪之色了。 陈庆余正在头疼如何解救父亲,听到士兵的汇报,心中知道有些不妙。 这是徐芷晴的拿手好戏,刀光闪过,“咔咔”两声,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丧尸就被开了瓢。 从车上下来,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姜妍,林美香一把将东西塞儿子手里,赶忙走过来扶着姜妍。 但他坐在时霁脚边,望着苍茫无尽的银河,英俊的目光中满是晦涩难明。 转瞬间,他们几人已经被数不清的仙羊包围住,这些仙羊皆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咩叫声,都带着气浪。 他也是第一次住这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么享受。 “不一定,我诓他的,我没一句真话,他也没说什么实话。”江素坦然回答道。 第一卷 第173章 环境污染和政商黑幕 李远站在临州市政府大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熙攘的人群,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 他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刚上任时的简洁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政策文件和理论著作。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临州市经济高质量发展三年规划》,这是他和团队熬了近三个月的成果。 而出了实验室的秦陌殇,下意识的拿出手机准备给林茶打视频,却又突然想到有时差,现在国内真是深更半夜。 是不是真的像这个圈子里边的一样,其实是为了名声而绑在一起的合同情侣,虽然有传言散播出来,顾玺已经求婚,但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而被拒绝了。 杰克一听,立刻转身看着艾丽的脸,脸蛋红红的,像苹果一样,充满着诱人的感觉,就这边看一眼,就有我就想要咬一口,去尝试一下她的美味。 【祁风凛】:上门拜访,礼多人不怪,多买点礼物,什么燕窝冬虫夏草之类的。 顾玺见她并没什么反应,无奈轻笑,随后坐在她的身边,环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淮真踢掉鞋子,光脚从桌子下头踹他一脚,却被他两腿牢牢夹住,怎么都拽不出来。 因为还没有租用到晾晒衣物的地方,淮真与云霞二楼的窗户用鱼线搭了起来,暂时用作临时补充晾衣的位置。唯一的不足时,朝向院子这一面窗户都打不开了。 “一定好吃!如果不好吃的话,那我就不收你的钱。”老板娘先前微愣了一下,随后充满自信的笑容看向苏无双。 苏无双看着张总拉着自己进去包厢,而顾玺跟郭冰则是跟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坐在张总旁边,而顾玺则是坐在苏无双的身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赵丽?露出奸诈的笑容,随后伸出手在两人的耳朵上用力弹了一下。 知道傲天和胖子在敲诈袄玛教主,雪儿连忙拉住宝贝,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被袄玛教主发现。 乾坤罡气在炉身上拓下了数道耀目金痕,旋刻隐没,轰隆一声,真炉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原地只见一团幽紫色的巨大灰烟如千头巨蟒般盘绕在空中,四周的一切霎时灰暗下来。 韩司佑丝毫没有顾忌她是第一次,就猛在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那裹着自己那处异常紧致,有种窒息的感觉,韩司佑啃上她的唇,身下撞击越来越猛烈,不去看她脸上此时是什么的表情。 血影一步一步‘逼’近,冷邪的‘唇’畔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竟还可以透出温柔来。 “还行吧,设计这东西,的确是挺累的,不过我乐在其中。”悠悠笑着说道。 程佩佩当然会说这个崭新出炉的推销者是自己的朋友,如此一来,推销就变得很简单了。 眼前空旷的工地有点萧条,放眼望去,近前面的的范围所有的房屋都被推倒。地上的砖块石头随处可见,而一些重型机械正在把堆积成山的砖块废墟往外清理。 罗玄哑口无言,那一刻,仿佛一名唯恐被爹娘发现了在外方劣迹,将受惩戒的闯祸儿郎。 蔷薇犹疑的看了看流光,目中满是担忧的神色,她与莲华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莲华,更知道该怎么去开解她。 早就守在门外的公关部经理马君雅,上前为自己的董事长讲解有关今夜的晚会,因为今晚的晚会是由粉丝会会长康盈盈全权负责,这姑娘也守在一边。 第一卷 第174章 风暴,即将来临 李远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查!彻查到底!无论是谁批的条子,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他转头对林雅说: “宣传部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 “明白。” 林雅立刻起身去安排。 “木方,算你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黄天道尊,说着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曼彻斯特王国虽然是东锤五国中最强的一个王国,但与我们四国相比,依然略有不如。”有人不屑地强调道。 耳麦中毫无反应,显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跟刘坤的联系。接着再呼叫李三和何厚华,同样也是毫无反应。 “连阳,别一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看着我,哥的取向绝对正常!”徐一鸣被他看得发麻。 不过最让人不解的是,莲花大人的洞府下面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因为在洞府消失的时候,这个墨山村上空的异象并没有消失不见了。 不爽归不爽,可我还是要乖乖的服从,谁让这个赵志杰是我班长,很早我就听说我的这个班长是全连最严格的班长,也是对自己手底下的兵最狠的班长,是那种对你狠,你到最后还是会非常的敬佩他。 一大早,星洛和徐香姿又陷入了苦战的阶段,开始是徐香姿在上,但这样的感觉,令得某男很是愤慨,果断一翻身,让得徐香姿把歌唱。 无数的动植物都死于这场爆炸,看着眼前光秃秃的一切没有一点生气,众人都有点紧皱眉头,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雷电灵珠真的随着万道紫光飞走了?还是另有隐情。 “怎么会这样。这。”听了我的话。阵法师立刻就呆住了。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至于其余的人也立刻呆住了。然后是一脸不信。 我向那翻过墙的特种兵大喊一声后,将狙击枪别到身后,也像他一样,翻越了围墙。 然而,虽然生命得以保障,但刘攀此刻一点也不觉得舒服。对于雷劫,很多修士谈之色变,然而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会明白,雷劫那是上苍对修士的一种考验,也是一种认可。 探眼看向两边的山川草丛,马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爽,让人很舒适,再加上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他的心情空前良好。 绝望中,他看到了那些之前与他并肩作战的部族族长们,正骑着罗马人的马儿,站在高处,望着下方被屠杀的凯尔特人,血水横流。 这黑侠的名声他早就听闻了,手段绝对犀利,虽然他自己也是灵战士,可他相信十个他也绝不是人家的对手。这黑侠若是动起手来,眼前这个叫戴希克的怕是必死无疑。 当时楚清尘听到这样一串的罪名都惊呆了,她不知道他父亲的死能引发出这么一系列的罪名出来。她更不知道陈嘉学在她背后搞了这么多的事。 新店开张,他们的玩笑店铺,最大的卖点就是伏地魔身上的那些鳞片做成的纪念品。虽然很多人会惧怕伏地魔,但总会有胆子大的人,愿意买下这些足够让人吹嘘上一辈子的东西留作纪念。 它们的血液天生对蛇毒有着极强的抗性,爪子还有牙齿,就是为了克制蛇类而长的。在大荒,经常看到掘地食蛇狐叼着一条比它们体型大几倍的蛇。 第一卷 第175章 不可忽视的 三天后,临州市长办公室。 郑仪站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请进。” 推门而入,郑仪看到临州市市长沈明川正站在窗边浇花。 他五十出头,身材匀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熨烫得极为平整的衬衫和西裤,看不出任何褶皱。 “郑处长?”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距离德国击败法国,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也知道,连续不断的胜仗,使得很多军官和士兵,都有些骄傲自满了。秦天可不希望,这影响到接下来的作战。 他还以为匡洁答应出演这部电影真的是支持他,原来更重要的原因也是冲着入围拿奖去的。 也许……只是也许,自己穿过来的时代要比自己所身处的时代更加荒诞吧。 密集的炮弹不断的落到西班牙军队的阵地上,将他们的阵地炸毁,将那些西班牙士兵撕成碎片。 街道上,那些围观的人,包括来闹事的土狗,皆是一顿,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无政府主义战士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这家伙是在说就算进了局子,什么也不会说的。 那猛男跟着克罗莉娅再次朝妖姬的方向的走来,这回妖姬已经明白克罗莉娅的意图了,应该是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招呼不周,见妖姬一人孤单寂寞,便去叫了一个猛男来陪伴。 努力地,逼着自己去笑了笑,许多多咧开着嘴角,佯装看着身边走过的服务员。 在那样的压抑绝望,震惊窒息的新闻下,如同被点燃的炮弹,将所有人都给炸伤,满目解释疮痍,全网为之轰动。 “你怎么也会这么想?”林青听了她的话很诧异,看来不是她多疑。 太极阴的一面不断衍化,甚至衍化出来种种不可思议的色彩,一股子无情无义的、寂灭的气息,向着老头子笼罩下来,那是这太上忘情道宗主的域。 他的声音在城主府内嗡隆隆的做响,普通人听了震耳欲聋心神失守,意志力不够的竟直接昏死过去。 叶白默默跟在后面,身形有些晃动,显得游刃有余,嘴角笑了起来,眸子也是涌出淡淡杀意。 有的是散修,有的是来自于一些世家,有的是来自于一些大的修真门派,但大多数最多的还是来自于这太上忘情道和灵天妙道的。 也就是苏烟进入风月天之后,那条初生灵脉循着天生的感应,自动朝着晕厥的萧怒靠近。 醉翁亭宣布交换会正式开始后,环形石室内皆陷入沉默,一时无人出手。 雷生所表现出来的身法和招式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精境期的范畴,跟内力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 似乎轻若鸿毛,一点力气没有,但刀疤脸在碰到的时候,面色却是变了,嘴角突然咳嗽了起来,剑气已然将他的刀子砍了粉碎,他此刻才是看到叶白身后隐约浮现出来黑色莲花。 归玄大宗师的出手,根本超越了元神宗师所能理解的范畴,连现身都不必。 骷髅一张嘴,却发出了一阵沉沉的笑声。一双眼中邪火熊熊,不断跃动,似乎人身眼光一般,正在转动心思。 木屋外的空地上,那头还在酣眠的赤纹野猪被崔封的笑声吵醒,它抬起眼皮看了崔封一眼,而后又搭下眼皮,继续呼呼大睡。忽地,赤纹野猪猛地睁开双眼,它这才发现,在崔封的对面,还有着一道体型庞大的影子。 第一卷 第176章 不断收紧的网 九龙,深水埗。 深夜,狭窄的巷子里灯光昏黄,张松林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快步穿过潮湿的街道。 自从逃离内地后,他一直躲藏在这里,租住在唐楼的一间小公寓里,连窗户都不敢全开。 后面的话,狄玛丽并没有说出口,现在苏恒对她,对狄家而言非常重要,她已经闯祸一次了,并不打算继续闯祸。 里正毫不含糊,就连村民们也没有意见,往前买种子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就算赊账又如何?以后总能还上的。 想到这里,他叮嘱了南香莲一番,接着拿出身份玉简,给紫沫和轩辕梦都发了一个信息。 便再加力道,而王不利却是身与地融早已将俊猴儿的力道传入地下,而且特别考究的是都未损害一丝地表。 第二重为举重若轻到举重若无,任风已经踏到举重若无的门槛上,举重若轻将能重物耍的得心应手,便如萧木河,以及初窥游武便登上二重的猿樱。至于举重若无则是不用自身之力,可随一阵清风迎风御空遨游九天。 周身气势狂暴的他,法术、符箓、法宝,一股脑释放,倾泻向俞吾烈。 在甘山峰顶上的一处悬崖边,萧楠和花落雪躲在炼魂紫晶瓶中,默默地看着眼前浮现出的一幅清晰画面。 一只呆睛白额大虫冲出,跟龙凤斗个不停。卖了个破绽的夜行陆被兵七瞅见,便出手。不想拳力被夜行陆散去不少,又被休言连踢了两脚,这场面一直都是兵七被动挨打。 林大器看完,对着电脑说了一句牛逼。他是最了解陈耳东的人,自然知道他此举的深意,因为他也是唯一知道陈耳东准备当游击队自己接活的人。 其中几缕清明透亮气机,陆渊以灵觉感应,和灵石中的能量气息,一模一样。 当然让叶枫等人觉得很无语的是,他们的车队才刚刚靠近,这希望基地里面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既然他拿出这东西來,那么肯定是用‘精’神力蕴养过的,定是能使用出其中的几成威力,而且他也根本沒有想到,对方仅凭极品法器之威就硬生生把自己的巨型火球术化解了。 等康跃离开,韩飞观到了韩霖的住处,敲响门之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听到叶枫这样说,黄浩天的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随着一株三品青莲现世,只见在二十七片莲瓣之中有二十片莲瓣极为凝实,并且转瞬间化作了一道道青色剑芒向着七星鹿精疾射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白甲巴牙喇兵个头比祖边还要矮上三分,但也要壮实三分,手拿一把精铁长刀,双手握持,从腰间发力,恶狠狠的向祖边心窝子里捅去,刀如闪电,毫无遮掩虚招,直接就奔着祖边的命去了。 台下双手合十给金泰妍祈祷的杜佑家缓缓放下手,金泰妍,,输了,紧张了吗?刚刚那首歌的最后落下了一个拍子,可惜了。 他记得在四天前,曾经远远的看到过一头巨大的丧尸,正在虐杀一个幸存者队伍。 话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王欢说得很清楚,跟着我,只要出力,我就给你官位,出力多的位置高,出力少的位置低,自己选吧。 第一卷 第177章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三天后,香港海域发现一具浮尸。 死者面部被鱼类啃食严重,但DNA比对确认,正是从临州出逃的原副市长张松林。 尸检报告显示,死于枪伤。 然而,诡异的是,香港警方调查后认定,这是一起“帮内讧”,无人立案。 这个结果送到临州,李远、郑仪、甚至省委调查组都沉默了。 “这个位面绝对不是低级位面。”这一刻,落海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低级的位面能够孕育出冰修罗这种逆天的职业。 而在韩羽和金莉莉的身后,一直隐约的跟着两个男子,这一切当然逃不过韩羽的眼睛,想要跟踪韩羽,那简直难比登天,更不用说这么两个普通人就像跟踪自己了,只是见他们久未有任何反映,看样子,应该是为了金莉莉的。 当然这种威压也不过是心理方向的罢了,至于身体上的压制,以秦天的水平还是难以对这些老家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的。 “洛冰,我——”朗日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不能看洛冰的眼睛,那美丽的绿色眼睛此刻如此炙热,只有面对自己最爱的人时才能有这种光芒。 “其实学学‘药’剂对你很有用的。”罗德胖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还有号诅跟……滶龙”轩辕笑细想之下到处,对于滶龙这个秘密,他信得过角龙妖族,所以也就坦诚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被光线刺入的气刃突然间在半空中燃烧了起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道土黄色的气刃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被焚烧成灰烬。 “哪里,哪里,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我那劣徒得你不少恩惠,这点儿帮助实在不算什么。”雷凡也是笑着说道。 原本怒气冲冲的聂辰一看到朱凤儿那幽怨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他和朱凤儿认识的也实在是有些狗血了,和认识邹兰仙的情况也挺像的。 煌太子每每都觉得那狗蠢得压根听不懂话,就那副摇着尾巴黏糊人的劲儿,主动咬人,可能性基本为零,也就一些没胆子还没常识的人被吓个半死。 父子俩钻进田垄边的树林里,寻觅起蘑菇来。刚下过雨的季节,蘑菇长势正网,溪流里的鱼儿正肥。 心里不免赞叹,都说宸王妃是会行事儿的,几次打交道下来,发现这行事儿的周全得体,简直和宫里久经争斗的娘娘们有一拼,完全不像是一个王府里不足一年的新嫁娘。 她才几日没仔细着,殿下与容菀汐的感情,竟然发展到这般程度了么? 这是容菀汐第一次体会到未央宫夜深无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一晚的。但觉得这一晚过了,已经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虚假。但可悲的是,她自己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才刚刚看开始。 猛地一狠心,举起手来想要将它扔出去。可是这挥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没动。 虽然百里子歉说的还是关于相思的事,可早已经偏离了水曦之的主题。 这一年的国庆就是这么稀里糊涂,伴随着过山车似的心情过去了。 众人点了点头,这下算是明白了谢师傅刚才喊住大家的目的。确实还是他考虑的周详。而刚刚所有人都光顾得高兴去了,却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第一卷 第178章 贪官落马、正义彰显的简单叙事 那么,他的尸体呢?有谁见过吗?万一他还活着,只是蛰伏起来了呢? 南方已是杨花落尽子规啼,而北边,虽有春花开,但依旧春寒料峭。 张伟父母望向林初的眼神中仿佛带着刀子,他竟然用他们儿子的未来去求别人,他究竟是想要怎样的好处? “嘻嘻,美奈,你现在不害怕了吧?”姬倾城见姬美奈脸色好了不少,笑道。 眼看三人逃走,鳞沙鬼獠火冒三丈,眼中红光浓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滴出血来。 老爸的工资一个月才四千五,算上一些额外收入,才能够达到六千的样子。老妈的收入就低多了,一个月才四千不到,两人的收入拢共才一万来块。 晏苍岚是圣明之君,能将苍暝国治理的仅仅有条说命了其能力,绝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他想着忠言逆耳,故此才敢言。 “那……你是如何确定的这地缝下是绝对安全的?就不会有其他异兽?”陆清寒问道。纵然灵识探查也无法触及十丈以下,根本无法确定地缝之中是否有其他危险生物。 这个中年男人脸颊从侧面望去下巴与额头突出,反而整个面目微微凹陷,就像是月牙,月脸上凸着鹰钩鼻,双眼深深凹入阴影之中,不用说,这位一定就是丹荷院的院主。 然而尤氏却极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贾琮这般照顾,绝非与贾珍之流一般。 一个祖巫凝聚的那一身神煞,足足需要这次大劫死掉百分之一的生灵数量,才能产生足够的怨煞气息,而现在,神煞污染星空,周围大片妖族仓皇逃走。 大约两分钟之后,鹰森贞治结束了和乘务长的沟通,有些不情愿地拿起了广播电话——他本来想让乘务长代劳,但乘务长却告诉他应该由他这个专业人士进行说明才能让大家放心。 珉儿的身体顺势朝后倒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可一掌盖在了蚊香之上,灼烧的刺痛让她禁不住失声。 如果不是自己的特殊,言哥的疯狂,不说天坑中原有的“末日莲炎”,恐怕“天焱怒麟火”这一种灵火,就能完全的将自己抹灭,更不说其他的曲士。 同样的,没有了帮手,这赵有匡也就老实了许多,这对我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撕心的痛楚自脚爪传来,蜥龙庞大的身躯迅速的蜷缩,在空中不断的扭动。无数的龙息喷射而出,将地面上的东西尽数焚烧,但四周的墙壁却丝毫没有受损。 还有那个御兽之术,青瑶怎么想也还是觉得蛮族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还留着,并且还让其他族掌握,哪怕是悖族肯定也不行,只是,如果不是那种禁术,那么鬼丝兽到底是如何控制的? 对此,老百姓们积攒了更多的怨气,但无奈的是,这位官员实在太过强大,任何曾经反抗过他征税的人,都被限制离开当地地界。 在接过苏宁递过来的药方之后,张角将其珍之重之的收到了怀中,同时邀请苏宁到布置好的酒席之中畅谈。 “师父性好清高,倦怠凡尘,不喜迎送,早年便在山顶之上结一茅庵,修真养性,观内如无大事,轻易不会下山。”无忧一路解释给江峰和洛涟漪听。 一个仙宗的壮大与否,其实来说,也就是这一个仙宗能不能给他们的弟子提供足够的财、丹、法、器。五大仙宗之所以能够屹立在黄池大陆不倒,正是因为他们雄厚的基础。 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刑罚可以让人喊叫的,水门有些不懂昊天为何要将他带到这里,难道是为了更加安全吗? 端木奇被这一次巨大震动,震得鲜血喷洒,眼冒金星,头蒙眼花,动弹不得。 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原来,昨夜下雨了。这一夜,她果然睡得极好,连几时下了雨她都不知道。 “陆亦凡怎么能让颖儿受这样的罪呢?”龚琪诺听到这些话,有些气愤。 神狼听她这么说了,这才慢腾腾的站起身,抖了抖一身雪白的长毛,消失不见了。 聂部长说的很直接了,派精编营下来,并非沈十三以前想的那么简单,而是因为,美国人在沈十三大闹华盛顿后一个月,便有美国情报局的人,企图进入临海市,挖掘沈十三更多的信息,于是,精编营被派下来了。 “咝~~”刘瞻园跟聂部长,都吸了口冷气,虽然,人称刘主任的刘瞻园一直没有打消对沈十三的怀疑,可如今终于亲自从他嘴里听到的坦白直言,也都忍不住连抽冷气。 剩下的结果不用猜也知道,爷过无痕没撑几秒就化为了一道白光。 \t“的确是很可恶,这些带路党也不是只存在金融领域吧?”万有才问道。 \t\t刘振东一直都在和秦鹤鸣说着话,所以也没注意车到底开到哪来了,直到刘振东说道,靠边停车。 “咻!”空中竟然一道破风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劲气划破空气,狠狠对着二号脸庞劈了过去。 苏梨落有时候就在想,这样的民族根本就不适合城镇生活,放弃了草原的蒙古人,那跟汉人又有什么区别。 “奇怪,怎么有人会知道我出门的路线。在这里出现呢?”一号首长奇怪的说道。 “我办事你放心,保重。”吉野亚衣说着,一踩油门,轿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但是很显然,这次行动也是非常危险。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麻烦就大了。这下子,他有些后悔,是不是应该派更厉害的手下。 \t他当然是不想去的,不想去踩这一坨狗-屎,但是闻钢好像是认准了他了,必须要他去。 似乎他想到过无数的条件,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完全没有想到陈扬竟然会需要药材。 第一卷 第179章 让未来在规划之中进行 眼见身后再无退避的余地,毒蝎眼神一变,眼底射出了一道精光。 开春了,按时令是春瘟开始泛滥的季节。肥皂局为川北疫区赶制了几万斤特制的加药肥皂,于是罗雨虹便打发李谅德顺道带着这批物资过来。从成都到保宁来一趟不容易,夹在这些物资中的,还有若干套朱平槿换洗衣裳。 南宫天刚走了,姜欣雨就醒了,其实就再南宫天前脚出了屋子,姜欣雨后脚就醒了。 关于三条路线的争论,越是深入,越是让朱平槿感觉到现实情况的复杂。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舒国明的判断,而是舒国明的判断是如何得出的。 “那我不管,你不喜欢也得陪我欣赏,走吧。”腾筠拉着宁拂尘走向了远处有大河流过的地方。 时一楞楞的把自己的饭团吃下去,眼前还是留着满是笑容的吕三公子。她觉得很耀眼的笑容。嘴角不由得想要勾起,不过刚才被蹂躏的脸颊顿时传来疼痛的感觉。想也不想就瞪了一眼时一。 董方也是十分愤慨,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水贼就敢公然劫掠里闾,祸及亭舍。 林雨鸣被这两人的一阵的调侃,自己也不好解释,是能笑笑而已。 地面上,伊惊龙等人看到玄玉的时候,立时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袭来,下一刻众人一声惨叫,眼角居然渗出了鲜血,然后眼前变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了。 张不三这个时候心中已经乐开了花,只是表面上,他还是那么的淡定。 秦一白低沉的嘶吼一声,猛然收起已要拍向肉铺中的手掌,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转头便走。 下午,就在李默跟刘西康打了招呼,准备去新思科技出差的时候。 然而,正当她朝着江枫的灵魂出手时,一道身着黑色龙袍,威严霸道,如帝皇般的中年男子,赫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直以为慕容心言并不知道慕容寂冉和楚君瑾的苟且。可是上次她怒气冲冲冲到她面前质问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慕容心言一直都知道。 当神墟结界逼停鸿蒙战舰之时,第一宇宙此次行动的总指挥,鸿祖圣王三万禁卫军的一个偏将鸿霖,正在自己的将级战舰中看着几个从乞灵星俘获的美貌尼姑跳舞。 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心灵,像是能够洞穿人的魂魄,直逼内心最深处,让人情不自禁说真话。 周靖面不改色,长枪一抬一抖,架住对手的枪杆,铛的一声,轻易便荡偏对手的兵器。 经历过希望存在的日子,有些人忽然变得不愿再苟且。在发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人再来“替天行道”做出改变时,一些人没有那个耐性再等待下一个“陈封”横空出世,干脆为自己主持公道。 李默恍然,李家村和王家村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现在养猪牛羊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当永生界开启,众参赛者进入帝器空间的那一刻,天地宗的几位弟子,眼中充满了浓浓战意。 李春对此还是有些怨言的,他一手把羊羊体育中心的各种业务带起来,结果一有新公司成立,他就要去带新业务,工作的繁忙以至于到现在还没结婚,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在圈子里也变得非常有名气。 安若压低了声响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路凌,不吃本来就没有关系的。 “说完了吗?既然不送官,那我先走了。”萧羽音头也不回,转身就离开。 “地点,在你们的学校。”安敏说得很慢,像是故意让安若和路凌听得清楚一些似的。 麦子不由想起了那个霸道的亲吻,像在宣告主权一般。一瞬间就被虏了心神,不觉间竟开始回应他,险些就要再次沦陷在这些虚假的柔情中。 那人的背影印在眼中,越来越模糊,眼底有液体不断流出,同时也带出了身体里的倔强与坚强。 “原来是这样,你们境界太低了,承受不住我的威压。”李云牧说道,那道道不规则黑纹消散开来,他的气息从准大罗金仙跌落下来到金仙,最后没有半点气息,仿若是个凡人。 叶惟一抬头,自家老妈正挂在自家阳台那里满脸的坏笑。无语的开口道:“妈!”还不忘带上一道杀人的眼神。 可当足球传回来的时候,他又一次起脚射门,足球迎着海风,违反物理定律般的直接坠入球门。 不愧是中江市商会会长家里的别墅,在别处一百五十六号,从外面看就给一种人非常豪华超级有钱的感觉。 有顾念尘的陪伴,韩老夫人也知道尘尘在国外不会出事。而且他们的这次出差,难得独处的机会,回来肯定会有好消息传来。静候佳音。 这一次,顾九夭高高的举起了拳头,一拳头砸在了柳云烟的胸口,将她的肋骨直接打断了。 “只在山谷外围绘画,应该没事”苏墨拍了拍胸脯,给自己打气。 第一卷 第180章 勤劳朴实的人民,温馨的家 郑仪回到了松林县。 这座位于江东省北部的小县城,远不如临州那样繁华。 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楼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煤烟味,一切都有种朴素的真实。 他没有提前通知家里,自己拎着公文包,沿着记忆中的路慢慢走回了家。 父母租住的房子在县机械厂家属院,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式单元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各家杂物。 吴昭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日语喊救命,难道是个日本鬼?会不会跟毒蝎会有关呢? 灵药粥已经做了出来,刘宁的课程也没正式开始。两人一时间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于是对视了一眼之后,纷纷选择了回家。 “管家,家主还有其他的意思吗??”龙卫头领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对着管家说道。 昨天半夜隐隐能感觉得到有人在抱住自己,难道是自己出现错觉了? 连续抽了数下,突然玉仙双眼圆睁,蓝芒爆闪,皮鞭子交到左手,右手照准胡宝的脸上连着猛扇耳光。 江淮横他一眼,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老管事,便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找人把曹妈子弄走。 “原来是鹏南哥哥,怪不得如此的器宇轩昂!!”顾雨听完了之后,马上点了点头。对着林萧说道。 我看了看,毒液屠杀没有要亲自动手的意思,这中年人终于学聪明了,他是战场中的灵魂,万一盟主挂掉的话,对士气造成的打击简直不可想象。 说完,就转身打开了门。他也受不了周语诗的卖萌,在待下去说不定自己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大家回到了现实中,这时已经是晚上了,四周已经黑了,自然大家又想到了双修,这都成了子云每晚的必修课,还好是双修,不然光是这晚四人,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的男人如何受得了,哈哈哈,不过只有子云心里在狂笑。 “那我母亲她们有没有带什么东西给我?”离家多时,李天养要说不想家人,那肯定是假的,此时不由自主地询问着玉默。因为他知道,在场的众人当中,他的父母祖母要带话,带信,都只会找玉默这个准儿媳来带。 “恩,要不,以父亲的能力,早就把他就揪出来了,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插手了。”说句公正的话,这个激进派的头目真的是挺了不起的,可惜,他和家族不一心,龙翔对此很遗憾。 自从楚三夫人回家来说过,吴三官人和吴三娘子在家里商议过多次。新认的这门亲,以后在楚家不会过得好。他们肯认这门亲事,完全是冲着楚家。 子云这时才仔细观察着这阵盟大长老,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装束,慈眉善骨非常和蔼的样子。 当然对付屠家并非某一个神庭的事情,一旦屠家出现,三大神庭自然会立即联手。只是选择黄神州,却是等于提前面对屠家。 曾经各家各派的独门秘籍从来不轻易许人,可是在饥饿和财富面前,他们又哪里抵受得住世间的诱惑,纷纷交出手中秘技,换回一枚枚崭新的银币、或者一亩亩开拓好的新田、一间间宽敞的楼房。 大河国,成为除御妖宗,泰元宗以外,九流域第三势力,而且还有一举吞并,整个九流域大陆之势。 “我主要通知我先回去,你和我一起吧,警告你一下,主人虽然好说话,但还是要注意分寸,像巨鳄我家主人就不喜欢让我直接打死,算你命好!”青龙也高兴自己能出来透口气,再活动一下筋骨。 第一卷 第181章 权力是个沼泽地 松林县一中的校门口,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成群的学生蜂拥而出。 郑仪站在校外的梧桐树下,安静地望着校门方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风衣,身形挺拔,在暮色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这所承载了他青春记忆的校园。 像他这种宦官一般都是无后之人,这辈子唯有用金钱才能弥补心灵和身体上的缺憾。 饭堂在二楼,位于学校最西端,那扇窗户不远处就是三米高的围墙,要比二楼矮一些,两者距离不到两米。 然而,这种安静却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惊悚。祠堂的正厅之内,堆满了棺材。一副挨着一副,几乎占据了祠堂中的全部空间。 夏侯渊麾下的曹军在金陵军的三面围击下死伤不少,余者尽皆溃散。 多亏长时间没下雨,田地比较硬,汽车性能似乎还不错,因而才一路横冲直撞,竟是没能抛锚。 “李灿大爷,我认输,你别玩我了好不好?”毛球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这一次并村,其实他提出来的,能当面和宋山这么推心置腹,已经算是低姿态了。 按人族功法的等级划分,因内力境的修炼,主要是修炼打通体内的十二正经,所以便分为了十二个层次,称为内力境十二重。 这一交谈,杨志对此人的才能刮目相看,面对如此繁杂的政务,还能够将灵州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是不可多得好官了,心中已经慢慢改变了自己先入为主的看法。 车子抵达湘菜馆的时候,没找到合适的停车位,兜兜转转了一圈才算是找到合适的位置。 唐乐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一挥手,扔给木曦一件后天时间加速灵宝如意瓶,计划自己用的,里面有一座圣曦湖。 因为长相清纯,身材健美,即便不露肉,靠着诙谐风格与正能量传输,她的直播间人气挺高。 陈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刚一上班就被部长李波叫过去,被狠狠地表扬了一番,同时也提出来,让赵仲琪担任宣传科的副科长,还有就是让她想办法留住赵仲琪。 可惜,不管他用多大力,眼睛几乎都要瞪裂,都无法穿过那混沌气雾看清里面的情况,更不要说看穿了。 “龙翼打击,过量刷好逗逗血。”李天泽觉得自己真英明,让逗逗也穿了披风,不然逗逗接到boss瞬间就要被暗影烈焰喷死。 ——皇甫修剑茫然的走在一望无际的树林当中,期盼可以遇到一个当地人。 提布的炽炎长剑,也随着这个视频进入大家的视线,一把价值两万金的单手剑,颠覆玩家的认识。 因为她坐在地上,手电筒照的是下半身,看到了周舟脚下的影子。 “打!”珺如是一声令下,他们一行人还以为他要对他们动手,结果打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手中早已失去意识的封戊。 江南四友顿时大喜,黄钟公连忙掏钥匙打开了大门,放徐阳入内。 纽馨儿知道宗荆生她的气,但这件事却是不能帮他,只得暗自气恼。 “少爷,都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老族长指示的。”劳伦斯顾不上礼节,风风火火火地冲地了蓝池炫的办公室。 但这自豪在他十六岁那年猝然崩塌——那一年他意外得知,柳世番的仕途近来之所以平步青云的顺畅起来,是因为他投靠了与宦官勾结的大奸臣王潜芝。 第一卷 第182章 工人,工厂,工资 围在桌前的人一部分发出懊恼的声音,一部分则是兴奋的大喊,阿飞的二叔看着自己桌上的筹码被拿走,手紧了紧怀里的东西,在变化了好几个不同的表情后,他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一只只银色飞虫被李修从灵兽袋中放出,说来也奇怪,九星瓢虫甲壳上面的斑点在李修饲养的这么多年月中,竟然全部转变成为通体银色。 萨维耶和柏欧凯率先带着一众学院高层赶来,见到王九弦和胡列娜,众人也是一愣。 半个月时间李修就将这门沧澜草原上的不传之术练到了高级!李修对于他能够施展出来的大五行擒仙手很是满意。 只是八爪乌贼娘警惕性很高,每次将要砍中脖子的时候,她都缩回一根触须爪子,挡住了王九弦的强力一击。 杨嘉用他的尸体挡住背后的攻击,同时手脚并用专心格挡正面的轰炸。 大和咲人带来的扶桑玩家中也有些等级在此范围之下,当即命见月纱织将同样的命令传达下去。 米粒在沸水中翻腾,羊肉骨头渐渐松软,米香和着羊肉的香味慢慢弥散开来。 经过一通熟练到无聊的操作,杨嘉一次就成功的将苍蓝龙套装炼了出来。 众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来那魔兽的左眼是大公子与菁菁师姐赡。 “六叔叔……”安妮茫然的望着宁静的天空,她的六叔叔竟然消失了?是死是活?怎么看不见人了? 然而让北冥玉一些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明明到达了地图上表示的位置,可事实上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洋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洋。 想到这里,他飞速转身走向电梯,他要去酒店,他满心期待着幽儿还能在酒店!他好想见她一面,哪怕是看见她和冥破天幸福地在一起,他也想要看见她一眼。 “可是,我相信你的能力,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你都能化解的!”伊人惑人的醇厚声音带着淡淡的蛊惑味道传来,让我暗骂一句妖孽!只是……他到底想让妮卡做什么? 她点头,侧首凝望远处叛军营地,不知道慕枫藏身何处,是否也在凝望宫门。 “我说出来,你要承认到底是不是你的!跟我说实话!”林佳纯就叹了一口气,并摇着头说道。 说完,北冥玉如法炮制的又从石墙上取下三块石头分别递给了三人。 有狼大这个高级‘猎犬’闻味道,这‘打猎’自然是速度很的,很就猎杀了五只变异的兔子。 当顾忌和张嚣扬长而去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而松一口气的同时,大家竟都是肚子咕噜噜的大唱起了空城计来了,几人不禁是面面相觑的大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是给偌大的屋子增添了不少的春色。 向外看去,此时赵子云手中就拿着一团粉红色的球,这股异香就是从这个球中散发出来的。 刚才这番话让朱达受益匪浅,这个时代多子多福,可白堡村里几乎没有三个孩子以上的,在这种勉强温饱的情况下,按说会放开生才是,这个方向他一直没有想太多,今天李总旗的感慨让朱达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回事。 然而,当她还未寻找到正确行走方法时,却见一名团友伸出一脚想要踏入八卦阵中的西北角,喻微言眸中一惊,那个角落可是死门,一脚踏上去之后便有无数暗器向他们射来。 “你说谁!”蓝之福也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来乐冰话里的意思。 方正愕然,没想到这法眼看东西的多少,还跟煞气的多少有关!这一点他以前可没注意过。但是问题又来了,难道邱柏红做的所谓的恶就只有这些么?可是如果只有这些的话,她身上的煞气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远处的林子漆黑如墨,风吹来就是黑影大海般的波浪,沙沙作响传到更远的地方。 魔厉左闪右移,避开两波攻击,眼看前面一团光波无法闪去,身前一下结出力墙。 这个主持人的话听起来无疑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在场的人中却并不缺乏富有冒险精神的人,尤其是对于那些想要恢复青春的老人来说。 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红色异种能量,陆羽一下子联想到了兽潮里众多凶兽眼中的红光,一样的嗜血与疯狂。 于是楚歌开始了自己的现实世界的副本攻略之旅,从路人副本开始,踏上了一条现实中下副本的冒险之路。 陆羽没想到灵晶矿脉释放出的辐射影响到了虚空之门的精确传送,当他现身后,发现自己距离胜傲天的位置有三四公里,而且其间还不断的有火焰穿破地层喷射而出。 看莫尊那丝凶狠劲儿,容海深丝毫不怀疑,就在刚刚,莫尊完全有可能将那人一脚给踢死。 所以,如今一听欧鹏等人这么说,花荣顿时就怀疑起来,认准欧鹏等人肯定是把宋江丢在战场上了。 果儿又累又困,只好回到山洞里,然后躺在岩浆池附近的沙地里睡下了。 这么大的宴厅,李慕白这么个儒雅的人物,偏偏找上容海深,而且听那语气,分明是有看戏的意味。 这个决定缺德缺大了!金使前脚刚走,赵家父子四人便为了那个回家的名额吵翻了天。先是赵佶,以自己年迈没有几天活头了,希望借此机会落叶归根,免得日后客死异乡。但赵家三兄弟却不愿意放弃这次归国的机会。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这三国阿斗超级联赛只是丁级联赛,上面还有丙级、乙级、甲级,可能还会有超级。”坤恩一脸笑意的吐槽道。 第一卷 第183章 给工人们一个交代 推开办公楼沉重的大门,迎面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上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墙皮剥落处显出发黑的水渍痕迹。一个年轻女文员正趴在值班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然惊醒。 “您、您找谁?” 她慌慌张张站起来,头发还翘着一边。 郑仪没答话,目光落在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那面落灰的“先进企业”铜牌上,颁发日期是五年前。 没等宋天机做出解释,那些被水柱冲过的吸尸族人突然大叫起来,原来他们身上的肉竟然腐蚀掉落下来,最前面的一些胸部已经完全腐蚀露出森森白骨和跳动的心脏。 “行了,我们就在这看,有好东西点红色按钮抢拍,旁边输入金额。现在可以看电影、上网都行。”李九雯拿起一杯酒品尝等待。 现今呢?既然失了有人保护守护的夜枭分堂在无人那么久之后都还么有沦为废墟,就说明这里的凶险危险消失了。 她只是准圣修为,直到感觉这个世界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侍从才发现了异样。她努力的想要抬起手威胁洛方,但一切都太迟了,她嚣张跋扈的一生就此结束。 上千鬼魂本来就是奔着我来的,现在鬼道士把我推到他们面前,他们竟然不动手了。 通过系统空间,既能得到克雷力一等人的灵‘药’灵器,又可以进行肆意的战斗来提升自己,这对与好战分子而言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下一秒,我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强劲的罡风呼呼的在耳边响起,可视线里依旧是一片血红,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是天道选中之人?就是那种必定会做出一两件惊天动地、改变历史流程的超级大事的人。 但是如今有龙王的生死牵制着这些降头师,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逃生的机会。 其他的林天也就不多说了,现在就希望尹雪可以帮他想想怎么做才能够顺利的完成任务。 从学校回到剧组时,叶茴安发现整个剧组的人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若此人气息不明显,何湘倒不会注意,但此人化神气息隐隐迸发,对此,何湘倒是颇为意外,在躲闪之余,不由打量了此人一眼。 许向扬不再瞒着父母什么,将陈青雨差点弄死安安的事情都告知了他们。 到了叶家宅子时,叶邦国正在发脾气,许久未见的叶夏灵和叶云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胡冉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她只以为,自己的未婚夫,现在有个相好,因为迫于无奈,只能和她结婚。 他长得浓眉大眼,五官非常的立体,深深的双眼皮和有些深的眼窝,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是混血儿的感觉。此时,他正对着洛星岑笑着,那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也忍不住会跟着笑起来。 因为两人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可是,即便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她还是舍不得从贺延之的怀里出来。 宋乔之才刚试完裙子,从镜子看到盛凯的表情,她就知道,肯定又出事了。 “夫妻。”一直沉默的沈墨尘突然开口回答道,颇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 林潇月原本的喜色,在听到苏落这个名字后,顿时笼上了一层阴影。 山本吐了口气,眼中杀气腾腾,虽然心中有一丝佩服,可他相信自己的布置。 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也没有人愿意冒险去品尝那令人作呕的酸肉味道。 第一卷 第184章 真正的解决方案 王开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黄昏余晖将整个县委大院染成橘红色,但他无心欣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在机械厂的一幕幕。 郑仪那平静却锋利的眼神,对那些工人的耐心询问,以及临走时那句”看王书记的了”…… 一圈波纹在拳头上扩散,随后是念气爆发了开来,将红龙的鼻子全部覆盖了进去。 与此同时,菲儿把我回来的事情已经告诉了欧阳雯、戚猛、葛兵、陈胖子……等等人,并且今天晚上,默菲大酒店的餐厅清场。为我接风洗尘。 晓明冷笑一声,直接冲进了爆炸之内,躲过兽皇喷吐而来的几个巨大的漆黑火球,抓住它抽来的一条巨尾将它甩了出去。 “这么强?根本不可能是新兵能胜利的,哪怕再妖孽,就算我们新兵毕业时刻,也没有半点机会,似乎太过了吧?”青稚震惊道。 “紧急消息,我军无线电信息被敌人截获,目的地已经暴露,所有人赶紧撤退,冲出森林,会有人接应。”林振龙念完,脸色也很郁闷,抢了半天就是这玩意儿? “哎呀,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也没有用呀,我们根本帮不上忙。”厉夫人真的心疼陆晓歌那孩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结果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这条大河河水湍急,河底是石头的沙子,最深处将近四米多深,倒是十分适合在水中修炼。 夜见介大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毫无畏惧之色,冷冷的哼了一声,紧接着深深吸入了一口气,手上握着那把太刀眼睛微微一眯站稳了脚步,一瞬间冢便是气息猛然升腾,而起之前,他便是已经看过了无尘给他的剑谱。 在年长组的男孩子们抬来桌椅后,年幼组的孩子们也都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起来,不过从他们不停吞咽口水的动作来看,显然是被烧烤产生的香味儿勾起了馋虫。 塞西莉娅点点头,IS虽然对外宣称是体育事项,但确实存在危险,所以IS学院内不准随意决斗,像是凰铃音这样直接攻击无尘,换成其他人可能就要危及生命,开除绰绰有余。 紫蝶看着他,走到姬无双身边坐下。KNE早在紫蝶下来时,就从沙发上弹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在那。 比如说这个房间之中的摆设,那个阻碍了两张床并在一起的床头柜,若是放在靠门边的那一处的话,不但会更加的顺手,还能让这个房间中内的格局更加的通透。 临倚本能的推开抓住自己的人,就想要冲过去。可是抓住她的人再度将她抓回来。 何璐冷冽的声音在林森和贝熙的身后响起,二人回头看去,何璐陪着邢浩东已经来了。 明天开始就要进入到云海鹰的故事里了。那是一个非常凄美的故事,我们能终于可以看到云海鹰的内心世界了。 楚合萌抓起楚决明手上的外卖袋子,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范叔叔,夏阿姨,这次我来,是有事想请你们帮忙。”罗冲此刻哪有心思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虚族的炼体长老似乎忘记了移动,他的心,依旧没有回转过来,红云中,陆青云狰狞的面孔,充满杀气。这样的灵,不是一般的灵,而是逆天之灵,竟然充满魔意。 第一卷 第185章 对婚姻的看法 郑仪站在秦月家门前,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一栋位于江东大学家属区的老式别墅,灰砖红瓦,围墙上攀爬着常青藤,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他抬手按响门铃,能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铃声。 门很快开了。 秦月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来了?” 首先那名拿关公刀的日本武士大吼着就向李逍逸冲来,刀锋带着强烈的风压狠狠劈下,李逍逸这时也恢复神态,也没准备硬接它这一击,脚下一点赶紧躲开,而那武士见攻击落空,回身又是一脚狠狠踹来。 这一下,宇智波斑将这一个机关部的设置进行了修改。接下来,他退出了程序。 言罢,便化作一道蓝芒急速而去。此时他以洞悉了西方魔法的一些端倪,身怀两大顶级魔法师的修为绝技。虽然现在使用威力必然不大,但总算有胜于无。 凌霄转身离开了黄舒雅的房间,走出了房门,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对面的房门上。 “别逼她了,可以吗?”看着罗天雅这副口是心非,强逼着自己埋藏真心的模样,柯子戚带着哀求的语气,向洛辰熙说道。 谁在这个时候开第一枪,接下来的就是枪战,到时候指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李飞很是兴奋,因为他知道这些年将军在做些什么,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将军发兵平定天下了,届时身为将军的亲信得到的好处是数之不尽的,让李飞怎么不兴奋呢? 虎休面色严峻,全身是上下的天元气都是使用了出来,为了抵挡住这少年的拳头。 而就在下一刻,凌霄的这个想法被验证了,就因为他的这句“怎么回事”,引起了火箭队三人组的发言。 看了下周围的环境,甚是不错,托尼洛就躺在岸边休息了,体内真气恢复的很慢,好一些儿才换过起来,一整看眼睛,陷入眼帘的便是一阵片蓝‘色’的树叶,托尼洛嘴巴微微睁开,明显是被这树叶所惊奇道。 白副队关着玻璃门正在洗澡,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遮挡住了他的大部□□体,谢树荣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哈哈哈哈,真是个渣逼,弱得要死,在周哥的刀下居然连一招都撑不住!”山清子身后的长脸男子大喊大叫着不断发出讥讽之语,似乎是他在痛揍黑脸男子一样。 “苏若彤,你别难过……”林晶不知道怎么安慰苏若彤好,有生之年,她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如此笨嘴笨舌。 孙悟空身子都不动,待那马鞭到来的时候,立刻一把扯住,直接一拽,硬是将天蓬元帅从马上给拽了下来。 我询问白开的意见。他说这事八成是秦一恒干的。恐怕之前秦一恒没打算让我们来,现在对秦一恒而言是下策。 然而这一切,都好像和这对拥在一起的人没有关系,时间都好像为他们停止了一样。 树白组合登入比赛房间时,飞羽那边的刘子礼是满血满蓝的状态,连收两个残血人头的曹朗还剩90%血量和85%的蓝量,状态也算不错。 蜂后一直在压迫自己的力量,这才让自己好过了一点,现在你要让邪龙之爪重新恢复力量,这怎么得了!不是要折磨死我吗? 匪患对于五万精锐之师根本毫无威胁,不消一月便被困在山中,若不是赵靖宜没想赶尽杀绝,甚至不需要十日。 第一卷 第186章 关于青峰县的领导班子 想到这里,夏如歌就抬起手去摸她的脸,看看她的脸上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而且,传言中无妄圣石不仅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功效,还可以大幅度提升修为,然而,提升修为的这个作用,好像也没出现吧? 林成飞无辜的眨了眨眼:我从来没见过她,又怎么可能得罪?这是被人找麻烦来了,我何其无辜? 司空瞻迅速走了过去,此时却一脸震惊的开口询问,那目光之中,带着一股震撼的神色。 而此时,就算赵雪娇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想要止住脚步也是不可能的。 晋朝和宋代之后的王朝不同,所以不能类比朱棣,而是和唐朝有些问题一样。李世民篡位引起了唐朝以后的皇帝上行下效,就拿李隆基来说,这位玄宗可不止参加过一次政变,最终也是被政变赶下台的。 叶轩说着,此时便再次一动,双手之上,有着一股仙力涌动而出,旋即那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球便是猛地一动,一股极为恐怖的波动,散发而出。 叶枫转眼一想,便明白这位美人场主之所以对自己生气,十有可能是因为昨晚自己‘欺骗’她这伤鲁妙子伤重、没说那伤他可以治好之事。 母亲性命无碍了,苏青黛的语气,便又活络了几分,星眸中有探究的光芒,直视着叶丰。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恐怖仙术,此刻也都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目光之中有着惊骇神色,径直浮现了出来。 因为渐渐摸清了他们的行动套路,人族士兵们不再畏惧,也不再惊慌失措的时候,局势开始一边倒。 卓南见他走了出来,很想一枪崩了他,但是现在还不行,不过打不死,老子也能让你活受罪,对着纹身男的大腿,“砰……”的又是一枪,纹身男毫无防备,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狠角色。 别的义军也纷纷伸出大拇指,夸奖唐青盈了不得,自古英雄出少年,长大了一定能和三国的周瑜一样,当大都督。 萨亚‘少爷,杰弗瑞受伤了正在逃窜,已经向我们这个方向来了,看样子是过来求援的,咱们怎么办’。 蕾娜也真是渴了,她来的路上,乃至来之前都没有喝水,而一路的奔波早已让她口干舌燥,正赶上北方的水口味不同,借水浇急,一不注意就喝多了——北方缺水,她其实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是十分喜剧的。一个如此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人,谁能想到是一位脾气暴躁,随时择人而噬的恐怖魔导师? 而电视屏幕最后定格的孩子和母亲被迫分开的画面,让吴雨桐不安的情绪,更加七上八下的不舒服了。 见这架势,夏侯子尘已然猜出了个大概,但是他甚是疑惑不解,金手指不是早就死了吗? “过来!斯迈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土佐,别看长得这么善良,他是东方某个王国的前任元帅!”正当雷斯提亚还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德古拉斯已经在叫他了。 “不,不用了,跟我继续走。”北堂铭轻笑,以他灵帝后期的实力,早就看出了这些人的修为了。最弱的几个,都是灵尊初期。 “起来吧,不要哭哭啼啼的了,我不怪你就是。”理仁对着潮州知州温声说到。 “呵呵!我不能点石成金,但是我能点石成银。”理仁笑着说到。 陈星海随着战士不急不慢跑了一圈后,看了看前面和后面的战士,个个精神抖擞,面色正常。 阳旭厉害,李平海也不是吃素的,只守不攻的话,他的虹吸盘也会撑不住的,而且他们现在还有十多人的样子,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击一点水分都没有。 虽然对于祝家而言,这点钱不值一提,可这海鲜楼毕竟是做生意,总是要赚钱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周围不断传出来,乐欢几人听了满肚子恼火,却在这时不好发作,生怕会影响亚东的比赛。 这一次,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够让叶锦幕,避免遭受这样的事情? 怎么说陈和也算是村中对他家最好的一家,至少在台风当晚,陈和听到他家房屋倒塌,冒着风雨过来看看自己有没事,还开声说他家红砖房坚固,请陈蓝天去家中避一避台风,等过后再回去。 “四公子,掌门无令带你回去,还望你在丹霞宗好好反省。”曹有鹏不买他帐,抽出袖子转身就走。 “娜娜,你真像我的一个亲人。”亚东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对她微笑着。 “好,好,我现在正跟你秦叔叔他们上去江海市。到了再说。”秦老爷子说道。 “这种反映度……这种预判。除非是开启加模式,否则在正常的驾驶状态下,根本挡不住暴走中的初号机攻击!”周朝望着渐渐从火光中走出来的初号机,表情有些凝重的暗道。 斗兽场四个入口安排了那么多士兵不光是维持秩序的,还肩负着抓造假份子的职责,杨毅玩的太绝,门票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以至于米娜的父亲虽然是亲王,但也只得到了一张门票,只能是来找杨毅的路子。 顿时,比太阳光还要夺目耀眼的光芒浮现,无数道魔弹便接连不断的轰击在了深嵌在地面中的恶魔身上。 万芳草进屋后,脱下羽绒服,就钻进了浴室里,王宝玉则大咧咧的仰靠在沙发上,等待着那美好时刻的到来。 九幽大阵之内,道道幽光闪耀,无数九幽之气游动,阵阵无上煞气翻涌而出,真叫是神威无上,仙家退避、鬼神惊恐。 “立刻确定次元干涉现象源头!船只重新启动,向高层次元空间转移。”其中一艘船舰上的男性提督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第一卷 第187章 配合,或者出局 宴会散场时,雪又下了起来。 周阳执意要送郑仪回招待所,一路上借着酒劲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郑老弟在省里待惯了,到咱们这小地方肯定不适应。不过你放心,青峰虽然穷,但干部团结,班子齐心......”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 纵然安颜的手一触到红包,就知道这里面金额不少,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南池才刚出门,便听到满梦那让一听起来就觉得如沐春风的嗓音。 据记录,那个叫元思的老头确实是在炼自己的魂,而且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吞噬掉之前被“存”在这里的陆无朝的那一缕元神。 夜风微凉,嘉宾们有的在休息区坐着聊天,有的累着了,用晚餐就回了房间,有的则在外面散布看风景。 不过一分钟,就有几百条留言,傅时期微微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眸子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剪影,背影颀长。 既然对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惊羡也不狡辩了转身又做回椅子。 阳志海与沈歌云的事全局皆知,旧事重提让很多人又回忆起沈歌云被开除时的惨状。 尽管周阳的平面以及短剧拍摄都已经有了足够专业的水平,但,在节目中,对这些,她都完成的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周武的眼睛立刻出现一丝神采,自己的面前可是一个大老板,难道他想要自己的西瓜? 想到出发前马因斯竟然没有将这一千名军人的指挥权交给自己,而是交给一个普通的连诺思域强者都不是的军官,塞克尔便有些不爽,现在听到杨炽竟然这么说,那自己能忍的了? 鲁能虽然不想搭理苏夜,但没有办法,自己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不能袖手旁观,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夜被这么多人欺负。 人们经常觉的,战争离自己无比遥远,可是这时普通人才发现,原来它们一直未曾离开过这片社会。 饕餮之牙出土,落于他的手中,他能够感受到手中的饕餮之牙的喜悦,就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是老古董的一场盛宴,他们只能当做观众观看,不能入场施展。 于是大家只能够匆匆地告别,接着就按照裴仁的说法去找出入口。 不得不说赵云兰到底是比苏锦若多吃了几十年饭,不仅解决了眼下的困境,更是解释了这是个“意外”的事情,苏锦萱是被人谋害而不是偷情。 正当两人发愁之际,苏锦萱对赵云兰说:“娘,没事的,我已经和锦惜说好了,这次让她带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画来,我们呀,胜券在握。”苏锦萱一副得意的样子。 高远关上电影,低着脑袋跟认罪一样,赵倩也没说话,房间里一阵寂静。 在他的心里,去欺负那些弱者,犹如在丢人现眼。又怎么能够理解花无名的做法呢? 天下第一武道会宠物是可以随主人一起出战的,宠物也是玩家实力的一部分,并不禁止参赛。 一阵荒凉的风,从青州大地上刮过,吹拂着地上的沙尘,在天地间弥漫着。 “进度条满,就突破成功了吗?”混子酱心下正猜测着,忽的,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各处,突然涌出无数股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到丹田之中,如百流归川般汇成一股,然后,凶猛冲向丹田的最深处。 第一卷 第188章 唱一出痛改前非,壮士断腕的戏 次日清晨,雪后的阳光格外清冽。 郑仪一早便来到县委会议室,推门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县纪委书记赵刚、宣传部长孙玉梅、公安局长李爱国等常委全部到齐,唯独不见周阳的身影。 “郑书记早啊!” 赵刚见郑仪进门,率先站起身打招呼。 他身材魁梧,嗓门洪亮,倒是和他纪检干部的严谨形象不太相符。 郑仪点点头,环视一圈: 只是,万药斋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牺牲她一个,讨好赫蒙,保全万药斋。 “哼!”林源冷哼一声,他的眼眸微微咪着,眼神里流露着兴奋嗜血的光芒。 “老朽申虎,见过两位少宗主。”面对林溪跟夏倾月,申虎不得不拘谨起来。 而在杀手被扣押上车后,另外两名伙计,也从车里把“李丽”救出。 因为他只要一开的话,自己全家人可能都要遭殃,跑都跑不出宝岛。 修一名目光微微一咪,对身后的一名老者说了些什么,老者听后,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楚南寻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远道归来能休息一会儿,却不曾想曹天阙竟然让他过来巡逻。 “没有问题,这些东西,都是贪出来的,自然理所应当的充公。”洛爷点头道。 李少泽多看两眼,心里暗爽一番,旋即捧着奶茶,继续跟阿杰、保强等人聊天。 他是知道,这么一点点的灵石,是从那么大一块上面弄下来的,要是让沈以彤知道,他的手上还有一块比这个大几十倍的钻石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三个蜘蛛怪大喜,原本以为么么要取她们的性命,或者胁迫她们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却没想到么么要和她们义结金兰,这可比与人为奴要强上许多。 “哼哼哼!”么么皮笑肉不笑,虽然看不到表情,慕云想也能想像得到。 黑泽银硬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给吞咽了下去,瞠目结舌看着面前的横沟参悟半响说不出话来。 刘豆也跟着笑了,不过在同时却是叫系统查探了一下至宝战刀,突然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时空桥的光芒笼罩下,周身泛着黝黑光芒的巨狰狞载着刘豆、终结者辛瓦斯、汽车人疾影、风神消失在超时空垃圾主站。 “呵呵,此言不可外传,免得功败垂成,徒增笑料!”赵昺也笑笑又叮嘱句道。 黑泽银对于灰原哀的这个问题却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作答,在灰原哀紧随着他走入这里之后,他忽然一个转身冲灰原哀的那个方向走去,在和对方擦肩而过之后,却是立马蹲坐下来,捡起地上的铁链,顺手又把门给锁上。 慕云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心里却想:如果被长江财团发现了么么的秘密,不知道会不会对付我们呢。 “孙都统所说有理,我们若是故意漏出空门,敌将难免会有所怀疑,反而会认为其中有诈!”赵孟锦想想道。 “团长,我们要上去帮忙么?”莫尘看到那些魔兽来的一波比一波强大,看起来这个城墙也坚守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轰——!两股强烈的旋风相撞在了一起,互不相让,整个空间再次开始震动起来,地面开始爆裂,无数碎石飞向空中,此时全场的空气中都流动着混乱且狂暴的魔灵力气息。 萧乐不怕你跟他拌嘴对抗,就怕这种比他还无赖之类型的人,这一下让他是很无语的无以应答了。 第一卷 第189章 借一步说话 陆山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成为一个英雄,若不是纳兰家和薛家步步紧逼威胁到了我和我身边的人,若不是唐飞和白斗狼之死,我甚至都没想过找他们报仇”。 “我没有什么追求,有她的地方对我来说就足矣。。”慕白眼含笑意的看着一旁的杜妍。。杜妍甜蜜的看了一言慕白,然后对着楚子枫说道“此次回去,我将峨嵋的事情交代一下,然后和慕白身居山林。。”。 恐怕从一开始黑龙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的局面,两人现在根本是一拍即合。 蓝拳武道遗族如今的境况,可以说是公孙玄策等人咎由自取,也可以说这是星界残酷法则的真实写照。 然而让赵龙惊呆下巴的是,在赵明认真修练了一年以后,居然让他挤掉了一个七鬼才,自己名正言顺的就成为了新的七鬼才,而且又在两年的时间,修为便超过了剩下的六名七鬼才,顺理成章的就是七鬼才的之首了。 燕云城强忍着作呕,忍受着气味的冲击,难受的时刻总是显得漫长,燕云城感觉自己似乎等了几个时辰般,城门前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都跟燕云城一样苦着一张脸。 听到这话,那飘渺门为首的长老立刻道,眼神中满是一副畏惧之色。 如此恐怖的招式,自然让他们也都是震撼起来了,同时目光都看向了陈潇,他们也想知道,陈潇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就这样皇城的兵力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几乎都被黄善忠派了出去。 然而并没有姜邪想的那么简单,没有一会他手里就提满了各种蔬菜和肉,还把老婆婆都背在了身上,走着悬崖峭壁的路……。 当然,唐军是不会用强奸那么低劣的手法的,在战术上来说,同一个事件,是有许多种不同的实施方法的。 听到这里,魔族之主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讥讽,那掌中的光泽更是轰然间闪烁。下一瞬,他那犹如利爪般的手掌,蓦然拍向他的头顶。 “葬礼的事情,本宫是不懂的,本來也该找礼官來问,但是本宫只信姚将军!”宫漠离看着姚将军,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一点,她确实自私,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有心,但是还利用他保儿登位,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选择。 “我希望你能帮我选妃,以你的眼光來!”选好了,我就放你走,但是这最后一句话,风千寻并沒有说出口。 至少他们是没有胆量做这种尝试,想想身体在地上拖行的感觉,他们就不寒而栗。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泄了气——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艾比脾气暴躁动辄骂人,固然可恨,但她是怎么形成这样的性格呢?长期的忍饥挨饿,导致瘦骨嶙峋、生理机能紊乱,换成别人也很难保持心态平和吧? 这样子水寒再想抽空还击对方几枪,却也不容易了,弄到最后,当水寒又跳入某间屋的时候,忽然间,大厦的半边整个塌了下来,当然也包括这间屋,两人拼命拆屋的成果终于显示出来。 父母很为她担心,再也不敢说她杞人忧天了,连跟别人倒班带请假,把几天的时间全都留在家里照顾她,同时他们也担心凶手去而复返。 那太贵妃和夏荷却都呆住了。其实疯子也有难得的似是而非的清醒,平常董鄂妃越羞愧,越害怕面对,她就越喜欢吓吓她,今天,却这么坦荡。 “那你是想要作什么?”爱丽丝有点不放心,毕竟她可比谁都更清楚739有多凶。 而在邱老出声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却是突然扭曲了起来,紧接着一道被黑袍所包裹的人影出现在大殿中。 十天后,一道惊雷在地球之上炸响,一颗黑色的流星一下坠落,跨越虚空,狠狠的撞在了澳洲之上。 武功再高,一枪撂倒,就说明了武学无法与现代热武器抗衡。而江云的出现,完全颠覆了那些富豪的三观,让他们真正见识到了武道宗师的恐怖之处。 钢原一下出现,挥动双拳,将那五名钢坦尼亚帝国的强者一一打爆。 亚大步跨入院落中,一来到玉紫居住的苑子外,他便挥退游侠儿,大步走了进去。 猛然间天地之间的电网全都融而为一化为一道巨大无比的雷电之剑直接插入到了砂岩妖兽的身体之中。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康惊出一声冷汗,看到星儿重新回到了安宁祥和的状态,走向杜华道。 张副局长边看视频,脸色都变得有些铁青起来,他随即掏出手机,准备给网监部门打电话。 卢天霜眼中寒芒一闪,身体环绕着的九枚元力元环一阵旋转,按照玄妙无比的轨迹,一下斩入了那恐怖无比的元力火焰风暴之中。 这个血脉呢莉莉丝也有,不过这两个血脉都有极大的缺点。。。。那就是丑。。。 第一卷 第190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老乡,家里就您一个人?” “老伴儿走了几年了,儿子媳妇在南方打工,过年才回来一趟。” 老人说着,叹了口气: “我这点地种不动了,就靠儿子寄点钱过日子。” “村里像您这样的老人多吗?” 教室里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陈立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在秦菲菲出现之后,他们本来还算是和谐的关系好像瞬间回到了解放前。 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些残骸全部焚烧,随后把妖族的尸体堆放在防御工事外。让他们知道,对抗猎妖者的下场。 再说就连村主任高为民都还没出头呢,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宁棠几乎是下意识就朝着那边冲去,就连脚下有颗石头都没有看见,脚踝处撕裂的痛让宁棠瞬间流出了一头的冷汗。 但是说实话,雷晓玥也清楚,对宁棠印象格外的好不仅是她的美貌太出众、太戳自己审美,也有纪湛的原因。 蓝颜儿眸中带着一抹深深的不解之色,他们蓝氏一族出动众多大修士,就连三执事端木成也出手了。 蛇头对付陈润雨化身的黑龙,龟的这一个头便朝着张池撕咬而来。 克莱尔将今年的颁奖典礼弄的很别致,把众多装置艺术家的作品聚合在一起,当成了颁奖现场。 拍完这个镜头的陈立安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的疯狂,内心里的破坏欲还没有得到释放,剧组的人看着陈立安的眼神都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转眼之间,距离那一场盛世鱼龙舞之盛宴过去了三天,由山海奇观珍藏,引出的八位玉枢令持有者,一场旷世穷武盛会,也终于要在这神州这片大地上揭开帷幕。 玉梁皇怒不可遏,奈何重伤之躯,面对患天常唯有步步退败,不过数招,便被患天常接连重创,随后再一次被按倒在地。 没等赖水青说话,刚才一直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吴顿就兴奋地鼓起手掌,画面里出来的效果,让他兴奋得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 然后又立即让人把大门关上,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门插销被插上的动静。 郭飞丽也意识到自己助理在一旁,她轻咳一声,连忙回到自己椅子坐下。 虽然是一闪而过的产生了变化,随后就恢复原样,可那变化毫无疑问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优白天睡够了,再加上又是个习惯熬夜的夜猫子,睁着眼睛大大的有些睡不着。 虽说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宫中并没有对外宣扬,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官宦人家还是隐隐知道了内情。 五道属性不同的法则之力瞬间在他两手间浮现!如同丝线一般,看不见什么威能。 秋亦菡点点头,从纳戒里拿出一支突击步枪,动作熟练的装上消音器,同时启动紫金盾。 黄绿色的火毒再次幻化成九尾赤火蝎,朝着紫色的莲瓣冲了过去,每一条火红的的尾巴不断地舞动着,就像是一簇簇跳动的火苗,尾部尖端寒芒闪烁,就像是吞吐不定的火舌,随时都能够噬人。 血色蜥蜴狭长的眼睛闪烁着邪恶的红芒,随时准备给蟠倩儿致命一击。 一天一夜过去了,白纯的传承水晶,也吸收了近八十的程度,足够多了。 第一卷 第191章 青峰县六十万农民的后路,我们得留 郑仪的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远处的山坡上,新开辟的药材种植基地隐约可见。 “郑书记,前面那片就是新推广的山茶药材种植区。” 司机提醒道: 五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纷纷握住兵刃,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板凳’和‘扁担’此时竟然慢慢的凑在了一起,似乎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于尊,郑少陵和花月意五人都是环视四周。 莫晓晓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略微抬眸看向了他,似乎在等他的进一步动作。 “呃……还有这种亲戚关系?”龙惊天闻言,蒙了逼的模样特别搞笑。 他双眼紧闭,皮肤比之前黝黑,轮廓分明,眉毛飞星入鬓,挺拔的鼻子下,嘴唇薄而苍白,嘴角微微下弯,似乎在昏迷中灵魂也不得放松。 咦?突然,在看到丹炉的那一刻,张正的眼睛猛的一亮。之前他都习惯性的把重点放在如何防御上了,怎么就没考虑到它呢? 天空灰蒙蒙的,不似外面的天空那般苍蓝,大地也是一片荒凉,不见一丝生机,仔细看的话,脚下的土地不是普通的黄色,而是一种暗红色,那是混合了大量鲜血之后才有的颜色。 “咳咳,今天月亮真圆!”龙惊天回过神来,似乎发现了自己失态,笑着移开视线。 “晓晓?”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想到莫晓晓和网相应的不正当关系,她又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语毕叶凝白就迫不及待地逃出来沈沁的念叨圈,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 怪兽行业,说白了倒卖怪兽尸体,至于怪兽模型,怪兽电影等等,则不能归类为怪兽行业。 好像特别痛苦的样子,剩下的这数十只要么就是实力比较强横要么就是没有沾染上那橙色粉末。 圆鼓鼓锤子同样圆鼓鼓的机器大眼睛弯成两个问号,不来迎接一下他这位劳苦功高的大功臣,在那儿傻笑什么? “我二弟公子季如何了?他出了东海,可还未归来?”公子阳目光变得悠远。 用这种机甲和怪兽在城市中大战,都不用怪兽出手,机甲行走时已经开始对城市产生破坏。 一连看了十多颗,脸上笑意更是浓郁,将放大镜放下,双手交叉琢磨一番,突然脸色一沉。 枪林弹雨袭来,打的越野车身火化四溅,高鹏开门下车,双手端枪不断点射前冲。 虽然海岛的环境十分静谧,可单单“风铃”二字,就让她有了不妙的预感。 没多久她就骂骂咧咧的将人赶走,跟来表示歉意和愧疚的柳如烟不同。 面色沉重,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来回搓,这是白柘思考什么难题时无意识的动作。 本来区域空间之中,前来听道的修道者,还在苦苦寻找前往讲道所在的区域时空之门。只是他们等待了许久,再也没有看到时空之门,张道然的法相,却降临在了每一个空间区域。 脚下一个趔趄,她“噗”地一声扑倒在地,重重的撞击,使胸口处传来一阵震痛,接着是强烈的反胃感。 西亚将希弥交给夏芜后,便已坐在王座上,他透过两位新人间的缝隙,目光下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位于第一排,正激动垂泪的戴拉。 第一卷 第192章 都是为了人民 次日一早,李卫民便站在了郑仪的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有些蓬乱,一看就是直接从田间赶过来的,他站在县委大楼里,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干部们格格不入。 “郑书记。” 聊了没多久,晚饭时间到了。身为莉亚丝和苍那的男人,还是驹王园的教师,无忧兄很豪爽的请众人去最豪华的饭店搓了一顿,进一步和他们拉进了关系。 “承佑哥他…”林允儿自己都有点不能相信,安承佑过了?还谢谢我? 上一世的安承佑在练习生期间曾经迷上过中国菜,并且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去学习料理。不然今天他也不会有这么有把握给这些相识的人献上一顿丰富的中国大餐。 将自己的脸逼近真白,安吉尔暗暗调整起眼睛上贴片的亮度。发红的亮光衬着安吉尔逼近的脸,将真白吓得瑟瑟发抖。 张自强细想起来,确实后悔,如果当初便大张旗鼓地发展,王国内的各大世家相逼便以投靠狂风皇朝来威胁,狂风皇朝来索要技术便以公开所有技术相威胁,两者之间相互取利。 还有开启仙人虚化状态的样也发生了变化,不会再出现白色虚化骨甲,只是眼睛变个颜色而已·有点类似于和崩玉融合的蓝染。 一般的乙hime虽然很注重加尔德罗贝这所母校的名声,但是会对犯了错误的后辈不顾国家和地位的差距而直接出口教训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姐姐大人了。 看到林辰想些三阶丧尸霎时发力,风驰电掣一般的追了上来。只留下两三只速度较慢的异形丧尸被甩在后面,直到最后看不到踪影。 “泰妍,我们为什么要来买承佑哥的唱片?叫承佑哥直接送给我们不就行了吗?”黄美英不解的向金泰妍问道。 林辰从车上跳下来时,也被这幢明显是现代风格的别墅给镇住了。大大的露天游泳池、宽敞的停车草丛、全套的电子监视安保系统以及楼顶上数十平米的太阳能光伏发电板,这些玩意无一不是需要花费大价钱才能弄到的。 “各位不必留手,咱们一起用出最强攻击,这道阵法结界绝对抵挡不了!”君寻道咬着牙说道。 偌大的总督府已经冷冷清清,总督和亲卫早早躲进地道,只剩下几个一脸悲愤的仆人。 这边诸多魁梧妖族起哄捣乱的同时,另一边,依旧陆陆续续有妖族赶来参加喜宴。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头顶,那里,一只数十米犹如怪兽一般的火龙缓缓而下,洒下的阴影遮蔽了整个炽阳城。 他噗嗤一口,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自己最强的一击,在身为武帝强者的星霜面前,竟是没有半分的作用。 塔布里希想来,无奈他父亲罗森塔尔做了国王,他从酋长儿子一跃升格为堂堂王子,自然不能随随便便东跑西颠,他几番抗议未果,不得已在家老老实实学些礼仪。 九曲大帝见到这一幕,顿时一怒,磅礴的威压释放开来,将紫霄大帝给阻挡了回去。 “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会确定共和党赢得选举,这一点我能够分清楚。”李牧恩怨分明,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因此影响到总统大选。 第一卷 第193章 查不动,我换人来查;阻力大,我来扛着! 郑仪转过身,眼神锋利无比,直直钉在赵刚脸上: “赵书记,你在纪委干了多少年?” 赵刚心头一震: “十……十几年了。” “十几年。” 郑仪冷笑一声,嗓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 “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腐败不是查不动,而是敢不敢查。” 说她是从乱葬岗抱回来的,根本不是皇室真正的公主,她又惊又喜,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眉眼还是那么的俊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紧紧的闭着,让她看不到其中的光芒,他苍白地有些透明的脸色,还有他冰冷的体温,终究还是让她抛却了一切顾虑。 大师兄轻咳一声,没有回答,但是,这表情动作,却是很明白的告诉苏轻盈她没想错。 将信点燃放在火盆之中,楚良娆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暗想:若是云百万不自作聪明,那今天的云姗姗又会是什么命运呢? 大叔也是个感性之人,话里话外总透露着“知足常乐”的气息。一顿饭,吃得心里暖洋洋的,并不是因为大叔的面里有多少的作料,而且那碗面里藏着满满的爱,特别厚重,让人感恩。 两人惊魂未定的坐在地毯上,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都是为夏沫担着心。 那个赵雅,不过是乡下来的贱民,怎么可以跟她这个百年世家的传人相提并论,只是一时侥幸的赢了罢了。 苏宝贝打了半天,骂了许久,终于是累了,然后嘴边被送了一杯热茶。 我冲了澡,躺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回家后还会面临怎样的疾风骤雨,但是那就是他的生活,他必须去承受。风花雪月的东西本就不现实,而我,一直活在他幻想的风花雪月里。 中间的两辆中坐着‘寒阳战队’和‘惊雷战队’全体,作为垫后。最后方是祝云川的‘云川战队’和左清平的‘光子战队’成员。三队人马保护着整个长达两公里的车队,前后都可以支援。 而长臂猿在火龙的撞击以及炙烤之下,早已经不省人事了,整个身体“噗通”一声就落到了地面上。 “咦,你手中的是什么东西,能借我看看吗?”不待萧炎答话,玉婷看见萧炎手中的天愁萧说道。 这下子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佣兵的尸体了,用李彦先前讲过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幻境已经自动把佣兵的尸体给隐藏起来了,除非是破掉这个幻境,不然大家什么都看不到。 刚刚醒转过來的姚汉桩虽然精气神还沒有恢复,但是这似乎并不妨碍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前主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时,姚汉桩在努力的抬起耷拉着的眼皮时,也只能自嘲的一笑,颇有点落寞的意思。 这孩子不简单!宋端午心里暗想。因为宋端午十分清楚但凡有这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眼神之人,到最后的结果不是被权力的烈火烧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就是真真正正的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司机将车停下,阮敬远朝着司徒萧目视的方向看去,学校的院子里几株高大的枫树上一片片火红枫叶在秋风中迎风飘舞,如阵阵火浪翻滚,又如一面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翻飞。 “你认为噬心魂对你的仇怨更深还是对唐府的这些苍蝇仇怨更深?”魂尊者问道。 第一卷 第194章 我要真正能做事的人 冷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点头: “郑书记您说,我一定认真办!” “青峰县不只是有跑关系上来的干部,我相信还有一些真正做事、有能力的人被压在了底下。” 阿波菲斯甚至来不及思考,他实在是太愤怒了,他发誓一定要揪出魔界的叛徒,也是时候让自己这个魔界的老大维护一下魔界的秩序和信仰了。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无数颗巨大的陨石从半空中忽然出现,以极大的速度轰进了恶魔队伍中,然后凭借这几大的惯性不断碾压过去。 “长官别生气,我们也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刚来基地,咱就跟个乡下人儿似的,都不懂。您别放在心上。”说着,郭驱拉着还一脸不情愿的禹思思报了身份证号。 由于这次行动参与的宗门势力极多,灵洲除去最神秘的仙灵宗外,其余的四大宗门都已经派出人员参与。 而就在这个时候,叶风突然看到一轮如同明月一般的光团排开周围的压力,从远处而来。 阳光再次变得昏暗,黑夜再次统治了暮光森林,天外飞仙迎来了在暮光森林的第二个夜晚,也是最后一个夜晚,因为明天的夜晚预选赛就会结束,到时候他们就没有机会欣赏暮光森林的夜晚了。 “要我说,心中有爱,就会美满。如果你一定要拥有一条鱼的爱,那么,请你超脱生死,因为这种爱,本身就是需要超脱界限才能拥有。”吴凡说道。 就在苏易与释说话之间,那半空中的光幕,也是越来越黯淡,而所有人的心,也是在此刻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一些人,甚至已是偷偷的取出了武器。 “你不知道苏依依有多美,是我见过的最可人的美人儿,是他明志远害得我不能拥有这世上最美的人,我是天子,惩罚他自然没有错。”肾虚帝竟然反驳道。 “哼,这些狗奴才,真想跟他们好好大战一场!”杜萌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心中一直憋屈到现在。 周水苏睁开眼睛,看着两人现在典型的公主抱姿势。一脸尴尬的松开了叶贤。 “二弟,看来那老怪还在追我们,可惜我师傅只给了我一枚符玉,你我两兄弟注定在劫难逃”许常德叹了口气道。 血龙剑突然散发出无上的威压,甚至隐隐看到血龙的虚影,雷灵雕心下大骇,它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她把饭给叶贤拿过来就又回柜台去记账了,今天的生意太多,弄得她都有点儿忙不过来了。 在他的剧本当中,林枫应该会跟他死磕到底,但是,林枫同意道歉跟赔偿,这一点,让他们迷茫了。 “喂,您好,请问是叶贤先生吗?我们在您家门口,请您开一下门,我们有一些信息需要和您核实一下。”警察说道。 终于,童乐郗摇摇晃晃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手一扬,利索的一抹,眼中还有着迷离。 叶贤在这个时候已经把张楠当作自己的兄弟一般来看待了。因此只要张楠有事情要找他,他必然会鼎力相助,只要这件事情不违背他做事情的原则。 毕竟是沈枫要在杨老爷子身上施针,杨老爷子询问沈枫的目的,是希望能够知道沈枫的师父是哪位高人,也好放下心来,但是沈枫简单几句搪塞了过去,杨老爷子自然也不好多问什么。 第一卷 第195章 甜头永远在触手可及却又差那么一点的位置 郑仪微微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周书记有这份觉悟就行。”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嘛,干部队伍需要交流,该担重任的时候,组织上也不会让有能力的人埋没了。” 周阳心头一热,喉结滚动了一下。 关之峰没接闫丽霞的话,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转身就往门外走。 但是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拼凑起来之后,他有很大把握,两人是认识的。 只要你的年纪到了一定的年龄,不管你能不能,那么不管是病人、同行还是外人,对你的要求,都是要对比同龄人。 但现在,她的灵魂体依旧还在这黑雾空间之中,并且剩下的十道锁龙链,依然将其狠狠的包裹。 等一分钟是流行音乐,旋律流畅,配上丁阳吞下嗓音果实的嗓音,被他完美的演绎了出来。 天魔教周围就是各种各样的山脉,野兽肉自然是可以满足的,各种水果蔬菜自然是很多样。 走出去没多远就折返回来,又揍了孙猛一顿,甚至比先前那顿更重,还禁了他十天异能,让他的伤没法立刻好。 看到中野雄志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表情,椎名雾不由放下心来,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入口中。 钱任说春节这半个月,充值情况还不错,截止到元宵这天,估计能有一千万的充值入账,算不上太好,但也可以说是中上水平了。公司已准备定个庆祝蛋糕了。 既然确定了这力量就是神符之力,想要轻易的靠近,恐怕不可能,毕竟神符的力量,还是太过于恐怖了。 观察了一会之后,尼拉克又会心一笑……在她们的灵魂中,尼拉克察觉到,幽冥神山已经在那里留下了意志印记。 不论是那庞大的身子还是那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磅礴力量都代表着这头黄金巨龙的强大正是巨龙领主德亚尼奥。 这样一来,就算二姨娘要闹也无从闹起,陈氏这可是典型的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而不是特别针对某些人,谁还敢有话讲?这正符合了花婆子教明菲的那一套,不管做什么,明面上都要占得住一个“理”字。 “巨灵败了。”刘潜拿起第五桶的时候,吸灵怪的脑子就嗡了一下,就算是在巨灵身体最佳的时候,也顶多一次性喝十桶酒。但是,刚才巨灵已经喝了几桶,再加上被老板娘扎了一针,如今才喝到第三桶,就有些吃不消了。 约翰连忙将他说错话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长剑就被龙教头以观赏为借口借走了,而且是一借不还的那种,结果,这个倒霉的堂堂剑圣,只能练起了空手拳法。 她曾经从聂无伤口中得到确认,松风上人的秘密洞府,就在狼突山。 已经冷静下来的郡主,此刻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斜睨了眼睛问道:前面的这位大哥,你可以确认孩子是你的?你确认自己是白承光? 爱,就是这样玄妙的东西,没有理由去疼你爱你的时候,还是心疼你,就是了。 这不,她只顾掩嘴傻笑了,前面一道人影,正闲情逸志地走马观花而过。 因为,这个势力曾经出现了三十位武神级别的高手。名列一流实力的行列。 王浩早已经做足了准备,当他察觉到身后传来了危险的信号,立即往前一滚便躲开了攻击。 第一卷 第196章 我是县委郑仪 “实话告诉你。” 周阳压低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我没几年就要调走了。郑书记来历不一般,跟在他身边,你的前途比我这个舅舅能给的更广阔。” 高琳惊讶地站了起来: “您要调走?去哪?” 当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男人前面的那个大汉,现在正露出一脸满足的微笑。 伴随着天地间的雷电汇聚,乌云再一次遮住了太阳,让方圆千里,都暗了下来。 洛南在短沙发上坐下,尽量让自己坐姿轻松又不显得轻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细地看了看梁佳怡的整个脸部,然后停留在她带着婴儿肥的下巴附近,只用眼角余光留意她的眼神和表情变化。 手指结下一个深紫色的印记,无数的银针便朝着烈焰青龙袭取,纵使他上天入地,亦是逃不出他魅轻离撒下的网。 哎,你们是在比声音大吗?不过,这里还真的要声音大一点,别人才会听得见,这里简直就是比一个大集市还要热闹。 “当然没有……只是……”梁浩有点无语,不知道怎么把大人肮脏的暗斗,把其他仙宗因为忌惮所以要排挤红鸾出去这些事情,简单易懂地说明白。 起身离开‘床’榻,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眼前触及的却是一片模糊。 “只要能打开巨石让我们回到北半谷,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族长虽然将信将疑,但现在他也只好把一切赌在这个少年身上了。 复赛结束放了两天假,我回家了一趟,跟老婆亲热一下又赶回赛场。刚踏入旅馆就发现不对劲儿,跑回房间一看龙飞不见了。他醒了? “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东方秋寒似乎看到一丝希望了。 “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记得被一个穿着披风的人偷袭了。”克林随口解释道。 在黑暗巢穴中转了一圈,虽然还是在外围区域并未深入多少,但张硕对黑暗巢穴多多少少都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这里的资源不适合他,那么在这里也不用停留多久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其实,两组人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没有任何药性,甚至都不比窝窝头有营养……这就是心理暗示的神奇作用。 “忘了你连日记都照抄我的时候了,跟我谈隐私?”沈媛在妹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在这栋已经坍塌了一部分的高楼上,楼顶上的蓄水池并没有被破坏,而阳光的照射下,蓄水池上方凸起的一个影子让张硕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包裹放在了蓄水池上方。 第三套阵容就是林轩来打adc,江映雪打辅助,不再是以下路为核心体系,而是彻底贯彻四保一。 不管是什么情况,张硕这一边的进度十分的顺利,一个又一个的游戏战士被张硕给摸掉,让张硕的任务十分的顺利。 在张硕的估计中,这些游戏战士决计是没有获得火箭弹的,毕竟才他们这会都急着集结,哪有空去找物资包?除非是他们集结的时候正巧撞上。 这段时间来,她在厂子里略微熟悉了些,本身也长得漂亮,不需要主动,就会有人往她身上凑,她习惯了这样开始的“朋友”,也能够娴熟的应对。 第一卷 第197章 谁有不同意见? “郑书记,您看这边。” 王建军领着他们来到一片刚刚采收过的药田: “这片种的是黄芪,去年试种的,亩产干品300斤左右,市场价一斤20多块,扣除成本,一亩地净赚5000多!” “比种普通的农作物强。” 郑仪点点头。 “强太多了!” 王建军感叹: 步帆很自觉地离开客厅去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她知道,男人有属于男人的交流方式。 拓跋焘和萧然走到正厅,此时前院负责清扫的人已经被全部屏退了,一看就是要谈大事的样子。 “给你们看看效果吧。”艾笛笑了笑,把手中的叶子塞进灰灰和黑龙的口中。 走出心之幻境,蛔蛔的眼神更加坚定,她手按刀柄缓缓下蹲。同时,樱三十八亦拉开架势,象征此战,毫无转圜。 听了那人的话后,孙旭不顾他的劝阻,带着三人继续往府城方向赶去。 随着2006年1月10日的到来,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h大的学生们开始放假,陆陆续续离校,对于他们而言,寒假是惬意的,没有高中时代繁重的作业。 玖老师竟然逆天的将蓝门评分加成刷至3倍,有这么高的评分只要舞见不出现重大失误,录什么舞都会很轻松。 “呦呦~~~呦呦~~~~~”随着那一声声幽怨的声音响起,终于,刘森看到,敌军的一架的黑鹰战机,终于拖曳着那滚滚的黑烟,从那半空之中,俯冲起来了,然后狠狠地载到了地面之上,炸起了一个大大的深坑。 直到裴东来牵着秦冬雪走出麻辣烫店,纳兰明珠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对于沈城一中的校领导和以王红为首的各班班主任而言,无论是李金花还是张芸都是活菩萨,得罪不得,相反,要好好巴结。 “那好吧……你一定要让她注意身体,不该吃的东西不要乱吃,该吃的东西一个也不能少,明白了吗?”林秋雅继续道。 这茅家就是一个精通炼制符箓的家族,只不过,茅家的炼符水平并没有多么的高明,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仅仅是一个丙级家族了。 丰一鸣对于接下来的路程很是担心,毕竟他们要飞行将近一年的时间,绝对会遇上洞虚期的海兽或者是人族老怪物的。 此时,已经早已没有了什么和谁竞拍会的最谁,因为这可是圣器!为了圣器,即便是互相撕破脸皮又何妨?!无非是不用再在背地里暗暗地搞斗争了,而是正面的对抗,正面的火拼罢了。 “郑兄推测的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既然这些宗门的前辈有意将衣钵传承下去,为何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岂不是不念同门之情?”丁长山说道。 突然一道道人影,从水下浮了上来一瞬间就立马,把我们给围住了。 萧岳体内的那几块一直平凡且神秘的骨头瞬间光芒,散发出了柔和且不平凡的气息,修补着萧岳身体内破碎的丹田以及经脉。 原本以为能够直接斩杀罗平三人的至仙强者,一下子失去了罗平三人的气息,脸色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目光之中的杀意瞬间爆发出来。 “张易,你放过我,我做你的狗好不好?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褚岸满脸哀求,眼里弥漫着深深的绝望。 第一卷 第198章 一切都在变好 刘希接到任命的电话时,正在青山镇最偏远的杨家沟村走访贫困户。 村委会的信号断断续续,电话那头,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声音时有时无: “刘……镇长……县委常委会已经通过……拟任你为……青山镇……镇长……” 刘希愣住了,手机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真的?” 虽然她现在不愿意,但是他不介意强制执行夫妻义务,将阿墨的双腿缠到腰间,俯身紧紧贴着她。 云绾容倒不怕这些人的手段,待拨乱反正之日,所有一切不足为患。 古林大惊,没有想到这天剑术竟然是如此的强大,面对加速的金色神龙,他再也没有办法摆脱了。 “别去,叶苍天,回来!”天空大师立马慌了,他以为叶苍天要冲过去助紫炎一臂之力,不过破武境强者的对战,毁天灭地,叶苍天很容易受到波及而不敌。 这还是其一,而他最不可饶恕的是,他跟父母谈悔婚不成,竟然还懦弱地逃了婚!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和责任来。 他们担心的漏洞被天道修补了,天道还一次性让三种道境漩涡凝聚出现。 “原来是公子的四位得力助手!不如一起坐下来如何?”珍珍仙子看着幻影。 几名弟子赶紧上前阻拦,只是,还不等他们上前,每人已经少了一条手臂。 化神丹入口便化成丹液,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部,药效一经散开,君昊瞬间便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他那腹部处爆发了出来,狂乱地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神识注视着修炼室内妘兮的每一个动作,即使是紧闭眼眸练功的模样,看在他的眼底也是无比的迷人的。 听到说有防寒衣服穿,已经被冻得不行的人们纷纷地按照吴用说的去做了,尽管她们心里也很怀疑,在这荒山野岭的,这家伙能有什么神奇法术,竟然变得衣服出来? “好,很好,你作为本家族修士竟然盗取家族材料,看來不将你灭杀,你死不悔改。”衣含海脸‘色’冷得犹如寒冰一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黄毛卖了一个关子,得意的说道,心情突然也美丽起来了。 而范涛和韩羽则是在边上笑而不语,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禁笑起来。 凡事都要有个度,可金氏却如此肆无忌惮的夜半高歌,而且还是满嘴的风月唱词,真把堂堂的端亲王府,当成秦淮河畔的烟花聚集之地了吗? “选什么?再不说我可不问了。”野人故意把脸向旁边一扭,假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 “嫂子那壶茶也让泡?”野哥嘴角上扬,邪魅地笑里带着些难言的苦涩,一想起和张玉若那夜颠鸾倒凤的缠绵,野哥就有一种愧对朱高炽的感觉。 风凡单手一掐诀,随着瞬移术的施展,其身影瞬间便出现在蓝衫少年身前。一道血光闪过,一柄弥散着血腥之气的血斧狠狠砍向蓝衫少年。 剑九同样听到了齐长空的话,脸色顿时大变,他很清楚,一旦施展让其得逞,或许对方拥有一线生机,可以逃离,但是他,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惹怒一个天人级别的强者,所代表的含义,没人可以承受。 离开了流水苑以后,本来还昂首阔步的吉祥如意四兄弟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变得分外地垂头丧气。 第一卷 第199章 是我郑仪不行了,还是你飘了 高琳离开后,郑仪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室,拎着年货下楼。 县委大院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值班室还亮着灯。 他走向车库,却发现一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口。 “郑书记!” 李卫民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迎上来: “我听说您今年不回家过年,特地来接您去我们村!” 乔治又经历了一遍重生复活,宛若时间停滞的流程,将伤口复原,时间继续流动。 说着,唐·克里昂挥动起右手持握的透明短剑,足尖只轻轻一点就带动整个身体向莫拉格·巴尔飘飞过去。 等到LWX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身边已经倒下了三具队友的尸体。 话出,不仅仅是落叶,连带着飞花都愣在了那里,毕竟将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放回去,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毕竟这是放虎归山,除非地方是傻。 他这一拳带着奔跑的冲量,力量不算弱,直接就将那尸鬼打趴到了地面上。 有了摆脱困境的主意,周辰也没有立刻急哄哄去联系求生者卖尸鬼指甲,而是准备先获取必要的情报再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凌斗司竟然将自己手中的混沌之戒扔了过去,没想到真的碰到了人影。 煜王府里,叶凝雪正在给即将进宫当差的两人准备些常用药,走了这条路,打打杀杀的总是避免不了受伤,而她能够做的,就是为他们多准备些东西。 而场下,dk休息室内,一轮的失利过后,几名队友的想法也几乎如出一辙。 这里虽然已经被许多人踩踏过,但追风还是能凭借经验确定,皇上确实是自己走过来上吊自杀的。 虽然地下室内没有水流,但是石头可以隔着墙壁控制上方的水流。 然而,当他们再次来到上次找到菱角的位置时,却发现植物已经移动了位置。 他本来因为害怕龙族丢失灵明石猴,被天庭责罚的关系,来到南赡部洲寻找曾经见过的那只猴子。 姜元定睛看去,只见魔族镇守轮回谷的部队全都在两侧高山较为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连绵数十里。 方羽则是将从老头那里借到的两千中品灵石,全部存放到了老板那里。 这丹药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别人怎么会拥有,而且是绝对不可能传出去的。 前不久李国强刚刚弄到彩电制造手册,现在竟然又弄到了空调制造手册,李国强的能耐简直让王红兵捉摸不透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头顶灰黑色的迷雾仿佛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表面上有一队私兵让她知道,用来取得她的信任,实际上那队兵都是歪瓜裂枣。 也需要想办法吸引一下妖族各大势力,以及北海海域的势力的注意力,只有吸引了这些势力的注意力。 “姐,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吧。”顾念晨仿佛很随口的说了这么一句。 黎墨凡像是被人定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嘴唇急促的动了几下,像是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龙千吟讽刺的语气和笑容,沐成风心里一阵气恼,要是今天他沐成风处于十城之首的城主,龙千吟怎么敢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呢? 身-上的重量被萧长风分担去了一部分,李云柒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以前没有觉醒异能的时候不知道,原来异能者失去异能力量是这么痛苦的事情。或许这次莫名其妙的觉醒力量对他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事。 第一卷 第200章 今年他们遇上了我 于是,才刚刚处理完自己主子吩咐的所有事宜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凑热闹看戏就再次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红香妹妹,你的腰真细,你的身真香,你的嘴真甜,你的胸真大,之前我还以为你那里是硅胶做的假货呢。”罗如龙冲着闻红香离开的方向叫着,他的大脑中已经浮现出闻红香气急败坏的形象。 走进婴儿用品店夏方媛就被里面的东西给吸引住,目不暇接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随着冰霜龙魂一声大吼,它身前的空间颤抖一下,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这股白色朝着推进,转眼间就淹没了整个通道,还一直延伸出去,到了通道外面的荒原上,距离竟达一公里左右。 瞪了一眼他,凤舞没回他,红杏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况且,自己言传身教的东西,她不可能忘记,所以,她根本不担心。 跟着一起出来的白梦怡张了张嘴,可是一想到白军平时的所作所为,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而反观楚辰,阳光的身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便让他幻化出的巨大手掌湮灭。 “十六亿。”四少岛主眼看着拍卖时间就要到了,终于忍不住出价了,不过他的内心却在打鼓,自己若再执意拍下去,只怕会得罪在场的所有人,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但他又舍不得楚有才的后援,所以倒有一些迟疑。 风宪有些于心不忍,更有些难以割舍。眼睛忍不住闭上,手掌一翻,拿出一柄匕首,递到风语身前。 眼看着张青山和胡英泽又要斗嘴,却见周宝玉跑过来报告:主力团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博瑞思一回来就走到圣树里面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看见威珥没事,奥利坚持不住,又困倦起来,闭上眼睛。“坚持不住了,长官,明天再说好了,唔~”睡了过去。 火焰的噗噗声,自己的喘息声,在对面奥利和博瑞思翻箱倒柜的声音,都于安静的房间里向威珥的耳朵中聚集过来。 不用想他也知道,僚人向来有髡发的习惯,然而却是胡乱剪断,如今见到极为有型的平头,怎能不欣喜若狂,不过这也反而证实了墨顿所言不虚,南人不蓄发的确是和炎热的天气有关。 自从大和的灵魂被吸入九尾的封印空间中后,九尾对鸣人便多了一丝警惕。 与真正拥有七品变异血脉的熊巽相比,巴徵的肉身力量,远远不及。 陈飞宇真想一脚踢飞王斌,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你那着装备叫我走多好,还兄弟呢?知道我怕什么还把我火坑里推。 说到这里,没出列的十几个新兵感觉不对,这是什么套路~一下画两个圈,双重陷阱,冷也是错不冷也是错?新兵感觉不对劲,但没有想到陈飞宇会这么做。 而主要经营奢侈品生意的亚历克家族,他们的商船上一定油水丰厚,更何况洗劫了这一艘商船也是能够给亚历克家族一次损失惨重的打击,何乐而不为呢? 恍恍惚惚地赶着车,不觉就回到了平安公社,等陈大河被吵杂的声音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平安镇的正街上,这时他才想起还有个电话要打。 情之慢慢关上窗扇,走到桌边坐下。依旧是轻袍缓带,依旧是那个清秀平凡的面貌,浑身却透露着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气质。 取了两只干净的杯子放在面前,阮夕烟动作优雅地压着壶口倒了两杯热茶。 昊天毫不客气的将宝箱内的东西收入了包裹中,得到的装备有不少,有极品的,也有垃圾的。 许翼只是摇头,他很想安慰林墨,他没事的,但此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柯东见黎洛洛回去,他也松下表情,整了整自己的西服朝自己车边走。 可怜的关大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蹲在大门口,目送若馨一干人等乘着辇车离开王府。 清让看着虞子琛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轻笑,“你的背影没有你这风尘绝代的脸好看,却比你这张脸让人安心。”这是一半玩笑一半真言,她一直都记得南湘那晚他走在她前头的样子,月亮比今夜好像还要圆一些。 另一边,有马贵将却是皱起了眉头,昊天不会无缘无故的警示他们。 “这真的是奶娘的声音,太好了。”颜子墨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是有听过奶娘的声音的,月影学得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是,谢谢关爷爷。”林语梦再次行礼,皇帝的身份在民间很有影响力,但是与这些世外高人在一起,那就是一个代号,没有人会真的把皇帝称呼放在心上,林语梦同样明白这点,只以晚辈自居。 他似乎胸有成竹,对眼前的一切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刻意布下的机关,他当然不会感到陌生。 第一卷 第201章 老百姓等着呢 “最后问一次,不说就当我没问过,以后哥们也没得做了。”徐子枫的语气突然变了。 “他是谁?他是……”肖清新的妈妈刚要将那个名字讲出来,突然之间一道白色的光自很远的地方射来,正击在肖清新妈妈的胸口处。虽然是鬼,但胸口处仍是弱点吧? 毕竟这时候俩人都只有四级,技能一眨眼就打完了,除了拼普攻,也没什么办法能够提高额外输出了。 “这是, 为何?”苏景年不解, 为什么盼了这么久,盼不来师徒之间的久别重逢、促膝夜谈, 倒是盼来一句“再无瓜葛,恩断义绝”。 再往里面看去,只见门内灯火通明,相府内人影火光晃动。又有嘈杂声不断传来,听起来异常混乱。 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楚韵摇着头,咬紧牙关。下一秒下巴被扣住,一杯水被灌进去大半,楚韵被呛出眼泪,趴在一旁干呕。 他弯腰蹲在地上,两手自然的垂放在一边,视线集中在他面前的河水上。 见邢卓怡满脸欢乐的钻进被窝里把头埋进陈美熙的怀里,徐子枫就一阵冒火,没办法,陈美熙很困,他也不想打扰她睡觉,于是,他回到地上继续睡觉。 “倒是有这个兴致,尉总要不要同行?”顾席原走近相邀,然而眼中已经酝酿起深邃暗涌的风暴。 姬若离对秋楚惑家十分熟悉,季家和惑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对于惑子麟,却只听说过名字,并没有见到人,今日瞧见,确实如传闻中一样。 帝何原本不饿,但在听到她这话时,却是觉得肚子里面有些空了。 凤鸣山上神魔将阵最后时刻的结果,明显的有些不符这个千年之局的布置,那些个九绝阴尸究竟是怎么样与神魔将阵,一起消失的?神魔将阵存在的真正意义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用途? 所以在战术风格上他们敢于在皇马和巴萨身上亮剑,在西甲赛场上能够坚持自己的战术风格,即便拿不下皇马,但对其他球队而言他们又是强者的姿态。 视线碰撞到一起的那刻,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生出,然后被怒意灌溉,越烧越旺。 等在那处阵法前停下时,她跟祁阵解释了一番,然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将路让了出来。 那朱堂主也是一阵心寒,高堂主和自己作对了十几年,而如今竟然就死在自己眼前,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那个。。。呃。。。我说,这就是你们特么在我们对面秀恩爱的理由?”廖望月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搂搂抱抱一口一个老公老婆叫着、撒着狗粮的两人,一旁的叶天一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三人。 眨眼间,步千怀脚下游龙一点,身影瞬变,单锋携带寒冷真气,划过一人喉咙,顿时喉咙伤口凝结成冰。出剑无血,亦是无情。 堂客是湖南方言老婆的意思,孙溪妻子的厨艺还不是一般的好,直吃的卫飞大声叫好。 周百户固执的说到:“雷镇抚使说你来调配就是你来调配!”说完就走开了。 庄园贵负责路网管网电网改造,整天跟狗熊、徐浩打的火热,本来就认识,现在是形影不离,我啥都不说,就盯着你干。 南山区在京城南边,那处地荒,靠海,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香饽饽,但当时早就被薄晏阴差阳错的拍下。 五分钟之后,郝健重新蹲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这样吧,明天你给我打工,用你的债,抵消工资,一个月一千块。”李星辰淡淡说道。 真是的,沈清笳明明跟自己同岁,还大自己几个月,怎么总做些没脑子的事情? 过了5分钟,大壮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就在灰鼠满脸惊叹的看着眼前这辆车轮都有半个自己高的钢铁猛兽时,杨英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并按响了喇叭。 似乎是那日他邀了好友玩乐,在大街上被一男人给撞了下,那人慌慌张张的拿着什么东西要跑,楚佑那日心情极差,怎么可能任他跑,二话不说,直接将那撞了他的人打倒,然后扔地上踹。 可就当木头门就这样被推开,外面除了伸手不见五指,且传出来知了的声音,几乎安静的可怕。 此时的宋海,痛苦已经达到了极限,从林昊刚开始发力的开始,他就没有能力发出什么惨叫的声音了,只能从嗓子眼之中挤出一阵阵诡异的“咯咯”声音。 穆清爵微凉的手指碰了碰顾暖阳滚烫的脸颊,关切的问她:“有没有撞到哪里?”说着,又忍不住的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流苏耳坠,耳坠荡漾,在空气中划出波纹来。 男人拧着眉头,在思考,的确是该好好想想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卷 第202章 记得高中同学聚会 慰问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郑仪走访了几户困难群众,详细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来年的打算。 当来到最后一家,残疾人老杨的土坯房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许甜甜显然没有想到顾家娘子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帮助自己,其实自己对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最让自己生气的是这些人口无择言,竟然敢诅咒自己身边的人,这是自己最不能忍受的。 不过这一下虽然让凌辰受伤不轻,但是明显还不足以让凌辰放弃。 林宗随着莫九歌的目光望去,确实是看见了一条河,之前也见过,这条河的河水非常的清澈。 砰砰砰!如下饺子般,圣甲猎兽团的术士一个个砸到了地上,身上更是多处灼伤。 这位劫生境后期的强者顿时面色大变,身形顿时爆退,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这头飞禽的实力十分的强大,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没事的,顶多也就是练几把而已。”唐利川说着就走出去,田见天在后面托腮到是认真想了很久,最终也是作罢。 “好厉害呀,凭空就能变出这么华丽的魔法,好神奇!”可奈儿夸赞道。 常元图为之引荐,唐利川看了那个男人几眼知道他就是悬心铸海如今的主子穆九五。 千倾汐脚步不停,直接朝着府门外走去,纤染立马跟了上去,而纤云则是一路上和风尘逸不停拌着嘴,差点没打起来。 像是舔舐到蜂蜜的狗熊一般,卡尔忍不住的轻轻的啄了一下又一下。 “但愿如此。”侯夫人即便这样说,面色也还是担忧,倒是坐在首座的赵煊逸,面上的表情则更多是一种期待,纵然他也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楚黛儿抬眸,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皇后,低垂下眼帘不知想些什么。 “不怕,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烟雪好声哄着,心里却放心的很。 而在王国时代中期,不断发展的骑士美德之道,泛滥的贵族荣誉精神,使得贵族之中决斗之风盛行,舞会和宴会前的比武更是一度成为真正的生死角斗。 直接吩咐六猴儿准备衣服,就是跟聂焱关系最好的那几年,梁柔也没有用过这种命令式的骄横口吻。但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巫师是人类世界最初的施法者,相比于后来的法师、术士、牧师、德鲁伊、以及奥术师等等施法者,他们的施法体系更加古老和原始,许多法术更加粗犷和神秘。 张居正又气又笑,心道这些言官们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捏造出这等惹人发笑的事情。 想到这里,木梓月笼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紧,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做下的这一切,却是做对了。 不可能真的由聂兆忠来照顾孩子,所以当年的那个‘聂子赫’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佣人来照顾。 明明是他粘我,非要做饭捏肩,赶都赶不走,哪时成了屈服于我淫威之下。 佐助听到这里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如果找到而来替代的查克拉的推力,那么普通人就可以拿起武器承担一些忍者的工作了,尤其是普通人的数量问题。 第一卷 第203章 有啥困难说出来,马局长罩着你 次日,郑仪整理好衣装,看到手机里张海峰的回复信息,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郑书记,实在走不开啊!物流园这边十几个工人讨薪的事还没解决,我得盯着。再说了,你们那帮高中同学不是学霸就是官场新贵,我一搬砖的凑什么热闹……” 字里行间透着自嘲,却又带着那股子倔劲儿。 郑仪能想象张海峰叼着烟在物流园简易板房里埋头翻劳动法的样子。 可是,杨玄真仍然无法理解什么是缘分,什么是因果,缘分和因果玄奥始终无法入门。 福尔唐伯爵看我们硬憋着不吭声,脸色愈加愁苦起来,脸上的皱纹团在一起。 “仙人?”大牛也能看出来,金鼎星是天仙,而不是世人眼中的地仙。 同样,纪宁也从杨玄真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还了解了很多三界的秘事。 仅仅一分钟之后,安生就抢下一个前场篮板完成了一次补扣,这一次是洞悉的功劳,安生直接从外线非常舒服地切入到了内线之后直接在罗伊·希伯特的头上完成了一次补扣,而这一次,安生的篮板同样来到了10个。 只要她们同意,他们相信就算无良老爸不愿意,也只能将不爽憋回去,老老实实的放他们走人。 贾森·特里被迫找人传球,他只能找到位于自己弱侧的肖恩·马里昂,而这个位置被安生早就已经盯上很久。 如今,北狐一族的妖族血脉已经非常稀少,人族血脉占了百分之八十,真正说起来,北狐一族已经属于人类部族。 夏梦妍当初被夏家人从夏家狼狈赶出去,夏川海也对外宣布说她并不是夏家的千金,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如果那个萧冉真的是夏梦妍,那她顶着这张脸,如何在娱乐圈混得下去? 苏大羽的回答让安白臣松了口气,至少从目前看来,即便互助会真的有一万人,即便互助会的成员都每人掌握着一件匕首这种等级的魔法物品,那也只代表着互助会开发过一个异世界。 秘石的诞生需要经过几百万年,甚至几千年的地质变化才形成的。如果一味的大肆挖掘获取,不仅艾斯克大陆再也无法提供祭品给安白臣,同样艾斯克大陆本身的自然环境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所谓的狗仗人势,王勇现在也是乐滋滋的体验了一把这种狗仗人势的滋味。 还在战宠诞生阶段,赌上了江南十杰的名义,为“废柴”争取到了月芽台诞生的“爆胎”许可。 萧聪正是抓住了人性中普遍存在的弱点,才让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里。 “什么话?”那红袍道人呵呵冷笑着,显然是没有把张力跟眼前的范平原放在眼里。 “老大,你睡了吗?”萧聪轻声问道,虽然自由民聚集地房间很多,但他还是愿意跟星流云欧阳寻等人住在一起。 “反正不管怎么样,得赶紧让那几位前辈知道。”星流云斩钉截铁地说。 吴敏敏看了一眼乐乐,此刻的乐乐,却是神气的不得了,两只眼睛一翻,就看向了那天空之中,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吴敏敏放在眼里一样。 “不要,我不治病了,我不要用你的血。”江语月听到明华话,情绪马上强烈的波动了起来。 雪山山羊的蹄子踩着坚硬的山石凿成的山道发出清脆的“嘚嘚”声,苏阳看着往来穿梭的客商,这里的情景比寒铁城要好了很多,即便是在凛冬,钢山堡还是吸引了许多商人前来。 第一卷 第204章 你是青峰县的……什么书记? 简短的说完,波波维奇突然的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十年前,季后赛被湖人横扫出局时对媒体说过的那句话:我的防守战术对联盟内绝大多数球星都有效,但对科比没用。 “不用,真不用这么麻烦,我打个车就行。”沈子舞大咧咧说道。 “他会赢吗?”裘碧思看完纸张上的内容,抬起头望着站起来的宁钊,神色忽然迷茫问道。 天地震动,地面上生死两种意境融合在一起,形成无数的太极图。 最后一个箱子打开了,里面装了一把钥匙,长门不知道这个钥匙是拿来干什么的,是接着最后一层塔里有宝物吗?用来打开宝物的钥匙,想着这,长门迅速的上了第八层塔,果然,第八层塔里出现了一扇门。 长门也就知道自己如果不前进到一定程度上,是会的确是会引起一些真正的不必要的麻烦,那么在这个时候他会是怎样做到及时也就足够说明会需要改变的,还有很多种可能的。 修罗境的北荒之地,如同修罗境其余各处一般,仰头便是一块巨大的漂浮陆地。 端木清让忍不住又开始了咳嗽,捂着口的手又是血,清让拿着毛巾替他爹擦着,眼泪止不住一滴滴下来,她原本不想哭的,就算大夫说他爹中毒已深,她也告诉自己还有办法的。 “切,你要是将你那个只听你说,压根就没让我见识过的庞大极速的真身原形,变换在我身前,到撒叶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儿。”少年不屑道。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伤口早晨裂开过?颜萧萧忘记与他对抗,疑惑地看着他。 吴夺听庞统的口气,好像有点儿胸有成竹的意思,只不过有些事情,此时并不能告诉他而已。 他们是教廷的战士,但却不隶属于三大骑士团的任何一个,而是隶属于地方守备部队。 “贫道玉阳子,观里一直香火不旺,年久失修,有些破败,还望居士多多担待。”玉阳子在前面引路,略有些歉意地说着。 尘埃落定,两个警察一死一伤,伤者只怕后半生也无法再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们还那么年轻,前几分钟还充满活力。 黄衫男子望着缓缓走出的蓝衫青年说道,他虽然被困,但是并不慌张,因为他发现这法阵的威力一般,以他金丹前期巅峰的修为,想要破开并不难。 这次唐龙然拼丹丹主刀,由于她这段时间的接触,至少没有上几次那么害怕,这次对于解剖死者她没有任何胆怯,而是一颗平常之心拿起手术刀对死者进行解剖。 金瓶儿强忍住这种恶心的感觉,继续听了下去,隐约间,听到了‘兽神’之类的字眼,。 “此话当真?”唐龙好奇的看着秦丹丹,她应该不会开玩笑,一栋房子至少也要几十万,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对自己就非常重要。 “开始行动。”唐龙也很火热,下雪天气,最想放松,一来可以去抓点野味来吃,二来想很秦丹丹去堆雪人,好培养两人感情。 庆善莞尔:“大概是不知道的,若知道的话,天武是不会接受的,聂虹也没办法把他给弄进万妖帝宫。巫上卿是他曾经的本名,后来时间久了,几乎已经没人知道他的本名是什么,加之化妖后改变了面貌,外人难以识别。 人找到了,威廉笑着对洛基道,“要是下次见面时,我没听到不想听到的谣言,我或许会邀请你去牛津一起打猎”。 “再说一百遍我错了!”温泉双手叉腰,摆出恶狠狠地表情,她就是见不惯这种作威作福的。 “闭嘴!”容雪慧气的瞪了王淑贞一眼,那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警告。 刘程一听原来是这样,和红袖推算的差不多,可为什么我却感觉他的外甥参与在其中了呢,难道是我判断错了? “请向月峰主和星殿下上座,很感谢众位对杨某的赏识,今天天狐洞主正式更名为六福洞!”李剑现将向月和朱路星放在洞府的最高首位两把交椅上,接着当着在场一千多名化形期兽修开始和三尾妖狐进行交接确认。 千蜈老祖的本体,怒目圆睁,在玄冰之中纤毫毕现,众人一见柳海兰一出手就将开始气焰嚣张的天蜈邪神给冻成了冰晶,不由欢喜起来,但是柳海兰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一扇接一扇的拼命扇着,直到魂力出现枯竭。 “别,千万别,我可不想参加你的葬礼,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升职,真没必要管这么危险的事”马斯洛摇头拒绝着。 “这是什么武器?”李茂恒再次大咳,对于武延昭的本事,李茂恒虽然不清楚,但是从开始可以轻易接住萧锦鹏的长枪来看,萧锦鹏的实力显然低于武延昭的。 双眼对视的刹那,林渊心神一颤,身形亦颤动,沦陷的目光终于从金册眼睛上的瞳孔内拔了出来。 逃跑的鞑靼人来到大路上后,一些穿着铠甲的鞑靼军人接应了他们,把他们带到城墙里面去。四面八方的山林里不断有人跑出,城墙上也出现了携带兵器的卫士。号角声在城市里响起,赫图阿拉的守军陆续关闭所有的城门。 第一卷 第205章 王部长要走了 “扔的是手 榴 弹么?一点也不响呵。”种纬心里幽幽的想道。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一种想躺倒下来,大笑一阵的冲动。 随着车队的抵达,进出镇子的几条交通要道已经全部被特警团接管,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天黑以后还敢于走出家门,走到大街上看风景的,就会被值勤的战士重点关照。 “谁在那废话,有种出来单挑!”种纬朝三连的队列吆喝,格斗场一下静了下来。 李羽不用看就知道是程咬金这个大嗓门,李秀宁听了程咬金的话,眼馋地回过头来。 一杆杆通体燃烧着炽热火焰的旌旗,扑向道道皱褶波动而来的金色阵图阵势上去,顿时引起阵阵就地引爆开增援阵势的剧烈爆炸,趁此良机,徐良急忙结束结印手势,转而伸手向前的重新握住了赫子缅刀的刀柄。 “你好,麻烦再来一杯冰咖啡。”那一桌顾客中,年纪较长的那位健硕中年大叔,面带微笑的指着吧台处说道。 三班的战士们都趴伏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却没有一个看向那个泵房,都扭转过身体来看着自己的班长,谁也不说话。 似乎有些后悔出了那个主意,眼看着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现在没准在把酒言欢?亦或是秉烛倾诉相思之苦? 已经走出六十米了,谁都看得出来张彪走得越来越吃力,速度也越来越慢。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全都全神关注着自己的目标位置,不敢有丝毫分心。 俍致:说出来不怕你们见笑。笑话我早已见多啦。我的野心就是,不想吃喝玩乐过完一生,我也想有精神产品传世。更不想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希望给我鼓励助我一臂之力。 到这里,整个事情的脉络基本已经清楚,然而搞清楚状况之后的我们却纠结了起来。 看着那个NPC眼中的玩味,龙天的心里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既然比人是在拿自己开刷,那自己还有必要,要给他正经的说吗? 脱离她自己的身份,简宁其实对傅天泽还蛮同情的,知道真相的那天,他会有何种反应? 简宁的脾气顾景臣是知道的,一旦爱了就死心塌地,一旦恨了就老死不相往来,她若是活着,能瞧见今时今日的顾景臣,想必也是同简母一样的态度,她怎么会稀罕顾景臣的献殷勤? 在这种自我催眠中,妮可心中的恨意战胜了因为没有杀过人的恐惧,咬着牙,狠了狠心,一下子扣下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我们在训练,周汉良同样也很关心这个状况,所以得知到我们排不到对手的时候,便马上拿出了电话。 看到这个定义,你大概会发现这个词谁都能用,因为好事坏事都是人定的,如果你认定别人做得是坏事,他就是坏事,因为你这么认为。 本来,陈风以为他这样子说了后,豆豆会好受一点,可是豆豆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是伤心。 这柄剑,长度约四尺,通体黝黑,剑锋锐利,散发锐金之气,虚空都被一下子洞穿。剑身上神光万丈,威能滔天,在祖龙戒中摇晃连连,天地都像是翻转了。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需要她更加冷静和坚定地去执行。 似乎能感受到夜穹之上的星辰垂落光辉,能感受到独属于血衣一脉的注视,甚至青龙血典的运转效率都提高了一些。 安吟瓮声瓮气的呢喃从时清的背后传来,时清脚步停顿了一下后,朝着门外走去,关上宿舍门后,安吟那副虚弱的模样儿在她脑中浮现。 楚晨和张若若已经在包厢里等待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中间放着一个硕大的寿桃。 轻柔绵软的糯粉入口,清新怡人,微甜的桂香在口齿间逐渐散开,浸润心田。 “可不是么,就没见过比他嘴更碎的机器人!”老乌贼没好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在她想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印入眼帘的美景让她瞪大了双眸,眼中的惊叹表露无遗。 若是当时您好好保养身体,那之后也还能有孕的,身体也能调理过来的。 她们原本是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如今大夫人走了,就被沈鸿安排在二夫人身边,沈鸿院子里的丫头和下人身上多少都有些旧伤,大夫人护着她们,待她们极好。 不论灵魂两分、不论属性异能,单单这么一点被修行世界得知,必然得造成相当剧烈的震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只属于帝王这个孤家寡人的宝座上面,静静看着苏弈,就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神色来一般。 俊逸的五官,挺拔的身姿,还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即便灵台尚在昏沉,安悠然还是在睡眼惺忪间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在床边的故人知交。 虽然那时候,抱着苏夏骑在独角兽上,知道自己每多走出一步,苏夏就离自己又远了一分,可是他却还是一步一步的,将苏夏送到了沧澜,送到了深爱着她的秦越身边。 她的头埋得更低,似乎被洛枫和姜瑜之间那看不见的沉默震慑。只是躲在阴影中的唇角,却扯出一道苦涩的讽刺的笑容。 他真想将她藏入身体里,随身携带,走到哪里都带着她,不让别人觊觎,也不让别人伤害。 萧然此时已经心智全失,从灵魂深处都充斥了愤怒的仇恨火焰,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话语中的深意。 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原来不是世子,确实真的有‘东西’在作祟。我吓的全身发抖,一下子就缩在世子的身后。 对这三人,萧然均是没有好感,本来又被她打扰,心中颇有些气愤,但念及她身份地位不一般,不便多生事,算是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从灵儿手中接过糕点,大肆咀嚼,以香茶吞咽下肚。 况且早前封锁达特之时,祂伪装纯善懵懂的样子,与此刻的隐匿踪迹,形成鲜明对比,甚至令方成心有余悸。 第一卷 第206章 青峰县的书记……你来当 王振国端起茶杯,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 “小郑啊。” 他缓缓开口。 “如果继续在省委组织部,你接任干部一处处长不是问题,但这条路……不好走。” 郑仪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静静等待下文。 他很难缠,因为在高速移动之下,七道光线竟稳稳地停到我们身上。 “输了就得被枪毙……”来石有些怕,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看来得费尽心思完成这个任务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林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严如春也回了一个微笑。 叶玄和欧阳菲、吴雨晴出了峡谷,驾上御空舟,往东面直飞而去。 可一通子弹打完后,所有人都傻眼了,因为被他们打成筛子的,是一个西方人,也就是说是他们北盟的自己人。 “溅卖猫”作为世界第六在mc圈中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位列弓神X耐斯特罗之后,目前华夏综合实力第一的职业玩家。 “本圣子就等你来呢。”赖海森眼中发亮,就在南宫雪双脚落于擂台之上的刹那,他的身形轰然出现在了南宫雪的面前。 就这样,吴永福混在这一千多号人之中,被赶上了运输车,运往公湖县的关口,也就是公平铁路的施工点。 “结果,咱们几个都没事!”林薇接道,说完便觉得事情很是蹊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哪知长枪和棍棒捅在少年的身上根本没有反应,于是众人胆子更大了,有神将抛出了捆神锁,能自动绑缚对手,当绳索将少年彻底捆结识后,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收起兵刃,带着少年直奔正北方爆发战事的地方。 霍青突然如此不地道的想着,毕竟凭借罗平的手段,进入阵符之中,众人能够安全很多。 不管三七二十一,尽管跑了一些,跑了就跑了,反正也不会让他们活太久。 看到这一幕,裴东来只觉得热血冲顶,他红着眼,像是一个杀红眼的战士一般,奋不顾身地朝着前方冲去。 莫非这个李天畴也是再造生命?或者是转世灵魂?否则他怎么会对十五年前的往事知道的如此清楚?为什么会对那个老头产生怀疑?他到底是谁? 不久后,萧岳的脑海中记住了三门武技,一门是大鹏疾行术,一门是白虎封杀拳,一门是朱雀疗伤法。 “呵呵,此处乃我等日常休息之所,居士请进。”在白云道长曾经待过的那间房舍前,青云子驻步侧身,似乎对李天畤青睐有加。 萧岳刚才离开了寒冰山,是想去飓风巢的,现在萧岳还没有走多长时间就到了。 “恩,你去吧,我刚刚给你弄了点吃的。”赵静看着楚风说道,似乎是想要让楚风吃完再出去也不迟的样子,但是,楚风现在什么东西也是吃不下去的,所以,就摇了摇自己的头。 如果说之前,他就算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也不会相信裴东来有本事扒掉他的警服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似乎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再次参加同样的比赛就奖励减半;参加了亚洲级别的比赛后,国内比赛就奖励减半;参加了世界级别的比赛后,亚洲级别的比赛奖励就减半,国内比赛的奖励全无。 第一卷 第207章 “主政一方” 郑仪紧随王振国身后,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过省委家属院幽静的小路。 远处,一栋独栋小楼藏在松柏林间,青砖灰瓦,显得低调而庄重。 “到了。” 王振国站定,回头冲郑仪笑了笑。 “一会儿进去,别紧张,老徐虽然级别高,但脾气不错。” 云山犹豫片刻,他又想去见应无极,又怕应无极揍他!所以,他有些为难。 每条街道有了白役巡逻,打架斗殴变得少了,毕竟抓到了要罚钱。 云山跑过来,一脚把金甲洙踢飞。他手中两把长刀落在了甲板上,被花满楼拾走。其他船上众人开始扑灭甲板上的火苗。 不过此时他们还没有行动,慕凡没有获得到任何有关能量的消息。 目光扫过床榻橱柜,正琢磨从哪里开始翻找,忽然胸口一痛,低头看到血淋淋的刀锋穿过胸膛。 因为天已经黑下来了的缘故这里基本看不见什么光亮,到处都是血腥和腐烂的味道,血腥味是她们身上的,腐烂味却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青雪立马站起身来,此刻的她,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可是却带着笑意。 乔鸢飞不想和他发生正面冲突,瞥他一眼后,索性带着冬叶往海棠馆方向走。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带着一股凉气,顺着苏意的背脊一点点爬了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一辈子,她是注定自己没有能力接受别的男人的爱了,她就只有一颗心,心房就那么大,已经把全部的爱都凝结在凯杨身上,只能和凯杨相守一生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老大您休息了!”钱胖子笑嘻嘻的出了包厢门,他自然是不甘寂寞的主。 鸿俊先是挡了苍狼身后,再释放神光挡住身前,然而苍狼瞬间一震。 七月说话的时候朝郭容涛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自己对他的谢意,而七月的这一行为,不止是忠义侯,就连靳国其余的大臣也认为这是七月明目张胆的挑衅。 紧接着他手中智慧剑爆出璀璨光华,朝着心魔的中央直插|进去!心魔一声狂嘶,不住震颤。 “兄弟,你们未免太狠了吧。”张三风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开口说道。 金家,居然在背地里出卖了徐阳,出卖了那些曾经帮他们金家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所以当徐阳来到系统安排的空间中时,并没有像前两次传送后那样半天起不来。 白世镜一跃而前,抓住了段正淳双手,喀喇、喀喇两响,扭断了他腕骨。段正淳全无抗拒之力,徐阳输入他体内的真气内力只能支持得片刻,徐阳自然不会连续输入,他又成了废人。 还是即玉忍不住问,七月又笑又叹的把她的好奇心都勾得直直的,见其余的人不准备问,她可沉不住气。 731部队的特首见她是大正天皇的公主不好拒绝,便领着荷子内亲王参观过一次。 果然,当狼王发现圆木不见后,第一反应和鬣狗一样,开始分散在峡谷边缘寻找圆木的所在。 地球上的人们,很多都在上班时间,抢着或者是透着看这场战斗的直播。 看上去也是十分合乎情理的,但也正是这样,才会让赵铁柱觉得不太对劲。 张扬不再绷着脸,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貌似无心的在薛振东面前挥了一下手,然后点点头下楼去了。 第一卷 第208章 我们要重点抓好三件事 正月初八,青峰县,雪霁初晴。 郑仪的车子沿着蜿蜒的县道驶入县城,路边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远处起伏的群山被冬阳一照,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好不容易为你争取这个机会,早知道不如让你先出去度假算了。”刘离有点不高兴地把背包拉开,里面的东西果然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饶是如此,撕裂而激发出的能量仍旧肆虐在空中,十恶谷的九人以及陆明都是不可避免的疾步后退,脸色煞白,如同像是耗尽了自己的力气一般。 既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想来应该没有问题了吧?严绾自我安慰了一句,用另一根棉签醮了水送到他的唇边,原来的那根,才算寿终正寝。 耶俱矢总是喜欢这么中二的发言,但这种说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听懂的,不过村雨令音单单从这一言半语,就已经完全的了解情况了。 慧珠不敢相信德妃居然会如此言论,这不是陷胤真与凶险之地,同是德妃的亲子,德妃为何如此偏心?竟逼胤真到这般境地。 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破坏街道的危险生物,居然可以避开我方的观测并现身于这个世界,而且还拥有理解及运用人类社会结构的相关知识。燎子会因此感到毛骨悚然也是理所当然。 他开始关注这个学生,无论是课上还是在学校里相遇的时候,他都悄无声息的留意着毕夏的一举一动,并且有意识的向其他老师打听毕夏的情况。 “算了,幸好这次没事,不然的话,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想到还要依靠血龙的力量对付天剑派,秦逸的脸‘色’,也就缓和了开来。 当初关东皆反,巴蜀却始终能保持对秦国表面上的臣服,直到皇甫圭避祸巴蜀,刘邦为秦所驱。巴蜀的世家头人们因为担心被卷入天下的战乱中,故果断的起事将秦国势力逐出了巴蜀。 所以其他六拨人里,尽管其他家族也有一个两个的青铜武者和术士,但在商讨作战计划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以他为首商量的。 说的这话是他已经走到了跟前,然后也看到了手机当中的那些内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他的目光当中都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张江想起一位智者的因果决定论,他说:“可能,我们的相遇相爱早就命中注定。 云晚柠眨眨眼,努力想笑笑,却吐出来一串奶泡,这段时间什么尴尬丢脸的事情全都经历过,所以吐奶泡已经不会令她有任何不自在。 首先是,大夏境内的土地需要消化,其次秦云不想把战线拉得太长,之前他都是靠河运运输。 程蔓并不觉得燕敏芝是冲动之下跟家里闹翻的,更大的可能是她对燕父的感情已经消磨殆尽,恰逢改革开放的政策确定,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符笙这才回想起来,长生林家遭遇袭击的那个晚上,刚好是神徒集会的时间。 虽清姬娘子说了阮棠来了这里,那很有可能就是入了天神殿主殿,也说明了,她是不是有得救了? 金銮殿,殿如其名,鎏金的玉住,白玉铺设的地板,栩栩如生的玉雕龙身,威严霸气,华丽耀眼。 第一卷 第209章 没得选,也没有体面可言 青峰县县委会议室,鸦雀无声。 郑仪的话语落下,如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波澜。 所有人,从周阳到各乡镇书记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次谈话,第二次免职”。 这已经不是严厉,而是近乎残酷的作风整顿标准。以往县里最多通报批评,现在连改过机会都不给。 为首的圣教军队长一脸无奈,周围看热闹的精灵和人类冒险者纷纷哄笑起来,看样子克罗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逮捕了。 “齐天法师真谦虚,这脸皮的厚度得刀枪不入吧,厉害厉害,要是我师父在这里,都得甘拜下风。”南宫兜铃嘲笑。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以前,精灵们宁愿进度慢一点又甚至是暂时停战,那也不会去摧毁森林。 是以,这渐行渐远的一段距离便显得异常珍贵,异常值得去珍惜。 林动静静的盘坐于水面之上,此时的他,倒也是不再急着吸收圣灵潭能量,他的精神力,一丝丝的蔓延而开,将他所处于的这片区域尽数笼罩,只要任何地方有着丝毫的异动,都将会被他立刻察觉。 其他人也去取了些食物到餐盘里,然后在另一张桌子边围坐了下来。林冰璇在取了食物之后,也和孟皈等人坐在了一起。 相反,鬼boss一锤子挥动开来,地上和楼体中顿时倒下了好几名枪手……楼体安然无恙,但埋伏在楼体中向那鬼boss射击的枪手们非死即伤。 而在那前方,彻底完成血祭的林动,也是自荒兽头颅之上缓缓站起身子,略显苍白的年轻脸庞,此刻同样是萦绕着冰寒之意,他的双目,犹如锋利刀锋,盯在姚翎,眼瞳深处,戾气升腾。 他对周燕的奶奶没什么好感,所以先前并没有立刻出手管这件事,直到周燕的奶奶被推倒,周燕的叔叔婶子被打,实在看不过去了才冲了过来。当然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方便从周燕奶奶这里得到消息更容易一些。 想法冒出的瞬间,就觉得对不起莎莎,立刻抬手抽自己三个耳刮子,觉得不够,又骂三声秦兽。 “为啥不能?咱俩晚上加把劲儿,说不定儿子也有了。”莎莎仍旧一脸笑眯眯地,手还在男人身上乱摸,这边摸摸那边揉揉,摸着摸着,就命中男人要害了。 像铁锹之类的工具全都是分类的放在一个角落里。不过因为工具的数量有点多,所以更让人觉得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车轮大斧本是一件中长的兵器,这种兵器,融锤砸、刀砍、枪挑、斧剁于一身,因为自重大,又是单手兵器,非得有足够大的力气的人才使得,非得有足够长的距离,才能耍的开。 围绕蒂卡波湖这片美丽的土地,数不清的帐篷搭建起来,所谓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却是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连着装都没有任何军方的色彩。 “我们有条件,完全可以让李管家帮你照顾宝宝。”肖云霆看着她,很是无奈的说。 赵俊彦现在对这老郎中既恨又敬,恨得是,这老郎中趁火打劫,顷刻之间已经从自己手中赚走了五千两银子;敬的是,这老郎中确实有能耐,看他断言赵秃子这生死的能耐,他真能救得活赵德辉。 治疗术功能如其名字,就是集治疗、康复、止血、接骨、断肢重生等内、外科一体的全效治疗术。 第一卷 第210章 旧的去,新的提 青峰县的初春,积雪化成了泥水,裹挟着砂石淌过坑洼的街面。 县委大院里静得出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切割着灰白的天空。 几天前那场干部作风整顿动员会的寒气,似乎还没散尽,反而沉淀下来,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霜。 “哎,老罗,真……真辞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盘子!?”回头看到了手里抱着的盘子后,九命忍不住问道,来的时候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是空着手来着。 “莫非你以为,不用损失多少兵马,就能击败汉王不成?!”王贤冷笑着反问起来。 球体的中央,便是那名行走在黑暗之中,坚守着心中光明,无视这世间一切规则,被人视为鲜血中化生的修罗的那名暗祭司。 温蓝新凝炼成玄牝珠,修成第二元神,也是温蓝新的最后倚仗,玄牝珠凝练成的第二元神,和周青的法相金身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威力高过本体。 虽然起床时便觉今日天色格外阴暗,似要下暴雨的样子,她也不愿错过这一日里最美好的时光。 孙乾一番话,却是不动声sè的将张飞,戴上了重情重义的高帽,巧妙的就给张飞下了套子。 听到这句话,一直恹恹无神坐在席上的田胖子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眯着的眼睛,就像撕开的馒头一样,目光缓缓流倘出黑色豆沙的馅,阴冷锋利到了极点。 在千叶关那场史无前例的盛会之后,整个修行者的世界都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因着东西南面已经全部被围堵住,所有人只能从北面口子出来,这时候霍世聪也已经过来增援了,殷昱划了块空地给他,让人们都在这空地集合,霍世聪则带人团团围住四周。 这牛头阴神好歹也是挂了一个神的名号,虽然比不上天上真仙,却也是人间修道界的顶尖水平,相当于渡过了九大重劫的修道之士,哪里会把周青放在眼里。 “这项凡尘,既然无敌天下,难道还没达到禹皇、九龙天帝、释迦祖师、诗剑仙‘李太白’四人的境界?”陆泽天疑惑道。 毕竟当时张屠本尊,全身上下,已经油尽灯枯,要元神没有元神,灵气没有灵气,仅仅就剩下一具干枯的金身骷髅,以及一缕残缺不堪的灵性之体,记忆缺失大量缺失,也是正常。 还在发愣的封山老祖根本没有想过要抵挡,顿时雷光闪耀,直接将封山老祖笼罩在雷光中。 当李寻站在易命居门口,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信箱,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副寨主王景涛平时为人和善,虽然是山匪,可在山寨之中,颇有人缘,为人仗义,全寨上下最值得相信的人,非王景涛莫属。 不过今天陈威廉在同俄方商谈完核电站的建设项目之后,在上同奥莉莎聊天,提到了游泳的事情,她欣然前来,却是发现,虽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情景,但的确是给了她非常大的惊喜。 神臂加登和利刃释瑞扎,和璐璐皮克斯一样,亲密无间的一对搭档。前者的武器是链球和后者,是的你没听错,加登会把释瑞扎丢出去攻击敌人,而后者的武器则是臂刃和铁爪脚套。 唐赫在大殿中躺了很久,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打扫的宫人也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看着这个落寞的皇帝。 第一卷 第211章 属于郑仪的权威时代,来了 谨彦觉得,古代守孝吧,别的也就算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就吃的方面,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凌族人并没有理会凌风一家人的意思,而是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楚河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老爷子竟然没有将他往外推,还想要直接将这件事承担下来。 “是吗?那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碰见个残血!”刘大柱顿时眼睛冒光。 “因为他是东域上位国古族少爷,古族的人,不是你一个下等帝国之辈可以招惹的!”那人几乎是尖叫道,脸色愈发急切。倘若少爷陨落于此,他们回去定然会受到残酷的惩罚。 就是现在,林枫气势也徒然骤升,运势了极久就是等待这一刻,此刻他手上多出一块黑乎乎的物体,正是那块神秘的板砖。 “先生,要不要买一包粮食,粮食呀先生。”姬秀轻声柔气地说道。 这样的不舒服不仅仅因为灭绝的评价,更多的是因为他在拿他跟顾宁逸做对比,还是那种意义很不好的对比。 这喜帕应该是新郎亲手揭下,哪怕此刻那个烈将军昏迷不醒,也不该让她在这里当众被掀下盖头。 许久,在乔洋以为许澄澄不会答应他的时候,后者突然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那名男没想到李伉竟然敢直接上来拍他的肩膀,顿时满面怒容的扭头对李伉怒目而视,但是在短暂的几秒后脸上就换成了一幅恭顺的神情,站起来坐到了那名年男左边的椅上。 想要责怪王进这厮吧,在河南“剿匪”是一个非常让人蛋疼的理由,更让他郁闷的是王进仰仗还就是他袁大总统的手谕行事,袁世凯就算是想在鸡蛋里挑骨头,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请功”为好。 只要是妖族的事,根本不需要多费心话,想知道什么事情的话,大部分都不难打听。 钢琴再次响了起来,林静果然已经记住了天仙的曲调,和着琴声跟着李伉唱了起来。 上官爱看见前面的阿绯也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便知道这林子里肯定不对劲。 到了这个份上,谁也顾不上这些问题,想起来心里面都不由得担忧,很多情况已经发生了,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不能再继续下去。 一阵清风乍起,那一瞬,上官爱忽然想起了酉狐山上的桃花林,他的一吻带着淡淡的挑花香味……原来,自己一直记得。 薛宜妙蹙了蹙眉头,只能兀自踩着高跟鞋一路缓步朝着演播厅的后门走去。 老鹰的栖息地被破坏,它们再想生存下去自然是更加艰难,或许是迁徙了,也或许最后都饿死了,反正自那之后,常乐村就很少再能见到老鹰的身影了。 迹部景吾显然也知道,现在是公共场合,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做得太明显的。 刘浩迫不及待的把机械衣和黑色披风进行组装,然后把组装后的盔甲拿了出来套在身上。 比赛开始的时候,张鑫看到苏南居然在后补席上,不仅冷笑一声,还以为是多牛逼的人物呢,结果还不是个替补? 整个大陆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通天彻地的神峰,无数人惊骇,猜测。 没有大哥大的记者们见着其他拨打大哥大的记者羡慕得登目圆睁,恨自己没有大哥大这一移动电话。 数日后,叶淳一大早亲自送别了乘坐集装箱式大卡车离开的顾延之他们。 乐天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茶杯停在了嘴边,忽然皱了皱眉说道。 等到半圣降临之后,他们唯一的结果就是逃之夭夭,一个上古巫族根本不具备对抗寰宇中所有种族的实力。 “你是谁?为何要带着黑袍,见不得人。”老家主眉头一皱,他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对方身上的威胁。 没有统一的说法对创立者心里是过不去的关,要如何将所有的功绩归结到自己的头上。 整个海棠苑,看上去干净整洁,就连海棠苑里的那口水井,也重新掏了一遍。枯萎的花园也被重新整理过,种上了不知道从哪里移植过来的花草树木。 有泉的地方都有灵气,而在程东看来,白水古册上绘制的山川图,无疑该是白水市的气脉走向图。 我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又产生了错觉,忙不迭打燃打火机,令我惊愕的画面出现了,那棺材盖竟然自个儿立了起来,而且,它倏地朝我倒了过来。 玩家们伙同npc疯狂的冲了过来,他们要将杨呈轰成碎渣,然后抢夺果实。 紫苏就叹了口气:“如果殿下和六爷爷不反对,我也不会反对!”已经拒绝了他的一片真心,此时此刻,她不想做得太绝情。 程东知道高乐宝是想让自己多帮他赢点钱,不过他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因为这是高乐宝的本性,他懂。 接下来两天,我们一直在湖面上飘泊、寻找,但是,湖面异常地平静、祥和,甚至还能看见有鱼儿在我们竹筏下摆尾游乐。 谭松蕴回过头,看到她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恨铁不成钢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白美羽大脑彻底陷入空白,大量血液沿着她下巴淌落,美眸空洞失神,仿若麻木的人偶。 第一卷 第212章 官场上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敌意 陈济民重新接手县政府工作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青峰县政府办公楼内,气氛微妙。 “陈县长,这是您要的扶贫资金使用明细。” 龙野也不急,只要对方愿意见面,他一定把古牙给抢过来。马上就要闯出企鹅大陆,邪恶龙野还在外面等着自己,自己得争取一切提升实力的机会。 叮!第二环开启,保护阿尔法的安全,在飞机到达目的地之前干掉这里所有守卫,击杀黑鹰。 只见一颗颗子弹带着螺旋形的轨迹打在木门上,竟然只留下一个弹孔。就在这时候,守卫者基地里的嫣然和车太贤冲了出来。由于闪光弹的缘故,他们并没有看到地上有颗手雷。 原本还以为独孤灭的事情,会影响圣院的未来,此刻一看,这龙野居然是认识这三大狂人?对方还叫他大哥? 不过相对于这些盛装出席,并不断穿梭会场的各界名流,陈青帝暂无其他动作,他仅仅是拉着郁兰亭在角落喝酒,聊天。 当两千人全都集中在武器商店前的时候,那种场景可是十分壮观的。 随后冥魂开始调兵遣将安排战术,经过上一次的试探,冥魂也领教了清远人类的厉害,寻常的亡灵大军断然是无法将其攻下的,即使数量再多也是一样。 手猛地一甩,一股强劲的力道从龙野手臂上传出,传递到赵秋雨身上。 “我知道了,这是一念自己领悟出来的法,心系诸佛,神与道合,他以心中的大道演化出这梦幻神术,重现昔日佛门盛景,他简直是个天才!”有人发出这样的惊叹。 不过走廊里很窄,他们两个又赤手空拳,很容易吃亏。可是周围又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叶飞何杀人无数也是显得有些着急。 “哼!”秋夜寒陡然冷哼一声,眉心处的邪眼闪烁着精光,立刻将这种昏睡感驱散。 唐磊和赵振纲还有张德海三人,就这样一边斗着地主消磨时间,一边畅聊时事人生,而时间也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晚上6点。 这一枪,再次给唐轩赚取一批仇恨值。有的竟是高达三点仇恨值,很明显是被拉了一波仇恨。 脱困而出的那只八丈左右的黑凤,一下子飞到了,那层地狱的最上方,发出了一阵阵很好听的鸣叫,驾着一片片七色祥云飞舞了起来。 “我来吧。”李晓宁觉得她应该可以逻辑清晰的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二是虽然黄爱国的老婆把新打的棉絮给唐磊垫上了,但床单与被套的质感,相比起现代床上用品的柔软与丝滑,还是让习惯了现代生活的唐磊有些不适应,当然也可能是他认床的原因。 汤澄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摔在地上的储征。 有的寒窑出才子,不苟不营,努力上进,人品端方;有的寒窑出矮子,人品低矮,人格低矮,到哪儿都自觉矮人一头,逢场作戏,溜须拍马,投奔靠山,狗苟蝇营。 武者可以领悟天地元素的力量,借助天地的力量使自己变得更强,而对天地元素的领悟程度是分几个层次的。 第一卷 第213章 象征,便于统一意志的工具 “我可以不要东皇钟,但我不会放弃月璃卿檀的。”南修筠坚定的说道。 顾祯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随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美滋滋的说道。 顾祯想了想,又觉得不做早饭也不太合适,容易造成一系列的事故。 结果还没有出,各宗使者之间,却是已经剑拔弩张,火药气息浓郁,下一秒就有可能打起来的样子。 当日下午,苏长生正在卧室里面和聂十娘卿卿我我,友好互动,差点就擦枪走火。 无数人抬头看着天空中不可思议的场面,他们有的人来到这里没有多长时间,只是临时路过。 “那东西是皇太祖留下的禁物…天岳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苏祉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姜梦兮丝毫不给顾祯拒绝的机会,缓缓的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还上了门。 有关于公司的事情解决清楚了,而且两次的自杀事件所带来的都是一种不一样的局面,一定程度上就连顾澜宸自己都在怀疑,这其中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概况? 此时的他就好像见到鬼一样,总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来的太过于突然。 队伍两边散开,一名板寸头,相貌威武,身高一米九的青年军人,走了出来。 从炉中钳出古铁,放到铁砧上去断开。蓦然间,只听见奇异的脆响,那块古铁已被剖成三段,段段端正平直,已成刀形。 再加上刘明控股的哈曼制药集团,目前刘明在华夏制药公司领域拥有的地位,举足轻重。 被火焰包裹的身形,发出最为凄厉的惨叫,然后栽倒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周围,车上、车外躲避的其余警察朝他奔跑,脱去外面的制服帮忙灭火。 桑若的噩梦世界普一形成,就陷入了沉睡,而他的心脑等主意识已经不知所踪。 就在他打开笼门时,栏柱上,肉眼可见上面是一串首尾相连的纹络,再检查其他的铁笼柱,都是同样的情况。 第一道黑剑破风而过,被东煌飞羽巧妙的身形躲过,但对方美目中立即闪过一丝惊讶,因为其雪白的衣领,竟是因刚刚沾上了一丁点黑剑,而开始腐蚀碎烂。 他的平板电脑终于有网了,再也不用尔希通过入侵各国的卫星进行访问。 闻一鸣鼻头微动,各种信息传入脑中,暗自感叹不愧是百年传承,这本看似简单的拓片,内含乾坤,博大精深。 毕竟林家也有真人战力,林世鸣更是隐隐有珊瑚盟第一紫府的称号。 筑基巅峰也叫半步紫府,谢安也是这个境界的人,只是同谢安和林先志这等带着暮气的人不同,钱永福是满是朝气。 再加上,他知道自己儿子也并非没有什么本事,如今有这么一个好的节目给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成垃圾。 网络上的评价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不过这些评论的大部分都是喜欢萧磊的,萧磊现在可是他们心中的偶像。 下一秒,长胜将军的主人走上前来拿起自己的眼镜,仔仔细细的看着屏幕罐子,擂台之中的长胜将军以及对面的蛐蛐。 “呼!”在气息传递结束之后,叶秋才舒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身上有些冰凉。 深吸了一口气后,叶秋平静了一下心情,仔细的回味了一下李旭的话。 紫色的衣袍,慈祥的面容,如同一柄未出鞘的绝世仙剑,凌厉而又不失意蕴。 入学两个月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跑来跟她表过白,明明面都没见过几次,一个个就都不是送花就是送项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许一涵有几十个男朋友呢。 叶秋吹了吹指甲说:「高见倒是说不上,只是觉得大家应该合作,荒沙古堡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弄不好就会全军覆没。 毕竟这件事情对于黑甲重骑兵来说,可是轻而易举的,他们才能够保证万无失。 刚好今天公司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夏羽沫打开手机静音的时候,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 他们这边继续游玩起来,阿兰和刚开始的那位向导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刚开始的那位向导好多话他都不是特别理解意思。 修长有力的手指捻起信纸,轻轻一搓,薄薄的纸顿时化作齑粉,散落在桌上。 跟随在孙策身后的周瑜眼中也是出现一丝惊讶之色,没想到曹操竟然如此重情义,这个时间还有剩余兵马来保护孙策。 “朕无事。”冷墨泽感受到身下的柔弱,耳根泛起一片红晕,他刚要站起身,却忘了两人此时在台阶上,身体不稳朝下方滚落。 比如,现在他就把西塞挪动到了右侧中前卫的位置上进行了攻防演练。 而且还是一整溜的人,一水的锦衣公子,目测得有十几个。上官璃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但事实就已经摆在了眼前,怎么说有没有办法,肖志杰只好接受这个现实。 虽然是调侃,但是很显然,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事实上这种事情对于谢家的谢叔总裁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这个世间,不管是人或者魔兽甚至是植物只要掌握了元素之力,便可称之为超凡期存在。 第一卷 第214章 强风吹拂 青峰县委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初春微凉的风卷进一丝泥土解冻的气息。 郑仪正伏案批阅文件,高琳静立一旁。 笃笃。 敲门声轻响。 “进。” 郑仪头也没抬。 卫亦阳没跟她争,而是乖乖的承受着她的吻,冷月吻了半天,忽然感到身上一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他全脱光了,她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的衣服给扯了,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拿回主动权。 “那么这是自相鱼肉,真是无法无天了不成,我要知道你们在做这个,我连过来都不过来呢。”我气咻咻的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人,这人冷冷的笑了。 突然一只红色信鸽飞到他手上,他心下一慌,这红雁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特地驯养的一只通信神鸟,一般都是发生特别严重的紧急大事才用它传信。此时,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明月宫出了事? 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慕澜和千梵梦,刚心中一震,欲上前帮忙,可是恍惚间她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她抬手幻出了骨魄笛,放在了唇边开始缓缓的吹奏起清幽乐来。 盛雪笼罩着整个江面,在微光下流光溢彩,漫步在江滨垂柳下,晶莹剔透的冰凌中依旧一抹翠绿被包裹着,躲藏在树梢里还未融入冰凌里的飞雪随着寒风摇曳飞舞在空中。 不过,晚间的时候,宝玉身边的丫鬟大概是想要炫耀,露出话来,说是李纨私下里给了宝玉礼物,这样一想,大概元春那也有。 “原是分内之事。”灵媒一边说,一边握着茶盏,“这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是可以迎娶的,不过依照玄婴的性子,恐怕……”玄婴听到这里,透过板壁的红色光晕,看着灵媒。 “那齐大人是什么意思?”萧阳步步紧逼,就是不肯放过齐聚,虽然就此放过了他,他也不会将今日两人的对话传出去,但是七月看中了齐聚的才华和他的为官之道,她需要这样的人才。 那御医随即上前,放下手中的药箱,坐在了床榻边去,先是给大颠国公主把脉了。 这个男人属于朝圣教中清理叛徒和隐患者的打手,美其名曰清道夫。他是由母亲带领着加入的朝圣教,至今为止有近二十年了。 在这种压力下,东、西大陆的高层开始不约而同的召集着各国高阶的觉醒者,以及首脑开始讨论黑色的圆点到底是个何物。 如果他鉴定错,她定会反驳,到时候事情闹大,最后她若是对的,不止他名声尽失,万春堂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但她是清云游的传人。”魏友善淡然开口,这次连清秋亦是怔愣。 云韶神色复杂,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或者说能看出的实在太多,辨不清哪个才是主要。 云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来她对那处实在没什么留恋,二来云韶认为魏谦游就是怕自己的大话被拆穿,在尽力拖延时间。 琅逸衍抬眸“我不会,你们滚一个我看看?”他的容颜突然暴露在空中,那几个大汉一看,吓得一跳。 “你居然没问?”上川瞬很无语,将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挪开。他以为这家伙昨晚上应该打电话问了的才是,结果完全没有。 第一卷 第215章 准备拿下宣传部 窗外是初春难得的暖阳,明晃晃地照在县委大楼灰色的墙面上,泛着一层晃眼的白。 会议通知是昨天夜里通过高琳的电话直接传达的: “传达徐省长关于县域经济工作重要指示精神”。 时间:上午九点。 地点:县委大会议室。 参会范围:全县副科级以上实职干部。 所以他才想通过一城,一座满是恶毒之辈的城市人口的阴毒怨气来中和雷霆的暴烈电力。 王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这比起内衣店那一次,差得远了,也没有太在意。 “你们觉得你们的后辈能够得到里面的东西?”老三也不客套,见数位老者进来,直接开口。 他牙齿一咬,突然一个筋斗向楚良翻了过去,一掌拍向他头顶的檀木桌子。 “真是热闹,我丹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话语来的极为地突然,当着话语传入众人的耳中,张扬这里眉头微皱。 谁都没有听到宁非闲的低声呢喃的声音,但是在那位供奉发出警告之后。 如果他进入三海,别有用心的话,只怕倒霉大的还不止青门,就连朝天门也逃避不了。 李铭咋了咋嘴,虽然自己最近得到了不少的神器、魔器,但是实际上李铭在直观的属性上并没有获得太大的提升,所以有些力不从心。 禁军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看着王渣带着众人离去,却也没有阻拦。 其实到了现在的时候,谁杀了杨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杨业是不是真的死了。 在方圆五百米范围内,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插着一杆魔气冲天的幡,此刻那冲天的魔气越聚越多,逐渐朝中央位置涌来,难怪这里如此之黑。 “那名老者还曾经对你说过什么?有说去哪儿吗?”东方尤煜显得比较心急。 虽然步凡现在的行踪很多人都不知道,可是谁都不敢保证这个消息能够蛮多长时间,在古都不缺那些手眼通天的人物,如果消息传出去,那么这个独家的消息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他们刚才通过聊天已经知道了这次的比试内容,知道他们要来捕杀灵猫和狐狸。 明珠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有任何表示,便由紧张期待渐渐地变成了心凉无奈。她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上国柱是皇贵妃的一党,必定也是有什么标志什么的东西来保护他的安全的。难不成也被人动了手脚?云香看向扶风。扶风讪讪的笑了笑,赶紧低下了头。 少爷虽然身上没有乌漆墨黑的玩意,但是他的训练强度却是比自己的几百人高多了,哪一天不是浑身汗水,最后让人扛回去的? 咯吱一声,多吉座下的椅子发出了一声脆响碎成了一地的木块,多吉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骨牌已经深陷进了手心里,鲜血从布包上滴落下来,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就在人们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之时,他们脚下的移动座椅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通道。 两人一起往擂台走去,在路上还磨蹭了一会儿,可是等去的时候可以说是人山人海,炼丹师之间的比试没有什么好看的,可是要说两个召唤师之间比试炼丹,那就是好看了。 如果不是这次偶发事件,李洵竟然还不知道,亡灵界已经给自己输送了这么大的回馈,而这些回馈竟然被一个黑心的家伙“收藏”了。 第一卷 第216章 舆论,宣传,意识形态问题 苏慎眼里满满都是激动,他一边由着孟蓁帮自己更衣,一边眼都不错的盯着她看。 钟夫人说着还拿出了学校的招生手册,那位提出这个问题的志愿者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下次他们还会来拜访的。 眼看着苏慎已经走远,自己带来的丫鬟却还在被孟蓁左扯一下右拽一下,沈琴顿时再次怒火上头。 然而唐七并没有因为东方羽的特殊对待而感到高兴,反而心中忧虑颇多,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唐宝不能炼药,还是……她另有打算?来不及深入思考,东方羽已经开始教学,唐七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听讲。 只是,他之所以会得这类精神病,归根结底还是同他的家庭有关系吧?不然,他怎么会想要逃离那么有钱的人家,就连自己的亲哥哥也对他置之不理呢? 可能是十三的视线一直落在手腕上,守义比她高两个头,一下便能看到她在看什么,这会他似乎知道十三受伤了。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闲暇之时撸一个串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正当两人一口啤酒一把串的时候,却突然惊讶等听到了,在距离他们并不是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楚宁轩大喝一声,灵力便同一条火龙一样,朝着慕容九月挥过来的鞭子吞噬而去。 “去做客就不用了,王妃身体未愈,还需多多调养才是。”卓尘这个时候出现,飞鹰随着走出来,在卓尘的示意下,去伙计那里取了莫拾欢要的药材,退到一边。 冲他吼的人很凶,江傻子知道这样的人不能惹,想找江近月,又被她怀里的黑兔子瞪得挪不动腿,好半晌才磨蹭到前边去带路。 “区区断腿我都救不了,岂不是自砸招牌。”说完,进入手术室。 只是青炎鸟发现,它抓住的手臂竟然硬如铁石,利爪不能进入丝毫。 总之,一部分星屑获得了自主思想,就像“末日朝阳”会为了力量背叛人类与星屑合作一样,一些星屑也背弃了自己种族的原则。 说罢,叶惊云点了点头,盘膝而坐,精神力扩散开来,似乎将要融入到这里面一般。 她手中的步枪上,镀上了一层魔法的蓝光泽。闪电在枪管上跃动,显然是被蜜雪儿用奇械师的法术临时附魔了。 有武器在身,此时的壮汉一个打十个绝对没有问题,此时并没有其他人再敢上去找茬了,纷纷退步,绕其行。 因为这武技中,无论是第一技,破魂术!第二技,凋零术!还是第三技,湮灭术!实力都很是强悍。 苏安正在看今天霍氏财团的新闻,看到盛茵当众扑进霍霆筠怀里的时候,疯了似的将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墙上。 众人中为首的一位看起来约莫60岁上下,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领先年龄一个色号,他身形并不佝偻,厚厚的眼镜镜片下是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此人应该就是刚才跟自己对话的人了。 虽然说突破到二十级以后,叶惊云便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便是难进一步,甚至是一点方向也没有,但那并不重要,因为到了二十级,自己便可以再一次尝试与玄冥界沟通,沟通这玄冥界的万物。 显然上方的师姐,在发现自己死活上不来之时,也有些急了,正拼命的向上拉扯。 背景音乐悲凉,观众只觉得讽刺。这场表演到此结束,掌声稀稀拉拉。 时芊微微皱眉,然后又去房间里继续寻找,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第二个断裂的手掌,然后拿回来,继续跟之前那截断臂比了比。 年长的官吏叹息过后挥了挥手,肃杀的长矛便自士卒手中腾起了寒光,那边连哀求都没力气,看了一眼城门后的天地,佝偻着身影无声地离去。 这件事虽然主要是顾志强出面,从最初的发现药材到达成合作协议主要功劳都是在他。 顿了顿,不等闻言微怔的朱兴盛开口,她复又话锋一转,言道:“过去月儿与姐妹们得寨主与姜丽恩人垂救,感激不尽,得知恩人有难,月儿亦是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但细细一想,恩人可比月儿有本事多了。 毕竟方怡兰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医学生好歹也是在医院工作的,知道其实稍微晚一点二十多岁结婚生孩子对身体更好的。 随后他也是忍不住,放出了自己的底牌,契约灵宠变异刺球鱼被他召唤了出来。 回去之后,家里人都十分心疼,好好地上着班居然还会跟人打架。 夜溪不信,眼睛瞄着他,试探伸手,阴冥静静的看好戏,果然,手穿过去又拔出来,水滴都没沾上一滴。 这项风才来到广陵市不足一年的时间,竟然闯出了如此大的名堂,古往今来,这也属于稀少中的稀少了。 以厨门之庞大和势力,自然不可能让身份不明来者不善的人碰到他家大门,于是萧宝宝一行停在了距离厨门金碧辉煌立在云端的正山门最近的坊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也足够了。 有爵位的人,做人做事总有些讲究的,这不关性格的问题,到什么位置做什么人而已。再说能踏入英雄阶,平均年龄也得四十往上走。 “宇宙飞船在哪里?”尼克·福瑞看着空荡荡的地下机场,开口问着。 这个世界上凡是敢碰触两人身体的男人,都已经消失了,而且是拖家带口的那种,白氏家族公主的清白不可亵渎。 他仿佛很害怕似的偷偷看了一眼,那条猩红色的蛇头,似乎正在死死盯着自己,卡卡洛夫赶紧把袖子撸到下面,重新把标记盖上,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第一卷 第217章 把刀握在手里 这柴房里有蜘蛛,有老鼠,有狗屎猫尿,有破锅破碗,有用剩下的煤屑……几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柴,连一根柴都没有。 林太平、红娘子和王动都已不能动,能动的人只剩下他跟燕七两个,要做的事却有很多。 ”有两个国家,为了争夺势力范围互相敌视,最终双方发生了大战。由于双方互相争斗了几十年,可以说双方都想把对方的国家给灭了。“希孟说道,他说的其实就是二战时的德国和苏联。 听了这句话,薄冬爱眼里马上闪出得意的光芒,秦秋风听了妈妈的话,知道妈妈还是最爱她的儿子,只能她自己儿子不好,不允许别人儿子的半个不好。 因为以前曾经有调查过类似的事件,众人曾经从梵蒂冈那里借了一些资料来调查,资料上已经表明了所谓的吸血鬼的蝙蝠并不是现有的已知蝙蝠,那是一种独特的寄生蝙蝠。 这也就意味着圣旨到达福建的时间正好赶上春节,就大明官员的风格,春节期间他们肯定不会做事的,即使接到圣旨。当然就是假如他们在春节也要做事的话,那也要给水师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既然已经和婆婆商议好,怎么避免问题的发生,又不想让少知道这是他父母的主意,那现在就千万不能露馅。 这种类型的任务余晋一看就知道是很危险的,再看一下标识,A级,果然很危险。 因为现在的时间早朝才刚散朝不久,各个衙门都在办公呢?你做为一个衙门的主官怎么要出北京城呢?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想偷下懒,自己或者带着家人出北京去游玩一番,这也是可以的。 后面的大部分讲的功法则十分奇特,拥有凤凰血脉者修炼此功法,重伤濒死之际可借天地灵火,涅槃重生。 “是我。”莫天正点了点头,刚刚的那一瞬间真的很险,还好他及时赶到,要不然阿狸就完了。 “好啦好啦,既然主意已定那我们就出发吧。”南里香从货架上拿了条毛巾边擦嘴边嚷着。 有人想说,就算是成为了尊王境强者,在那位公孙大少,半圣的面前上,恐怕也是不够看的吧。 “没有,他们仿佛静默了,他们怕不是傻了吧,就算他们没有反叛,这次也要狠狠的治治他们。要不是宫岩估计得准,我们都得死。”许则林此时才发泄出胸中的怒火。 黑蛋听到这话,抬起瘫在地上的龙头,使劲儿晃了晃,一副哈士奇的样子,根本没有龙的尊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哈士奇进化而来的。 不过,比修斯并不是之前的那一些寻常的暗魔帅,作为一位就算是在天渊都是顶尖的暗魔帝,比修斯的实力并不比雪极逊色多少。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保安,四五个彪形大汉手持电棒跑了过来,迅速将刘浩然围了起来。 莫天正依然没有说话,既然风三少认识龙一,那就让他来处理了,要是不行,再开打也不迟。 边上传来了刻意的干咳声,王志直接将其无视。“我知道,谢谢提醒。”有些强硬地把声望搂进怀里,他与舰娘柔情似水的异色瞳对视片刻后直接吻了上去。 “妈的,赶来陆家庄园撒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李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警棍,飞身而起,朝着刘浩然头上砸去。 三人同时回头,各自凝眉瞧着他。他们在商量大事,这蜈胖胖却满脑子吃吃吃。 以围墙相互连接,将主堡围在中心,主副堡之间,便有了偌大的一块空地,马龙平时练习剑术就在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全国的各大影院公司,都已经相继和飞天科技取得了合作,拿下了全息电影,并且开始疯狂的进行宣传。 “我……”乔暮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脑袋里一团浆糊,明明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可为何她却嗅不到戾气,姑获对于人的戾气是最敏感的,但是现在她能感应到人魂的存在,却无法感应到戾气的凝聚,可想而知这里的人魂都不具备伤人的能力。 四姑娘倒不计较这些,她的目的就是攒钱,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荷包鼓起来,齐佑对她不好又如何?她是齐府二夫人,明媒正娶的正室,齐佑喜不喜欢她,还能贬成偏房不成。 霍庭燎坐在床边的时候,楚羽微微往里头挪了一些。虽说早就有了夫妻之实,然则很多都是在她不太清楚的情况下。难得脑子清楚的两两相对,楚羽觉得有些尴尬。 “是不是你杀了泰儿,是不是你杀了泰儿!”秦雪原本还在细细筹谋救楚其泰的事儿,转头就听说他自尽了。以泰儿的性子,他怎么可能自尽。这肯定是谋杀。 一,查清楚楚其泰最喜欢哪家酒坊,哪座青楼,最爱哪个花魁;二查清楚楚其泰最近都跟谁有过节,什么样的过节。 第一卷 第218章 把民心点燃 林姝上任第七天。 青峰县电视台晚间新闻黄金时段,一贯古板沉闷的节目片头破天荒地换了。 没有惯常的巍巍群山配着慷慨激昂的管弦乐,也没有俯瞰县城的宏大航拍。 巨人变化和巨龙血脉这时候都不太好使用,一方面是后面有一个拍摄团队看着,另一方面也没有必要,局面还没有到他需要把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底牌掀开来的程度,海魔之力凝聚出来的黑水倒是不错。 却见城门口的大道旁果真立着两个道人,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精神烁烁,神气非凡,身穿朴素的道袍坐在一匹老驴上不是神仙中人,也胜似神仙中人。 Bang状态不好,很显然就是被一百人份工资的那个梗给骚扰到了。 “青候!搞她!搞大她个肚子,放心!林清婉那里我去说!再说林清婉已经成为你的魂奴,你要是向她下命令,她不能不听。”猥琐叔叔也来凑热闹。 “不,现在撤退,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特种兵,什么叫以一抵万!什么叫着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胡浩咬着牙开口说道。 这个雅间光线最好,除了门之外,其余两面都是落地的大玻璃窗,观景是最好的。 但是显然另外六人对那位也不熟悉,只知道是霸刀推荐的,具有特殊能力、最关键的是进入绝地后,他不会与另外六人一起行动,似乎是有特别任务,因此才没有被反对,现在霸刀“反悔”,自然也没人有意见。 “让我们恭喜UG战队两连胜拿下流浪者队,真是一支充满奇迹的战队。”纳亚对如今的UG战队抱着天然的好感。 他一向都是明哲保身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掺和。程容简那边既然是内讧,那应该是危险的。 金老,听说您前些日子病危,不过见您气色很好,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千沫沫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身上一些随身的物品,水水便从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一件比较大的衣裤还有没怎么穿过的睡衣,都给千沫沫了。 是了,她和他住在一起,他其实有的是机会,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母亲,反正她现在也只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自己偶尔去看看她,尽量不打扰她。 “不一样的,水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么容易喜欢上别人。”穆子林摇头。 “我没有,根本不是我做的,余祐的身体我清楚得很,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叶楚佩大吼。 言优惊醒,漆黑的眼瞳盯着白色天花板,呼吸起伏,过了良久,胸口狂乱的心悸平缓了些,她才回神,深深吐出一口气。 两人沿着山道继续前行,天色渐晚,路下的深渊中阴风怒啸,云雾翻滚,很不平静。天空铅云汇聚,暮色渐深,竟又有了下雪的迹象。 “好强迫的身躯,真不知道你是如何炼成这副金身宝体,我的剑气居然紧紧割破你的肌肤。”紫袍老者手中长剑如龙似蛇,剑式诡异刁钻,与战天那种大开大合的巨剑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逸,早上好!”不一会,叶诗画便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间,有些凌乱的秀发,睡眼惺忪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有着与平时温婉优雅的气质截然不同的娇憨可爱。 第一卷 第219章 交通局的人选,郭长河的立场 交通局! 这简直是青峰县最肥的油水衙门! 郭长河太清楚这潭水有多深了。从道路规划招标,到施工队选定,再到层层转包、验收拨款……每一个环节都淌着滚烫的油! 他经营县政府多年,手指头多少也沾过这潭里的油腥。 郑仪把这个位置的人选问题抛给他,是什么意思? 试探? 看他是否还留恋过去的利益网络? 在利刃劈刀的同时,索菲亚眼中寒光一闪,她手上一用力,就欲抽出插入利刃右胸的战枪来抵挡劈来的这一刀,却发现手中战枪纹丝不动,竟是被利刃用胸部肌肉给牢牢夹住了。 在寂静无人的街上,刚下过雨,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跑过,鞋底拍打在水面上,不断发出声响。 夏夜猝不及防被夙苇一亲,耳尖刷的红了起来,呆呆的看着夙苇,脸上的温度烫的吓人。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林逸对着戒灵吼道。走进了中间的圆形柜台中,拉起了戒灵。 古晓纤满脑袋的黑线,她发誓,她真没见过比自己还要贪吃的老人家。可她又不敢说自己拿糕点喂狗了,也只好是捏着鼻子认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刘涛一跳,他立刻收回了目光,身体也不自主的朝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求救似的看向温汀。 傅澜清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许知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张品和都灵两人虽天赋不及凌辰但也都是洛城武大二年级排名前百的学生,所以对上同是武将巅峰的对手压制对方也并不奇怪。 坐牢的犯人,一天只有一顿饭,一碗看不见米的米汤,还有半个比石头还硬的窝窝头。 “现在可以说说你想要什么了吧?”季振天笑着对凌辰问道,对于这位天赋异常出色的学生他也是早就在关注了,毕竟这是洛城武大近年来招收到的唯一一位S级天才。 “我让你进去了。”谢茂很肯定自己放开了灵台的门户,准许铠铠入内察看。 白兰地灌进肚子,一杯又一杯,勉强冲洗掉方才心里升起的厌恶。 “叙旧的话,以后有大把时间。现在呢,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找人来强/暴我,是谁的主意?”琳琅的声音依旧徐缓,像是过耳的春风,柔柔的,却叫他们不寒而栗。 果然养一个孩子,和养多个孩子是不养大,不仅孩子会依赖母亲,就连母亲也会依赖孩子的。 而上官鸿跟季玉生无非就是在聊着男人之间的话题,终究是离不开经济,终究是离不开政治的。 就这么说着说着,亲王殿下还给他们看了新城的建设图,哪里是王府、哪里是公主府、哪里是衙门所在,哪里是官宅所居,再有,便是大片的平民区与市坊区。 谢珧华跟傅熙是多年的兄弟了,高中时就跟着他干,自然也清楚老大的那位初恋。 三人听见这话语,终于是能够安心下来了,贺艺锋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是冲进了加护病房之中,双眸紧紧的盯着病床上虚弱而又苍白的吴玲。 薛庭儴见之,心中摇头。不过岳步巅位不高人也不显,不过是个奇才,却不是为官之奇才,既不在漩涡之中,想必也无人对他太过上心。 沈凌彧一开始还只是想逗逗她,亲亲她而已,岂知,她顽皮的回应,让他不再满足于只是吻他。 看来长风岛上也是划分了等级的,这坊市设立在中间区域,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建得起来的。 第一卷 第220章 有背景,不怕得罪人 按理说蓝非家境应该比蒋叶锦好,东西怎么那么少呢哪怕只是临时的东西也不该那么少,当然陈琳娜不敢乱问,只是出于好奇,一直在观察蓝非。 “对不起,张茹,我马上就去。”崔蓉蓉反应过来知道张茹是在替她解围,赶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过去再说了。 而她的膝盖莫名其妙的仿佛被蚂蚁咬了的疼,也肯定是和上官修有关。 但这个丹儿,很是会为人处世,她似乎很看得开,一点也不嫉妒羡慕信常在得了皇上宠,反而还尽心伺候着。 “先回军港!”康熙发现围观的百姓人数增多了,为以防万一,康熙打算呆着他们先去军港。 三人就这样的僵持着,清宴发现戈兰的脸色有些灰白色,心急如焚,看了一眼素兰,让她扶着戈兰去浴室的美人榻上躲避。 而祁儿想要成为创世神,也必须要经历考验,相较于经历千世轮回,数万年考验,他的百年虽然痛苦,却短暂,免了数万年的折磨,这也不失为其中的一个好处。”创世神说道,欲带皇冠,必承其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地面上的众人,同样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所有人的面上不由得升起一抹笑意,一年了,总算是回来了。 见了皇上来了,顺元皇后刚要装模作样起身行礼,就被皓宁给拦着了。 贵人孔琳怡、贵人希华鸢、常在柳如仪,这三个可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暗卫开始掀马车罩,将那块湿掉的外包布扯掉,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铁丝网,铁丝网下露出油布,足足包了三层。 “阿爹跟阿娘说了?”苏烨看着父亲的神情,心里更加忿然憋闷,看阿爹这样子,还是要尽全力护下舅舅的。 只是她对王凝这个所谓的母亲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也不忍心王凝太过担心。 “但如果这些传说中的东西出现在了现实中呢?”刘轩看着若晴笑了笑,若晴闻言脸色一变。 鹤磬是个魔人,相貌普通了些,身量也不算高,但是一双眼睛特别明亮有神,脸上也一直都带着三分客气的微笑,给人不错的印象。 “对头!本夫人确实不擅长给人相面算卦。而且,本夫人心肠热忱,看到不好的就容易想要提醒对方,也十分不适合给人看面相,容易因果缠身。”白兰顺着君子修的话狡辩道。 他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懒懒睁开眼,意识不太清醒,眉头皱得老高,似是不高兴被人叫醒。 在司马昭将孩子递过来时,曲燕用眼角冷冷的斜了唐夏一眼,面对着唐夏那边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大姐儿婆家姓胡,赵大姐儿嫁的是胡家长子,胡家有三百多亩地,在镇上还有家油坊,一家粮食行,家境殷实,胡大心眼活络,除了种地,还挖了池塘养鱼养虾,种桑树养蚕,把家业经营的十分红火。 司农局官员的护卫到也是明白自家大人的心思,也没说什么,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架轻就熟的跟着干起活儿来。 如果不是恨到了极点,没有哪个降头师会选择落这种冷门的将头。 齐敬之看得分明,就在青牛聚火的这片刻功夫,黑刀上的凄然刀气已经缠绕侵染了哥舒大石的大半条胳膊,这才能让那刀鬼虚影反客为主。 算时间,第二批人马也早已经离开洛阳出发,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跟新月公主走在什么地方。 乔安一定很想要力量。但是成为魅魔又会对自己身边的人造成心智上的扭曲。即使能够关闭魅惑之力,也只是从立竿见影的扭曲变成了潜移默化的扭曲而已。 晋王府都应该在王妃的掌控之下,就算进来一个阿猫阿狗都要王妃过目。 “没事,给你的就是你的了。”徐嫣将镯子牢牢地带在她的手上。 独目鬼下意识目光一扫,呼吸登时停滞,从第四人到第十人,竟好似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按照正常思维来看,确实是这样的,但还是那句话,只要童乐完成了事件模组所布置的任务,他就能拿到通往另一处宅邸的钥匙,这样的话即便陈彬和许昊龙真的死掉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起这个,顾芳菲不再话,但是那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却是清晰的传到江靳远的耳朵里。 素白纤细的手握着一枚玉扣,面容慵懒,举手抬足间竟隐隐散发着几分贵气。 平日间,为了抑制诛魔神弓的杀气外泄,他们诸葛家总是隔三岔五地不断加强神弓的封印之力,确保万无一失。 青年男子神情倨傲,说完话之后,便带着两个同伴径直走上了二楼。 来到蔡同死亡的这个卧室,卧室勉强放着一个一米五的床,没有床头柜,卧室的窗户是打开的,床上没有脚印。 陈大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诡异一笑,明天婚礼的时候他要把所有人都支出去,老周肯定是支不走的,但他还是有办法。 二长老此时觉得,若真的杀了楚轩还挺可惜的,因为像楚轩这样的高手在这世上已经不多了,他倒希望楚轩能每天和自己切磋剑法。 墨瑾轩的话让墨玉潇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自己也确实未真正把墨瑾轩当过亲兄弟,所以墨瑾轩如今才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拉下马,自己种的果自己尝,但以这种方式,他只是很不甘而已。 陈大伟朝上铺看去,床头贴着蒲豹两个字,他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不由得一阵好笑。 大多数修士为了防止遇到属性相克的对手,都会选择修炼两种以上属性的功法,但也绝不会超过四种。 “哎,”现在谢必安和范无救走了,自己也没什么意思,只能兀自叹息。 第一卷 第221章 快刀要配上刀鞘 郑仪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自点头。 胆魄、思路、执行力,一样不缺。 最关键的是,贺铮身上那种对专业近乎执拗的坚持,与对腐败绝不妥协的态度,正是当前青峰县交通局最需要的品质。 但郑仪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一份材料推到贺铮面前: 更有甚者口一张喷出了鲜血来,从仙剑之上一头栽倒而下!还好身边还有其他修为稍强的脸蛋是一拥而上将他们扶起,不然的话历史上或许又会多出几个活生生摔死的修士了。 “这还用问么?”钟晴不但挎着楚泠风的手臂,还把头靠在他肩膀蹭了蹭,最后以兰花指结束一整套动作。 嘴角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容,段虎向身边的几人使了个颜色,当下就向萧峰两人走了过来。 风清子只是淡淡看了癫狂的萧让一眼,随后就自顾自地转过头向着洞外走去,他捆缚萧让的那道白芒足以捆缚住归真之境的修士,萧让根本不可能挣开。 铁无情还在忙碌一些善后的事宜,萧让则是被人带到了厢房里面休息。他并没有盘膝坐在地上打作吐纳,而是恭恭敬敬地侯在门口处等待。他相信铁无情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简单点说,如今的皇室势单力薄,单靠一些老牌贵族还不够,想要对抗「十三人会议」必须找到一些帮手才行。 云空此时已经是没有用战灵的翅膀,显然已经是到达了战仙的境界,可以不用战灵翅膀,在空中飞翔。 噌的一声,只见一道黄衣飘飘,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钟晴的踪影。 人生第一次拿到成扎的百元大钞,好不容易装回逼,没想到装进垃圾堆里了。为了不被老板“追杀”,谢黑龙只能尴尬的哈刺哈次跑回去,把剩下的钱付给了老板。 古人两膝着地而坐于足,与跪相似,但跪者直身,臀不着踝。若足底着地,臀后垂,竖膝在前,则曰踞,亦曰蹲。臀坐地,前伸两脚,形如箕,则谓箕踞。汉人跪坐,夷则蹲踞。 不过,没有走多远,张狗儿感觉离开了对方的视线范围之后,便不再跟着在崔九跑了,直接朝着柳子珩所在的地方跑去。 胖子跟李大雄面色都凝重了几分,最为凉薄的顾曳不知为何却想起了鹿亥。 也对,幻羽帝国有名的年轻才俊,他几乎全部认识,从未见过这位,也没听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 “哇塞,这场面真是够火热的。”在进入战斗场地那边时,还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就感觉空气明显变热了很多,在走进去后,才知道里面的火热,简直是人满为患。 她仍记得夜澜沧带她来宫宴看到皇宫的那个眼神,孤寂而绝望,憎恨而厌恶。 几乎是高琳华伸出手那一瞬间,柳子珩就感觉到了,他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舌头探入高琳华的嘴中,带着她一起翱翔,那深情,仿佛要将高琳华一起吸入腹中一样。 灵犀走到慢慢的走到陆游奎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疼的直咧嘴的陆游奎。 羿流见羿锋终于来见他了,他差点没有起的破口大骂。心道你这混蛋还真给大哥面子,回来帝都两个月了,居然现在才回家。 诗黛儿见羿锋的表情,她这才不甘的点了点,嘀咕了一声‘就知道欺负我’之后,闪身离开。 第一卷 第222章 任命郑仪同志为青峰县委书记 青峰县的四月,带着暮春的料峭和初夏的躁动。 天空是那种被春雨洗过的湛蓝,薄薄的云丝像扯碎的棉絮,县委大楼前旗杆上的国旗在微风中舒卷,红得耀眼。 低头的陈南终于承认他是彭华,脸色依然表现得很平静,也没打算反驳什么,辩解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经过了那么多没有任何人能忍受的灾难和饥饿后,它还活着,可是这淡淡的一缕轻烟,却使它在转眼间就化做了枯骨。 其他的医药、工匠之类的不能说不是人才,但哪怕是以蔡旭的眼光去重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和科目,现在还都是偏门的。 接着,本来很平静的视频会议室突然炸开了,到处都是,林冲说的是真的,危机来了,该怎么办,听着乱哄哄的声音,林冲只是笑了笑,不过石室先生是坐不住了,就在刚才,他也得到了消息,地球外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物体。 除此之外,现在人们还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困境,人类玩家中出现了分歧。 现在正是流感肆虐的时候,面对这流感束手无策的人们都在内心盼望有奇迹出现,现在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大家经历了稍稍的怀疑之后,选择的便是相信,相信之后便有人起了心思。 现在林冲开始怀念在迪迦戴拿的那个世界了,什么怪兽比得上他的怪兽动物园里面的那些宠物,就是有那也是灭世级的,不过哪怕是加坦杰厄不也被人类加上迪迦干掉了,至于古兰斯菲亚,也就这种大家伙害得他来这里。 从死者的面貌来看,死者一看就是一名男性死者,体型,和身高都没有办法得出结论,由于形成巨人观现象,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前期的检查,只能透过死者身上的物品来锁定死者的身份。 苏慕辰走到雨轩的身边,牵起她的手,“还好手还是暖的,这么冷的天,不要坐在这冰冷的湖边,寒气重!”说完轻轻拍走雨轩身上的白雪,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 还处于疼痛的帝诺佐鲁来不及躲避就被梦比优斯的必杀干掉了,巨大的能量光线直接摧毁了帝诺佐鲁的头部,接着帝诺佐鲁倒下不动了。 严灵双正躲在一个树杈口,见有陌生人上来后,手中的匕首立刻就刺了出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乌云仔细体会王朗的话,觉得很有哲理。 但是末末同样的也担心,假若自己留的物资太多,以爸爸的个性,指不定这些个东西就会被他奉献出去,这样的局面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 只见他的右腿闪电般地勾在了阎少宁的腿关节上,阎少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抢在墨凌薇之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的位置,正巧就在墨凌薇要倒的地方。 一道奇异的波动传来,这棵树木微微颤动着,随后那唯一的绿芽开始了迅速的生长。 对于扫荡的结果,德鲁兹中将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想把那些烦人的苍蝇赶跑拉到——联邦军在宇宙中的游击舰队,对德鲁兹中将而言就是像苍蝇一样的东西。 就此她在这个一般人进不去的高档酒店工作,每天晚上8点到11点半,工资日结,一晚一千,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三万,看似很多,实际是杯水车薪。 第一卷 第223章 不容置疑的权威 修剑和摩斯瓦尔顺着西尔维娅的目光望去,映入眼的景象让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只要有了证据,我看他汪海还怎么蹦跶。”林东握紧拳头,咬牙道。 “可以用潜艇先运到芬兰或爱沙尼亚,再想办法经陆路运入,不管走哪条路,难度还是相当大的。”安德里一副纠结为难的表情。 尽管如此,但这将近万人的兽人狼骑却没有采取一点针对西面山口的进攻,这还是有点让人稍微出乎意料。兽人狼骑们在距离山口还有相当的距离的地方扎营,简直就像是来打酱油的。 “你们这一次出行收获很大,所有的报告我都非常仔细的看了。”元首温吞缓慢地说道,发音略带颤感。这一点在之前一天授勋时林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当时觉得他可能是精神比较亢奋,因而也没有太过在意。 刷刷,又是两声落地的声音,林毅在市丸银的背负下,以及‘春’丽一同来到了恶魔的身后。 晋王府的后宅,杜云莲的居所,熙凤和湘云到时,杜云莲已经在院子里迎候了,她最近刚刚被确诊又有了身孕,已经许久没到杜睿那边走动了,如今娘家来人,自然喜不自胜。 而很多很多原先本土宇宙的人民再也不用发愁工作问题了,不过就算是之前最为贫穷的宇宙本土穷鬼也是不屑冰城大酒店集团昔日梦寐以求出卖灵魂也愿意上岗。现在不屑一顾的低级服务员之类工作。 “新闻攻势?”元首将目光转回到桌面,对于这个缺乏新意的提议没有明显的表现。 众人看过去,果然看着木木背着林林从海边慢慢走过来的场景,木木偶尔会回头和林林说什么,林林软趴趴地趴着撒娇,木木二十四孝哥哥,任劳任怨,甚至从作训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吃。 舒苒趴在沙发背上,笑而不语的看着祖琳瑶,看来,祖琳瑶的心里,也不是真的对厉辉煌完全没感觉的。 乔雪颜开始不动声色地赶人。可是,她这么赶人时,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口是心非!她心里巴不得面前这个男子留下来!她干嘛又要赶人?这不是笑死人吗? 得知此事之后的洛九月气到她当场想要冲到顾家去,结果被唐果直接抓住了臂,不能因此冲动,唐果也不允许洛九月为她出气。 苏蕴眼里疑惑,没想到他还会来这样的地方,以为他这样尊贵的人士,出入的都是高级的西餐厅。 就在乔雪颜倒下的时侯,太后老佛爷对着林嬷嬷点了一下头。于是,林嬷嬷猝然出手,一个手刀就劈晕了假的陆司瀚。而这个假的陆司瀚只怕也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偷袭完别人,便马上就被别人暗算了。 “我看他不顺眼行了吧?刘威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收拾他一顿,以后就再也不要来找我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甄蓉便将头转向了另一边,一副你自己掂量着办的模样。 “是!”服务员忙将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偷偷的看了舒苒一眼,转身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看到般继续做事。 “二姐,你既然知道就别说出來吗?沒听说过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吗?”萱儿嘟着嘴撒娇道。 若兰暗叹一口气,昭哥外表无害,其实是绵里藏针,是我失误了,好歹昭哥在官场上十几年,能一点东西都学不到吗?之前对我只是未曾用上而已,这次我大意了,棋差一招。 桐乃下意识的娇吟一声,白嫩的俏脸上露出了猫咪般的可爱表情,可惜她此时是侧躺着背对伊乐的,魔王大人是无福得见了。 也是突厥将领阿乞鲁大意了,自己率领两千金狼卫,满以为可以轻松吃掉对方,不曾想隋军骑兵一靠近,就是一阵极恐怖的箭雨射了过来。 桐乃有些不满的喊到,用力挣扎了几下无果后,也只能恨恨的听之任之。 孙坚命令各路军队不可以轻举妄动,只是埋伏在船中来往诱导的;一连三天,船靠近海岸数十次。黄祖军队只好先放箭,箭已放完。 于是众官吏和百姓,一起将于吉扶下柴草堆,解了绳索,再次感谢于吉的救助。 张灵姝脸上红潮点点,眼睛里带着喜意,起身封好自己的信件,把座位让给了杨浩。 墨子离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死和绝望,直看得她的心慢慢冷了下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找死!”江浪阴邪地一笑,拿刀的右手猛然下压,眼见那刀锋就要劈到金发光的面门,可惜事实让他冲满了惊讶,金发光的手一下子掐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自来也如果知道的话想来一定会很高兴的。”纲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萧战回想起那个萧家族长代代相传的古玉,心里忍不住微微一沉,不过他也没声张,没在萧炎面前表露出来。 “这效果简直比请金牌家教一对一的教学还要棒!”罗西这样想道。 赫洛滚了一圈后下意识回头看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梅纳面前拔地而起一座硕大且形似拒马的冰雕,整体晶莹剔透。 第一卷 第224章 千万粉丝网红打假 接下来,在营帐中,乾炜就将自己昨晚寻思了一晚的计策跟赵明详细沟通起来。 真嗣拿出千里赠送的徽章盒后,就将岩石徽章放进盒子内,然后就离开了卡那兹道馆。 想到央央粘着兰溶月的模样,在想想兰溶月眼底的不安,晏苍岚选择了妥协。以前他从不曾发现,她竟如此喜欢孩子,双手微微收紧,紧紧将兰溶月禁锢在怀。 既然你要代表龙门和我们比试,那就要做到公平公正,和这位陈老师比一场拳脚,才能让我们心服口服!”赵门主很严肃地说。 “水箭龟失去战斗能力,哈克龙获胜,所以获胜者是来自户张市的真嗣选手。”裁判举起绿旗说道。 不过,精神念师的数量极其稀少,与武者相比其攻击手段更加诡异莫测。 温玉裳正想拒绝,见温玉蔻逼得紧,后退两步,不耐烦地挥手打在她左臂上:“不要!”那一下正好打在温玉蔻的伤处,华月几乎要尖叫出来,可是温玉蔻却仍然笑盈盈的,根本感觉不到痛处似得。 中,独留刘博在客厅之中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了起来。 任务的要求是让他左右黄巾军的决定,凭乾炜一个大汉阵营的异人领主玩家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去左右黄巾军的决定,可通过已经认他为主的张宁却能达到这一点。 而我身为当地龙门分部的负责人,之前还出面请他们吃过饭,让他们看在龙门的面子上,别在这里惹是生非,谁知到头来我这番心意权当是喂狗了……”老熊很失落地说。 而奥西维亚则在他旁边慢悠悠地蹬着腿,天鹅一样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刻痕,黑色的长发缓缓在她脑后拂动,洁白的积雪在她脚下散开。 沈莫跟张汉宇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心里都颇有感触。不得不说夏雨跟人沟通很有技巧,知道老太太对那几个地方有很特别的感情,将那里现在的风土人情给形容的很详细。 她时常都会和张嫂一起做饭、她还经常指导她,她会和她说一些老一辈的故事和道理让她引以为戒……她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看得出来,她工作并不顺心,眉头一直都是紧皱的,绝美的容颜上也多了一丝忧愁,惹人怜惜。 “是呀!当时就是觉得这个自然景观挺吸引我的,所以就把它列入考虑了。”桂雅兰道。 将手上的一些零碎扔到工作台上,李斯找了张休息的沙发躺下后吩咐了起来。 原著里浩克能抓住洛基爆锤,很不巧,托尼斯塔克的‘反李斯坦装甲’同样能做到。 老天!她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千万别把那些烂桃花的帐算在她头上就好。 树屋中间摆着三口坩锅,坩锅内是微微沸腾的魔药,每锅魔药里的成分都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魔力气息。 乐瑶以为炎彬会跟上来拦住他们,可是,那个男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的跟着,她驾车回家,他居然也一直跟在后面,就像一个保镖似的。 庄万古心中暗笑,这苏护哪里会不知自己是圣人,保是估计以为元始天尊更牛气一点,再加上被南极仙翁洗脑良久,才会有这种表现,而现在,在发现自己只是被阐教当枪使之后,便开始辩白。 心凌郡主也是很兴奋:“天哥,我还以为我要等很久呢,没有想到,我才出来,你就把叔叔给治好了。天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被心凌郡主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位道人自是玄木儒——人孔宣的第三亲传弟子。化身刘伯温奉命下山寻找机缘的诸葛孔明。 只见空中飞洒出一片血雨,其中还有细碎的肉末。那却是巴巴诺尔口中喷出的鲜血夹杂着已被击成粉碎地内腑脏器。 整个混沌城中,关注罗峰的宇宙尊者,绝非只有十三和真衍两个。 张百忍两次替天封神,劳苦功高,道祖鸿钧天道不偏不倚,自有所动作,如今大道已成,天降功德,张百忍竟然一举突破到了准圣修为,那白素贞沾得张百忍之光,分得部分功德,修为也是上升到了金仙后期。 王宫花园,突的生长出无数绿藤,整片吴地,妖法幻境般的全覆上了绿色。连绵成荫的枝叶,五颜六色的花朵,芬芳的清香随风四处飘荡。 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事的,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安慰着自己。 凤允天倒了一杯酒放在手中轻轻的晃了起来,酒液香浓,自有着这里的一方风情之味。 洛祈风突然甩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艾以默的脸上,这巴掌打得半点情面都不留,艾以默都痛得别过脸去了,整个身子还踉跄了下。 “出差。”虞又安看也不看她一眼,将箱子的拉链口气拉好,看来很匆忙。 “呵呵,他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家伙,这家伙以前假扮死老头,暗中保护娜总,所以现在我把他当做福利,给你们带过来了!”白烨瞥了一眼千锤,笑了笑道。 尹梦离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房门,让服务生推车餐车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欧阳熏从的士里走了出来,她已经五十多岁,但是保养得好些三十岁,手上一颗硕大的钻戒,金边眼睛,烈焰红‘唇’,一声很欧式的衣裙,好些自己是个王后一般静静打量了一番这个别墅,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她没有说完,毕竟王勇是王家的叛徒这件事情,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可是萧魂还是和尹梦离拉了勾,只要是尹梦离想要的,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萧魂也在所不惜。 第一卷 第225章 藏在背后的人物 春夜,细雨无声。 江州市北郊,“松鹤堂”。 一座隐在森森古柏深处的仿古建筑群。 这地方明面上是挂了牌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实则是江州权势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顶级销金窟。 没有熟人引荐,连大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这多年来,柳恒之都有如此的习惯,虽是去的时间不定,在庄子的时间不定,但回城的日子固定的,每年的那日下午便会带人回城。 其他人也都点头,认同秦戈所说的话。只有两族相争,人类才有可能在主战场存活下去的希望。 可就算是遇见自己要好狩猎团的敌人,那么在被人报出名号时,不接下口就行。 这条街道上的每一处角落,都安装的有超细微的摄像头,保证能360度全角度监控附近每一处。 看见王大海出其不意的冲出,孟虎更是催促兄弟们猛攻,想要分担那边的压力。 关于详细的技术和工艺,罗平贵是不会全部说出来的,首先对于整个制造流程来说,里面需要涉及的专业知识太多了,一旦真的讲开了,口水干了不说,对于一个外行能不能听懂也是一个问题。 那一声大喝,首先令凶兽都停下动作。转而何光耀与吴家主也住手。 “从现在这情况来看,他们也没理由不在指定到达。”云飞羽回道。 觉得凌天太不知死活了,要连累他们,所以他们都是立即怪起凌天来。 怡昭仪苦笑,其实,她也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所以她才会一边设计禧姐姐,对禧姐姐的孩子下手,一边又跟佛祖祈求不要真的伤到五公主和八皇子,这样矛盾的想法,她想想都觉得有些可笑。 可惜高婷婷早就下了决心,硬是笑容满面的掰开云茉雨的手指头,看着胡岩开动车子扬长而去。 夜色降临,慕容芊芊和郝彩莲和衣并排躺在木床上,柳毅则在屋外的草地上盘坐修习,没办法,谁叫柳毅是个男儿身呢,注定了就这待遇。 正因为如此,她收留了两人,而三年来朝夕相处,他却是很喜欢两个孩子的。 但是,只有吴世勋和朴灿烈自己知道,朴灿烈难看的脸色其实是为了高冷的形象在死撑着自己的笑意,以至于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说完,满面怒气的离去,秦雨无力的倚靠着‘门’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 妍蔚端着茶点进来,正好与他擦身而过,看着他出了门,妍蔚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然而,地球上的这一波奇点打击,无意间居然给这噬星兽送上了大补之物,让他因此,实力大增。 “你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混蛋,要不是你装腔作势,你们能离不开峰顶?等我收拾了他们,就算翻过迷仙秘境,也会将你找出来挫骨扬灰!”紫姹冷声喝道。 翻来覆去,剑泉还是决定起身,随便掏了一件外套就走出了营帐。 云飞白客套地笑着,似乎毫无防备一般,甚至连贵重的白玉护符,都明晃晃地挂在了腰上。 “就是先去拜访,若是能够招揽就招揽到我们地族里来。要是不行的话就直接将这些人都给赶出去。”老鼠笑着说道。 要分忧也得分方法,那些普通买电脑的客户与大批订购的客户可是不同的,黑M公司要的是什么? 第一卷 第226章 只要不犯原则错误,组织部永远是干部的后盾 春寒料峭的清晨,青峰县委大院门口。 郑仪带领县领导班子已经静候多时。 他身着深色夹克,站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路口。 身后,高琳轻声汇报着最后的时间安排,其他县委常委们则三三两两站着,不时低声交谈,气氛凝重而紧张。 远方,一座城市的轮廓已经淡淡显露在了众人的眼中,而同时,麦格尔坐下的马儿却不愿意再向前走上一步了,似乎前方有着什么危险一样。 一色慧现在应该在整理菜园,想到这家伙穿着兜裆布在菜园里弯腰,风雨晨嘴角就开始抽蓄,赶忙儿的将脑海的画面抹掉,不然一大早的好心情就污了。 “还没好吗?”纳吉莉伊冰冷着脸,她这段时间游历了整个大陆,就是为了回来时能够看到已经为自己建好的神坛,可是纳吉莉伊回来后却没有想到天众总部中已经是廖无人烟,天众们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远坂家主!”土御门有马周身环绕着极强的气流,目光凌厉的望着远坂时臣。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白夏督促乔娉婷按时吃完药就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韦胜也将自己与徐飞龙结交的经过说了,毫不隐瞒自己囊中羞涩的窘境。最后将店中所生的变故,以及苏杭双娇的牛大娇丢帕勾引徐飞龙,三人不得不匆匆离开的事也一并说了。 然而,箱子打开之后,里面的物品却让风雨晨傻眼了,让一脸期待的土御门有马直接当机,说好的传说中的厨具呢? “这样,刘飞!你且再去探探,若是那一龙一虎已然伏诛,那么我们也不需要出手了,静看风云即可。”林中远食指轻敲桌面,说道。 这种情况以她的经验来看,往短里说,昏迷一月两月很正常,要说醒不过来从此变成植物人也不是没可能。 紫色雨帘难以抵挡,直接被金辉掀开,鲲鹏神子冲了进去,入眼处,一道人影对着他咧嘴直笑。 那种烈焰,宛若从他心底烧出的一般,让他几乎要七窍生烟,五腑六脏都要炸雷了。 杨邺不知道,齐天寿传授给他的渡厄金丹丹方是完整的,但是百草炼丹诀却并不是,百草炼丹诀总共有三部分,杨邺手中的不过是真正百草炼丹诀的第一部分,只是区区入门而已。 阿历桑德罗是波兰战役结束后,被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加派到德国的官方记者。 也就是说,只要雷恩他们运气不是差到了极点,很可能一路上都遇不到成建制的大股英军。 直到最近,西域发生了变故,她从父亲口中得之了母亲的身份来历,这才冒险前往蛮族,希望能够得到蛮族的帮助。 说话之间,就见刘长生横生的甩起自己手中的那把拂尘,只见那把浮尘飞扬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芒横生的顿时向前方扫而飞去。 故意绕了几个圈子甩掉跟在身后的跟屁虫,转身向着高桥巷走去。陈楚曼现在的形貌和乞丐无异,而这高桥巷更是岐黄城内有名的污糟之地,如她这般的乞儿不知凡几,因此她的出现倒也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经过几分钟行程,那个和尚竟然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洞之外,山洞极其幽深,似乎在那里头,随时都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第一卷 第227章 真黑!比旧社会的地主还黑! 那个被指到的怨灵有些恐惧的看着韩萧,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滚滚雷云,畏畏缩缩有些不敢靠近,只是看到韩萧眉头一拧,吓得脖子一缩,连忙飘到了韩萧面前。 我拒绝了她,伤害了她一次,这次,我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好的,但是我不知道你这舞会要穿什么衣服?”宋天机心想衣服也不能穿的太掉价了吧。 没办法,白龙道长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估计就算我不去,他自个也会屁颠屁颠的跑去卧佛寺。 都是些蒙头蒙面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所使的都是巨大的剑,有点像葬剑门的神剑。 拉着安琪尔从最低的层次比武开始看起,宋天机决定放下天机石的强大作弊功能,一点点的从基础打斗学起。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海神一族的人没有丝毫的放松,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几个抱团,我去干掉吴天那个废物,之后就帮你扫平其他人,确保你们全部晋级!”龙战一脸自信的说道。 布逸苍动用飞舟,是雨闻霁猜到了的,雨闻霁没有猜到的其实是妙山大尊的投影。 而九天荡魔祖师,在华夏的阴阳界,那是被所有吃阴阳饭供奉的老祖,这股愿力一旦借用出来,威力完全能够超过森罗印。 得到黄丰的许诺后古风沒有再废话,神念一动,直接将他放了出來。 此时大稀顶头上的鲜血正在哗哗往外冒,捂都捂不住,办公楼里雪白的地板被染红,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孟菲儿正不知所措之际,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炼功葫芦内窜出,紧接着落在了她的身边。 等大家喝完这两口坐下来之后,张之敬却又单独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酒杯,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叶陌。 这种全国性质的选秀活动,那动用的资源就海了去了,搞不好的话,就真的成圈内笑话了,而且搞这种活动国内也没有先例,想找经验都没有。 她只见到古风走着走着,就莫名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随即就又瞬间回到了空间神器里,仍旧还是这幅好像遭受到了什么攻击的样子。 “咳咳,刀仔,你忘了我说不能打他吗?”叶陌刚刚看了一会热闹,此时却站出来制止了。 只见九个一模一样的古风出现在虚空中,直接朝那九颗莲子追了过去。 这次的异能强化并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与上次入梦笑傲2之后的强化差不多,虽然强化时间比较长,强化之后脑子里同样有种差点被抽空的感觉,但是总算还是顺利完成了。 那个李应莲的实力,并不高,应该只有辟谷境前期。但是饶是如此,在这七层楼跳下去,也是绰绰有余,不会受伤。 “剑尘,竟然是你!”一名中年男子目光惊讶的望着剑尘,旋即扫视了眼一身金衣的努比斯和杰德泰,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剑尘,不知这两位是?”以他的实力,自然能感应到努比斯和杰德泰两人都是圣王强者。 “你大可放心,只要狐王前辈可以代表妖祖,那血河老祖那边,我自然会去尽力游说的。到时候,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信心满满的说道。 “那就只能进去了……”伊云开动脑筋:安倩是个有勇无谋的妹子,基本上属于无计划乱闯的类型,靠她想办法,是绝对不靠谱的,自己只好充当狗头军师。 而且这一趟四面山之行,还碰上了敌方的五阶怪物,想着四面山顶黑烟滚滚,沙鸟毒毙的场景,伊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不爽,幸亏我方有五阶“神尼”压着他,不然我碰上这种怪物,那不是死定了? “行行,你是爷,那你赶紧想办法行不,”赵旭看马勇正在气头上,就退了一步,岔开话題说道。 “那个啥,有这么个事,我有几个弟弟,想做点生意,这不是你这边还差点钱,想把钱要回来…”王占恒一边和张万河通着话,一边诅咒着赵旭的祖宗十八代,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的跟别人说话了。 闻言,剑尘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思索了片刻,想到接下來自己去做的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在加上有瑞金和黑鱼在身边,以及八荒神殿和圣器的双重保护,因该不会让幽月遇到什么危险,索性也就同意了。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强硬无比。虽然夹带着恐惧,可却也尽显骨气。 “我总觉得暗殿殿主与我有关,这件事…还是我亲自了断吧。”楚枫说道。 感受着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古霄即使如今已经处于元神状态,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对洛母这些好,都是勉强自己做的,其实,他心里和以前一样的厌恶着洛母。 她把自己做为交易筹码,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但他却是那样的不以为意。别人的尊严,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吧。 第一卷 第228章 这合作社是名副其实的黑势力 张定坤脸色铁青,扶住老汉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二叔!二叔你瞎说啥呢!?” 一个穿着合作社统一蓝色工装、满身泥点的壮实汉子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旧保温桶。 唐韵点头,终于明白玉灵雪为什么对她是那样一种态度。她是一个好妹妹,也许将她换在了玉灵雪的位置,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情出来。 看了眼远方愤怒而来的三虫领主,苏决回到初始形态,悄然离开了战场。 自己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果被人知道了,到底有多少人要加害她,还未可知呢。 “现在,月戒,你也拿到了,血晶也足够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把。”苏决说着便丢了十颗血晶给了幽梦。 于大勇安排完正事,往外走,盛三跟着出来:于总,还有一位姓甄的经理,我们欠他的钱,不过今天他不是来要钱的,只是想见见你,请你坐坐!风大哥正在屋里陪他呢。 胡乱的嚼着嘴里的冰凉的触感,苏皓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开,也不继续开玩笑了。 “拿我秦冷当傻子?云图,现在我宣布罢免刘志金河电子公司董事长的职务,同时带着这份账单明细去公安局。”秦冷平静的说着,话语中不掺杂任何情感涟漪。可听在欧云图耳中这确是最强大的杀伐令。 这些耀眼的神圣光芒,其无比的圣气在接触血魔的血浪的时候,就开始了侵蚀他的血气,使得他不断地连连嚎叫怒吼,引起血池一阵阵剧烈的血波震荡。血魔之上,他更是感受到了无限的痛苦,面目扭曲狰狞,恐怖之极。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落月曦黛眉微微皱起,她不明白,为什么九幽血要将突破灵尊境的秘诀告诉她。 酒家,茶铺,客栈门前都是斜插着幡旗,认不出是什么字体,只能大致辨别出字形。 可就在这时候,有警员来告诉罗川,说外面有一个叫王成的指名要见他。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傻谬在山城日报的影响力,恐怕远不止一个主编这么简单。 当天下午,球员们没时间继续低沉了,教练组组织所有人到教练办公室,对着大屏幕观看曼联和切尔西的第二回合比赛。 而这个变数,会把事情变到什么地步呢?安瑶现在在不在他的手里,一切都是未知。见到了以龙师兄,才有可能会明白。不过现在不能赌,保险起见,蝎子的命,一定要留。 陈彤还没有死,但是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被绑住了双手双腿,浑身遍布刀伤,虚弱的躺在血泊之中。而一旁的沙发上,正坐着陈雪如,手里还捧着一个新鲜的肾脏,嘴角还挂着血。 这种想法让阿布拉莫维奇的脸色变冷,取胜的信心也下跌了不少。 这下全都明白了,杜风看了看手中的水灵珠。它为什么没会选择我呢?只是因为我试图过救蝎子? 但他正不必撇清,说自己并无挑拨之意,也无意将这种挑拨举动做得太过明显、深入,他知道即便裴该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那根刺终究是埋下了,自己只要静等刺上开花即可。 “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先找人去吓唬他一下。”那主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第一卷 第229章 是一场好雨 “刘部长……” 张定坤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刘建华。 刘建华点点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新信息。 “刚收到汇报,另一组查实了合作社账目和贫困户签约名册,与郑仪提供的材料完全一致,没有虚假。”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哀嚎,即便是在震耳欲聋的迪厅中,都能听出几分悲惨的要哭爹喊娘的味道。众人都不动声色的后退一米的距离,不是因为想更好的看热闹,而是因为大家都在为叶一夏腾场子,然后继续摇摆。 “狭眸低垂,此人一贯擅用毒针,并不知他还会使得什么刀法?”浮生喏喏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荣正看了看自己的夫人李蕊,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望向了张媛。 这些妖物发现蛛王被烧,尖叫着上前帮忙,不顾生死的对蚕蛾发动进攻,有的直接弹跳而起拼死抓住蚕蛾的背部。 天上没有星和月,路上还有匆匆来过的行人,邺城的夜来临,邺城的雪降临,这个王朝在浮生的眼眸心境里变得异常神奇。 “别!咳咳!咳咳!”陆龚则是急忙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可怜兮兮的看着胡宝宝。 “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东海郡之内明目张胆就把人绑到你这总坛来了,我看你们就是恶人,从恶人手里救人,救的就是善!”浮生虽依旧遮着面,可目光神情丝毫不甘示弱,与那红面军领辩驳着。 还有那些人,他们原本也是遵纪守法的人,可是来到了这里,最终却个个染血。 她甚至和男人说,只要他离婚,和她在一起,她便让他坐上经理的位置。 毕竟在他心中,对于展英的实力有些推测,应该已经达到了化境,甚至有可能已经突破先天。 “是吗?二婶,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手段呢!”叶蓁颇有深意的丢下这句,转身离去。 于是,在魏老先生的恩威并施下,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展开了。 欧阳浪的手心,幽火汇集,对准欧阳德,幽火焚烧得欧阳德连渣渣都不剩,几名当班的属下被吓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她所要面对的压力,又怎么是作为普通人的林晓欢所能想象得了的呢? 这些天他们三个基本泡在录像厅里,录像厅也很残旧,一台不多见的日立彩色电视机,五六个片子周而复始,没日没夜的放。 听到哥哥这么说,我心里很开心,我一直都担心哥哥不会原谅我,即使原谅也是表面的原谅,现在听哥哥这么一说,我总算放心了。 “如果是今天没发生你打人的事情,或许这都不是问题,但是今天你打人了。“李宝山说道。 “那不简单,二夫人只要这般即可……”冯嬷嬷凑到林氏耳边低语。 顾红处在上风,双掌带起狂暴威力扑向李妍,沈君的神色一变,连忙护住李妍。顾红生生收了掌,李妍破涕为笑。顾红气鼓鼓地落在地上,双眼如刀子盯着沈君。沈君倒吸几口凉气。 只有年纪大的人,就好像被时光给抛弃了一样,永远都是那么不合时宜。 赵关山默默的看着李光宇,心情复杂,想拒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那么半部伤寒论就可以治疗世上大部分疾病。 第一卷 第230章 可他是个人,不是棋子 雨过天晴。 青峰县城沐浴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 联合工作组的办公地点设在县委招待所三楼。 此时,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初来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可惜自己的装的逼,再苦也要咽下,他自然不是头脑发热,闲的没事跑进来,人口失踪的事情他打算查查,可是他是外来人,没有任何的线索,他只希望牢房之中的牛鬼蛇神没准知道一些什么。 领队问题赵无极没有想过,唐智实时的提出让赵无极做领队,温国华做副领队,依据就是赵无极曾经有带队去亚马逊河的经历,身底下更是管着一个集团公司,有足够的管理能力和组织能力。 有很多经验的方程,直接将自己的战刀设计成了全黑色,带着蓝色的花纹,散发着蓝色的邪气,刀身也是十分适合自己的造型,拿着也舒服,用起来也得劲。 送人不过是句托词而已,赫连不力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有个来头更大的人,让他不怕李东升了。 “大哥做事一定有大哥的道理,我没什么要问的。”李为民到也光棍,哈哈一笑,大声的说道。 剩余的三个身影立刻明白自己被突袭了,他们各自做出反应,但是还没等他们的枪口转过去,接踵而来的攻击就直接跟了过来。 结束了对话,孟阳的思想不由得发散开来,既然说每个生物都会自主调节自身,以适应周围环境的变化,适应身处的生态圈。 片刻激烈的角逐交锋后,很显然是混沌圣主,露出了微弱的颓败之势,而无上剑主越战越勇,自身的力量也是无止境,慢慢的增加着,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强上了一分。 很显然一击没有杀了江天,雷电巨汉压根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的力量,不过露出冰山一角。 “这点魔力就想困住我吗?!”约亚西姆狂笑,尖锐的巨角顿时放出了令人难以比及的魔力,被禁锢的空间顷刻就被打开。 “什么人?”道观里飞出两个身穿道袍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分惶恐,来人居然能接近道这个地步才被发觉,显然修为不是他们能比的。但是守山职责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 其余冲锋的鼠人战士也尖叫一声,纷纷绕开了剧毒的酸液向着两侧改道。 吴所谓也第一次有了一种垂头丧气的感觉,自从他进入惊悚游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上百头成年公牛被圈在临时搭建的牛栏里,身上帮着粗壮的麻绳,等待着肩负伟大而神圣的使命。 不同年龄的孩子接受能力不一样,这些孩子跟联邦的孩子差距更大,至少在知识水平和见识方面差的太多了。 疯虎帮依山而建,戒备森严,建造寨子那天起,就是准备抵挡血狼帮狂攻的。 叶涛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头一次爆发怒火,他扑过去狠狠甩了张秀华一巴掌。 「我这是昏过去多久?」天皇子体表的焦黑死皮脱落,露出了一具神圣无瑕的新生肉体,闭目感应,五色血液隆隆作响,流动间像是大河般奔腾浩荡,蕴含无穷生机。 比如改革各地军队的后勤制度,逐步剥夺各地总兵掌管物资的权利,改由朝廷指派的后勤专员,来负责各个军队钱、粮等物资的发放。 第一卷 第231章 真正的领袖 郑仪的声音在常委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在座所有人的心上。 “杨老歪是什么?”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上。 “下肢粉碎性骨折,陈旧伤,功能丧失”。 “他是刁民?恶民?” 郑仪的锐利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常委们。 泰坦大帝顺势踏空而上,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身法可谓奥妙无双。 对于在外彷徨无依的楚芸清来说,能找个暂时安身的地方,就是莫大的幸运了。带着一身疲惫满是高兴的进了屋子,找着床榻睡了下来,这才一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楚芸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高兴,因为从狄墨刚刚的反应来看,她像是通过了他的考验了!可她心里却是半分高兴的感觉都没有,除了被人耍了的怒火别无其他。 还没等离歌尴尬地和严渊分道扬镳,讴歌就风风火火地上了楼,看到这个与自家老哥站在一起的男人,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塞丽娜……”奈尔咽了口口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咽了回去。 季薇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她非常专注的在给月儿准备明天的手工作业。这是幼儿园老师特意布置的,要求家长和学生一起完成。 “三殿下过谦了。”林映雪看着面前如寒月一般的翩翩佳公子,不知是否是因为近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她竟觉得眼前人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讨厌和难以接触了。 说罢,黎明感觉周围的视线有些锐利,自己仿佛被那一道道视线针扎一般。 林映雪没法对慕容君说起前世的事情,但仅仅凭二人现世对她做下的事情,也足以让二人死上一百次还有多了。 不过她从粉刺妹那里听到过不少八卦,其中梦凡那开放到令人咋舌的作风也让她惊奇了一阵子。 “掌。。。。。。柜的!”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自己用人家茶坊的茶水送给人家,就连借花献佛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是物归原主。 听闻自己弟弟已经是渡劫前期的修为了,申屠风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即使因为这个男人的狠心,孩子差点就见不到这个世界,但她想,若是当初他知道有她的存在的话,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 海若希的房间,窗帘全都拉了下来,连睡眠灯都没开,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秀宁笑的也很开心,美眸成了一湾浅浅的月光,在白天里也闪烁着皎洁。 劝说无义,寇静也不再说什么,她的心里有伤,不是她简单几句话就可以化解的。 男人原以为她会关注纠结她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们关心的,还是孩子。 吃饱青草的公牛也披上铠甲,重新变成了凶兽模样,刀刃上反卷着的烂肉并未完全清理干净,也许是时间紧迫,也许是有意为之。 他就那样张开大口,一路横冲直撞而来,两手不断乱抓,从周围那些残破之人的身上扯下一块一块放入自己口中。 周忠直这次倒是头一次在赵振生面前服软了,闻言他也只是苦笑了一声而已,赵振生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萧让的话,今天惨败的就会是赵家了。 雷厉看了看天上绝美的三个月亮!这似乎是雷厉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里的月亮。不过却也并不一定。 第一卷 第232章 面对这不公的一切,你必须独自承受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青峰县委大院门口那辆沾满黄泥的越野车却已经熄火。 郑仪拉开车门,清晨的冷风灌入,带着青峰山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县委大楼,投向雾霭沉沉的东方,江州市的方向。 “书记……” 高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没事。” 郑仪没有回头,声音沉稳。 “啪。”雅雪想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瞪着傲雪大吼。但是还没有吼完就被许辉南的一巴掌打住啦。 看到王月天这温柔的目光,唐婉莹的心中不知为何竟不由地就是一酸。 凛算了一下,手里大概有十一、二万,启动资金是够了。但是,下一桶金在哪呢?还是说,继续在材料市场里摸爬? “我不给你说好了嘛,喝我的酒你看你又带来了,让当舅的心里多不得劲,跟骗你似的。”祥义半真半假地说着。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还在幻想这慕容平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属下吗? “唉。”这人摸了摸墨镜男的脸颊,还有着温暖的感觉,只是这人却已经死去了。 随着王月天逐渐思维清晰,一个个记忆节点逐渐勾勒出了一种又一种的符合逻辑的可能性。 场上的严乐开始常试用自己的特长控球,他现在是化劲初期的高手, 对任何物体的掌控都比常人要好得多,篮球虽与别的物体不同,具有弹性,但终归也是物体,严乐试着以气御之。 “噢——”云筠好像懂了,不过仍有点不情愿的模样,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在对上麦子倔强的容颜后,横在空中的手掌却怎么也不忍落下。 最直接的一个证据,就在于辛德莱尔东方的防线上,第五军团得到的物资补给明显变少了;同时,中部郡、甜水洲郡和辛德瑞拉郡这三地的复兴政策,也在半个月前宣告暂停,对开荒、建设的民众的粮食补贴,也暂时取消了。 tiffany转动着视线来来回回的看着正在沟通的两人,两人用的是华夏语在沟通,她很想参与进来,加入到大家的聊天话题里面。 就知道会是这样,怎么可能不关心结果,只不过还是比很多高层好,最起码高勋是先关心的大家身体健康。 可不是嘛!按照常理来说,要不是伤势重到了一定程度,为什么在这种紧要的关头还不出来迎敌? 这种错误,沐恒远是不可能犯的,他在炼丹大厅外,直接布置了一个禁制阵法,剑心宗除了几个元婴老祖能够进来外,别的人根本就进不来。 在强壮型戴拿巨大的力道下连退数步才稳住身躯,古雷格尔紧盯眼前戴拿喘息着展开手刀,厉喝着再度踏地冲向前方戴拿。 家里也有几个出家和尚,而且在寺庙中地位不低,其中有一个还是一家寺庙的主持,拥有相当强的武力。 当然,虽然出手不少,但是绝对不重,可以说威慑的意义大于杀伤。 以前很少有仙人闯进修真界来,所以他们算是顶级的存在,即便还有不少厉害的古仙或者散仙,但毕竟数量极少,大都各自游荡,并不会花费精力建立什么修真势力,但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岂止见一面,高世美恨不得让他马上搬到这里来,这里也是需要保安的,为什么不可以搬过来。 天龙和天梦诸是第一次看到斗气,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斗气的神奇所在。 第一卷 第233章 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松鹤堂”深处,“听涛阁”紧闭的楠木格窗将初春最后一点寒意隔绝在外。 沉香依旧缭绕,雪茄青烟袅袅。 赵玉春半眯着眼,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红木圈椅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老领导,尘埃落定了。” 侍立在阴影里的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顺。 之前为了夺得皇位,他与右相府的人曾暗中与月影国的人勾结在了一起,喻微言是左相府的人,自然不能让她知道这事。 狭窄的车身内,想要触碰到那前窗玻璃,只能一只脚踩着油门,以极其尴尬的姿势站起半个身子,弯着腰探向前方——这样的姿势,重心可以说是脆弱不堪,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倒向左右两边。 原本我以为我的春天来了,没想到,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麻烦也来了。 “那个楚云舒也实不是好东西,竟这般起哄。”任晴轻骂了一声道。 大片的树林落在下面,月光已经有点黯淡,漆黑的林海静静匍匐着,偶尔微风吹起柔软的波浪。 孙前进赶紧出门相送,不管怎么说吕良也尽心尽力了,不能塞钱,两句谢谢,送出门还是应该的。 倘若梦婉宁就此回家,怕是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最关键的是,梦搏明定然恨死百里无尘了,这一次平反,梦搏明可是立了大功。 “没错,古玉之中现在就镇压着一道雷霆,你可敢炼化它?”玉儿凝重道。 一道宛若黑暗杀神一般的身影立于其右侧,一柄巨大的断剑闪烁着森冷寒芒。 她正要唤出冰蟒,跟前的白虎忽然一声狂啸,原本冲向景月的庞大身子急速落下,倒在了地上。 伤心过后的兄妹俩开始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了。当阿毅拨打了千夜讯的电话后,还好,电话那一头仍有人接。 凛摇头。这会儿,北门至少没了一半人,用脚趾想都能想到他们的状况了。 “哄!”一声巨响,地面硬生生的塌了下去。众人的眼光都变成了惊讶与不可思议。 严乐也不想看其他车型的了,就选了一款银色的,销售人员管它叫花剑银,是款高配的,包牌价在一百二十万左右,然后刷卡付了全款,买下了这款车,说好由车商把牌照一起办好后提车。 “叶凯成。”徐佐言躲了一会,最后还是他先沉不住气,自己冒出去了。 一想到此处,他在此刻看着面前的这个情况来,随即就是眼神之中,微微的露出一丝吃惊之意。 严乐心中有三十多万也够了,他可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他可记得老妈是让他早点回去的,今晚家里面是要请大伯全家吃饭的。 徐佐言看看前面站着这两个明显好奇心太强盛的人,自己也郁闷到死。 这就是传说中连个眼神都不给吗?傲雪囧囧的看了看许辉南。然后双手一摊,摇摇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于在荒庙后面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五只羊的尸体。五只羊完好无损,却都是扭断羊脖子至死的。手法怪异令人不解,这贼为什么弄死羊?即不吃,也不卖却隐藏到这儿,道底怎么回事? 刚来到蜀军军营的时候,这八人还十分忐忑,生怕朱瑙和谢无疾不肯跟他们谈条件。这几天下来,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已完全忘记先前那份不安了。眼下他们各个胸有成竹,把形势看得再明白不过。 第一卷 第234章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凌冲面上一怔,元婴化身当即动也不动。大行神君更是大喜,那面宝镜已然祭炼到五十六重禁制圆满,威力不可思议,果然一击之下将凌冲元神定住!他又运使宝镜,接连照去,想要将凌冲元神拉入定魂镜中。 按族谱记载,当年祖地曾经开启过五次,五次进入祖地秘境的人,都从中得到了很珍贵的秘宝,让他们实力提升了许多,甚至因为祖地的机缘,让三大家族还诞生出了灵海境的强者。 不过现在,这件事让剑无双知道了,那剑无双势必也要开始盘算起来了。 眼见一脸凶残表情的盗贼就要贴身接近霍尔,突然一声狼吼声传来。 太虚神殿内,冰烨至尊冷哼一声,心中已经为剑无双判下了死刑。 特别是爱陀他们亲身母亲病死,南灿母亲荣升王后之后,南灿一方更是变本加厉的针对爱陀一方。 从虚空神殿第四层整个地界看去,三十个参赛者所在的山峰,都开始凝聚起了厚厚的劫云,并且劫云越来越可怕。 这一路上,他都在研究那颗上古重瞳,了解重瞳所拥有的种种神异瞳术。 一直跟着苏醒的金薇跑了几步,也是在电梯门口,才堪堪追上了等在电梯里的苏醒。 “这个可恶的混蛋!他一定是故意的!”巴贝拉咬牙切齿的看着霍尔,银牙在她嘴里嘎吱嘎吱直响,看她那模样似乎想咬一口霍尔的肉来泄恨一样。 叶修本来以为,在他下山之后,可能还没有到学校,楚家和古老头他们就会动手了,但是一直到他到了学校,给学生们上完课,他们依然并没有动手的痕迹。 他很害怕,害怕现在的周晓灵突然从他的身边离开,为了不让周晓灵再次的离开自己,贺川没有离开周晓灵半步,一直将周晓灵抱在怀中。 而姓常的老头的身形,也同样摇晃了几下,连续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办公室内,林菲雪还是在为衣裙犯愁,一旁的沙发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林菲雪手中更是拿了两件衣裙不停在身上比划。似乎不满意,林菲雪眉头有着愁云,再次看了几眼,还是不满意。 “真不知道这个妮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早知道就不来了,宵夜没有吃上也就算了,我还要这么辛苦。”贺川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在刚才通过手机网络了解这件事情的始末的时候,叶修也知道了李嘉和嘉易集团的事情,但是他一直以为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唐哲做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有赵若冰参与了进来。 楚晨还真的不知道对方有那么一个亲姐姐在神通天子院里进修的。 有些时候,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周晓灵想要知道自己的故事,显然是已经对自己有所了解了。 这么多年没有见,他本来还真的有些担心叶修会不会把心脏外科的东西丢了,特别是当他知道叶修跑去搞神经外科之后,更是担心非常。 宁波港和穿山港就是上京城掌控的两座港口,一座位于五大港口中部,一座则最接近东海,是距离宁波最远的港口。 “哼,阴险狡诈,胜之不武。”石姓少年背着双手,作出一副冷傲的神态。 哪知道这半个晌午都光听见外面人喊马嘶的声浪,就是不见有人来跟他们搭半句话,别说是萧太后本人了,除了门口这俩缄口不语的侍卫之外,就连个牙门将他们都不曾见过。 罗成更是身着十分明显的那件御赐的黄金甲,一直站在帅旗之下。 落座上茶之后,左惊风悄然冲孟瑶使了个眼色,孟瑶便盈盈起身,朝骆宫所在的房间走去。 曾汉儒三路分兵,没想到三个部分悉数被围,而且每一个点都是五谷教众占有绝对的优势,转瞬之间竟处处是五谷教,竟让他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 这些暗中存在的修士常常会造成混乱与厮杀,甚至牵连很多正式的清波弟子,对次序危害极大。 原来李叔良后面的邠州步兵也到了,此时还有许多在浅水原兵败的俘虏也都转而加入唐军,回头来攻折墌城。 桌上的紫砂茶壶被那茶博士换了五六回,直到圆润的月亮,已经将大地上的皎洁洒满,才开始让带着寒意的夜风,催促着一个个未归之人,走上回家的路。 能被秦婴这个岭州学院最有前途的老师指点,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待鲨鱼的血盘大口离面前三尺之时,他迅速往后退几尺,而手中的断船桨却骤然往鲨鱼喉咙射去。 一个反手,叶栗纤细的手指已经彻底的落入了陆柏庭的掌心,那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叶栗的身上,却变得复杂的多。 许家人惦记着他们,费大力气给他们寄东西,自家也得有所表示。 她的惨叫可真像鸭子被掐喉一般,吓得他抖了一下差点不想进来。 以前大姨妈来前他就会买一个榴莲放家里,也不知道他听谁说吃榴莲能缓解痛经。 而全程吃饭,气氛和叶尽欢想的截然不同,没因为战凤是一点和自己交谈的意思都乜有。 而在此的记者彻底的惊愕,完全没想到,一场婚礼,竟然会反手出演了这样的戏码。 这样的反应,看在傅骁的眼中,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但是,今天来找陆柏庭的目的,傅骁却没打算不说出口。 见张还风退走,司马天赶忙上前去将司马绝扶起。用仅剩的微弱灵力对司马绝释放回复魔法。 陆一鸣很有自信,微软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将时间提早了而已。 泽基姆知道江承天和沈佳宜的关系,所以便给江承天和沈佳宜订了一个房间,不过泽基姆不知道,江承天和沈佳宜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却从未睡在一个房间。 第一卷 第235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是再次相见,与预想差离天远!明明是她,可是不敢相信是她是她!她依然那么美。却不再那么美得清丽,而是娇艳得像一朵火红的玫瑰,豪车,华厦,宝石,她带足了人间的烟火气。 裴承悦瞬间脸色煞白,惊讶地看着莫梓涵。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莫梓涵的眼睛会注意到他背后完全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的护卫身上。 再看他跳起来以后如被主人抛弃的大型流浪犬般的可怜模样,云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现在,她却无法查出君无邪到底是为何而一直流血,外加昏迷不醒。 贵侍的话让罗羽菱心中莫名地惆怅了一番。虽然感觉这样的惆怅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暗道是自己的确忽略了这我见犹怜的贵侍,心中泛起的一抹抱歉而已。 夜倾城穿过屏风,毫不意外的看到一身军装的聂云华,正有悠闲泡着功夫茶。 “刚刚传来消息,少公子下月十六成亲,公子要回去吗?”红玉跟上去,说道。 他从来对顾阑珊都是这样的,她只要对他好一点点,他对她就彻底没了战斗力,千依百顺无怨无悔。 “我会让你见识人类的厉害的,不过是一些机器人!”苏珊不客气地回嘴。 魔丹和心脉完全连接在一起之后,蛊虫会迅速在他苏醒的那一刻,随着心脉的血流向大脑。蛊虫也会在他还没有苏醒的关键一刻,迅速潜入到大脑中,重新制造她早已设定好的记忆。 每个等级也有着九品之分,而要一个武魂都没有的人成为魂灵确实不易。 闾怀恩与德吉没有狄冲霄的本事,也不想和厚实营门较劲,顺墙向左侧绕去。 “皇后,朕要听实话。”考虑到陈音音有了身孕,轩辕澈的声音软下来。 “她上次被皇后宣进宫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清风,你就别瞒着了。”韩老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黄巾军头目看到夏枫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火起,说道:“你找死呢!”说着,纵马上前,挺枪就刺。 与此同时,着火的变异树疯狂的走动着,像是暴走的巨兽一样乱晃着,“嗵嗵嗵”的脚步声让一些人情不自禁的倒退,更让人担心的是阎云被包裹的地方就离它不远,如果大树一脚踩在他身上那?????? 过了许久还是久攻不下,只凭身体的力量两者相差无几,只要变形怪一直防守阎云根本没机会。 哪怕李三斗虽然是高阶,但是在裴清风看来,李三斗的实力还远不足以让凤凌家族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大概有一大半的军人重新回到了集团军的阵营,他们从后方突然对天山派的修者发起攻击,战争的局势稍微被拉回来了一丝。 一看父亲真有点不高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父亲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情理之中是不可避免的。 专制惯了,从来没有被询问过“民意”的简亚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又一次的讨论结束之后,玉郎走到古堡外,他弯腰撑在一根雕栏上,向前方看去,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不等苏易的魔气爆汇聚完毕,苏易就已经挨了一指,一指点在苏易的身上,苏易丝毫防御都没有,那指力直接将苏易的肩膀处洞穿。 乔治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菲德还是像一根黑色的木头一般站在门口,“看你的样子也不想帮我的,你自己先到二楼第二间房间里吧,那个少年还在那。”他说完便又从另一个地方搬来了一些仪器。 李管事行了一礼,而后便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在战台的最上面,战台上面有着一个极为高的台子,就是为了监视整个战台和战台之下的观众席。 等到次日一早,阿维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他首先去到白色孤儿院的外围侦察一番,那里的人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卫兵和园丁的表情也是一样的,看来那个醉酒门卫的事情已经被孤儿院内的人掩盖住了。 苏易将自己得到的萧浩的那些元石拿了一块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感受着元石中那股磅礴的灵气,苏易心中大喜。 不过当听到最后一名时,苏天啸的心情还是略微受了点影响,苏家的几个子弟已经很认真的去绘制地图了,只可惜,还是输了一步。 月盾佣兵团的这批人走到了第一元老泰尔和两位执政官前,集体单膝跪下。 而后,那把枪身上青芒一闪,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开始发起光亮来。 第一卷 第236章 偶遇 走廊里也有尸首,前方不远还有隐隐的动静。我从地下拣起一柄断了头的不知道谁丢下的铜剑,紧走了两步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赶了过去。 但其修为毕竟还只是悟道二重罢了,哪怕配合血脉之力能够爆发,也仍然无法通过这九层云塔。 穿越风雪,秦涯来到了大长老的面前,陡然一拳朝着大长老的胸膛轰去,却间对方轻喝,拳头的前方出现一面冰墙,拳头轰在上面,就如同两座大山产生碰撞。 说完,他身影一动,到了一处空地上,浑身气势攀升到了极点,一道道骇人的气息,倾泻开来。 “你说说看,你要怎样才能给我当坐骑?”杨任不急不躁,语气平和,循循善诱地问道。 明明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把视线从那里移开。 尽管有些对不起他们的大哥,但这件事他必须去做,不然会对他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两个大圣硬撼一掌后,各自震退数丈,柳若涛眸光闪烁着冷意,浑身气息弥漫,似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尤其是原本冷漠的雪千泷,红起脸来,别有一番妩媚的味道,但随即她运转真元,炼化酒液,恢复原状。 他们知晓这也许是他们成军以来将要经历最为残酷的一战,老兵们安抚着新兵,让他们不至于面对眼前的场景而出现胆怯。 张浩关心的是地盘,他要先拿下地盘,张浩可不想自己一番努力被别人抢了先,如果有人故意抢他一步把山与地抢走,然后高价再卖给自己,那张浩会呕死。 是夜,张浩坐在山顶,看着头顶相同的星空,心里有些思念,不知道爷爷他们在下面过的好不好,孩子们是不是又想自己了,说到孩子,张浩的内心满是愧疚,真的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股子熟悉的香气传入鼻中,秦宇想也不想的将美人涌入怀中,然后抬脚踹中房门,将房门给踹的关闭。 虽说拿电视剧套用现实有些滑稽,但云鸿连路青是受海龙王眷顾这种事,都能信七八分,再信这点事,那也没什么。 “咪……”在那里的是泡在盛满了热水的洗脸池中的夏塔君。闭上眼睛陶醉的表情,有时候稍微发出猫一样的叫声。 “哈哈!没想到你还会过来,说,是哪股风把你吹过来了!”云啸天的大笑声即便是隔着这么远还是可以很清晰的听见,言语中那股欣喜感谁都可以感受到。 尤其是云豹的老子云福,声音最大,路青两人还没走到码头的时候,就远远听到他的大嗓门了。 “行了,先不说了,挂了哈。”程晋松跟沈严道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可是,这学园真是可怕呢。没想到还有另一名魔王的妹妹在这里。”这时,杰诺瓦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当然,玉块里面记载的这门剑术,应该没有那么夸张,毕竟按照路青的推断,储物戒指的原主人,也并不是修为十分高深之辈,更多可能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新手而已。 其余六人果然就定住脚步,站在潭边,各自取出一件件秘宝,试图取走潭中的碧落幽水。 苏玉卿和周雪琪同时看去,原来是五公主,此刻,她正立于一片樱绒树下,身边还有众多侍仆跟随,排场极大。 苏玉卿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心里不知为何,会有种错位的感觉。失忆前,她真的是和他在一起的么?为何他吻她时,她有种内疚的情绪?似乎他这样对她,是不对的。 乔安好握着手机,站在阳台许久,才抬起手指,将赵萌发过来的消息,一一的点开,又听了一遍。 纪苏苏不知道怎么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但是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毁了!她的将来,无论自己怎么谋划,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不会如同自己一开始希冀的那样,光明而美好。 说话间兴奋地上前,想抱住妹妹、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却被一道内力阻隔。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楼层内激荡不已,回响个不停,异芒闪动,火焰与雷电齐齐闪现,而又转瞬消失。 趁着他一时疏忽,刘瑁弹指之间,击中刘霆右手的穴道,使他松开冷沐真的手。 云绾容将此事暂抛脑后,洗漱完毕打算回熙华宫。不料刚走到‘门’口,迎面撞见下朝的皇上,一声伺候更衣,又把云绾容叫了回去。 但铁面用的是老式猎枪,他这枪虽然每次打完后还得重新装弹药和铁珠,不过他刚才那一枪打出去,有无数的铁珠散出。 母亲倒是看得挺开的,毕竟她也说得对,这些家伙看来都是铁了心要抢的,就算现在不给,等会他们动手,伤到他们二人,还是一样会被抢。 有种人,大多数时候都很温顺——只要你不触及她/他的底线。大抵他/她们属于一生只发三五次脾气的人,可一旦发作,九头牛都拽不回。 我张了张嘴,觉得周围全是冷箭全是敌意全是脏水,我很想求他带我离开这里,可是我不敢。 问了很多人都说夏卫兴早就离开了,说是回家吃午饭了。夏轻萧顿时察觉到一些不对,既然早就已经离开,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可是,他和李梓心他们明明不认识,瞒着自己要说的,又会是什么话呢? 铁柔成亲的那天,芝麻给她准备了一份豪华的嫁妆,敏安公主参加婚礼的时候敏锐的发现其中还有一副自己的耳环。 罗诗涵立即擦掉眼泪,瞪着一双好看的圆眼,“真的?伯母你太好了!你们都是好人!我终于不用再到处流浪了。”她暗暗看了一眼夏轻萧,多少有些心虚,所以不敢多看。 凌溪泉略显讶异地看了叶清庭一眼,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凌溪泉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心事重重地回过头,慢慢走了几步,突然抱着头懊恼地蹲了下来。 第一卷 第237章 在他的视角之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独孤霖最后再指挥剩下的一点松林弟子,等到他们也彻底飞入后,她这才看向李巧。 苏逸注意到云菁的空间袋和寻常的大不相同,通体成翠绿色,散发出极为浩瀚深邃的光芒,宛如翡翠天天珠一般莹亮剔透。 七个恶魔,虽长着人的模样,但是却散发着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威慑力。舌尖不断舔着嘴唇,似乎是在渴望杀戮。 轰然巨响声中,这头神兽已再度化为一团妖云,青光闪烁间,更是被昊天塔彻底镇压,随即间塔身收缩,虚空弹射,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向着亡魂谷外激射而去。 眼神与尚王尘,水月婵二人交接,二人微微示意,看来已经恢复大成。 药童的眼光是绝佳的,否则也无法分辨出药材的好坏,林天成看他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看中了什么好东西。 “苏逸,不如这一场大哥替你去了吧!”西无情走上前来,目光灼灼。 这是典型的东北吃法,东北人在吃烤肉,撸串和火锅这类肉食的时候,都喜欢弄几瓣大蒜吃。 地动山摇,峡谷摇动,巨石从身后不断崩落,整个峡谷像是在崩塌。 “混蛋,流氓,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洪紫莹不断的捶打林天成怒骂道。 此时方凌源的话让罗天回过神来,此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聚灵竹园。 利用尸体来养魂,而魂魄透过长年累月的成长,便有可能形成化外之物,这样的东西十分的棘手,想要以力量来压制她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靠魂魄之力来碾压。 当着沈云白的面被自己的哥哥这样反驳,林心怡觉得一定是沈云白唆使的,用力的剐了云白一眼,自顾自的坐上车,不愿意再说话了。 不过,若是论因果,叶重倒是和死亡谷以及那断手的主人都结下了因果,那响彻灵魂的浩大声音,似乎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洛倾城顿时羞涩无比,也是知道这个坏家伙打的什么注意,旋即将脑袋埋入了剑飞扬怀中。 除了白琉璃以外,其他的九大公子都是十分震惊,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罗天的实力,而这样的评价是他们遥不可及的。 “我看电视上,有钱人家不都想要儿子继承家产吗?所以你不应该是你爷爷看重的孙子吗?”云白不懂得提问。 这话放在谁身上都不会信,江雅馨更是不信,但又不能说他什么,可是并不代表这样就可以任由他这样逍遥。 只要被挟持的人,能够安全被带离这里,要了他们的命,都在所不惜。 还好,路边的山,挡住很多阳光,又是秋季了,天气不热,走起来,也不难受。 然后我就径直的走到酒吧门口,两个经理人并没有拦着我,反而是谄笑着请我进去。 看来今晚这类的事件渐渐过去了,万一觉得是时候将天组的成员召集在一起,说明魔门的存在了,同时,也询问下大家的意见,对今天这事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没事,别怕!不是有我在吗?而且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杨天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道。 下了车我才发现,这是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名叫“为家房地产”的公司在招聘,看到名字我突然有种亲切的感觉。 刘阚与萧何,在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上的交流。每一个眼神中的含义,彼此都心知肚明。 萧天自己都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和马二愣子坐在一起喝酒。那看起來是十分熟悉的姿态。让这里的好些人心思活络了起來。 普通的子弹遇到萧天的结界不是直接停了下來。就是会被反弹回去。但是这个看起來像是穿甲弹的子弹居然转动的更加凶狠了。 不过,万一也并不是傻子,‘一见钟情’的确很有可能,胭脂说的那些以前的经历,或许也是造成‘一见钟情’的因素。 我却不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即使知道又有什么用,感觉只是感觉,我还是我,永远翻不了身。 只是,每当他做这样的事的时候,好像良田一直站在他的背后,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总是让他不经意间毛骨悚然。 我把李诺按在地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瓶牛眼泪,用柳树叶蘸着给他抹在眼皮上。 老虎也知道,自己机会已失,但是它仍然想一博,一个飞扑出去。 左久被她的话呛的一咳,但看陈希吃的这么香,终究还是没反驳这句话。 “人人都说赵明清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我看,他银子都花到这种风月之地,当然没钱。真是羞与此人为伍。”姜西扬一脸义正言辞说道。 第一卷 第238章 在人民的利益面前,你让我如何权衡? 青峰县委小会议室。 桌面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场无声的硝烟。 那七彩光芒犹如虚幻,照射在半空中,似乎凝成了一片片虚幻光影。 但在看到了两千多年前的仙宫第五代大司空的战列舰主舰上突然缭绕起来的那一抹红色之后,他心底却是彻底坚定了这种猜测的可能性。 看到那域外的星空之中,一片混乱的星云,闪烁着雷霆的星云之中,那七彩缭绕的光芒。 “你想试?”或许出于谨慎,林奕却不曾有这想法。也许是因为这轴卷属于肖玉,他无心于此罢了。 秦旭回想着巨阙剑的作用,可惜他现在处于一种特殊状态,如果是本体前来的话,根本不用出手就能够控制巨阙剑。 秦旭一脸懵圈,他看向院子里的扶桑神树,刚刚的众多树枝,正是来自于扶桑神树。 又是一记凶猛的对碰,云轩倒退而出,身形撞在了一块粗重的岩石上,将其爆裂开来。 也许他可以在现实世界造个核弹,然后用轮回空间的核弹发射井,把现实世界的这个核弹发射出去? 如果那位党魁比之那个有着两千米法相的宗师还要强大的话,出动什么都不一定有意义的。 仙帝猜想是不是血魔的原因,让肖玉这样做。仙宫外的血魔,让肖玉费尽了心神。或许,他又要安排斩杀仙宫外血魔的事。 高亢的龙吟之声从生命之泉之中传出,水幕陡然溃散开来,刺目的绿光陡然爆发开来,连大祭司玛雅都忍受不住强光的照射闭上了眼睛。 白菲菲这才相信了这件事,可还是满脸震惊的样子,她真没想到国家都为了她的事出面了,也没想到国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就是白家继承人的事情。 “好了好了,先进去吧。”说着方启华就打开了铁门,铁门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方启华将手指按在识别器上,识别器扫描之后,确认无误,发出了滴的一声,铁门缓缓的打开。 看来,刚才独孤博的果决却是给自己的这位师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才让他说出有意收徒的话来;若独孤博眼下展现出了远超普通弟子的实力的话,恐怕她以后还真能多一个师弟。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印记悄然一变,符咒形成的那道庞大的能量风暴猛然将雷迅卷入其中随后向内塌陷。在如此恐怖的能量挤压下,雷迅口中当即鲜血狂喷,而一道道凌厉风刃也是趁机从其身上划过。 的确,现在的楚凡很狂妄,但是狂妄的背后,是与这个词相匹配的能力,而这一点,张阳是最清楚的。 可是第二天的时候,庄思思就已经适应了,甚至有时候当着司徒雅茹她们的面,都偷偷的伸手轻抚着楚昊然的身体,弄得楚昊然这两天上不上下不下的,有好几次差点真的把庄思思给推到了。 柳若离身上的尖刺已经被拔下来了,血也已经止住了,还好尖刺豪猪一开始只是用普通尖刺攻击,而不是后来的金色粗大尖刺,否则柳梦璃恐怕早就魂归地府了。 第一卷 第239章 必须爬上去! 爬得更高! 唐国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地合拢,将外间秘书处那些隐约的键盘敲击声隔绝在外。 高启明站在门口,没像往常那样先开口。 东方晓和东方雪倒是十分平静,此时众人所处的位置,还在紫兰草原的外围,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过于强大的魔兽。 在王昊收回思绪的同时,金十三从王昊身上跃下,指着前方那一尊雕刻着精美图纹的血色丹炉说道。 陆清漪闻言不淡定了,拿起一旁的浴巾从浴桶里出来,将浴巾裹在胸下面,不过天冷,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 他的声音粗犷,没有丝毫收敛,他想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做点什么,无奈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微茫的承诺,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星则渊笑着说好,随后和身后的十人一起上船。 朱娇不敢吭声。这几日谢无疾为防止她以不知者不罪为名在军营里胡闹,专门给她送了一份军法军规,足有十几页厚。他似乎怕她不认字似的,还专门派人来给她逐条解释。眼下她就是想推脱自己不知道都不行。 但是,面对这样的人……贺川没有我昂及自己要做什么,在这样的况下,他必须要消灭掉面前的敌人。 萧莫已经没话可说了,她只能希望贺川会没事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就需要做后续的准备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对抗的办法,恐怕那些国外组织早就已经被全部消灭了。当然,如果经济支持的话,可以选择用原子弹,但是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很不合适,毕竟死伤惨重,也很清楚是谁做的,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幕伏原先是奈良岛最大的贵族,他有很大的权力,整个奈良岛都是他的财富,但他不想止步,他的野心是整个大和国!千代王室令有种乎?为何飞鸟姓一直以来都是大和国的君主,而他紫雏幕伏不行? 静和是没心思跟他寒暄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一句薛湜就有几十句废话等着。 “乐云烟她真的没事?”听了梦妃轻描淡写的说出她们和九狱山一个月时间的争斗,达无悔可以想象到情况的危机,乐云烟竟然差一点就要被九狱山主人吸收,达无悔忍不住担心的再次问一遍。 刘勇兄弟六人顿时看向了她们,刘勇疑惑的说道:“军哥,她们是谁”。 是他,真的是他……泪水缓缓落下,可是在水里,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泪水,哪里是河水,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曾经她为他痛哭失声。 “废话!你丫的就是一个问题,你丫的就得给我回答清楚了!”林风郁闷的说道!对于这个神秘的声音,林风没有害怕,只是好奇,非常的好奇,很好奇,好奇的要命,可是这神秘的声音,老是转移话题。 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确定四周沒有人了以后,秋荷突然转身屈膝跪在司徒辰乙脚下。 陈大携着雪花客栈,而陈飞则是带着飞天虎,在经过十余次的瞬移,不管经过什么大宗派,陈飞都不想去搭理,而陈飞在出来之时,也给王鹏发过简讯,让大哥王鹏不要担心,自已没有事情,已经脱离了精灵族的地界。 第一卷 第240章 此子……非池中物 江州市委大院深处那栋独门独院的常委楼。 程国梁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灯暖只会让整个浴室的温度热起来,而热水的水汽却能渗透到人的肌肤里让人全身温暖舒服。 重点在于,每一年下来,都能从帝都训练营内,走出好几个进入龙组预备队的好苗子。 “妈比的!你还敢来我们班!你不想活了吧!”阳子边吼边拎起自己的板凳。 最重要的是,在这25年中,她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二代、青年才俊的青睐。 不出李富贵所料,紧接着,应佳佳就给他科普了一下敌人的构成。 “谢啦!”王洋露出欣慰的笑容,要是没倪大福他办事还真不利索。 随着声音的响起,身为金丹期高阶修士的千秋,便敏锐感觉到如有实质般的杀气凝成一弦朝着她袭来。 不过尼玛,不愧是两夫妻,这是对她以前闯祸的事情有多大的感悟。 “怎么回事!!”浩天被打飞后落地,此刻他的胸口感觉剧痛无,伤口居然没有丝毫愈合趋势。 她伸手,软嫩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盒子的表层,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冷,心底酸涩不平。 “轰!”奥丁先发制人,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手拥有不弱于自己盛时期的威势,毁灭者战甲立刻功率爆发分裂射线,攻击浩天他们所在的位置。 “嘛,在那边的世界曾连续砍断了多发魔法呢,这边的话就不知道了。”优纪说道。 无数的纯白光粒飞舞着向他的右手聚集而去,蜿蜒着盘向他手中的剑刃。 更何况他们是生死兄弟,他总不至于这种事情都扛不下来,还要把纪彦风给卖掉。 “留你何用!”余昆也不多说,直接催动武学,暗暗念动万界镇狱经,一掌便落在了棋君的身上。 为了防止有突发事件,值夜的人还是要留的,于是刘青竹主动承担了这项任务。反正他要监视洛基,回房也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以他的体质,一晚不睡毫无影响。 玄尘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毕竟诛仙剑阵只是四圣不可破,而不是能杀四圣,反而会因为四圣不可破的名声引起其余圣人忌惮。 等他回去时,发现白天向他请教分工合作,说过话的乡民,在他们的棚子等着。 花语蝶被黑色藤蔓捆绑,完美的娇躯展露无遗,但神色平静似水,少了几分俏皮可爱。 见那金色的家伙朝自己冲来,黑龙帮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看来这人并不是什么天神,而是那几名锦衣卫的帮手。 上官芸见情郎一直护着自己,无法迅速解决掉对方,便也扬起长剑,试图帮助情郎分担压力。 当然是去给老朱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让列祖列宗保佑混球老四,给老朱家争口气。 在那公子身旁,还跟着五六个家丁,各个腰挂兵器,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一看便知全是武者。 华夏人可没什么汽车品牌情节,这个年纪的华夏老人更不可能有什么爱车。 看来红姐是回了乡下过年,由于之前的事,这房子是不打算继续租了。 第一卷 第241章 关于治理一个县城的感悟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青峰县略显陈旧的街道上,蒸腾起雨后微湿的泥土气息。 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缓缓停在城东那片自发形成的“跳蚤”市场外。 这老虎身带着一股子的邪气,我怀疑它可能利用伥鬼害死了不少的人了,这等畜生不弄死哪里行? “巴蒂安解决他”戴肯的失利令戈尔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机立断的让巴蒂安上场,四人联手对付龙飞,打算一举击杀龙飞这个祸害。 在陆浩宇房间反向打开的房门里,可以清楚看到两具尸体的模样,从外向内看,门口由于温差,一些冰层有些微融化现象,不过体表温度感觉上去并没有多大变化,外面的寒冷还是占了上风。 “尊敬的使者,我年轻的时候的确是经历过残酷的磨炼……”布莱克国王生生承受了杨毅诗歌中的夸奖,开始吹起了牛逼,杨毅眼前发黑,吃顿饭就这么难吗?幸好布莱克国王嘴皮子不怎么利索,吹了几句开始晚宴。 一不做二不休,当夜在雏蛟的带领之下,西门靖连续拔掉了地仙门所有的据点,将这个玄门门派彻底的除名。可是依然未发现罪魁祸首孝诚的踪迹。 副队长高强,是个三十多岁敦实的汉子,平时少言寡语,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一定能完成任务。 凶手将尸体暂时埋藏在雪地之中,然后自己扮演成死者跟随他们一起进入诡谲屋,直到昨天晚上才将尸体刨出来,与这栋房子冻结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这么做了。不过现在想来柳航也并不后悔。 据古籍记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是也算上是真龙了,可是能活一万年的海兽,那是很多的,毕竟海中乌龟一般,甚至活得比万年还要久。 佛王双手合十,在道行和崇信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竟然微微躬身下拜。 “呵……这两个明显不搭调的人,怎么撞在一起的,鬼才知道那些玩家干了什么好事情?”叶不归摇了摇头。 但罗佳并不会直接下命令,命令大家按照自己的路线去研究,而是以一个引导者的姿态,带领大家讨论,并最终让研究员们自发选择他的路线。 每当人们提到高科技或者半导体这类的名词时候,总是习惯性的,会和加州硅谷联系在一起,然而在事实上,北美重要的高科技企业,并非全都在硅谷,例如,波音公司在西雅图,而微软在西雅图隔壁的雷德蒙德。 郑诚实在是被公孙明的无耻气得个不行,奈何此际人在屋檐下,又岂能容得他不低头,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苦苦地求着公孙明接受他郑家的孝敬。 一听宗主如此说,那些摇摆不定的弟子再不犹豫,均讪讪退了回去。 于是这般,二千余黄巾贼兵,尽数被俘虏。叶不归提议选出精壮的人,充入我军之中。孙坚表示赞同,获一千五百人,打散开来。于是孙坚部下,共计二千六百余人。 过了片刻,饭堂之外突然传来了一整炮声,“咚咚咚……”,巨大的响声在大殿之中回响。 第一卷 第242章 不被选择的另一条路 方七暗暗叹了口气,如果这次他和她一起被淹死在里面,是自己对不起她,但是现在却奇迹般活着出来了,地牢中的一切犹如南柯一梦,梦再美好,也终究无法与现实统一。 在这些变化中,各种各样的法则开始飞舞,唯美的融入到分裂的大地和天空之中。 她的思绪忽然飘飞老远,身体相应的没有对秦远的进犯做出抵抗。 是的,在十二位积年老怪的记忆之中,这道裂痕原本是并不存在的,但是现在却通体散发着某种神秘的气息,如凭空出现一般,就这么诡异的突然出现了。 “哼,我做事不需要你教!”苏阳立刻很不爽的回敬一句,冲的乌鲁脸色无比难看,下意识的准备再提醒几句,却被战平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毕竟他是堂堂四大武林世家之一太岳山庄的庄主,被誉为‘太岳神剑’的澹台天庆,在江湖上是有极高的身份和地位的。 何况她这样做,本就是在报恩,无论谁为了报恩,做出一些自己本不愿做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流云眉头微微一皱,心中虽然不惧,但也恼怒董川这蠢猪的莽撞。 在这一刹那,他们俩心如死灰,内心深处都在责怪孟星辉,为什么事先不跟他们透露一下讯息,他们俩也弄一套立领中山装穿着,不就和谐了吗? 龟公不是聋子,而且他还年轻,耳朵当然也不差,但是他仍是慢腾腾的来开了门,想瞧瞧是哪位大爷这么急不可耐。 雪白的手握住雪白的长瓢搅动着,就在那雪白的水缸里搅动,搅动的也并不剧烈。 “苏翔,十年期的飞焰草两份,提纯!”银衣丹袍的中年人开口说道。 如今没有人知道城市中心怎么样了,部队曾试探性的派进去几队人,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惹得众人羡慕不已,一次大比,出现九名聚灵期,这在天剑宗历代也是少有的。 “就连天藏都被少白学会了,你们还有什么学不会的呢?”徐慕灵笑语嫣然,启发着众人。 姚子衿冷冷的说道:“陈晨,你既然准备动全力了,那我们几个也不跟你消耗了,你最好祈祷那人出来救你,要不然,整个一区,恐怕还没谁能保得住你。”说着,他偏头瞥了宋琪一眼。 在它的作用下,无数的黑色污垢从李山的毛孔中排出,发出一阵阵恶臭。 青衣杂役暴吼一声,他的右拳顿时涌出一丝玄水灵气,灵气凝成一只巨大的虎鲨,虎鲨呲出白森森的牙齿,“呼”得一下扑奔向李山。 王志燃拒绝了绝哥的好意,毕竟在王志燃腰间的便携黑洞里还装着很多食物和零食。 秦灵一行人,君城与玄真,跟随枫参谋,没上山之前,听了陈君灵,事先的嘱咐,山洞内六人,都没敢阻拦。这六人心里,十分的清楚,一旦去阻拦,是死路一条,万不能上前。 “停下吧。”白骨精一掌拍出,恐怖的圣力凝聚成一只圣手,排风斩云,向着金乌击落而去。 “得了吧,你这是让我当乞丐呀?那我宁愿吃霸王餐!”孔磊的嘴角扯了扯,无语的道。 或许是香烟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军官反而盯上夏洛特几人了。他虽然一副正派的模样,但眯起的眼睛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不过,无论夏洛特的心情如何愉悦,都无法改变他接下来的失败。 “那么,还请孟帅与军师商议一下战事的安排吧!其实,我觉得为防夜长梦多,加之我们希望军团的实力今非昔比,干脆直接多路出击,一举占领贝拉斯公国。 在这上面领先一点,哪怕武器方面弱一些,整体战力也能强上一大截。 “它的标准不是我要多少,而是你能够给我多少。如果这个数量并不能令我满意的话,那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一拍两散。如果能够使我满意的话,我会立刻为你安排,不需要你过多的等待。”鬼瞳说道。 “这人,似乎很不一般呢!我怎么感觉他看着似乎有点熟悉。”陈强和高鹏也注意到了这个西装男子,陈强的嘴里喃喃地嘀咕着。 巴雷特没有放松下来,而是在隔着距离指挥着还没撤退回来的战舰。 林克额头一黑,谁能告诉自己,为何鲁智深都有变成话唠的趋势了。 龙前辈还真是乐善好施,不对,是大爱无疆。要是这个式神就这么饿死在这里,估计这可怕的森芒阵也就不复存在了。 于万立一怔。吃饭时刘松跟他说过察看雷场,但他进了白如馨的房,什么都忘了。如今在白如馨房里耽搁不少时间,估计他们也早到了山里。如果他们先去东山,正好借板上船。想到这里,于万立嘿嘿一笑。 “你们先抢救,我这就联系。”事到如今,不让白峰家人知道不行了,有些事夏凡做不了主。 第一卷 第243章 成果很好,变数很大 五个月后。 深秋的暖阳慷慨地洒在青峰县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收获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晾晒新粮的谷香。 县委大院门口,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湛蓝的天幕下猎猎招展。 难道?刘德忽然想到了,趴在城头,望着城下漆黑一片,刘德心情也是起起落落,颇不宁静。 单从权力集中的角度来说,神权在上的模式,会更容易造成Z治上的分裂。 剑刚出鞘,砰然大震中,陈远宏的双脚,凶猛地踹在尹红俏的腹部。 颜渊接到电话的时候,再次为了儿子向对方提出请求,可是,对方并没有同意。但是他知道,对方迟早会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的,只要他对他们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 “这家伙和那个剑圣是什么关系?”黑狼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这家伙眉宇间的气势,以及容貌,让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昨日里,王爷说他今天要来参与朝会,眼下时辰马上到了,怎么全然不见王爷的影子? “也许你很难相信不过我亲眼看到,那个匕首附近的土地,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了,我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会从里面冒出来,我们必须事先准备好防御。”黑狼认真的看着白狼。 “是楚琪让叔叔阿姨舟车劳顿了!要怪也只能怪他不守承诺,说好的十年,现在都已经过多少年了!哼!”楚琪轻哼了一声。 符道,算是基础之中的高富帅了,一开始的修炼或许艰难一点,但是同样的修为,肯定更强。相对的,修炼符道需要付出的努力稍多,但是性价比不错。 然而那时王忠殊却正值苦恋,但从来没有向阮梦莹表露出一丝爱意。 随后,牧易伸手握住岁月竹,顿时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传来,几欲让牧易张嘴长啸,直接将岁月竹砸下去,好在这岁月竹虽然晋升为法宝,但因为是他本命法宝的缘故,他仍旧可以完美的掌控。 谢宫宝倚窗望海,啥也看不见,这雾实在太过浓厚,能见度不足一米。 周同一脸的为难,“山民哥,陆经理的抠门儿是出了名的,我去估计会被她赶出门儿的”。 看见这一幕,陈潇也是对着场中的天龙子和剑云飞点了点头,两人看见,也是毫不犹豫的发出了灵魂誓言,顿时他们的灵魂也开始飞出,直接消失。 “那……那我们所受的反噬也是因为这些驳杂能量了?若如此的话,我们的武魂也不纯粹了,这可怎么办?”夏雨欣说到这里,忍不住花容失色。 “怎么可能?”这人刚冲过来,就被一团刀光包裹,凛冽的刀气罐体,还没来得急出枪,就被砍翻在地,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 五条火焰巨龙,五道巨大的伤口,而且还在他身上爆炸,夸里当场就被炸得差点儿肢解,一条胳膊一条腿被炸飞出去,胸前一个巨大的窟窿,腹部也有一个透明的窟窿,另一条胳膊也耷拉了下来。 “唉,都死到临头了,还吵什么呢?有那份精力,不如留到情劫地狱去争个千年万年?”胡蝶有气无力地道,这事对她的信心打击颇大。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体一震,整整十道海蓝色的的光华冲入虚空消失不见,这是誓言成形了。 第一卷 第244章 重新审视班底的建设 青峰县委小会议室。 郑仪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干部履历表。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短发,方脸,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姓名:陈越。 现任职务:青峰县审计局党组书记、局长。 “是……剑舞……干的?”他无法相信,也不忍心相信,曾为他连续弄了六天猪肺汤的剑舞,会干出这样的事,更于掉他一生最好的朋友。 一支部队在没有了指挥官指挥,又处在混乱的撤退途中,除了身上携带的少许子弹没有其他弹药,加上大部分官兵因为害怕红-军的战斗力而都在争相逃命,其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岂料与此同时,庙内忽扑出一双白兔把长枪撞倒,孟山只感到非常泄气,心想:自己一生连自弑也有这等波折,但因求死志坚,遂复把长枪立在地上,再死一次。 一千万红军!听到这个数字,办公室里面的联G大佬们大都兴奋的脸上放出光来了。似乎已经看到红旗插遍全世界的那一刻了。 毕竟现在球队也就只能够去依靠吴大伟了,其他人在今天晚上的这一场比赛里面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堪忧的呢。 他摇摇头,“我不走,我心里难过,想和你说说话。”他在桌旁坐下,摇摇晃晃摘了灯台上的琉璃罩。 弓高城中守将刘黑四一发现高雅贤的兵马,就立即派了人马出城往平原郡送信。高雅贤对这些信信派人假意追击了一阵子,也就将他们放过去了。 “情况怎么样?要塞的电力什么时候能恢复?”托尔布欣阴沉着脸问道。 佑心此言一出,不独孔慈一怔,这下子,可这步惊云亦不由纳罕起来,反而秦霜却始终低首坐于一角,似对佑心所说的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亦从没像孔慈般搭腔相问。 “巡逻车专用的军用电台不算的话,一辆车的成本大约在120万左右吧。”林鸿飞道。 “知道了!”季婷在洛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冲进了洗手间。 覃胜脸上‘阴’晴不定,沒想到被他们抓获的人还真是个军事逃犯,怎么会逃到自己这里來了。 龙霏雨顿时被岳隆天气的说不出话來了,愣愣地看着岳隆天,半晌沒说一个字。 那个头牌也想跟进去,不过被邱世芳拒之门外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龙老板看到钟彬被自己打的那惨样,临时变卦的话,那龙老板就立刻从合作伙伴变成自己的人质了。 “邪神可是个技术活,是很少的不成世袭的职位之一。有能者居之。。。我下盘不稳,胆子没有肥到去冒犯神职的程度。”牧牧叹了口气。 打电话一问,果然在她哪儿,而且她还以此为要挟,要跟我对半分财产。 岳隆天听到这里,微微一叹,他并不紧张和的,因为之前邝世杰说过,他最后一次见到岳胜龙是在十五年前,而岳隆天说他拜自己老爸为师的时候,自己还没出生呢。 见到这样的情景6清宇的眉头蹙动了一下,然后在落地之后反手又是一记虚灵风暴顺势而出。 东方毅装病的事,她除了告诉季婷之后,并沒有告诉洛家的其他人,可是,洛家上下却感觉到洛依璇的异常。 第一卷 第245章 去制衡甚至取代郭长河 青峰县委大楼三楼,小会议室。 陈越推门进来时,脚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短发根根精神,脸上是惯常的、被基层风霜打磨出的沉稳。 但当他目光触及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身影时,那份沉稳之下,还是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夏皇后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番自己的心绪,想着也许丽婕妤这么久没练舞了,舞技肯定退步了许多。 在陈达那张狂的大笑之声,那名铁通武馆的武师登时被大卸八块,血水溅落,只是令人觉得诡异的是,陈达那花花绿绿的劲衫之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母亲准备的东西已经十分齐全。依着我看,还是多给玉儿准备些现银吧!”顾熙年沉吟片刻说道。 半晌过后,刘露动了动身躯,才发现旁边的男子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沉睡了过去。随即伸开双臂将男子的脑袋放在自己修长的玉腿之上。 往日丽婕妤佩戴的首饰,和她们这些人都差不多,一般是步摇、朱钗、玉饰、簪子之类的,可今日的丽婕妤却不同,竟然戴的是一套珍珠首饰。 秦纮听阿菀提过扶桑皇室同族成亲的很多,皇族男子娶异母姐妹为妃的情况很多, 所以皇室成员娶公主并不少见。 李峰这次真的是为了张雪航好,他从侧面也了解到张雪航其实人品并不坏,所以他也想要帮帮他。 当初云贵人早产,奶娘没有预备好,听说二公主生下来的前两天还饿了两顿呢。 “真的吗?爷爷,您沒有骗我?”听了爷爷的话,彩儿姐姐立刻说道。 薛天不知道李峰还有透视眼,所以连寻找灵魂之力凝聚成的线头的方法也告诉他了。 唐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尽量让自己保持一颗平常心,说多了反而不好,哪怕是善意。 “下来~”唐蓁冷冷地说道,唐霜这么个大汉趴在背上,她寸步难行。 与这个时代喜欢额外加料的“茶汤”相比,沮公与奉上的清茶味道,与后世的绿茶差不了多少。 那些伤势过重的,或者难以治疗的伤兵被挑选出来,送去别的营垒。再接下来,这些人会被秘密处决。 如果有人还有印象,这位恩佐-莫雷蒂曾经和莱恩有过接触,在莱恩前来寻找海神三叉戟的时候,他曾经和莱恩等达成过休战协定。 但哇出声的学生和家长一看边上其他人全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赶紧就闭上了嘴。 闻言,史泰西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裤裆瞅去,看完自己也后悔了,恼羞成怒的他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瞪视着苏然,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八月?”海尔伯格愣了一下,瑞克元帅没懂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刘备不放心的就是他们。他现在担心的就是两翼的部队崩溃,波及自己。 砸在盾牌上的力量,在飞坠的速度加乘下,就象一颗颗出膛的炮弹,让顶着盾牌前进的秦军士兵苦不堪言。阵列之中,不时有被砸中的士兵跌倒,臂膀折断、头破血流,这样的情景更增添了这场战事的残酷。 这话让四周的人都愣住了,喧闹声压了下去,目光在顾十八娘和这些药师身上转来转去。 “爹!那彭一针是怎么回事,他哪里缺那几斤药材…”周丽娘没声好气的说道。 第一卷 第246章 刻意空窗的副书记,不得不推上去的人选 县委办公室。 郑仪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青峰县委常委名单。 目光在“县委副书记”那一栏久久停留,那里,是刺目的空白。 只不过这四位少年的美貌与身世之奇,的确也是一种危险,如果她没有足够的势力,这些只会引来灾祸。所以上官帮派,必须能一飞冲天,而她这个帮主,也要定了。 望着云秋梦一脸怒意,程饮涅赶忙朝着紫檀招了招手:“速速去钟离山庄将他们少庄主与未来的少夫人请来此处,就说掌门感激钟离佑千辛万苦将百里川送来此处,故而邀请他们来此吃顿便饭。 因为在他出道的时候,老头子对他说过几句话,其中一句就是不要把你所有底牌暴露给别人,当你所有底牌都暴露时,就是你陷入危险的时候。 晕晕乎乎的睁开了双眼,霍彪才在送水的下人口中得知,他竟从昨晚一直昏迷到翌日清晨。 看着林宇的身影从眼前消失,莫雅不由鼻子一酸,心中涌过万分自责,竟开始抽泣了起来。 那汉子当下身影一闪,便跳脱至一丈之遥。程免免趁势追击,五指翻转间便擒住了那汉子的手臂,随即又用另一只手朝他颈中砍去。 重新将头靠了回去,看上去有些脆弱的钟离佑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就要从那年冬天说起了……距离我目前寿诞仅剩下不足两月的光景。 “昨天彭遇说你想吃鸡蛋饼,我们今天吃鸡蛋饼好啦。”林梦梦一边系围裙一边说道。 估计没有,自打被我们发现到现在,潜艇一直没有反应,应该还处于沉睡状态,是不是命令领航员向目标靠近? 不搞清胤娘的来历,将她的真面目揭开,上官帮派与明夷的关系,再也无法弥补。 这些人都是王皓非常信任的人,而且现在全球都是如此的惶恐,泄露国家机密什么的,似乎,也已经被弱化了很多。 她们若是敢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正好守株待兔,将她们给一举擒获。 那财务本来准备算工资,其他人也摇头准备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李云枫的话语,也是停住了。 叶开无奈苦笑,他本来就感觉有压力,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李富贵这样的关系,注定要失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这些男老师们,尤其是未婚的男老师们看到她就好像问道鱼腥味的猫一样,恨不得随时凑上来蹭几下。 当初那些大导,制片人,出品方,品牌方都是听到章远涉敏纷纷避而远之的。 就在孟洛被这股力道扯了一把之后,一把红色的长刀便刺穿了孟洛试图追杀雷克顿而出现的位置。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脱粉的粉丝将手中的应援物品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有好几次,这个叶开都是深陷困境,但是凭借,他追风步和踏云迷踪步的两种步法,也是让他险之又险的躲避了过去。 碧落看着公子羽摔手离开,她蹲下身子开始哭泣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了找到一个好郎君,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吧? 第一卷 第247章 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看着殿堂内跪在大殿上颤颤惊惊的苍月,坐在玉座上的灵雪狭长的眼微眯了眯。 在各家媒体里,有年长一些的人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苏联最强大的时候。他们的报纸都在报道什么,当时的国家兴建了无数的防核袭击的庇护所。 譬如李吾仙这样的人,普通的兵器对他根本没什么威胁,哪怕对方是一个内力高手,也只不过能通过内力增大兵器的力量,而受限于兵器本身的材质,依旧是无法破开他的金钟罩防御,和大力金刚掌硬功。 然而就在今天,吃到了这一桌子充斥着麻与辣的美食,却是让她冰冷的内心之中升起了一种灼烫的感觉。 叶菲菲听着这话,心底酸酸的,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像在做贼一样,真的难受得紧。 真的是越想越心烦,越想越狂躁,北凌风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甩了甩头。 安琪的心冷到了极点。卓凌就这么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的地上拾起了西装。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间。屈辱、羞愧、心痛、愤怒。各种滋味泛上心头。苦涩难忍。 “你不过就是一个拖着废铁的傻大个罢了。”严渊下颌轻抬,几乎是用眼底余光注视着他。 “该该该,你早该这么叫了!来来来,再叫一声让老头子我听听?”伊藤克明眼里全是期盼,激动的脸声音都微微颤了起来。 郁金城作为一个沿海城市,教育比这汇泉省发达不少,不过由于郁金城战乱,许多老师都逃难到其他地方了。 李嗣刚进入第三层时,就觉得周围不对劲,李嗣侧耳倾听,除了掠过的风声,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宫凌俊出了殿门,一眼便看见了背身而立的宫凌睿,他此时正端着那浸了药的茶碗,低头仔细地看着。 冰凉的液体通过喷压方式撒在手腕上,云南白药膏的味道还是很刺鼻的,莫尊直到手腕和手背上全部喷上药,他才停止了动作。 李嗣看到那圆孔正在收缩,不敢怠慢,当即遁进了其内。李嗣转身一看,刚才的圆孔此时已经重新弥合到了一起,暗呼庆幸。 随后狼少年的残肢被怪物塞进了嘴里,不过不是上面的,而是肚子上的狼嘴里。 如今这些人又是冲着宫凌轩而来,便激起了他的怒火,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然见过,我们原来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呢,”希笑嘻嘻的说道。 “礼物不是给你了?昨天下午我们叁集体给你做的。”暗夜指了指自己,咖啡还有竹子。 从椅子上站起身,容浅随便扎起头发,她不习惯晚上睡觉披散着头发,这样会让她觉得很乱。 想来,霍逸辛得回去好好思考思考未来的战术了。这是一种很大的改变。 蔚杳杳没有想到慕容恪居然是在谈事情,还以为他只是在这边放纵而已,哪里知道进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包间里面的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徐菲菲去后面的黑板上看了一眼贴在上面的成绩单,给洛凌枫说道。 旋即,他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缓缓走进了红皇后庄园。 蓝素心行事谨慎,不想破坏其中的阵法和禁制,以免打草惊蛇,故而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潜入正殿,正好把准备溜走的水姬堵了个正着。 林若凡是知道的,玫瑰和闪电的身体现在是非常虚弱的,最重要的是林若凡分别在他俩身体里取走了有关附魔的一切,所以二人的元气现在是大大受损。 他把水温调低,灼热的水温似乎能重新勾起他的渴望,只能选择给自己适当降一下温度了。 今天这些人都来的这么早,之前她送柒柒上学的时候,下午还有人没来。 不过林如凡从来没有看过棒子演的电视剧,所以不知道帆船岛周围的海水是蓝色的这件事情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算个什么回事?苏扶月醒来后自己问自己,看着趴在床边的宫冥,一脸纠结郁闷。 大家也都知道艾斯说的话是一点也不假所以只好听艾斯继续说着。 李白走出会议室时,李尧顿时将自己化作一阵清风,朝他走了过去。 “赵医师在技术含量最高的抢救室,好像一上午都没出过抢救病房吧?”谢飞笑着搭话道。 “老板,这个木雕多少?还有这些我都买了。”胡惊澜十分惊喜,妹妹见了一定喜欢。 但是胡修尧顶着伤从荣安堂出去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整个胡家。 “正是风寒。”邓氏不欲多言,她显然和宣国夫人常到武家后院来,不多时就带到了地方,两边别过,马车出了武家,苏如绘才出声问嫂子身体。 这次收来的妖兽最好等级依旧是按灵犀大陆等级评定的六级。一条七彩蝠翼蟒。 只是宁儒熙一想到贺兰瑶胸前的伤口是因为他就觉得不好意思,不解和感动还有一点点心疼的感觉。 于是她便安心的坐在那里刷微博,然后等她青柠味的鸡尾酒送上来。 “那好,你看见那灰衣人的三个高手没有,那三个都不是狼王,狼王是左边灰衣人边上的那只妖兽狼。”狸云给钟灵指出真正的狼王所在。 她叶冷是龙组白金级的特工,什么艰难苦境,任它天难的任务都没有拿走她的命,没想到她最后却死在了最心爱的人的手上。这点到和贺兰瑶有几分像。 “那你多休息,我和你三叔就不打扰了。”乐砂告别,伊明赫不再多言,看了一眼伊唇便和乐砂离开。 “来来来,杠上开花清一色,给钱给钱。你们谁过来顶我一下,我接个电话。”对面嘈杂的声音接近一分钟,最后白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南宫陌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第一卷 第248章 莫道青云迟,扶摇终有期。 冷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声响。 慕容云瑶点点头,不情愿的收起了长剑,对屠夫怒道:“臭杀猪,死卖肉的,今天算你运气好,本姑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她说着转过身,朝身后黑衣人招了招手,几人急速离去。 当他们看见床上躺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人时,全部都跪在了床前。 只要沈青棠签下协议,或者沈青棠去死,他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月榕他们作为修士倒是影响不大, 若是着急, 还能继续走,可立着凡人人设的魔尊大人,是走不了了。 陆暖汐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来蓝星这几天见过最高质量的古人类男性了。无论是长相还是实力,如果脑子也好用的话,那放在蓝星2号也是S级别的优秀基因了。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为广阔的大学,一眼就能看到众多高大的教学楼,远处蓝色的湖泊照映着天空的云朵和岸边的柳条。圣奥维大学每年都会招收差不多两万名新生,可知这座学校的三个年级总共容纳了超过六万人。 有钱人不奢侈一些,大把花钱,那些穷人哪里来的活路——这些初话听来荒谬,可细细思之,又颇有些道理。 更何况还有个难缠的唐宁在,想到那两亿的拆迁款,李馨月简直恨得想咬掉她的肉,可惜这唐宁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 将新兑换而来的衣服和香皂等物放进皮袋里。走进自己的帐篷里,把金币、妖兽晶核和一些杂物放进保险柜里。 我按照他俩的操作,又重复了一遍,铜钱还是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虽说那孩子能降生于世,就该对自家母亲感恩,然事实就是事实,若非公孙慧出身匈奴,那孩子作为清河王的长子,即便是庶子都至少能封个关内候。 一时间,无数个纷杂的念头出现在了刘度脑中,让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九天岛主继续去和古兽交流,经过一番尝试之后,他更加恐惧了。 山林之中,阳光无法顾及到的地方,四个穿着白衣的人聚集在一起,此时,众人四处看看之后开始等待,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意识到等待在这里似乎不对劲。 ◇◇◇◇◇两人各谙其事,吃过早餐出门。徐虾照例先送纪若敏,然后上班。到单位后,由于念着郝蕊,办公室都没进,就直奔郝蕊办公室了。 纪若敏勉强挥下手,道声:“没事没事。”便抱着右腿,痛苦地呻吟起来。 只要秦云拿下他们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完成天规道统设下的重重历练,各方面都达到天规道统理想中的样子。 傲雪早已经锁定了其中之一,在白苏话音起的时候,已经踏空冲了出去。 有钱有闲的长安居民,每日黄昏,多半会到东阙广场嬉戏,从各处坊门入内,直至夜半时分,闭坊的鼓声响起,才会离去。 反倒是南山官田产出的稻谷大多留下育种育秧,逐年扩大耕种面积,也正因如此,江淮平原在推广大范围试种时,优良稻种的数量还是较为充裕的。 第一卷 第249章 政治游说,政治的智慧 市委组织部那栋庄重的灰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一种沉稳的威仪。 冷治踏进梁云川办公室外间的小会客室,带着组织部特有的笔墨纸张与茶叶混合的淡淡气息。 一想到这事竟然是夏峰害怕得罪了叶泽涛,怒急才打了朱明高时,郑成忠的脸上表情也怪异起来。 孙策把这个情况飞报给吕布,吕布授意孙策将计就计,随机应变。孙策便跟袁绍、刘备的使者虚以委蛇,袁绍、刘备得到使者回报,以为有门,继续跟孙策眉眼来去。 连忙迎了上去,墨峰看着佐影轩没有遭到什么毒手之类的,才确:这洞囘穴应该只是具有困住别人的功效,并没有杀死别人的能力。 尤其随着暑假电影大战的开始,这种形势更加愈演愈烈,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逐渐扩大的漩涡风暴……洛杉矶某华人茶餐厅。 ——不是没有战士训练,而是自己根本就只是一个【死骑】,和战士相差十万八千里。 挺着刺刀的预备队的战士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其它的念头。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冲上去……只要能冲上去,就能赢得这场战役,就能……对于许多人来说,他甚至都不及思考,就被炮弹炸飞了。 仿楚招魂铃似缓歌慢舞凝丝竹,仿汉朝天服也缓缓的摆动着,古朴典雅的白色不妨碍看出款式来自何方,端庄大方的长发在汉宫秋月的壁画上处处可见。此刻,在缓慢的日式哀转久绝的宫廷演奏中,诡异的行进着。 周家的人太清楚周峰的情况了,以前也就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大家也没有动那周峰,现在叶泽涛出手了,那京市公安部门更是第一时间就进行了配合,这说明职场泽涛已经取得了郑成忠的支持。 听着这名字,孙善根不禁一愣,自己的侄子今年也去青岛考过德华大学,可是却没能考上。 她看向银星,后者对于自己被使唤这件事已经认命了,抬手一挥,只见沉下水的绳索就飞了起来,带出无数水花,但这不是最震撼的。 音盏使劲想将银棍拔出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成功,反而因为挣扎使得自己往下陷得更深了。 见“猎物”逃跑后,其中几道人影从裂地爆熊身上飞掠而下,将三人团团围住。 几个时辰前,他还是天武尊贵的三皇子,现在却如丧家之犬被人追杀。 “掌教,诸位师长,伤势无碍吧。”夜南山的身影从战场上突兀的出现在了城头古掌教等人身边。 看着看着,那面上神情越来越激动,双眼放出狂热的光芒,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 两人见龙天行的次数并不多,可见一次便让她们本能地对那个男人心生恐惧。 未来的末世,将只是大人物和进化者的天下,普通幸存者能勉强生存下去已经算是万幸。 她说,有件事不做怕会后悔,但到最后,她到底没有做,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遗憾? “那日回来后,皇奶奶问你什么了?”片刻,容云开口了,带了丝暖意的看向了苏锦。 面对万华的冲撞式攻击,君严同样不甘示弱,双手之上火红烈焰燃起,身体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五道金魂兽魄出现,将他的气势与身体状态都提升到了巅峰,如此也是向着万华对冲而去。 第一卷 第250章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青峰县委办公室。 郑仪没有坐在沙发区,而是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一份青峰县年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刚倒好的普洱茶。 因为省里面一共就那么几所高中,几乎都在刚刚的第三名跟第十名之间。 那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拉着二胡,忘乎所以的沉浸于其中。 旁边的朱自八听言,立刻把双眼一闭,然后往椅子上一靠,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夜染和白景陌看着晨语嫣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晨王府——不过如此。 现在他们都在,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帅帅让他颜面何存?而且他一脸期待的模样让蒙诺难以开口伤害他。 第二天,孔直接去了活动中心,去了一个广场。在记者的镜头下,他光荣地承担了一项任务。 然后平铺在桌上,并拿起了酒瓶,将里面的葡萄酒,倒了一滴出来。 这第三轮,实际上就是由竞赛官方,提供一道远远超出高中生水平的题目。 对于徐佳音的过于宠溺,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越发对这个老人家感到愧疚。 念晖牵着蒙诺一同从车里下来,还没来得及踏入家门,管家立即上前恭敬的在念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再看连云霸,此刻他躺在地上,也不疗伤任由鲜血流淌。十五岁之后就从来没有在同辈挣杀之中失败过,号称挣杀之王,第一次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 纵然时间到了一定深度也与空间有着种种交错纠缠,可这并不代表辉夜的能力就强到了空间也能随意干涉操控。 行李卷本身大点,在沉点,把李丹背都给压弯了,头也被行李卷给遮住了,王家兄妹这才没有看到人。 虽然这样做会使万清风成为一个半人半魔的古怪修士,可是彻底炼化这条狼尾的万清风确有了强大的攻击力。 当然李丹说的是恢复皮肤,不是美白皮肤,在她的概念里,只要皮肤变得圆融光滑,就算是恢复好了。 只见天空中友一轮明月。明月滚圆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天空微微泛着红色,这红色似乎是鲜血,带着少许不祥之气。 “哎,大兄,忙着呢?”,霍香梅跟在锯木头的许三郎打招呼,朝其他一起干活的汉子,笑笑,她真不知道怎么去称呼他们,没见阿嫂在家,“阿嫂不在家吗?”。 沉睡中的楚凌猛地坐起身来,他脑袋一阵剧痛,直接将他痛醒了过来,这已经是每周的老毛病了,他单手捏着太阳穴,等着剧痛过去。这下也没了睡意,楚凌穿上衣服,打算到大街上走走,看了看时间都凌晨2点过了。 在大月氏,许三郎把所带的货品都清了,全部都换成香料或者便于储藏的物品。回程没有在粱邑停留,直奔长安。把所有的货物出售,再往家来。 “这清汤寡水的……”程咬金口上抱怨着,筷子却毫不含糊的下到了清汤之中。 这三个老家伙,联手之下,确实和一劫仙尊相媲美,真的如同传闻之中,是天洲之中,恐怕的存在。 秦云皱眉,静静地看着左边的黑衣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疯狂起来。 第一卷 第251章 没有讨论的必要,没有解释的余地 县公安局的震动,在看似平静的青峰官场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旋即便被更宏大叙事的浪涛迅速淹没。 加里?皮尔斯就算是不说,杜睿也能猜到,就那些懒洋洋的农奴,如何能打得过那些大狗熊。 他所迷醉的。自然不是这个未来都市的空气,而是,潜藏在其中的罪恶气息,实在是太浓烈了,很难想象,一个如此重要的城市,会有这么多坏人存在。 “讨厌!”月影枫的话自然是引起孙艺珍的一阵娇嗔不依,不过经过月影枫这样一逗,孙艺珍倒也是装不下去了。 “师傅,你,你说得是真的么?”吕青的一双美丽如水的大眼睛一下子闪烁着兴奋的柔光。 “这到底是怎么一情况?备用电源没电了?!”d队队长把李秀满的话重复了,但依然一脸吃惊地看着李秀满,似乎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解释。 楼观剑据说是妖怪锻造的,太长不适合人类用。一挥有杀伤十只幽灵的威力。不过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成分是真实的,据说斩不断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这也就是说,属于此方阵营的修士,在刚进入禁地不过半个时辰,就陨落了数百人。 此时门轻轻地推开了,月影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一看,是金泰妍。 “我不信!我不信!这绝对是假的!”刘真一站起身大叫道,反正自己是做不成理事了,但这不代表他会让月影枫等人好过。而张正标等人却一语不发,好明显是对刘真一话表示一种肯定,允许了。 就在说话间,那扇由陨星石打造,仿佛恒古不动的巨大石门,竟在一阵晃动过后,微微颤颤地沉入地面。 芦雪源说嫽霜颜是东海龙族的公主的时候,辛泽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怀疑的,但看到凌依雨的反应他开始相信了。如若不是沧海界的名人,怎么会只因听到名字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凌無邪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韩硕随随便便的一掌就让自己爆退,完全被碾压的趋势,凌無邪这才真正体会到自己这个开元境初期跟开元境巅峰的差距有多大。 当传菜的仙子打开装有佳肴的碟的盖子时,做成一串串的章鱼棒棒糖,其的表面仍然燃起一层金黄色淡黄焰,“嗞嗞”,烧着肉质啪啪作响。 可想而知人家是多么的牛逼,李明的话安部由栗子并不买账,他有着倭国人的嚣张的气焰,所以丝毫没有把李明放在眼里。 但林夕心性向来坚定,在还没有了解自身的状况之时,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他强忍着剧痛,死亡剑意一点点从灵魂中弥漫开来,将自身的灵魂气息掩盖起来。 要不明天就去一趟云海县城,跟移动公司联系一下,先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而就在他脸上露出惊喜的时候,一声仿佛来自心灵的钟声响起,让所有参加这次比赛的人心里都是一顿。 秦枫是因为取消了主线任务不想提,毕竟已经放弃了,那个赌约也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而宁岚则是觉得秦枫压根就考不了那么多,这会儿要是提起这个,难免会让秦枫尴尬。 第一卷 第252章 冷治不值一提,可谁敢质疑郑仪? 青峰县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桌主位依旧空着,但坐在其右首、组织部长位置上的冷治,却无形中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不过法术和功法的选择和丹药不同,都看修士自己,李青河自己选择,那李云肖自然不会说太多。 再说,张玄可不相信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天地,说是想要将该天地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之中,那么人家就会俯首称臣,这里是现实不是梦境,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么说,你现在卡里有一千多万了,还有一些股票每天都能给你赚十万?”老何说的话都有些发颤,一旁的何妈也高兴的盯着何凡。 茶壶中有药,与菜中的药中和后会直接迷晕人,梁青让就是中招了。 不过她想着老二家的姜志良也和老大家的姜志伟一样大,既然一个跟着去上学了,那另一个索性也就一起去吧。 还没明白她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就见她身后的那俩庞然巨物用奇怪的姿态扭动起来。 老二看着杨君昊略显急促的样子,也没有再出言催促,静静的等待着。 泰隆如铁锤般的拳头“轰隆”落下,一拳便将斗魂台砸出个大坑,一时间碎石飞溅。 “走、别烦我…”男人嗓音嘶哑,含含糊糊的带着困倦和不耐烦。 “可是津城名气那么大,咱们要成立义W这样的商业集散地,这地肯定是个大问题!”张大伟一针见血的指出来,这商业集散地建立的难处。 李牧阳招呼一声,大家又重现上了骨山准备往回走,他们翻越骨山刚刚下来就听到水流的咆哮声,骸骨之河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林皇羽来到妲己身边,大手一握,无数的本源从他的手掌浮现,不断输入妲己的体内,妲己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常态,林皇羽感受到妲己体内的气息开始逐渐稳固,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亚历桑德罗暗暗叹了一口气,本来他已经通知追击的部队让他们赶紧和自己汇合前后夹击生擒罗德,并且自己的镇殿骑士们也在慢慢的对敌人展开包围,没有想到包围圈还没有完成,这个山德鲁就冲了上来。 观月点头应诺,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要忙的,研究忍术这种事情在哪都能进行,倒也不需要一直赖在村子里。 对方也很清楚他们的队伍,和林尘他们队伍的差距,而就没有认真战斗的打算。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墓穴?”埃米娅虽然已经是99级的半神顶尖高手,不过毕竟成长时间短,并没有见过龙墓。 其实职业赛上这种业余的表现很常见,关键在于你的对手是谁,在同等级别的选手面前双方也许可以打得有来有往,但在KPL顶尖儿大神面前大家都是菜鸡。 林尘懒得和阿布继续搭话了,立刻离开了这里,然后前去寻找村长的下落。 盖子一打开,独特的桃花香气带着丝丝的酒味就飘散了出来,让整个屋子都有种桃花朵朵盛开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沉醉起来,十分的奇妙。 误会就误会吧,最好他们不来公会得了,来了还得稍微照顾下,但又不能照顾过头,让其他公会成员心生不满。 第一卷 第253章 告别这位原则之外的对手 铅灰色的云沉沉地压着青峰县委大院的屋顶,空气湿冷粘稠,像化不开的愁绪。 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主楼台阶前。 高启明站在车旁,身边是几个已经收拾好行装的督导组核心成员。 掌心内幻化出一丝神奇的能量,这道能量随着慕容元光胸口没入了他身躯,随后开始疯狂的吞噬慕容元光体内邪恶的力量。 其他的丹师和掌柜的也都看傻了眼,他们和鸣人同在一条街上,鸣人会炼丹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由于鸣人以医术出名,所卖的丹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谁也没有注意鸣人的炼丹水平如何。 同时,在全身或多或少已经受伤的情形下,也再次加固护罩、空间等防护手段,以准备迎接更大的冲击。 就算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不可能买下这几株万年灵药,但能见识一下修仙界难得一见的万年灵药,还是可以增长一番见闻的。所以很多修士都是趋之若鹜的赶来参加此次拍卖会,为的就是一睹万年灵药的真容。 “古人要是知道你这么曲解秀色可餐这个词儿该气活了!”荷华抿嘴笑笑,眉目间的风华让王科男又是愣了愣。 “别找了,这间房间里肯定是找不到我们可以穿的衣服的。”苏慕白说道。 “死侍……你不是要夺舍我的身体吗?怎么可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死侍?”苏慕白说。 同时也让他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修仙者,感叹着世上还有如此奇妙的地方他们未成来过。纷纷感慨修仙者虽然能上天入地,但其实对于自己生活、修炼的这个世界还是很陌生的。 他无法忘记昨天的那一幕,这个年轻的金发男子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将他引以为傲的刀术和强大的帝具村雨挡住,就好像是挡住一片飞过来的叶子一样容易,他看不透鸣人,所以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碧仙岛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一个天大的机遇造化,可是对他来说真的可有可无。 “什么时候,你把记忆都找回来了,再来找我。”他说话的神情冷得像冰,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原本世子还以为所谓的用毒高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没想到居然是个孩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巴婵还像前几天那样整日不眠依旧神采奕奕,四丫真要怀疑是神明寄宿到她身上了。 听到他们放肆的大笑,杨青扭头看着他们,目光里满是幽怨和无奈。 有的老鼠被活生生的吓死,但更多的是放弃了围杀五人,钻入了黑暗之中。 谭锦儿轻轻的一笑,随即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便脚步轻轻的上了楼。 所有的装备都了解后,司维搓搓手,舔了舔嘴唇,看向DR-5 新星迷你闪光弹。 她知道他撒谎,因为她看到了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的老茧厚厚的,那是一只握枪的手。 赵掌柜在等了两日之后,肯定了水云间彻底关门了,而对富丽居的指摘也慢慢变少,心中愈发开心。 这时,石桂娟看着她家婷婷不婷的在与好朋友们说话,就是不陪跟她回家,她便开口向杨青问道。 “有请炼药师连渚狍上朝觐见!”慧智聪皇帝吩咐身边的太监道。 第一卷 第254章 我必是一位狠人,狠心的人。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里碎落的脚步声,隔绝在厚重的实木门之外。 郑仪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正中,那个刚刚被自己亲手放下的物件上,高启明留下的不锈钢保温杯。 竟有些移不开。 当然,也有一些非常自信的人,脸上带着无限的期待,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成为那威风凛凛的护卫队队员,心里美的不行。 紫灵妃躲藏在【六道避天棺】中,叶云将【六道避天棺】背在身后,没有存放在手掌的空间中,进行着隐藏。 一生中所追寻的圣境,就在自己眼前,风玄除了悲痛,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或许,是百感交集,悔恨和无力循环交织。 留给他的,是终日都批不完的奏则,年年都处理不完的国政,还有来自入侵大明朝的‘外魔’族和二十数位叔叔的谋划。 说完,他身上的气息猛然凌厉,头上的两根犄角上有犀利的气机外放,从湖底释放,刺穿了数千米深的岩浆层,破开了浓浓的火山灰,冲向了湛蓝的天穹。 “对,这是让我最空虚的事情,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爱情产生关联,可有些人就那么突兀的闯了进来,我没法无动于衷。”夏莲眼里忽然有着泪光闪烁。 最后一句乃是少团长所说,想不到这‘七杀’雇佣武者团的人竟然会卑鄙地想要以多欺少,他们在听到了少团长的发话后,便是整齐的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蜂拥而上。 突然,洪宇感觉到一道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让他生出一种锋芒在背的可怕感觉。 “四哥,四哥是你吗?!”刘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死里逃生的兵将们登时一阵欢呼。 这样的情况,让墨林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望着叶云和姚灵,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张校长,怎么,正常转个学而已,很为难吗?难道一定要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能转学吗?”正再张校长犹疑不定的时候,许冽忽然说话了。 这李典说着举起双钩便冲了上来,那丁原拔出背后一柄乌黑颜色的宝剑也朝着这吕贤刺来。 可是她自己又不敢做什么,这时候,如果能有别人站出来帮她出了这口气,那就太完美了。 反正就是这么叫过来的,这是个兽人的世界,所有的“人类”都是由各种兽类进化而成。这个洞天的兽人并非是赵冰蓝和巧儿她们一样,通过修炼幻化成人。这些兽人是自然进化的结果,她们出身就是带着一些兽态的人类。 一时间,再未有高手上台挑战。台下众人又是议论纷纷,各门派互相喊号,让对方上台。 她没撒谎,她确实是无意之中被带进波浪里的,她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倒霉,捡个螃蟹都能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悦江悦的事情几乎是成为不可逃脱的罪证,就算她请的律师再好,也无法辩解,她想要拐走了冷夜擎两个孩子的事实。 反正刚才跟季尘也没说什么,覃雨不想被刘思思知道的只是自己的身世,至于其他的,随便她听不听到。 但最后听得林天不陪她去猎杀海兽,她赶忙对黎则规规矩矩的见礼起来。 有了金灵草,林天对于四合院里那块土壤的改善,也没那么频繁了。 第一卷 第255章 江州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主席 江州市委大楼。 这座庞大、现代、用冰冷大理石和钢化玻璃构筑的权力圣殿,在深秋的下午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脚步声踏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带着回音的清脆声响,高启明穿过长长的、挂着历任领导画像的走廊,目光平静,像是行走在陌生的旷野。 秘书已经提前通报过。 一番潇潇洒洒的演讲之后,李宁宇在心中不由的竖起了大拇指,因为列宁说的真的很好,但是不代表说的好,就会做得好,有些事情,已经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李宁宇,比谁都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太正常了。 雷厉眉头不禁一皱:“这山竟然这么高??”接着雷厉便想起了他另一个世界里,最高的山不过三千丈左右,这山竟然会达到了了一万丈,足足比那山高了数倍。 说着雷厉身周猛的爆出了他的界,周围的空气也似乎瞬然变得僵硬起来了,就像是一块巨石一般。 然而,待江城策载着郑可岚先后来到了李浩谦的住宅和公司之后,却诧异地发现,这两个地方都早已人去楼空,根本就没有李浩谦丝毫的踪影。 “肯定有人为谁,无论何时,你需维护七郎颜面。”陈容点头应是。 所以最后索马里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年的时候,这里面端佟的功劳不可磨灭。 “还有新加入的南亚地区,外蒙古、外东北!……”李宁宇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立即七嘴八舌起来说道。 “就你这实力,还妄图横扫致远堂?哈哈,我董一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是愿意,不妨就去找你们普通班的老大,我照样奉陪!”董一平冲着戴安扬起了下巴,满眼狠光。 李雨梨看着何清凡痛苦的脸色问道,表哥自从刚才醒过来就有点迷糊,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就可以证明了,现在又头痛,肯定是还没有调养过来,一定要多休息。 古辰虽然对仙侠宗的一些事情迷迷糊糊,但是仙侠宗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有神诀的弟子是不能随便将自己所拥有的神诀给他人的,如果被发现非得受惩罚不可。 缓缓的将卷轴摊开,一副清晰的画面展示了出来,八匹骏马驰骋在广阔的大地之上,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风驰电掣的速度,气势十足。 “不换……”叶枫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吐出了几个字。 采香很有给李青慕好好打扮一番的意思,却被李青慕一眼瞪回去了。她不想过早给自己坚敌,曾经血的代价告诉她,在异国他乡太招摇了是自讨苦吃。 说不动心是假的,她早在宫里待烦了。可她也知道自己若真跟巫奉天出去了,最后的后果是何其的严重。 他没有显赫的地位尊贵的身份,走到现在,却依然能够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就好像此刻,他随便挪一挪地方。其他那些试练者便都会本能地跟随着他挪动。 谁让建宁帝守在凤阳殿一夜,亲自给李青慕端汤喂药的事传遍了个整个大月后宫? 地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一只黑漆漆身边还有黑色烟雾缭绕的庞然大兽从土里钻出来,它的全身都是黑的,就连眼白都是黑色的,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团,身上的绒毛还有晶莹的水珠。 徐泽清听到这句话赶紧跟了上去,毛言更不用说今天她就是为了吃才来的。 第一卷 第256章 三千多个孩子,被高中拒之门外 她说什么?她明白了薛以怀为什么娶她?算了吧,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想不通。 如殷钧年所言,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一行人便已经到达了白珑丘脚下,在星雅的指挥下,各部族的武者有条不紊地开始分头驻扎起帐篷来。 只不过不同的幻术有着不同方法来避免这个关键点暴露给其他人。像是他所在的这个幻术空间做的就不算太好,关键点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仅仅是被他探查一番就找到了,根本就没有隐藏到位。 自从一九九五的春节,赵宁宁在张家大闹了一场之后,她的身影便深深的烙印在了他心上,六年来,从未消散。 白芍从露台又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刚动作轻巧的躺在床上,秦晋深的手臂就将她箍住,搂进了怀中。 “我真的是……所以,我真的没有和你生娃!”骆七沫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生机虽好,但也应该适度,否则只会对身体有害,一旦迷失其中就彻底走不出去了。 她一把搂住他的腰身,把脸埋进温暖又宽厚的怀中,使劲蹭了蹭。 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也并不固定,长的可能有数年,短的可能只有几个月。 后来剧组特意给安逸宸配了一个能拍摄的眼镜,当摄像师跟不上的时候,以他的视角拍,直到,摄影师跟上他。 顾涵踟蹰着,竟然没有回答,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因为顾涵实在不想欺骗眼前这个让他好感满满的前辈。 “你放心,虽然我希望虞凉跟季影帝能赢,但打游戏的时候我不会放水的。这对季影帝他们不公平。”齐盛揉揉手腕的道。 彩云渡西边,一艘宽肚渔船上,载着一老一少两人,易初道人施展法术,走了不到半日,便看见了这繁忙无比的彩云渡。宽肚渔船船头悠悠荡荡的摇摆,朝着这拥挤繁忙的渡口带着一双好奇的闪亮眼睛缓缓而来。 李子礼哪还不明白佐藤美和子的意思,为了照顾她的面子,笑着点头附和。 录音证据,难以改口,真要纠缠下去,他们放高利贷的事就会被挖出来,到时候就不是钱的事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铃木园子在的情况下,贝尔摩德竟还来搞夜袭。 君禹心腹现在看到虞凉就心肝打颤,就觉得他家主子要走上一条不回路了,偏偏他知道这人在军中的威信,不敢怎么着她。 以至于后来,雪羽宗弟子们只敢在彩羽灵隼每两月一次的离巢之时,才敢上去捡拾,然而即便是如此,能捡拾的也不多,毕竟彩羽褪下后,若是三日之内没有捡拾起,以雪羽宗秘传法器储存好,其灵气亦会散去。 “我们没有打算,在为你孙儿打算。”承昀清隽毓秀的脸庞,也勾起了一抹浅笑,凤鸾令捆绑了他们十余年,接下来的日子的确不需要因物什而捆绑了。 包括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还有最后凝聚在天空之中的人影。 枫熙耶如是听着,心中汹涌澎湃,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要怎么和她说他和九王子的冲突?他是怎么也不会说的。挑了挑眉毛,再次的毫无生息。 那问话的老者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他虽然仅有剑帝中阶的实力,但眼界还是有的,尤其是这些宗门高手,更是手握实权的内门长老,他早就听说过。 “是,大帅!”隋大山高声答应着,然后挥手招来行刑队,他亲自给李栋行刑。 “圣域强者!”惊骇又一次席卷了知情的人,克拉斯的四位长老再度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枫之翔云却没受到那么高的伤害,因为升到中级后的【重型堡垒】已经把他给改造成了一量重甲坦克。那地狱猎魔者的伤害只对他造成了130多的伤害,并致不了命,只是掉了四分之一左右的气血而已。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也没有发现峰起云涌等人”一个十分猥琐战士对着深夜黑狼说道。 不过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皇上竟然在十七年后又亲临林府。 “对,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那丁公子微微扬了一下头冷冷的说道。 “辜负师兄的期望了。”两个九流仙修简直无地自容,竟然在对方的一击之下受了重伤,,全身的仙力凝固,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吃过饭回到办公室,王子君让跟过来的朱常友下去休息。这时,他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话都说出来了,难道现在再拒绝?现在赵轩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毕竟去央视,那里那么大,也不一定会遇到陈倩不是? 英国公张辅策马而行,一路看着长江水陆上的千军万马,心情澎湃。他心想:今年年关之前就能解决湖广叛乱。 “她旁边的那两个……那不是阿诺德施瓦辛格和史泰龙吗?”我的称呼实际上是对那两位身体的比喻。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意外的给我提了一个醒,估计到时候水晶族来一个里应外合,就足够我喝一壶了。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需要修改一下了。 “你们也真行,都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团长大人有些不悦,不过转念一想,阶魔兽们不懂人类的那些待客之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陆徵祥明白了大总统的意思时,却只见大总统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我美好的童年……不对,我初次的约会已经瞎眼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时之间,伊尔戈斯卡斯忍不住对张空有了些好奇,也有了些好感。年轻人嘛,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如果是一个唯唯诺诺没有自信的家伙,想必也没有多大成就吧。 而做多了港元之后,少杰基金近期赚钱赚到发疯。每天赚个三五亿,已经不是神话。所有的艹盘手,纷纷看着外汇账户傻笑。 “什么东西?”洛克几百年的岁月中压根举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生物!就连那些经常在永歌森林里游荡的树人都没有如此诡异! 第一卷 第257章 我绝不允许孩子们向上的路,就这么被堵死 对方这个站位,摆明了是想利用机器人的钩子先手,他们这边除了陈无言之外,钩哪个他们都炸了。 她才刚刚去尚服局当了几天差事,尚未安排好新的住处,因此暂时仍旧还住在蓬莱殿的宫人房里。 嘭的一声,水晶兽倒在地上,叶枫手指头一摆,飞刀从李冀清身上飞射出来进入自己手心。 “他们两个意志薄弱,根本度过不了重塑肉身的考验,但是他们能成为神器的祭品,也算是略有贡献,放心,我会完成你们的遗志,将凌少天送下去与你们相聚。”刀一杰免不了一番嘲讽,道。 久逢甘露的身体一扫之前的疲惫,再睁开双眸时,已是一片幽深之色。已经变成碎屑的灵石渣,随着殷炽的站起,而纷纷掉落在地面,再有法阵,黏化成尘。 大张旗鼓的入了皇城,悄然无声的离去,冷冽凄寒的雪天,柯言月还是执意送到了城外。 她怎能忘记,陛下虽然总是在关键时刻“病倒”,可他仍旧有着一颗革除时弊、做一世明君的心,正对了那些寒门学子的脾胃,对他抱着强烈的幻想和希望。 “你帮我寻一些熟知海域的渔民,报酬绝对会令他们满意的。”黎兮兮半眯着双眸,伸手递过一枚中品灵石,眉眼素淡。 南宫星月听得一脸认真,从中可以看出,姑姑她在那里活得很好,说不定已经找到她想要找的人了。 这野杏子是她去山林里头野生的杏子树那儿摘的,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纯天然绿色无污染。 “我有一事要问,你必须老实回答。”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钟子期,一眨也不眨。 虽然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那也不至于亲了她一会儿,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此时庞癝也没有多少心思去相两人说教,随便说了几句家常话便打发走了两人。 李令月不再抗拒。彼时,万物都静下来了。浅浅的亲吻,终叫人愈加猖獗,直至唇齿交融,紧紧相拥,方才预示着获得。 在那些公子哥的眼里,其余四人跟空气没什么区别,全部都在围绕着欧阳薇薇转悠。 “对,对,长毛,我觉得山哥说的对,咱们做事情要一心一意,有始有终嘛,你的仇,等有机会,兄弟们一定给你报。”大龙跟着表态道。 果不其然,从丁香那问不出什么来,姜宝青也不强求,微微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觅柳”。 就这样,众人一路无话, 来到了半山腰,便见一栋不算太豪华,却也宽敞雅致的观宇。 一顿毒打下来,卜健波几乎成了猪脸,肿的老高老高,血丝带着口水从嘴角缓缓流下,疼的他直打哆嗦。 如果独孤兰兰伤势继续恶化,所有的经脉和窍穴彻底崩坏,以他如今的修为,还真没有办法,只能等独孤无敌修成合道境,以天道法力为她重塑肉身。 “嘶!”这一幕便是韩羽都要倒吸一口冷气,一方大千世界所蕴含的力量实在可怖,没有丝毫犹豫,他便破空而去。 他的令咒被贞德没收了一个,但是这对远坂时臣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然而现在杜秋给出了一个全新的选择,那就是和骁龙合作,利用当记者时积攒的人脉资源,自立门户,自主创业,朝腰缠万贯的商界领袖方向发展。 “我等下还有一节课要上,是一个选修,英语电影赏析,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穆咏婷可能想着把宁拂尘扔了有点不合适,但她却没想过,她的身份带着一个男生去上课是不是不合适。 “就顾着自己吃都忘记给你夹东西了。”宁拂尘擦了擦嘴,拿起另一个叉子给何婉芸继续把好吃的东西都放在了面前的盘子中。 毕竟,这位“可敬”的馆长大人,并非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卖出五星二十八宿真形图,而是要用那张画,换回一幅更为重要的作品。 听到这话,魏菩提也不禁微微有些脸红,石磊说的不错,她似乎是有些弄错了角色。 那人的光辉是如此的璀璨,头顶上,那九座徐徐旋转着的九色大鼎,似乎是将自身的伟岸光辉不断的烙印在这道长河之内。 看到九尾被拉扯,波风水门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并且他是借助玖辛奈身上的飞雷神坐标来到月球的,但是飞到了月球上面之后,却根本看不到漩涡玖辛奈的身影。 他确实没有想要强取,毕竟这个古秘境并不算大,别说武圣,就如他这等武尊强者也可以覆盖一多半的区域,强取定会被人发觉。 得到蛇潮的地址,林凡说了一声多谢随后就离开了,至于龙族和食蛇獴一族之间的不死不休,他不会管,金龙沸腾也不会去管。 赵恒绝对相信,如果乔运财家世不是这么显赫,月仙儿会毫不犹豫嫁给乔运财,昨天的拒绝只因她知道自己身份,更清楚加入西家面临的风言风语,相比要遭受的压力,月仙儿宁愿选择自由。 亲眼看见黑神本尊,突然有人叫出声来,而喊话的人,正是诸星界当中一名半神级的强者。 第一卷 第258章 恐惧,是最强大的催化剂 教育局局长魏洛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会议室时,脚下有些发飘。 从现场人山人海就能窥得一二,以陈博士现在的名气,在网络上观看这场游泳邀请赛的人数至少得以百万计吧? 随着狼的步子越来越近,突然间控制有什么东西划过,那声音嗡的一声,树林的树在乱颤,树上的雪落下。而林子里面的狼被巨大的噪音给吓住了。 “听院长说,你成仙了?”柳轻颜夹了一块糯米三元糕点放进嘴里。 福伯锐利的眼神令青屏如芒在背,刺骨的寒风吹得青屏四肢都冻僵了,但是更冷的,却是她的心。 同时他们身前浮现出,剑影,和掌印,这些攻势被枪影冰冷的碾碎。 他自己也明白,夏元要杀他的话,他逃不掉的。所以听到夏元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伯恩知道,自己的牌已经出完了。剩下唯一的牌就是配合,但要怎么最大可能的保护好自己就是关键了。 “院长请说。”江东羽不敢狂妄,面前的老者给他的感觉丝毫不比水潭中的存在弱,这种感觉是他不屈境大成以后才有的,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绝对真实。 两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真出事儿的话,局长绝对自己摘的干净,不会管他们的。 钱德怀和一众官员虽然早有这个感觉,但真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难免震惊。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布朗动了,只见他双手成掌抬起,于胸前交叉,然后迅速十指弯曲,成爪状,接着一收手,双手分置脑袋两侧,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模样,此刻他像一个魔鬼一般,仿佛要抓食食物。 楚天雄这才发现,周围许多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赶紧向大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打扰大家了。”众人这才带着不满和疑惑的眼神回过头去。 赫连诺闻言哑然失笑,眼前的这个大汉虽然容貌粗鄙,性情却是十分的单纯,仅仅只是几个铜币一个的馒头就能让他得到如此巨大的满足,相比起來,那些整天鸡鸭鱼肉从不间断却始终找不到幸福真谛的人真应该感觉到讽刺。 吝财神放弃了比赛,他眯成了一条缝隙的眼睛里面透出了金子的光芒。他精于算计了,这次简单投降,不解释,不拖泥带水。 不过,当那个大汗淋淋,表情很是尴尬的礼部侍郎大人上前一步,两相介绍寒暄认识后,众延烜官员的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就算是家族联姻和杀死上一代也不一定能够保证可以抵抗血祭限定的副作用,更何况是什么都不做,让血祭限定把家族的下一代直接变成笨蛋。 不过这样一来,即便是城墙上那可怜的一千城卫军,也会给攻城部队造成巨大的伤亡。结果无可避免,如果从城墙突破的话,至少将有三分之一的攻城部队倒在这段城墙下。 要知道影组可就是靠监察情报吃饭的,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消失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你TM的好好开车,要是耍滑头,老子灭了你!”那收钱的劫匪因车的晃动差点摔倒,朝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司机吼道。 第一卷 第259章 政治斗争之后是事业斗争 青峰县城已经彻底沉寂,只有县委大楼顶层这扇窗户依然亮着灯。 郑仪放下笔,面前的文件堆终于见底。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端过那个保温杯,高启明留给他的杯子。杯里泡的茶已经冷了,但他毫不在意,仰头一口灌下。 冰凉的苦涩滑过喉咙,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若是其他人,比如五叔他自己,带进沟里也就带进去了,老子脸皮不要了,继续打就是了。 “好,那就先这样,我先下线了。”可可说完,直接就在原地下线了。 斯穆阳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看不透程以雪这个单纯的人。 他刚刚偷偷打量了苏云凉等人的脸色,除了沈轻鸿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之外,剩下三人都是一脸惊叹,一副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 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虽说不怎么英俊,倒也十分英武,一身劲装坐在马上,看着气势不凡。 “我想问问,河神大妖在一年内突破到外修虚丹境的可能有多大?”岳风却反问道。 一双蓝色眸子的张奕南分外冷静,闺蜜已经陷入了愤怒当中,必须有人保持理智,“你现在要解决的,是官面上的问题。 简舒逸的脑子里想了好多个肖晟远晕倒的理由,可是没有哪一个可以让简舒逸相信。 从外人看来,这两人仿佛像是多年未见的情侣,如今突然相遇,双方都有一肚子的话要与对方诉说一般。 这是一个让人突然间迷乱的命令,好多人一时间面对这漫长的五天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 罗丽三人带着东西经过广场时,闻到空气中到处是地瓜的香味,看来大家都实验了,应该可以放心了。来到老人的石洞前,老人们果然在忙,洞前很大的地方都晾着硬壳果、红薯和地瓜。 “我们三个有时间会在一起研究这个事情。”物华先接过卓依的嘱托。 他只觉胸口一痛,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出现在身体上,喉间一甜,便是喷出一口鲜血,而后身体便是一分为二,当场死亡。 她的话语简直轻的如同一阵风,是妥协,是无可奈何,更多的是逃避。 李和弦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现在其实就是个空架子,说强弩之末都是表扬。 鹰翔不断俯冲着,他的一只脚受伤了,血不断往下淌,他已经和塔商量,如果挡不住兽潮,只好让鹰族带着雌性们先到鹰山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连别人体内的元气也能吸食过去,若是用它吸取别人的元气,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颜冰心中骇然地想道。 在周围没有树叶的情况下,她硬生生以强大的修为用气旋凝成了一片片叶子,而且每片叶子都是绿色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只有那位年长的巡警始终皱着眉没有说话,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他说话了。 “想不到上仙的法力竟然如此高深,我二人当真是佩服得紧!”李元昌在静静的打量了单卓坤片刻后,由衷的说道。 只是令典风惊异的是,太极体内的神纹,与他有些不同,全是“天阵”神纹。 郭瑾儿抱紧了自己膝盖。他好像有些花心,如果说,他要了郭颖后,不满足连她也一起想占有的话,她该怎么办? 我心中一急,然后大步后退,躲过张强手中拿着的匕首之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 第一卷 第260章 还在这里岁月静好?还在慢悠悠地开你妈的会 她必须要去看看,师傅那般护着青染,若青染有个好歹,师傅肯定会很难过的。 他反手一剑撩出,一道弧光掠过,正中再次扫来的长戟,将吕天放击退三步,后者脚下一跺稳住身形,手腕急抖,戟尖分化为数道残影,刺向苏雨身体的各个部位。 这样想着,罗兹瓦尔又隐晦的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菜月昴,停留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回来。 只是如此一来,就苦了清涧百姓了,到时候洪承畴两万大军压境,所过之处哪有好地,这一两年的心血也算是白费了。 可是公子却不以为意,也不等结果便直接就示意身后家将将钱掏出。 不过孙传庭却是失望了,第二天那歌姬前来回禀,说是那林富贵一夜睡得跟死猪似得,推都推不醒,一句话都没说上。 三手剑魔“鲁勾践”,田安手下名声最为响亮的人物,也可能是最强的一人。 火焰在罗宇的手中慢慢凝聚,最后再次形成了一个火焰球,此时,罗宇很清晰的感应到,手中的火焰球携带着一种非常狂暴的力量,如果不是罗宇用精神力一直安抚的话,相信这火焰球会自己爆炸。 踩在红色的坚硬土地上,入眼之处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动物,甚至连杂草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土地。 徐佑会与鬼影众同流合污的原因,苏雨已经从青鬼口中得知,但他并不同情徐佑,因为老人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变异兽化的白砸下来的拳头如同一个巨大锤子一般,与东方云阳影出的拳头可以说不成比例。 长孙赫和一众弟子从夜幕中走出,其后是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慕华清,绿鼎没有一击即中这让他非常不爽。 四散而坐的凤凰社其他成员们,一个个都憋着笑不敢吭声,死死盯着手里的茶杯或者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可能想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儿来。 谁能想到,崇康帝会渐渐将军政大权抓起,并且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她看着黑鹰眨眨眼睛,黑鹰微微一笑,她从失忆之后,性子改变了不少,如同一个孩子,褪去了所有的懂事,却让人更加的喜欢。 可窦唯的脑袋转了三圈,却始终没有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家伙。 “古老方术痋术,将被剥了皮的痋蟒放入玉棺,让它尸体上生长出来的红色血脉细线,这些血脉会潜伏在棺椁周围躲藏上千年都有可能。 这时,她微微转过脸,端起高脚酒杯喝了一口南瓜汁,于是学生们看见了一张苍白的、癞蛤蟆似的脸和一对眼皮松垂、眼珠凸出的眼睛。 李氏不过区区一个王子腾夫人,虽也是一品武官诰命,可武官诰命和封爵诰命差的十万八千里,刘氏又怎会将李氏看在眼里? 贾蓉反倒似什么都不在乎了,继续木然道:“我见秦氏挣扎惨叫,就想去拉开,却不想,老爷劈头盖脸就打,我……我似中邪了般,就推了把。 司马连鄑微敛眼睑,一张口,还是那句话,还是那种袖手旁观的散漫态度。 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舞梦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提示,竟然是姚姐来的电话,没有多做犹豫的,她便按下了通话键。随即,在她的耳旁就响起姚姐很是着急的声音。 “我的两条龙跑到你这里了,我是不是可以挑选两条龙?”北斗星可不愿吃亏。 沈微轻轻地蹙眉,她已经嫁给了廉辛然,虽然只是领了证,还没有办婚礼,但也是廉家的人了,这样子称呼她合适吗? 紧接着,木质的那个打开了,紧接着又打开了一层,这下是货真价实的大石头的声音了。 一脸诚恳的点了点头,舞梦淡然一笑,没有了先前的惊愣与恐慌,她不急不躁的说道。 行礼,敬茶,送上与温氏做的鞋袜,一切异乎寻常的顺利,并没有丝毫留难,叶睐娘将收到的一对金镯子递给身后的桃子,看了贾连城一眼,他在自己身边一直都很紧张,是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段嫣随意打听了一番,凡是见过“倾城公子”的人,都对他的容貌气度赞不绝口。 虽然不属于一个系统,但是看到来人的警衔高出好几档,几个警察还是向杨昆仑立正敬礼。 “明天吧,我今晚还有事!”苏樱雪想起赤火血魂草的事,她想今晚再去一趟佣兵工会,确定下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好安排下时间。 而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之下,“太阳噬天犬”竟然被刺的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极为厌恶这种光芒的样子。 “是谁在撩我家早苗?!”不多时,神社的大门又打开了,泄矢诹访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板着脸呵斥。 果然不出唐浩的所料,一周的不到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那人说让唐浩派人带上四十万去接那狗。 说白了,它们不过只是由灵力凝聚的意识体,而不是真正生命体,所以对吴岩的威胁,并不大。 他扬了扬手上的一块青sè的玉简,而后一甩手,大片大片足足四千多份玉简飞了出来,落向了众人。 何无恨施展万念神瞳,以金色双瞳透过银色光罩,便看清了这尊怪物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零番队干什么去了!一护呢?他又在哪里?”平子真子怒吼,此刻,任谁都无法镇定。 自从达到九级武师圆满,这么久了何无恨都没能触发隐藏任务,无法突破到武宗境界,当然非常焦急。 第一卷 第261章 目标是明确的,过程是痛苦的,未来是…… 非要让慕初月掰扯她属于古家哪一系的,还真就只能算在古长岩这一系下面了。 许容容见李然离开,转身看着面前的门牌上写着巴塞两个字,伸手想要敲门,可是突然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硬生生的僵在当场。 诸葛亮身形微微一震,看向司马懿那愤恨的表情,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嘴角噙笑,眉梢轻佻,一双魅惑的桃花眼里泛着涟漪,让人一看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然而,她却不知,此刻的她两颊被红霞占据,细腻的皮肤上布满一层细汗珠,眼眸娇媚,呵气如兰。 依依不舍的看了冷澈一眼,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极品防御法器递给冷澈。 可她不知道这个高冷男神朝歌也是穿越来的,他是死于夺嫡之战,差一点儿他就坐皇帝了的那种。 “大公子,老奴把你要的单据和银票都给拿了出来!”老刘恭敬的向着沈安走过去。 那等声势,让得整座逍遥灵池峰上面的强者注意力都被吸引,眼中有着一些惊讶与凝重。 艾莉亚这一次变得认真了。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剑砍向了苏源。她没有学习过任何剑法。只能凭借本能乱砍。而苏源则是单手轻松的隔开她全部的攻击。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七长老磅礴的魂力朝着弗兰德压去,弗兰德砰的一声,被压的单腿跪地。 他甚至能够直接看穿这种混沌之地,遥望虚空。那里无数的星辰正在闪烁,就如同无数的眼睛,正在回望着他。 东胜神州问道之时,他如地狱之王一般,守墓村传闻中的剑灵锦绣都败给了他。 许振鸣的这番话是事实。像五河研究所、龙山研究所和秦岭研究所这样的单位,早在十年前就搞到四轴联动的加工中心。他们把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加工中心当成宝贝,安装在房内只准看不准摸,还能搞出什么新技术成果? 而就在不远处,土地山神,五方揭谛,具都紧张的看着自己,只是碍于自己如今的位格,而不敢轻动。 在两人怀揣着希望的动力下,院墙也在这两日围堵完毕,挖坑埋拒马的时候,还浇注了水泥和砂石,凝固以后拒马围墙变得更加坚固。 他的情绪一向深藏不露,就连一直跟在顾谨城身边办事的孟煜明都看不懂他。 想要彻底的把监控删掉,需要从医院的整个数据大后台去操作,不然的话半个月之内应该是可以恢复的。 看到这家伙怀疑自己,赵天明觉得有点好笑,他那东西值一千块,并不是因为时间关系,而是现代瓷器本来就价值不算低。 当机械化步兵旅的先头战车刚出城东防线的时候,装甲旅的大量战车已经出现在杭州城西,距离杭州城大约十几公里。 “难道是‘饮料罐’出事了?”年纪比较大的男人脸色微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道。 老马伯爵年轻时是一名水管工,酷爱寻宝,是最强大的寻宝王,一生遍游全世界,对世界各地的奇闻异事,宝物之事知之甚详,收罗的宝物奇珍不计其数。 “是,统帅”旁边的新人类答应一声,怪物军团们不在只向军队进攻,他们闯入居民区中,开始大肆杀戮,丝毫都没有继续隐藏自己的意思。 “畜牲,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一个斗士的真正力量吧!”大胡子队长突然暴怒了起来,双手扯住异形终结者的胸部甲壳凸起,上面还有黄色斑点的花纹。 尤其他与秦胜男一战之后,又有突破,如今已经是五品中期的结胎大学士,实力进一步提升,更得陈家和雍闿的看重。 于是为了达成第三个条件,银河这几天晚上差点没把伦敦城的各个河、湖、池塘都跳个遍……然后好几次都引来了警察救援。好歹没有留下照片什么的,连续一个星期,伦敦日报上都有神秘人半夜跳水的最新消息。 “和尚,恭喜,你又有一条自己的手臂了”艾萌拿出一件长袖衣服和长手套,穿上衣服带上手套可以让和尚的机械臂不那么惹眼,毕竟这玩意儿超出不少人的理解。 “艾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我们应该做的”那实验员连忙说道,一副丝毫不敢居功的样子。 穆天成虽然修为高深莫测,妖法更是诡异至极,不过他从未见过“天地失色”这等骇人听闻的仙法,被灰光笼罩后,瞬间便被剥去五感,如木头人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来结婚,他每天醒得比她早,而她对这种事的心思也淡了许多,帮忙的时候很少。 柳五苦笑道“没有,真的没有。”心想,这丫头胡搅蛮缠起来真是令人头痛,都是结丹境修士了怎么还是这样,唉,于靖奕你有的罪受了。 长枪所及之处,空间仅有一道淡淡的掠影,力量却狂暴在周遭,空间也是变得扭曲了起来。 第一卷 第262章 先把学生当人看待 半响之后,他拿手机拨打了三个很怪异的电话号码,这是他联系黑暗议会剩下其他两大公爵的方式,告知剩下的两大公爵在一周内赶来伦敦,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除此之外,暴走山崎经常张嘴就是骂骂咧咧的,无数的家庭作业还铺天盖地的袭来,学生们上他的课简直就是一种煎熬,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看上去脾气很好又还算顺眼的老师,学生们不兴奋那都是怪事了呢。 “是!”这头领一战起来,连忙领命,立马在前方带路,进入峡谷中。 “这酒是好东西,好东西,我的关节似乎不大痛了。怪不得,怪不得培诚老弟要我不可过量饮用!”张部长激动地道。 之后是叶棂栊,她不清楚这种人鱼的魅惑之音是怎么产生的,又或者这是一种异能,只属于人鱼的异能。 若非上一世在实验室里面亲自见过不少的高级官员出现,谁又能够相信这号称公平与强大的联邦竟然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面呢? 不过在烟尘散去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雷克却意外的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虽然他身上的毛发已经烧焦了不少,但是他身上的铠甲还是为他抵消了不少的攻击。 雄伟的身子昂然挺拔,说不出的气势磅礴,犹如泰山一般巍峨雄伟。 而这一场战争之惨烈,却让网友不禁回想到了前几次虫族进攻联邦的困境。 逸散的黑雾逐渐收回到叶棂栊的体内,她这时候有些后悔,为什么早没有把李德明手下那个能隐形的觉醒者给吞了。 不过好在赵明清心态好,信念专一,不会有任何动摇,不管网上炒到什么地步,他都相信自己跟老师做的是对的。 骨折不是一般的疼痛,可以算作中重度疼痛。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口服药作用并不是很大。 “心至身至”曳戈瞬间又来到了水光结界旁,只见的那条火蟒猛然击到了场中,火光散去那把重剑插在了场中心,曳戈有中错觉仿佛那把剑就不是追他来的,它本身就是要插在那里一样。 宁拂尘抬手一招,这元神珠缓缓飞入了他的手中,入手还有一定的温度,或者说,只是宁拂尘觉得这是有点温度,实际上这是能融化钢铁的高温。 “画个屁,我已经退出国画协会了,挂了。”林凡气呼呼道,直接挂掉了电话,他现在对国画协会意见大的很,连带着月秋居士们都不大想理睬了。 虽然要去青州,但是这每天的活动还是不能改变的,福利院现在可是他心头上的事情。 红妆有些羞涩地瞪了一眼偏过头娇羞道:“那我原谅你吧。”她这娇羞侧头的风姿正如那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人怦然心动。 “明明是燕败赵胜,如今这作态,却似是我来求和一般。”明月心里如此想,也动了真怒。 许未之号称国内字画第一人,他一直不服,便故意拿这幅画考他一下,没想到许未之还没开口,便被他带来的这个学生模样的人看破了玄机,而且丝毫不差。 仿佛看见大队人马正杀向金家庄,为首的正是墨家族长,还有一大批黄级武者。 “万物归一”和“天地不存”,没有恐怖气息,没有天崩地裂的景象,看起来很平凡,宛若一位最普通的修者,在出手攻击。 一路伴随走进了正屋内,为了满足师父习惯,段蕊琪特意将正屋进行了改造,尽可能成为门派一样的布局,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就是摆在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五把椅子。 庄碧给了易水仙一个安慰拥抱,把易水仙的东西暂时先拎进医馆。 先前不过是玩笑话,庄碧处事还是很慎重的。他脱了手套,将手附在门上,耳朵也贴在门上。一边用掌力将锁震开,一边还听着锁的情况。他这次施掌很轻柔。 凤凰古城之外,立有一扇陨星切成的巨碑,它非常古老,正面题写有“凤凰古城”四个大字,背面镌刻的,是一段叫人多么热血沸腾的诗词,豪情万丈。 而在传说之中,这浩瀚的宇宙,便是由无数打到神境的三界高手来掌握这其中的宇宙规则!而万千的修炼者都是想要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达到顶端,只不过能够成功的人真的是寥寥。 他理解她的这种心情。被深深伤过一次的人,都会给自己包起一层坚硬的外壳,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轻易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你想要灭我们宗门,也要有死亡的觉悟!”葛冲淡淡的说道!他这一招乃是庄弈辰将一剑寒光四十州改变成的棍法,没想到威能丝毫不逊色。 \t而且这两年光景,赵成浩一直在艰苦训练,竹风馆的所有资源尽向他倾斜,今年年初获评黑带八段,底气越发的足了。所谓此消彼长,要收拾张敏赫还不是手到擒来? 黑色的能量又围绕了枪支,身后传来几声惨叫。罗生门凝神,不敢再分心。这一击如若不能将努尔的神探秒杀。那下一个技能,也许不一定能命中。还会让对方提高警惕性。 第一卷 第263章 英雄一时,难奈炎凉 青峰一中行政楼长长的走廊,此刻在李清华脚下显得格外空旷、冰冷。 他刚从高二(三)班门口回来,替班主任送一份“优秀班级”的申报材料去教务处。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同学。 “主子,咱们玩儿的是不是大了?”东弓忍不住离那网子远一点,生怕下一秒二喜大爷从里面窜出来。 “不用麻烦的,我就在这看了!”想归想,苏珺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老头的话。 姜薇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她一直抿着嘴笑,边笑边偷偷看史晓峰。 他很清楚,身为萧镇的儿子,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狼转世,这孩子都绝对不是一个蠢货,所以他这次来宫中定然是有什么目的。而他对自己很是接近,看来,这事情多少跟自己有关了。 “明凡……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于曼丽哭着把枪对上了明凡,这也是明凡第一次被于曼丽这样指着,被自己的生死搭档这样。 史晓峰心里又是一震:难道,这个“很有势力的人”就是史天赐? “我说过了,我永远都是你的老师,当我的学生敢当逃兵,你不是第一个,却是最不怕死的一个。”王天风话依旧平淡,不管明凡的叫喊挣扎,他也听到明凡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定。 居民点上的公安局,不对,应该是派出所,就设在东边的一排同样是一层的房子里。我们的到来,使得原本在玩扑克的几名值班民警立即紧张起来。 我还有一些感觉,因为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抬进了医院,还有人在给我检查身体,并给我一些治疗。 其实我能想到的人选也就是孙恒和陈静,他们是军队里面的人,说不定就认识解密方面的人,所以我决定问问他们。 原本她还想着跟苏海多亲近亲近,但是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白求安刚开始好像很清楚,但回到鸿鹄楼,又睡了一觉之后,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一开始我常常与他提以后我会来离开的事儿,可是那家伙好像并不相信反倒是觉得我是不是不够喜欢他在摇摆不定。所以他对我就更好了,好得我都不敢提这茬了。 对了说到口碑这个问题,青青突然想起上午接到一个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哪个……晓……我同桌呢?”白求安鼓足了勇气,赶紧这一句说出口比他杀一个神侍还要累。 而时刻警惕的白求安也并没有从周围找到李慕斯暴露的丝毫蛛丝马迹。就好像这家伙早就知晓了一般。 白初玖就这么被半拖半拽,带到慈宁宫,那嬷嬷啪地一声把,白初玖关在慈宁宫里,走掉了。 “给你妈治病,可是拿了我们秦家几十万呐。”刘玉春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 戒指重新回到主人手上,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扩散开来。 他反正平常也不呆在风市,跟李辰一起去西京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把他的麻烦消弥了,就算是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 他这是在试探,要试试李辰的底细,万一李辰要是来头广大,得罪了传扬出去,他就要遭到更狠的人物追杀,这种事肯定是不能干的。 第一卷 第264章 我不给我的人民群众撑腰……我该给谁撑腰? 清晨五点半,尖锐的哨声撕破县一中宿舍楼的寂静,像往常一样。 李清华猛地睁开眼。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色,几颗残星微弱地闪烁。 “江首领,不知道雨之国,还有没有更多特殊技艺呢?”我爱罗随口问道。 “不必了吧?你刚刚已经给他吃了一顿拳头了,难道还想要再给他多吃一点不成?”庄轻轻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本來重活一世就已经赚到了。而且还可以遇到宫少顷如此深爱她的男人。这辈子可以说是沒有太大的遗憾了。 “那个我还不知道我是谁呢!”一想到她口中的主人就是我,顿时钢铁侠蜘蛛侠蝙蝠侠三侠灵魂附体,顿时觉得瞬间幸福的要飞起来了。 没等保安起身,那鸡窝头还上前一步踩住保安的胸膛,歪嘴一笑。 “别叫我叔,我现在看到你都觉得恶心,带着你的男人滚出我的视线!”程凯暴怒道。 他美美的抽了一口明贵的雪茄,吐了几个烟圈,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只不过,雾隐居然会因为波风水门做幻术游戏的代言人就这样设下一个埋伏,属实是让人感到意外。 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妖男,一时间都忘了躲闪,耳边也传来了楚飞蛊惑的声音。 将就的婚姻,最终会换来同床异梦的一生,想想这个场景。而父母念叨孩子的婚姻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像什么不早点结婚,过两年都是二婚的之类的就让人反感了。 看着这些痛苦哀嚎的人们,陌无殇的眼睛冷了冷,还没等她将卑鄙二字说出口。 说着楚枫转身,正要回到车厢里面,忽然,对面金宇楼的大门口,嘭的一声,丢出一个男人来。 不过,这次詹姆斯和韦德的第一次对决,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激烈,两人没有针锋相对,反而还很友好。 “疯子。”静秀咬牙道,眸光沉沉,指尖陷进了肉里,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一团气流在涌动,横冲直撞,让她难受的厉害,脑海中不停的浮现沈骁勇的那句话“变成和我一样的下场”。 “不!林凯,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你不能说要分房就分房的!”何欢听到这话,楞了一会儿,慌张的上前想要阻拦袁林凯的动作。 “姐,你把门打开。”苏黎在里面怒了,恨不得出去跟这些人拼命。 这密室虽然昏暗,但是比起之前关押的地方,却已经亮了许多,水灵月早已习惯了黑暗,此刻,借着昏暗的光线,水灵月打量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男子。 沈璧进去之后就开始了认真仔细的挑选,清蓉知道这是陪着沈璧买东西,她也没太在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王警官没有说话,看向倪凌歌,倪凌歌完全没有反应,好像现在处理的事,都是别人家的一样,和他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想起姨婆那好像是来自外太空的神秘语言,已经听不懂她说什么的贺舟舆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桐谷家是一户带有剑道道场的古风房舍,私人卧室里面会有各种西式家具,但其他地方会尽可能保留古风,榻榻米、暖炉桌、纸糊拉门,不存在沙发这类东西——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第一卷 第265章 青峰县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校长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王德海僵立在原地。 想一千次!想一万次!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李清华是郑书记某个远房穷亲戚?是某个曾经受过恩惠的老乡孩子?甚至是……某个不可言说的私生子? 唯独没有! 三人先后落在了“阿飘木屋”的露台,这露台是月白特地建来观赏风景的,只是此时的氛围却并不轻松。 作为全网数量极少p,并且刚刚才确定了他们粉p的名,现在又看到了正主结婚。 后世十几亿人,这几百上千条弹幕,觉得这确实长得好看,符合他们的审美,那只能说,也说得过去。 堂堂龙家被人上门逼成这样,他这个当代家主的脸也算是丢到尽了。 许建设此时手里拿着工具,手里提着两只兔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凌天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周围这些人,他径直推动轮椅过去,来到了韩锋的跟前,而后俯下身子前后查探一翻。 不过就在杰克马上要亲到陆柠手背的时候,陆柠的手却被顾烬之握在手里,杰克亲了一个空。 虽说,五千钱说实话也并不多,如今洛阳城内一支普普通通的玉簪子,可能就要一千钱,甚至是两千钱了。 众人纷纷侧目,又来一个狂的,当真是什么样的人,身边就有什么样的人。 大概过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左右,周围的空间又开始震动起来,十道人影从虚无转化为凝实,变成另外十个死囚。 莉莎一向都不怎么说谎的。只是,这一次,苏影湄早就交代过了。 更令他们惊骇的是,在那巨大无比的龙龟背上,竟有一道青色人影,浑身释放着无尽的混沌之气。 “这龙卷风太强了,我们先等一下再过去吧。”王师兄率先说道。 地龙无奈的坐在床榻上,他的右手扶着额头,对最近一段时间的境遇也是相当的不满意。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冷墨琛淡淡说道,似乎感觉不到我的愤怒。 律昊天的住处倒是一直很多,不过,从现在起,他便又开始住回酒店了。 满脑袋里面,全都是刚刚和律昊天做的画面。不情愿,屈辱,羞愧。一一的袭上了苏影湄的心头,然而,她却怎么都做不到阻止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看到王凯,史蒂夫立刻说道,必须让王凯相信,要不然王凯就会把巴恩斯给杀了。 “奴才参见老佛爷。”内务府总管见到慈安后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他闻到屋子中有一种奇异的香味,那是用特殊的香料混合了食材的味道。 以夏阳如今的身躯,即便是天罪,也无法轻易划破他的皮肤。他冷哼一声,手上猛地一握,便到听“咔”的一声,天罪身上的尖刺当即猛地一缩,所有锋刃全都收回,尾部也变得轻柔,讨好地微微弯曲。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张家良还是有些无法想象出杨林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的杨林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精神不济的情况,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完全找不出次调研时看到的那种神彩飞扬的情况。 众人在常光伟的引导下进入了一间装修豪华,鲜花绿叶装点缀的房间里面,置身在这里面,张家良能够感受到阵阵鲜活的气息。 第一卷 第266章 青峰县的“地下顶梁柱” 鹅毛般的雪片在深夜里无声坠落,将青峰县城裹进一片冰冷的素白。 县国土局执法大队队长黄兴国缩着脖子,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警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县郊通往“听松苑”的私路上。 江安义在议事大厅召开君臣大会的时候悄然离开回到了吐乐家,吐乐家处处喜气洋洋,看来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没有遇到罗娜,听家中的仆人说大老爷带着罗娜进宫去了。 “你竟敢骂我?”广子雯气冲冲地瞪过来,嘴中吐出朵朵香云,转守为攻朝着木子云压降过来。同样可化成虚体的木子云也可立于不败之地,但火焰虚体和香云虚体打起来没完没了,可惜他的雷能还不能达到化虚的水平。 在布鲁艾斯王国的官道上,有这么诡异的一幕。一辆马车在路上飞驰,而马车并无车夫赶马,只有一条斑纹大蟒盘在两匹马身上。 无形的气被格挡在火焰外面,空气中冒出了个“嘁”声,木子云瞬间使出烈风火焚步,原地打起一套拳,每拳都喷发着火柱,覆盖在头顶的宝物轰然倒塌,将空余的空间又压缩了几分。 云尘被沈思雨扑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想问问她们去哪了。 见到这个侍卫被掀翻在地失去了战力,另一个侍卫自然不敢势弱,立刻冲了上来,不过比起之前那个侍卫多少有了些准备,然而尽管如此,结果也还是比较固定,又是被掀翻在地。 冯长老那三角眼的眼皮不自觉的抖了抖,妈蛋的,太欺负人了。山河旗上方盘旋的三块令牌中有一种,连他都感到忌惮的力量。 马顺的这一要求听得曹吉祥略略一愣,但随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对方这是要把自己和干爹也拉进来,省得今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一方会推卸责任。现在一切都还得靠着锦衣卫办呢,他自然不敢露出半点不合作的态度来。 原本怒气冲冲的袁光,看到这里,不自觉的泄了气,在管事严肃的注视下,歪头耷脑的走了出去。 秦月很清楚,在座的这些人里,其实有几个能拿出来一个亿,可是他们并没有支持自己,而是说着风凉话看笑话。 “有我在,怕什么!”我温和地说,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雨姐姐可能是比较厉害的东西。那我倒要会会她了。说不定,还能完成阎王老儿交给我的任务。 此时大契丹尚有三千兵力,而完颜部和徒单部加在一起不过九百人马,双方实力悬殊。 竟然在龙匕摄魂的情况下站了起来,不但这样们竟然还可以凌空解开了云万花的穴道。 问心只是一个九级巅峰武师,为什么他轻描淡写布置出来的阵法会具有四级武将的力量?这股力量来自哪里? 高观音泰却是心急如焚,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强烈的求生欲望催使他将“金蚕蛊毒大法”运到极致。若是仔细看,此时高观音泰双眸之中竟也出现了斑斓五彩之色。 “好,那我先去了。青阳,你们父子俩好好的聊聊吧。”郭碧琼临走之际,还递给了罗青阳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其意不言自明。 “你们现在回家吃饭去吧!下午再见。”话到最后,南天和四人告别一声,四人便俩俩相伴的往家中去。 第一卷 第267章 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青峰县政府,分管财政、审计、国资的副县长办公室。 沈文瀚、陈越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相对而坐。 桌面上堆满了摊开的档案卷宗、土地证复印件、合同文本、审计报告初稿……纸山高耸。 沈文瀚疲惫地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布满红丝的太阳穴。 MP18冲锋枪吞吐着火焰,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鬼子身上招呼着。 他的目光如同一股温暖的潮流,在她的身上来回流淌,让她不禁想起以前生病总是自己挨着,药和餐食都是靠外卖。 不过,经过上次邢志国的批评以及事后赵政委的反复教育后,李大团长已经成熟了许多,不会再跑到指挥部里来大声嚷嚷的争夺主攻,反而耐下心去一边等待一边琢磨着战局。 指挥室里,老总听完参谋的汇报,连声称赞道:“本以为张云同志以独立支队一己之力迎战鬼子六七个师团,两处战线的压力都会很大。 什么夫妻分居感情不合、什么有了外遇戴绿帽子这些,可就是没想过,死亡。 我把吴昕琳的真正身世,还有吴胤飞非要让吴晔华和昕琳做亲子鉴定的事,以及我的想法告诉了大姐。 不过这样的高科技存在,好像也给某些坏心思的男人,提供了方便了? 两只箱子中装满了乌黑油亮的矿石,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只能人去挖掘放大它的价值。 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洛风就把虾尾肉,给弄了出来,并且弄碎后,放在了团团的碗里。 如今田边盛武代表着大本营,亲自指挥着大量精锐前来华北对战八路军,却首战失利,遭受了重大的损失。 一边的江也听着岑繁星和盛耀恒吵架,他并没有阻止,甚至心里还有一些开心。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现在全身的力量都是神魔之力,穿梭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吞掉你,我便完成最后一个环节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玉京的脑海中,虽然声音显得疲惫至极,但是话语里除了兴奋外,又多了更多的嗜血味道。 训练开始的时候,乔羽当然是最慢的一个,不过差距已经不大了,基本上10圈以后,乔羽就领滑了,而且领先的幅度越来越大。 绮霞喜不自禁,抬起身轻飘飘飞进画里。景物如是,一分儿也没有变样,雀儿看见她来,激动的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只是有一点,它不会说话了。 毕竟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粉丝见面会,如果不是铁粉可能都还不知道呢,有这个关注度确实是出乎叶智的意料之外了。 “说什么迎接不迎接的,我不过是过来看看热闹,我们公司有人来参加你的比赛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玩玩。”厉言扭动着脖子没有一点正经样子。 “我不治了,不治了。”毒虫将重新包扎好的绷带扯落,全部丢弃在地上,伤口刹时崩裂,整个臂膀血流如注。 她出来的时候都没吃什么东西,此时看着桌子上的糕点,肚子就咕咕的叫起来。 她俯身蹲了下去,双指拨开影的眼睛,那黑sè的眼睛,墨sè的虹蟆,在她眼却能看见虹膜与众不同的异体结晶。 对于魏亚峰,关山月还是充分信任的,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尽量防着一手。 第一卷 第268章 午夜凶铃,发号军令 刺耳的金属的铃声,猛地将郑仪从沉睡中撕裂出来。 没有缓冲,没有模糊的过渡。 意识像被高压电流击中,瞬间从黑暗的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窗帘紧闭,连一丝天光都没有透入。 “铃——铃——铃——” 那催命的座机铃声还在顽固地、执拗地响着,就在床头柜上。 韩佳丽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她会回过头来找施安安,是因为她手底下的那些个艺人都没什么灵气,用尽手段或许能让他们红一阵,但是没法长久。 明明是没有恶意的一句话,但贺铮听到后,心底却本能的排斥了一下,有股说不出的抗拒。 何正林上前一步刚伸出手,想拉住妻子,这一刻,张锦云只是深情地向他粲然一笑,随后身体倒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三天两头换椅子,要知道纽约警察局经费也不充足,三天两头换椅子难怪,管理后勤的同事抱怨呢,就杰克这个胖身体质量奇差的办公也能承受得住才怪呢。 “这就不需要了。”高安路看到徐缺的笑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保险起见,自己没必要冒险。 骂是骂,可内心深处还是抹了蜜一样。林深坐在位置上,将这只乖巧的猫抱在了怀里,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一下,唇角还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何正林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妥协,有的只是无奈。说完,他真诚地注视着山本武夫,似乎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 一直到吃晚饭时间,杨念中这才好一点,可是在安妮搀扶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头重脚轻,走路两个脚后跟就像是踩到棉花包上似的没有着力点。 可能是深夜的缘故,这走廊上也没什么人了,段启正领着徐缺和王雨菲,进入一间需要密码的屋子。 萧郁沉神情冰冷,大步上前,看着半开着的窗子,她的身影早已消失。 工地的负责人吓得魂不附体,他也是给老板打工,贾星影检查出问题如果考核,老板肯定会把所有的罚款都放在他的头上。 韩佳宁一身雪白的暗花短袖旗袍,感慨地笑道;「沪上的老人都瞧不起这里,我爸之前还托人来说这边的房价涨得不正常,居然已经突破了2000一平,让我现在抓紧把工厂卖掉,以免地价大跌的时候损失太大。 我和许老头则是对视了一眼,我看到对方眼神之中的惊讶之色,想必我现在的模样,也是跟对方相差无几的。 就在我想着这事情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到身旁的马灵,发出了惊呼之声来。 毕竟是和李斯有关,也算阿正半个杀父仇人。阿正这态度曹秀能理解,但他却无法支持。他们现在这情况就得隐忍,哪怕心里再恨再不爽,也不能摆在脸上。万一让人察觉出什么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只可惜这30ml的美白精华包装简陋,售价居然高达100元,这让大多数人倒抽一口凉气暗骂神经病。 “是以,今天子都许,曹司空则令诸侯。”黄月英又笑眯眯的道。 他在干净的沙地上搓了搓鞋底,又踢起许多沙子将那摊污泥给彻底盖住。 开店的是个光着脑袋的中年大叔,姓周,满脸横肉,但是性格蛮好。 林意歌这几天上班都得躲着同事走,这倒不是因为同事对她的态度不太好,而是因为林意歌觉得大家都在奋发向上,各个宛如骄阳一样万丈光芒,拍个照都能当时代楷模的宣传片用。 第一卷 第269章 不惜一切代价的救援 雪。 无穷无尽的雪,像疯了似的扑打着车窗。 车轮碾过结冰的县道,防滑链甩起的冰碴子噼啪作响,敲打着底盘。 郑仪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越野车的颠簸微微摇晃。 他没有说话。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听到窗外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连忙跑下床,趴在落地窗上望向庭院。 夜凌霄冷着一张脸,沈七七可以非常直观的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好。 只是当几天以后,她突然之间再次接到顾升的电话的时候,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顾升是谁。 五天后,裴七七出现在医院,她站在林锦荣的病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塞琳娜留心着唐子萱和黛西的反应,她觉得唐子萱有些太警醒了,以前和厉封爵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少的波折和惊险,相比起来黛西要比唐子萱单纯一些。 代表了她是心甘情愿和他领了结婚证,然后成为他的妻子,斐家大少奶奶吗? 夜清落忍不住勾了勾粉唇,朝着江子逸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用担心。 天知道,当时因为听闻父亲的事情那么震惊,她甚至碰都不想碰一下那些了。 章雪儿在看到云子辰离开的时候,瑟瑟发抖的她震惊的看着他竟然不伤害自己。 她并没有反感他的摸头杀,只是因为习惯了,以前师兄也经常这样摸她的头顶,因为几年过去了,还记得。 游戏界面里,顾熙辞操纵的英雄又一次停在了敌方的塔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送塔送的肆无忌惮。 这是没用修炼功法的缘故,其实在这种异能大爆发的年代,修炼功法始终是一项战略资源,是官方掌控这些能力者的一项重要举措。 她这几天一直都活在痛苦中,司徒焱从那天起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她恨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司徒焱明明就是她。 只是她不相信古琳自己设计的对战区,尽然会把报名处放在这里的原因给忘记了? 此时闫菁非常的生气,不过好在最后仔细听完了,这才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第一天直播,关注的人并不是很多,人气也不高,一般人都看不到苏芊芊的直播。 这一身粉扑扑的打扮,简直就是亮瞎了他们的眼,一般男的穿粉色的衣服都是很娘的,更别说是西装了,基本很少人可以撑得起来。 两人在撞翻身后士兵后终于是停止了后退之势,紧握武器又朝着章泽冲了过来。 因为惊骇,唇口微涨,微微瞪起的眼眸,转过头去看徐暮云,却见他也在凝神细听,面容谨慎。 旁边的床榻,干净整齐,没有人睡过。他昨晚,真的没有来安寝。 米初妍大约了解过这里的房价,粗略估算过,这套房子全款买下来,不算装修已经到八位数,昂贵的让人咋舌。 方利河没说话,他知道此时的上官秀肯定已经被激怒了,由上官秀出面对付师萱萱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吱吱一声怒吼,一股诡异的力量降临,直接将那四星黑符强者笼罩。 豁然间,周中杰瞳孔猛地收缩两下,因为他竟然看到云剑晨修为居然提升了。 李望再次应答了下来后,随后断了联络,转身将其余的十三名士兵全部召集了起来。 第一卷 第270章 开石 “一!二!拉——啊!!” 十几个人脸膛憋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绳索深深勒进肩膀的肉里,绷得笔直! 另一端,是半截沉重无比、深嵌在乱石堆里的绞车机架! 游船的舵手硬着头皮把船开走,避开神级高手对阵发出的气劲,以免被波及。 “是的!我嫉妒加加!我的亲妹妹!我也想你娶我!”太太翻过身,双瞳盯着常非的眼睛说到。 伏魔决,传功楼中有数十本,大多品阶不一,主要是在专修武力的功法,在传功楼浩瀚如海的武道典籍中,实在算不上太出色。 上官恋虹让姚丁悦和习受仓两人自回住处安歇,他‘陪着’吴子健和紫萱许双录来了鱼悦楼。 来到楼下道场,正看到古傲天,古傲鸾以及陈幽语正与那些人对峙交涉,很多学员已经围在两旁。 吴子健没想到,事到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方院首竟还要对他动手。 杨天知道,反手挥匕所需要的技巧十分复杂,难度也非常大,不是专心浸淫几年,根本练不出来。但是一旦练成,不仅手臂,就连匕首都能违反物理规律沿着诡异的方向和路线刺出,而且悄无声息。 是以,灵初学宫最初立派,乃是为使初升灵界者适应、熟悉灵界这处新环境为宗旨而设置。 其他原本等候着的武者,一听是孙成,都是恍然大悟,也都激动了起来,都朝着孙成聚拢了起来,跟着孙成的脚步,就要朝着城门外走去。 赵翁还要推挡,当吴子健说,若是连银子都不收,紫云芝他也不要时,赵翁才勉强收下。 也就是说,他们在讨论的时候,陈寄凡一直在重复的看着苏启炎死亡的场景,难怪要晕过去。 “好,我也要让你看看,古人诚不欺你,火定克金!”王胜天哈哈大笑着,“轰轰轰”连连击出三道源火光圈,每一个源火圈都“刷”地套入了那把金色的真气剑之中。 在外面的管家太监急忙跑进来,拾起圣旨带着眼泪对着赵竑劝道:“王爷,您这样是给史弥远等人找杀你的借口,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死去的老王爷交代呀?”说完自己擦掉了眼泪。 欧治子他们叫人往蒸汽机里面添加一些木炭,然后开始运作起来了,廖兮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毕竟他对于这些东西也是不知道,他最多不过是一个学生,只能够了解原理其他,这些细节地方,他还真的是不知道。 邢泰然这时已经缓了过来,窦成康也基本知道是秦亮杀了袁三爷,但是由于秦亮是丹门的人,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正在商量对策的时候,丹门之人帖子的到来打乱他们的心神。 吕布手中紧紧的握着方天画戟,一挥,一举,一劈一砍,之中,都是无数的被吕布的手中方天画戟,斩杀,血液溅洒出来,满天血红。 而在彭贝贝说出这番话之前,这名警察已经知道,汪老师准备请宋曦吃一顿晚饭,而且也知道了汪老师一直在对宋曦进行着堪称死缠烂打的追求,所以他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大致状况。 秦之源心里一阵疑惑,那个慕叶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楚轻寒他们在一起? 第一卷 第271章 幸存者,战争,灭口 然而,我以为那次与路逸晨的相亲是失败的,毕竟我们者没有相互留联系方式。我甚至忘记了,还有老五这个猪队友的存在。 这时,一直担心冯清如是太后的独孤长烈,又忐忑不安地问了起来。 宋清霜一愣,看了看周围,见周围人目光中的不屑和鄙夷,就像是百花宴那一天被顾倾歌打败众人的反应一样,心中又气又急。 两人到了帝都正是寅时四点左右,一进城挨近武家铺子的地段一路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像是谁人在娶亲。 顾倾歌伸手将那玉盒打开,只见里面整齐的躺着两排细长的银针,那银针根根泛着清冷的光,简直要和玉盒连在了一起。 “这……”玄烨这才明白,南宫黎这话意有所指,他垂下眼眸不做任何回答。 “好,那你也去休息吧!”校长看着南宫黎的背影,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不简单,看她的目光,她的行事方式,都不像是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会有的老成。 “已经来不及了!”我指着已经向着我们聚焦而来的阴鬼们说道。 紧接着,我又从电话那头听到爸爸怒骂的声音,哗啦哗啦阵阵声响,还有妈妈被爸爸惊吓到的声音。我大概猜出爸爸把正在打麻将的妈妈的麻将桌给掀了。 大部分都是对身边人的辛辣讽刺,但是这只言片语间,却让李朝露饰演的角色越发丰满起来。 兰喜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抹去唇角的鲜血,颜天心的这一巴掌打得如此之重,这一掌打去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骄傲和狂妄,同时也激起了她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此时的西郊早就拉起了木栅栏,一些农民自己开始拿起锄头守护土地,即使是清晨都没有一个打盹的。 当然,这也不令人意外,毕竟这是沈月瑛,当年那场事件中受到伤害最深的人之一,她,的确有斤斤计较的资格。 江寒在寻找逵爷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这里的地图都能确认在脑中了,江寒为了更好的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江寒把他了解到的都告诉了逵爷。 高明想了想既然好些事都定不下来,眼前也就没法商量细节,便说那也好,你就先回去吧。 史塔克的机体,是一架A级机体——空战型蓝魔士,配备了两把光束步枪,是典型的远程战用机体。 任剑偷偷回过头去,朝苏菡房间那边张望了一眼,见没响动,便一把抓起电话来,故意粗声粗气地问,喂,你谁呀? 一般都是观棋者容易暴走,这曹县令作为对阵者,咋见了方毕第一步就暴跳如雷了呢?这件事,还真不怪曹县令,下象棋本是方毕选的,棋术应该不会太差吧。 马宇生尴尬地笑着,说哪里哪里,本来也正想请高主任审查。说着便犹犹豫豫地递过来一部相机。 林媚娩微微点头,将枫叶山记在心中,枫叶山应该很美吧。林媚娩这样想着。 “当然是答应了。”谁又想跟钱过不去呢?世人皆嫌别人钱多,自己的少,所以总是想方设法的去敛别人钱财。 在太阳落山之后,即便是天空中的月亮很圆,密林中的黑夜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飞机在天空中一直巡逻到太阳落山才返航。 “哈哈……唐兄弟,你果然来了!”跟着庞青阳等人刚刚落座属于千岛域的看台上,便有一道兴奋的声音遥遥传来。 贺寰宇看了辜全一眼,收起长枪,大步走到一边坐下,表示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 哈迪斯的嘴角向两边翘得更为明显了些,阴阴的笑容转而变得极为诡异。 特里同放开卡蕾忒,向前急走了两步后单膝跪拜于净蓝地毯中央。 没有多想,艾尔两手握住黑光刀的刀柄,将黑光刀向着大鸡蛋缓缓刺进去。 大家在韩老爷子的府上漫无目的的找着,‘花’青衣边找边问金蝉子:你当初为什么离开韩老爷子呢? 宫残云要找花青衣报仇,所以他就必须找到花青衣,东野王府已经破了,可宫残云还是来了,因为他觉得,花青衣他们无处可去,只有去东野王府。 秦牧对这三卷玉简有些爱不释手,一时间也是有点犹豫该做何种选择。 霍雷看着强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实际上刚刚霍雷就问强尼是如何做上断齿号船长的,只是糯米糕一打岔,这才耽误下来。 随着灵气的灌入,祭台上那干瘪的干尸,肉眼可见的饱满起来,隐隐可见有灵光在那层皮下游动,这直接让离涵老祖他们,大惊变色。 我努力的定了定神,心中暗自震惊,这棺椁底部竟然不断的有尸油渗透出来,那棺椁之内岂不是……? 看着胖子脸上的怒意后,我觉定不吊他胃口了,不然他可真得生气了。 “确实如此,阿外网的人还不知道老夫来到这里,他们甚至连网络内部世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修成网络之道,真是令人痛心!”林洋赞同道。 黑胡子胡利安此刻站在他的船长室里,身上穿着一身蓝条纹睡衣,脑袋上带着一顶有些可笑的尖顶睡帽,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气急败坏的乱吼乱叫。 她来到梅花树前,低头嗅了嗅梅花的香气,少许积雪触碰上她的鼻头,凉丝丝的。或许是未曾预料到会如此的缘故,她不禁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杜长峰一愣,当即被气着了,他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要获得积分有几个途径,比如新人进入会有奖励积分;去各个区域的任务殿接任务,完成任务就有相应的积分;去各地的挑战台进行挑战,胜了就可以得到一定的积分;此外还有一些特殊机会获得额外的积分奖励。 第一卷 第272章 丧家犬,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这个清秀的,仿佛不含一丝杂质的少年,却是有些不忍,不忍这个少年踏足他们这个有些污浊的行业里面。 看着紫鸢眼中透露出的不敢相信的眼神,林亮微微松开扼着紫鸢脖颈的左手,使其能够自由说话。 诸葛婵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一气之下真有可能置之不理,虽然心中急切,却也不能伸手拖拽元安宁,不然诸葛婵娟又会疑心生气。 南风无奈摇头,迈步走向大殿,他之所以没有硬拉着曹猛也是有原因的,别看他现在是红人,若是身份暴露,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离曹猛远点儿,对曹猛也是好事儿。 但凡能用的被褥,谁会轻易丢弃,找寻了几日,南风只找到一床破旧的草帘和一床黄被,黄被是有钱人家入殓死人用的,也不知谁挖了坟,将这被子丢弃在了野外。 滴血矛随时都可能滴下漫了世界的鲜血,这也是它的恐怖之处,传说被那鲜血沾染上的热闹,都不可能活命。 “我蛰伏冥界上万年,经历了上万个轮回而不去奈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么?”天罡的神色有一些阴冷。 不过由于林亮本身并不是黑气的第一攻击目标,再加上是黑气操控着影将的身体,而并不是由影将亲自掌控,所以这一掌虽然将林亮打得重伤,但实际上却是并没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局面了,即使盖亚和蕾欧娜再天才,也弥补不了段位上的差距,不一会就落入了下风。 街道两旁破棚里的人纷纷一边摇着头,一边唉声叹气地走了出来。 在路的前面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有几人此时正在哪里休息,其中一位白发苍苍,似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些事情。 元云飞发出凄厉至极的尖锐叫声,他的骨头在一个接着一个地断掉,皮肉也如同浆汁一般四溅开来。 孟与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有了火,有了肉,貌似还缺了点什么。不过她也没啥好东西就是了,空间里贫瘠得很,只有之前收集的一点面粉。 对于李云逸而言,这一幕也是从未经历的,心头震荡的同时,亦是生出不少感悟。 至于另一边,梁志安和蔺亚凯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了,一路上,梁志安都在喋喋不休,说是他们这次去的兄弟单位有个天才爆破手,一直催促他要弄过来。 那恐龙男明显和温少串通好了,之前一直哗众取宠,就是为了让杨恒瑞出大丑,现在发现自己居然要和温少接吻,当即有几分手足无措。 “怕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一些蒙汗药之类的,她难不成还舍得毒死你不成?”沁娘可不认为唐婉这么蠢,明知道顾琛跟她在一起,还会给她下什么助兴药。 十二祖巫作为盘古精血所化,本就生命力强悍,肉躯纵然崩裂,只要意识不灭,就可以不断复活。 那孩子说是早产九个月,可是白白胖胖的,看着比同龄九个月的孩子可要壮实许多,怎么都像是足月生的。 秦易现在不经意的提一句紫幽花,先吊足了彤妃的胃口,彤妃看到信,还不发了疯似的期待自己回归? “各位,我叫海默威,只是一位膳剂师而已。”张森开口解释道。 我反转身想出去,可是羽寒一下子跑到我的身边,一下子挂在我的脖子上,我心跳的很厉害!她随即蜷缩在我的怀里,像只猫咪。 重要的是,她太祖母已下葬,如果不在一百日之内将自己嫁出去,她就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孝满之后,才能再谈婚论嫁。 张森找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资料跟地图,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冥冥间,他像是陷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状若入定,而其身躯之上的瘀伤与擦伤,也是开始飞速的恢复。 如此之多的秘密,对方竟都是如数家珍,自己在对方的面前,就像是赤身裸体一样,根本遮掩不了任何东西。 “比跳舞,看谁的舞姿更美。”对于跳舞,雷璇还是很有把握的。 其余僧人见状,都是暗中吞咽口水,有些紧张起来,虽说骗三次平时大大咧咧、嬉皮笑脸,可真若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下杀手绝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你心中一定疑惑,我究竟是什么人”琅寰似乎早就看穿了我的心里。 看着汉克皱眉思索的模样,高飞躲在一旁暗搓搓的笑,汉克一抬头看到高飞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立即意识到他肯定知道其中内情。 就这一会儿功夫的药香便通体舒畅,爽到在场的所有人的骨头都在欢叫。 张然的广告是可以免费试吃没错,那也不是可以无休无止的试吃下去。 之前他好声好气的哄着对方,结果对方从来没给过他一丢丢好脸色。 安乐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道,他这是良心发现想要补偿她? 牡丹一副艳容上微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他义无反顾地欺过来,兰花般的气息喷吐在贺毓婷的鼻息里。 “灭霸吗?”——高飞的心里暗搓搓琢磨着,如果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上灭霸,而且还是在没有嘉莉跟随的情况下,以高飞和托尔联手的实力,可能还真的未必能对付得了这家伙。 之前是觉得叶父叶母一直在基层也好,会日子安宁一些,至少叶凉他们没必要找麻烦了,但是如今慕颜这一出,反倒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第一卷 第273章 迟到的正义,击毙 想到这个问题,他冲着大乡武夫摆了摆手:“你先进去,我和晴子再等一会儿。”后者问都不问,直接恭声应下,大踏步走了进去。 他微闭双眼,祭出一点灵念,将极阴灵穴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仔细探查了一下后,发现除了那十八个平台和埋入地面下的三百六十枚玉片,以及自己脚下的灵气池外,整个灵穴空间就再也没有了别的东西。 与其对战的王坤,身上已经满是抓痕,虽不致命,却显得极为惨烈。 一道强劲的斗气发出,张一鸣好像对这个招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甚至比风之希留运用的更加纯熟,威力也更为惊人。 祥和一年,龙阙大赦天下,赦免苛捐杂税,恩泽天下,举国上下无不欢庆。 这算是战前动员,特别是魏无忌坚定的说出一举击败匈奴这话,更是让下面军吏们信心大增。 祁峰听到了动静果断的关上了门,打开自己房间的电脑,接通画面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逍遥子去世了,岸边充斥着悲伤,辰锋也处在伤心之中。原本对逍遥派很愧疚了,现在逍遥子传了功,顿时更觉得对不起逍遥派。 这液体并不凉,相反的有些温热。他将手缩回来,仔细的看了看,这液体有些黏稠,而且是透明的,绝不可能是血,更像是……更像是鼻涕或者野兽的口水。 “我草!老子帮你做那么多坏事,你才给我两百万,打死你狗杂种!”一拳击出,正中刘贵生的鼻梁。 他用似乎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瞳盯着人偶落地,被遗弃的人偶在半空中逐渐变大。 显然这里不是敌人的核心区域,虽然有一墙之隔,但冲入据点之后,这里却还是室外的开阔环境。 远离火线的强尼似乎听到了英国人的欢呼声,想必是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把敌人压缩到了建筑物内部了吧。 凤如见此拉过汝欢的手腕,刚想拽着她一同跟去,却被汝欢急忙扯住了。 闯江湖不是整一整谁就和谁联合,完了就反败为胜了,其实沒有那么多说道,王金童他们只要让所有门派大哥,给吴明石排挤出这个圈子就行了,他沒朋友,就离死不远了。 说实话,在江湖上这么长时间,见过聪明的,恶搞的,装b的,有城府的,阴险的等等,各种各样的老大,但是像叶元河这种,可以让裘海岳和霍隽,还有王金童几人同时震惊和敬佩的,王金童沒见过。 “陈真,我们要开炮了,你在里边找个角落蹲好!”军官舱外一直只有咚咚咚的踩踏金属甲板的脚步声,这会终于有人想起了这里还有一个土著了。 焦欲将脚丫子,塞进孟子凡的鼻孔里,但是这招明显不好使,被压在底下的孟子凡,不屑的一笑,随后掏出惊天神器,超级无敌核武器,冒着热气的脚丫子。 越想越觉得浪费,石兰兰就直接伸手,强硬的从宁熹光手中夺过刀,将那三十斤肉对半劈开,拿起其中一半丢给宁熹光。 自转生以来,一直都处于超高难度的不合理当中,而现在却在困难重重的生活中迎来虐菜的机会,这种时候难免会感到不现实吧。 刘多荃师长在追查高福源下落的同时,就得到葛晏春团长交上来的审讯报告和残害王以哲军长的暴徒名单。 何况这件事的责任在与他顶头上司的我们,他想必现在心里也很绝望吧。 道家有红花、白藕、绿荷叶之分,红花如血娇艳,代表征战杀伐,所以红花一脉是中原护族者,比如当年的紫阳真人,比如现在韩跃和徐不言。 如果运作得好,拣宝又为何不能成为第二个云间盟,甚至是,第二个应天宗呢? 罗先生点了点头并不多说其他,微微一礼便抱着怀里的木匣,带着丫鬟进了正房。 “张先生,也过来喝咖啡?”冯晨打量了一眼张智勇身边那人问道。 本来正准备撤退的我和艾莉丝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吗,我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你说自已是冷酷的杀手,但你确实我们之中最重视人情的存在了。”队长说。 果然要先将混乱你的家伙安抚,作为为数不多可以称为朋友的,不可以件事那不就。 我一个采药人,在山里头采药,时间久了,自然全身是汗,下水洗个澡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我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收拾起资料正准备请她出去。却见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居然倒在了枕头上闭上了双眼。 形势的变化,导致了战斗目的的变化,顾不得再考虑山洞里那些物资了,毁了这里一样能达成打击金疤拉的目的。 这火焰狮子,能够从一只普通的狮子变异,然后不断的战斗不断的提升本身的等级实力,它可不傻。 在这束光华的照射之下,那座矮山瞬间崩解了开来,一道巨大的洞口贯穿了整个地脉,狠狠的扎到了诺兰德大陆最深层次的地下世界之中。 “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好。这两门火炮对于我们改变战局有很大的帮助。”李维这样说到。 以有心算无心,突然袭击之下,别说他还没有达到七级荣耀武士级别,就算是到了七级,在这么近的情况下遭遇偷袭,所能做的也无非就是硬抗而已。 我是被一阵恶心给弄醒的,只觉得肠胃里翻江倒海,又似有一把火再燃烧。我的头晕得厉害,刚想下床,已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可当我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轻声说话之后,断情人内心中有一种东西在苏醒。 第一卷 第274章 暂停履行职务,扣帽子 车子开得不算快,雪后的路面湿滑,司机开得很稳当。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融化雪水的声音。 郑仪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县城景象。 街角那家他偶尔会去坐坐的小面馆,还没开门,招牌在阴天里显得灰扑扑的。 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那这也只是初步的一个规定,具体的还要跟质检局的一些领导商量。 “尤弥尔也过来了!千万不能和她撞上!”林雅月的回答差点没让我魂飞魄散。 听着西房地字堂堂主的分析,荻云龙一手拿着茶碗,一手拿着盖子来回轻轻地扶动着漂在上面的茶叶,低着头看似喝茶,却不住的微微点头。 涟漪过后,从里面走出一年迈老头,他佝偻着身子颤颤悠悠的来到自己院子的门前,颤抖的抬起右手去扣院门上镶着的门环。 那温柔的阳光下,清爽的微风中所竖立着的,竟然是一根根火刑柱,绑着尸体高高耸立的车轮。乌鸦在车轮旁呱噪的打着转儿,偶有鸟粪从天而落,打在绿的青翠透亮的植物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今天你就算说破了天,也难逃一死!”听到郑克勤厚颜无耻的求饶,李天冷冷的说道。 不要有太高的期望,不然到时候可能会说话的时候有些迟钝,那么到时候给人的印象肯定是不怎么好。 “不知道”,夏初彤突然一愣,你没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你做什么的。 按说皇子的身份怎么也要大过王爷,再说卫九潇姓卫,皇子姓凤,卫九潇应该是个异姓的王爷,为何二皇子对他态度如此恭敬? 她已经通知了血煞门强者,若是血煞门强者能够及时赶来,此地宝物或许可以得手。若是不能及时赶来,那就只能错过。 从火海中走到金莲的那一段距离不长,但是万族都有种饱受摧残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我的刀蕴含割裂空间的力量,任凭你的身体再强壮,可破碎的空间都足以将你的身体割裂!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道臣失神地喃喃道。 玄木岛与巫族众人的压力陡然便大增起来,众人知道诛仙四剑合而为一,整个剑阵混元无极,自然也不会再分那东南西北四象,众人再分开迎敌殊为不智,易被各个击破,是以众人且战且退,聚在了一起。 当下广成子将二人来历一一禀明,广成子因曾是轩辕皇帝之师,因此对这纣王并不看在眼里,且亡国之君,也没甚气运。言辞多有不恭。 麒麟这时也慢慢地拿出了自己的实力。在自己的身边放了十多个个火神的庇护。然后再用土系魔法重力术把自己的身子稳固住!不然自己肯定会被吸进去的。 席撒冲出时,感受到了体内激发的力量,充盈饱满的仿佛无穷无尽。是他满怀对死亡的悲伤,是他看见北撒族众为奇迹的成功,用骄傲的荣誉和胜利的欢歌为献身者轮回祝福。 罗红梅一下就给震到了,随着改革开放,国外的一些消息如今已经不再封锁,行为一名爱好演唱且有着相当实力的职业者,对于那些响彻云霄的名字怎会不晓得?那可都是世界级的流行乐巨星,他们,竟然要萧寒写歌? 第一卷 第275章 必须坚守住郑仪书记的清白 门外走廊尽头,楼梯间转角。 张组长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 孙副组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会议里的不平: 螭龙城死了五十万人,其中接近四十万是圣鹰帝国的人,他们许多人在其余地方有亲人朋友。 金缕玉衣每一个残片都是何其的宝贵,别说锯了,磕磕碰碰他们都心疼。 这个老卒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任何的名气,他甚至可以说前半生极为憋屈耻辱,但是这一刻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在场的人虽然家中是有几个钱,但并不是没吃过苦,个个都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终极BOSS爆出的东西,不愧是史诗级加强,每一件都不可能从外界得到,哪怕内测玩家们估计都没多少这种好东西。 “我不去见你,你也不来见我?这是和我生分了?”男人板着脸,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和不虞。 似乎是感应到了宫少顷的目光打量,海底那一头通体漆黑的双头蛟突然抬起了一个头,灰白色的巨大兽瞳,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宫少顷,似乎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 他额头抵在宋纱额头上,昏暗的房间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迷恋的气氛,顾商瑜直接掐着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今我不乐,子孝亲,夫携妻,莫逆交,一事无成。更可怜,人生如寄,顦顇有时。 暗日宫,是春岚大陆最出名的三大邪宫之一,专门接杀人的生意,在傲天城里面,也有一个暗日宫的分堂。 诡异的背景音乐中,一个失魂落魄的清朝人,手持麻绳走进了破败的土地庙。 梁熙雯……她打开窗帘,见到那七个很闲的大夫,现在她们的马车旁,那一脸兴奋的样子是啥表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部来自东方的电影,竟然能够制作的不弱于好来坞大片当中的顶级水准。 蒋云松见刘家兴进来,起身相迎。笑着说:恩人过来不知为了何事? 当天下午,第一支奉命追击而来的蜀汉军队就兵临城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南郑城。 山寨的房子果然建得,像平原里的院子,房子是建在山顶上的一处平原上,山寨周围建房子,还是那一种,用石头和砖头建的瓦房子。 他从大缸里往出拿,静姝一根一根摆,谨茹子两人之间传递着蜡烛。 “母亲出门,向来阿茂叔都会紧随左右。今天怎么会只有司机一人跟着她? 刘家兴笑着说,孩子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如果养了个不孝之子,养了个败家子,父母整天都被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还不如不养。 重生到这一个身体,没想到这个身体的主儿这么惨,不过她挺幸运的,有这么好的家人。 仁义道德,将心比心,从来与年龄没有关系,往往是和经历挂钩。 眼看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沈煜云只得在山上搭了些临时帐篷,实在无法做事的就暂时安排在帐篷里歇息。但因冬季来临,山谷中湿气更加浓重,帐篷一到晚间就被浓雾侵湿,弄的帐篷里也湿气特别重,又会加重怪病的症状。 虽同是开窍者,我的优势便是我有着36条体脉,若是硬碰硬,真的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第一卷 第276章 面见首长,换一个地方再爬起来 招待所那间单间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傍晚。 没有通知,也没有人解释什么。 一名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把郑仪那个简单的行李袋递还给他,只说了句: “郑书记,你可以离开了。” 至于白锐诺,在狼骑兵中反而是一个外来者,远不好白纳吉与卡吉拉拉一向便在狼骑兵中东征西讨。 铿!一声震疼耳膜的金属碰撞声。叶源的血魂神剑,与黑袍面具人的青铜镰刀,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听到身后来人,唐武立刻把左脚套进皮足里,然后认真地系上鞋带。 刚刚进入十月份,北疆国已经大雪皑皑,天空和地上被白色所覆盖着,所以街上的人们也穿的厚实一些。 太后因为身体极其痛苦,所以想都没有想,便接过龙展颜手上的那颗药丸,瞬间就着水服了下去。 飞花团的老一辈们基本上都已经离开,有些是陨落在星海里,有些则去了别的地方度余生。 青老狐狸多大了,见过的事情比他经历的事情都多,怎么可能会纠结? “那我去看看,大巫师。”话音刚落辽国鬼魂便如电闪般的飘出窗外。 人性里的黑暗被无限放大,商业星舰被劫,大量的能源莫名失踪,人力物力的耗损都超过了京素联盟能够负担的极限。 如果李冬冬再玩什么花招,让唐诚再昏睡一天,那真就是耽误大事了。 “方先生已经成为了林竖,所以方先生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我没什么意见。”严月蠕动着嘴唇,声音细若蚊声,需要离得很近才能听清楚。 但是他们的钮青完全忘记了boss的事情,到处说夏姒寂疯了,凶的不像话。 然而那帮人本来就慌,此时更是乱成一团,但是谁都不想第一个当夏姒寂的枪下亡魂,毕竟他们老大一下子就被打死了,他们怎么敢上? 吃早饭的时候沈清悠总是忍不住的去看陆臻森,陆臻森抬头正好逮住,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在了耳后去。 林杨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铁棍上面,铁棍是空心的,捏在手里没有一点儿重量,不过林杨这会儿没有时间去寻找别的趁手工具,他生怕晚一点儿沈清悠就会出事。 方圆整理出了两套比较清晰的,而且他觉得这两套也十分厉害,毕竟他感受到的梦是两位仙人记忆的丝线。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因为他昨天对林雅菲的大不敬,而降罪于他。 溢金搂着钱钱的脖子,正好看到了她脸上的红印,“红红,痛痛,溢金吹吹。”溢金撅起嘴巴,凑到钱钱的脸旁边为她吹起。 沈清悠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可以听到,可是却像极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里,很痛很痛,痛得她呼吸时都觉得撕扯。 众家长以及众学生,见到这没有打斗,没有争执,很是和平的解决。 此时此刻,如果将龙金北冥比作充满蛮力的牛,他则是敏捷的狼,只需要等待蛮牛的力气慢慢耗尽,那么,捕杀猎物的时候就到了。 抓起一把辅助药材,毫不犹豫抛进丹炉之中,炉火汹涌,瞬间淹没药材。 第一卷 第277章 事情已经发生,懊悔、辩解、自责,统统无用 冬天的校园路上很安静,没课的时候,人影都少见。 郑仪裹紧了羽绒服,走在校园里熟悉又陌生的路上。 这几天他就在省城找的临时住处窝着,没出门。 该想的都翻来覆去想透了。 还有你林子嫣,平时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已摸着心窝子问问,我这个当嫂子的有哪点对不起你?居然和他们联合起来欺骗我,林氏这些年不是我撑着,早就让你哥这个王八蛋败光了。 在这么闹下去如果真把邵晨惹来了火哥就不好看了,他气冲冲的带着人出了景宏。 老张毫无疑问的被虞秋霖提溜走了,而孙长宁则是准备再去探一探对方的老巢。 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是鬼非鬼,是妖非妖,是仙非仙,无论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人。 咬了咬牙,尹初年心情有些复杂,他想立刻推开门见到母亲,可又怕见到的场面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江欣也惊讶疑惑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连术士的名字都这般清楚。她懂分寸,不会在这个时候问我不该问的。 他把手伸出去,孙长宁同样把手伸出去,不出意外,果然再一次的,对方施展了劲力进行搭手。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尽管嘴巴上是抱怨着的,不过还是直接转头就走人了。去找沈兮需要的钟乐儿去了。 事实证明可以,虽然不是暗劲,但施展出来,却是差不多,可惜,对付会用劲的高手,还是要把这种招式中加上劲,仍旧不可能出现外功能打过暗劲这种情况的事例。 有手机可以打电话向简筱或沐云帆求救,还可以打报警电话,就说有个变态在跟踪自已。 交得数十招后,戒嗔对武义的功夫很不满,旋身而上,使了招双龙出海,一双手直取武义的双肩。这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正是武义刀法用老。力道用尽之时。 还是因为排队挨训的原因,社团活动时间又过了,路上人影也没有几个,李如海和樱子边走边说话也没人打扰。 “铛”的一声巨响,巨猿神上下两牙相交,狠狠将林彬咬在了口中,一口唾沫,便直接咽了下去。 “我们?怎么可能?”方敖的话让府邸之中的众将顿时就议论纷纷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战斗已经打响,还有个北海在呢?方敖怎么就那么的确定,西海会放过北海,全力的对付他们。 苏倩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时为了战胜杀手集团,没想这么多,复制了一个林彬,现在可倒好,凭空多出来一个老公,有点尴尬。 眼前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一刹那间,爆炸的中心似乎已经脱离了世界,形成了真空,方敖和敖程两道巨大的龙躯死死的相互看着对方,但是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无形的桎梏将他们牢牢的锁在了空间之中。 先开始,林天将线路延展到别墅的各个角落,并在别墅中主要的地点,如何电器开关,总闸,以及厨房等地方都安装了智能感应器以及传感器,两者与线路相连后,便算是暂时的接通了。 就在四人刚刚进入虚拟现实空间的两秒后,四条白龙已经赶到,差一点就被他们拦截到了。 第一卷 第278章 两个别扭的人凑到了一起 烛火映红了杨树的笑脸,众人也连忙挤出笑来,也不管自己笑得有多生硬。 没点物理基础解不了这题,孙二雄知道沈奇是CPhO的冠军,所以出了这题,为沈奇量身打造。 这里的男装是以燕尾服等礼服为主的店铺,闵暖想着辛巴还没有穿过礼服,就打算挑选一件,就在闵暖犹豫是要买白色还是黑色的时候,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楞了一下。 比如甄殷鉴目前追求的是二阶、三阶、四阶以及五阶中品丹药的同时炼制,而行军丹之法修炼到极致传闻可以同时炼制出一阶到八阶地品的丹药,这是中古时期存在的传说。 仗着这洞中石头并不坚硬,很容易就凿出两个一指多深的浅坑,我割破手指,以食指血强化了这两把剔骨刀的刀气,然后将它们刀尖朝上,倒插在浅坑之中,也顾不上再看插的牢不牢靠,转身就跑。 “别担心,到时候只要保护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了。”辛巴满不在乎的说道,似乎是打算冷眼旁观神魔大陆和魔之大陆的斗争。 苏越仍旧笑着,照例收到了许子墨的恭喜,她同样回以一个笑容。同时,她也不忘朝着再次对她投票的选手回以笑容和弯腰感谢。 “唉……队长,您好歹也是这个世界的传说……如今居然要靠一位妹子救济……”那邪魅道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既然不放在眼里,肯定能轻易解决,所以你不要担心,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中午饭你自己解决。”说完,苏越就走出了办公室。 请客是请客了,被请的客人,那是觉得被招待的无一不好。但是,没被请到的同一楼的,尤其是自然跟霍家有交情了的几乎人家心情可不怎么样? 羊乳按照古法处理过之后膻味便几乎消失了,这可是上好的滋补品。 姜绾柚那边已经被那阴魂给弄得生气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阴魂,打斗也就算了。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知道,所谓的增加寿命,是要别人的寿,续自己的命。 眼下正是定北侯府和湘王府议亲的关键时刻,原本以为李如冰介意上次过敏一事对封少延印象不佳。 因为科技化的今天,几乎每个国家都拥有着米级的反隐形雷达装置,发现它们轻而易举。 姜晚宁终于忍不住了,她趁着纳兰锦玉去沐浴时,悄悄地去了一趟齐渊的院子,想看看他到底醒来了没有,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决定她能不能出门的人,只有得到了他的同意,或者说他的陪同,她才能走出纳兰府。 吕云知道皮影和真正的神仙有着极深的渊源,所以只能向皮影求证。 而数字的出现跟叶欢脱不了关系,曾经跟蒙娜建立过联系的塔纳托斯已经揭露了真相。 “看你怎么没有失落的表情,不能正式册封,你不伤心吗?”江灵问。 他记得之前顾笙执意他的手,以及那天傍晚顾笙握住他手时身体传来的异样感。 只要参加了,就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得到奖励。就算没有获得前三名,钓到的鱼也是他们自己的。 净收益的百分之70被他拿走,漫威算什么,剩下3成连给员工结算工资都不够。 不过他们虽然在议论,但根本没有谁,能够拿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这时地上的银白色地板慢慢升高,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桌子。然后又从地面升起四把椅子,而且桌子和椅子都没有腿,这个是磁悬浮桌椅,我在秦一念他们飞船的中央控制室已经见识过了。 李萍跟着柯镇恶一行人,没啥问题,见柯镇恶几人催的紧,郭靖也就只好找上了林朝辞求助。 别人看到他能够隔空操物的本事,都是两眼发光,什么都不管就直接要求加入,他倒好,还问有没有五险一金? 我知道他们肯定有事情瞒着我,继续追问也问出处什么,肩上的伤口越来越疼,一切等出去再说吧。 “要是放我们一马我们就把物资分你们一大半!”那名玩家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个技能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即使没有这项技能自己也能精准地射击到对手。 李振宇说着,抬手跟大喇叭打了个招呼,对方眼神里的刀子更多了。 她正想开口说话,就感觉到一把冰冷的长刀刺穿了背部,鲜血从嘴里一涌而出,她挣扎着倒在了地上,连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浑身的肌肉收敛,看上去也就比常人高大一些,但刘伟却看到了他体内血液如长江大河般哗啦啦流淌,浑身就跟火焰一样燃烧,这是血气旺盛到一定程度出现的“血气狼烟”现象。 龙傲峰手下四名天王级强者伤亡殆尽,战士更是死伤无数,这一仗,可以说是败得惨不可言。 虽然十三皇子屡次劝他要趁早和刘伟搞好关系,可是作为出身大秦门阀世家的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我慌忙侧身闪躲,但即便是这样胸前的衣服还是被划开,传来一阵阴冷。 索菲面带微笑,下意识地就要下跪行礼,迎接这高贵的公主。然而,只在片刻间,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屏住了呼吸。 粗略地一看,一共有二十几张弓矢,最差的都是一阶封禁器,最好的应该是那用名贵的裘皮包裹着的金质弓箭,皇清估计那把弓箭最少也得是五阶封禁器,少说也要几十万。 她自然认得这是顾美人的手机,只是顾美人把他的手机递给她干什么?她又不是没有手机。 他双手合十,脚下的冰面犹如水波一般疯狂的蠕动着另外一边的陈寒,则是眉目紧皱。 刘愈点头,一切跟他所想的就吻合了。但刘愈还是有不解的地方。那就是鲁鲁凡跟王后的关系。如果他们的jiān情火热。王后又怎会跟国王有这么默契的演出?不合常理。 第一卷 第279章 包饺子 厨房里的灯亮着,暖暖的光打在墙上。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秦月挽着袖子,正洗那把刚从阳台窗台上拿下来的新鲜韭菜。 冬日的阳台像个小冰窖,那把韭菜冻得有点蔫,叶片尖儿还带着点霜化的水汽。 眼看着上升的趋势离黑白漩涡越来越近,漩涡之中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间红光一现。 城门口流光溢彩,慢慢地出现一面两米多高的镜子,这面镜子十分怪异,它把木羽和其他鬼门人的影像都显示出来,唯独赫连空等所有灵魂都没法显示在镜子之中。 这一枚残缺红袍上的血迹还尚有余温,即便在风雪蚀残之下,依旧没有被冰冻。 也就是刘凤,二十二种道意轮番冲刷肉身,让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超出了巫族史上祖巫肉身强度的极限。 这些唐门高层,自然也不会跑去雪雾森林外围,想求一条生路,反倒是白白送死。 幻玉冰蚕立刻不委屈了,青瑶细细感受着它的心情,发现它竟然有些雀跃了,顿时哭笑不得。 可是这个家伙的决心很强,就算是他现在已经挂掉了,却依然紧紧地抱着萧晓。 陈功坐在那里在心里头想着,赵明刚却是满面笑容的样子,期待着其他的干部提出什么问题,以响应他的号召。 在一大片树藤的遮蔽下,一道空间缝隙若隐若现,这便是留给阿黄的斧刃舰艏艨艟巨舰切入空间之处。 过去缺少教育经费,教育局长往往发愁无米下炊,又没法像公检法那样的单位有权力四处去化缘,所以面临着很多工作上的困难,而现在教育经费年年增长,根本用不着为教育经费缺乏而发愁了。 随后沈强,就看到自己前些天发表在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帖子的回复数量,竟然超过了三千。 秦朗还想解释什么,这个时候,柳梓依的声音正好从窗户外面传过来。 一搓绿毛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如果算上多兰商店即将销售的多兰之星,这家伙就等于拥有足足五件多兰系列的装备了。 随着一个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绝美的纳兰天瑜美目诧异地看到了一个穿着人字拖,大花短裤,花衬衫,光头,但却浓眉大眼,看起来颇有几分,帅气中年人感觉的男子已经走到了身边。 至于朝华所说的惩罚,龙野表示无所畏惧,反正他又不是玄铁宗弟子,凭什么要对这些人卑躬屈膝来获得求情? 虽然察觉到这点,但陈禹完全不打算戳破,不论对方有没有苦衷,妨碍到自己,甚至有可能成为敌人这点事不会改变的。 “都特么的给我老实坐好,谁要是再叫一声,我崩了他!”胡子大汉大声吼道,声音巨大无比。 撑起客栈的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神兽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装饰了好看,还是用于驱邪避灾。 周世荣此刻嘴角的恶毒更加浓郁起来,话语更是让叶龙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兴奋。 “可恶。”理解到阿尔法所说的束手无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毕竟那是周瑜也未曾夺下的土地,若孙权可得,岂不是如同告知天下,他孙权比周瑜英明许多? “切,我才不信我的能力恰好被你克制呢!再来!”芙兰达这一次,抓了一把有一把,足足有十多根的炮仗,被她丢了出来,然后十多个导火线被她点燃。 第一卷 第280章 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半个月后。 省政府大楼比省委党校招待所肃穆得多。 门口的警卫检查了证件,目光在郑仪脸上停顿了两秒,才抬手放行。 楼里的暖气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吸音地毯吞掉。 然而,那飞驰出去的球影和秦宗元飞扑拦截的身影依旧是失之交臂,闪烁突破内野守备的球光,狠狠的砸在了左外野的地表之上。 公事办完吴佩玲申了一个懒腰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伸手摸了摸额头,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吻。 他进了玄关,扫了一眼剑道场,发现这道场结构简单显得格外大,仅铺着亮锃锃桐油木地板的大厅怕就有七八百平米——标准篮球场420平,这里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大。 他找不到未来,找不到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也找不到,生活中的希望。 不过雪里就仅充当法人代表,顺便当形象大使,并不参与企业经营,主要还是由北原秀次派人帮她经营——她的主要工作还是棒球解说,顺便教附近两所学校的孩子们打棒球,而春菜就是近期负责给她管理资产的负责人。 而且随着人人网数据的收集,数据维度的增加,对用户的分析会越来越精准,广告的效率也会越来越高。 第一球,外角低位直球,稳妥一点的投球,来慢慢掌控一些比赛主导权吧。 李锋直接又准备跟唐馨亲吻的时候,唐馨直接躲到李锋怀里去了,让李锋找不到嘴。 原本李锦刁难余秋雨刁难的正得意呢,反正目前余秋雨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可是没想到转眼之间局势就发生了变化,余秋雨身边多了个护花使者,而她却沦为了知府衙门的阶下囚。 “没事,老毛病了。来一口吗?浊酒,没多少度数的。”福泽直隆摇头笑着递了酒壶过来。 因为只是订婚宴,所以梦家韩国那边的亲戚朋友并没有来,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有些远,所以他们商量之后打算在帝都办了之后。让他们回到韩国之后再办一次。 她看着一脸悲伤地看着自己的辛炎,忽而想起当年自己被昊天部落掳掠走时,弟弟那悲愤而伤心欲绝的脸。 为此童乐乐甚至养成了每周去福利院和敬老院的习惯。生活上倒也过得很充实。 这三个吃货早已化形,幻化形貌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在赤妖这个腹黑老妖的调教下,它们的形貌幻化之术更是大有长进,有时就连辛炎也难辨真假。 “所以你知道,当时我来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听说我和田田那样,几乎都要把我当人民英雄了。”我苦笑地说道。 千百招交锋之间,木哒真禅师在冷不防之下,被三行神剑一道剑气击中肉身,惨叫一声,鲜血长流。 一路上,三位族老脸上各有不同表情,特别是那位灰苍苍的脸上长满了密密络腮胡子,白发就像乱糟糟茅草的老头,话最多。 此次,听得这个宴会,自是十二分地放在了心里,巴巴地跑去与金氏说了,是否可以带上苏暖。 展武吒想起与孙悟空不相上下的二郎神杨戬,脑海中顿时浮现杨戬的诸多资料,自然就联想到封神演义中的杨戬资料,对于八九玄功和九转元功也不陌生。 第一卷 第281章 省委政策研究室 大年初八,清早七点。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秦月裹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台前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 锅里“滋啦滋啦”响着,油香混着蛋香弥漫开来。 郑仪手里拿着锅铲,动作不算很熟练,但还算稳当。 我以为我拥有理智,我以为我是一个理性带点感性的人,狗屎!我TM就是一个情绪机器,很多问题都被情绪掩盖,而最终的情绪BOSS就是恐惧。 要知道在古代,对于一艘航船来说,内部空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随意浪费的,因此海上行船,大部分船员们,都是居住在一个舱室的。 黑袍脸上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吹动着手上的笛子,随着苍茫古老的笛声,黑龙愈加变得疯狂了起来,张开大嘴,向着师月萱撕咬而去。 另外还有一道气息,与天照不相上下,却又显得比天照渊远流长,秦宇心中微微凝重,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琳琳指着手腕上的手环,说:“这个手环,可以说是你在一宗最重要的物品。你可以通过它进行浏览,交易,接受任务等等。如果你一旦抱怨,这颗珠子就会亮起。 若不是这间屋内有一位宗师守在其中,叶辰都有些忍不住要动手了。 “我再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你现在还有得救,如果再不回头,神仙也救不了你。”石头道。 在吞噬空间中,大运的充满灵气的物品,什么 人参果、蟠桃,还有各种白后研制出来的营养液。 虽然少数精灵反对消灭人类为精灵族报仇,但她们的方法也只是将精灵的血脉保留在半精灵身上,混入人类中慢慢发展,融合。 王砚峰师承江湖上极为有名气的拳师,天赋极高,在杨家的资助下,实力早已经达到了先天后期,也算是杨家的顶尖高手了。 所以他走出大荒之后只敢用出元婴期的实力,这样,他面对的就是元婴期渡劫的神雷。 “刚好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了,一万块!”王子豪笑着说道。 “那又怎么样?等我也找个高手,非得找他算账不可!”马大帅愤恨的说道。 “在幻灵塔,自己闯关的时候,那幻化出来的幻境好像就有这样的场景。”突然,周阳觉得自己好像对此事有些熟悉。 我的话应该戳中了祥叔的要害,祥叔很可能会因此而放弃去继续交易。但即使他放弃交易,我也不会觉得遗憾。我想,这就是魔鬼交易里面的一条规矩,那就是不盲目交易。 不过。玩笑归玩笑。信赖归信赖。该做的准备一样还是要做。毕竟信赖也要依靠良好的沟通。 苦涩深奥的口诀自阴阳老祖的口中缓缓道出,阴阳老祖罕见的面色沉凝,让在场观战的所有人,心齐刷刷的被吊起。 “那得看这‘神级禁咒’的能量有多少了。”彼得教皇不以为然地回道。 “是我的,只不过是我朋友还给我的,曾经是我朋友的,现在是我的了,明白了吗,别装,我知道以你的智商,理解起来是有一定的难度的!”王子豪说道。 无情的现实让江杰云只得放下一蹴而就。偷机取巧的念头。耐下性子。决定慢慢提高自己的眼力。积攒经验。 第一卷 第282章 郑仪“政治遗产”的继承者 青峰的春天,小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矿难掀起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尘埃落定之后,留在县委大楼里的,是一个被彻底洗刷过、显得格外空旷的格局。 刘三强这才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东海开发置业有限公司就是大开发建筑有限公司改建的,开发置业有限公司得老总还是赵大发。 也因此,他才会答应和对方去看看;但是他也并没有将话说绝了,毕竟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也是无法预知,他自然不会傻到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到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的政变中。 一个直径为半米左右长的光圈,里面泛着青蓝色光芒完全遮挡在武靖面前,虽然覆盖不了整个身体,但是也足够了。 猫戏老鼠,猫在抓到老鼠都是先将老鼠戏耍一番,而不是马上就把老鼠吃掉,这是因为面对老鼠,猫有绝对的自信。 鹏兄最好是实情相告,郁木岛和酒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算是上百年的好友了,若是酒鬼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和德清兄断然不会遇事不理的。”谷星罗却是抢先说道。 玉阳林如今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在妖兽一族之中都是如雷贯耳般的人物。 “你如果在还继续拖延的话,你的倾城可就真的危险了!”长护法在一边淡淡的说道。 杨巍很同情地看看那个被人踹倒在地的老汉,可是,一想起大理寺卿的“傲慢”与“清高”,还是忍住了要去拉他起來的冲动,依旧坐在马背上,看阉党如何行事。 生怕婉儿一人出门走丢,尹晴柔无力的从床上滚下来,被一对有力的臂膀给抱住。 谢锦红一边说一边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哈哈,你呀,说你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还真是恰当,好好好,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等等猴子回来之后咱们就出发“。 毕竟他是甲方大老板,平常跟演员很少接触。就算偶尔接触,也是捧着他巴着他,还没有哪个敢甩脸子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姜家的老宅在逐渐破败,一个没有人烟的宅子的寿命会远远短于住人的宅子。 她们才刚刚修复关系不久,说真的,柳月还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在沈亮的再三追问下唐晓萌终于说了实话,她说父母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他们不同意自己和他交往。 中间那个,虽然长得也漂亮,但对比旁边的这两人差多了,而且她的眼神冰冰冷冷的,让人看了有一种不适感。 他们原本以为沈云秀只是一时闹性子,只要冷冷她,让她知道没了娘家的可怜,然后只要他们说几句好话,以前的沈云秀还是会回来,会乖乖听他们的话。 但是要说没什么关系呢也不正确,毕竟先不谈自己占了人家姑娘那么大的一个便宜不说,单说他们一起被抓入大牢,又一起被劫狱接着被刺杀,种种巧合加在一起,他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她需要的是稳,需要的是所有的未来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第一卷 第283章 关于当前我省县域经济发展的三个死结 薛云卉不死心地往朝天宫门前转了一圈,除了能看到重檐上闪着光的琉璃瓦,旁的什么也瞧不见。 可他们药都已经吃了,后悔已经晚了,只能被迫成为赖弘义的爪牙,不敢反抗。 其实无冬城东北部的这些蜥蜴人一直生活在沼泽地带,与艾兰妮的德鲁伊部落和凯尔格的矮人部落都是邻居,和绿林远山部也就几山之隔——说起来大家都是乡亲。 在彭城住了好些天,夏侯惇并没有等到吕布下令让青州军去煤矿。 这块玉牌就是当年咱们家同袁家定亲的信物,玉牌上有瑞平侯府的字样,由不得他们不认。武百户是京畿有名的义勇之士,必不会不理不睬。 聂无双刚刚回过神来,只感觉天威浩荡,巨大能量在自己头顶盘旋。 也该是在一个非常浪漫的时刻一个非常浪漫的地点做一个非常浪漫的事儿,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月黑风高荒山野岭的树杈子上? 聂无双知道,自己的意境规则在结丹境面前,能持续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正准备收刀时,忽然一道白影闪过,聂无双只感觉伏魔刀刀锋处一颤,再看之时,顿时浑身一抖。 而且,目前京都不流行住四合院——现在的京都人都以住上楼房为荣,尤其是住上有电梯的楼房,在现在的京都人看来那才是时尚的表现。 赵逸摸索着下巴在军帐内来回走动,高顺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此刻官军与羌渠所部已经是对立之势,两部交手胜负未分,蹋顿就算心中想与官军合作,只怕也会等到官军与羌渠分出胜负之后。 摇了摇头,心神退出体内,萧炎再次看向远处的项昊,这个家伙的名字自己也从武长老等人嘴里听说过,乃是星天学院的天才,正好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一些对自己有益的话。 背井离乡的人,只要看到“故乡”这两个字,都会忍不住激情澎湃。 她衡量了一下殷都蜀国商队的绣娘情况,稍稍踌躇,一时没有回答。 章嘉泽第一个想到的,是用王中刚的手机给他的妻子打电话,可掏出王中刚的手机后,却发现他设置了手机密码。没办法,章嘉泽只好自己扛起王中刚,准备打个出租车送他回家。 虽说对象有点怪,又不熟,而且看寒檀这样子,也不像是个能倾吐心事的对象。 转念一想,也难怪,自己都离开差不多半年了,也从来没给别人联系过,难怪别人会认为自己死了。 挂断电话之后,宋雅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望着手机不自觉地发起了愣。 上午我去见了刘启瑞,他也在办公室闲着,我向他说了大概情况。看他慵懒随意挥手的样子,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直视了人性的真实。我坐在椅子上无聊的转悠着,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想着什么。 找人借钱,是一件相当难堪要命的事情。而且,借钱的人必须把借钱这件万分尴尬万分无奈的事情,装着很轻松很不屑的样子。一旦你开口找人借钱,那么无异于你向全世界宣告:你成了一个穷光蛋。 秦枫提聚力量,猛然爆发,向着镇天真尊施展剑技,并控制骨刃杀去。 颜子悠彻底傻掉了,怎么也接受不了医院的宣布,明明一个大活人,被她失控一推,直接死了,她也只是情绪有些激动。 秦泽笑眯眯的走向邱瑞,周围那些弟子纷纷让开道路,然后秦泽站到邱瑞面前停下,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喜悦之情难掩。 几位大师已经迫不及待地试验起来,发现果然有增加成功率的作用,但他们还不算熟练,大约增加了一成的成功率。即使这样,他们也心满意足了。一成的成功率,有时候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和孔鑫从地上捡起来刀,接着就走到门口,王平一个手也拎着刀。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王思杰。 申泰熙跑了很久,就怕何夕会在后面追,直到他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 这数个六芒星法阵旋转着,闪烁着黑灰色的光芒,带着一股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不是相似,是相反!”被云祁一提醒,惊鸿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沈天!你别在这和我们能耐,你要牛b,你去把你自己惹得事情给平了,别让他们老来骚扰咱们班,你自己不学习没事,还有那么多想要学习的人呢,你心里有点数行吗?”我班体委贾庆云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我说着。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抗拒着不愿想起这个被自己丢弃的孩子,因为这是她心上的一根刺,即使过了多年,依然会让她隐隐作痛,那疼痛似乎在提醒她曾经做过的这件会遭报应的恶事。 听到医生这样说,颜沐沐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跑到病床去睡觉了,一躺到床上她就进入了梦乡,她是真的很累,刚刚一直都是在硬撑着,如今季思悦醒了,她也能睡个好觉了。 “你我之间还用说谢么,我这次酿的酒与上次相比,如何?”雨歇又扔了一罐酒过来。 这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只不过真元乃是本,内力则为末而已。 栖蝶收回了视线。在众目睽睽下将手放在了那人的手心中。奕少卿牵起她的手。缓步朝着城里走去。栖蝶此时已经沒有了期盼。若是等会进了竺兰。那么她就更沒有逃出的机会了。她的一颗心也渐渐冰冷。 “去死吧!”夺下竹枪的新九郎大喊了一声便拿着竹枪刺向其中一名农兵。在他看来这些人那都是杀死花子的凶手,杀光了他们才算是为花子报了仇。 当最后一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时,空蝼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碎蜂,不知道怎么的,碎蜂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竟然一脸绯红的扭过头去了。 第一卷 第284章 机会,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 食堂的烟火气混着春末的潮湿,嗡嗡地响。 郑仪端着一荤一素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没一会儿,对面椅子被拉开,罗文斌教授也端着盘子坐了下来,盘子里清清爽爽的几样素菜。 “小郑,坐这儿清净。” 罗教授笑着,放下碗筷。 “刚散会,吵得脑仁疼。” “罗老。” 有这么一个事事以自己为先,为自己设身处地考虑的“爱人”,云秋琴觉得,自己这辈子当真是有福气。 哪怕孙坚行再嫌烈华公主“脏”,可还是在烈华公主的手下,起了反应。 两个成了亲的人,皇帝就算是为了周家的面子,都不允两人大闹的。 那匹疯马一路疯狂而过的时候,弄出的动静很大,留下的痕迹当然也是十分的明显。这让林宜佳并没有费什么力气找路。 可廖妈妈与向妈妈几个“狱卒”才不会轻易让她如愿,不说一天里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她,反正她想私下里擦个身子神马的,也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就是了。 现在,对于这件事情,步占锋可不觉得,依旧是孙坚行的福气了。 王大姐跟这位管家显然是见过的,管家对她很友好,当然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会在时隔这么近的时间里又来一次人口普查。 疼得“哀哀”直叫的步建明,一感觉到夏池宛打量的目光之后,那“哀哀”地痛叫声,似乎又加大了不少。 其实,我心里也是挺想和童瑶一个屋的,可这次童谣太反常了,居然这么主动,就让我有点受不了了,暗想这丫头是不是心里生了什么坏点子,晚上要折腾我? 湖水出口的地方没有任何异常,而湖中流尽后剩余的残渣中,也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卑贱的自我认识,和心中巨大的羞耻,她紧闭双眼,隐忍着一切。 五年了 ,那些回忆并没有完全褪去,好似在心中根深蒂固了一般,怎么忘也忘不掉。 “恭喜你说对了一半,周姑娘,我的这位朋友,真不是地球人。”慕容吟立刻补充道。 雪月一言不发,庞统倒是急了。他是最怕雪月不说话的,若是说话,即便是斗嘴他也甘心的。 就算是那些记者,哪个不是表面有颗狂热的心,内在却不免俗气的八卦? “降者不杀!”张飞将手中枪一甩,昆东的尸体像无力的木偶那样滚落在地。 沃特斯略微低下头,几根头发从略微秃顶的头皮上垂下来,让他显得有些落寞。 王天看着南宫白好奇地看着收保护费一样勒索份额的天罗和剑歌,以为南宫白要把份额交给天罗的大天,也没说什么,跑到疯子那边表忠心去了。 九次元中没有时间、空间等规则和法则体系的概念,无定数、无变数;也是佛家所说的世界种或或光明世界种。这里的生命等级已经不是人类现有的智慧可以理解的了。 眼泪毫无防备地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我呆呆地看着画面里面容枯瘦憔悴的爸爸,眼睛里滚烫滚烫的。 趁着沈石不在家,自称沈石的朋友便上了门。她这是奔着沈石的功法来的。 特别是任天堂已经耕耘了好几年,手头累积的资金足够他们再亏损几年。 就在这时候,虚空轻轻嗡鸣,能量波动,漩涡扭曲间,叶天一步踏出来。 反正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脸皮也磨炼得也有些厚了,相信自己是可以承受得住的,而且,韩部长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对她说出过太分的话的。 第一卷 第285章 没有简单的事情,明了的事情 就这一个动作,立刻引燃了李睿体内的那座火山。也正因为夏言冰这一个动作,让他细腻的疑惑立马消失不见。 “也是,你这么疼我,都没什么耐心。”玮柔荑说的那是毫不客气。 紫凝虽然听人家说过关于爱的意思,但是他没有那种感觉,根本无法明白所谓的爱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进了屋子,恋发现艾萨克已经醒来,装好了衣服,又恢复了那个优雅的白天使形象了。 头束天宫冠,身披盘龙铠,脚穿神龙靴,腰上玉带团花八宝妆,手中一杆三叉戟力扎大地,威武如神。 拜幽硫兮极力克制着想要一把将她扣入怀中的冲动,咬牙,跟他玩到底? 在这种高档的饭店,规矩是特别严的,否则让那些上流人士不舒服,饭店怎么能红火? 容浅怀孕的消息到底还是让众人惊讶了一把,云水月不时盯着容浅的肚子看,平平的,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不过她心里还是惊讶的,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亦或者,她压根想不到她有一天竟然会有孩子。 在磕山顶一偏僻幽静处,宗阳手握笤帚,正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扫地,这是鲁观南交给他的唯一任务。 云悟看着他们相处的方式,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这些老人如同孩子一般,想出许多古怪的主意,而云涌却少年老成一般,很有耐心的陪着几个老人。 回到军营,这才发现,已经有不少军队回营了,他们也是一样,一脸的不解之色。 声声啼血,这样的贺芳菲,让周泽楷心里更是难受的很,轻轻的抚摸对方的后背,承诺到。 白玉堂虽然才七岁,可早就开始习武,练习轻功,从墙头摔下来也没见他哭过。且白玉堂这一摔,与其说跌倒,不如说脚下踩到草滑下去的,只一双脚滑到了沟里,却是坐在了路边。 花铁树实在没有理由不知道儿子地死,他却很镇静,镇静地让人感觉到反常,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地宁静? 东厢房中,张凤仪杏眼圆瞪,抓起手头的邸报,撕得粉碎,苍白的脸色出现了久违的红晕,高耸的胸脯也不停的起伏,气愤到了极点。 叶殊取出一件玉台,正是早前邰胜所赠,可以在其上选购资源之用。 最后,陆德一求着蔡新成,一起到了罗观老家,罗观最后才放过陆世奇。陆世奇被部队放回后,就从县里辞了职,并且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着,洛哈特伸出了手,上面的烟,也和洛哈特一样,看着对面的人,发出无声的笑。 “三位队长,秦轩,你们尝尝怎么样?”一位龙组成员将手中已经烧烤好的肉块,递到了陈浩几人面前,其余人虽然羡慕,但是也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盯着其它即将烤好的肉块。 “芙蓉?”他轻蔑的笑了起来,嘴上的笑容看上去熟悉极了,穆迪每次感觉胜券在握的时候,都会这样笑。 果然,随着全场突如其来的一阵哗然声,我看见两个守卫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攻击,不光是攻击而是所有一切动作,就好像被按了暂停按钮一样。压力骤然一减搞得两个抗怪的坦克一下子迷茫了起来。 当然玛苏娅公主的说闯也不是简单的硬闯,他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俞升依然在不停的骚扰下面的部队,不过现在的骚扰方式改成了以飞刀的形式,他躲在暗处远远的抛出飞刀后击伤对方,他的飞刀当然是他们吃饭的餐刀。 “你竟然这样害我,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抓起来,我一定把你的皮给剥掉。”凤鸣秋在会议室里叫嚣着,回头向着他的一干支持者肖俊豪、孬仔豹、沙二毛、许杰辉等人命令道。 黄飞跃坐在地上,抬头一看,跟前的人正是俊杰。俊杰一双眼从未离开过黄飞,所以一看到黄飞拔腿想逃,趁着他撞开黄毛的刹那,早已飞身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并州军屯扎的地方,虽然也在洛阳城中,距离着董卓的住所却有些远,大约半个时辰的赶路,董卓一行人才堪堪赶至,并州军的一众将校们早已被通知,在辕门外静候迎接。 御史侯恂官复原职,他就没有这么好运气能在家休息到正月十五,职务暂时不安排让他马上回家准备一下,第二天就带圣旨去辽东宣旨。 看向自己的属性完全就是100级的天级怪物的属性,就因为技能加上技能的话就能发挥出更加高的属性的。 下一秒舞台开始变化了,变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盘,上面还有32个巨大棋子,沒错那就是中国人都知道的中国象棋。 “谁说我吃醋?像你做的汤肯定不会好喝。”南宫霖毅完全一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表情。 因为这个100级的副本实在是太强了,很多玩家直接决定用來刷经验,一只怪物击杀获得的经验可是非常高的。 “她有没有可能跟我一样。是绑定系统,过来做任务的?”夏侯璃洛突然问。 许久,就在夏侯璃洛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可能成为继被薯片噎死之后,第一个被男人给吻死的,奇葩死法专业户的时候,墨玄予才终于放开了她。 第一卷 第286章 明目张胆的产业壁垒和一张疯狂吸血的黑网 天界未来如何,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他只想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世界。 这位面修道者和妖物不在少数,普通人类也见多了,一个气球带着人在半空中飞也算不了什么。 能够瞪一眼就让五星斗者受伤,这该多么强大的修为?卡纳无法想象,更重要的是,有如此强大修为的人还年纪轻轻。 岑墨的表情很严肃,因为这个孩子让宋窈受了那么大罪,光是想到宋窈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岑墨就心里揪疼。 “嘭!”一声闷响,问天在短短的几天内再次突破,踏入蕴气四转。体内灵气的容量大幅增加。 黄雀本就是个能疯能闹腾的性子,看见她开心,黄雀就带着她疯。 “我们准备回家了,一起去家里吃饭呀?”唐星宇诚心邀请,并不是随口说说。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拼命往前挤,不在场的人都通过别人的手机看着现场直播。反正自己又没什么成本,谁看热闹会嫌事儿大。 瘦死骆驼比马大,山本东拼西凑,集中了十二门山炮、十二门九二炮,以及七十二挺九二重和几门三七炮等,全部配给了三个联队,这也是唐山地区比较重要,给开滦矿配备了许多重武器,要放在其他部队,早已抽调一空了。 “妈,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呀?家暴只有零次跟一次的区别,我怎么可能再原谅他? 这笑声很是突兀,丁阳脸上露出了愠怒之意。这个刘伟鸿,也太狂妄了点。你面对的,好歹是一县之长,多少得有点规矩吧? 这时穆提出自己的建议,在某种程度上,他并不关心政治,至少不关心这国会选举,相比于宋教仁,他更关心王宠惠,更关心陇海高等法院。 随即,夏阳便是轻喝一声,那些盘覆在子母虚无塔之上的焚天璇玑火,便是齐齐一震,化为烟消,不过,随即一股股虚无之力,却是涌向夏阳的身体之内,这些看不见的能量,却正是焚天璇玑火最精纯的能量因子。 刘镒华既然要占领台弯,那么就要去台弯看看,顺便看看华夏的海疆。 瑞恩斯紧急向国内报告了这一消息。正在谋求连任的威尔逊总统,对于这个消息相当的敏感。立刻要求瑞恩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中国政府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态度转变。 赤鹰王少布拉是一名混血儿,身上有一半罗刹人的血统,他有着一双睿智的眼睛,以及高耸的鼻梁,一头赤红如火的卷发。 “刘少,吃过早餐了没有。”李少看着表情平常坐在沙发上刘镒华,笑问道。 学校的开学也算了却我的一件心事,一些新的思想,新的观念正在通过他们的浇灌和老师们,慢慢的灌输到他们的心里,慢慢的开花结果。 总而言之。对待日民族,你就得把他往死里揍,揍的它疼到骨子里了才会知道“怕”字怎么写。那样它才会老实。就算它老实了,还不能放松,你得有事没事就揍它一下,有理没理踹一脚,让它记得太跳了会挨揍会疼。 从电话中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听得出,一阳子的处境确实是不太好。 随后万家几人跟在了姜飞他们后面,姜飞心中很是紧张,但他强自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实力不管有多强,那在仔仔面前也不算什么,只要他去到仔仔哪里就安全了。 天目道人和慧光道人点了点头,这时只见灵境道人催动法诀,顿时那面灵境飞到半空之中,并且变得巨大无比,一道道淡淡的灰色雾气朝着海妖圣兽涌去。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见夏桥的反应,我知道自己有些过激了。 接着悬停在半空中,一行穿着太空服的人,提着武器从飞船里出现,落在他们身前。 陈原野和玄青子也想知道这个城市的细节,于是耸耸肩,如同这丫头的保镖似的,朝着街道上走去。 “好好。”杨老爷子仔仔细细的观看了杨晓雅一遍,发现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总算是放下了心。 治疗脚崴开始了,杨锋让沈心怡坐在一个土包上,而自己则双手抱住沈心怡的脚踝。由于沈心怡今天的穿着十分性感,她出工艺厂时换了装,上穿白色蝴蝶袖印花雪纺外衫,下穿黑色包臀短裙。 顾林枫虽然在和夏晨浩聊天,但是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林思雅和夏晨宇的对话中。 相比五班的同学们,其他班的同学看到江大佬,一个个都在担惊受怕,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浑浊的江水夹杂着淤泥冲进王俊淞的嘴里,江面上冒起两个拳头大的泡泡。 接着,大批不明真相的修士纷纷冲出湖面,你追我赶的冲上了即翼泽上的浮空岛。 黄大庄看着与自己对立而站的张鹤山,眼神中满是不解,难道张鹤山也想要自己的命? 这件事其实也让慕承邺心有疑惑,平心而论,如果自己是狐王,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慕明远。无论是年龄、学识还是法术,他都比自己强许多。 平时再马大哈的盛暖,此时脸都要红透了,她忙作了“嘘”声的动作。 说完一步一挪的靠近门边,自己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活见鬼。 本来骗张婷说不发言,可她都来了,肯定会去典礼上,所以只能将谎言给纠正回来。 “比杀人还要遭人唾弃呢,这些栽赃诬陷我的人真是太狠了!这下估计我的新电影也泡汤了。”Sunny靠在座位上喃喃自语。 “在娱乐圈里长成这个样子的成千上万,就算是Sunny你,也并不算是出类拔萃,所以狼多肉少,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肖锋叹了口气。 明明以前她和维元子也是像南何和帝何一样的关系,为何后来越来越疏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第一卷 第287章 明州是一座蒸蒸日上、充满活力的现代化都市 回到家,吃过晚饭,墨修尘和温然一起上楼时,他才告诉她,周末回墨宅吃饭。 韩汐鸥察颜观色,赶紧挽过林瑟瑟的手,说一些其它的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架着轻飘飘的水球往岸边走了几步,已是到了能够着脚的地方,透过稀薄的水看到那一大片黑云正在离去,于是带着水球再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把水球架出水面。 “神马东西?好像是血念,但这怪东西像枪又不完全像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绿影摸了摸脑袋。就是他博闻广见一时也有些闹不明白了。 “麻烦来不了用怕,咱们不去惹麻烦,但是,有了麻烦也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候爷在吗?”叶君天说道。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醒过来?林筱沫看着试着睁眼的厉尊,惊魂不定。 周大夫将大人和孩子推出产房的时候,罗志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方萍英床前。 “柳师弟说的对,刚刚为兄因得了这株灵草,一看成色上佳,心知有此灵草必然能为我巨剑门炼出上好的丹药来。 陈姐听完姥姥的话一脸的过意不去,“实在对不起大姨,我弟弟是真的不懂事儿,他就这德行,一直就不知道好赖了,家里惯出来的谁都管不了。 几百人聚集一块儿,还都在说着话,不免有些嘈杂,大家都关注着还未开的衙门大门,连从远处赶来的朱厚照的队伍都没看见。 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自己如今落到狩鹿门的手里,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他现在只求张雪晴一怒之下将他杀了,好求一个解脱,所以便打算开始激怒张雪晴。 “你,你要干什么?”白寒石慌了,因为他看到富帅和尚拿起了一个像是老式电话的东西。 “那匹马,那匹马可是和那些人在一起!”骰子大人慌忙地取出了那枚巨大的骰子,并轻轻地抛了出去。 他垂头望着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曼锡·金狮。在曼锡闭上眼睛后,他与他的兄长看起来更加地相像了,同样是一头金发,同样眼窝深陷、鼻尖微勾。 黑暗之屋中霎时安静下来,但这种死一般的静仅仅维持了几分钟。 “但是你得说服你娘亲,如果她同意,我没意见!”楼行云笑着说道。 ”嘿嘿!城主高明!令在下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那城主没什么事了,在下这就告退,”侍卫完,躬身就要离去。 第二轮的比试只有五百人,要取前一百名,许是不少人经过昨天的对战,明白了一些规则和套路,所以再也没有人跟昨天一样,连续挑战,而是都盯着前一百名,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境界,擅长何种功法,然后再选择挑战。 在秋玄没有离开之前,凯恩等人就先行一步了。凯恩等人希望自己早点回去看望一下,然后再赶这里来,所以众人都没有等秋玄走,就上路了。众人收拾好东西,跟秋玄告别了一下就离开了。 为了不让江郎抓到把柄,自己绝不能随便找一个地方解决。即使要方便也要找到厕所,在这甬道中只有机关处有厕所。 他们也是在征求顾兆晴的意见,毕竟这样看来楚家的人主要是来找她的。 最终还是温云来找的李山,带着一坛名叫醉仙酿的好酒,与李山彻夜宿醉,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李山才哭笑不得得知事情的真相。 “我听她们这样叫过你。”宁瑾还不等羽纱开口又蹦出这一句,算是解释她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了。 李烛影对洪荒世界的发展有着巨大信心,并不担心即将到来的劫数,洪荒如今人才充足,混沌战场更是洪荒世界的门户,一道屏障,足以将一切危险挡在整个世界之外。 “别拉了,你拉不开的。门是被系统锁了,你安心等一会,服务员那里会有钥匙。”傅历延沉声说道,声音中有些斥责的语气。 辩论赛的事情需要慢慢准备着,而新生歌手大赛的复赛已经迫在眉睫了,顾兆晴和林世瑾还是担任评委之一,不过这次复赛的评委人数就比较多了。 花绍的视线一直都专注在宁瑾身上,此时见到宁瑾身上难得一见的娇美中又带着懵懂的神情,心底早就痒的一发不可收拾。 龙族能形成一方势力,而且坐回有名有实的四海之主的位置,可以说是极大地机缘。 “你凭什么能带我去九天界玩?你不过是想骗我上当!”邓子远生气地道。 神变飞影剑诀的御剑之法,与普通的御剑之法有一定的差别。普通的御剑之法是将神识注入飞剑法宝后御使飞剑,而神变飞影剑诀却是将玄力注入飞剑后御使飞剑。 “找死!”梨白不惊反怒,这庄家虽然是金星赏金猎人,可实力才不过英雄五级初阶,怎么可能是梨白的对手。 这个时候不能说婉婷不想来,而只能说婉婷走不开,要不然她家里人该有意见了。 卡纳内罗淫荡的笑了笑,仿佛看到了胜利在望,黛蕾尔和耶泽蓓丝等人已经在自己的胯下婉转成欢,痛苦的呻吟着求饶,他甚至用这样的眼光盯着伊迪柳琳娜,好像她也要遭受同样的命运。 这等天材地宝,世上已经绝迹,对练武之人更是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军须靡一步步削弱翁归靡的力量,正如当年猎骄靡对付老贤王那样,他们希望借助王侯的力量,又怕功高盖主,每隔几年就要重新挑选心腹,孤立那些既有头脑又有能力的王侯。 吃饭的时间定的是下午,因为是我跟陶好选的饭店,所以我们两个去的比较早,陶好这孩子比我会安排,里里外外的基本上都是她在张罗,我也只能打个下手。 第一卷 第288章 “本色演出”? 晚餐果然“简单”。 兴辉酒店三楼贵宾厅,圆桌够大,铺着雪白浆过的桌布。 云林神识扫视峡谷,却是见悬崖峭壁的边缘,一名年轻人正微笑的望着他。 “给我破!”冷雨大喝一声,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铁拳砰然击出。 此刻如果有一只洪荒异兽被他吞噬而修,破除瓶颈,问题到是不会很大。 “好!到时候你们回县衙好好地跟大人说,让他拨款给我们请人挖一个深水井。”里正狡黠地说道。 虽然他从未表露过,但他相信席斯言能看出他心里的不舍,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好,这几天我就叫老六帮忙处理朝政就可以了。”梁志杰宠溺地看着麦多多说道。 这个念头在以前,唐言蹊是断然不会有的,但是现在……她大概是被那个男人宠出自信了吧,这个念头在唐言蹊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城卫首领闻言脸色凝重的看向亓花,这显然是一直梅花鹿没有错,可是传说中的神影鹿并非如此,据说神影鹿飞奔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淡淡银光的,然而眼前的这只梅花鹿并非如此,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黑暗气息。 阳光透过窗户,沿着身形勾勒出一圈金黄璀璨的轮廓,在胡不归的面前投射出一片黑色的投影。 王独眼睛半眯,顺势横劈过去,白霜寒芒乍现,在阳光的反射下蓦地一亮,苏印的脖子近在咫尺。 拿起一把鱼竿,他却连连摇头:太落后了,简直就是竹竿上绑条线,用这个钓鱼,简直是开玩笑嘛。 陆玄用力的将大剑从被穿透的卡里身体中抽了出来,血从腹部伤口与背部伤口,同时喷薄而出的卡里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田路微微一怔,连忙撑起身子一看,果然,叶兰已经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了。田路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想必是刚才在飞机上找医生,叶兰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所以就自己先去看看情况,然后才通知空姐过来叫自己起来了。 其实,宋代的旅行规则远比任何时代宽松,到了明代,出行必须“路引”。 可若他此番胜了……到时候,与他同一占线的马家和沈家,就会如当年鄂国公对皇帝的牵制一样。不在其位也不知其苦。皇帝之所以那样削弱马家的力量,还不都因为放不下心么。 原因很简单,就算别洛沃与安热罗苏真斯克的战斗遭到挫败,中国的总体战略安全也不会受到威胁,只是让取胜的道路变得更曲折而已。 有了钱的赵兴又开始忙着给环庆路百姓发钱。他决心让环庆路的百姓体会到战争给他们带来的红利,让他们知道:人世间做什么生意,都没有发动战争来得暴利。人穷不怕,去打仗,打败西夏人就能富足。 老夫人不喜欢她家夫人在祖宅里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她病了,正是她家夫人表现的机会,若能趁机侍疾在床前,治好了老夫人,便是天大的功劳,赢了孝名不说,从此婆媳也会化干戈为玉帛。 卢卡斯当即就给弗伦奇授权,让他全权调动太平洋战区的部队,并且命令马歇尔上将全力支持。 第一卷 第289章 给组织,也给自己,一个“清醒”的交代 一个佝偻着背、提着破旧塑料袋的老太太,正费劲地推开一扇被小广告贴满、吱呀作响的单元铁门。 郑仪快步上前,帮她扶住了门。 “谢谢啊,小伙子。” “若随意请大夫过来,必然会被人发现敖善的存在——就算是武定侯府的大夫,也信不过。”西陵毓坐在床沿,拒绝了赫成瑾的提议。 怪不得说要轻一点,北门麟的视线定在那两粉嘟嘟的红果果上,艰难的转移视线。 裴婴想,他以前肯定是经历了很痛很痛的事情,不然,他是不会有今日的脆弱的。 但脑海中闪过三竿的念头一转既无,罗德并没有心思在三竿的身上多做停留。 “我的爸爸妈妈刚生下我,就把我丢到了孤儿院,后来,养母收留了我,然而养父……”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别人说说心里的苦。 谢拓昱在床上都是被伊牧嫌弃的,什么时候得到这种级别的待遇。 回忆到此结束,董一南伸出手抚摸着单单的脑袋,那时受伤的位置,还缝了好几针。 “……果然!”久心倒吸一口气,越来越庆幸自己鼓动主人做出这个联手的决定。 原本还在主神空间内休整的选中者们,全部都在之前那次中化为了齑粉补充成了能量补给到了主神光球。那些还在执行任务的选中者,则完全遗失在了不知名的世界当中,并因为缺少了定位坐标,所以完全丧失了召回的能力。 这些学生们看到后,自然是无比震惊,再加上这段时间泰坤泰虎横扫江州武术界,也就不难理解这些学生们对他们的崇拜有多么疯狂了。 狼狈爬了起来,淮刃解除了时间停止,周围静止的一切也恢复了正常,八云紫也在这个时候回到间隙睡觉去了。 这一天,所有的关卡都遭受了异族的疯狂进攻,并且有无数的武帝出现,一起攻击各个关卡。 “你就是源头吗?”轻轻的捏着手中的玉牌,一股清亮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最后青色人影消失,但是秦凡却敏锐的感觉到手中的玉牌颤动了一下,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凌娜也开始了冥想,才吃一点肉的她,为了减弱胃中那火辣辣的感觉,不得不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碧玉想反抗,伸手去推他,可竟使不上丁点儿气力,她开始有种幻觉,自己仿佛散成了一丝一缕的棉絮,轻飘飘的,看似悠然地晃着。 蜜獾精疯似的冲狼妖功攻击,狼妖都是有点吃不消,但他毕竟是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阴风滚滚,遮天蔽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距离,邪恶的气息自十只空灵散发,融入其中,缓缓地侵入将士的身体中。 王二带人过去,白ng则是继续带人往下搜索,这也是为了防止他的猜想出现错误,要是镰刀真的跑了,那么以后出现的麻烦就会让人头疼了。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刚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就看到云霜回头,脸色苍白,泪痕满布,眼睛红肿,楚楚可怜。慕容芷在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要用“楚楚可怜”这样的词句形容自己家的云霜,但是现在看起来又是说不出来的和谐。 第一卷 第290章 临海市 车子驶离明州,速度比来时快了些。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略显沉闷的嗡鸣,取代了城市里的喧嚣。 如果东夏与兽人部落结盟,那么东夏中立的声明将是一个玩笑,没了中立牌坊加持,外加上兽人部落树敌不少,其他势力有了发兵东夏的正经名声,恐怕就要联合起来对东夏动手了。 而原本可能放在岸上的衣服……草地和树木都剩不下,谈何衣衫。 好不容易伤口包扎结束,医生严厉的自责了夏毅辰几句,吩咐了注意事项,两人这才离开医院。 距离姆巴佩城还有上万米的几座城镇中,城主已经投降,一名来自莫西帝国的将领看着手中的密报冷笑不止。 “亚斯兰德大人,在下巫琳韵在,来此叨扰大人,是希望大人能够出手相助,助我们讨伐蛐蟮。”巫琳韵向前一步,朝着亚斯兰德抱拳同时微微欠身。 “好了,我现在要去休息了,谁都不要打扰我。”元才说着,却是已经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司睿远,径直离开了房间。 黎明打入空气中的拳头脱出一个巨大的紫红色拳印,向夜如沁捶来。 无数门人霎时间红了眼睛,拍桌而起,起身对韩尚叫道,那看向黎明的眼睛,都仿佛在吃人。 森昊煌一拳轰出,黑红的能量瞬间炸裂开来,但一拳过后,言道行却并未从虚空中出现,只有无形剑与森昊煌对了一招,倒飞了出去。 “哈哈,你这是要跟我做交易吗?”蓝发青年听完之后哈哈笑道。 这是相隔千里的交锋,潜藏于夜幕下,不见刀光血影,一旦中招,赵国必将让诸侯失望,众叛亲离。 换这个保守压抑年代的任何人听见这样的甜言蜜语,都忍不住要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心跳加速了。 他们想着还不如趁着现在的天气,能挣一点是一点,这里的丧尸也不算是很多,这个任务倒也不是很难。 尺只是看着远方,开口的时候也没有转头向宁拂尘和腾筠,她所说的话,宁拂尘和腾筠自然也不明白。 可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修为高深的人,早就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对视一眼,深深地感受到了单身狗的同病相怜。 谢莹冰回过神来,看着萧鼎的脸色,她马上又是心神不宁,手脚不安。 “就昨个夜里,说了染了风寒,大夫也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王妃娘娘尽管放心。”周姨娘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婆子的手边走边对萧希微道。 “两百七十两,我要两百七十两。可以么!”一位士兵,他左边的耳朵没了,是被吸血鬼害的,那一位吸血鬼被乱箭射穿身体的时候,胡乱扫荡,他在合围攻击一位巨食畜的时候被那一位落地而死的吸血鬼给咬了。 前一阵子,警局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万年单身狗罗队长谈了个大学生男朋友。 “立即传令下去,今夜行动以箭令,击鼓为号!”欧阳力当即命令道。 却也就在此刻,夜色的美丽的巴郡城上空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惊现。 “明天去了警犬基地好好训练,只要学到了本领,肯定能打败荣一郎。”林飞鼓励道。 第一卷 第291章 精致的演员,毫无生气的石头 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阴霾。 按照行程,调研团在常务副市长于浩和市工信局长的陪同下,前往临海工业园区的“标杆企业”——前进机械厂参观。 至于冷皓辰,醉的也是东倒西歪,硬是要拉着林雨柔扶他,林雨柔出奇的没有拒绝,至于晚上会发生什么,也就是看冷皓辰的本事了。 他们终于想到杨天曾进入昆仑禁地,显然就是从禁地之中得来的机遇。 果然,在那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中我持续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睡着了。 见老爸没有回应,我急忙走过去,用手去试老爸的鼻息。呼吸全无,再试韩阿姨的也是如此。 现场一片混乱杂沓,就好像是遭受到了恐怖性攻击那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瞬间,各大宗主都是齐声叫道,那眼神都变的凶狠和锐利起来,一个个的气势滔滔,威严无比。 说着就是起身,人仙境六重的仙元先是滚滚而动,而后又是迅速归于平静。 老者把目光看向李凯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就像一个无良的奸商。 “马姗姗,你给我听好了!你妈妈已经死了!这是你不得不接受的现实!阴阳有别,你不能继续这样死死的牵绊着她。因为你这样做的话,不但对你妈妈不好,同样对你也不好!!”我对马姗姗大吼道。 年仅23岁的童颜冰雪丽人,韩氏集团的掌舵人。虽然无法和他的李氏集团相比,但是韩式在滨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同样是家族企业,她之所以能够执掌韩氏集团,是因为他爷爷一直卧病在床。 看到林天遥回来,只说这个朋友有意思,还非要老虎头在他家隔壁买个院子,还非要让吹雪搬家来这里才行。 不承认虽然有些不爽,甚至是都忍不住鄙视自己,但是却能够保命。 众人紧跟了上去,速度往山下走去,但他们下山的速度竟然赶不上天黑的速度。 姜越倒是没多想,只要不是颜姗姗,他就谢天谢地。想到颜姗姗,姜越不由地抚额,她的任性简直无人能敌。明明是姐妹,偏偏容貌没有三分相似就算了,性子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清让笑呵呵的看着华硕,“你怎么才来?”话里的娇嗔让旁人看了定不相信这是南湘虞家的少姨娘,她瞧着华硕那一双塞满无奈的眼睛心里自然都是明白的,他是七皇子,就算可以夜里能化作玉七郎,可他终究没有多少自由。 不二裕太看着自己姐姐那么亲v热的把千奈迎接过去,姐姐,你怎么没看到我呢??仿佛自己就像是透明人一样呢? 她身形速移,杖板还未落在白容的身上时,若馨便已伸手拍至大长老肩上。 林天遥冷哼一声,抬手镇压,金色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将所有的血液都给压了回去。 席曦晨坐了起来,三少把脸埋在她腹下,双手霸道的环住她的纤腰。 好,颜萧萧点头,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心跳顿时加速,靳光衍吧?颜萧萧怕极了,她可以对姜越哥隐瞒,但是却不能撒谎。所以,她才不希望姜越哥知晓她和靳光衍的关系。 第一卷 第292章 基层组织内部,果然已经和黑恶势力有了勾结 车子在兴辉酒店门口停下。 郑仪推门下车,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他和罗教授、赵波他们眼神交汇了一下,微微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大步流星地穿过旋转门,直接走向酒店前台。 “麻烦,帮我叫辆车。” 满满一埕青梅酒被他喝得一滴不剩,他背靠着坟茔就这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下巴是发青的胡茬子,鬓发凌乱沾着草屑,单薄的长衫有好几处泥污。司马随生寻上山来见到便是他这样的一副模样,醉意颓唐,了无生气。 这百余修士,有的在百鬼窟山间,有的在某个殿堂中,有的在某个密室里。在这极强的吸摄之力下,这些修士一个个从藏身之处飘出,往那如巨兽大口的漆黑漩涡中飘去。 各族为了换回自家先辈或重要人物,不得不忍气吞声,满足未央宫的要求。 在苏齐几人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一大队人马赶来过来,停下的盲目的追击。 “原来,我的记忆竟被人篡改过,到底是谁要对我如此之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个声音又是谁?”无数念头在萧怒脑中闪现,他恍如呆滞了一般。 那些散修联盟老祖逐渐死去,或者突破不了,远走他乡去寻找机缘,那这些散修也是又成为了无根浮萍。 “要知道,留在天兰星体联盟也未见得是绝对安全的。”周瑜最后很认真的说道。 他不死心之下,苦思良策,一次又一次地进行新的尝试,可惜,全无建树。 二人虽然并肩行事,如好友一般,但终究是各有分别。如今,就是将双方之间的矛盾摆上台面的时候了。 真羽秀吉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两支队伍,分从左右两方一路杀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转瞬间朱煜镇的大军便损失了数千人,而这两支队伍却无一人伤亡。 “我们去旅行社看看线路。”秦朗却似乎兴致高涨,告诉司机就近找一家旅行社,然后还真的拖着叶离去看旅游线路。 宇辰真的疯了吗?不,他不仅没疯,反而,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生死模式可以下赌注,这也是激励战斗的一种方法,这里面,宇辰看到了金币,现在的他需要很多钱,而陈勇不正是给他送钱来的吗? 停机前对自身技能属性大概差不多貌似好像也许是大致了解了,所以现在直接战斗去也。 今天他们刚到学校的时候,司马木坤就对他们兄弟俩说:大一来了一个很狂的新生,总之司马木坤在他们两个面前说了很多陈一刀的坏话,于是一直也很狂妄的陈氏兄弟嚷嚷去给陈一刀一个下马威。 “哎,你的手不能再推了,这个破椅子也得改改了,太老旧了。”锦娘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走了,提了裙在后面追着喊道。 叮叮想起的声音,打断了秦陌的说话。他的电话响起了,这几天,接到最多的电话,便是他爷爷的电话。这会,想必又是老爷子想起了什么吧!咳,人老了,真是的,不迁就着吧,于心不忍。 “好吧好吧,这件事以后再说,这么多人,给我留点脸面吧。”看着还想说话的火舞流岚我无奈道。 休息一会之后林杰继续前进,看看这个与众不同的‘洞’‘穴’里面有什么,可是当林杰靠近之后,他震惊了!!准确的说是被眼前的大树给震惊了。 第一卷 第293章 谁这么不长眼在门口号丧? “东城区街道办副主任……宋宝根。” 静静还来不及去仔细分辨胖子话中的真真假假,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出现了变化:鲁克开始发布新的命令,坦克团已经开始减速,三条利剑一样的坦克纵队,逐渐变成了三片列阵。 毕竟,宋铭的本命祭坛对众人的伪装可不是一劳永逸而是需要不断的献祭,进入平山市这几天,已经消耗了海量的能量块,若不是上次宋铭灭了绿水华将他们献祭,说不定,现在他们的伪装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整个西域都是西府的,而特使在西府至高无上,李秀满觉得,只要抱住了特使大人的大腿,那么谁还敢动他?谁还敢对他进行报复?谁还敢动他的家人? 现场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湿润了,我的心头也微微不忍,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相比各自手里的工作,此时在咖啡厅的沟通显得更为重要,即便什么都不说,听听其他部门的进展也很有用。 “谁敢把您当下人,看我不撕了他!”天默一边严肃地说道,说完还挥了挥手。 “卫阶是在想安公下一步会有怎样的动作,他既然通过刘牢之北府兵,就不会什么事都不做,我担心的是,他想连借收复建康,迎回皇上为名,让北府兵倾巢出动,在对付桓玄之余,连我们也一起给收拾了!”卫阶皱眉说道。 宋铭仔细感应,马上发现了前方的异常,那里的天地之力似乎更加混乱,各种能量波动乱作一团,貌似有不少人在大打出手。 这也是他们留下来的唯一目的了,毕竟,药灵子的神丹还没有得到,自己等人如果就此回去的吧?岂不是太丢脸了? “可是,你不是要救人吗?不要还魂丹了?”太上老君淡定的说道,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后面还有十几首乾隆皇帝的诗词,以及提拔。光这些钤印和提拔就占两米多长,可见乾隆皇帝对这它的喜爱。 各个港口的少年们纷纷欢呼起来,尤其以月神港和罗伊洛基港最为夸张,竟然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是!”听到他的命令,侍卫立刻就去到了设立在王宫之中的魔药研究会,将那位王室专用的药剂师给请了过来。 一场本该起的危机,就如此被陆珏悄然生息的化解了。韦鸢儿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慌张,十分纠结。看向陆珏往周若水那走的身影,除了酸楚,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陆珏从周家回来与刘茯苓他们交代几句,刚要去随园拜访,就被告知马玉娇在雅间等着,她此时来这是何目的陆珏不用去猜就已经了然,也未多犹豫就直接去了雅间见她。 周佳楠露出欣喜的表情,刹那之间,浑身的阴气消弭了很多,精致的脸庞,竟然隐有生前的美貌。 张队长没有废话,他有权利要求嫌疑人配合取样本化验,两个手下按住周大兵,取了血液样本,马上去化验。 阿赛扎心中畅想着,他这个土豪金色的‘扎’字,都变得越发闪亮起来。 第一卷 第294章 咱们兄弟一条心,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怎么会这样?她本来以为这件事牵扯到她,但同时也牵扯到岳氏集团的形象,哪怕岳凌寒不顾及她,也会因为岳氏集团而着手处理,解释清楚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到时候她就可以回去上学,出门也不会被指点。 那么现在就将这联系彻底斩断,不然的话到时候说不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有努力不过为人做嫁妆,那还不得气死。 凌轩踏步向前,伸手放在审境石上,不一会儿,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仅是一低阶聚气者,岂可滥用此丹。即便真有效果,于你而言,那也是暴殄天物。”男子说道。 对于这一点,孙昊迟就比较郁闷了,他还想着等哪些不开眼的兽族来攻击自己,然后将之打杀然后制作成美食来提升实力呢。 镇龙组的成员欲覆灭合安社从而开始行动,与他们有着同样目的的李、季二人此刻已经到了分手的时候。 可能周记老板娘和房东说过她是做午饭生意的,房东体贴地在屋里盘了个土灶,而且土灶上还配了两口大锅,冬天在屋里烧饭屋里就不会那么冷了。 不管怎么样,秦舞总是有各种理由挑剔,就是有各种借口说不好看。 倒扣酒杯时,她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气息如妖精一般摄人。 黑衣人劫掠完一家,正打算去另外一家,却突然被一道嘶哑的声音叫住。 不,林妍柔,你新成为了灵韵城的太乙玉仙,有被我们命令过吗? 可是,为什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吉翁星球主,这一次会主动现身,就为了对付他们俩? 影骨对上一只恶鼠,在陈冬身旁的泰坦反应慢了半拍,被咬中了腿骨,还好它骨骼粗壮,剩下的三只恶鼠,极速冲向陈冬。 “那是自然,我们都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回家了!”赵五憨笑着说。 回家时想了一路道歉的话,可面对方辰调侃的眼神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太丢人了。 紫妍一直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也很优秀。但如今仅仅只是药材一事,便让她有点手足无措了。 白苏下意识地反对:“不行!”说实话,她对他们,没有半点的信任。 起初他还是恳求,说着就变成了哀求,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就不在关注,毕竟林凡可不认为,陈飞会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武道修为,所以,林凡才选择了忽略。这么一来,林凡就不信,陈飞会看破他的身份咯。 十九转身,拿住了菜刀的柄试图将菜刀拔出来,他用力了两下,没能把菜刀扒出来。 寒绫再次往向墙头,目露厉色,甚至手掌都搭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前几日你既然下了决心,为何不留在存微山借用封印通道?”青炤突然话锋一转问萧卓。 还有一道符箓,便是定神符箓,他们也制作过,是可以将神体剥开取下血肉的符箓。 儒道正气似乎能够对于叶白的剑气能够克制下来,但是叶白的剑气此刻也是在那剑鞘里面引而不发,微微一动,将那浩然正气压制下来,然后一动。 而且,提取的灵气也比八品来的纯净,速度和质量都提高了许多。 邵珩身下卷起一道水龙将自己托离水面,左手双指间掐着一道符,法诀一激,迸射出淡淡青色光华,席卷全身。 这是打破记录最多的一届,奇葩迭起,大起大落间,也成为了比赛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届,被米斗这匹史上第一黑马之王,一拖就是十多天,就连来要资格名单的镇域吏,都走了好几趟。 随即几道黑影一闪落在了碧落黄泉的身后,共计十三人乃是逆流沙的十三太保,各个都是杀手界赫赫有名的杀手。 正在这时候,宅院‘门’响,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比起名声来说一颗延年益寿丹丸如何?一颗不行三颗如何,五十年寿元的增加,足以让你能够有着机会,突破道金丹中期了。”老妪知道人心的秘密。 周围的元素疯狂的朝着他的体内涌去,竟然不止一种,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满眼骇然不可思议。 “你生了孩子也不告诉我,还不让我知道过来看看?”齐煜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接过了她怀里的孩子。 “儿子,你要干嘛?你别傻,千万不要那么做。”刁大毛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喊着。 凌筱夜却是沉默着,她的心里也有他,可是,她和他就可以这样就能回到过去了吗? 王伯介绍道,这里摆放的可都是老爷子米问天的心爱之物,随随便便一件古董的价值,都在百万元之上。 依靠境界的提升,展飞鸿体内的仙脉损伤开始迅速恢复,本来他的太极境就不是一般仙脉本源能够比拟的超级仙家根基,和一般的仙家比起来,同样是为了达到五品天仙的水准,最起码要付出百倍以的努力才有可能达成。 就是强行通过连接烈焰之门与烈火深渊的炼狱之径,一路清怪扫过去。 第一卷 第295章 那个位置选中了你,还是你选中了那个位置? 叶千狐的系统空间中,也是有着可以把他们送到目的地的运输工具,比如保护伞的倾转旋翼战机,还有得自天网那里的猎杀者,可惜的是,两种战机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办法使用。 “这么早就回来,赢了?”见三人脸上依然有尚未褪却的兴奋潮红,接过红牛罐的王易便笑问。 达拉然拥有这么精锐潜行者的组织,并不多。第一个映入兰洛斯脑海的,便是整日隐藏在下水道的某个宣称艾泽拉斯至上的世界卫生保护组织。 至于那有多痛苦,嘛……那就请各位自行想象各自最痛苦的时刻了,这里就不在多说了。 如此又反复了五次。时间也过去了整整三天。煞力封印再一次完全解开。沈云等着腹内传出闷响。 失去了修为之后,亚菲奈琳也失去了勇气,对李晨的爱意越发无法自拔,却不敢再表现出来,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深处。 说到这里,他拨通了范烟琪的手机,得知她们已经找去了那个家伙,而且已经搞定了。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亚伦在心中想道。 目前吴彬对于香梦的品牌规划里,是有睡衣这一块的考虑,如果老板娘她答应不了,那吴彬就选另一个罢了。先不过苏州那边是有多少的制衣公司了,全国各地就更加不用说了。 王易很好奇,并且立刻在发放了船只之后,退出码头,打开中央博物馆,在远古圣物展示栏里找到这只泛白光的绿水晶。 身上的疼痛更甚,姜欣雨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了,现在她的脸上已经是苍白一片了,最先发现姜欣雨的异常的是想要来找姜欣雨说话的蔚雨,但是当她看到苍白着脸一片的姜欣雨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叫了起来。 周围其他人也是如此,冯阳光很厉害那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的师傅的话那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娘娘,我们都后退一步吧。”张衍阻止的几人之间的谈话再这么说下去很有可能就吵起来了。 但这家伙说的也有道理,英金的确是在公关,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如果哪一天,公关成功了,那么最后恐怕只剩下自己了。 晨风没有回养生馆,而是来到一家药店,买了几个空药瓶。每一个都不大,只能装一点药。与此同时,又买了几个针管。 明月一笑:“安平君欲退往何处?夜邑么?”夜邑是田单的封地,是胶东的万户大城。 这个石头姜欣雨也瞧不出是什么石头,她的实验只是随便的选了一个大又很稳的石头而已。其他的都没有考虑。 早已到了下游的上官灵月和找到路下来的炎、凉、無四人焦急的看向水面,这条河又深、又急,最重要的它冰凉刺骨,河里根本没有任何生物。都几个时辰过去了,这叫他们怎么不担心呢。 巨大的响声响起,伴随着响声的,是幽蓝色的冥华凶焰在灭苍生的前方连连爆发,瞬间,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墙壁就出现在了灭苍生的身前,而聂枫的剑雷刹却是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的直撞而上。 “吼!!九炼,你休想让他们离开,把人交出来!!!”见聂枫一行人打开了空间通道,昊天顿时就更加的愤怒了,强大的气势爆发,昊天就不管一切,朝着已经进入了空间通道的众人处飞掠而去。 他竟然看到上官灵幽,他找了白天的王妃在对面的酒楼里与一名陌生的男人有说有笑。 “我们听到了一个大消息,原来我还有个妹妹”说话的是蓝萧国当今丞相林洛的三子林傲司。 此时,不远处的地方,便是那寻的封闭式别墅。远远的,一片茂盛的树林,隐隐约约的,能见到一点宅子外面的样子。 以白云一般的掌劲削弱卷浪势,再以紫星河一转聂枫的卷浪势,瞬间,那旋转的剑势就卷席着白云掌劲朝着聂枫轰来,两掌使出,比之林崖使出要精妙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这白云掌更是新的章法。 “够了,你刚刚就一直在说什么一魂共生一魂共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听到了中年男子又再说一魂共生的话,聂枫就冷冷的注视着中年男子冷声说到。 “呃!才十几年就什么丹也会练,这有点夸张了吧!”老者一脸怀疑。 六年前,于曼曼曾经被高薪聘请为博乐科技大学校篮球队的教练。 感觉特别亲切,也好想去珍惜他们,然而这一切将在今天化为泡影。 “追,不能放走这些怪物。”隐娘刚要追赶上去,却被红线摆手制止。 在这个过程中魔力空间已经是到了极限,提炼的也差不多了,缺少的就是一个突破的机会。 在川大获得了法医硕士学位后,邓方又进入美国哈佛大学继续深造,获得了哈佛大学法医学博士学位。 周围只有大院里停着2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这辆越野车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停在了工厂外面? 疯和尚和恶风见红线已捉回一人,两人也大显神威,各制服了一个头领,并将其带回到山口处;风丘子见转眼间三个头领被活捉,忙下令所有的武士将三个头领救回来。 但从目前的净胜分排名来看,只要不出大的意外,最后的冠军球队基本上就是在京天大学和天诚理工大学这两所高校之间产生。 第一卷 第296章 但权力本身,从来不会主动做什么 冰冷的沉默,在简约大气的会议室里持续了几秒钟。 郑仪感到一股无形的、却重如千钧的压力,从那个坐在对面、目光投向大海的身影上弥漫开来。 “你们说是屈原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好,还是唐伯虎众人皆醒我独醉好?”叶无道突然问道。 这里广场充当临时停车场,不过有那保安在这指挥,一切都井井有条。 “你是不是见过他了?”两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行走,东方冷羽问,虽然是疑问,但是谁都能够听出她语气中的肯定。 “刚刚看到允儿跑了出去。”一个不知道名姓的配角指着南边方向说道。 这个时候,林雷醒了,一醒来就感觉全身酸痛,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好像转个念头也累一样。 面对这种飞剑遍空,遮蔽天地的景象。萧屹然淡淡一笑,神态之间没有半点焦急之色,突地,卑出手掌来。朝着天雷凌空虚立的身形就是一抓。 虽然与堂姐的感情很好,但这么晚了打电话过去,她也担心影响堂姐的休息。堂姐毕竟是县领导,一天到晚应该有很多工作忙才是。 “谢谢夸奖。”叶无道看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左手,一阵阵的麻意传过来却掩盖不了还残留在手间的柔软。 “你叫什么名字?”叶无道好奇问道,能够闯进自己的办公室这份勇气确实不错。 联姻联姻,正是要两边门当户对才好。因此王仁早已然与自家夫人商量好了,待应付完京城来的钦差便要夫人与王动回山东老家一趟,说不得就要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家,也好收了王动的心。 身在雷云之中,一旦使用天雷入体。那这雷电可就不像在下边,一道一道劈下,直接四面八方的以他为中心劈了过来。 确实,曾经有职业教练说过月球基地这张图,a点防守很适合拿秩序之光,但归根结底这还只是一个骚套路罢了,真正的职业比赛中,就算死神的上场率都远比秩序之光要高得多。 许久,漫天的神光和枪芒才散去,朱优和徐若谷伫立在虚空中,衣襟翩翩,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而正是因为这个位面的武者内力的质量和数量不足,所以就研究出了这样的一套精妙的使用内力的办法,争取不浪费一丝的内力。 色,接着又变成了姜黄色的,随后就又成了樱草色的,变成缃色的,渐渐的渐渐的缃色就变了鸭黄色的了,然后黄色越来越深,就变成了现在的橙黄色的了。 哈根他们闻言,点了点头,在原地留下七道残影,朝着七大海洋支柱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且,在神辉中化蛇头颅高高扬起,额头之上彩光弥漫,氤氲流淌,一个鼓鼓的东西在额头上跳动,最后终于顶破了头皮,从额头骨骼之中延伸了出来,弯弯曲曲,神辉灿灿,竟然是两根龙角。 “妙音仙子,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有我在没人可以逼你。”薛长空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萧邪真的忽略了天帝,跑到神界之后,去偷取神器的话,下场肯定会很凄惨。 当初白素贞盗取法海六颗舍利子灵丹,结下怨仇,如今虽经许仙多方调解,不至于立刻翻脸,但也总是一块心病,若能够就此化解,那真是再好不过。 第一卷 第297章 初入泽川市,江东省的第二座万亿城市 可他倒好,进来后不问青红皂白,便打了自己一下,现在还阴阳怪气的和自己说了这么一番威胁意味十足的话,他以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了吗? 高手!现在傲天才知道胖子原来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居然把龙灵儿打压的说不出话来,果然熟话说得对,商人的嘴都是铜牙厉齿。 其实李嚣知道若是查警察一定可以查到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但是绝对找不出自己杀了秦侯华的证据,但是李嚣有把握上面不会查,因为他们只能查出秦侯华是自杀,若是要追问那些广播和录像,那么无疑是对自己造成威胁。 羲风和术长老亦不多停留,随即追上,只是,心里皆是纳闷,这段水路甚远,中途若非借力的地方,单单在水面上借力,根本支持不了多久的。 可是。这罐子果干。虽然不值钱。确实她精心为太后做的。饱含了她的心意。所以想亲自送到苏洛城的手上。 “这把没用过,师父给的,留着保命呢!它就是我的命啦!”涟俏开起了玩笑。 他么虽然很强,但是还没到时候,而且雷雨还想验证一下他突破武王之后他的实力到底成长了多少,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说完竟微微地笑了笑,不再理会地上呆愣的贺泽,抬脚出了屋门。 他只知道,不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让童若母子两个被欺负了去。 因为刘梦儿有可能成为大嫂的可能,胖子也不好对她动武,只好被她拉着,一眼无辜样看着傲天。 两个不纯洁的脸色真的是变成红色的了,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进入安迪的身体,这让安迪只要下线了。 为了避免在金丹老祖闭关养伤之际,邹城所有的二流势力全部联合起来反抗邹家,邹家家主果断的抛出一个消息,拿出一半的灵材放在半月后的拍卖会上拍卖,其中包括一种上品的丹泥都会在在拍卖会上拍卖。 谢半鬼长笑之间干掉了碗里的茶水,带着胖子纵身跃起向萧山派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现在帮派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8级,想要提升到9级,或许需要玩家的等级超过100级把,因为需要的帮派可是非常高的。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妖将,妖将就在附近,我们怎么办等死么?”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 帝斩剑也是凶剑,但是不归于上古七大凶剑之列。关于帝斩剑,其中隐藏着更神奇,更深层的秘密。 忽然,蓄势已经的谢半鬼猛然发动绝魂爪,两爪如风似电的抓向葫芦底部。先天刀气都难伤半分的葫芦被谢半鬼的绝魂爪轻易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一看到这束目光后李郁第一反应就是想低下头,但已经晚了,任飞对于李郁的目光和模样也同样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叶少轩此刻身体极其虚弱,依旧躺倒再地,紫薇琴不休的在为他一点一点恢复伤势,天炎则是守护在他身边丝刻不曾离开。 太阳照耀着地面,方信仔细感觉着太阳的粒子,其实太阳很是猛烈,但是地面还是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于是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便开始明争暗斗起来了,其他各房的人都忙着看热闹。 当这样的部队以整齐的队列,一步步迈上坡度并不陡峭的山道,当铿锵的金属声整齐地一声声振响,整个大仑山都好像在战栗了。 可大概是因为宁云筱看着不像穷凶极恶的人,又碍着她提及的、大哥大嫂的死因,他愣是没喊出来,不过脸色就和见了鬼一样难看,抱着满仓往后退了退,还有些拘谨。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件事情,黎翊炎低下头去看宁云筱的时候,后者也正好抬头去看前者,于是两人的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猜到了彼此的意思。 不过我似乎想到了什么,马晓丹如果在王颖丽集团内部的话,我为什么不让马晓丹给我通报她们的进度,到时候我也好拿到第一手资料,从而更有把握掌控整件事情的进度,也更好保护马晓丹。 对于这些好事的人们,万一有些无语了,此时,那最初为胭脂推销手机的售货员早就楞了,这是怎么回事? 郁正然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轻松,这样好像也不错,进京后的这些年,离皇宫近了,他的斗志反倒越来越淡了。 一想到这些,她便心如刀绞,对于要做什么好事心情也再提不起来了。 任时佳是个软绵的性子,最后还是推脱不得带着刘氏去见林三太太,这次任瑶期没有跟着一起去,不过没过多久任时佳就回来了。 他说不清此时的自己是身体的前主人,还是原本的自己。不过这样很好,至少不用担心会人格分裂,而且拥有控制权的是自己,身体前主人的灵魂仅仅是补充了他的缺点而已。 “这是…他会武当派的太极拳?”陈栋看到唐劲双腿成马步双手环于身前虽是个极简单的动作却是让他这个内行人略微吃惊。 “我知道哪里有水,学校的食堂,几个宿舍区,还有洗澡区,都有水,不过那些地方都被人占领了,想要弄水的话,有些麻烦。”韩正阳沉声说道。 吕布又思量了片刻,纵马来到诸葛亮跟前,这位昔日意气风的大贤,老神的盘膝端坐囚车,外面的喊杀声,仿佛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一卷 第298章 强权和巨资的结合 晚上六点半。 “观澜会所”。 一个隐藏在城市核心区、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极尽奢华与私密的所在。 星耀集团董事长杜维明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笑容儒雅。 “罗老!久仰大名,终于把您盼来了!快请!” 除了主角之外的游戏角色额,玩家不再是感觉只是多了几个打手。 “她把你当朋友,那你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刚才的条件就当我没说过,甚至还要和你说抱歉。”犹大非常诚恳地说道。 韩茜心中了然。看来薪火区默认修炼资源的各式争夺,只要不出严重事故即可。 随风舞动,仿若柳絮,柔弱又让人心疼的身影,更是让人冬日三分。 所以在一连串的规划之下,这本杂志反而占据了整个市场老大位置。 果然,林艾话音刚落,N2瞬间就夺取了她的空间控制权,将她束缚在一根柱子上,动弹不得。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明明任务才刚开始,咋感觉她的仇家都已经能凑上几桌麻将了? 只不过短短的时间,能够取走棺材肯定是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旁人看不清楚,凌玄却将降龙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心中一动,露出一丝笑容来。 永安九年九月初七,永安帝封晴才人为晴美人,暂抚育秀嫔所诞下的八皇子,直到娴妃的身子痊愈为止。 可是自己刚刚躺好,就听到外面有声音,按照声音的来源判断,应该是左良想出去。 按刘景曜的话说,朝廷除了赐给应给的官爵,给印信关防外,别的好处就是一点没有了。 永安十二年四月二十七,灵犀在众妃嫔给她请安过后,独独留下了菁嫔。 杨广北虽然看不惯柳首辅的为人,但真让柳家抄家灭族,他也是不忍的。 君璃道:“你放心,他们不会说我的。”至少在没达到目的之前,他们不敢拿她怎么样,况就算他们要说她,也是事后的事了,到时候她事情都办好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她只当没听见也就是了。 那整身白衣中唯一的亮眼颜色,耀得灵犀双眸发紧,竟是看不清睿王的容貌。 余下君璃想着君珏以后都不必再受君伯恭的掣肘和压制,连日来的担忧、忐忑与激愤都一扫而光,因惬意的伸起懒腰来。 在灵犀有意无意的提拔下,周安已经越发得崔太后的信任。平日里去各宫中传个话什么的,都让周安去。钱为石更是收了周安当徒弟,十分看好周安的机灵。 唐圆圆还记得自家大表哥说要给她东西吃呢,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找人,沈娇娇是不想跟着去的,唐圆圆却非要拉着她,说是大晚上的自己怕,这会儿已经11点多了,沈娇娇也不放心她,只好跟着一起。 六辆大马车,旋即装满了三十多名丐帮弟子,驰骋出牢门大门,奔往城南门。另有一辆大马车,载运着韩卫华和泥鳅等斧头帮的弟子。 “真不懂你了,怎么突然就朝着周思思发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顾慕凡继续抽着手中的烟,这个烟味还不错,抽入嘴里的感觉并不让他反感。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叶平宇一时之间没有实施,只有问题暴露出来,并且做出了一定成绩之后,才能在主要领导面前说话有分量,否则主要领导认为没有必要的话,那他的想法就不能实现了。 第一卷 第299章 初见李天为 杜维明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比之前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精明的审视。 “罗老不愧是省里的大专家,站得高,看得深!” 他举杯,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受教”。 “您说得对!这万丈高楼,一砖一瓦都得扎实!这方法,确实太重要了!” “我们星耀在龙湾开发上,那是丝毫不敢马虎!” 他立刻举了几个例子,无非是“严格遵循法规”、“采用国际标准”、“注重安全生产”之类的套话。 “当然,在具体执行过程中,难免也有疏漏,也希望能得到罗老和各位专家的监督指导!” 他把“监督指导”几个字咬得清晰,态度显得很诚恳。 但这诚恳背后,是一种高度的警惕和防御。 接下来的话题,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杜维明不再深入谈任何可能涉及“方法”细节的东西。 罗教授也没有再刻意追问。 周正偶尔插入一两句,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更宏观、更安全的层面——全省的经济形势、国家层面的政策导向。 副市长张明宇和发改委徐有成,更是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周正的步调。 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晚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中落下帷幕。 没有人脸红脖子粗,没有人撕破脸皮。 但无形的界碑,已经清晰地竖立了起来。 省里调研团看到了李天为体系下资本与权力交织的庞然大物。 李天为体系,也清晰地感知到了省里那只无形的手,正在尝试掂量这座摩天大楼的根基是否扎实。 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观澜会所”门口。 雨水瓢泼而下。 夜幕被厚重的雨幕笼罩,城市璀璨的灯光在水汽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路面上,发出哗哗的巨大声响。 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衣服。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周正秘书长抬头看了看漆黑的雨夜,眉头微蹙。 “罗老,各位领导,车子直接开到酒店地库吧,别淋着了。” 他语气依旧周到。 几辆黑色的奥迪A6L无声地停在门廊下。 罗教授、老李、薛敏依次上车。 赵波也拉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 郑仪正准备跟着赵波上车。 “郑研究员。” 周正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清晰地传来。 郑仪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周正站在门廊的阴影下,雨水在灯光映照下形成一道水帘,隔在他与外面的世界之间。 他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目光平静地落在郑仪身上。 “郑研究员,麻烦你稍微留一下。” 郑仪一愣。 赵波也听到了,转过头,眼神中带着询问。 “秘书长?” 郑仪有些不解。 “李书记刚结束会议,听说你之前深入基层一线,掌握了不少鲜活情况。” 周正的声音不高,穿透雨声却异常清晰。 “书记想抽点时间,跟你这个年轻同志聊聊,听听来自最前沿的声音。” 李书记? 李天为?!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意志却笼罩整个泽川的,入常的市委书记?! 他要见我? 郑仪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冰冷的雨水激了一下! 罗教授和老李乘坐的车子已经滑入雨幕。 赵波看着郑仪,又看了看周正。 “小郑,周秘书长叫你,你就去吧。” 赵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和老李他们先回酒店。” 车门关上。 赵波的车也驶离了门廊。 只剩下郑仪一人,站在空旷奢华的门廊下,面对着阴影中的周正。 雨水的声音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哗哗的喧嚣。 周正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会所内部另一条通道。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郑仪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湿气的冰冷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李天为…… 他要见自己? 一个小小的调研员?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听听情况”。 郑仪不再犹豫,迈开步子,跟着周正那道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走进了会所深处那条灯光幽暗、铺着厚厚地毯的通道。 门廊外的暴雨声被厚厚的隔音门迅速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低调厚重的木门。 周正停下脚步,没有敲门。 他只是侧过身,对郑仪微微颔首。 “书记在里面等你。” 郑仪的手心微微沁出汗。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沉静、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豪华办公室的宏大压迫感,这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私人茶室。 空间不算大,三面是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各类书籍,从厚重的理论典籍到文学历史,甚至还有几排外文原版书。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遮住了一半。 房间正中,是一套简洁的中式茶海和两张宽大舒适的单人沙发。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普洱的陈香和一种老式实木家具特有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一个穿着深色羊绒开衫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半开的窗帘前,正望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夜景。 他的身形挺拔匀称,没有一般官员的臃肿感,反而透着一种内敛的力量。 “书记,郑仪同志到了。” 周正的声音在郑仪身后响起,恭敬而简短。 “嗯。” 窗前的身影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 正是李天为。 这位执掌泽川、跻身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 面容清癯,额头饱满,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像能穿透人心。 没有一般大员常有的那种深沉威压感,反而像一位学识渊博、久经风浪的长者。 “坐吧,小郑同志。” 李天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温和沙哑,却也清晰有力。 他随意地指了指茶海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将那副眼镜轻轻放在紫檀木的茶海上。 周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郑仪和李天为两人。 窗外暴雨哗哗的声响被精密的隔音玻璃滤掉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鸣,更显得室内静谧。 “尝尝这个茶,老王去年托人给我带的,说是南云勐江的老树料子。” 李天为动作娴熟地开始洗茶、温杯、注水,姿态从容优雅,仿佛真是一位待客的老师。 “老师他……还好吧?” 郑仪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敬地开口。 他明白,这是李天为拉近距离的方式。 “好得很!” 李天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一盏色泽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郑仪面前。 “前阵子去部里开会,还跟他聊起你。老王很得意啊,说你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有‘闯劲儿’的一个。当初把你放到青峰那口‘高压锅’里,他可是捏了把汗。”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带着长辈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现在看来,你熬过来了,心性也磨出来了。不错。” 郑仪连忙欠身: “老师抬爱了。青峰的经历……教训太深。” “教训?” 李天为放下茶盏。 “是看到权力的份量了?” “还是体会到,光有冲劲儿不够?” 郑仪心头一凛。 李天为似乎根本不绕弯子,直指核心。 他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认真回答: “都有。权力的份量在于势,而不再于力道。” “哦?” 李天为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欣赏。 “看来你在省里研究室沉淀得不错,没有死读报告。” 他没有深究这个“体会”,话锋一转: “志鸿也跟我打过招呼。” 他语气随意,却如同抛下一颗石子。 “说你在他那里挂了个号,现在是根好苗子,得好好护着。让你去党校‘回炉’,也是他的意思?” 郑仪心中剧震! 徐省长和李天为也通过气,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客气! “是,徐省长说,明年让我在党校好好充充电,加深认识。” “嗯。” 李天为微微颔首。 “党校是个好地方。能静下心来,读点书,交些朋友,也看清楚很多事情。” 他拿起旁边的紫砂壶,给郑仪续上茶,动作不疾不徐。 “从党校出来……” 李天为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郑仪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考量。 “……有什么想法?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做点更实在的事?” “树挪死,人挪活。年轻的时候,多几个地方转转,经经风雨,有好处。” 来了! 郑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是在试探他对未来的规划?还是……? 郑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独特的陈韵,也让他的思绪快速沉淀。 “听组织安排。” 郑仪放下茶杯,语气诚挚。 “在青峰摔了一跤,才明白自己缺的东西太多。无论是在研究室搞宏观研究,还是回基层去具体做事,都是学习锻炼的机会。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把根扎下去,把事做实。” 这番话,既是真心,也是应对。 李天为静静地看着郑仪,手指在光润的紫檀木茶海上轻轻敲击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被过滤后的雨声和这轻微的手指敲击声。 “根?” 李天为忽然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沧桑感,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权威。 “根这个东西,有意思。”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宽厚的靠背上,目光投向那被雨幕笼罩的夜景,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有的人,像浮萍,风吹到哪里,就飘到哪里。看似逍遥,却没有根基。” “有的人,把自己当成了大树,以为根深蒂固,无人能撼动。殊不知,台风一来,根基浅的,一样会被连根拔起。”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郑仪身上。 “还有一种人……” 李天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沉重力量。 “他不把自己当成树。” “他把自己,当成一颗种子。” “一颗能选择的种子!” “这颗种子,被风吹到盐碱地,它就努力汲取那一点点养分,去改良那片地,哪怕过程艰难。” “落到戈壁滩,它就拼命把根往深处扎,去找水源,去对抗风沙。” “若是落在沃土……” 李天为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它会知道自己该长成什么样子!不会浪费这片水土!”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似乎要将郑仪的内心彻底看穿: “郑仪。” 他第一次直接称呼名字。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浮萍?大树?还是……一颗能选择的种子?” 李天为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郑仪脑海中炸响! 这不再是单纯的对权力规则的理解! 这是在拷问他的人生定位!拷问他灵魂深处的意志! “种子……” 郑仪喃喃重复,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我明白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李天为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几秒钟。 李天为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一丝长辈式的温和笑意。 他重新拿起紫砂壶,给郑仪的茶杯续满。 那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盏,发出悦耳的声响。 “种子,想长成栋梁,光靠倔强不够。” “还要懂得顺势。” 李天为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风来了,要懂得弯腰,而不是硬挺着折断。” “雨来了,要懂得蓄水,把水分变成根系的养分。” “要看的,不是眼前那几片叶子。” “是十年后,二十年后,那棵树长成什么样子!能撑起多大的天!” “小郑……” 李天为放下茶壶,目光深邃。 “泽川这片林子很大,也很深。有些树,长得太快太高,根却未必扎得牢。” “明年从党校回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却如同定音之锤。 “如果组织有安排……” “……欢迎你来泽川看看。” “看看我们种下的这些树,有没有哪棵,会长歪了。” 李天为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郑仪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李天为这番话,蕴含了太多信息! 是认可?是期许?还是更高层面的考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重担,一种夹杂着兴奋与巨大压力的使命感,沉沉地压在了郑仪的心头。 第一卷 第300章 看到了权力,自然会迸发野心 茶室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沉静的书香、浓郁的茶气、以及李天为话语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瞬间被隔绝。 冰冷的空气和哗哗的雨声重新包裹上来。 郑仪站在奢华的走廊里,血液奔涌,耳畔似乎还在回响着李天为那几句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质问和期许。 浮萍?大树?还是能选择的种子?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周正秘书长无声地从沙发上站起,脸上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 “郑研究员,辛苦了。” “车在楼下等着。” 他微微抬手示意。 郑仪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压下翻腾的心绪。 “周秘书长。”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不用麻烦送我了。雨小了,我想……自己走走。”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坚持。 “也好。” 他点点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需要伞吗?这边有。” “谢谢秘书长,不用了。” 郑仪礼貌地婉拒。 他转身,没有再看周正,步履平稳地穿过奢华空旷的休息区,走进电梯。 走出“观澜会所”的大门。 雨果然小了很多,不再是瓢泼之势,变成了连绵的、带着湿冷海风的细雨。 城市浸泡在水汽中,霓虹灯光晕染开,连成一片模糊迷离的光海。 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咸腥的海的味道。 郑仪没有撑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叫车。 抬起脚,沿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人行道,径直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走去。 没有目标。 只是凭着一种本能,走向那片深沉、躁动、却又广阔无垠的大海。 街道上行人寥寥。 偶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更添寂寥。 高楼大厦冰冷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遥远而疏离,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郑仪的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单调的节奏。 郑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滑下,浸湿了脖颈。 海风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凉意。 空气中咸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终于,一片开阔的、暗沉无边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那是大海。 在黑夜和雨幕的笼罩下,失去了白天的碧蓝与壮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汹涌的、躁动不安的深灰色。 涛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滚过来,拍打着堤岸的礁石,发出沉重而永恒的撞击声。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落入这片喧嚣之中,瞬间被吞噬。 郑仪停下脚步。 他除了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历史。 浩渺的历史长卷中,他见过太多雄才大略的人物。 秦皇汉武,凿通山河,鞭笞宇内。 唐宗宋祖,开疆拓土,文治武功。 xxxx,定鼎中原,规天矩地。 他们挥斥方遒,以千万生灵为筹码,在名为“天下”的棋盘上落下重子。 他们建起的,是万里长城,是京杭运河,是巍峨宫阙。 后人仰望那些遗迹,惊叹其雄奇,赞颂其伟业。 他们的名字,被浓墨重彩地镌刻在史册最显眼的位置。 千古风流,功过任凭后人说。 而真正挥汗如雨、血肉筑城的黔首黎庶呢? 他们面目模糊,身影单薄,最终都化为史册角落里冰冷的数字,或者几笔潦草的“丁壮苦役”、“民力凋敝”。 他们无声地来,无声地走,如风过原野,草芥飘零。 郑仪读到时,也曾扼腕,也曾悲悯,但总觉得那是遥远的过去,隔着一层泛黄的纸页,带着宿命的尘埃。 “历史就是如此,”他那时常想,“主旋律不属于人民。” 那是史家的无奈,是时代的底色。 但此刻。 站在这深夜的海边,听着海潮声声,如同历史的回响,郑仪第一次感到,那冰冷的、残酷的、被写在书页上的“历史”,从未远去。 它就站在自己身后! 李天为!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与那些史册中的人物重叠了。 “雄才大略?” 杜维明酒酣耳热时的吹捧,此刻在涛声里无比清晰。 把一个海边破城,硬生生拔升为北方的万亿级重镇! 临港新城拔地而起,全球巨头纷至沓来,千亿项目如雨落下…… 郑仪亲眼目睹了那种“势”。 在徐有成的汇报里,在龙湾新区如同熔炉般的工地上,在杜维明掌控的星耀帝国那吞吐资本的力量里! 这何尝不是一种“凿通山河”?何尝不是一种“定鼎一方”? 郑仪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未来: 龙湾新区彻底落成,成为闪耀北方的明珠,Gdp再攀新高,李天为的名字被载入地方发展的史册,成为传奇。 后世修志,必将浓墨重彩! 而为之付出的代价呢? 那些因拆迁补偿不公而怨声载道的家庭…… 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拿着微薄工资、缺乏保障的工人…… 那些在“发展阵痛”中被挤压、被淘汰的传统行业从业者…… 那些在高昂房价和快速城市化中窒息的生活…… 这些,会变成什么呢? 史书角落里的“拆迁补偿安置存在局部问题”?“转型过程中出现阶段性困难”?“发展带来的阵痛”?甚至是轻飘飘一句“总体向好,个别矛盾在发展中解决”? 他们会被抽象,会被模糊,会被宏大叙事的辉煌光芒彻底掩盖。 他们的血汗,他们的泪水,他们的悲欢,最终都只会成为那“雄才大略”脚下,一层看不见、也无需在意的尘埃! “历史太近了……” 郑仪喃喃自语,声音被涛声吞没。 近得让他窒息。 他看到了唐骏用“稳定”铸成的冰冷堡垒,将一切苦难归为必须容忍的“阵痛”。 他看到了李天为以“未来”为名,挥动资本的巨斧,劈砍出壮丽的蓝图。 他们都在书写自己的历史。 都在用权力,塑造他们所定义的“大局”! 郑仪闭上眼睛。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李天为那如同种子生根的话语,罗教授那关于权力工具的警示,在脑海中激荡碰撞。 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一边是唐骏代表的“稳定”,那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墙,将一切异动都视为威胁。 一边是李天为挥洒的“未来”,那是辉煌的、令人窒息的宏伟蓝图,以效率为名碾过一切阻碍。 巨大的压力从两边同时挤压而来,几乎要将渺小的个体压垮、碾碎。 何去何从? 随波逐流? 像周正那样,成为规则最忠诚的仆人? 像何伟一样,被扫地出门,当个替死鬼? 郑仪站在海边,久久不动。 雨水浸透了衣服,湿冷地贴在身上,寒意浸入骨髓,但他的思维却愈发清晰,如同暴雨洗刷过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导师王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权力是个中性的工具,关键在于谁来使用它。” 现在,他站在权力巨塔的底层,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唐骏的冷峻,李天为的雄阔,杜维明的张扬。 他们构筑的体系,他们书写的规则,让他感到窒息。 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一直在被动地思考,如何在这个别人制定的规则里周旋,如何在不触及他们底线的前提下做点事情。 这就像一只蚂蚁,在思考如何在大象的步伐间寻找生存空间! 错了! 完全错了!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但他不再感到渺小。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心底涌出。 “如果我能走到那个位置……” “如果我手握权柄……” “那会是一番怎样的局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他看向那片深邃汹涌的大海,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当他真正站在那个位置,手握那份权力时…… 必将是一个新的局面! 第一卷 第301章 不是被否认,而是被承认为“必须付出的代价 回到泽川大酒店1608房间。 郑仪关上门,湿透的外套被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他直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被雨水浸透的身体。 浴室很快被氤氲的蒸汽充满。 透过模糊的玻璃,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轮廓站在水流下,一动不动。 这捆仙绳的神奇,早在仙岛灵境中就被苦逼的觉醒者们证明过了。 “我看到的是一个类似得道高人做法驱诡的画面…”星璇将共享回忆同三人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对于上官飞雪是否有这个能力说服暗影主之,大爷确实也不敢确定。 瓦岗之不过是其中之一,别的山头同样有不少人马,而李密偏偏看重了瓦岗这个地方,原因很简单,位置好便于隐藏,距离隋国的粮仓较近,如此好的地盘他已经看中了。 静谧的夜晚,如水一般的月光倾泻在卧室的地板上。床头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或许在他的梦里也有我们需要的线索。”X先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触韩冬至的额上。 “也行了,后面钣金喷漆不还是在我们公司,算下来我们赚了3500多,这次他不去沙漠,还让我们开车去沙漠玩,够意思了。”邢宇帮自己的兄弟解释道。 目光却定格在屏幕上显示的一封邮件上,发件人为空,内容为空,只有附件的地方显示着几张图片。李璇月下载了图片,打开来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有了开始,问题就顺利的多,开具不错,势头也不错,邢宇这几天回家终于不发牢骚了。 “大概三十二首吧。”他淡然的说,语气轻飘的就跟回答今晚吃了什么一样。 苏承影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右手拿着匕首,在手掌上割出一道伤口。 纵然人人都知道林家苏老爷子的死与付家有关系,可若是当面提出来,那可就当真是撕破了脸皮。 “不管老夫人有什么要求,我们二人,绝对做到。”秦子俊故作紧张的声音刚落下,荣亲王就像是怕老夫人觉得他们不够诚意一般,又连忙跟在秦子俊的话后补充道。 如此再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毕云涛突然感受到一股浩如烟海的恐怖神念探查过来。 那并不是他秦越跟杜鹃之间正常的灵枢真气的感应,那种感应是附属于秦越的,若是秦越刻意压制住,那么杜鹃作为感应的从属者,灵枢真气的感应气流可以被秦越随意掌控。 队友A不由的充满的恶意的想着,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的给自己已经被烧焦的后背掺着绷带。 伴随着一声巨响,白光淹没了整个世界。无数血族的嚎叫起此彼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越不但不让他出手,还直接严词拒绝。尤其最后那一个冷漠的眼神,此刻陈明镜微微回想,心脏都不由得猛然下沉,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似的。 不过就在他洗漱完毕上床,准备先看看雯雯的之际,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这又不可避免的让她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刘嫂还自以为是地答应着,以为薛昊是被自己点醒,还想再说教几句。 几人同时抬头望向空中,戈老内心疙瘩一下,不由惊呼起来,接着转头看向徐成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第一卷 第302章 建成摩天大楼的砖块,血肉 两小时后,一辆租来的普通黑色轿车驶出泽川市区,上了通往临山县的高速。 赵波开车,郑仪坐在副驾,翻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资料: 陈志强,52岁,原龙湾三期规划区内的养殖场主。 拒绝签字拆迁后,养殖场被强拆,儿子在冲突中被打伤,至今瘫痪在床。 曾三次进京上访,都被截回。 “这案子当时闹得挺大。” 赵波盯着前方的路。 “但星耀动用了媒体资源,把舆论压下去了。报道里只说他是‘钉子户’,‘阻挠重点工程’。” 郑仪没说话,只是把...... 几乎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便看到那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子,忽然长睫毛动了一下。 易云晟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叹气的摇了摇头,她和孔彦西平时在一起的状态也是这样傻乎乎的? 苏锦熙有时候甚至会想不明白,或者是说想不通自己想要的为什么她永远会得不到。 贾四为和孟良凡结伴同行,去了莽荒大陆,这都已经离开有七八天了,还没有回来。 所以这时,顾左城直接往叶辰枫的脸上打了一拳,并且还打得很用力。 如果李潇潇醒来,不得不说是医学界的一大奇迹,昏迷整三年,终于苏醒,是医学创造的奇迹,也是人类创造的奇迹,到时候可以让媒体来进行采访和报道,对医院也是一种宣传手段,不过这些也都要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行。 而苏锦熙这时也一直跟着叶辰枫走,并且就那样一直跟在叶辰枫的身后。 看着刚被她哄骗到床上的男人,只不过听到祁玉瑾在外面喊上几声,顿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拿这次,王恒想要报仇,想要杀秦泽报三年前的仇,虽然他不想,他不想伤害秦泽,可是他不能不帮王恒。 但是叶辰枫这时还是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苏锦熙,并且一看又是很久。 太极拳基于太极阴阳之理念,用意念统领全身,通过入静放松、以意导气、以气催形的反复习练,以进入妙手一运一太极,太极一运化乌有的境界,达到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目的。 中忍级别的查克拉,无论在质量上或者量上边都远超于下忍级别,也可以实现大量的外放,将其附带在剑刃上,再超高速的劈砍之下,君十三制造了三种攻击。 如此一来,赵丹看问题的角度就高了很多,看问题的深度自然也就深入了不少。 “因为你太无耻了!”说完拉住君十三就进了房门,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明天我的助手丽娜就从底特律飞会到纽约,我会让她跟您联系的,需要什么,还请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决不会推辞的。”季开说道。 因为昨晚王都方面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加派支援的两名黄金级高手在路上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虽然击败了敌人但是也受了重伤,无法前往蓝登城进行护卫任务了。 “与其在生活中愈渐堕落,何不随我一同寻求解脱。”李玉涵姗姗一笑,修长的五指轻轻点一只丧尸的下巴。 不过,太初有把握‘时空破碎’能破开这壁垒,而且‘时空破碎’也最适合破开壁垒。 雷鹏看向其他人,面上露出一副“你们看,我没说谎吧”这样的表情,其他人也是无语了。 都说昆仑是华夏龙脉的起点,天下大势都会随着龙脉的起伏而变化。可惜季开当初没有努力去学习这些,所以他看不明白。 “哼哼!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阻止老夫吗?别忘了我手中的麒麟缎”秦凌雪不甘心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过了今日王灵儿体内的邪气缓和了,再和她争夺恐怕就难了。 它能够无视最大功率的激光炮,能够轻易抗过亿吨TNT当量的核弹,能让聂融、洪、雷神这地球三大顶尖强者都束手无策只能选择躲避。 蒙多与科隆面色阴沉,心中都泛起了无尽的愤怒。不过,它俩心头的怒火就被强制压了下来。身为莫科族的老牌封侯不朽,它俩都很清楚克里莫那恶劣的性格,也清楚它的能力,或者说它兄长克里斯的能力。 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上次过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大票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戴安全帽的。 不过这次我却没有之前被媒婆打扮的大娘要求我带路时的那种懵逼感,只是静静的等着师叔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这个牌子是桑巴国那边的顶尖木质品的公司,如果我说过来的话估计你们也不认识。”魔少摇了摇头,缓缓道。 “前辈,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足以说明你是真的想和我们做交易,既然这样,那我们……”方笑武道。 角落里那几个客人正在津津乐道的谈论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这两位西域人也有意无意的听着他们的言谈。不时的互相眉目传语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为了能够确定一下医院的安全,她决定下楼一趟去将手机拿过来打电话给陈慕凡询问一下情况。 “少爷这消息可靠吗?”晓丽眨着大眼睛问道。三人现在住在一间宾馆内并没有住在局长好心提供的别墅内。 “烟华丫头,这个地方你不该來!”在龙烟华出现的瞬间,林威武的注意力便被她吸引过去,他又想到这丫头引诱自己孙子离开北疆,可能会深陷危险的事实。 天上人间作为S市的招牌,那可是响当当的,整个楼层有20层之高,下面的五层是饭店,而上面的15层则是客房。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那凄惨的重伤样子,不是轮回者为了麻痹对手,让敌人大意,所进行的伪装呢?假如就因为轮回者重伤的样子,而断定这个轮回者已经没有危险,那真的傻到了极点,肯定最后被人怎么弄死的都不知道。 依然是山洞之中,依然是满天星空。张涛知道十五日后便是太祥武会,而七日后将会是张家角逐出代表参加太祥武会的年轻一辈。 第一卷 第303章 钱远望,泽川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夜幕下的“云顶华庭”。 泽川市最高端的别墅区之一,隐在城南依山傍水的半坡之上,层层安保,寂静无声。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在精心打理的花木掩映中,只露出些许轮廓,犹如雍容华贵的少妇。 市委秘书长周正的车,无声地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精准地停在一栋带着浓郁新中式风格的独栋别墅门前。 司机快速下车,小跑着绕到后面打开车门。 周正迈步下车,深色的行政夹克在门口柔和的景观灯下,更显挺括沉稳。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气派的门庭,...... 信天游确实不清楚擂台比武的详细规则,不好作声,只是简单地再次向邴虎一招。那货以为雄狮搏兔,一定会下场的。 而金钟罩需要友方目标在100米内才能使用,现在和队友走散的他同样指望不上。 那时候正是古惑仔风靡全国的时候,达云轩见这位大姐头跟那古惑仔里的十三妹似的,顿时心理也蠢蠢欲动。 看着赵恪林生气的样子也就知道了,不过刚才林易安提顾笙禾的名字的时候心里还真的是发慌,要是他没有忘记那就完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这样,总觉得师傅高冷的形象,在心里悄悄有些改变了。 当然,转移后,按照合法正规的途径,传送费用,食宿费等等,很多都是免费的。 他的身体仍旧在不断虚化,不断变得透明,就像他之前正常使用「衔尾之蛇」一样。 斯内普含蓄忠贞至死不渝的爱,在莉莉死的时候,他也就已经死了,存在于世上的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将杀死莉莉的伏地魔,送入地狱,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每过一会,帽子的一部分就会化为飞灰,消逝于世间,不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南宫墨衍和太皇太后都让她坐,洛七七也只好陪他们一块儿用餐。 此时,还是一身黑色的长袍,爱披散着的头发由一根绿色的头绳系着。 “对不起,丫头,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离开你们的!”陆风抱着陆云倩,喃喃道,眼中有着泪珠滚落。 想到之前仙网中硫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莫凡的心中就有些愧疚。 这发现让穆感到振奋,随后又提醒自己收摄心神,进入更深层次的调息当中。 原本他是想无视玲珑的存在,让蔚森继续,可乔德金不知死活,说出的话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锦鲤王的到来,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欧阳颜,也成了如今抵挡青锋的存在。 考虑到我这回的死法,我对这个场景特别敏感,门刚一动,我已经如一只脱兔闪到了一旁。 “要是加上我呢?”包厢门开了一条缝,王仙人探了个脑袋进来。 那将罗的身体严密保护住的显在气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到了罗的体内。 见到这人,雷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那脸拉得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不还一样。 若是以前皇兄知道他逛青楼,不仅不会生气,估计还非常高兴。现在?呵呵,肯定会臭骂他一顿的。 红三,红六,红十,红十二都是雷属性的忍者,在他们身体的细胞中都拥有大量的雷属性查克拉。 愣了片刻,他拿起酒杯,手指不由地僵硬起来,口气一如既往的邪肆,狂笑在房间里徘徊。 我睡那?”安欣然回到他的公寓中,有点疑惑不解地问道,他这里没有多余的空房。 羡慕陈煜有着像万多多一样的兄弟,羡慕万多多和陈煜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已经连续两年在高中获得了奖学金,三次第一,一次第二,在高三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考入了最顶尖的学府,可惜却出现了他命中的魔星。 修琪琪皱了皱眉头,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放饵的钓鱼的,还有好几组人? 而且还越来越兴奋,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渴望看到的,这对他来说是多么新奇的一场实验,而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汉帝国崛起不过数载,旁人望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气势喧天不可一世,然而行家眼里一看就知道,这支强悍的军队四面受敌,每一个地方都兵力吃紧,每一支镇军都动弹不得。 灵兰齐被气的不轻,挥拳向熔若攻去。但是宋如烟知道灵兰齐和对方的修为有天壤之别,怕熔若挟持灵兰齐威胁她,所以用真气把他给扫到一边去,然后自己去擒熔若,只是让灵兰齐通知其他的长老。 “至于怎么用。等回北京再去请教你爸爸妈妈。好了。自个去玩吧。。”童耀揉了揉柏堃的脑袋。 来到自家赌场,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砸的稀巴烂,筹码、骰子、叶子牌等赌具扔的遍地都是,可是那几个闹事之人却不见了。 唯一可以想象的是,这种变化对于在人类星云边缘虎视眈眈的帕布鲁星人,又或者将来那些对大雁星,冥王星资源有染指野心的修武者们,将会遇上他们一生最可怕的噩梦。 林剑澜还没等艾曼开口已经拽着曹殷殷拔足追了过去后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艾曼边喊边跑只好迷迷糊糊跟着撒腿就跑。 “回恩师,弟子自三岁被恩师搭救,遁入空门,至今已有三百年整。”虽然觉得永靖法师有些奇怪,但是古相大师还是如实的回答。 月魂此言一出,胡老把目光转向了他。虽然是在夜里,只能看清胡老的身影,但是月魂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胡老的双眼闪烁着青色的光。那青光虽然不是很亮,但那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第一卷 第304章 杜维明,老书记的公子 黑色的车穿过雨夜,没有回市委大院,而是沿着滨海大道疾驰,最终拐入一处更为隐秘、更为森严的滨水庄园——“鹿鸣苑”。 这里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奢华别墅群,只有几栋散落在天然林木间的、带着东方禅意的大宅。 杜维明的“栖梧居”便是其中之一。 车子在青石小径的尽头停下。 周正推门下车,没让司机跟随,独自撑开一把黑伞,走向那栋只亮着几处柔和暖灯、在夜雨和树影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宅邸。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穿着素净布衣的中年...... “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剑泉惊讶地简直不敢相信,那种强大的内劲,比前一秒的自己强上足足一倍!原来劫字令锁住了自己一半的力量,难怪苦练三年,剑泉总感觉力量没有得到全部的释放。 狂奔中的尘海之主,进入水中之后,几百条触手一起发力,但不管它怎么游,都还是在原地,那焦急却不得寸进的样子,在外界几人严重,看起来,颇为滑稽。 “比起这个,你不想好奇这药水的来历么?”金钟仁可不认为叶沫会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瓶对人类来说十分奇异的药水。 李牧廷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把那杀猪般嚎叫的男子抛在身后。上了楼,进入雅间,看见里面有贵妃榻,于是开心的躺了上去。李牧廷坐在我旁边,让我靠在他身上,蛮舒服的。 金钟大瞳孔张大,无意识的将手机握紧在手中,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悲。 因为不远的前方还在攻城战,这里的将军营此时也是随时戒备,所有的士兵都披坚执锐,严阵以待,营地连绵大概有上百个帐篷,军旗飘扬,阵势浩荡。 这样想着,心里不由慰藉了几分,她刚想要抱起云朵朵走进屋里去睡觉,骤然感觉脑袋有些天昏地暗起来。 下到一楼,鼓声一响,突然间整个百花楼都安静了下来,大厅的高台上灯光突歇,朦胧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二楼飘了下来。 梁浩说到底不是什么情圣,反而只是一个感情上的愣头青,卖弄了一下前世看过的东西,还有一大部分,是他随心的动作。 “哇喔,五十多米高的巨人,齐塔瑞星人都这么大个子吗?”钢铁侠虽然真的很紧张,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开玩笑,危难之时也不忘调侃。 李一希几人已经赶了上来,在报亭外翻翻看看,或者从冰箱里拿出冰淇淋甜筒吃着,她们也在庆幸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还没有崩溃。 在齐玉一剑之下,整支三千规模的冰霜巨魔军队,悉数化为了血肉模糊的两半尸体。 “我输了。”席秋水脸色略显苍白,神色没有落寞没有黯然,只是以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秦明。 天上人间举办赌局之风,历来悠久,所以有其的作为明面上的主办机构之一,当然没有问题;而红古轩商行要竞争新商行排名,要出业绩、要出名,所以,东方求败又是大股东之一,他义不容辞,眼下要为他们多捞点好些。 “远”字说出的瞬间,一股震荡之力已透过刀锋传来,跟着又是“嘭”的一响,眨眼响河又再次倒退了出去。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郭志男冷声道,说着右手微微用力,吴迪的脖颈之上已经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妈妈,你别打我爸爸。”静静伸出双臂,努力的伸向郭志男的后背,企图要护着他,不被刘微微打。 “他撞她,那骂人的是谁?”秦枫意外了,他也看到了地上有一个橘色的包,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个李傲雪的,估计也值不少钱,但跟那个高个男生啥关系。 就这般过了十多分钟,司徒夜的疼痛终是彻底缓解下来,脸色也没了之前的苍白。 汇报之先,他向轩风询问,能不能通过白袍首席得以宽限时日以求自身的生存与发展。 奥斯曼蹙起眉头,他不知道林萧那边此刻正面临着一场蜂拥而来的爬虫大军,但他知道这个校级魔物似乎有些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近乎于一种幻觉的使用。 这时,靳光衍从洗手间出来,颜萧萧顺手将手机扔进她的手提包,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洗漱。靳光微微微蹙眉,却只是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刮胡刀。 尽管是在跟自己很可能不敌的散仙交手,可是赤火电蟒始终,都在关注无头人跟古风的战斗。 看着白容满是期冀的目光,若馨的胸口猛地一跳,五味陈杂,有些酸,有些甜,有些苦,有些涩,她已经无法尝到的滋味却在心中一一流过。白容说的这些话让她的心暖暖的却让她感到难过。 当他们就吃完后,林天遥和郭芙便进了赵志敬的屋子里,而后,赵志敬便将情况说了,而林天遥便将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郭芙也跟着说。 而这种强大的秘密技术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且会产生后遗症。 他还是能够有着对于自己的任何事的认知,还是能够去说明一些情况的。 洪七公听了愣住了,但是他看到林天遥兴奋的表情,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好事。 于是,贪生的人死了,舍生的人反而活了下来。就好像比古,放下了剑反而成为了第一的剑客。 本以为是仇家找上门来找事呢!结果出门一开金刚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门口,看见主人出来立马开始打躬作揖,吓得主人家没晕过去。 “榆林村的蔬菜基地是你的带人砸的吧。”韩宁上前一脚踩在光头的手上,在地上一拧,光头又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瓦萨琪夫人是否愿意还是她的事情了,他需要时间来取争取。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夏薇愣住了——她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击打了一样猛然探向了一侧,而许多的喉咙一下子失去了那种力量的挤压,他的身形一下子落在了地上,随即微微半蹲着。 “我身无长物,只好将此宝送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凌仙微微一笑。 楚林峰在坚持着身上的汗水早已经湿透了衣服,但是倔强的‘性’格没有让他认输,他就当这是一次练体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刚刚接过玉简,东来道人便发现眼前一个闪动,早已没有了剑星道人的踪影,东源宗诸多防御阵法,护宗大阵根本没有丝毫波动。 “方言,还要多久才能到达?”觉察到情况紧急的红秃子道人当即出声问道,原本损耗了本命元神,他就已经很是虚弱,需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如今又遭遇如此情景,由不得他不急。 第一卷 第305章 他给过你机会了,不止一次 泽川市郊,“静园”。 一栋掩映在百年香樟树荫下的古朴宅邸。 灰砖黛瓦,朱漆大门斑驳,院墙上爬满浓密的藤蔓,透着一股退居二线、洗尽铅华的沉静。 夜已深,雨还在下。 沐槿熙想着,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奔池点了点头,两人走进了凤鸾殿,因为夜楚桥也不是外人,也让他跟着进来了。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满满的都是道歉之语,并且一个词语接一个,不带重复的。 好像是何娇儿对着欧阳枫发花痴,这才惹怒欧阳枫,坚持换角……看着她现在的委屈样子,凌菲有些不可思议。 沐槿熙非常优雅的吃着丫环们一一送上来的菜,可是眼神却不忘记看着邓姨娘,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佛母滋养精神,安定灵魂,王易的伤势,瞬间被安定了下来,接着他就出窍,进入桃神剑之中,用桃神来练过去弥陀经,修复自己的阴魂。 汽车销售员热情至极的向凌菲和楚洛介绍这两款车型的各种型号,以及每一款特有功能。 四年的感情,不管沐亦阳有没有认真的爱过她,但奔池知道自己是真的付出了真感情的。 接连几日,宿冰夏一看到巡烟就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剥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就没几人想长期跟老一辈住的,菲菲肯定是不会说什么,他那儿子肯定会有意见。 腿上一阵阵地发软,冰凉的澄泥金钻上,散出透骨的凉意。“即便如此,这跟嫔妾有什么关系,前一晚,嫔妾整晚都在崇光宫。”她转开视线,不想在他面前流一滴泪。 冷千秋对着前方随意的劈出一掌,只见远处一块高达三十米的巨石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碎石。 ”苏亦瑶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些不开心的,凭什么说这件事情都是自己搞的鬼。 那经理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不由微微一变。后来在得知老大娘的病情好转,心中才放下心来,他现在还不知道老大娘到底走没走?同时也不清楚,那老娘到底走没走。 缩头乌龟就缩头乌龟,外面世界那么险恶,她巴不得缩在自己的壳里一辈子都不要出去。 谁知宫洛爵贴着贴着起了玩心,把伤口贴上还不够,一口气为她贴了十多张。 “许老师,您现在病情怎么样了,咱们班同学都很想你。”方晓彤走过来一把将楚枫挤开,然后对着许韵关切的询问着。 林玄似乎并不担心姬宋耍花样,心意一动,一道空间门户出现在头顶上空。 还有红尘。如果他当初没有伤害白紫陌,白紫陌就不会伤害红尘。 “居然被你发现了…”宋凌峰愤怒的握紧了双拳,他本来以为自己很阴险,但没想到楚枫这家伙比他还要更阴上几分。 林锋初步的想法就是这种机械化的病毒药剂可以感染一切碳基生命,也就是血肉类型的生命,将这类型的生命感染成机械化的无智生物,当然林锋要求的机械化病毒不向生化病毒一样无法控制。 以上是捕奴行省刚刚设立时的情况,而如今离捕奴行省的设立也又过去了八十余年,情况又大有不同。 “我翻了翻黄历,8月20号不错,七夕的前两天,片子上映两天,口碑也蔓延开了,七夕当日应该会有一个爆发。”沈秋山道。 第一卷 第306章 泽川,不再有杜家的名头 凌晨两点十五分。 市委大院深处。 一号小楼,书房。 李天为没有睡。 他同样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开衫,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帘。 雨滴不断打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静谧庭院和远处城市霓虹的影像。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七八个烟头。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一杯浓得发黑的普洱已经凉透。 这些人主要是以斐烈的堂兄斐利罗为主,斐利罗倒是不存在要谋变掌权之心,无非就是想垂死挣扎,赌赌运气。 果然,韦氏反而听进去了,眨着眼没说话,不过,她的脚步依然不停,看来,她还是对弟弟不放心。 “没啥,我就是有点兴奋,睡不着,爹,我们有那么多地瓜,赚翻了!嘿嘿!”傻笑,配合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的语气,他毫无例外挨了老爹一耳光。 此八尊血塔一出,迅速和最先出现的那个血塔形成了一个血色的圆圈,使得袭来的杀光不沾身。 李治只觉得心中一团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在面子上做的好看些,捏捏鼻子,同意长孙无忌和那些大臣进来。 洪战摆了这么大的阵势,不惜派温寒秋来拖住她,肯定是要对温雪妍心怀不轨。 第三次尝试,云浩相比前两次,加大了“广寒九炼”第三重的运转。 “禀青穹皇子,这少年欲入皇城,正巧被您装见…”那个守护皇城的护卫闻言,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 到达通江县的时候几乎全部的士兵都倒在地上喘气,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吓了通江县的县令一大跳,他还以为这些士兵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询问了陈飞三遍,才不放心的安排人去烧火做饭,招待这些士兵。 而拉动金色战车的,乃是五头体型巨大的巨兽,名为“火焰猊师”,乃是介于灵玄境大圆满巅峰和灵王境之间的强大魔兽,能让五头“火焰猊师”拉车,足以说明,战车主人的实力之强大。 莫离手中一招,一股轻柔的力量包裹住诛仙剑道,神识探入其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是完整的诛仙剑道。 他的修为突破之后,却是异常的稳固,这也得益于他积累至今方才突破,也正因如此,他此时可以朝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至于负能量物品,阿斯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借助负能量物品来催生早就进化变异。 厉远的匕首速度陡然变慢,在萧旭喉咙前一厘米停了下来,接着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林婉清则是在老板的带领下,走到厨房取餐的地方坐下,看着萧旭在厨房里面做菜,心中有些好奇,萧旭还会做西餐? 可想而知,阿斯兰将这一套秘法交出来,可以为梅康分部培养出多少二级负能量巫师。 再加上司机和管家罗伯特先生,第一顿饭吃进去的餐饮费达到了8500美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立刻就惊动了寿司店的总经理,免费送上来了一张寿司店的贵宾卡。 “你说!”慕若兮满是期待的眼神从他身上起来,痴痴地望着他。 准提与陆压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他朝着西方灵山而去,陆压的册封之事,也要昭告天地才是。 但是同样,一些超级强者的后人也彼此下了印记,在正面战场将对方后人杀了,那就能耐,如果是暗地里下黑手,那不好意思,是你们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们不遵守规矩了。 第一卷 第307章 “敲山震虎”和“刮骨疗毒” 第二天清晨,泽川大酒店的套房内。 郑仪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开着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屏幕上是昨晚赵波传过来的照片: 陈志强拄着拐杖站在废墟前的绝望。 修士有了坚韧的细胞,再加上细胞间强韧的连接,就有了强悍的肉体,即使不去炼体,身体强度也无与伦比,器物难伤。 众人的旅程已经远离了太平洋,现在折返往回走。大致方向是附近火山活跃区。 不过,他们还未受到舒泰老祖等人的死讯,便见得风杉老祖回归了宗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电影主演是联盟,投资老板是部落,这拍电影的时候两人确定没有来一次真人插旗? “你把所有的辣椒都给我,今后你与它再无关系,更不可宣于人前。”林熙雍言简意赅说道。 冼倚君一边闪避一边出手,下手也毫不留情,手腕一舞,陀螺打着旋向着镜琮绕去,想要绑住镜琮。 “一切都要从十五年前说起,当年我父亲相约万剑山庄庄主一战。在大战之前,他来到我房里交代了我一些事,其中的一些秘密关系甚大,谁知被躲在门外的陆柏君知晓了。 终于,在楚老头的注视下,进了体验馆的人终于注意到了柜台后的价格牌。 “我就是挑衅你,怎么了?你这般不长进,真是丢了咱们妖王的脸,也丢了咱们师父的脸。”夜露一阵笑意。 黄昏已至,躁动的太阳变得温暖起来,几束阳光射在两人的身上,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的金黄,使江水面上波光粼粼。 曾经流传下来的那些世家,三成在变革中走错了路子,直接被星带人抄家被贬,三成顺应时代,或经商或研习超自然力量,走上了其它路线,其余的更是各有各的打算,虽然那场变革推动了下来,但现在依旧有着些许后遗症。 方和拿起木灵之心发现木灵之心非常的纯净,里面流转着一种纯粹无比的力量,像生命之力又有些不一样。 韩霜原本满是杀气的脸看清我的样子后,微微愣了一下,杀气像潮水般退去,然后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但在云飞扬面前,还是弱了点,毕竟前者凭借自己的能力,未经血脉完全觉醒,成功领悟出来的。 这个虽然方和不觉得有什么用,但是留着也无所谓,就先放着看看吧,不收下来也会显得有些不尽人意了。 “是呀,张少,到时候可要多备些好酒,我等不醉不归。”身后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有着奉承意味。 然而最近无限空间内部,原本可以说非常和谐的高级区有些不平静,低级区的接触不到一些事情,终极区的信息距离高级区不远,偶尔会有一些消息通过那些投影留在高级区的禁忌时空使徒传到高级区。 “原来这么简单!”海豹突击队的家伙耸耸肩,自以为是的笑道。 “体积太大?你买了什么?”艾斯德斯微微蹙眉,自从有了储物空间,她还没有为行李体积过大而烦恼过。 “我…我想做一次英雄吧。”张子陵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除了他旁人都没有人笑。 第一卷 第308章 两个月之后 窗外是的初夏的梧桐,翠绿的叶子在午后阳光下簌簌飘落。 屋内暖气很足,弥漫着淡淡的鸡汤香气和一种……新生命悄然生长的安宁气息。 “嘶……慢点慢点,别烫着!” 郑仪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端到床边的小桌上。 秦月倚着柔软的靠垫,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脸上带着点倦意,更多的却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她看着郑仪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汤匙都吹凉了再递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瞧你紧张的,我又不是瓷娃娃...... 吼完王仲德一马当先,带领九千骑兵以矢锋阵型冲出本阵,直奔匈奴人中军。 福多多觉得此时的场景很是温馨,不知不觉的就再次进入了梦乡之中,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这静谧却被无情的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绝于耳的喧闹声,还有浓重的呛人的烟味源源不断的钻入她的鼻下,令人窒息。 幽暗冥王开口,语气再不是之前的冰冰凉凉,而是带着些许的激动。 刚刚到达的流民队伍中,一下子议论四起,所有人都在兴奋的交谈着。 福多多就说道:“这个太难,我不会。”说完,就想从红梅的手中接过翻绳,让她来解开。 喝完交杯酒之后,赶热闹的人都要出去吃喜宴,独留新娘子一人在新房。 并且每天都增挖灶火,似乎明着告诉蜀军,河西军一直在往阳平关一线增兵。 林一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我没有什么想要打破的记录,只不过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今天我打的是替补,所以没有办法了,替补的时间去不固定的,所以打破纪录什么的就算了吧!”。 几人均是最初加入的骨干,所以知道张扬的性格,他不会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不要在这里客气,让客人进门吧!”此时,宋玉致出来,开口说道。 苏弦七倒是挺会选地方的,一是苏翊和苏元昭是皇子,二来顾延禾和顾芸是后宫的,苏弦七选在养心殿,也是给后宫的一个警告。 时明月强忍着内心的不悦,感受到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烛鹿扶手,门又恢复原样了,烛鹿看了看冰灵鹿,一脸高傲的样子。 “挺好,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正视我,可能是因为…”沐辰澜刚想说出口,却还是停止了。 哎哟我去,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人家反派都是在干掉主角前要飙一大段嘴炮,最后自己给自己拖时间等到主角的队友前来救援,往往是死于话多。 “打坏的损失,我包下了!”就在此时,古陵拿出一锭银子,直接说道。 自己怎么说也是三代弟子的首席,要拿捏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要杀就杀,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李东玄听着他说来说去,没一句有用的,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薛雨馨对他的脸皮早已有了深刻了解,便当没听到他的话般,只是感觉与这人说话,竟是越说越找不到方向,自己拳拳打去都是用力,但这人便仿佛是棉花做的轻飘飘的不着痕迹的便都化解了,实在是让人无语。 火很微弱,时迁借着火光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和自己上次来大不一样了,周围都是一个个的大箱子。 武将有冀州大都督赵云,龙骧营校尉典韦,虎翼营校尉王双,再加上先登营校尉麴义。 “并没有,这次攻你山寨我也是受人所托,为了他们给予我的优惠,所以也只能委屈忠义山大当家的了。”佑敬言还是痞里痞气的说着,那样子怎么看都有一种欠揍的成分在里面,让人想不由自主的上去揍他一揍。 “每一个来到我药王殿遗址的人都会被我以大神通摄取到此处来进行考验,但一万两千年来,他们都失败了!”那个意识似是叹息扼腕,传递着一股哀伤的波动。 会晤直接来到了何春成的家里,何春成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会晤来了之后何春成的母亲非常的高兴,赶紧让会晤进了屋子。 可蔡府却乱了套,家奴园工一时间炸了窝,有的甚至要打点行装离开蔡府,生怕被牵扯在内。更有甚者,竟然想要乘人之危拿走蔡府的财物。 顿时,就好像被关闭许久的饿狼一样,海鳗陀兽嘶吼一声,身形在海面上,突然之间转化成一道银色的匹练,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短暂的沉默后,场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骚乱,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忍俊不禁,这话…经典,这话实在太经典了。 没一会儿,在士兵的带领之下便走了进来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大汉。 慧慧这时说道:“不用了,既然你们瞧不起我,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边受你们的屈辱,我现在就走。”说完慧慧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用不着,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今晚没人来还好,否者,来多少,死多少。”周轻羽淡然一笑。 这一刻,能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什么天骄什么脸面,都可以不顾!他连太玄教的一尊太上长老都搬了出来,希望吓得住袁洪。 袁洪无法理解,这几座宫殿浩大辉煌,通体流淌着光泽,远远看去十分的显眼,可是他在黄金城之内,并没有看到半点影子。 见到晓风已经有了决定,残月和青松也不再多言语,随后除了残月和赵九歌,其余的两人相互离去,一位为赵九歌取灵药去了,一位自然得在晓风和剑无心出去这段时间,坐镇门派,高度警惕门派里的一切。 话音一落,就引起震动,一直以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位仙子身上,没有人关注到他,此刻才反应过来,顿时引起震动。 第一卷 第309章 中青年干部培训班 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下午。 省委政研室的办公室里,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 郑仪正对着电脑屏幕,斟酌着一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第三方评估机制的报告措辞。 旁边的紫砂壶里泡着毛尖,茶香袅袅。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郑仪目光从屏幕移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内线,一串简短的、只有内部人员才知晓的号码前缀。 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号码,通常只通往一个方向。 他拿起话筒: “喂,你好,政策研究室郑仪。” “郑同志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正式感的中年男声,正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王处长。 “在忙呢?” “王处您好,不忙,您指示。” 郑仪坐直了身体,语调平稳。 “没什么指示。” 王处长笑了笑,那笑声隔着电话线也带着组织部门特有的分寸感。 “有这么个事,跟你通个气。省委决定,秋季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马上就要开班了。部里经过研究,报省委领导同意,决定派你去参加这次为期三个月的学习。” 消息来得并不算特别意外。 中青班是培养后备干部的“黄埔”,是晋升前的重要台阶。 以他的学历、资历,尤其是经历过泽川那种特殊“历练”,进入这个名单是迟早的事。 但当通知真的落下来,一股久违的热流还是瞬间涌上心头,冲击着这两个月刻意营造的平静。 “是!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郑仪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应有的激动。 “嗯。” 王处长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语气更和缓了些。 “这次机会很好,授课的都是顶尖的专家教授,内容也很实,省委主要领导同志也会去讲课。要沉下心来,好好学,好好思考。” “我明白,王处,一定珍惜机会,努力学习!” “学习任务不轻。” 王处长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拉家常,却又带着某种提醒。 “不过嘛,家庭情况组织上也了解。秦研究员现在月份不小了,是吧?学习期间的管理还是严格的,但有特殊情况,该请假也可以按程序请假。省党校那边我们也会打好招呼。” “谢谢王处关心!” 郑仪心头一暖,组织上的关怀总是如此细致而及时。 “我爱人这边,我们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王处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说。 “正式通知和报到材料,明天会送到你们研究室。做好准备吧,郑同志。” 电话挂断。 “嘟…嘟…” 的忙音在听筒里响起。 郑仪慢慢放下电话,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麻的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省委大院的绿化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开阔。 三个月。党校。中青班。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一条清晰可见、通往更高平台的阶梯已经铺到了脚下。 这不仅仅是一次学习,更是组织上最明确的认可和最有力的信号。 意味着他郑仪的名字,正式进入了更核心的视野。 省发改委、重要地市的某个常委副职、或是其他更关键的厅局……无数可能在他脑中飞速掠过,带着权力的重量和一种令人战栗的诱惑。 胸腔里,沉寂了两个月的某种东西,被这个电话猛地点燃了。 那是在泽川茶室里被李天为目光点燃过的野望,是面对风暴时既恐惧又渴望靠近核心的复杂心绪。 党校,那是更高层面、更核心圈子的预备舞台。 然而,就在这灼热的野望升腾的瞬间,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秦月的样子。 她靠在床头,因为孕吐脸色微微发白的样子。 她夜里翻身困难,需要他轻轻托着腰才能挪动的样子。 还有预产期……秦月的预产期就在明年一月初。 而中青班,通常是九月开学,十二月结业。 时间上…… 狂喜与焦虑,像两股截然相反的热流,在他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 他需要这场学习,需要这个台阶。 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机会何时再来,变数太多,一步落后,可能步步落后。 他太清楚体制内这条晋升之路的规则。 可他更清楚自己对秦月的承诺。 孕晚期行动不便,情绪起伏,需要丈夫在身边;临产时的恐惧和无助,需要他在门外守候;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他不想缺席。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和秦月共同创造的、最珍贵的生命。 他承诺过要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他需要冷静,需要和秦月商量。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微妙。 清蒸鲈鱼,炒时蔬,排骨汤,都是郑仪按营养食谱做的。 秦月胃口似乎比中午好了一些,小口吃着米饭。 “下午……组织部王处来电话了。” 郑仪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肉放到秦月碗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秦月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哦?什么事?” “通知我去参加秋季省委党校的中青班,三个月。” 郑仪放下筷子,注视着妻子的眼睛。 秦月的动作顿住了,长长的睫毛垂了一下,随即又抬起来,眼中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了然和。 “这是好事啊!” 她语气轻快起来,嘴角扬起笑意。 “终于来通知了?我就说嘛,你从泽川回来,又勤勤恳恳写了那么多高质量报告,组织上肯定看得见。” “可是……” 郑仪喉咙有些发紧,后面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可是什么?担心我?” 秦月放下碗筷,伸手覆上郑仪放在桌面的手背,掌心温热。 “预产期不是还有四个多月吗?等你学完回来,时间正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也更坚定。 “你放心去。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结实着呢。跟妈说一声就好了,等你开学前她就搬过来住,有她在,你还不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孕晚期……” “孕晚期怎么了?” 秦月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蛮横”。 “不就是行动慢点嘛。有妈照顾我日常,你周末要是能请假就回来看看我们,不能也没关系,每天打打电话视频就行了。学习是大事,还是中青班!多少人盼都盼不来这个机会。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她反握住郑仪的手,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郑仪熟悉的、属于中科大那个独立聪慧女生的光彩: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郑仪,我也希望你好。你的抱负,你的能力,值得更大的舞台。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的事,交给我和妈。”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郑仪心中大半的焦虑和愧疚,却又让那残余的部分变得更加沉重。 他张了张嘴,那些担忧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来。 秦月已经把所有的难处都想到了,并且用最坚决的态度告诉他:这不是问题。 他只能用力回握住妻子的手,指尖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喉头有些发堵: “辛苦你和妈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 秦月抽回手,拿起筷子,故作轻松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等你学成归来,高升了,我和宝宝就跟着你享福啦!” 第一卷 第310章 家里事 郑仪刚做完晚饭后不久,门铃就响了。 郑仪开门,门外站着岳父秦岭和岳母林雅芝。 秦岭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江东大学”字样的无纺布袋,鼓鼓囊囊的,林雅芝则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爸,妈,快进来。” 郑仪连忙侧身让开。 “小仪啊,月月今天怎么样?胃口好点没?” 林雅芝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目光关切地扫向客厅沙发上的女儿。 “妈,我好着呢,晚上郑仪做的鱼,我吃了不少。” 秦月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坐着坐着!” 林雅芝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就覆上了秦月隆起的腹部,动作轻柔而熟练。 “来,让姥姥看看小家伙今天乖不乖?” “爸,您坐。” 郑仪接过秦岭手里的袋子,有点沉,像是书或资料。 秦岭身材清癯,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睿智,带着学者特有的敏锐和久居领导岗位养成的稳重气度。 他朝郑仪点点头,脱下薄外套递给郑仪。 “听月月说,你最近成了大厨师了?厉害。” 秦岭的声音温和,语调不急不徐,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 “算不上,只是按医生建议的食谱来的。” 郑仪应着,把袋子放在茶几旁,分量不轻。 林雅芝正低声和秦月说着什么,母女俩脸上都是柔和的笑意。 秦岭的目光掠过女儿微微显怀的身形,眼中流露出慈爱,随即又转向郑仪,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深邃了些。 秦岭端起郑仪刚倒的温水,喝了一口。 “今天,学校里几个老朋友碰头聊了会儿,也听说省里秋季的中青班要开班了。老徐那边透了个信儿,名单里……有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没有丝毫意外。 消息灵通得让郑仪也有些惊讶,省委层面的后备干部名单,在正式通知前往往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流传。 岳父能如此笃定地提前得知,甚至点出徐省长,其在高教和学术圈编织的深层人脉,以及在省里高层间接的影响力,再次让郑仪有了直观的感受。 郑仪老实点头: “是的爸。下午组织部的王处刚正式通知了我,明天送材料过来。” “嗯。” 秦岭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是得知确凿消息后的满意。 “王林同志做事一向稳妥。中青班,是个好台阶,也是组织上对你能力和发展潜力的肯定。要珍惜。” “爸,我知道。” 郑仪语气郑重。 “机会难得,但也意味着责任更重。” 秦岭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言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党校的学习,不只是听听课,拿张结业证那么简单。那是省委给你搭的一个台子,让你有机会在更高的层面上被看见,被考察。”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郑仪脸上: “理论要学深悟透,更要思考如何与实践结合。尤其是你刚从泽川回来,那里看到的、经历的,都是活教材。在课堂上、在小组讨论里,怎么谈,谈到什么深度,拿捏什么分寸……都需要琢磨。” 秦岭的语气不急不缓,这不仅仅是岳父的叮嘱,更像是一位资深政治观察者和参与者的经验之谈。 他点出的“被看见”、“被考察”、“分寸”……正是党校里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生存法则。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郑仪认真应道。 “我会把握住学习机会,多看、多听、多想,谨慎发言。” 秦岭微微点头,似乎对郑仪的反应表示认可: “省委主要领导同志去讲课的时候,更要认真领会精神。那是方向性的东西,远比几本书来得重要。” 他略作停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党校也是个特殊的平台,同学来自各条战线,多交流,多观察。听其言,更要观其行。结交值得结交的朋友,但要记住,有些话说出来是观点,不说出来,是智慧。” 最后两句,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郑仪心中凛然,岳父这是在提醒他,党校看似单纯的学习环境,实则暗流涌动,人际关系同样复杂微妙。 “嗯,爸,我会记住的。” 郑仪沉声回答。 “老秦。” 林雅芝那边和女儿嘀咕完,转过脸来,带着嗔怪。 “你这又说教上了。孩子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目光转向郑仪,立刻换上了温软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关切。 “小仪啊,别听你爸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妈就关心实在的。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党校宿舍条件怎么样?被子褥子新不新?用不用妈提前给你准备一套新的带过去?还有,食堂饭菜吃得惯吗?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奶粉麦片之类的晚上垫垫肚子?你胃可不太好……”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充满了生活气息,瞬间冲淡了刚才略显严肃的气氛。 “妈,不用您忙活。” 郑仪心头温暖,忙道。 “党校后勤挺完善的,听说住宿条件不错,食堂伙食也很好,卫生有保障。我身体没问题,您放心。” “那不行,再好的食堂也赶不上家里。月月现在需要营养,你一去几个月,也不能亏待自己。” 林雅芝根本没听进去。 “回头我给你备点好的奶粉,还有你爱吃的藕粉。对了,天开始凉了,秋衣秋裤带够了吗?薄厚都得有……” 看着岳母已经开始盘算要准备什么行李,郑仪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吃饭吧。” 秦月笑着招呼了一声,打破了餐桌短暂的安静。 暖黄的灯光下,四四方方的餐桌围坐着四人,家常的饭菜热气腾腾,寻常又温馨。 郑仪正要起身盛汤,秦岭却先一步拿起了汤勺。 “我来。”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动作平稳,先给女儿秦月盛了满满一碗乳白的山药排骨汤,轻轻放在她面前,又给妻子林雅芝盛了一碗,最后才是郑仪和自己。 “爸,我自己来就行。” 郑仪忙道。 “坐着。” 秦岭抬了下手,汤碗落在他面前。 “你照顾月月辛苦。” 郑仪心里一暖,拿起筷子,给秦月夹了块清爽的荷兰豆。 “妈,您也尝尝这个,今天的菜心很嫩。” 郑仪也招呼岳母。 茶饱饭足,碗盘撤下,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冲洗的哗哗声,是郑仪在收拾残局。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沙发上。 秦岭靠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手里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紫砂小茶杯。 林雅芝挨着秦月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细细地削着皮。 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着某个卫视的综艺节目,作为聊天的背景音,没有人真的在看。 秦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像是随意地开启话题: “小仪啊,你父母那边……现在都挺好的?小浩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郑仪放下茶壶,神色自然,带着对家人的牵挂: “挺好的爸。托您的福,二老身体都还硬朗。我妈就是老念叨,说月月肚子大了,她离得远帮不上忙,心里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小浩去年不是考上京城大学了嘛,金融系。这小子还算争气。” 提到弟弟,郑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作为兄长的骄傲和责任。 “他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和月月商量了下,怕他刚进大学不适应,生活上也没人照应。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两居,让我爸我妈一起过去住了。现在算是……陪读吧。我爸闲不住,在小区旁边找了个看大门的话儿,挣点零花钱,也能活动活动筋骨。我妈就在家给他们爷俩做做饭。” 林雅芝听到这里,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认同: “哎哟,这个安排好!安排的妥当!京城那地方,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爹妈在身边照应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孩子安心念书,大人也放心。小仪你想的周到!” 她拍了下郑仪的手臂,满眼赞许。 作为母亲,她深知这种陪伴对孩子心理安稳的重要性。 秦岭也缓缓点头,镜片后的眼神流露出赞许: “嗯。是该如此。京城居大不易,家里有个人在身边照应着,能省去孩子很多生活上的烦忧,更能专心学业。你这大哥做的,有心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随即问道: “京城那边的开销……负担重吗?房租,加上你爸妈和弟弟的生活?” 这话问得很实际,透着长辈的关切和务实的考量。 京城的房租和生活成本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压力……是有一些。” 郑仪没有回避,语气坦诚。 “不过还能支撑。我这边的收入,加上家里以前也还有点积蓄。租的房子离学校近,主要图个方便和安全,价格是贵些。但想着就这几年,小浩毕业站稳脚跟就好了。父母在身边看着他成材,比什么都强。我和月月这边,眼下也还应付得来。” 他没有提任何经济上的窘迫,只是陈述事实,透着一股为家人承担责任的平静决心。 秦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温柔地看着郑仪,那是无声的支持。 秦岭“嗯”了一声,放下茶杯。 “京城那边,我还有些老朋友、老学生。回头我帮你问问,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京大附近熟悉的街道或者社区,万一……我是说万一,叔叔阿姨在那边遇到些生活上的不便,比如看病、或者房子物业什么的琐碎事,也好有个本地人指点照应一下,总比两眼一抹黑强。远了是远了点,但能搭把手的地方,也让人心里踏实些。” 这话分量不轻。 岳父口中的“老朋友”、“老学生”,那是在京城沉淀多年的关系网。 这份承诺不是场面话,是真真切切地为郑仪解决后顾之忧。 以秦岭的地位和人脉,他开这个口,意味着郑仪父母弟弟在京城的生活,无形中多了一层虽远在千里、却切实可用的保障网。 这份关怀,务实而厚重。 郑仪心头猛地一热,仿佛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关于远方家人的隐忧。 这份岳父的援手,比直接给钱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心和尊重。 “爸……” 郑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那是纯粹的感激。 “太谢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我就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站起身,拿起茶壶,郑重地再次为岳父续满了那杯温热适口的龙井。 秦岭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林雅芝也拉着秦月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晚上盖好肚子”“起夜慢点”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爸,妈,我送你们下去。” 郑仪忙道。 “几步路,送什么。” 秦岭摆摆手,声音温和却带着惯常的决断。 “外面风凉,你在家顾好月月。” 林雅芝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看女儿,眼中是不放心的慈爱: “月月,有事随时给妈打电话,啊?千万别硬撑。” “知道啦妈,你们路上慢点。” 秦月倚在沙发旁,笑着应道。 第一卷 第311章 党校开学 秋意初染,天空是那种澄澈高远的蓝。 省委党校的大门外,红旗招展,庄严肃穆。 郑仪拎着行李,站在那道巨大、厚重的铁艺雕花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学校”截然不同。 没有喧嚣的学生,没有纷乱的自行车流。 开阔的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四季常青的松柏,枝干遒劲,沉默地指向天际。 巨大的草坪如同厚实的绿毯铺展在中心建筑群的前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栋栋风格统一、庄重典雅的建筑,米黄色的墙体,深红色的坡顶,规整的窗户,以及屋顶上那代表“实事求是”精神的鲜红党徽。 门岗的警卫身着笔挺的制服,帽檐下的眼神锐利而专业。 仔细查验了郑仪的报到通知和工作证,一丝不苟地登记信息后,才抬手放行。 整个过程无声、高效,带着严格的程序感和纪律性。 “郑仪同志?” 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黑西裤,胸前别着党校工作人员徽章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却又不失分寸。 “欢迎来党校学习!我是负责学员对接的小王。请跟我来,先到行政楼办理报到手续。” 郑仪点头致意: “麻烦王老师了。” “客气了,应该的。” 小王接过郑仪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一边引路,一边自然地介绍: “这是我们的主校区,教学、住宿、餐饮、文体活动都集中在这里,很方便。那边是综合教学楼。” 他指向最前方一栋气派的大楼。 “报告厅、多媒体教室、图书馆都在那边。图书馆可是我们的宝库,待会儿学员卡办好就能借阅。” 他步伐不快,让郑仪能看清沿途的环境。 “这边是学员宿舍楼。” 他指向左侧几栋风格一致、排列整齐的楼房。 “都是两人一间,带独立卫浴,条件还可以。餐厅在宿舍区后面,按需刷卡,品类挺丰富的,也注意营养搭配。” 路过的学员不多,但三三两两,年龄大多在三四十岁上下,步履沉稳,穿着得体。 他们的神态各异:有的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目光沉稳地打量着环境;有的则显得熟稔,步履从容,与相熟的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稳。 这些便是他未来三个月的同学,来自全省各条战线、各级机关的骨干,多数是副处、正处级的实职干部,也有个别像郑仪这样政策研究部门的后备力量,以及少数几位来自国企、高校系统的代表。 无形的气场交织在这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客气的微笑,互相点头致意,言语谨慎而得体,但眼神深处,都藏着各自的目标和审视。 这里是学习的熔炉,也是一张无形的棋局刚刚展开的地方。 “前面就是行政楼了。” 小王的声音将郑仪的思绪拉回。 报到大厅设在行政楼一层。 大厅宽敞明亮,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党旗和国徽,旁边是“党校姓党”和“实事求是”的烫金大字校训。 没有喧哗,只有低声的交谈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几个报到窗口井然有序地排着短队。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态度严谨而高效。 在王小王的协助下,郑仪的报到流程异常顺畅: 核对身份、发放学员卡、领取学员手册、分配宿舍钥匙(3号楼401)、签署学员承诺书…… 当那个印着党徽和“江东省委党校”字样的深蓝色学员卡拿到手时,郑仪感觉它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一张通行证,更是一份责任,一份踏入更高视野的入场券。 “郑仪同志,手续办完了。” 小王将一叠材料和宿舍钥匙递给他。 “我送您去宿舍楼。下午两点整,请带上笔记本和笔,准时到教学楼101阶梯教室参加开学典礼,有重要领导出席并讲话。校服的话,统一尺码发放,会后各班生活委员会组织领取。” “好的,谢谢王老师。” 宿舍楼同样安静肃穆。 电梯平稳上行,楼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只偶尔能听到压低的电视声或交谈声。 401房间。 开门进去,一股新打扫过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异常整洁。 两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两张书桌、两把椅子、两个衣柜,配置齐全,风格简洁实用。 卫生间干湿分离,干净明亮。 同住的人还没到。 郑仪将行李放在靠窗的那张床铺边。 书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党校专用笔记本、一支印有校徽的钢笔、还有一本红彤彤的《学员手册》。 他翻开手册,密密麻麻的铅字立刻映入眼帘。 作息时间表精准到分钟: 6:30- 7:00起床、整理内务 7:00- 7:30早餐 7:30- 8:00晨读或课前准备 8:00- 11:30上午课程(通常为两节大课,中间休息15分钟) 11:30- 12:30午餐 12:30- 14:00午休(要求安静) 14:00- 17:30下午课程(或研讨、自习) 17:30- 19:00晚餐、自由活动 19:00- 21:00晚自习(通常在教室或图书馆) 21:30- 22:00熄灯就寝(检查) 管理制度更是细致严格: 学员学习期间原则上不得请假,特殊情况须书面申请,经批准后方可离校。 严禁学员之间宴请、馈赠礼品。 学习期间关闭原单位职务身份,一律以学员相称。 学习研讨、调研报告均属内部资料,严禁外泄。 课堂上手机统一放置于指定位置,关闭或静音。 外出需报备登记…… 违规违纪行为将记入个人学籍档案,并通报原单位…… “封闭式管理、准军事化要求。” 这里不是普通的大学校园,这里是一座思想的堡垒,纪律的熔炉。 它提供最顶尖的理论滋养,最深入的实践剖析,但也要求着最纯粹的投入、最严格的服从。 小王前脚刚走,郑仪正把洗漱包往卫生间架子搁,房门被“滴”一声刷开了。 门口站着个人。 高,壮,一身藏蓝夹克绷得有点紧,肚子先声夺人。 黑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看着比郑仪那个机关发的厚实多了。 国字脸,板寸头根根立着,脸上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平时应酬场上的常客。 眼神扫进来,带着点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习惯性审视。 他目光在两张床铺上一转,再落到郑仪身上,立刻堆起一个堪称豪爽的笑,大步流星跨进来,嗓门洪亮: “哈!对铺的兄弟到了?幸会幸会!李国涛!” 他把鼓胀的公文包随手往靠门那张空床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伸出一只厚实有力的手。 “郑仪。” 郑仪握上那只手,果然很有力道。 “省政研室的对吧?郑处!以后就是革命战友了!” 李国涛拍着郑仪的肩膀,力度不轻。 “我刚从楼下上来,碰到个熟脸,聊了两句。这地方,忒安静!” 他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习惯性地扫过郑仪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本红彤彤的学员手册。 “规矩是大。” 郑仪笑笑,不着痕迹地挪开一步,肩膀上的压力感消失了。 “可不是嘛!” 李国涛几步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单人床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拉开鼓囊囊的公文包,掏出来的不是文件,居然是一套小巧的功夫茶具和两包塑封好的茶叶。 “我这人吧,就爱喝口热乎的,这规矩里没写不准泡茶吧?” 他抬头看郑仪,笑容带着点试探。 “放心,真家伙在车上呢,这是便携的,晚上咱哥俩整两杯?” 他把茶具往自己书桌上放,发出叮当脆响,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挺好。”郑仪没接话茬,弯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李国涛动作麻利地归置他那堆零碎,一边继续念叨: “我这趟是代表集团来的,江东能源集团,听说过吧?搞电的,下面电厂、矿山一堆破事。我抓安全生产那块,天天脑袋别裤腰带上!这不,集团非塞我来学习,说充充电。” 他摇着头,语气里半真半假地抱怨,但郑仪能听出那点隐晦的自得,能来这个班,本身就代表实力和背景。 东西归置得差不多,李国涛拧开桌上配发的矿泉水瓶,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侧过身,正儿八经地看向郑仪: “我说郑处,你们政研室的笔杆子可是省领导的智囊啊,动动笔杆子就能影响大方向。不像我们这些糙人,天天跟机器设备、黑煤窑子打交道。”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这次学习,听说规格很高,省委那位也要来讲话吧?”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那眼神可一点不随意。 初来乍到,这位国企老总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打探信息、衡量同屋的分量了。 “动员会下午两点,去了就知道了。” 郑仪把一件衬衣挂进衣柜,语气平稳,没接他关于省领导的话头。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红册子。 “李总,还是先看看手册吧,纪律挺严的。” “哈哈,对,规矩!入乡随俗!” 李国涛爽朗地笑着,拿起手册,随意翻了两页,眼神却还是亮闪闪的。 “规矩归规矩,咱该干嘛还得干嘛不是?以后这三个月,咱哥俩就是一个战壕的了,有啥消息,互相提点着点?” 郑仪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温和的、无可挑剔的、却又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 “学习交流,应该的。” 第一卷 第312章 江东省委党校秋季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 下午一点四十分。 教学楼101阶梯教室。 空间宏大得令人屏息。 能容纳近三百人的阶梯状座位呈扇形向下展开,簇新的人造革座椅整齐如列阵的士兵。 主席台庄重高耸,深红色幕布垂挂,巨大的党徽悬于正中,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两边各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威仪和凛然不可侵犯的严肃。 此刻,学员已基本落座。 一百张面孔,一百种神情。 多数人都穿着深色的正装或挺括的工装,神色肃穆,坐姿端正,目光或专注地投向主席台方向,或翻阅着刚刚发下的、带有党校抬头的红色笔记本和会议议程。 低声的交头接耳几乎没有,偶有咳嗽声也被压得极低,在这巨大的空间里迅速消散。 “肃静!请各位学员按照指定区域和座签入座!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主席台侧后方,一位穿着党校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麦克风,声音通过环绕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原本仅有的一点细微声响彻底消失,整个会场落针可闻,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前排核心区,几道身影快速走向预留好的空位,步履沉稳有力。 郑仪的位置在第五排靠过道,视野很好。 他旁边是李国涛,这位能源集团副总此刻也收敛了刚进宿舍时的豪爽随意,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色凝重,目光平视前方,一副随时准备迎接首长检阅的姿态。 郑仪的目光扫过前排。 一张张面孔快速在脑中归档: 那位鬓角微霜、神情刻板严肃的,是江东省经济大市明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林。 他正微微侧头,低声向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后者是江东大学副校长、着名区域经济学家王哲教授。 两人神色间都带着一种长期在重要岗位养成的、不动声色的沉稳。 再往前一点,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鹰的干练女子是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赵颖。 她坐姿纹丝不动,像一柄出鞘的剑,只是剑锋暂时敛在鞘内。 靠近过道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集团徽章的壮硕男子,国字脸,气场硬朗,正是邻省一个超大型能源化工集团的董事长周强。 他正与旁边一位同样气度不凡的省国资委副主任低声交流着什么,表情很专注。 这些,便是百人名单里的核心人物,来自地方市的党委政府核心副职,省直核心部门如纪委、组织部、发改委的实权处长或副厅,大型国企巨头的一二把手,以及高校、研究机构的顶尖学者代表。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为这场典礼注入了沉甸甸的份量。 郑仪的目光最终落在主席台下方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居中位置。 那里,留着一个空位。 座位上贴着打印的姓名条:张立峰。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分管干部教育培训工作。 郑仪记得这个名字。 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在寂静中传递开来。 所有学员的目光似乎都产生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约而同地、或直接或隐蔽地,投向了会场入口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沉着的韵律。 片刻,一行人步入会场。 当先一人,正是张立峰副部长。 五十岁上下,身材匀称,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 紧随其后的,是江东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陈向华。 陈向华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一副宽边眼镜,一身朴素的深色夹克,浑身透着学者型领导的儒雅与历练后的沉稳。 再后面,是两位副校长和党校教务处、学员处的负责人,个个神情肃然。 这行人沿着预留的通道,走向主席台下方预留的座位。 张立峰径直走向那个空位,沉稳落座,陈向华校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整个入场过程,除了脚步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会场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李国涛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 时间指向一点五十九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步履间仿佛蕴藏着山岳般的力量。 深色夹克,白衬衫,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之下,是比钢铁更坚硬、比深海更不可测的意志。 他走进会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主席台那枚巨大的党徽上。 他脚步沉稳,走在红色地毯上,无声无息,却牵引着会场内百名精英学员的心脏和全部注意力! 江东省委副书记,省长徐志鸿! 郑仪立刻绷直了身体。 眼前这位,正是两个月前在泽川调研结束后的汇报会上,给予他莫大肯定和那番意味深长叮嘱的人。 也是这期党校中青班规格之高体现,通常,党校开学典礼由省委组织部长或党校校长出席即可,但这次,省委副书记、省长亲自出席! 这背后传递的信号,不言而喻。 学员中显然也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微的吸气声在几个角落响起,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徐志鸿走向主席台,与已经站起的张立峰、陈向华等人简单握手致意。 他的动作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和寒暄。 在张立峰的陪同下,徐志鸿走上主席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掠过郑仪所在区域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半秒。 郑仪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和温度。 “全体起立!” 陈向华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 “哗——” 一百个身影同时站起,整齐如一。 没有椅子挪动的噪音,没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笔直的站姿。 “奏国歌!” 庄严的旋律响彻全场。 徐志鸿站在党徽下,身形挺拔,目光坚定而深远。 郑仪站在第五排,感觉胸中那股热流再次涌动。 国歌声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这十年来的步步足迹: 省发改委那个埋头写材料的小科员,青干特训营里拼尽全力的自己,大塘镇田间地头奔波的年轻镇长,产业处挑灯夜战的副处长,省委组织部时的小心谨慎,青峰县脱贫攻坚的日日夜夜…… 每一个脚印,都融入了这庄严的旋律。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成为百名精英中的一员,聆听省长的教诲。 这是认可,更是责任。 国歌结束。 “请坐。” 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落座声。 徐志鸿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的话筒前,双手轻轻搭在台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面孔。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江东省委党校秋季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 “首先,我代表省委,向在座的各位学员表示祝贺和欢迎!” 第一卷 第313章 党校的要求;明州市常委,常务副市长张林 徐志鸿的目光沉静如渊,落在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却已然肩负重担的面孔上。 他没有稿纸,没有任何提示,就那么站在党徽与红旗之下,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 “组织上把大家集中到这里,集中三个月的时间,脱离繁琐事务,远离迎来送往,是为了什么?” “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家放松身心,休养生息。” 他微微停顿,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扫过全场。 “更不是镀一层金,拿一张纸,作为日后履历上的漂亮点缀。” 语气陡然加重,斩钉截铁: “这是省委对各位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发展的一次重大战略投资!” “是把大家放到全省发展这个宏阔棋盘上,一次重要的推演与校准!” 台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徐志鸿双手依然自然地搭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江东省,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攻坚期、深水区!高质量发展的路子怎么闯?‘双碳’目标的硬约束下,我们传统产业这个庞然大物如何转型?科技创新这张牌怎么真正打出威力?共同富裕的大课题,又如何在江东落地生根,结出惠及全体百姓的硕果?” 一连串的设问,尖锐、精准,直指江东发展的核心痛点与时代考题。每 “解决这些问题,靠什么?” 徐志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靠文件?靠口号?靠坐在办公室里拍拍脑袋?” “靠的是人!靠的是在座各位这样,有想法、有潜力、能扛重担、敢打硬仗的中坚力量!” 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深邃,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省委常委会在研究这期中青班名单时,要求很明确:只看潜力,只看实绩,不搞平衡,不搞迁就!” “把你们集中起来,就是要用党的最新理论成果,用改革发展的实践真知,把你们的‘根’扎得更深!把你们的‘魂’铸得更牢!把你们认识规律、把握规律、运用规律的能力,锻造得更强!” 他再次停顿,似乎在给学员消化理解的时间。 “我们有些同志,理论功底不弱,但一遇到复杂局面,就容易‘盲人摸象’,看不透问题的本质和关键。” “有些同志,干事有冲劲,但一碰硬钉子、烫山芋,就想着‘绕道走’,缺乏啃硬骨头的锐气和韧性。” “还有些同志,在基层干得不错,但一提到更大的视野、更宏观的布局,就感到吃力,缺乏战略思维和系统观念。” 徐志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目光扫视全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情的剖析: “同志们,这些短板和弱项,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回避!正视它,才能在党校这座熔炉里,真正锻造提升!”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者的引导: “党校的围墙很高,规矩很严,作息很规律。就是要让大家的心沉下来!” “沉下来,干什么?” “沉下来读书!读经典原着,悟原理要义!搞清楚我们‘从哪来’、‘往哪去’,搞清楚我们事业的根基和方向!” “沉下来思考!带着工作中的困惑、实践中的难题来思考!把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把零散的经验梳理为系统的认知!” “沉下来研讨!放下职务身份的包袱,敞开心扉,交流碰撞!在思想的交锋中擦出火花,在观点的争鸣中启迪智慧!” 徐志鸿的目光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聚焦在每个人身上: “不要怕被质疑!在座的都不是小学生了,要敢于亮观点,敢于被批评。真理越辩越明!思想的火花,只有在碰撞中才能点燃!” 他的语气再次转向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更要提醒大家一点:党校不是‘安全岛’!纪律的红线,任何时候都不能碰!规矩意识,要刻进骨子里!” “严格遵守校规校纪,这本身就是党性锻炼的重要部分!” “要时刻保持清醒,把这里当作锤炼作风、净化心灵的‘磨刀石’!” 徐志鸿的声音渐渐变得厚重而充满期待: “同志们!你们是江东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是省委精心挑选的‘种子’!” “省委对你们寄予厚望!江东六千多万人民群众对你们充满期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宏阔的使命感: “希望三个月后,当大家离开党校时,带走的不仅是一张结业证,更是一次思想的蜕变、能力的跃升!是一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更强担当!是一种应对复杂局面、驾驭发展大局的更大自信!” “希望大家珍惜时光,潜心学习,深入研讨,真正做到学有所悟、学有所获、学有所成!” “以实际行动,向组织交出一份优异的答卷!” “我的话完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号,没有故作姿态的渲染。 只有平静的陈述,精准的剖析,深沉的嘱托,和那份沉甸甸、不容置疑的期望。 徐志鸿微微颔首。 “哗——!”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瞬间爆发! 不再是刚才入场时那种克制的、整齐划一的掌声。 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震撼与激情的轰鸣! 它回荡在巨大的阶梯教室,冲击着高高的穹顶,震得人心神激荡! 郑仪用力地鼓着掌,掌心发烫。 徐省长讲话结束,掌声经久不息,在肃穆的礼堂中回荡,余韵未消。 掌声落下,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陈向华同志走上发言席。 陈校长首先代表了校方对徐省长的莅临指导和重要指示表达了衷心感谢,语气沉稳有力。 随后,他简要介绍了本期中青班的教学计划、师资配备和纪律要求,核心内容仍是围绕徐省长强调的“沉心学习、锤炼党性、提升能力”展开。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言语中透着学者出身的严谨和对党校职责的深刻理解。 时间控制得很好,不到十五分钟便结束。 紧接着,主持人宣布学员代表发言。 在一片注视下,明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林稳步走上主席台。 张林五十岁上下,鬓角微霜,面容严肃刻板,正是前排那位气场沉稳的地方大员。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低沉而带着地方官员特有的沉稳力度: “尊敬的徐省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学...” 郑仪注意到,张林的发言稿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但语言并不华丽。 他从自身工作经历谈起,讲到基层治理中的困惑,讲到转型升级的阵痛,讲到对这次学习机会的珍惜。 他的措辞平实却有力,字里行间透着实干家的务实和决心。 最难得的是,他全程脱稿,眼神坚定地与台下交流,展现出丰富的公开讲话经验。 “...我们必将以空杯心态投入学习,以求真务实的态度研讨交流,以最严格的纪律要求自己,不负省委重托,不负群众期待!” 掌声再次响起,虽不如徐省长讲话后那般热烈,却也是真诚而尊敬的。 郑仪轻轻鼓掌,目光掠过前排就坐的徐省长。 省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太多,一位位干部在他面前表态、承诺、宣誓,最终能真正践行的,又有几人? 明州! 这两个字在郑仪脑中炸开,带着冰冷的电光。 他不久前才参与过省委对明州市的专项调研! 那位仓促“暴雷”落马的市长,郑仪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近退休、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技术型干部,更像是在明州错综复杂的利益泥潭中被精准点名的牺牲品! 真正的问题根源,在那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和上一任领导的做出的错误方向。 现在,张林出现在这里,在这个规格极高的中青班,成为学员代表发言…… 这信号,太清晰了! 他即将临危受命,重返明州,接掌那艘刚刚经历剧烈颠簸、舱底可能还在渗水的巨轮! 但他张林,究竟是谁的棋子? 郑仪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冰冷而尖锐的疑问: 他是省委眼中力挽狂澜的“破局者”?肩负着刮骨疗毒、重塑明州的重任? 还是……他本身就是那盘根错节势力的一部分? 甚至,他就是上一任市长被推出去挡箭之后,被那股势力安然无恙、甚至更上一层楼推出来的“成功角色”? 一个更年轻、更强势、也更懂如何“平衡”的代言人? 是受命于危难的孤臣? 还是成功上岸、扫清障碍的赢家? 两种可能,天差地别! 掌声停歇。 开学典礼的流程进入尾声。 陈向华校长做了简短的总结。 “请全体起立!” 在雄壮的国际歌旋律中,所有学员肃然起立。 “奏国际歌!” 雄浑的旋律响起,回荡在庄严的礼堂。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第一卷 第314章 徐省长想单独见您 庄严雄浑的《国际歌》旋律在礼堂穹顶下最后回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肃穆的仪式感仿佛还凝固在空气中。 “开学典礼结束!请各位学员按序离场!” 主席台上,徐省长已率先起身,在张立峰副部长和陈向华校长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离开。 学员们也纷纷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又混杂着被点燃后的热切。 轻微的交谈声开始响起,像解冻的冰面下细微的流水。 “徐省长的讲话,真是发人深省啊……” “是啊,沉下来,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 “明州那位张市长发言也不错,挺务实。” “毕竟是要回去挑大梁的人……” 低语声钻进郑仪的耳朵。 他沉默地收拾起桌上那本鲜红的笔记本和钢笔。 旁边李国涛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挺得发僵的脖子,凑近郑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惯常的直爽和试探: “郑处,这位张副市长……是回明州顶那个雷的吧?啧啧,这担子可不好挑。刚才台上那发言,听着硬气,就是不知道回去真刀真枪干起来,是个什么成色?” 郑仪动作没停,只是抬眼淡淡看了李国涛一眼,没接话。 成色?是孤勇者还是新代言人?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上工作人员的提醒声打断。 “请各位学员按照分班名单,十分钟后前往指定教室参加班会!中青一班的学员,请到201会议室!” 郑仪看了看自己学员证上的分组:中青一班。 他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学员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前往不同教室。 郑仪注意到,前排那些“核心人物”几乎都走在前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感。 张林走在最前面,身旁是那位省纪委的女主任赵颖,两人似乎在低声交流什么,神情严肃。 两人并肩而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个各自独立的磁场,彼此试探又互不干扰。 郑仪放慢脚步,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这是一种本能的政治敏感,在党校这种特殊的场合,尤其在开学第一天,过早地形成或卷入某种“小圈子”,绝非明智之举。 “郑处!” 郑仪还没走几步,李国涛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打破了郑仪的思路。 “咱俩一个班的吧?走这么快干什么,一块儿!” 郑仪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同屋的能源集团副总显然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 他只得点头,和李国涛一起向201会议室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党校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快步从侧面通道走过来,准确地拦在郑仪面前。 “请问是省委政研室的郑仪同志吗?” 年轻人声音很轻,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郑仪心头一跳。 “我是。” “请跟我来一下。” 工作人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什么事?” 郑仪下意识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徐省长想单独见您。” 这句话声音极轻,但落在郑仪耳中却不啻惊雷。 他感觉到身旁李国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张惯常挂着豪爽笑容的国字脸瞬间凝固,眼睛里闪过震惊、困惑和某种复杂的计算。 这位能源集团的老总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喊住的“对铺兄弟”,居然能得省长亲自召见! 李国涛反应很快,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郑处你先忙!班会那边我帮你记着!” 郑仪点点头,没多解释,跟着工作人员快步走向侧面的专用通道。 身后,他能感觉到李国涛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拐角。 通道不长,却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工作人员在一扇标着“贵宾休息室”的门前停下,轻轻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徐省长熟悉的声音。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郑仪进去,自己则轻轻关上门,留在了外面。 徐志鸿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脱下的夹克挂在衣帽架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氤氲着他平静的面容。 没有随行秘书,没有其他领导,就只有省长一个人。 “徐省长好!” 郑仪立刻站直身体,声音恭敬而清晰。 徐志鸿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郑仪谨慎地坐下,只坐了半个身子,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茶自己倒。” 徐志鸿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壶和空杯子。 “谢谢省长,我不渴。” 郑仪礼貌地推辞。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徐志鸿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罕见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让郑仪有些措手不及,紧绷的神经却因此松弛了几分。 “不是,省长……” “那就倒上。” 徐志鸿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喝杯茶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郑仪不再推辞,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 茶汤澄澈,香气清冽,是上好的龙井。 “两个月没见了。” 徐志鸿的目光落在郑仪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从泽川回来后,在政研室还适应吗?” “适应的,省长。” 郑仪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指尖。 “陈主任和其他同事都很关照我,工作上也在努力适应新的岗位要求。” “嗯。” 徐志鸿微微颔首,“上次在泽川,你的表现很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份关于‘发展代价’的观察和思考,很有见地。罗老回来跟我详细谈了,他说你有双锐利的眼睛,能看到表象之下的东西。” 郑仪心头一热。 罗教授的认可,省长的肯定,都是对他那段“冒险”最大的安慰。 “谢谢省长和罗老的肯定。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徐志鸿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深邃。 “很多人连分内的事都做不好,或者不愿做。你能看到问题,还敢说出来,这已经很难得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秦月快生了?” 话题突然一转,让郑仪有些意外。 “是的,省长。预产期在明年一月。” 提到妻子,郑仪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嗯。” 徐志鸿点点头,“这个时候来党校学习,家里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岳母会搬过来照顾她。” “那就好。” 徐志鸿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情味。 “家庭很重要。尤其是你们这个阶段,事业家庭都要兼顾,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郑仪,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郑仪心跳加速,但面上保持着镇定。 “请省长指示。” “指示谈不上。” 徐志鸿微微摇头,“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郑仪。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党校这三个月,对你很重要。” 徐志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仅是学习知识,更是拓展视野,建立人脉。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里当成一个‘经营关系’的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的优势是什么?是敏锐的观察力,是敢于说真话的勇气,是能从复杂的现象中抓住本质的能力。” “这些都是难得的品质,但也是容易让人栽跟头的品质。” 郑仪屏住呼吸,省长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某扇他隐约感知却从未真正看清的门。 “泽川的事,你看得很透。” 徐志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郑仪从未听过的、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 “李天为的手段,杜维明的下场,杜老的退场……你看懂了,但看懂还不够。” “你要学会在看懂的同时,不被这些‘手段’和‘规则’同化,不把它们当成唯一的真理。” 徐志鸿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俯视着郑仪,眼神中有种罕见的郑重: “记住,政治的最高境界不是玩弄权术,而是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判断和坚定的方向感。” “权术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只有正确的方向和坚定的信念,才能走得更远。” 郑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省长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击着他的灵魂。 “这三个月,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个问题。” 徐志鸿的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加掷地有声: “当有一天,你站到更高的位置,面对更复杂的局面时,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干部?” “是随波逐流,被规则同化?还是能在规则中坚守本心,做出真正对得起党和人民的选择?”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郑仪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热。 这个问题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 “不用现在回答我。” 徐志鸿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如水的表情。 “带着这个问题去学习,去思考。三个月后,如果你有了答案,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聊聊。” 他看了看手表。 “班会快开始了,去吧。” 郑仪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谢谢省长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第一卷 第315章 我毛遂自荐,愿意担任支部书记或班长 郑仪推开201会议室厚重的门。 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向他。 那些目光——探究的、好奇的、审视的、计算的,全部落在郑仪身上。 教室里呈现一种奇特的格局: 前三排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如张林、赵颖这样的核心人物,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中间区域坐着多数人,三两成群,小声交谈。 最后一排则零散分布着几个落单的学员,像李国涛这样的国企干部,和少数几个来自边缘部门的代表。 郑仪站在门口,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无声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年轻人,省委政研室一个正处级调研员,凭什么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得到省长的单独召见? “报告!” 郑仪声音清朗,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讲台上,班主任——省委党校教务处副主任林海教授,戴着黑框眼镜,儒雅而干练——抬眼看了看他。 “进来吧。” 林教授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目光中透着一种“我知道你去了哪”的了然。 郑仪快步走到中间区域一个空位坐下。 旁边的学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下意识地要与他保持距离,又像是在为他腾出空间。 “好,人都到齐了。” 林教授环视一周,翻开名册。 “现在开始班会。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党校,欢迎各位来到中青一班!” 掌声响起,礼貌而克制。 林教授介绍起班级的基本情况: “我们班共25名学员,来自全省各条战线。这三个月,我们将共同学习、生活、研讨。” “根据校党委安排,每个班要成立临时党支部和班委会。今天班会的第一个议程,就是推选临时党支部书记和班长。”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 “按照惯例,党支部书记由地方党委班子成员担任,班长由省直部门同志担任。大家有什么推荐人选?” 会场安静了一瞬。 前排,明州市常务副市长张林微微侧身,与身旁的省纪委赵颖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颖轻轻点头,随即举起手: “林老师,我推荐张林同志担任支部书记。”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笃定。 “张林同志政治过硬,基层经验丰富,在明州市委工作期间抓党建成效显着,完全符合支部书记的要求。” 几乎同时,省国资委副主任孙志强也举起了手: “我推荐赵颖同志担任班长。赵主任在纪委工作多年,原则性强,组织协调能力突出,是班长的合适人选。” 两句话,一唱一和,精准到位。 没有商量,没有讨论,两个核心职位就这样被锁定。 郑仪看着这一幕,心头微震。 这哪里是什么“推荐”,分明是早已达成默契的权力分配! 张林代表地方派系,赵颖代表省直机关,两人分食了班级的最高话语权。 而那些本该“民主”的程序,不过是走个过场。 更耐人寻味的是,张林和赵颖一个来自地方,一个来自省直,看似互不相干的两个人,竟然配合得如此默契! 是早有私交? 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在背后协调? 但郑仪不打算把这两个位置拱手相让,他郑仪从基层到机关,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靠的是敢打敢拼的闯劲和硬实力。 徐省长刚刚才说过,要“放下职务身份的包袱”,要“敢于亮观点”。 难道就因为这两人地位显赫,自己就要退缩? 那他还来党校干什么? 谈什么未来? 于是他缓缓的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张林和赵颖这样已经达成默契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站出来挑战。 郑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站起身,姿态沉稳而坚定。 这个动作本身就有分量,当所有人都坐着的时候,站起来的人就自带气场。 林教授眉头微挑,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兴趣: \"郑仪同志,你有话说?\" 郑仪点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林老师,各位同学。刚才听了两位同志的推荐,很受启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包括前排那几位核心人物。 \"但既然是推选,我想能否多几个候选人供大家选择?毕竟我们班人才济济,不同背景、不同经验的同志可能会有不同的管理风格,为班级带来更丰富的活力。\"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否定张林和赵颖,又巧妙地打开了竞争空间。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前排,张林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省纪委的赵颖则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郑仪,这个刚才被省长单独召见的年轻人。 郑仪迎着这些目光,继续道: \"我毛遂自荐,愿意担任支部书记或班长,为同学们服务。\" 他语气诚恳: \"我在地方当过镇长、县委书记,也在省直部门工作过,了解基层实际也熟悉机关运作。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党校学习不仅是个人提升的机会,也是相互学习、共同成长的过程。\" \"如果我担任班干部,会努力搭建一个真正开放、包容的交流平台,让每个同学的声音都能被听到,每个观点都能被尊重。\" 这几句话直指张林和赵颖\"内定\"的弊端,又提出了更民主的愿景。 会场一片寂静。 林教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最后一排响起: \"我支持郑仪同志!\" 李国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那张国字脸上满是坚定的支持。 \"郑仪同志能力全面,为人正直,完全能胜任班干部工作!\"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援让局势更加复杂了。 李国涛虽是国企副总,但在场面上也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林教授环视一周,看到学员们交头接耳,气氛明显活跃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才像民主推选的样子。还有其他候选人吗?\" 沉默片刻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子——江东大学副校长王哲举起了手: \"我也推荐郑仪同志。\" 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 \"我和郑仪同志虽然初次见面,但刚才他的发言展现出的民主意识、服务精神和担当勇气,正是我们党校学员应有的品质。\" 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表态,让郑仪的提名瞬间有了分量。 郑仪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 前排,张林和赵颖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张林缓缓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郑仪,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颖则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权衡局势。 林教授适时掌控局面: \"好,目前支部书记候选人有张林同志和郑仪同志,班长候选人有赵颖同志和郑仪同志。还有其他提名吗?\" 见没人回应,他继续道: \"那我们按照程序,先选举支部书记。请两位候选人到前面来,简单陈述一下自己的设想。\" 张林率先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的发言干练务实,强调\"统一思想\"、\"严肃纪律\"、\"确保学习效果\"等常规要点,标准的官员式表态。 郑仪缓步走向讲台,步履沉稳而从容。 站在讲台前,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位学员脸上扫过。 无论是前排的张林、赵颖这样的“核心人物”,还是后排的李国涛这样相对边缘的学员,他的眼神都同样认真、同样尊重。 “感谢林老师,感谢各位同学的信任。” 郑仪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既然是竞选班干部,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如果当选支部书记,我的工作思路很简单,就三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目光沉稳而坚定。 “第一,坚持党校姓党,确保学习质量。” “我们不是来镀金的,更不是来搞小圈子的。徐省长刚才的讲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沉下来读书、沉下来思考、沉下来研讨’。如果当选支部书记,我会严格执行党校纪律,确保每一次集中学习、每一场研讨交流,都能让所有学员真正学有所获。” “我不会搞‘领导优先’那一套,不会让支部书记成为‘特权职位’。在这里,我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谁的观点更深刻,谁的学习更扎实,谁就应该成为班级里的标杆。” “所以,无论你是县委书记、厅局处长,还是国企副总、高校学者,在我的班里,只有一条标准——谁学得更好,谁发言更有价值,谁就是榜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乎是一记隐形的“敲打”。 前排的张林、赵颖等人眼神微动,似乎意识到了郑仪话语里的潜台词: 他不会因为谁的职务高就给谁特殊待遇。 “第二,真正开放交流,杜绝形式主义。” “徐省长刚才说,‘不要怕被质疑’‘思想的火花只有在碰撞中才能点燃’。如果大家选我,我会确保每一次研讨、每一次交流,都是真正的思想交锋,而不是走过场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观点碰撞,而不是表面和谐的‘一团和气’!在这里,你可以质疑任何人的观点,包括我的,只要你的论据扎实、逻辑清晰!”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如果我们只是互相客套、不敢交锋,那这三个月就浪费了。” 郑仪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承诺: “所以,我的承诺很简单,如果当选,我不会让任何人的发言被‘压制’,不会因为谁的职级低就不给他发言机会,更不会搞‘论资排辈’那一套!” 最后一排的李国涛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像他这样“非核心圈子”学员的心声。 “第三,公平公正,绝不当‘权力中介’。” 郑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同志可能会担心,班干部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在领导面前‘刷脸’,或者借机搞小圈子?”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如果当选支部书记,我不会做任何人的‘传声筒’,也不会在省领导面前刻意突出自己、打压别人。” “我们的学习成果、我们的发言质量,会直接呈现在结业报告里,谁的观点更深刻、谁的调研更扎实,谁就应该得到认可!” “我不会因为谁跟我关系好就多给他表现机会,也不会因为谁跟我观点不合就压制他的发言权。” “公平、公正、公开——这就是我的原则!” 说完,郑仪没有过多渲染,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我的陈述就这些。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服务大家的机会。” 然后,他转身走下讲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哗!!!” 掌声骤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掌声! 最后一排的李国涛几乎是用力拍着巴掌,脸上写满“痛快”二字;中间的几位高校学者、国企高管同样面露赞许;甚至前排的张林和赵颖,也不得不跟着鼓掌,尽管他们的表情略显复杂。 林教授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郑仪的发言相当满意。 “好,现在开始投票。” “支持张林同志担任支部书记的,请举手。” 前排几只手举了起来,基本都是和张林同级别的“核心圈子”成员。 “支持郑仪同志的,请举手。” “唰——” 后排几乎全部举手,中间区域也举起了大半,甚至前排也有两人,江东大学副校长王哲和一位来自省发改委的处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林教授快速清点,然后宣布: “根据表决结果,郑仪同志当选临时党支部书记!”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热烈! 第一卷 第316章 班委安排 林教授宣布完选举结果,视线落在那位从始至终稳坐前排、此刻面色沉静如水的省纪委女主任身上。 “班长人选,赵颖同志。” 赵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度。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讲台前方的虚空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 “感谢组织和同志们信任。班长一职,责任重大。” “我的工作思路很明确:协助党支部书记,抓好落实。” “抓落实学习纪律,不迟到、不早退、不开小差。” “抓落实研讨秩序,围绕主题,踊跃发言,但发言要有质量,要围绕中心,不能漫无边际,更不能搞人身攻击。” “抓落实生活管理,统一行动听指挥,宿舍内务要整洁,外出报备要精准。” “总之,就一个字,严!” 她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扫过全场,最后在郑仪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谢谢。” 说完,她径直坐下。 没有郑仪那种点燃情绪的“开放交流”、“思想碰撞”,只有“严”字当头。 会场里刚才那股被郑仪调动起来的热烈气氛,仿佛被瞬间泼了一瓢冰水。 掌声再次响起,礼貌,克制,远不如给郑仪时那般发自肺腑。 前排的核心人物们神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赵颖的“务实”。 林教授似乎对这种反差并不意外,他平静地点点头,继续推进流程。 接下来是宣布支部委员和班委人选。 林教授显然是“平衡”的高手。 支部组织委员给了省国资委副主任孙志强,刚才配合赵颖推荐张林的那位。 支部宣传委员是江东大学副校长王哲,刚才公开支持郑仪的那位。 支部纪检委员则落在了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一位姓李的副处长头上。 班委里,学习委员给了省发改委那位支持郑仪的处长。 生活委员则是一位来自相对边缘的地级市副市长。 最后一位文体委员,林教授的目光扫向后排: “李国涛同志。” “到!” 李国涛几乎是弹起来的,洪亮的声音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响。 “你就任文体委员。”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国涛挺胸抬头,脸上放光。 一套班子下来,地方与省直,核心部门与边缘单位,支持郑仪与倾向张林赵颖的,甚至包括李国涛这样明显带着“活跃气氛”意味的角色……被巧妙地糅合在一起。 林教授合上名册: “支部和班委就这么定下来了。希望各位班委切实履行职责,支部书记和班长牵头抓总。我们班的目标是:学有所成,作风过硬,争做党校优秀班集体!” “下面,宣布班内分组名单。每组六到七人,将在未来三个月里,一起完成课题研讨、调研报告等任务。” 名单念到郑仪的名字时,他心中一沉。 他、张林、李国涛、省纪委那位姓李的纪检委员,外加一位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和一位省社科院的研究员。 这分组……简直是把各种成分都塞进了一个锅里! 尤其是有张林和李国涛在,外加一位纪检委员! 郑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林。 对方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班会结束,人群散开。 郑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张林。 这位刚才在台上被郑仪意外击败的明州常务副市长,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程式化的、温和的微笑。 “郑书记,祝贺。”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体。 郑仪立刻伸手相握。 张林的手干燥有力,握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节,又保持距离。 “张市长客气了。” 郑仪语气同样温和。 “谈不上祝贺,只是为同学们服务。” 张林脸上笑容不变,镜片后的目光却似乎深了一些: “郑书记年轻有为,理念新锐,相信我们一班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思想火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仪手中的学员手册。 “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需要郑书记多协调。特别是学习纪律方面,赵班长抓得紧,也是为了大家好,但尺度把握上……呵呵,郑书记和我们沟通起来肯定更方便。” 这话看似在肯定郑仪,实则绵里藏针。 暗指郑仪和赵颖在管理理念上必然存在冲突,甚至暗示他需要利用“支部书记”的身份在赵颖的“严”和大家期待的“松”之间找平衡——这本身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郑仪微微一笑,滴水不漏: “张市长提醒得是。都是为了保障学习效果。我们班委之间肯定会密切沟通,统一思想。” 张林点点头,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 “那就好。以后同在一个组,还有国涛同志他们,交流的机会很多。郑书记,回见。” 他拍了拍郑仪的手臂,力度温和,随后便转身离开,步履依旧沉稳。 郑仪看着他走远。 李国涛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当上文体委员的兴奋劲。 “郑处!哦不,支书?嘿,这称呼得改改了!” 他嗓门不小,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郑仪压低声音: “李总,低调点。党校规矩大。” “明白明白!” 李国涛赶紧压低声音,但眼神还是亮的。 “支书,刚才你真给咱长脸!那发言,够劲!你是没看张副市长那脸……嘿!” 他显然对张林刚才“被抢了位置”暗爽。 “都是一个班的同学。” 郑仪打断他,语气平淡。 “都是为了学习。” “那是那是!” 李国涛连连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 “支书,刚才分组你也听到了吧?咱们跟张市长一个组?嘿嘿,有意思了……” 郑仪没接话,只是拿起笔记本: “走吧,先回宿舍放东西。” 党校的日子,就这样在严格的纪律和微妙的博弈中拉开了序幕。 第一卷 第317章 阶级分析过时了 清晨六点半,刺耳的起床号准时响起。 郑仪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时睁开眼。 同屋的李国涛则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我的老天爷……比矿上倒班还准时……” 郑仪已经利落地开始整理内务。 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 毛巾牙刷按照要求摆放在指定位置。 六点五十五分,两人准时下楼,汇入走向食堂的人流。 队伍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食堂宽敞明亮,菜品丰富但口味清淡。 郑仪和李国涛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伙食……健康是健康,就是太寡淡了。” 李国涛一边往嘴里塞着鸡蛋,一边小声嘟囔。 郑仪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进食速度。 七点半,101阶梯教室。 “《马思列主义基本原理及其当代发展》” 主讲人:党校特聘教授,陈守仁先生。 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学者走上讲台。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今天,我们重温经典。《宣言》,这部划时代的着作……” 陈老教授显然不讲虚的。 他直接切入核心概念:阶级、剥削、剩余价值、历史唯物主义…… “很多同志认为,马思的阶级分析过时了?资本主义变‘文明’了?剥削消失了?” 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锐利。 “那好,请告诉我,在你们江东,在那些灯火辉煌的cbd写字楼里,那些拿着百万年薪的‘金领’,和楼下骑着电瓶车送外卖的小哥,他们的生存状态、劳动强度、财富积累方式,乃至对未来风险的承受能力,一样吗?” “是资本的形态变了,还是剥削的本质变了?” 问题像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固有认知。 前排,张林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 赵颖坐得笔直,目光专注。 李国涛则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而郑仪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仍就一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可心底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一路走来,对于阶级和剥削见识的太多了,这些正确的道理往往被人束之高阁,变成了说的道理,而真正被实践的又是另一套东西。 陈教授环视全场,没有等待回答。 他翻开了讲稿: “我们来看具体案例。去年江东省劳动争议仲裁数据统计:申诉案件七千三百起,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六。其中,建筑业、制造业、快递物流业……劳动密集型产业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诉求前三:拖欠工资、拒绝支付加班费、不缴纳社会保险。” 数据冰冷,掷地有声。 “再看一份报告。” 陈教授扶了扶老花镜。 “江东省统计局抽样调查显示:省内制造业流水线工人,平均每月加班时间超过法定上限百分之四十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五十八点三。他们的平均小时工资,扣除加班费后,仅略高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 “剥削形态或许改变了——从原始的皮鞭变成了更隐蔽的‘绩效’、‘末位淘汰’、‘灵活用工’。但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被资本所有者无偿占有的根本关系,变了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有力: “没有!” “那些打着‘优化结构’、‘提升效率’旗号的裁员潮,剥离掉华丽辞藻,本质是什么?是资本在利润率下降压力下,对‘过剩劳动力’的无情抛弃!” “那些鼓吹‘奋斗改变命运’的鸡汤,掩盖掉的是什么?是阶层固化、上升通道狭窄的现实!是让底层劳动者在自我压榨的幻觉中,为资本贡献更多剩余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学员: “所以我说,阶级分析没有过时!《宣言》对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深刻剖析,依然是我们理解今天这个世界最犀利的解剖刀!” “它不仅能解释为什么会有‘996’,能解释为什么会有‘内卷’,更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动辄挥舞百亿千亿的金融资本,能像幽灵一样在全球游荡,制造泡沫,收割财富,让实体凋敝,让贫富悬殊日益撕裂我们的社会!” 陈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学者的愤怒和悲悯: “同志们!马思主义不是供在书斋里的古董!它是活的,是战斗的武器!如果我们连自己服务的对象是谁都模糊了,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了,还谈什么执政为民?谈什么初心使命?!” 全场鸦雀无声。 前排的张林停下了笔,眉头紧锁,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 李国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显然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郑仪则陷入更深的思考。 陈教授没有停: “我知道,在座很多同志来自经济建设一线,脑子里装着Gdp、装着项目、装着招商。这都没错!发展是硬道理!” “但怎么发展?为了谁发展?依靠谁发展?” 他连续发问,目光如炬。 “靠牺牲劳动者权益、透支环境资源、放任资本无序扩张的发展,能持久吗?那是饮鸩止渴!” “我们强调新发展理念——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核心是什么?是以人民为中心!是让发展的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这,才是马思主义发展观在当代中国最生动的实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稍稍缓和: “当然,我理解现实的复杂性。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我们这些承上启下的干部,真正掌握马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把它作为我们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望远镜’和‘显微镜’!” “而不是挂在嘴上应付检查,或者干脆丢在一边,被那些所谓的‘普世价值’、‘市场万能’的迷魂汤灌得晕头转向!” 下课铃声响起。 陈教授合上讲稿: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希望大家带着问题去读原着,去思考。下次课,我们讨论《资本论》第一卷,重点在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和历史趋势。” “下课。” 第一卷 第318章 高!支书!实在是高! 李国涛的抱怨声在党校宽阔的林荫道上嗡嗡作响: “哎呀我的支书!那陈老爷子是真不给人留面子啊!张口剥削,闭口阶级的,我看他那是讲课还是开批判大会呢?” “你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企业运转要成本,市场竞争要效率,工人要工资要福利,企业家要利润要发展……这本来就是一对矛盾嘛!” 他拍着肚皮,一脸“你们学者不懂”的郁闷。 “老爷子倒好,坐而论道,批判起来头头是道。让他去明州管两个厂试试?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税收等着上缴,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得追求效益最大化!” 郑仪没接话,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前方迎面走来的人影上。 张林。 这位明州市常务副市长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 “郑书记,国涛同志。” 张林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仿佛之前那场选举风波从未发生过。 他目光转向郑仪,笑容深了几分: “下午的第一次研讨,郑书记准备怎么开?是让大家自由发挥,各抒己见?还是围绕陈教授讲的内容,设置几个讨论点?”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看似征询意见,实则暗藏玄机。 如果郑仪说“自由发挥”,那就是放任自流,没有章法,赵颖那关肯定过不去,显得他这个支书没有把控能力。 如果说“围绕陈教授内容”,那就等于变相延续了课堂上的“批判”基调。 而这显然会让某些“经济建设一线”的学员,比如李国涛,甚至包括张林自己,感到不适甚至抵触。 李国涛也竖起耳朵,显然很关心郑仪怎么回答。 郑仪脚步没停,语气平静: “张市长提醒得很及时。第一次研讨,既要让大家畅所欲言,碰撞思想,也不能偏离学习主题,成了漫谈会。” 他看了张林一眼: “我初步想法是,围绕陈教授提出的核心问题——‘在高质量发展背景下,如何理解和处理资本、劳动、政府三者的关系?’——这个主题展开。” “这个问题,既有理论高度,也紧扣当下实践,应该能让大家都有话说。”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郑仪如此迅速地抓住了一个既能回应课堂主题,又能跳出纯粹“批判”陷阱的关键命题。 资本、劳动、政府! 这是新时代发展绕不开的三角关系! 郑仪继续道: “具体操作上,我想这样:前半段,分组讨论,每组重点结合一个角度深入剖析。比如,资本如何在创新驱动中发挥积极作用?政府如何在保障劳动者权益与激发市场活力间找到平衡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国涛和张林: “我们组可以重点讨论政府视角下的治理创新。张市长实战经验丰富,正好可以给大家分享些明州的探索。” 李国涛眼睛一亮: “这主题好!不空!政府怎么当裁判员,怎么当服务员,这太值得琢磨了!” 张林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几分。 郑仪这几句话,既给了他面子,又把他放在了“分享”而不是“被批判”的位置。 “郑书记思路很清晰。” 张林点点头,语气带着赞赏。 “这个议题有高度,也有抓手。既紧扣理论,又不脱离实际。我看很好。” 他话锋一转,笑容微敛: “不过,国涛同志刚才的顾虑也有道理。理论需要联系实际,尤其是陈教授提到的那些现实矛盾,比如加班、社保等问题,在讨论中恐怕难以回避。” 他看向郑仪,眼神带着询问: “如何在讨论中既直面问题,又不陷入情绪化的批判?这尺度,恐怕要郑书记和赵班长费心了。”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把球又踢了回来。 讨论一旦涉及“剥削”这样的字眼,场面可能失控,支书你看着办。 郑仪迎着张林的目光,语气沉稳: “张市长放心。徐省长开学讲话时强调,‘不要怕被质疑’‘真理越辩越明’。研讨的核心就是思想交锋。” “但交锋不等于争吵,更不等于扣帽子。” “我的态度是:鼓励摆事实、讲数据、提案例。无论是分享经验还是剖析问题,都要有依据,讲逻辑。” 郑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研讨要有深度,就要允许不同声音,但前提是理性、建设性。我们班委,特别是赵班长和我,会把握这个原则。” “如果有人试图人身攻击,或者偏离主题搞空谈、扣帽子,我会及时制止。”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晰地划定了边界。 既保障了思想交锋的空间,又堵死了情绪化争吵的路。 李国涛听得连连点头: “对!就事论事!摆事实讲道理!支书这规矩立得好!” 张林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也消散了,换上一种真切的欣赏: “郑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既坚持了原则,又维护了氛围。有你在前面掌舵,我们这个组的讨论,肯定能开出水平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下午就看郑书记的了。” 看着张林离去的背影,李国涛凑近郑仪,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佩服: “高!支书!实在是高!你这几下,轻描淡写就把张副市长给‘安抚’住了,还堵了他的嘴,让他挑不出毛病!佩服!” 他竖起大拇指。 郑仪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党校的食堂里,无形的等级依然存在。 靠窗的几张圆桌,视野开阔,位置相对独立,此刻坐着的正是张林、赵颖、孙志强、王哲等核心圈子的成员。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气氛融洽而私密。 更多的学员则散落在靠里的普通方桌区。 郑仪打好饭菜,正要和李国涛找位置坐下。 “郑书记!” 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响起。 郑仪循声望去,是刚才被选为生活委员的那位相对边缘的地级市副市长,姓刘,叫刘建华。 他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不远处。 “刘市长?”郑仪停下脚步。 “郑书记,打扰了。” 刘建华搓了搓手,笑容有些拘谨。 “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您说。” “是这样……” 刘建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有个老毛病,胃不太好,有点溃疡。这食堂的饭菜吧,很卫生,就是油水少,我这胃啊,有点受不住。能不能……能不能申请中午去外面买点吃的?就中午,早饭晚饭我都在食堂吃!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不安,生怕这个小小的请求会被当成“搞特殊化”“破坏纪律”。 郑仪心中了然。 党校伙食清淡是出了名的,对于习惯了地方上应酬油腻、或者本身有肠胃病的人,确实是个考验。 “您别担心,刘市长。” 郑仪语气温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要求很合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颖那桌。 “这样,待会儿我跟赵班长沟通一下。您按校规写好书面申请,说明情况,提出具体请求。我这边签个意见,赵班长那边应该会特批。就是外出要严格按程序报备登记,您看行吗?” “行!太行了!谢谢郑书记!谢谢!” 刘建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李国涛在旁边咂咂嘴: “我说老刘,你这身子骨是该补补了!你看我,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照样腰围见长!”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来旁边几桌善意的轻笑。 郑仪也笑着点点头: “那好,刘市长您先吃饭。这事包在我身上。” 看着刘建华千恩万谢地离开,李国涛凑近郑仪,声音压得极低: “支书,看到了吧?这才是真难处!像张副市长他们那桌,我看吃得挺自在,指不定都自带‘小灶’了……” 他朝窗边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自明。 郑仪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 “吃饭吧,下午还有硬仗。” 饭菜入口,果然寡淡。 但郑仪吃得很快,很专注。 第一卷 第319章 支部书记和班长的第一次意见冲突 饭后,郑仪没有立刻回宿舍休息。 他径直走向学员宿舍楼的管理处,那里临时被辟为班委的值班室。 门虚掩着。 郑仪抬手敲了敲。 “请进。” 里面传来赵颖冷冽的声音。 推门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赵颖独自坐在靠窗的书桌后。 桌上摊开着党校的学员名册和纪律规定汇编,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照着什么飞快地标注着。 听到脚步声,赵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郑书记?有事?” 郑仪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赵班长,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是关于生活委员刘建华同志的。” 赵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倾听的姿态。 “刘建华同志?他怎么了?” “是这样。” 郑仪语气平稳。 “刘市长刚才找到我,反映他胃部有溃疡的老毛病,食堂的清淡饮食他一下子不太适应,中午这顿感觉胃不太舒服。他提出申请,希望每天中午能特批他外出,就在党校附近的小餐馆买点热乎、软烂、油水稍足点的东西吃,早饭和晚饭保证在食堂吃。他承诺严格遵守外出报备登记制度。” 郑仪说完,看着赵颖。 赵颖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拿起桌上的《中青班学员管理规定》,翻到“生活管理”和“外出审批”部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 “理由不充分。” 五个字,冷冰冰地砸在桌面上。 “理由?” 郑仪迎着她的目光。 “对。” 赵颖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食堂伙食是严格按照营养学标准配餐,卫生健康有绝对保障。油水少是相对社会餐饮而言,这恰恰是党校保障学员健康、锤炼作风的体现。胃溃疡的养护,关键在于定时定量,少食多餐,避免刺激。食堂完全可以满足,不存在‘不适应’。”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得如同办案: “第二,‘胃不太舒服’是主观感受。有没有校医开具的诊断证明或医嘱建议必须外购特定食物?如果没有,这就是基于个人口味的偏好调整,不是医疗必需。” “第三。党校实行封闭式管理,禁止学员私自外出就餐,是铁律!这条规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它的意义,郑书记应该很清楚,切断不必要的社交应酬,避免滋生不良风气,确保学员全身心投入学习!” “今天他胃不舒服要出去吃,明天另一个头疼脑热要出去买药,后天第三个想出去见朋友叙个旧……规矩还要不要?纪律还严不严?其他学员怎么看?”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郑书记,你是支部书记,应该带头维护校规校纪的严肃性,而不是当‘好好先生’,做无原则的迁就!” “这种口子,绝对不能开!” 句句在理,字字如铁。 赵颖的态度强硬得近乎不近人情,却又让人难以辩驳。 她就像一个严苛的法官,只认法条,不认人情。 郑仪心中了然。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规矩”之争。 要么,赵颖就是这种“纪律机器”,刻板到不懂变通。 要么……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探! 试探他郑仪这个“意外”上位的支部书记,在面对规矩与人情、面对她这个手握“纪律戒尺”的班长时,究竟有几分胆魄和担当! 是选择妥协屈服,息事宁人?还是敢于据理力争,挑战她定下的“铁律”? 郑仪没有回避赵颖冰冷的目光。 他身体也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班长,你说得对。校规校纪是红线,我们必须带头遵守和维护。”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平稳。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执行纪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保障学习效果,更是为了爱护学员。” “刘建华同志的情况,或许没有校医的强制医嘱,但他的不适是真实存在的。他是地市副市长,平时工作节奏快、应酬多,饮食不规律落下的病根,突然切换到完全清淡的饮食,肠胃确实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这不仅仅是口味问题。” 郑仪直视着赵颖的眼睛: “我们强调‘严’,是要严在原则性问题上。比如外出不报备、私下宴请、搞小圈子。这些必须严管,毫不手软。” “但像刘建华同志这样,因为身体客观原因,提出一个极其有限且严格约束的合理请求,如果我们一刀切地拒绝,是否就真的体现了‘严管厚爱’?会不会让其他同志觉得,我们的管理只有冰冷的制度,缺乏基本的人文关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更关键的是,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让刘建华同志心里有了疙瘩,甚至影响了学习和情绪,这难道不违背我们保障学习效果、营造良好氛围的初衷吗?这对纪律本身的威信,是否也是一种无形的损害?” 赵颖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锐利地盯着郑仪,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郑仪坦然面对,继续陈述他的解决方案: “我的意见是:可以特批,但要从严管控。” “第一,要求刘建华同志立刻去校医院就诊,提供胃溃疡的既往病史证明和当前状况说明,医生给出明确的饮食建议。” “第二,他的申请必须书面化,写清楚原因、申请外出的具体时间、外出范围、以及严格的报备登记承诺。同时,由他本人签下承诺书,承诺只解决个人用餐问题,不从事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 “第三,我亲自担任他的外出监管人。他每次外出前向我报备登记,返回后第一时间向我销假。我会抽查他是否在规定地点用餐,是否有其他违规行为。” “如果发现他违反承诺中的任何一条,立刻收回特批权限,并给予相应纪律处分!” “这样,既照顾了他的实际困难,又把口子扎紧,风险可控,纪律的威严也丝毫不会受损。” 郑仪说完,目光平静地迎向赵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郑仪的话,逻辑严密,措施周全。 既没有否定纪律的刚性,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将“人情”框定在了可控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承担了监管责任,把风险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已经不是在“求情”,而是在“做事”! 展现了一个支部书记应有的担当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她还坚持反对,那就真的只剩下“刻薄寡恩”“不近人情”这一条路了。 赵颖的目光在郑仪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意外,甚至……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被说服的松动。 最终,她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纪律汇编。 手指停止了敲击。 “书面申请,附加校医证明。”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不再那么斩钉截铁。 “监管责任你负。” “只此一次。再有类似情况,一律按规矩办。” 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 郑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点头: “没问题。谢谢赵班长。” “好。” 赵颖不再看他,重新低头看向名册。 “下午研讨见。” 第一卷 第320章 最保险的就是练好嘴皮子功夫 下午两点,201研讨室。 桌子被布置成几个小组的“岛屿”。 郑仪、张林、李国涛、省纪委副处长李伟、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钱进、省社科院研究员孙学文围坐一圈。 赵颖的小组则坐在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她面前摊开笔记本和纪律规定册,如同一个沉默的监考官。 其他的小组都各自为团,聚在一起,分布各个位置。 “各位同学,下午好。” 郑仪作为临时主持者,没有废话,直接开场。 “各位同学,按照上午我和赵班长、张市长沟通过的思路,我们下午第一次研讨,围绕‘高质量发展背景下,资本、劳动、政府三者关系’展开。” “重点聚焦政府治理视角下的平衡与创新。” 他目光扫过全场: “上午陈教授的课,大家都有思考。我们不搞泛泛而谈,要直面问题。请大家畅所欲言,但记住,摆事实、讲依据、提方案。扣帽子、情绪化的话,请收回去。” “开始吧。” 短暂的沉默后,李国涛率先按捺不住。 “我先抛块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头。 “陈教授讲的那些理论,对是对!但咱也得看看现实吧?” 他摊开手,表情“痛心疾首”: “我就说说我们能源集团下面几个老厂!负担重啊!几万工人要吃饭!机器设备要更新!环保指标年年压下来!地方税收还指着我们呢!” “你让资本家投钱?资本家精得很!没利润、没增长点,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市场规律就这样!” “怎么办?你不给点实在的优惠,行吗?降税、减费、简化审批、甚至有时候土地价格上……哎,不说太细,但总得让人家看到有利可图,资本才愿意来啊!” 他两手一摊: “所以我说,政府服务发展,服务市场,有时候就得‘委屈’一下!照顾照顾资本的‘情绪’!先让人家愿意来,愿意投!把蛋糕做大了,工人工资才能涨,税收才能有保障,地方才有发展!这是实打实的为人民服务啊!同志们!” “我们那里,一个项目落地,能解决几千人就业!这不比空喊口号强?” 他看向郑仪,似乎在寻求支持。 郑仪没表态,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搞经济嘛,该讲效率就得讲效率!少点官话套话,多点实在政策!这才是政府该干的事!” 李国涛的话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投入水中,立刻激起了涟漪。 省社科院的钱研究员皱紧了眉头,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执拗: “李总的说法,我不敢苟同。” “发展是为了什么?如果发展的结果,是劳动者权益被牺牲,环境被污染,贫富差距拉大,这样的‘蛋糕’,做大又有何意义?” 他看向李国涛,目光锐利: “你提到的土地优惠、税收减免,甚至‘委屈’,是否意味着对资本的过度迁就?甚至默许了他们在压低劳动成本、逃避社保责任方面的行为?这就是你所说的‘服务发展’?” 钱研究员语气沉重: “政府如果只做‘市场’的应声虫,只服务于‘资本’的效率最大化,那和资本主义国家有什么区别?我们的政府叫人民政府!为人民服务,这个‘人民’的主体是谁?是广大劳动者!不是少数资本持有者!” “如果资本连工人依法该得的加班费、社保都不愿支付,都要政府去‘委屈求全’,那政府的立场在哪里?职责又在哪里?” “这绝不是空喊口号!这是对发展本质的追问!是对政府根本属性的拷问!” “好!”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生活委员,那位地级市副市长刘建华,猛地挺直了腰板。 “钱研究员说到点子上了!” 他声音带着些许的乡音,却异常洪亮有力。 “李总讲的什么‘委屈’?那叫牺牲!牺牲我们工人的利益,去满足资本的贪婪!” 刘建华情绪激动起来: “我在基层干了半辈子!我看得太清楚了!招商引资?好啊!引进来的大老板,哪个不是被当祖宗供着?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可工人呢?农民工的工资,说拖就拖!加班?家常便饭!五险一金?好多小厂子根本没影儿!” “政府去管?有时候是真难管!企业动不动就说‘成本太高了,没法干了,要撤资’!领导一听就急啊!Gdp怎么办?税收怎么办?就业怎么办?最后往往……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无奈和愤怒: “到最后,就是‘服务发展’这四个字,变成了让老百姓‘委屈’!让工人‘委屈’!甚至让法律‘委屈’!这能叫服务人民吗?这简直是为资本服务!” “政府必须硬起来!该管的坚决管!该罚的狠狠罚!保护不了劳动者的政府,还叫什么人民政府?!” 刘建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基层干部最朴素的愤怒和无力感。 场面一时有些紧绷。 李国涛脸色涨红,想反驳又似乎觉得难以启齿。 赵颖冷冷地看着刘建华,手指在纪律规定汇编上点了点,但没有说话。 张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眼前这幕“交锋”正合他意。 这时,张林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脸上带着那种久居高位、历经风浪的沉稳笑容,看向刘建华和钱研究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市长、钱教授,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为工人、为百姓说话,天经地义!”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要辩证地看问题。” “明州的情况,我可能比较有发言权。” 张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 “明州前些年,就是太注重‘管’,管得太死!结果呢?企业外流,产业空心,就业岗位锐减,财政收入大幅下滑!说句不好听的,成了没肉的骨头架子!” “后来,我们痛定思痛,调整思路。” 他竖起手指: “第一,优化营商环境,这是根本!把不必要的审批砍掉,把能放的权力放下去!效率就是生命线!” “第二,集中力量办大事!聚焦几个核心优势产业,举全市之力打造产业集群,形成‘航母舰队’,这样才能在市场竞争中抗风浪!” “第三,在‘放’的同时,也要‘管’,但管要讲方法!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我们建立了大数据监管平台,对环保、安全、恶意欠薪等红线问题,精准识别,雷霆打击!其他的,交给市场去调节。” 他看向钱研究员: “钱教授说的贫富差距、劳动者权益,我们也高度重视。但不是靠硬堵,而是靠发展来解决!靠把蛋糕做得更大、更好!我们设立了产业工人技能提升专项资金,加大职业教育投入,让工人有能力拿更高的工资!同时,政府加大在社保托底、保障房建设、教育医疗均等化方面的投入,用二次分配来调节差距。” “至于资本……” 张林笑了笑,目光扫过李国涛。 “资本有逐利性,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政府没有引导和驾驭资本的能力。资本可以是创造财富的发动机,也可以是制造混乱的洪水猛兽,关键在于驾驭它的缰绳在谁手里,怎么用。” “明州这几年经济企稳回升,增速重回全省前列,新增就业岗位几十万个,财政收入也大幅改善。这说明,政府服务发展、优化环境、引导资本、同时守牢底线的路子,是行得通的!这是符合实际的‘为人民服务’!” 他的发言,有数据(虽然没细说),有实例(明州),有策略(放管服结合),也有高度(驾驭资本),更巧妙地将“服务发展”与“守住底线”进行了统一。 尤其是那句“关键在于驾驭它的缰绳在谁手里,怎么用”,既回应了钱研究员对政府立场的质疑,又显得从容不迫,尽显地方大员的风范。 原本被刘建华和钱研究员点燃的“火药味”,似乎被张林一番话无形中消解了不少。 李国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刘建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明州经验是否真的兼顾了底层劳动者,但面对张林那自信从容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成果”,一时语塞。 钱研究员眉头紧锁,显然对张林这种“结果导向”的实用主义存疑,但也暂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切入点。 赵颖的目光在张林和钱研究员之间扫过,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斜刺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关键在驾驭?缰绳在谁手里?” 所有人目光刷地投过去。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同志,来自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姓孙,在分组名单里没什么实权头衔,只知道是“老委员”。 他一直半眯着眼,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自己的搪瓷缸,像个游离于会场之外的透明人。 此刻,他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珠里却射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张市长。” 老孙直接点了名,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 “你这番话,理论高度够高,实践路径够全,目标愿景够美。听着,真舒服。” 他咂摸了一口茶,那声音在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我这把年纪,在政协喝了十来年清茶,听腻了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漂亮话。”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刺张林: “你说优化营商环境是根本。可我在地方调研,怎么看到的是开发商拍着桌子让政府三天内必须拆完钉子户,不然就撤资走人?政府真敢为了那‘营商环境’,把手里的法律文书当废纸?不敢吧?最后还不是‘委屈’老百姓?” “你说举全市之力打造产业集群。怎么我看到的是几家大企业被‘航母’捧上了天,旁边的配套小厂被挤压得没了活路?贷款、政策全向‘龙头’倾斜,这叫公平竞争?这叫市场调节?” “你说建立大数据监管平台,红线问题雷霆打击。” 老孙嗤笑一声。 “我信。但为什么每次真出了大事——矿难、污染、群体讨薪——查来查去,最后顶罪的总是‘安全员没到位’‘临时工操作失误’?那些资本巨头、真正的责任人,总能‘查无实据’,总能被那‘航母’护着毫发无损?这‘雷霆’,是打在苍蝇上还是老虎屁股上?” 他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层层剥开张林那套光鲜话语下的现实。 “至于驾驭资本?” 老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缰绳是捏在手里了。可这缰绳,是勒着它别跑得太快撞了墙,还是心甘情愿被它牵着鼻子走,给它‘保驾护航’‘清理赛道’?”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李国涛、钱研究员、刘建华,最后定格在张林那张已经微微发僵的脸上。 “说到底,同志们啊。” 老孙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事不关己的腔调。 “漂亮的词儿谁不会说?‘服务发展’?‘驾驭资本’?‘守住底线’?” “可实际干起来呢?” “有几个人真敢豁出去,为了那纸上的‘底线’,去硬顶资本的软磨硬泡?去跟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死磕?” “只怕没几个哦!” 他长长叹口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啊,最保险的就是练好嘴皮子功夫,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上,把‘严管厚爱’写得漂漂亮亮,至于能不能、敢不敢真干……那就看本事、看胆量、看……呵呵,看‘立场’喽!” “反正,话我说到了,底线我强调了,真出问题?那是我没本事,可不是我没立场。这叫……嗯,叫‘尽人事,听天命’?” 他最后又留下两声干涩的“呵呵”。 不粘锅! 这是一口修炼到极致的不粘锅! 嘲讽拉满,却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第一卷 第321章 立场、诉求,甚至弱点,都在争论中暴露无遗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紧张,微妙。 老孙这番话,比刘建华和钱研究员尖锐十倍,直戳问题的本质,嘴上说“驾驭资本”,实际上到底谁在驾驭谁? 张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明州市常务副市长,向来习惯以“理性”“务实”包装自己的话术,从来不缺人捧场。 可老孙这几句话,没有给子一点面子。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在竭力压制怒意,声音却仍平稳: “孙老……您的顾虑,我理解。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明州这几年的成绩,实实在在。我们不能因为个别案例,就否定整体发展思路。” 老孙哼了一声,端起搪瓷缸,悠然自得地又喝了一口茶,不再接茬。 但这番交锋,已经彻底撕裂了表面和谐的讨论氛围。 李国涛的“市场至上”、钱研究员的“保护工人”、刘建华的“基层苦水”、张林的“发展才是硬道理”、老孙的“现实残酷”…… 各方的真实立场、诉求,甚至弱点,都在这场争论中暴露无遗。 而郑仪,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作为支部书记,他有责任引导讨论回归正轨,但此刻,他更在观察、判断。 这些人里,哪些人可以合作? 哪些人可以分化? 哪些人,必须警惕? 李国涛? 莽直、情绪化,但并非全无脑子。 他是能源集团副总,手握实际资源,对市场有本能维护,但对工人现状也有隐晦认知。 这种人,可以拉拢,但必须给他“台阶”下,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 钱研究员? 理论派,坚守立场,但缺乏实操经验。 适合在政策论证时用他的学术权威压人,但真要他拿出具体方案,恐怕未必有建设性。 刘建华? 基层干久了,憋了一肚子火。 容易被煽动,但同样容易成为“刺头”,要用他的情绪去冲击某些顽固势力,但绝不能让他失控,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张林? 最危险的一个。 他的话语体系高度成熟,既能谈“发展”,又能谈“底线”,看似滴水不漏。 但他的真正立场在哪? 是像老孙说的那样,只是嘴上喊“为人民服务”,实则被资本“驾驭”? 还是他真觉得自己找到了某种平衡之道? 这个人,必须先摸清他的底牌。 至于老孙…… 郑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位老同志。 表面上是个愤世嫉俗的闲散老委员,可字字诛心,句句戳在痛处,而且根本不给张林留面子。 这样的老资历,哪来的底气? 他是谁的人? 为什么要挑明州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弄清楚。 但现在,他作为支部书记,必须控制场面。 郑仪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重,却立刻让争论停了下来。 “各位的讨论,很热烈,也很有价值。” 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书记应有的沉稳。 “不同的声音,正是研讨的意义所在。我们不是要立刻达成共识,而是要碰撞思想,寻求更优解。” 他看向张林,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 “张市长的实践分享,尤其是明州的‘放管服’结合思路,很有参考价值。” 再看向钱研究员和刘建华,微微点头: “钱教授和刘市长的担忧,也提醒我们,发展不能以牺牲劳动者权益为代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老孙身上,既不褒也不贬,只是平静地承认: “孙老的尖锐问题,更值得我们反思,政府的角色,究竟是引领者,还是被动适应者?” 这一番话,既没有否定任何一方,又把矛盾引向更深层的思考,完美展现了支部书记的“控场”能力。 张林的脸色稍霁,钱研究员和刘建华也感觉自己被重视了。 老孙只是掀了掀眼皮,又啜了口茶。 郑仪趁热打铁: “这样,今天讨论的焦点很明确:政府在处理三者关系时,如何真正做到‘强而不硬,柔而不弱’?” “我提议,这个作为我们小组近期研究课题的题目之一。” “我们分组分头深入调研,收集案例和数据,下次研讨拿出更扎实的论证来。”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且符合党校要求。 张林立刻点头:“我同意。实践出真知。” 钱研究员和刘建华也表示了认可。 李国涛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争论:“好好好!到时候用事实说话!” 老孙不置可否。 郑仪又看向一直沉默记录、如同监考官的赵颖: “赵班长,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赵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老孙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落到郑仪脸上。 “可以。” 她只吐出两个字,算是给这次磕磕绊绊的研讨划上了句号。 “散会!” 郑仪宣布。 人群散去。 张林和老孙各自离开,像两道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刘建华凑近郑仪,低声感激道:“郑书记,中午的事,太谢谢了!我刚去了校医院,开了证明,申请也写好了,回头给您送去!” 郑仪拍拍他肩膀:“行,尽快送来。” 李国涛也凑上来,满脸“心有余悸”: “支书!还是你厉害!刚才那场面,差点炸锅了!钱教授那书生气,老孙那张嘴……啧啧!也就你能按住!” 郑仪笑了笑,没接茬,只是说:“李总,文体活动这块,你也得拿出计划来了。” “包在我身上!” 李国涛拍着胸脯。 郑仪看着他们离去,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是省纪委那位姓李的纪检委员。 他三十多岁,瘦削精干,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副人皮面具。 他走到郑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郑书记,有空吗?单独聊两句?” 郑仪心头微动。 这位李委员,从分组到研讨,一直像个沉默的影子。 他的任务是什么?监视全班?还是……另有所图? “当然。” 郑仪平静地点头。 第一卷 第322章 权力这东西,像个黑洞。有分量的,都逃不了 郑仪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党校这种地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接近都可能带着不同的目的。 他收拾好笔记本,朝李委员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有点资料要回宿舍整理。” 两人并肩走出研讨室,没有多余的交谈。 穿过连接教学楼与宿舍区的林荫步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篱和草坪,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员匆匆走过,彼此点头致意,眼神里都带着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回到401房间,李国涛还没回来。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郑仪放下东西,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道光束,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 “李委员,坐。” 郑仪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则靠在了对面的床沿上。 李委员没有坐。 他走到房间中央,距离郑仪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视,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郑书记。” 他的声音低沉而直接。 “刚才研讨会上,你对张林副市长很客气。”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指出事实。 郑仪微微挑眉,等待下文。 “明州的情况,水深得很。” 李委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前任市长仓促落马,表面看是个人经济问题,但背后是明州多年形成的利益格局被打碎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郑仪消化时间。 “张林这个人,很不简单。他能在明州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几上几下,最后稳稳坐到常务副的位置,不是偶然。” “这次中青班,他能来,还能被推出来当学员代表,背后推手不一般。” 李委员的目光落在郑仪脸上,带着审视: “孙老今天的话,你听进去了吧?张市长那套‘放管服’、‘驾驭资本’的说辞,漂亮是漂亮,可在他手里,是真能做到平衡,还是被更大的势力裹挟着往前走?” 他微微停顿,语气加重: “郑书记,你是政研室的人,是省领导的参谋助手,笔杆子动一动,就能影响政策方向。明州这盘棋,现在很微妙。” “省里……有人对明州现在的局面不太放心,尤其是对某些可能借机‘做大’的力量。” 郑仪心头凛然。 李委员这话,透露的信息量极大。 首先,他明确点出明州“水深”,张林背景复杂。 其次,他提到省里有人“不放心”,而且是针对“可能借机做大的力量”,这显然不是指张林,而是指张林背后的推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委员特意来找他郑仪说这番话,是代表谁? 省纪委? 还是……更上层? 郑仪看着李委员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这张脸,既是伪装,也是武器。 在纪委系统,这张脸代表着一种“未定”的状态,任何试探和拉拢都如同泥牛入海,看不到反应,也摸不清深浅。 就像他此刻站在这里,光线昏暗,更添几分神秘。 郑仪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对方的话茬,而是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委员,孙老……是什么来路?” 李委员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孙志远。” 他吐出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老资格的省政协委员,政协经济委前副主任。没什么实权,但人脉很广,尤其在经济界和退下来的老同志圈子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女儿,孙静怡,在省发改委重点项目管理处,是处里的业务骨干。” 郑仪眼神微动。 省发改委重点项目管理处,这可是要害部门。 明州的大项目,尤其是需要省级层面审批和资源倾斜的,都绕不开这个处。 孙老今天在研讨会上突然向张林发难,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张林的“漂亮话”? 而是……有更现实的博弈在里面? 是省发改委内部对明州项目的某种不满或争夺,通过孙老这个渠道“发声”? 还是说,孙老代表了某位退下来的、对明州利益格局不满的老领导的意志? 郑仪的大脑飞速运转。 党校的每一次交锋,背后都是场外的力量在角力。 李委员看着郑仪陷入沉思,并不催促。 房间里一片寂静。 郑仪抬眼,看向李委员,眼神变得清澈而锐利: “李委员,你今天这番话,是代表组织在跟我谈话吗?” 直指核心。 李委员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郑书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在纪委工作,职责就是监督执纪。在党校期间,观察学员的思想动态、言行表现,也是分内之事。” 这话滴水不漏。 观察学员,既解释了他今天发言的动机,又不落任何把柄。 郑仪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观察”的对象,显然重点在张林,甚至可能包括今天突然跳出来的孙老。 而特意来找他郑仪“沟通”,既是对他支部书记身份的尊重,更是看到了他在研讨会上展现出的控场能力和对张林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传递信息”或者“施加影响”的节点。 “李委员放心。” 郑仪语气郑重。 “党校姓党,学习是根本任务。我会认真履行支部书记职责,带头遵守纪律,引导大家聚焦学习研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同时,也会留意思想动态,有异常情况,会按程序汇报。” 这个回答同样严谨。 作为支部书记,他承诺履行职责、维护纪律,并会在发现问题时“按程序汇报”,这就是他该做的。 至于汇报给谁?是给班主任林教授?还是给党校党委?抑或是……给眼前这位“代表”组织的李委员? 留白的空间很大。 李委员盯着郑仪,那双常年审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的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 他在权衡,郑仪心想。 权衡我值不值得信任,或者更准确地说——权衡我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忽然,李委员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郑书记。”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调。 “有时候,有些事……一开始和你没关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聊,却让郑仪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李委员继续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 “但你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各方都看见了你的能力。” “一旦被发现……就很难逃脱。” 他直视郑仪的眼睛: “权力这东西,像个黑洞。有分量的,都逃不了。” 郑仪感觉一股冷意爬上来。 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警告他已经被卷入明州这盘棋? 还是暗示他已经被某些力量“看见”,成为对付张林的一枚潜在棋子? 抑或是更危险的信号,他已经被“选中”成为某条线上的先锋? 郑仪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放松。 他想起徐省长单独召见他时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权力的最高境界不是玩弄权术,而是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判断和坚定的方向感。” 现在,考验来了。 李委员的话,某种程度上证实了他的猜测。 张林在明州看似风光,实则已经被高层某些力量盯上,这次党校学习,很可能是一次“考核”甚至“狩猎”。 而他郑仪,因为意外击败张林当选支部书记,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被视为一把潜在的“刀”。 问题是,这把刀会被谁握住? “李委员。” 郑仪的声音很稳,目光直视对方。 “我记得徐省长在开学典礼上讲过一句话,‘党校不是安全岛’。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想过要‘逃脱’什么。” “我是个党员,也是党的干部。组织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是我的本分。” 这话说得光明磊落,却又巧妙地给自己留了回旋余地。 谁是“组织”?什么样的“需要”? 含糊而安全。 李委员的眼神深了几分。 他似乎对郑仪的回答既满意又保留。 “郑书记的觉悟很高。” 李委员微微颔首。 “我该走了。” 第一卷 第323章 表面的和谐之下,试探与戒备并未消失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用卡刷开。 “哟呵!屋里够暗的,支书你干啥呢?” 李国涛的大嗓门伴随着他高大的身影一同撞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人。 张林。 这位明州市常务副市长脸上挂着和煦得体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印着某着名茶叶品牌的烫金LoGo。 他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窗边的郑仪身上。 “郑书记,没打扰你休息吧?” 张林笑容温和,语气自然得像老友串门。 李国涛已经大大咧咧地打开了顶灯,刺眼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阴影,也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隐秘的气息。 “打扰啥!我们郑书记铁人一个!” 李国涛笑着接话,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午那研讨,费脑子!我这不刚溜达一圈透透气,正好碰上张市长,他说过来看看新支书,顺便带点好茶慰劳慰劳我们!” 他朝郑仪挤挤眼,意思很明显。 看,我把大市长都给你请来了! 郑仪脸上早已换上了平静温和的笑容,迎向张林: “张市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拉开书桌旁自己的椅子。 张林顺势坐下,随手将那个精致的牛皮纸袋放在郑仪的书桌一角。 动作随意自然,却又刻意地显眼。 “一点小心意,明州那边的茶山新出的毛尖,尝尝鲜。知道你们政研室的笔杆子离不了这个。” 他笑着,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带点土特产。 郑仪的目光在那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顶级品牌,限量茶山新尖,价值不菲。 这绝不是“一点小心意”。 更关键的是,党校纪律明文规定:严禁学员之间馈赠礼品! 张林不可能不知道。 他这是试探。 试探郑仪这个支部书记的底线,试探他敢不敢收,或者说,值不值得“收买”。 郑仪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应有的严肃和分寸感: “张市长,您这心意我领了!但这茶叶,我不能收。” 他伸手,轻轻却坚定地将那个牛皮纸袋推回张林面前。 “党校纪律第一条,禁止学员之间任何形式的宴请馈赠。您是老领导,比我们更清楚这条规矩的分量。” “您是市领导,我是支部书记,更该带头遵守。” 他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是清晰无比的界限。 “这规矩要是坏了,赵班长那边,第一个要追究的恐怕就是我。” “而且。”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可惜”的调侃。 “这么顶级的毛尖,我一个人喝是糟蹋。回头班里搞活动,张市长要是舍得,贡献出来给同学们一起品鉴品鉴,那才叫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嘛!” 几句话,干净利落。 严守规矩!点明纪律!责任在我! 最后还巧妙地把“拒收”转成“集体分享”,给足了张林台阶下。 张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加深了几分,仿佛郑仪的拒绝早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某种“考核过关”的证明。 他顺势将袋子收回,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推让只是礼节性的客套。 “哈哈,你看我!光想着好东西要分享,差点忘了这茬!”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个不小心犯错的老好人。 “郑书记提醒得对!组织纪律这根弦,必须时刻绷紧!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听书记的,留到班级活动时,大家一起品评!” 旁边的李国涛也打着哈哈: “就是就是!好茶一起喝才香嘛!还是支书想得周到!” 小小的试探风波,瞬间消弭于无形。 张林的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那笑容深处,审视的意味却更加清晰。 “郑书记啊。” 他语气变得轻松,像拉家常。 “下午那个研讨,很热闹啊!孙老那番话……呵呵,很犀利,也点出了一些现实的难处。” 他目光落在郑仪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坦诚”。 “我们基层工作,确实不容易。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像孙老质疑的,我们明州的‘放管服’、打造‘产业集群’,初衷是好的,效果也确实有,但在执行过程中,是不是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是不是存在让某些群体‘委屈’了的情况?” 他微微叹了口气,显得很诚恳: “作为主抓具体工作的负责人,我时常也在反思。”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发展的问题,必须在发展中解决!明州这个大盘子,不能停,也停不下来!暂时的‘阵痛’在所难免,但我们要看长远,看整体!就像省里对我们明州的要求——稳住大盘,优化结构,提升质量!” “孙老关心的问题,我们高度重视!明州市委市政府近期就准备推出新一轮的‘暖企惠民’行动,核心就是保就业、稳预期、促公平!尤其是加大对中小微企业和灵活就业群体的扶持力度,严查恶意欠薪,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 他语速不快,但掷地有声,仿佛已经成竹在胸。 “郑书记。” 张林的目光变得深沉而专注。 “你是搞政策研究的,是省委领导的参谋助手。你的意见很重要!你觉得,我们明州这个思路,方向对不对?具体落实上,还有哪些需要省里层面协调、支持或者指导的地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求教”的姿态: “你尽管直言!说深说透都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 来了! 郑仪心中警铃大作。 这才是张林真正的目的! 借研讨会上孙老引发的“质疑”,以退为进,抛出“反思”的姿态,再亮出明州的“解决方案”,最后把球踢到他郑仪脚下! 让他这个政研室的人点评,既是试探他对明州的态度,更是想借他的口,甚至可能借他的笔,把明州这套“稳住大盘、兼顾公平”的施政思路,反馈给省领导! 这背后,是张林在为自己重返明州、甚至更上一层楼提前铺垫! 他需要郑仪这枚棋子在关键的“话语场”里发声。 李国涛坐在一旁,眼神在郑仪和张林之间来回移动,带着好奇和一点点紧张。 郑仪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张林的态度很明确:拉拢! 但拉拢之后呢? 明州那潭浑水,张林究竟是破局的孤臣,还是被更深力量裹挟的棋子?甚至,他自己可能就是那盘踞深水的恶龙? 李委员的警告言犹在耳:“有分量的,都逃不了”…… 郑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像是在思考。 他没有立刻回答张林关于“思路对不对”的问题。 那是个陷阱。 无论他说“对”还是“不对”,都可能被张林利用。 “张市长的思考很深入,考虑也很周全。” 郑仪放下水杯,语气带着专业的审慎。 “明州的‘稳住大盘、优化结构、提升质量’大方向,肯定是符合中央精神和省委部署的。尤其是在当前形势下,‘稳’字当头确实至关重要。” 他先肯定了张林的“大方向”,这是安全的。 “至于具体落实层面,”郑仪话锋微转,目光变得务实而精准,“刚才张市长提到的‘暖企惠民’行动,听起来很有针对性。关键在于,如何把这些好的构想转化为可执行、可监督、可见效的具体措施?” 他抛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问题,而不是空洞的评价。 “比如,加大对中小微企业的扶持,扶持资金从哪里来?分配机制如何确保公平透明?如何避免被少数‘关系户’套取?” “再比如,严查恶意欠薪,执法力量如何下沉到一线?如何建立跨部门联动机制,避免推诿扯皮?处罚力度如何设定才能真正起到震慑作用?” 他接连抛出的几个问题,都是政策执行中的痛点、难点,也是孙老质疑的核心! 既回应了张林的问题,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到更具体、更可监督的层面,避开了对张林本人或其思路的“站队式”评价。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和……警惕。 这个郑仪,比他想象得更难缠。 不是书呆子,也不是愣头青。 他懂政策,更懂人心,尤其懂如何规避风险。 “郑书记不愧是搞政策研究的,问题提得都很关键!” 张林笑着接话,顺势把话题进一步具体化。 “你提到的这些,正是我们接下来要细化方案的重中之重!资金方面,我们准备拿出一部分市财政引导资金,同时争取省里的专项支持,撬动社会资本参与……” 他开始详细介绍起明州的方案构想,语气恳切,内容翔实。 李国涛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偶尔插嘴一两句“这个办法好!”“对,就该这样!”俨然成了张林的捧哏。 郑仪则保持着一个倾听者和提问者的姿态,适时追问一些技术细节,眼神专注,表情认真。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场看似务实的“工作交流”,本质上依然是一场更高层面的博弈。 张林在编织一张网,想把他拉进明州的棋局。 而他,绝不能轻易入局。 直到张林的介绍告一段落,郑仪才做出总结性的回应: “张市长,您说的这些措施很扎实。如果能落到实处,对解决明州当前的发展难题、回应群众关切,会起到很好的作用。” 他没有说“你的思路正确”,也没有说“我支持你”。 只说“如果能落到实处,会有好作用”。 同时,他再次巧妙地避开了对张林个人的评价,只谈措施本身的效果。 “作为同学,我很期待明州在张市长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能够闯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他举起水杯,像敬酒一样。 “为明州的未来,也为我们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张林眼中光芒闪烁,也笑着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谢谢郑书记!有你们省里同志的支持和理解,我们更有信心!” 李国涛赶紧也举起杯子: “对!一起努力!”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和谐融洽。 但郑仪和张林都明白,表面的和谐之下,试探与戒备并未消失。 第一卷 第324章 让双方的对立变成三方的博弈 茶水入喉,温润中带着一丝清苦。 李国涛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什么,张林不时点头,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郑仪脸上。 郑仪放下茶杯,仿佛不经意地活动了下肩膀,让自己的身体姿态更加放松自然。 他的视线从张林微微泛白的鬓角滑到李国涛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圆脸上。 两方交战,中间人必先遭殃。 但无论他倒向哪一边,都等于主动跳进漩涡。 除非…… 让双方的对立变成三方的博弈。 明州的前任市长栽了,张林背后有人推他上位,而省里显然有人不放心。 这两股力量正在角力。 他需要在这盘棋局中,制造第三股势力。 一个既不属于张林阵营,也不完全站在省纪委那边的第三方。 问题是,人选呢? 郑仪的目光掠过李国涛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这个莽夫不行,太容易被看穿。 研讨会上那个嘴不饶人的孙老? 太老练,太不可控。 省社科院的钱研究员? 理论派,缺乏实战手腕。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沉默寡言、看似人畜无害的生活委员,刘建华。 胃溃疡,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对工人权益满腔愤慨的地级市副市长。 这个人,够边缘,够憋屈,够愤怒。 更重要的是,他够无害。 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第三方\"。 郑仪放下茶杯,看向张林: \"张市长,说到明州的'暖企惠民'行动,我突然想到一个人选,或许能给这个计划提供一些接地气的建议。\" 张林来了兴趣: \"哦?郑书记请讲。\" \"刘建华副市长。\" 郑仪语气平和。 \"他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对工人的处境和企业的问题都很了解。而且他那个市,也面临着转型升级的难题。\" 李国涛忍不住插嘴: \"那个老刘?他懂啥呀,就会抱怨!\" 郑仪轻轻摇头: \"李总,话不能这么说。刘市长虽然爱发牢骚,但他在研讨会上提到的问题都很实在。'暖企惠民'要落到实处,不正是需要这种了解基层疾苦的干部参与吗?\" 他看向张林,眼神真诚: \"而且,刘市长那个市和明州相邻,如果两个市能在某些政策上协同推进,效果可能会更好。\" 张林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 一个地级市副市长,无权无势,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如果能借此拉拢郑仪…… 郑仪的背后可是有省长的身影。 \"郑书记眼光独到。\" 张林笑容加深。 \"刘市长确实经验丰富。这样,下次研讨,我可以邀请他就'暖企惠民'的具体措施发表看法。\" 郑仪暗自冷笑。 张林果然上钩了。 他故意提出一个看起来无害的\"第三方\",让张林以为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实际上却是在为后续的布局埋下伏笔。 \"那就这么说定了。\" 郑仪微笑道, \"我也会跟刘市长沟通,让他提前做些准备。\"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三人同时转头。 赵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三人。 \"打扰了。\" 她的声音像冰块划过玻璃。 \"郑书记,请跟我到办公室一趟。有个紧急通知需要传达。\" 郑仪起身,对张林和李国涛点点头: \"抱歉,我得去一趟。\" 张林也站起来,风度翩翩: \"正事要紧。我们也该告辞了。\" 走廊上,赵颖走在前方,脚步无声。 郑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这个纪委女主任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 她是否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到了。\" 赵颖在一扇标着\"值班室\"的门前停下。 推门进去,郑仪一愣。 孙老。 那位在研讨会上对张林毫不留情的老同志,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悠哉地品着茶。 看见郑仪进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书记来了?\" 孙老的声音沙哑而慢条斯理, \"老头子我,可是等你多时了。\" 郑仪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颖,孙老。 这两人的组合,意味着什么? 省纪委?退下来的老领导?还是…… 他突然明白了。 第三股势力,不是他要去扶持。 而是早已存在,正在等着他。 \"孙老,久等了。\" 郑仪快步上前,笑容恰到好处地掺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没想到您和赵班长在等我。\"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握住孙老那双布满皱纹的手。 老人的手比他想象的更有力。 赵颖在他们身后关上门,咔哒一声,锁舌扣紧。 “坐,小郑书记。” 孙老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他的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自家的客厅。 赵颖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走到书桌后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纪律规定汇编》,如同监考老师在等待一场重要考试的开始。 郑仪依言坐下,位置选得巧妙,既能与孙老保持平等的交流角度,又不会完全背对赵颖。 “刚才在张林那边?” 孙老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慢悠悠地问。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郑仪心头一凛。 果然,他和张林、李国涛在宿舍的谈话,并非密不透风。 这党校里,处处是眼睛。 “张市长过来聊聊下午研讨的事,交流了下明州‘暖企惠民’的构想。” 郑仪坦然回答,语气平静,毫无隐瞒的必要。 “哦?‘暖企惠民’?” 孙老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听起来倒是暖和。明州的老百姓,这些年没少挨冻啊。” “挨冻?” 郑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凝重。 “孙老这话……我听着沉甸甸的。您是说,明州的发展成果,没能真正惠及百姓?” 他没有装傻充愣,直接点出了“惠及百姓”这个核心。 但也巧妙地把“挨冻”的指代模糊化,留出了回旋的空间。 是经济上的困境?还是政策执行的偏差?抑或是更深层的东西? 孙老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笑声干涩沙哑: “呵,小郑书记,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放下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 “上一任明州市长何伟,栽了!” “一个技术型干部,性格软,快退休的人了,怎么就‘经济问题’暴雷了?谁点的这个雷?又炸出了什么?” 孙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郑仪,语速很慢。 “他聪明,拉了几个处级干部垫背,顶了雷。” “省里,暂时满意了吗?” 他自问自答,冷笑一声: “不满意!” “他何伟,没那么大的胃口!他顶的那个雷,分量还不够!” “明州这坛子浑水里,下面还有王八!” 孙老的手指,重重地在茶几上戳了一下。 “四海系!” 第一卷 第325章 如果他没有野心,我们就给予他野心 党校宿舍楼的走廊空旷而寂静,脚步声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回荡出清晰的回音。 郑仪手里捏着那份带着赵颖签字的批复文件,走向三楼另一端的302房间。 刘建华的房间。 脑海里,孙老最后那些话,不断刺穿着刚才与张林表面和谐的“工作交流”。 四海系。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一个根系深扎江东本土、触角却蔓延至南方资本巨鳄的庞然大物。 它的阴影,早已超越了明州的地界,甚至隐约与省里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张林……这位明州常务副市长,在四海系这张巨网中,究竟是奋力挣扎的猎物,还是早已融入脉络的一环? 亦或是,他本身就是被推向前台、试图掌控这头巨兽的……驯兽师? 这潭水,深不见底,凶险万分。 他郑仪现在的能力和位置,贸然跳进去,只会被瞬间吞噬得渣都不剩。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在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搅动涟漪,却又看起来微不足道、人畜无害的支点。 刘建华。 这个满腹憋屈、胃里装着溃疡、说话带着乡音的地级市副市长。 他是最理想的人选。 够边缘,够憋屈,够无害。 但他够不够……有野心? 这才是关键。 一个只懂得抱怨却没有向上爬的野心和胆魄的人,只能是一颗哑炮。 郑仪需要试探,需要点燃,需要确认。 那份批复刘建华胃病申请的“恩惠”,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在302房门前停下。 没有立刻敲门。 他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 郑仪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谁呀?” 里面传来刘建华带着浓重乡音的问话。 “我,郑仪。”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刘建华那张黝黑、带着岁月风霜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郑书记!快请进快请进!” 他慌忙让开身,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郑仪的手。 郑仪迈步进去。 房间格局和郑仪、李国涛那间一样,但显得格外朴素。 除了学校统一配发的家具,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桌子上摊开着几本党校教材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认真却略显僵硬。 “刘市长在学习?没打扰吧?” 郑仪目光扫过桌面,语气温和。 “没有没有!瞎看,瞎看!” 刘建华连连摆手,赶紧拖过唯一的椅子。 “郑书记您坐!” 郑仪没坐,目光落在刘建华脸上。 “刘市长,申请的事办妥了。” 他微笑着,将手中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赵班长那边同意了。这是批件。” 刘建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粗糙的手,接过那份薄薄的纸张。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赵颖的签名上,又迅速扫过旁边的批准意见。 “谢谢!谢谢郑书记!太谢谢了!” “您……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胃啊……哎,真是难为情……” 他下意识地揉着上腹部,脸上露出感激又带着点难为情的复杂神色。 “举手之劳。” 郑仪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刘市长身体要紧。”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拿起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翻开一页。 上面是刘建华记录的上午陈教授讲课的内容,字迹工整,还在一些关键词下划了线: “剩余价值”、“剥削形态”、“阶级分析”…… “刘市长笔记记得很认真啊。” 郑仪赞道。 刘建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嗐,记性不好,怕忘了,就多写几笔。” “陈教授的课,讲得深刻。” 郑仪放下笔记本,目光变得深邃。 “尤其是他举的那些案例,拖欠工资、拒绝支付加班费、不缴社保……句句扎心。” “是啊!” 刘建华的情绪被点燃,刚才的局促被强烈的共鸣取代,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太真实了!句句都戳在咱们基层干部的痛点上!” 他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倾诉的渴望: “郑书记,您是省里来的,见多识广!您说说,我们下面干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就说我管那个市!引进个什么电子厂,招了几千工人,是解决了就业,是增加了点税收!可那老板,心黑啊!” “合同上写着八小时工作制,可天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说是自愿加班,不加班?行啊,月底考核垫底,卷铺盖滚蛋!工资?拖着!社保?能拖就拖!工人敢闹?随便扣个帽子就开除了!” “我们劳动监察大队去查?人家就给你看一份‘完美’的工资表!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查不到实锤!”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管得狠了,人家老板办公室拍桌子:‘你们这个营商环境!再这样我就搬厂!几千人失业,你们负得起责吗?!’” “好多同志一听这个,就……就软了!” 刘建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挫败。 “最后只能和稀泥!工人照样受委屈,老板照样逍遥法外!这叫什么?这就叫‘委屈求全’!委屈老百姓!求他资本家的全!” 他猛地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直,有些忐忑地看向郑仪。 郑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有深切的同情和理解。 他看着刘建华,目光如炬: “刘市长,你说得太对了。” “我们在基层摸爬滚打,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吗?” “可有时候,看着他们受委屈,我们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比胃溃疡疼多了。” 郑仪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共鸣。 刘建华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仿佛遇到了知音,用力点头: “对!郑书记!您说到我心坎里了!这种憋屈,比什么病都难受!” 郑仪向前一步,距离刘建华更近了些,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强烈的引导意味: “所以,我们才要来这里学习啊!” “省委把全省的精英骨干集中起来,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沉下来’,为什么?” “徐省长说了,是为了给我们‘铸魂’,给我们‘赋能’!” “是为了让我们站到更高的视野,掌握更强大的武器,回去之后,不再被那些资本掣肘!不再被那些似是而非的‘营商环境’论调绑架!能够真正地……” 郑仪的目光紧紧锁住刘建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沉甸甸的词: “能够真正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刘建华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 这不是口号。 从他黝黑的脸庞上,从他那双因为激动和常年憋屈而泛红的眼睛里,郑仪看到了压抑多年的火焰正在被点燃。 那是一种源于最朴素的为民情怀、却又在现实中屡屡碰壁、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可……可是……” 刘建华声音有些发颤,激动之后,巨大的疑虑和自身定位带来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我就是个穷地方的副市长,没什么实权,人微言轻……” “这次能来党校,估计……估计也是组织上照顾我这把老骨头……回去之后……” “回去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人微言轻,顶头上司不会听我的……” “刘市长!” 郑仪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惊雷,打断了刘建华的自我否定。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刘建华有些躲闪的眼睛: “位置高低,不是借口!人微言轻,那是过去!” “你在这里!省委党校!中青一班!” “徐省长亲自出席开学典礼!亲口说我们是江东未来的希望!” “你看看和你同桌的都是谁?地方市的核心领导,省直要害部门的处长厅长,大型国企的掌门人!” 郑仪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刘建华的心防: “这些人脉,难道不是你回去后说话的分量?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掌握的视野,难道不是你回去后斗争的武器?” “省委把我们集中到这里,就是要打破过去的格局!就是要提拔重用真正有担当、懂实情、敢碰硬的干部!” “否则,为什么是你站在这里,而不是那些只知道跟老板拍胸脯保证、牺牲工人利益的家伙?” 刘建华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郑仪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可能性”的门。 一个他几乎不敢想象的可能性。 “郑书记……您的意思是……” 刘建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渴望。 郑仪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更加意味深长: “刘市长,机会摆在眼前。” “这三个月,不仅仅是要拿到一张结业证。” “更要让人看到你的能力,看到你的担当,看到你心里真正装着谁!” “把你在基层看到的、经历的、思考的那些痛点,把你的解决方案,在研讨会上大胆地说出来!用你真实的感受,用你扎实的数据!” “让大家看看,一个真正了解基层疾苦、敢于为民请命的干部,是什么样子!” “让大家记住你,刘建华!” 郑仪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灼燃烧: “当你带着这样的印记回去,当省委领导知道,在江东的干部队伍里,还有一个刘建华,敢于在资本的喧嚣中,为劳动者发声!你的声音,还会‘轻’吗?” “你的位置,还会只是‘一个穷地方的副市长’吗?” 刘建华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激动、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突然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东西! 第一卷 第326章 拉拢,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收买。 “郑书记……” 刘建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的力量。 “我……我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着头。 “您说得对!光憋屈没用!得让人听见!得让人看见!” “那些工人的苦,不能白受!那些老板的黑心,不能逍遥!” “我……我豁出去了!研讨会上,有什么说什么!把我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全抖出来!”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讲台上慷慨陈词、引来全场瞩目的样子。 “刘市长!” 郑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像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精准地浇在刘建华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上。 那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猛地一顿,灼热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感替代。 郑仪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煽动,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你想说什么?” 郑仪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准备像今天研讨会上那样,指着鼻子骂张林市长吗?” “还是打算把会场当成控诉大会,逮谁咬谁?” “刘市长!你搞错了方向!”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省委党校!我们是同学!是来学习的同志!”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之间或许有观点分歧,或许有执行上的差异,但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让江东发展得更好,让老百姓过得更好!” “你的敌人是谁?是那些真正罔顾国法、肆意妄为的资本!是那些破坏规则、损害群众利益的蛀虫!而不是坐在你身边、和你一样穿着党校校服的学员!更不是张林市长!” 郑仪的话语斩钉截铁,瞬间将刘建华从“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刘建华脸上的激动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解。 “可……可张市长他……” “张市长代表的是明州市委市政府!” 郑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今天分享的‘暖企惠民’计划,无论其背后是否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至少在政策文本和公开表态上,是致力于解决你关心的那些问题的!” “这才是你的舞台!你的战场!” 郑仪的话精准地拨开了刘建华认知上的迷雾。 “你不需要和张林市长对着干!你要和他‘对着谈’!” “你要像一个真正成熟的领导干部那样,利用这个平台,去认同他计划中积极的方向!然后,用你掌握的基层实情、用你尖锐的洞察力,去指出他计划中可能存在的漏洞、执行中可能面临的陷阱、效果评估中可能被忽略的群体!” “你要让你的发言,成为完善这个计划的‘建设性意见’,而不是破坏性的攻击!” “你的目标,是要在张林市长的‘暖企惠民’这张饼上,烙上你刘建华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看到,没有你看到的那些真实问题,没有你提出的那些关键细节,这张饼就是残缺的,就是落不了地的!” 郑仪的话像是一道道清晰的指令,注入刘建华的大脑。 “你要让大家看到,你不是只会抱怨的刺头,你是一个有见地、有担当、能提出解决方案的实干家!” “只有这样,你的声音才会有力量!你的位置,才能真正改变!” 刘建华彻底冷静下来。 脸上的狂热褪去,眼神变得专注。 他仔细咀嚼着郑仪的话,一种全新的、更加精妙的斗争策略在他脑中形成。 “郑书记……我……我懂了!” 他再次重重地点头,这一次,眼神里是真正的清明和决心。 “我不闹情绪,不搞对抗。我谈问题,提建议!把我在下面看到的那些弯弯绕绕,那些老板们钻空子的门道,都揉碎了,放在他那个计划里!让大家看看,离开我这些‘土办法’‘笨见识’,他那个漂亮的计划根本行不通!” “对!” 郑仪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带着赞许和鼓励。 “就是这个意思!而且……” 郑仪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 “你看,今天这个胃病申请的事,赵班长那边,我是据理力争才批下来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批件,脸上带着“大家都是自己人”的神情。 “赵班长这个人,原则性强,有时候不通人情,但她看重的是什么?是规矩,是纪律,是组织原则!” “刘市长,你想想,如果你在研讨会上,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拍桌子骂娘,赵班长会怎么看你?她会不会认为你就是个破坏纪律、破坏团结的‘问题分子’?以后你想做点事,她还可能支持你吗?” 刘建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那……那肯定不行!” “所以啊!” 郑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做事,要用智慧,要讲方法。该争取的,像这胃病的事,我们寸步不让,但要按规矩来,做到有理有据有节。该表达的立场和见解,更要表达,但要在规则的框架内,以建设性的姿态表达出来,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样才能既把事情办了,又赢得尊重!包括像赵班长这样……严肃的同志。” “明白了!郑书记,我都明白了!” 刘建华连连点头,对郑仪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您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胜过我这半辈子琢磨的!” “言重了,刘市长。” 郑仪笑着摆摆手。 “我们都是同学,互相学习。对了,既然批件下来了,你也抓紧去把胃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晃了晃手中的批件: “这份批件你收好,中午外出时记得按规定报备登记就行。” 刘建华郑重地接过那份批件,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信物。 他看着郑仪,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感。 “郑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养好身体!在党校这三个月,跟着您好好学习,长本事!” “也请您……多多指点!”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郑仪微笑着告辞。 郑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轻轻合拢,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书记……” 刘建华他走到桌边坐下。 这个年轻人,才三十出头吧? 省委政研室的笔杆子,省长眼前挂了号的红人。 从徐省长单独召见,到硬生生从张林副市长手里抢下支部书记的位置,再到刚才面对赵颖那尊“黑面神”时,不卑不亢地为自己的胃病申请据理力争…… 步步为营,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他的意图,刘建华活了半辈子,在县乡、市里盘桓了二十多年,再清楚不过。 拉拢。 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收买。 用这份微不足道的“特批”,买他刘建华的一点感激,买他在这三个月的党校里,在某些场合的某句话、某个表态、甚至可能仅仅是某种沉默。 就像刚才在宿舍里,郑仪那一番话,为他点燃了沉寂多年的野心之火,又迅速泼上一盆名为“方法”和“智慧”的冷水,给他画好了一条看似“建设性”实则被精心引导的路径。 把他这个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刺头,变成了可以定向释放、可控的“意见领袖”。 他看得很明白。 可…… 刘建华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甚至有些过快地跳动。 “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话,太古老,也太沉重。 年轻的时候读史书,看到那些为主公效死的典故,总觉得是古人迂腐。 为官半生,在穷乡僻壤的副职上摸爬滚打,被人使唤着做这做那,干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到头来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自己背的。 市长?书记?那些真正有实权的人物,可曾正眼看过他这个分管着农业、信访、扶贫这些“老大难”的副市长? 谁把他刘建华当过“知己”? 没有。 没人会为他这个没背景、没油水、只有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老黄牛”付出什么。 可郑仪…… 他不一样。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心中的憋屈,看到了那被现实磨砺得只剩下一层薄壳的为民之心。 更重要的是,他给出了“可能性”! 郑仪所说的,正是他刘建华潜藏在心底最深处、却几乎不敢触碰的奢望! 一个不再人微言轻的机会! 一个能真正为那些受委屈的工人、农民做点实事的机会! 一个或许……可以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郑仪太年轻了,也太有前途了。 从省委政研室下去,就是实打实的副厅级,还是握有实权的位置,未来更不可限量。 他这样前途无量的人,现在对自己递出了橄榄枝…… 刘建华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是浑浊的无奈,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机会! 这是一个他此生可能再也遇不到的绝佳机会!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依附强者,是官场生存的本能。 依附一个看得起自己、可能真正带自己翻身的强者,更是千载难逢! 第一卷 第327章 和妻子的视频通话 党校宿舍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光线洒下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郑仪捏了捏眉心,下午的研讨交锋、宿舍的试探、与赵颖孙老的暗涌、对刘建华的引导……所有场景在脑海里飞速掠过、碰撞、复盘。 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的神经紧绷着,太阳穴微微发胀。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秦月。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郑仪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切换状态”的仪式感,迅速揉了揉脸,让那些算计、权衡、紧绷暂时退到角落。 然后,他接通了视频。 “喂?”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屏幕亮起,秦月有些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她半靠在卧室的床头,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脸颊似乎比上次视频时又圆润了一点,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得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郑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立刻弯起了眼睛,露出笑容。 “刚忙完?听着有气无力的。”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孕妇特有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有,刚看了会儿书,有点累。” 郑仪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宝宝今天乖不乖?”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还行吧。” 秦月低头,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是下午有点闹腾,估计在里面打拳呢。” 她抱怨着,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这么小就开始练功夫了?” 郑仪笑着打趣,心里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下午那些尔虞我诈带来的沉甸甸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辛苦你了。” “辛苦啥,就是吃得多睡得多,跟个国宝似的。” 秦月嗔怪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妈今天下午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土鸡、土鸡蛋,还有她特意托人从乡下买的野蜂蜜,非说你在这边学习辛苦,要给你补补……” 秦月口中的“妈”,是郑仪的母亲。 郑仪心里一暖: “妈跑那么远?她腰不好,你跟她说别折腾了,你们在家多吃点就行。” “我说了,她不听嘛。” 秦月无奈地笑了笑。 “她还念叨,说你这回学习时间长,怕你压力大,让你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嗯,我知道。你也是,别太累。” 郑仪叮嘱道。 “放心吧。” 秦月调整了一下靠枕,让自己更舒服些。 “你呢?感觉怎么样?新环境还适应吗?” “还行,一切都按部就班。” 郑仪避重就轻。 “就是规矩特别多,像又回到了高中似的。” “规矩严点好。” 秦月认真地说。 “封闭管理省心,免得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上门。” 她顿了顿,屏幕里的她稍微坐直了些,眼神里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声音也放轻了些: “我听说……开学典礼,徐省长亲自去了?” 郑仪的心微微一提。 消息传得真快。 看来徐省长出席中青班开学典礼,确实不是小事,连家里都知道了。 “嗯,来了。” 郑仪点点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做了个动员讲话,很实在,让大家珍惜学习机会,沉下心。” 他没提单独召见的事。那太敏感。 “那就好。” 秦月似乎松了口气。 “有省领导重视,氛围肯定不一样。你们同学……都挺厉害的吧?”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但郑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嗯,都是各条线的骨干,地方上的副市长、省直部门的处长、国企老总……藏龙卧虎。” 郑仪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都是同学,一起学习,互相交流。” 他刻意淡化着可能的“斗争”。 “那你呢?没……没遇到什么难处吧?” 秦月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眉宇间带着关切。 屏幕信号似乎卡顿了一下,秦月那边的画面模糊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的空白里,郑仪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张林温和笑容下的试探,赵颖冰冷的拒绝,孙老毫不留情的嘲弄,李委员幽深难测的警告,还有刘建华被点燃时眼中的狂热…… 难处? 何止是难处。 这地方,就是一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信号恢复,秦月的脸重新清晰起来,正带着询问的神情看着他。 郑仪脸上早已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 “能有什么难处?安心学习就是了。我还当选了班里的支部书记,责任是大了点,但也是锻炼。” “支部书记?” 秦月眼睛一亮,有些惊喜。 “真的?恭喜你啊!” “嗯,就想着好好服务同学,也锻炼自己。” 郑仪说得轻描淡写。 秦月脸上的喜色渐渐沉淀下来,她太了解郑仪了。 她盯着屏幕里丈夫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敏锐: “事业上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分寸。但党校那种地方……也不会真的就是象牙塔吧?”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穿过屏幕,看到郑仪的内心: “要是觉得累……觉得复杂……别硬撑着。” “跟我说说也行。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郑仪看着屏幕里妻子温柔的、带着担忧和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因为怀孕而略显丰腴却依旧美丽的侧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压在心底的“这里很复杂”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触碰了一下影像中秦月的脸颊位置。 “傻瓜。安心养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真的。”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真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夜里凉,被子盖好。” “遵命,秦老师。” 郑仪笑着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第一卷 第328章 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叫啥名啊? 郑仪挂断电话,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倒杯水。 “哗啦——” 卫生间门被猛地拉开。 “呼,舒坦!” 李国涛洪亮的嗓门带着一股子刚解决完人生大事的爽利劲,他一边提着宽松的裤腰,一边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哎?支书,跟媳妇儿汇报完工作啦?” 他一眼看到坐在书桌前的郑仪,大咧咧地凑了过来,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 “嗯,刚聊完。” 郑仪笑了笑。 “嫂子快生了吧?几个月了?” 李国涛身体前倾,脸上堆满了关心和好奇,一副“咱哥俩唠唠”的热乎劲。 “六个多月了。” 郑仪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 “哎呀!那可快了!正是要紧时候!” 李国涛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几分。 “家里有人照顾吗?你看你这一扎进来就是三个月,嫂子一个人在家可不行啊!” “我岳母搬过去同住了,我妈也常过去照应。” “那就好!那就好!” 李国涛连连点头,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双大眼闪着光,身子往前探得更近了,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和亲昵: “哎,支书,你跟夫人……商量好没?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叫啥名啊?” 他搓着手,兴致勃勃: “这可是大事!名字取得好,孩子一辈子都带着福气!我当年给我儿子取名,那是翻了三天字典,还请了老先生算过……” 郑仪看着李国涛那张写满“快告诉我”的脸,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名字? “男孩好啊!” 李国涛双眼放光,掰着粗壮的手指头开始数: “要是想要大气点的,就叫郑国强、郑家兴!听着就吉利!” “要是讲究点学问的,那就郑明远、郑怀瑾!听着就像读书人!”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郑仪笑着看他掰扯,也不打断,但眼神渐渐有些飘远。 名字…… 他对孩子的期望,又岂是一个名字能承载的? 郑仪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路。 从一个农村普通家庭的孩子,一路考入名牌大学,靠着名师指点进入省委大院,一步一步,硬是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挤进了省领导的视线…… 这条路,他走得有多难? 见过太多勾心斗角,见识过太多权力的冷酷与诱惑,也深知这个体制内,有多少看不见的陷阱和深渊。 而现在,他的孩子即将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国涛。” 郑仪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取名建议。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国涛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说,我们对孩子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李国涛一愣,显然没料到支书会突然抛出这么个“哲学问题”。 他挠了挠头,思索了几秒,试探着回答: “这个……望子成龙呗!将来当大官、赚大钱,光宗耀祖!” 说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郑仪,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郑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他与秦月的合影上。 照片里,秦月笑得明媚,而他搂着她的肩膀,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啊……” 郑仪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声音低沉而柔和: “我只希望这孩子,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不必有多大成就,不必走什么捷径,只要他心存善念,脚踏实地。” “在诱惑面前知道分寸,在压力面前懂得坚持。” “不卑不亢,无愧于心。” 李国涛张大了嘴,一时语塞。 这答案……太“不官场”了。 以郑仪的年纪和位置,难道不该期望孩子子承父业,将来也进省委大院,甚至走得更远? “支书,你这……境界高啊!” 李国涛憋了半天,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郑仪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党校主楼上那面在夜色中依然鲜艳的党旗。 “国涛。” 他突然回头,眼神深邃: “你说,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往上走,到底图什么?” “这……” 李国涛被问懵了,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郑仪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我想让我的孩子明白。” “权力不是目的,而是责任。” “地位不是勋章,而是担子。” “有些路,走起来会很累,但心里踏实。” “有些选择,看起来会吃亏,但睡得安稳。” 李国涛呆呆地看着窗前郑仪的背影,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莫名透着一丝孤独。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懂了这位年轻的支部书记。 “所以啊……” 郑仪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深沉从未存在。 “孩子的名字,还真得好好想想。” “不急,慢慢来。” 李国涛下意识点头,但心里翻江倒海。 他突然想起下午研讨会上,郑仪面对张林和孙老交锋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想起他引导刘建华时的巧妙手腕…… 原来,在那看似温和的表象之下,是这样一副铮铮铁骨? “支书!” 李国涛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 “你这番话,真该让班上那些家伙听听!” “让他们知道,咱们郑书记是啥样的人!” 郑仪摇头失笑: “别,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就跟你聊聊。” “跟外人,还是谈工作,谈学习。” 他拍了拍李国涛的肩膀: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明天还有早课。” 李国涛重重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支书你放心!” “我李国涛虽然粗人一个,但谁真心对老百姓好,谁肚子里有真货,我分得清!” “以后班里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郑仪看着他这副“纳头便拜”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行了,睡吧。” “对了——” 他走到床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谢谢你刚才那些名字建议。” “郑怀瑾……怀瑾握瑜,其实挺不错的。” 李国涛眼睛一亮: “真的?我就说嘛!听着就有文化!” 郑仪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关上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怀瑾……”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怀抱美玉。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始终怀揣着这颗赤子之心。 第一卷 第329章 明州……没有人在这里谈政治理想 张林的宿舍也在四楼,不过在最东边把头的401。 面积一样,格局相同。 但气氛截然不同。 房间里开着灯,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显得冷清而空旷。 张林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明州市2025年重点工程项目推进计划(草案)》,面前摊开笔记本,笔尖悬停,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舍友,省纪委的年轻处长王哲,正背对着他,在靠近门口的床铺旁,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箱。 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刻板的严谨。 行李箱里的物品摆放得如同刀切般整齐,衣物分门别类,书籍码放有序,就连牙刷都规规矩矩地插在专用杯里。 房间里异常安静。 只有王哲整理衣物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声,以及他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张林的目光掠过那份计划草案。 东海石化产业园三期扩建,四海生物医药研发基地配套市政工程,临港国际物流枢纽…… 一个个项目名称,背后牵扯着巨量的资金、土地和盘根错节的利益。 这些项目,是明州未来几年的经济引擎,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必须亮出的成绩单。 更是……他背后那些推手们最关心、最不能耽搁的“硬指标”。 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目光。 王哲。 省纪委的年轻干将。 把他安排在自己这个房间里,本身就是省里释放的最清晰的信号,盯着他。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尤其是在党校这个远离明州、却又高度敏感的地方。 这种被严密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不在乎。 至少,表面上的张林,依旧保持着那份市领导的从容。 他甚至能理解省里的做法。 前任何伟的倒台,留下的窟窿太大,溅起的泥点子太多。 让纪委的人就近看着点,对省里负责,对各方……也算是个交代。 王哲收拾完毕,轻轻合上行李箱,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伸手调整了一下窗扇的角度,让夜风能更顺畅地吹进来一些。 然后,他才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林的后背。 “张市长,还在忙?” 王哲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缺乏温度的客气。 张林仿佛才从沉思中惊醒,缓缓放下笔,转过头,脸上瞬间浮起温和得体的微笑。 “王处收拾好了?效率真高啊。” 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习惯而已。” 王哲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党纪律处分条例解读》。 “张市长要休息了吗?需要关灯的话随时说。” “不用不用,我看完这点,你先休息。” 张林笑着摆摆手,显得很随和。 王哲没再说话,低下头,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纪律解读,看得很专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表面上是两位学员相安无事,各做各事。 张林的目光重新落回计划草案上,但思绪早已飞远。 明州…… 那个他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如今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没有人在这里谈政治理想。 太奢侈,也太幼稚。 那里只有生存。 只有被放置在棋盘上某个位置,然后按照既定的规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按照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操控棋盘之手的意志,去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一步棋。 以前他是常务副市长,是棋子,也是执棋者手中的一枚子。 现在,他被推向那个位置,市长的位置。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权力,也意味着更沉重的枷锁。 意味着他能调动更大的资源,也意味着他需要向推他上去的力量,回馈更大的“成果”。 四海系的胃口越来越大。 他们要的不仅是政策倾斜、土地优惠,更要稳固自己在新旧格局交替中的绝对话语权。 而他张林,就是他们选定的,在新舞台上,为他们争取利益、披上合法外衣的那个代理人。 罪恶?责任? 在明州浑浊的泥潭里,这两样东西的界限,早就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做的许多事,站在阳光下去审视,或许都是“责任”。 为了发展,为了就业,为了税收。 可这“责任”背后,流淌着多少不能见光的交易?牺牲了多少本该属于普通人的公平? 那些因他批准而被低价强拆的民房,那些在四海系血汗工厂里日夜劳作的工人,那些因为“优化结构”而被无情抛弃的老职工…… 他闭上眼,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心头没有波澜吗? 有。 但那点微弱的涟漪,迅速被更强大的东西吞噬,冰冷的现实和更灼热的欲望。 他不能回头。 走到这一步,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后退一步,粉身碎骨的不止他一个。 他背后牵扯的,是无数条与他利益捆绑的线,是无数张对他寄予“厚望”的脸。 只有向前!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 只有掌握了那个位置赋予的绝对权力和话语权,他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才能在那些力量的夹缝中,真正尝试去实现一点自己想法里的“平衡”。 哪怕,那平衡依旧是带着血腥和肮脏的。 他必须当上市长。 不是为了什么青史留名,不是为了什么政治抱负。 只是为了生存。 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这“掌控”依然带着深深的无奈和镣铐。 “王处。” 张林合上文件,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笑容。 “我看完了,关灯吧?” 王哲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直在认真看书。 “好的,张市长。”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按下了开关。 “啪嗒。”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两张床铺的轮廓。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再无交谈。 黑暗中,张林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知道,王哲也没睡着。 他们就像两只栖息在黑暗中的猎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屏息凝神,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第一卷 第330章 有些话说出来是观点,不说出来,是智慧 第二天下午,201研讨室。 讲台上,班主任林教授简短开场后,投影幕布亮起一个醒目标题: “江东省临江县工业园区招商引资与土地征收矛盾协调会” 林教授声音沉稳: “这是一个真实案例的模拟推演。背景设定为五年前,临江县政府为引进‘腾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项目,在征地补偿标准、农民安置等方面存在遗留问题,引发村民持续上访。” “今天在座各位,就是被省里临时抽调的协调小组成员,任务就是拿出解决方案,平息矛盾。” 他环视全场: “记住,你们代表省里的协调小组,不是各自原来的身份!要跳出地方利益,站在全省工作大局考虑问题!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开始分组讨论,半小时后各组推选代表发言,最后综合评议。” 短暂的哗然后,学员们迅速按照昨晚的研讨分组就位。 郑仪、张林、李国涛,省纪委李纪检委员,外加一位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苏副局长和一位省社科院的钱研究员,六人围坐一圈。 张林拿起桌上打印好的案例材料,眉头微蹙: “腾飞机械……这项目我知道点情况,当年动静不小。没想到遗留问题拖到现在。” “这种骨头最难啃!” 李国涛抢过一份材料,快速扫了几眼,嚷嚷道: “农民要价太高!企业觉得前期投入已经很大,再补太多就不划算了!政府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看就该硬气点!按政策上限补偿,不同意就强制执行!拖下去更麻烦!” “强制执行?” 省社科院的钱研究员立刻摇头,语气严肃: “不行!这不是激化矛盾吗?而且,案例里说得很清楚,当时征地程序本身就有瑕疵!村民手里握着证据呢!硬来只会让省里工作组被动!” “那你说怎么办?” 李国涛瞪着眼。 “企业也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几亿的设备都在那摆着呢!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 “没人说要赶走企业!” 钱研究员提高音量。 “但必须正视历史问题!当时为了尽快引进项目,压缩了征地时间,很多程序走得快而不规范,甚至存在口头承诺没落实!这是政府失信在先!” 他指着材料上的关键点: “现在协调,首先要承认错误!然后才是解决方案!我建议,在现行政策补偿标准基础上,上浮一定比例,作为对历史问题的弥补!同时,由政府牵头,给失地农民提供更多元的就业安置和技能培训,解决后顾之忧!” “上浮?” 李国涛嗤之以鼻。 “说得轻巧!钱从哪来?县财政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让省里掏?省里凭什么给你擦屁股?让企业掏?企业现在也是一肚子火!” “好了好了!” 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苏缘出来打圆场,他分管后勤保障,身上带着一股“和事佬”气质。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我看啊,当务之急是安抚情绪,把场面稳住。补偿呢,稍微提一点,但别太高,给企业透个气,让他们也出点血,大家各退一步……” 这种看似“和稀泥”的提议,在基层调解中很常见,但往往治标不治本。 研讨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苏副局长的“和稀泥”提议显然没能解决问题,反而让气氛更加胶着。 钱研究员眉头紧锁,显然不满这种模糊处理历史问题的态度。李国涛则一脸“我说了不算,但你们也别想让我轻易让步”的执拗。 省纪委的李委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材料和争论的几人之间缓缓移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观察猎物彼此撕咬。 张林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他知道,这是一个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处理复杂矛盾,协调多方利益,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这正是一个即将主政一方的市长必须具备的能力。 他需要让省里的观察者们看到,他有这个本事! 而郑仪……张林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对面的支部书记。 郑仪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要参与讨论或掌控局面的迹象。 这个年轻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上次研讨,他可是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控场能力。 难道是被自己昨天的“暖企惠民”论和明州成绩镇住了?还是……在示弱?观察? 郑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笔记本上,他的姿态很放松,微微低着头,显得对眼前的争论不太在意。 但实际上,他的耳朵一刻也没有放过场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调变化。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案例分析,本质上是一次“模拟考场”,考察的是学员们在处理复杂矛盾时的思维方式、协调能力和政策水平。 但他郑仪,作为支部书记,已经在前一天的研讨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控场能力和“中立”立场。 没必要再在这次案例分析中出风头。 尤其是在张林这位明州常务副市长面前,他现在正处于“临危受命”的关键时刻,必然急于在这次”模拟考场”中展现出自己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 更何况,这次案例分析的主题——“招商引资与土地征收矛盾”,恰恰是张林最熟悉的领域。 明州这些年引进的大项目、处理的征地纠纷,只怕比这个案例复杂十倍不止。 在这种情况下,郑仪最好的策略,就是把主导权让给张林。 让张林作为小组代表去和其他组的孙老、刘建华他们正面交手。 而他郑仪,只需要在一旁静静观察。 观察张林的处理方式、思维方式; 观察他对农民诉求的真实态度; 观察他对企业、对资本的真实立场; 观察他如何在“历史遗留问题”和“现实发展需要”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些细节,远比张林在公开场合的漂亮表态更能说明问题。 “郑书记,你怎么看?” 就在这时,张林温和的声音响起。 郑仪抬起头,看到张林正微笑着看向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试探。 显然,张林也对郑仪的沉默产生了好奇。 郑仪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显无奈的笑容: “张市长,您是地方工作的老手,这方面经验丰富。我还是想多听听您的意见。”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组员: “毕竟,我们今天模拟的是省里协调小组的角色,既要考虑政策的连续性,又要兼顾基层实际操作的可行性。” “这方面,我觉得张市长最有发言权。” 这番话既给了张林面子,又把皮球踢了回去,同时还不着痕迹地提醒了“省里协调小组”这个角色定位。 完美地维持了自己的中立姿态。 张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一笑,接过了话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案例材料,声音沉稳有力: “这个案例的核心矛盾,表面上看起来是补偿标准问题,但实质上,是政府公信力问题。” “当年为了赶项目进度,压缩了征地程序,甚至可能存在口头承诺未兑现的情况。” “这导致村民对政府后续的任何承诺都持怀疑态度。” 郑仪在心里暗暗点头。 张林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不愧是明州的常务副市长,处理这类问题确实是行家里手。 “所以,我的建议是——” 张林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点了点: “第一,承认历史错误。” “省里协调小组的第一份公告,就应该明确表态:当年征地过程中确实存在程序不规范、承诺未兑现的问题。” “这不是软弱,而是重建信任的第一步。” 钱研究员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表态很满意。 李国涛则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承认错误”有些示弱。 但张林马上接着说道: “第二,补偿标准必须坚持政策底线。” “可以上浮,但必须有明确的上浮依据——比如当年的口头承诺现在如何折算成补偿标准。” “绝不能开'按闹分配'的口子!否则后患无穷!” 这一条又正中李国涛的下怀,他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张林的目光变得锐利: “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利益平衡点!” “光靠提高补偿标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腾飞机械是劳动密集型企业,用工需求大。” “我们可以协调企业,优先录用符合条件的被征地农民,签订长期用工合同。” “同时,由政府牵头,对被征地农民进行定向技能培训,让他们真正获得可持续的生计来源。” “这才是长远之计!” 郑仪在心里暗暗赞叹。 张林这套方案确实老道。 既承认了历史问题,安抚了村民情绪; 又守住了政策底线,避免了“按闹分配”;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利益平衡点,把单纯的“补偿”变成了“可持续的生计”。 一举三得。 难怪能在明州那个泥潭里几上几下,最终还能站稳脚跟。 当然,说的好听和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这并不是现在要追究的问题。 “啪啪啪——” 李国涛带头鼓起掌来: “张市长说得太好了!就这么办!” 钱研究员也微微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省纪委的李委员则深深地看了张林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请张市长代表我们组发言吧。” 郑仪适时地推了一把,彻底把张林推到了台前。 第一卷 第331章 一场无关正义的围剿 各组代表依次起身,走向教室前方的小讲台。 投影仪的光柱穿过微尘,在幕布上打出清晰的序号和组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 首先上台的,是二组代表,省发改委的一位处长。 发言四平八稳,方案中规中矩: 严格按照最新政策补偿标准执行,对历史问题表示遗憾但强调依法依规,协调企业优先招聘失地农民。 标准的“上级机关”思路,稳妥,但也显得缺乏新意和解决深层矛盾的诚意。 接着是三组代表,一位来自省高院的学员。 发言逻辑严密,聚焦法律程序: 主张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当年征地程序是否违规违法,明确责任主体,再谈补偿。 方案透着法官特有的“程序正义”倾向,但缺乏对企业和农民现实困境的考量,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台下不少地方干部微微摇头。 轮到郑仪他们一组。 张林整了整衣领,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 他的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那份在小组内讨论时的从容自信此刻更加外放。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 张林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地方大员的穿透力。 “关于临江腾飞项目遗留问题,我们组的建议核心是:纠错,定界,赋能,共赢!” 八个字,掷地有声。 他立刻开始阐述昨天在小组内提出的那套成熟方案:承认历史错误(纠错)、明确补偿边界和政策底线(定界)、提供就业安置和技能培训(赋能),最终实现矛盾化解和地方发展的共赢。 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既有对农民诉求的回应,也兼顾了企业和地方财政的现实压力,还巧妙地引入了“可持续生计”的长远视角。 他的发言获得了不少认同的点头,尤其是来自地方干部群体。 张林的方案,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务实”味道。 郑仪坐在台下,看着侃侃而谈的张林。 不得不承认,张林的口才和控场能力都是一流的。 但这恰恰是郑仪此刻最关注的。 他需要看看,当张林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方案遭遇挑战时,他的真实反应是什么?他的底线在哪里? 机会很快就来了。 四组代表站到了讲台前。 刘建华。 他今天显然刻意收拾过,穿着那件相对比较新的深色夹克,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但脸上那股被生活磨砺出的风霜和黝黑肤色,以及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依然让他看起来与这个精英云集的场合格格不入。 他站在讲台前,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讲台边缘,他又下意识地看向台下郑仪的方向。 郑仪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刘建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汲取了某种力量。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 他的开场带着浓重的乡音,声音也有些发紧。 “我叫刘建华,我代表四组发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市长刚才讲的方案,很好!‘纠错、定界、赋能、共赢’,八个字总结得漂亮!” 出乎意料,他竟然先肯定了张林! 张林坐在台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意外。 郑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第一步走对了。 “但是!” 刘建华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粗粝和直率。 “光漂亮话不行!落到实处才有用!” 他不再看讲稿,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看到了那些真实的村庄和愤怒的农民。 “我是从基层上来的!我太清楚这些补偿款怎么发下去的了!” “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补偿款标准是多少!可到农民手里,七扣八扣,最后能拿到一半就算老天开眼!村集体提留一部分,乡镇要过一道手,甚至还有敢截留挪用的!为啥?因为没人盯着!” “还有那个优先招聘失地农民!” 刘建华的声音带着愤懑: “企业是好企业吗?腾飞机械?我查了资料,就是个血汗工厂!招工是招了,可签的什么合同?试用期六个月,工资压得死死的,干不了三个月就把你找理由开了!这种‘优先就业’,是帮农民还是坑农民?!” 他越说越激动,但神奇地,他始终围绕着张林方案的执行层面,没有直接攻击张林本人。 “还有技能培训!谁组织?培训什么?能保证就业吗?别又是弄个花架子,浪费财政的钱!最后农民学了一肚子理论,还是找不到活干!” 他猛地拍了一下讲台,当然这只是一个表达情绪的动作,声音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们四组的意见是:监督!监督!还是监督!” “承认错误不能光靠嘴!补偿款要由省工作组设立专用账户,直接打到农民个人卡里!全程公示!哪个环节敢伸手,纪委立刻介入!” “优先就业?必须签法律认可的正式劳动合同!试用期、工资标准、社保缴纳,必须写清楚!省里派人抽查!发现玩猫腻,重罚企业!甚至取消优惠政策!” “技能培训?要跟企业用工需求直接对接!谁用工,谁提出培训要求!谁培训,谁负责考核和推荐就业!让农民学了就能用,用了就能挣钱!” 刘建华的发言如同连珠炮,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和近乎苛刻的执行要求。 但,句句点在了张林那套看似完美方案中最脆弱、最容易被“灵活操作”的环节上。 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台上主持的林教授,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昨天还显得有些局促甚至“刺头”的基层副市长。 他今天的发言,充满了攻击性,但指向的是方案的执行漏洞,而非方案本身!他提出的是更严苛的监督要求! 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建设性”挑战! 张林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他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盯着台上的刘建华。 这个刘建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昨天还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今天就开始跟大家讲政治,讲方案了? 是背后有人指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郑仪。 郑仪依旧平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刘建华的发言,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看不出端倪。 张林的心微微下沉。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嘲弄: “刘市长说的监督……啧,好是好。” 孙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没等主持人喊,就慢吞吞地踱到了台前。 他瞥了一眼有点发懵的刘建华,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可这监督,由谁来做?” 他那浑浊的眼珠扫过全场,尤其在张林脸上停留了一瞬。 “省里派工作组?工作组在县里待多久?十天?半个月?走之后呢?” 他嗤笑一声: “到时候,该挪用的照样挪用,该压榨的照样压榨!那些个村霸、土财主,还有那些……” 他拖长了调子。 “那些跟地方官穿一条裤子的老板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那些‘监督条款’变成废纸!” “监督?得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得是……能伤筋动骨的东西!” 孙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刘建华,又飘向张林,最后落在台下那位面容冷峻的赵颖身上。 “我老头子提个笨办法!” “既然腾飞机械占了地,那就得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让农民的土地入股!占他腾飞多少比例!农民成了股东,他腾飞盈利了,农民就有分红!腾飞要是黑心压榨工人,农民股东第一个不答应!因为这影响分红!这监督,是不是就刻在骨头里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透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当然,这主意嘛……可能会让某些人大出血!所以啊……” 孙老摊了摊手: “也就是个想法,大家听听就算了。反正嘛,监督这事儿,说到底,得看省里……嗯,某些部门的决心了!” 他把“省里”和“某些部门”咬得极重,眼神再次瞟向赵颖。 这已经不是挑战方案,而是赤裸裸地捅向更深层次的问题——利益捆绑、地方保护、纪委监督是否到位! 会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建华的点穴,孙志远的搅局,让他精心准备的方案陷入了尴尬境地。 刘建华的监督要求如果被采纳,会极大增加他未来在明州推行政策的“成本”;孙老的土地入股提议更是釜底抽薪! 这已经不是案例分析,而是针对他张林的围剿! 第一卷 第332章 阳谋 郑仪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建华的表现不错。 没有意气用事,没有攻击个人,而是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张林方案中最薄弱的环节——执行监督。 每一记都打在七寸上。 更重要的是,刘建华此刻展现出的攻击性,看似在挑战张林,但实际上,却是在帮郑仪试探张林的底线。 孙长征的突然发难更是神来之笔。 这个老狐狸,显然也看到了机会,毫不留情地把火烧得更旺。 郑仪的目光掠过张林那张沉下来的脸。 此刻的张林,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情绪,但眉宇间那股阴鸷却无法完全掩饰。 很好。 压力已经给到了张林。 现在就看他如何接招了。 是恼羞成怒,强硬反驳? 还是巧妙化解,展现更高明的政治智慧? 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会暴露他的真实立场和心态。 郑仪的目光转向讲台。 班主任林教授显然也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样。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感谢各组代表的发言。角度不同,但都很有价值。” “尤其是张市长和刘市长的方案,一个注重系统解决,一个强调刚性执行,孙委员的点子更是提供了新的视角。” 林教授用词很谨慎,试图将这场冲突重新拉回到“学术探讨”的层面。 “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提问,围绕方案本身,深入探讨一下可行性。” 他看向张林和刘建华: “请两位先回到座位上。” 刘建华依言走下讲台,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张林也站起身,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自由提问环节开始了。 最先提问的是省纪委的李委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张林: “张市长,您的方案思路清晰,措施具体。但刚才刘市长提到的执行层面的风险,确实普遍存在。请问,在您过往的实践中,如何有效防止补偿款被截留挪用?如何确保企业对失地农民的就业承诺真正落实?” 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核心。 整个研讨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林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的笑容。 “李委员问得非常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委员身上。 “在明州,我们确实遇到过类似问题。” 郑仪眯起眼睛,张林果然老辣,立刻把问题引向明州经验。 “我们的做法是,建立'三方共管'机制。” 张林微微抬起下巴,语气自信: “第一,补偿款由市财政设立专户,银行直拨到户,全程电子留痕。” “第二,企业和失地农民签订用工合同时,必须到劳动部门备案,社保缴纳同步联网监管。” “第三,每季度由市纪委牵头,联合审计、财政、人社等部门开展专项检查,发现问题立即查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赵颖: “去年一年,明州查处了12起截留挪用补偿款案件,党纪政纪处分19人,移送司法3人。” “至于企业违约问题,我们建立了黑名单制度,违规企业不仅取消优惠政策,还会失去参与其他项目的资格。” 张林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有制度设计,又有实际案例,完美展示了明州在类似问题上的“成熟经验”。 李委员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郑仪在心中冷笑。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但问题是,这些“完美制度”在明州真的落实了吗? 四海系旗下的项目,是否也受到了如此严格的监管? 刘建华突然站了起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质疑: “张市长,您说的这些制度都很好!但我在基层干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些'联网监管''电子留痕'的猫腻了!” “系统是人建的,数据是人录的!那些企业老板和地方官,有的是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您刚才说查处了12起案件,那没被查出来的有多少?老百姓真正拿到手的补偿款,有没有被打折?” “还有那些所谓‘备案合同',是不是一套,实际执行的又是另一套?” 刘建华越说越激动,乡音浓重却字字诛心: “我建议,省工作组应该直接驻点临江,挨家挨户核对补偿款到账情况!随机抽查工人实际工资和合同是否一致!” “发现问题,当场处理!当场曝光!” 张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 “刘市长的建议很有针对性。” 张林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不过,我提醒大家注意今天的角色定位——我们是省协调小组,不是纪委专案组。” “过度介入具体执行,不仅超出职责范围,还可能影响地方积极性。” 他看向林教授,巧妙地寻求支持: “毕竟,我们最终目的是化解矛盾,推动发展,而不是把地方政府和企业都打成对立面。” 林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反对!” 孙长征猛地站了起来,冷笑连连: “张市长这话说的,好像监督和发展是对立的!” “不把那些蛀虫揪出来,不把那些黑心老板管住,发展成果能落到老百姓口袋里吗?” “还是说……” 孙老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某些人根本不想让省里查得太细?怕查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孙老!” 张林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请注意您的言辞!这是学术研讨,不是人身攻击!” 郑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火候到了。 孙老的挑衅成功点燃了张林的怒火。 “好了!” 林教授果断介入,敲了敲桌面: “讨论很热烈,但请围绕案例本身,避免针对个人。” 郑仪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前一秒还在针锋相对的张林和孙长征,也同时看向了他。 整个研讨室的目光聚焦在郑仪身上。 张林的眼神带着审视,孙长征则是玩味,刘建华则是期盼。 郑仪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坦然自若。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郑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教授身上。 “林老师,各位同学。”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刚才大家的讨论都很有价值。无论是张市长的系统方案,还是刘市长的刚性监督要求,或者孙老的土地入股创意,都是从不同角度为解决问题提供思路。” 他先肯定各方,展现出支部书记应有的公允。 “我想补充一点:信任重建的机制。” 郑仪微微提高了音量: “历史遗留问题的核心,是信任崩塌。” “农民不信任政府,不信任企业,任何方案都难以真正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建华: “刘市长强调的驻点监督、随机抽查,可以解一时之急,震慑违规。但长效机制呢?” “靠省工作组天天盯着临江县吗?这不现实。” 他又转向张林: “张市长的‘三方共管’机制,长远看是方向,但需要地方配合。如果基层本身就存在猫腻,再好的制度也可能被架空。” 郑仪的分析直指核心,让争论的双方都不得不点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由三方共同参与的监督委员会!” “政府、企业、村民代表,三方对等参与!” “成员必须包含村民推选出的、有公信力的代表,不能是村干部指派的!” “委员会拥有查阅项目账目、用工合同、补偿款发放记录的权限!” “发现问题,有权直接向省协调小组报告!” 他环视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委员会不是摆设!它的每一次会议记录、每一次检查报告,都要在项目所在地和县政府的公示栏、官方网站同步公开!接受全社会监督!” “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问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张市长所说的‘三方共管’!才能真正落实刘市长要求的刚性监督!也才能从根本上打消孙老‘监督无法落地’的顾虑!” 郑仪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他的方案,直接绕开了由谁来监督这个死结,把监督权交给了矛盾的双方——政府和农民代表! 再辅以公开透明机制,让所有人都暴露在阳光下。 三方共管。 三方对等参与。 全过程公开透明。 这套方案的精髓在于,它成功绕开了“由谁来监督监督者”的千古难题,直接把矛盾的双方都置于阳光之下,借助民众监督的力量形成制衡。 更重要的是,它精准地击中了张林的死穴! 在明州,在四海系庞大的资本网络下,他张林敢不敢、能不能推行这种“三方对等”“全过程公开”的模式? 这才是郑仪真正的杀招! 表面上看,他在调和张林和刘建华的分歧,是在提出一个“更优解”。 但实际上,他把一个无法回避的选择题,摆在了张林面前。 你张林不是一直标榜“暖企惠民”“兼顾公平”吗? 现在,一个能实现这种“兼顾”的机制就摆在眼前。 你敢不敢在明州试试? 张林的仍旧是那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心里却惊涛骇浪。 三方共管?全过程公开?村民代表查阅企业账目?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在明州,这绝不可能! 且不说四海系那些盘根错节的关联交易和财务操作根本经不起推敲,光是让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代表拥有查阅企业核心账目的权限……这简直是在挑战资本阶层的尊严! 任何一个地方主官,只要脑子没进水,都不会答应这种条件! 郑仪……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林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郑仪,试图从那温和的表象下找出哪怕一丝挑衅的痕迹。 没有。 郑仪的眼神依旧清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提出一个解决临江问题的“技术性建议”。 可张林绝不相信! 上次研讨会郑仪巧妙引导刘建华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这次他亲自下场,抛出这样一个极具煽动性却又在现实中几乎无法推行的“理想化”方案,绝非偶然! 他想逼我表态! 张林瞬间明白了郑仪的意图。 在党校这个公开场合,在案例分析的情境下,他张林如果直接否定这个方案,显得保守、惧怕监督、缺乏担当! 可如果违心赞同……等回到明州,四海系的人会怎么看他?那些推他上位的势力会怎么想?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种“背叛”! 郑仪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个无解的阳谋! 第一卷 第333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啪啪啪——” 就在张林内心惊涛骇浪之际,一个响亮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是李国涛。 这位能源集团副总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力拍着手: “妙啊!郑书记这招绝了!三方共管,公开透明!这办法好!治标又治本!” 他的大嗓门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 “有道理!群众监督才是最长效的监督!” 钱研究员的声音。 “引入外部力量,倒逼政府和企业规范自身行为,这思路值得推广!” 省发改委某处长。 “公开透明,确实是化解信任危机的不二法门!” 叫好声从不同角落响起。 支持郑仪方案的声音迅速汇聚成一股不小的浪潮。 在党校这种高度强调“群众路线”和“权力公开”的环境中,郑仪这套“阳光化监督”的方案,几乎天然占据了道德高地。 因为它完美契合了主流意识形态的诉求! 张林的脸色越发阴沉。 这些叫好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想法很好,但过于理想化!” 张林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沉稳的笑容,声音盖过了现场的议论。 他不能直接否定,必须用更“专业”的方式反击。 “郑书记的方案,理念非常先进。” 张林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 “但操作层面存在巨大困难。” 他竖起手指: “第一,法律依据缺失。村民代表是否有权查阅企业核心财务账目?这在现行法律法规中找不到支撑!企业完全可以拒绝!强行要求,只会引发新的法律纠纷!” “第二,代表性问题。村民代表如何产生?如何确保其公正性和专业性?如果被少数人操控,或本身就不具备甄别能力,监督反而会成为内耗和扯皮的源头!” “第三,成本问题。全过程公开、定期会议、公示……这些都需要人力物力投入。一个项目尚可,若推广开来,对基层财政是巨大负担!” 张林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方案的操作困境,立刻让不少刚才叫好的人冷静下来,露出思索的神色。 会场再次陷入安静。 郑仪微笑着看着张林的反击,丝毫没有意外。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市长指出的困难很现实。” 郑仪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虚心求教: “那么,在您看来,如何在现有框架下,既能加强监督刚性,又能避免法律障碍和成本压力呢?” 他轻轻一脚,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张林。 你不是说我的方案不可行吗?那请你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张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仪这一手,更狠! 刚才他还可以用“操作困难”来搪塞,但现在郑仪直接把“方案设计”的任务甩给了他! 他如果拿不出一个既能满足监督刚性、又能在现有框架下运行、成本可控的方案,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方案存在重大缺陷!等于向刘建华和孙志远低头! 可他能拿出这样的方案吗? 不能! 在明州那种地方,监督的刚性从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立场问题!是胆量问题!是背后力量的博弈! 张林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但他的内心,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刘建华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孙志远那充满嘲弄的老脸,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都化作沉重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时间差不多了。” 班主任林教授的声音如同天籁,适时响起,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的案例分析很深入,各组提出的方案各有侧重,也引发了非常激烈的思想碰撞。” “这恰恰达到了我们模拟推演的目的,在思想交锋中深化认识,提升复杂局面下的研判和协调能力。” 林教授巧妙地回避了对任何方案的直接评价,将这场差点失控的争论重新拉回“教学目的”的轨道。 “课后,大家可以继续思考,也可以查阅更多类似案例。我们下次研讨,还会继续围绕‘监督与执行’这个核心问题深入探讨。” “现在,散会!” 张林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在身下悄然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林教授如同救火队长般宣布散会,这给了张林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立刻恢复了市领导应有的从容,率先站起身,微笑着向林教授点头示意,然后迈步向教室外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慌乱。 但他的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郑仪……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今天这一手“三方共管、阳光监督”,简直毒辣! 表面上是在调和矛盾、提供方案,实际上却是在逼他张林暴露底线! 逼他在党校这个平台上,在省里无数眼睛的注视下,表明他对“权力监督”和“资本约束”的真实态度! 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书生! 他是一条潜藏在水下的毒蛇,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 必须尽快摸清郑仪的底牌! 他背后站着谁?徐省长?还是……省里其他力量? 张林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强硬打压? 在党校这种地方,郑仪顶着支部书记和徐省长红人的双重光环,显然不行。 拉拢? 上次送茶叶被拒,已经碰了个软钉子。今天又被狠狠将了一军,再贸然示好只会显得自己软弱。 离间? 郑仪和刘建华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孙志远那个老狐狸的态度也暧昧不明…… 张林感到一阵头疼。 郑仪这条线,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下手。 走出教学楼,他没有回宿舍。 那间冰冷、被严密监视的401房间,此刻更像一座囚笼。 他需要透口气。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有一扇小窗对着楼后的绿化带。 张林踱步过去,从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下一步怎么办? 郑仪步步紧逼,孙老虎视眈眈,刘建华这个被点燃的刺头,省纪委王素那双无时无刻不在的眼睛…… 烟雾缭绕中,张林的眼神越发阴鸷。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破局的人,或者一股能借用的力量。 “哒、哒、哒。”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打破了楼梯间的沉寂。 张林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正从楼梯转角走下来。 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比郑仪略大一点。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夹克,白衬衫领口挺括,腕间戴着一块样式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五官端正,眼神平和,脸上带着一种京城大院里子弟特有的、疏离却并不傲慢的平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步伐。 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韵律感,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是绝对的自信,也是深厚背景赋予的从容。 张林立刻认出了对方。 周帆。 这一期学员里最年轻的几位正处之一。 来自“华兴能源集团江东分公司”,职务是副总经理。 华兴能源,一个名字听起来普通,但圈内人都明白其分量的庞然大物。 中央直管,副部级架构,真正的能源巨鳄。 更重要的是,坊间传闻,这位周副总的家族,在京城那个核心圈子里,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厚人脉。 他来江东,与其说是任职,不如说是某种历练。 张林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当时他站在一群省直机关的处长中间,低调得如同背景板,但那份骨子里的气度,根本藏不住。 周帆显然也看到了张林。 他的目光在张林指尖明灭的烟头上停顿了零点几秒,随即移开,脸上没有任何厌恶或意外的表情。 他继续往下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似乎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吸烟者。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张市长?” 周帆的脚步停下了。 张林迅速掐灭了烟头,脸上立刻堆起属于市领导的那种平和笑容: “周总,这么巧?” 周帆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林脸上。 “刚下课?张市长辛苦了。” 周帆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老友寒暄。 “还好,习惯了。” 张林笑着回应,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绝不仅仅是巧合。 “刚才的案例分析,很精彩。就是有点火药味。” 他像是随意点评,目光却锁定了张林的眼睛。 张林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然: “是啊,大家讨论热烈,都是为了工作嘛。刘市长性子直,孙老也……哈哈,都是老同志了。” 周帆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郑书记……想法很大胆。” 周帆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闲聊一件趣事。 “三方共管,阳光透明。这种玩法,没点底气的,真不敢提。” 张林飞快地观察着周帆的表情。 对方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神情。 看不出任何倾向。 是嘲讽郑仪的“大胆”? 还是在试探他张林对郑仪的态度? “郑书记年轻,有冲劲,想法也比较……前沿。” 张林斟酌着字眼,语气平和,像是在评价一个年轻后辈。 “前沿?” 周帆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很前沿。前沿到有点……脱离实际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 “地方上,情况复杂。真要搞成那样,阻力太大,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林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特别是像张市长您这样的,根基深厚、局面来之不易的地方干才,更没必要被这种激进思路束缚手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一卷 第334章 收取的代价,远比那点“帮助”昂贵百倍 最后这八个字,周帆说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张林脸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多了一种锐利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张林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焦灼和渴望。 张林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不仅仅是建议,更像是来自某个庞大意志的直接指令,或者说,诱惑。 京城,华兴,四海系……这些名字背后牵扯的力量深不见底,如果能搭上这条线…… 那张他渴望已久的、刻着“市长”二字的椅子,似乎唾手可得。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这个诱惑,太大了!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亮得刺眼。 然而,就在这股灼热几乎要冲昏头脑的瞬间,一股更加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心脏。 代价。 每次他们“伸出援手”,最终收取的代价,远比那点“帮助”昂贵百倍! 坐上市长的位置? 那是另一场更凶险交易的开始! 四海系会有更多、更过分的要求; 京城那些深不可测的力量,也绝不会白白投资; 而省里那些坐壁上观的眼睛,只会盯得更紧,等着看他如何在钢丝上跳舞,或者……失足坠落。 他张林,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罢了。 他看似在向上攀爬,实则是在滑向一个更深的、更无法挣脱的泥潭。 冷汗,无声地从鬓角渗出。 刚才被周帆话语点燃的那点激荡和渴望,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浓重的警惕。 周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此刻的张林眼中,不再是什么“善意”或“认同”,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嘲弄。 他或许根本不在乎张林是谁,也不在乎明州如何。 他只是在为某个更高层面的博弈落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 不能答应! 绝不能答应! 张林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那几乎要失控的僵硬被强行拉扯成一个更深沉、更复杂,也更符合他“常务副市长”身份的无奈笑容。 这笑容里,混合着“理解”、“认同”,也恰到好处地掺入了“地方干部特有的沉重包袱感”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为难。 “周总点拨的是。” 张林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疲惫”和“豁达”。 “这八个字,确实振聋发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只是啊……” 张林微微摇头,长长地、带着一丝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在地方上干久了,才知道有些‘断’,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局面,是几届班子、多方力量博弈了几十年才形成的格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谙地方政治的“通透”和“无奈”: “想快刀斩乱麻?难!” “断不好,不是‘乱’那么简单,是……崩盘!” “到时候,经济发展停滞,社会矛盾激化,受罪的还是老百姓,收拾残局的,还是我们这些跑不了的‘地方官’。” 张林看着周帆,眼神里是坦诚的、毫无保留的“无奈”和“责任”: “所以啊,有时候明知是‘乱麻’,也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去梳理,去化解。” “急不得,也……莽撞不得。” “毕竟,我们身上,担着千千万万人的饭碗和活路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被现实束缚、负重前行的地方干部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他完全避开了对郑仪方案的直接评价,也绕开了对周帆提议的明确接受或拒绝。 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也更安全的层面。 地方治理的复杂性、历史包袱的沉重、以及主政者的无奈和责任。 把“当断不断”的质疑,巧妙地转化成了“谋定后动、稳妥为先”的务实姿态。 同时,也在周帆这个可能代表更高意志的存在面前,不着痕迹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明州这盘棋,水深且浑,他张林愿意合作,甚至是服从,但必须按照他的节奏,用他认为“稳妥”的方式,来维护大局的“稳定”。 这既是一种自保,也是一种试探。 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在张林那张写满“无奈”和“沉重”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楼梯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学员离场的脚步声。 片刻。 周帆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绝非笑容。 更像是一种……了然,或者说,是对张林这番表演的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评价。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目光平静地从张林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段激烈的交锋和沉重的自白从未发生。 “理解。” 周帆只吐出两个清晰却毫无温度的字。 然后,他微微颔首,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张市长费心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步伐沉稳地继续向下走去。 深色夹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楼梯间里只剩下张林一个人。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刚才强撑着的那股气势瞬间泄掉,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让他略微回神。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周帆身上那丝清冽的雪松木香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理解……” 张林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周帆理解了? 理解了他的“无奈”?还是理解了他的……不配合?或者说,理解了他试图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算盘? 没有表态,没有承诺,没有斥责。 只有那深不可测的两个字。 这比直接翻脸更让人心头发寒。 张林甚至无法判断,周帆最后那句“费心了”,究竟是表面的客套,还是……冰冷的警告? 他缓缓直起身,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抽空了一样疲惫。 他知道,刚才的对话,没有赢家。 他拒绝了周帆递出的“捷径”,也暴露了自己试图“稳健求存”的心思。 而周帆……像一头蛰伏在云雾深处的巨兽,只是随意地伸了伸爪子,留下几个模糊不清的爪印,便再次隐没于无形。 他的态度,他的意图,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有一点张林无比确信,这张看似平静的党校棋盘下,暗流涌动得比他想象得更加汹涌。 京城、省里、四海系……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了进来。 而他张林,已经别无选择地,被推到了旋涡的中心。 必须更快! 必须在那只巨兽真正露出獠牙之前,坐上市长的位置! 只有坐稳那个位置,才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张林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再看周帆消失的方向,转身,迈着略显沉重但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楼梯间。 冰冷的墙壁上,只留下一个被汗水濡湿又风干的掌印,模糊不清。 第一卷 第335章 困兽之斗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铃声刚落下,教室里还残留着散场的喧嚣。 郑仪收拾好笔记本,正准备和李国涛一起去食堂。 “郑书记。” 一个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郑仪动作一顿,转过头。 张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脸上是惯常的那种沉稳笑容。 “张市长?有事?”郑仪语气平静。 “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你聊聊,方便吗?”张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郑仪看了看旁边的李国涛。 李国涛立刻会意:“支书你们聊,我先去食堂占个座!” 说完,他拍了拍郑仪的肩膀,迅速汇入离开的人群。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人。 张林的目光在郑仪脸上停留了几秒。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好。” 两人没有下楼,而是沿着空荡的走廊,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党校的宿舍楼是回字形结构,连接东西两翼的露天连廊,此刻成了视野开阔、人迹罕至的角落。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楼下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张林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廊柱,面向空旷的校园。 郑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林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张林,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份属于常务副市长的从容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一种疲惫、孤注一掷,甚至是……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郑书记。” 张林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知道你在看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郑仪耳边。 郑仪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张市长这话……” 他试图用惯常的温和语气回应。 “不用跟我打官腔!” 张林猛地转过身,打断了他。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天楼梯间压抑的疲惫和某种被逼到绝路的戾气再也无法隐藏,直直地刺向郑仪! “我他妈知道你不相信我!知道我那些所谓的‘暖企惠民’里掺了多少沙子!知道我屁股底下不干净!” 张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嘶哑的激动,他一步跨前,几乎要贴到郑仪面前。 “但你得帮我!郑仪!你必须帮我!” 郑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近距离的压迫感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张林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仍旧保持着那副冷静的模样,仿佛无声地询问:为什么? “因为明州那个鬼地方,市长这个位置,只有我张林能坐上去!” 张林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你看着!只要不是我!省里派谁来?管他是空降兵还是老资历,用不了三个月!绝对会被架空!被下面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玩死!玩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仪脸上: “因为只有我!在这个泥潭里滚了二十年!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知道哪里是漩涡!哪里是暗礁!知道谁笑里藏刀!谁背后捅人!” “也只有我!跟他们纠缠得最深!跟他们撕咬过!也被他们喂过肉!他们怕我!也……也需要我!” 张林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屈辱的坦诚: “我承认我不干净!那点破事,真查起来,够我喝一壶的!但我没得选!明州这地方,从根子上就是烂的!你想做点事,想在上面坐稳位置,就得把手伸进泥里!就得沾上血!” “但是!”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死死抓住郑仪的肩膀: “我比那些被推到前面当幌子的蠢货强!我至少还知道‘底线’在哪儿!至少……还知道有些事不能做绝!还想着……想着有一天,能把这摊烂泥,一点点……洗干净!” 他的手用力摇晃着郑仪,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祈求: “我需要那个位置!郑仪!没有市长的那把椅子,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连自保都做不到!我随时会被他们当成替罪羊丢出去!就像何伟一样!” “我也需要省里的支持!真正的支持!不是让纪委盯着我!不是让你们这群笔杆子在背后算计我!是给我时间!给我空间!给我一点……一点他妈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去拔掉那些烂疮!哪怕拔一个!也好过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烂下去!” “帮帮我!” “帮我坐稳那个位置!帮我在省里说话!” 张林的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脏!可……只有我能让明州不彻底崩掉!只有我!能一点一点把它从烂泥里拉出来!” “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张林对天发誓!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站稳了脚跟……”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 “我一定会让明州变!哪怕一点点!” 风在连廊里穿过,带着呜呜的声响。 郑仪静静地站着,肩膀被张林捏得生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撕掉伪装、歇斯底里的常务副市长。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绝望、疯狂、算计,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现实彻底扭曲的“责任感”。 这是张林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袒露最真实、最脆弱、也最丑陋的内心。 没有谎言,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带着血腥味的承诺。 郑仪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那充满血丝的逼视。 这不是投诚。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交易。 一次深陷泥潭的赌徒,在濒临灭顶前,向岸上唯一能看到的、立场不明的旁观者,抛出的、沾满污泥的筹码。 筹码的名字,叫“合作”。 合作的基石,是郑仪帮他坐稳那个岌岌可危的市长宝座。 交换的条件,是张林“坐稳后”可能的“改变”。 荒谬吗? 是的。 充满了欺骗与谎言的气息。 张林口口声声要“拔掉烂疮”,可他本身就是这片烂疮上滋生的最顽固的毒瘤之一。 他承诺的“改变”,不过是在更大压力的逼仄下,为了自保而不得不进行的、极其有限的切割。 郑仪心里雪亮。 但…… 他看到了比张林的“承诺”更重要的东西。 张林的恐惧! 对明州背后那股无形力量的恐惧!对省里随时可能收网的恐惧!对他自己脚下那座由谎言和交易堆砌的权力基座即将崩塌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撬动张林、撬动明州那个铁板一块的利益堡垒的绝佳支点! 机会! 不是被张林的“表演”打动,也不是被那虚幻的“改变”承诺诱惑。 而是捕捉到了这个被逼到死角、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寻求外援的张林,所暴露出的致命弱点! 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布局的关键节点! 郑仪动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也没有甩开那只抓得他生疼的手。 他只是抬起左手,动作稳定而清晰,抓住了张林死死按在自己左肩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张林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郑仪的手指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将那冰凉的手腕从自己肩上拉开。 然后,他顺势一翻,没有松开。 反而用自己温热的右手,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张林那只因激动而冰凉的手。 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男人之间那种郑重其事的握手。 周末的省城,秋阳高照,空气里飘着桂花香。 省妇幼保健院的走廊上,郑仪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月,生怕她磕着碰着。 妻子已经进入孕晚期,圆润的肚子像揣了个小西瓜,走路时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托着后腰。 \"慢点,台阶。\" 郑仪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 \"我没那么娇气。\" 秦月嗔怪地看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b超室门口排队的孕妇不少,但郑仪早就托了岳母林雅芝的关系,预约了产科主任亲自检查。 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拿到了结果。 \"宝宝很健康,各项指标都很好。\" 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b超图像。 \"你看,这小手小脚都长全了。\" 郑仪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身影,喉头突然有些发紧。 那是他的孩子,正在秦月身体里茁壮成长的生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涌上心头。 \"胎位也正,顺产条件很好。\" 老主任笑着对秦月说。 \"你身体素质不错,继续这样保持,按时来产检就行。\" 离开医院时,秦月挽着郑仪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中午去爸妈家吃饭吧?妈早上打电话说炖了鸡汤。\" 秦月提议道。 郑仪犹豫了一下: \"你先去,我有点事要去趟单位。\" \"周末还去单位?\" 秦月蹙眉。 \"就取份材料,很快。\" 郑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送秦月上了出租车,郑仪看着车子远去,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省委政研室,而是省政府大院。 徐省长办公室。 省政府大院的周末格外安静,只有值班人员和偶尔匆匆走过的秘书。 郑仪提前发了信息,徐志鸿的秘书小王已经在门岗处等他。 \"郑书记,省长在等您。\" 小王神色如常,仿佛郑仪周末来见省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穿过幽静的庭院,踏上铺着红毯的楼梯,郑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省长办公室,但每次都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前,小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徐志鸿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 徐志鸿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接电话。 \"嗯,我知道了......先这样处理......\" 省长的声音不怒自威。 他转过身,看到郑仪,示意他坐下。 郑仪安静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腰背挺直。 办公室里的陈设简洁而庄重,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文件和书籍,墙上挂着江东省地图和一幅\"清正廉明\"的书法。 徐志鸿很快挂断电话,走到郑仪对面的沙发坐下。 \"孩子检查怎么样?\" 省长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了许多。 郑仪一怔,没想到徐志鸿会先问这个: \"很健康,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 徐志鸿点点头。 \"秦月快生了吧?\" \"预产期在一月份。\" \"嗯,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让保健局安排最好的医生。\" 徐志鸿的语气像是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郑仪心头一暖: \"谢谢省长关心。\" 徐志鸿摆摆手,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说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郑仪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给徐志鸿。 \"省长,这是我在党校这段时间,对明州问题的一些观察和分析。\" 徐志鸿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视郑仪: \"张林找你了?\" 郑仪心头一震。省长竟然已经知道了? \"是的,昨天课后,他主动找我谈了。\" 郑仪如实汇报。 \"情绪很激动,说了些......出人意料的话。\" 徐志鸿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郑仪整理的明州近年来的主要经济数据和发展轨迹;第二页是四海集团在明州的产业布局和政商关系网;第三页则是张林的个人履历和关键节点...... 每一页都有郑仪亲笔写下的批注和分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徐志鸿一页页翻看,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分析得很到位。\" 良久,徐志鸿放下文件。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郑仪正襟危坐: \"请省长指教。\" \"你知道为什么明州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吗?\" 郑仪思索片刻: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产业转型困难?还是......\" \"因为平衡。\" 徐志鸿转过身,目光如炬。 \"明州是江东的工业重镇,Gdp占全省近五分之一。二十年前国企改制,数万工人下岗,社会稳定压力巨大。\" 省长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时的省委做出决定,允许明州'先行先试',给特殊政策,引进民间资本盘活经济。四海集团就是那时候起来的。\" 郑仪恍然大悟: \"所以四海系的壮大,是省里默许的?\" \"不只是默许。\" 徐志鸿冷笑一声。 \"是推波助澜!为了稳住明州大局,为了不让数万下岗工人闹事,省里对四海系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扶持。\" 郑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内幕,他从未在任何文件或报道中看到过。 \"四海系确实稳住了明州经济,但也埋下了祸根。\" 徐志鸿走回沙发,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疲惫。 \"政商勾结、利益输送、环境污染......问题越积越多,终于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所以何伟......\" \"何伟是个替罪羊。\" 徐志鸿干脆地说。 \"他不够聪明,也不够狠,夹在省里和四海系之间,最终成了牺牲品。\" 郑仪感到一阵寒意。 政治博弈的残酷,远比他想象的更甚。 \"现在省里要动真格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 徐志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张林跟你说了什么?\" 郑仪如实汇报了张林的疯狂坦白和请求,包括他对明州现状的愤怒,对自己处境的恐惧,以及对省里支持的渴望。 徐志鸿听完,冷笑一声: \"困兽之斗。\" 他站起身,踱步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给郑仪。 \"看看这个。\" 郑仪接过文件,只见上面印着《关于明州市领导班子调整的若干意见》,落款是省委组织部。 文件内容让郑仪吃了一惊,省里已经决定,由张林接任明州市长! \"这......\" 郑仪抬头,困惑地看着省长。 \"很奇怪是吗?明知张林和四海系关系密切,还要用他?\" 郑仪点头。 \"因为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徐志鸿的声音冷峻。 \"四海系在明州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省里需要张林这样一个既熟悉内情,又能被控制的人?\" \"不错。\" 徐志鸿赞许地看了郑仪一眼。 \"张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所以才会向你求助。而这种恐惧,正是我们需要的。\" 郑仪突然明白了省长的布局: \"您是想......\" \"用张林稳住局面,同时从他内部突破。我们需要一个人,既能获得张林的信任,又能随时掌握明州的真实动态。\" 郑仪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人......是我?\" 徐志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在党校的表现很好,既展示了能力,又没有过于张扬。张林主动找上你,不是偶然。\" 郑仪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自己早已被卷入这场高层博弈,成为棋盘上一枚关键的棋子。 \"省长,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 徐志鸿摆摆手。 \"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接受这个任务,你毕业后会被安排到明州,可能是市委秘书长,或者政府办主任,直接对接张林。\" 郑仪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他将直面明州那个深不可测的泥潭。 \"危险吗?\" 他忍不住问。 徐志鸿的眼神变得深邃: \"很危险。但比起泽川,你已经有经验了。\" 省长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周一回党校前给我答复。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郑仪也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省长,如果张林真的想改变明州呢?如果他愿意配合省里......\" \"那他就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徐志鸿意味深长地说。 \"但记住,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一个深陷泥潭的人的自白。他的恐惧是真的,他的承诺......需要验证。\" 走出省政府大院,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但郑仪却感到一阵寒意。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秦月的电话。 \"喂?你取完材料了吗?\" 秦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暖而明亮。 \"取完了。\" 郑仪强迫自己语气轻松。 \"我这就过去,想吃什么?我路上买。\" \"妈炖了汤,你别买太多......\" 挂断电话,郑仪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思绪万千。 他即将做出的决定,不仅关乎自己的前途,更关乎秦月和未出世孩子的未来。 去明州,如同踏入虎穴;拒绝,则可能错过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改变什么、证明什么的冲动,正在蠢蠢欲动。 就像罗文斌老所说: \"看清棋局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而现在,他有机会不只是看清,更是参与其中,甚至影响棋局的走向。 这个诱惑,太大了。 第一卷 第336章 明州的水再浑,天,终究是要变的。 岳母炖的土鸡汤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 郑仪推开门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秦岭坐在主位,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校内的学术期刊。 林雅芝正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出来,看见郑仪,嗔怪道: “取个材料这么久?汤都要凉了!月月,快给郑仪盛碗汤,热热身子。” “妈,不凉,刚好。” 秦月笑着,撑着腰慢慢站起来,要给郑仪盛汤。 “你坐着,我自己来。” 郑仪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勺,盛了满满一碗金黄透亮的鸡汤,小心地放在她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饭桌上气氛温馨。 林雅芝不住地给秦月夹菜,絮叨着孕妇的注意事项。 秦岭则问了几句党校的学习情况,郑仪都笑着应了,回答得滴水不漏,一如往常。 但细心的秦月还是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同。 他端着碗,目光偶尔会失去焦点,仿佛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那浓香的鸡汤似乎也少了往日的滋味。 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他却有些食不下咽了。 “怎么了?党校遇到难事了?” 秦月放下筷子,轻声问道,手自然地覆上郑仪放在桌下的手背。 郑仪的手有些凉。 这一问,秦岭和林雅芝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关切地看向郑仪。 郑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妻子温润带着担忧的眼,掠过岳母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最后落在岳父秦岭那睿智而沉稳的脸上。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秦月的手,那温热给了他力量。 “爸,妈,月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今天,我去见了徐省长。” 秦岭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郑仪的伪装。 林雅芝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秦月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了然的沉静。 “是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 郑仪迎着他们的目光,不再回避。 “省里,想让我去明州。” “明州?!” 林雅芝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变调。 “不行!绝对不行!那个地方……那是个泥潭!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何伟怎么进去的?你不知道吗?郑仪,你不能去!” 她的反应激烈,甚至有些失态,显然对明州的凶险有着超乎郑仪想象的认知。 秦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老花镜,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紧紧盯着郑仪: “具体什么位置?”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初步意向是……市委秘书长。” 郑仪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秘书长?” 秦岭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不是副市长?也不是副书记助理?” “不是。” 郑仪摇头。 “省长明确说,是市委秘书长,或者政府办主任。”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雅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市委秘书长……” 秦岭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职务名称,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好位置。中枢核心,信息汇集之地,领导身边人。干好了,一步登天;干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面那句“粉身碎骨”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 “郑仪!” 林雅芝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听妈一句劝!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明州现在就是一锅烧开的滚油!你是秘书长,就是坐在油锅边的人!张林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明州混几十年的老油条!他背后是谁?四海集团!省里那些弯弯绕绕,哪个是好相与的?你去了就是当炮灰!就是当棋子!弄不好,何伟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你看看月月,她快生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秦月连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妈,你别急,听郑仪说完……” 秦岭抬手,制止了妻子的哭泣,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郑仪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徐省长亲自点你的将?” “是。” 郑仪点头。 “把你放在张林身边,直接对接……这是要你做眼?做绳子?还是……做一把刀?” 秦岭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都有。” 郑仪坦诚道: “省里对明州的态度很明确,要彻底整顿,要换血。但四海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需要稳妥推进。张林……是现阶段省里选择稳住局面的关键棋子。而我,就是省里放在他身边的眼睛,也是必要时省里意志的执行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明亮: “爸,妈,月月,我知道危险。我很清楚明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见过何伟的下场,也了解过四海系的手段。” “但是,这也是我的机会!更是我的责任!” “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看似凶险,实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它直接联通市委核心,能接触到最核心的信息,能直接影响决策层。如果我能做好,配合省里理顺明州这盘乱棋,整顿四海系,建立新的秩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下一步,就是市委副书记!甚至……是市委书记!” “这不是狂妄,爸,这是徐省长布局的一部分,也是省里整顿明州决心的一种体现!需要这样一股新生的、有执行力、有省里强力支持的年轻力量!” “同时。” 郑仪的目光转向秦月,变得无比温柔和歉疚。 “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会有一段时间分居两地。意味着我将面对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但月月。” 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你了解我。我不是为了权力才去争。在泽川,我见过资本是如何肆无忌惮地碾压普通人的尊严和生命。在明州,情况只会更甚!何伟倒了,但让何伟倒下的那套规则还在,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四海系的阴影下,有多少普通工人在受到压迫?有多少无辜的家庭在无声哭泣?”、 郑仪的声音斩钉截铁。 “省里需要有人去破局,去改变。而我,我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我有省委政研室的经历,懂政策;我有青峰县委书记的经历,懂基层,懂斗争;我在泽川直面过李天为、杜维明那样的人物,见过最黑暗的博弈!更重要的是,徐省长信任我,省里有决心!” 他看向岳父岳母,眼神坦荡而炽热: “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担心,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必须去。这不仅是省里交给我的任务,更是我选择这条路,就必须承担的使命!” “明州需要改变,省里需要有人去做这件事。而我,想试试!” 郑仪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烫。 他将自己所有的野心、判断、责任和决心都剖开在了至亲面前。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雅芝停止了啜泣,怔怔地看着女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她眼中的恐惧未消,却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秦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场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错综复杂的权力场,看到了那波谲云诡的明州。 许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责任,机会,使命……” 他低声地说着一个又一个词语,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预言。 就在这时。 “去吧。” 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秦月。 她不知何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越过餐桌,直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秦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你是真的想……做点事情。”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想去,是因为你觉得那里需要你,你能改变一些事情。那你就去。” “我和宝宝……会好好的。” 郑仪看着妻子,看着她那双盛满理解和信任的眼睛,看着她手心下那个代表着他们未来和希望的小生命。 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填满了他的胸腔。 “月月……” 郑仪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雅芝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别开了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秦岭的目光在女儿和女婿身上来回扫视,那锐利的审视最终化为一抹复杂难言的感慨。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郑仪的碗里。 “吃饭吧。” 老教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 “记住,市委秘书长,位在枢机。慎言,慎行。多看,多听,多想。” “保护好自己,才有资格谈……改变。” 鸡汤的香气依旧氤氲,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然不同。 一种沉重的、充满期许的、又带着淡淡离愁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小家。 郑仪端起那碗岳父夹了肉的鸡汤,热汤下肚,暖意和力量一起涌入四肢百骸。 晚饭后,秦岭在客厅看晚间新闻。 郑仪帮着秦月收拾完碗筷,又陪岳母林雅芝说了会儿话。 林雅芝情绪缓和了不少,但眉宇间那份担忧始终未散。 “郑仪啊,去了那边,少说话,多留个心眼……” “妈,我知道。” 郑仪温声应着。 秦月有些倦了,被母亲催着回卧室休息。 郑仪看着妻子略显笨拙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心里沉甸甸的。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的声音。 “小郑,阳台抽根烟?” 秦岭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电视,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个老式煤油打火机。 “好。” 郑仪跟着秦岭走到封闭式阳台。 夜风带着秋夜的微凉灌进来,城市的光晕模糊地映在玻璃上。 秦岭推开一扇窗户,让夜风更畅快地涌入。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烟,递给郑仪,自己也叼上一支。 “咔哒。” 煤油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橘黄的火苗跳动,映亮了两张沉默的脸。 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散开。 秦岭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目光投向窗外灯海深处,像是在寻找某个具体的坐标。 “知道为什么,我反对得不那么激烈吗?” 秦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沉静。 郑仪转头看他,等待下文。 秦岭的目光没有收回,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几分飘渺: “因为明州现任市委书记,邹侠,是我大学同班同学,上下铺。”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郑仪头皮发麻。 市委书记邹侠? 那个在明州被传与张林关系微妙、甚至隐隐被四海系压制的地方一把手? 竟然是岳父的大学同窗? 还是上下铺? 这关系……太近了! “很意外?” 秦岭似乎感受到了郑仪的震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笑。 “是……完全没想到。” 郑仪如实回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这意味着什么? “当年睡我上铺的兄弟。” 秦岭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 “脑子活,肯吃苦,也……很有想法。毕业分配时,我留校,他去了基层。这些年,一路摸爬滚打,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来明州赴任前……特意找了我,在我家书房里坐了大半天。” 秦岭的眼神变得深邃复杂,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下午。 “他说,启明啊,明州是个硬骨头,也是个烂泥潭。我这一去,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他说,他想做点事,想动一动那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但一个人,独木难支。” 烟雾缭绕中,秦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当时就对我说:‘老秦,我在明州,身边缺一个真正信得过、能做事、还懂得用脑子做事的人。’” “他说,‘上面派下来的,背景复杂;本地提拔的,盘根错节。难找。’” “他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秦岭的目光落回郑仪脸上,带着一种郑仪从未见过的、极其郑重的审视。 “我当时……只笑了笑,没回答他。” 郑仪屏住呼吸,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岳父秦岭当时没有回答……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将自己纳入了考量? “后来他去了明州。” 秦岭继续道,语气平淡。 “阻力比想象中还大。何伟只是个开始,何伟之后,局面并没有好转。四海系的根,扎得太深了。他几次想动,都铩羽而归。省里的态度……也很暧昧。” “他在明州,很孤立。” 秦岭下了结论。 “需要一个强援。一个既能理解省里意图,又能在市里帮他把水搅浑,甚至……必要时候能和他一起顶住压力的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它不光是市委书记的参谋助手,更是书记放在市府核心的耳朵和……另一只手。” 秦岭的声音斩钉截铁: “郑仪,如果你只是被徐省长派去盯着张林,做省里的眼线,我会阻止你。那太凶险,几乎是送死,而且未必有价值。” “但现在,徐省长的布局,是撬动明州。邹侠的困境,是需要一位帮手,一个能和他战斗的战友!” 秦岭的眼神灼灼生辉: “而你,如果成为这个战友,成为连接省里决心和明州邹书记破局行动的桥梁……” “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你背后不只有徐省长,还有邹侠!你将是他们意志交汇的执行点!” “这其中的凶险依旧在,但价值……是几何级数的增长!你撬动的,将是整个明州的棋局!” 郑仪的心跳如擂鼓,握着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岳父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对明州之行的认知! 原来,这不仅仅是省里与四海系的博弈,也不仅仅是他与张林的纠缠。 明州的市委书记邹侠,这位他从未谋面的“上铺兄弟”,竟然才是棋盘另一端的重量级棋手! 而岳父秦岭,早就将自己摆在了这盘大棋的交叉点上! 他不再是孤军深入,而是将成为连通两端的枢纽。 “爸……” 郑仪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什么时候跟他提过我?” 秦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运筹帷幄的老辣。 “他在明州最难的那段日子,我们通电话比较频繁。” “有一次,他提到市府办主任的位置又要换了,下面推的人背景很杂,他不满意,又无力阻止。” “我顺口提了一句:‘我那个女婿郑仪,在省委政研室,文章写得不错,搞过基层,泽川那摊子浑水也算蹚过,还有点定力。’” “他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大概一个月前吧,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老秦,你说你那个女婿郑仪,在省委党校?中青班?’” “我说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人才难得。省委政研室出来的,懂政策;又见过世面,懂人心。如果能来明州……就好了。’” 秦岭看着郑仪,语气严肃: “郑仪,去明州,做市委秘书长,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也不是徐省长一个人的安排。” “这背后,是邹侠需要一把能信任的帮手,需要一双能看清省里意图的眼睛,需要一个能帮他搅动明州这潭死水的人!省里需要一个撬动点!而徐省长……看中了你有这个潜力,也愿意给你这个舞台!” “天时、地利、人和!” 秦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机遇,千载难逢!抓住了,明州就是你的登云梯!” “爸……” 郑仪喉头发紧,岳父勾勒出的宏大图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前所未有的振奋。 “那陈书记那边……” “等徐省长的调令正式下达,组织部谈话之后,我会安排你见邹侠一面。” 秦岭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些话,有些底线,有些真正的意图,你们必须当面敲定!形成默契!不能有任何中间环节的偏差!” “明州这盘棋,开局第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 夜风更大了些,吹散了阳台上的烟雾。 秦岭手中的烟已燃尽,他掐灭烟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去吧,郑仪。按你本心去做。记住你的责任,记住月月和孩子在等你。” “明州的水再浑,天,终究是要变的。” “有些人,有些位置,是该换换了。” 第一卷 第337章 这次,让我来搅动风云 周一清晨,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郑仪拎着简单的行李包,轻轻吻别了还在熟睡的妻子,又在岳父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推门走进了蒙蒙细雨中。 出租车驶离城市中心,窗外的喧嚣逐渐被秋雨的静谧取代。 郑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周末的一幕幕. 省长办公室里那威严的目光、岳父阳台上弥漫的烟雾和深沉的话语、妻子温柔的鼓励……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约燃烧的野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不复离开时的些许迷茫。 省委党校灰白色的大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郑仪付钱下车,撑着伞,拎着行李,一步步走向宿舍楼。 雨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桂花余香。 “郑书记!”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国涛穿着雨衣,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热情地接过郑仪手中的行李。 “回来得挺早啊!嫂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关心。” 郑仪笑着回应,看着李国涛那张永远洋溢着热情的脸,心头微微一暖。 “哎呀,周末可把我闷坏了!” 李国涛大嗓门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张市长也请假回去了。” 郑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张林也回去了?” “可不是!周六一大早就走了,周日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那个难看啊……” 李国涛压低声音,凑近郑仪耳边。 “昨晚半夜我起夜,还看见他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烟头扔了一地!这得是遇上多大烦心事啊!” 郑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正要刷卡进门,郑仪突然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张林。 他站在教学楼拐角处,似乎在等人,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郑仪和李国涛的方向。 雨幕中,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眼神中的焦虑和戾气几乎不加掩饰。 当发现郑仪注意到自己时,张林立刻调整了表情,抬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随即转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咦?那不是张市长吗?” 李国涛挠挠头,疑惑道: “大早上的站那儿干嘛呢?” 郑仪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张林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张林是在等自己。 从那个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坦白后,这个周末一定让张林度日如年。 他需要郑仪的答复,需要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而这个答复,郑仪已经准备好了,但如何交给张林,需要手段。 “走吧,先回宿舍放东西。” 郑仪拍了拍李国涛的肩膀。 “一会儿课前,我得去找赵班长报到。” “好嘞!” 李国涛爽快地应着,两人刷卡进了宿舍楼。 简单的放好行李,两人便来到了食堂。 郑仪和李国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简单的早餐:稀饭、包子、几碟小菜。 李国涛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周末听说的一些党校内部八卦,郑仪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食堂。 一个人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们这桌走来。 张林。 他手里端着餐盘,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阴郁,但当他走近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常务副市长的、训练有素的温和笑容。 “郑书记,李总,早啊。” 张林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点轻松。 “张市长早!” 李国涛连忙应声,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让出自己旁边的位置。 “来来来,坐这儿!” 张林没客气,在李国涛让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餐盘放在桌上,里面也是一样的稀饭包子小菜。 “郑书记周末过得如何?一切都好?” 张林转向郑仪,语气关切。 “挺好的,检查结果都不错,谢谢张市长关心。” 郑仪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 张林点点头,也拿起筷子,像是随口问道: “郑书记这次请假,除了陪家人,没去其他地方转转?” 李国涛好奇地看了看张林,又看了看郑仪。 郑仪知道张林在问什么,在试探什么。 “确实去了个地方。” 郑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 张林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去老领导那里坐了坐。” 郑仪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稀饭,热气再次升腾。 “汇报了下在党校的思想动态。” 老领导? 哪个老领导? 张林的心瞬间被揪紧。 是徐省长?还是……省里其他关键人物? “应该的,应该的。” 张林努力维持着笑容,点头附和。 “多听听老领导的指点,大有裨益。”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郑仪,等待着更明确的信息。 郑仪抬起头,目光与张林带着焦灼的探寻撞个正着。 他清晰地看到张林眼中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恐惧和渴望的情绪。 “是啊,受益匪浅。” 郑仪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 “张市长,您上次跟我说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 来了! 张林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郑仪接下来的话上。 李国涛也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不清楚具体什么事,但本能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郑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微凉的稀饭,慢慢地送进嘴里,动作从容不迫。 直到那口稀饭咽下,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张林。 那眼神很复杂。 有理解,有认同,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沉重。 “我找机会,探了探上面的口风。” 郑仪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阻力……不小。” “阻力不小”四个字,让张林脸色瞬间一白。 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刚刚提起的期待被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取代。 难道……省里根本就没考虑他? 难道他的示好、他的坦白、他的交易……都是徒劳? 难道他最终还是要…… 就在张林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郑仪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林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郑仪! 郑仪迎着那目光,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其事的光芒。 “我把张市长您在明州这些年的付出,您的难处,还有……您想改变的决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自己付出了“努力”。 “……都重点汇报了。” “老领导听了……没表态,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在认真考虑的。” 郑仪的语气变得坚定有力,带着一种“我在为你争取”的意味: “张市长,我觉得,不是没有希望!” “省里需要稳定明州的大局!更需要一个真正了解明州、有能力稳住局面、又……愿意配合省里意图的掌舵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张林,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您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想做事,就必须先在那个位置上站稳脚跟!” “至于其他的……” 郑仪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你懂”的暗示。 “……一步一步来,只要目标一致,总会有办法。”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甚至没有说“事情成了”。 但他话里话外传递的信息无比清晰: 我努力了,我替你说话了,上面在认真考虑你,很有希望!你要坚定信心!我们目标一致! 张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的激动! 郑仪没骗他! 郑仪真的去省里替他说话了,而且效果……似乎不错! “省里需要稳定”、“需要真正了解明州的人”、“愿意配合省里意图的掌舵人”…… 这些话语像甘霖一样浇灌着他干涸的希望。 郑仪最后那句“一步一步来,总会有办法”,更是让他心头狂跳。 这不仅是支持,更是暗示了未来可能的“合作”空间! “郑书记……” 张林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郑仪放在桌面的手! 那力道之大,让郑仪都感到一阵疼痛。 “我……我张林……记在心里了!” “你放心!只要……只要我能上去!绝不会忘记郑书记今日的情分!” “明州的事,我们一起干!要动真格的了!” 张林此刻激动不已。 郑仪微笑着,手上传来的痛感提醒着他张林此刻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抽回了手。 “张市长言重了。都是为了工作。” 郑仪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内敛,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暗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吃好了,得去赵班长那儿报到一下。” 郑仪站起身,对李国涛和张林点点头。 “郑书记慢走。” 张林连忙应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尊重,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李国涛则有点懵,他看看郑仪的背影,又看看脸上激动尚未褪尽、眼神却复杂难明的张林,感觉这两人之间像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 郑仪走出食堂,秋雨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知道,张林这条鱼,已经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深。 刚才那番模糊的表态,给了张林最渴望的希望和承诺,也巧妙地将他拉入了自己设定的“目标一致”的框架内。 但这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他需要让张林看到更具体的“成果”,需要让张林彻底相信,他郑仪就是通往市长宝座的那把钥匙,是省里意图最可靠的传达者和执行者。 而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个位置——明州市委秘书长。 只有坐稳那个位置,成为沟通张林、邹侠和省里的枢纽,他才能在最核心的位置,真正搅动明州这潭深水! 食堂里,李国涛盯着郑仪离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张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明州常务副市长,此刻居然捏着半块馒头出神,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时而闪烁,时而放空,整个人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表的亢奋状态中。 这太反常了! 李国涛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脑海中闪过郑仪刚才那些含糊其辞却又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虽然是国企出身,但在能源集团这种关系复杂的地方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并不差。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郑书记刚才那番话,像是给了张市长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个一向沉稳老练的常务副市长,居然就这么死死攥住了。 李国涛心头一震,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他有些震撼的事实: 在这场看似平和的对话中,主导权已经完全被郑仪掌握了! 张林,这个在明州政坛叱咤风云的老江湖,居然被郑仪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笔杆子”牵着鼻子走! 这不是一般的本事! 李国涛想起上次郑仪跟他聊对孩子期望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郑书记不简单,心中有丘壑。 现在看来,何止是丘壑? “李总?” 张林的声音打断了李国涛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张林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标准的官场微笑,只是眼神深处仍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啊?张市长您说!” 李国涛连忙应声。 “我记得你是分管安全生产的?” 张林喝了口稀饭,语气随意。 “是啊,在集团管了五年安全了。” 李国涛不明白张林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明州那边有几个重点能源项目正在推进,特别是东海石化产业园。” 张林放下豆浆杯,声音放低了些。 “等项目批下来,欢迎李总来考察指导啊!你们能源集团在石化领域可是行家。” 李国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张林在向他示好,而且是看在郑仪的面子上。 “一定一定!” 李国涛立刻笑容满面,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郑仪和张林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默契? 能让张林这种级别的领导主动向他这个“小角色”抛出橄榄枝? 他隐约感觉自己正见证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交易,而郑仪,显然是这场交易中那个不动声色却牢牢掌控局面的操盘手! 第一卷 第338章 我们……明州见。 两个月,在党校这个看似封闭实则暗流汹涌的熔炉里,足以让许多事悄然改变。 当十二月初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敲打着省委党校礼堂高大的玻璃窗时,毕业典礼的氛围已然被烘托得肃穆而热烈。 硕大的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鲜艳的党旗和国徽,台下坐满了穿着统一深色正装的中青班学员、党校领导和特邀嘉宾。 气氛庄重而喜悦,弥漫着一种学有所成、即将奔赴新征程的昂扬气息。 郑仪坐在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这是属于支部书记和优秀学员代表的殊荣。 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领带,整个人显得挺拔、沉稳。 这两个月,在平静的学习日程下,发生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交锋与布局。 自从那次食堂早餐的“推心置腹”之后,张林对郑仪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的试探、交易心态,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依赖的信服。 郑仪像一位极其高明的驯兽师,精准掌握着投喂与鞭策的节奏。 他不断向张林传递着经过精心“过滤”和“加工”的省里信息: “组织部调研的同志侧面肯定了明州近期的稳控措施……” “上次研讨会上张市长关于产业集群的发言,徐省长在内部文件上有批示,认为思路很清晰……” “有领导私下表示,特殊时期,确实需要张市长这样熟悉地方、勇于任事的干部顶上去……” 这些信息,半真半假,或者真假掺半。 有些是郑仪根据省里的公开文件和公开活动轨迹合理推断的,有些是他通过岳父秦岭的渠道了解到的邹侠书记对张林的某些中性评价,还有一些则完全是郑仪自己根据局势捏造出的“利好”。 但每一次传递,都伴随着郑仪笃定、沉稳、带着一丝“我是你圈内人”的语气,仿佛他正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为张林争取着至关重要的支持。 郑仪成为了张林窥探省里意志的唯一“窗口”和“渠道”。 张林的心态,从最初的狂喜和感激,逐渐演变成一种深深的敬畏和依赖。 他不再怀疑郑仪的能力和能量,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在一些党校内部的小组事务、研讨观点上征求郑仪的意见,试图让自己的言行更符合郑仪所暗示的“省里期待”。 同时,郑仪也巧妙地利用自己支部书记的身份,在“建设性”的范围内,推动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研讨主题和实践活动。 其中一个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与劳动者权益平衡机制”的课题研讨,郑仪力主由张林牵头汇报。 郑仪事先“提点”张林,省里非常关注此类问题的解决思路,这是展现能力的好机会。 张林果然投入巨大精力,拿出了比之前在食堂面对郑仪时更成熟、更稳妥、也更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汇报方案,既强调了经济发展的必要性,也突出了法治保障和公平底线。 这份汇报在班上引起不小反响,连赵颖都在课后罕见地对郑仪说了句: “张市长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这句话又被郑仪第一时间“翻译”给了张林听: “赵班长都认可了,说明我们的大方向是对的。” 另一个例子是党校组织的一次基层调研。 地点选在江东省另一个经济相对发达、矛盾也较为突出的地市。 郑仪在分组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张林、刘建华、孙长征分在了一组。 这个组合本身就让张林如坐针毡,当然,这种效果是郑仪特意塑造出来的。 在调研过程中,郑仪扮演了绝妙的调和者角色。 当刘建华看到当地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案例再次愤懑难平时,是郑仪及时引导他进行“建设性批判”,指出制度漏洞和执行短板,并引导其思考可行的解决方案。 当孙老对当地官员招商引资政策过于宽松提出辛辣讽刺时,又是郑仪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向“如何在吸引资本和维护公平之间找到最优解”。 在整个过程中,郑仪始终以一种不偏不倚、专注解决问题的姿态出现。 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肯定张林作为地方主官的难处和实际经验的价值,同时也委婉地指出,若能引入更多元的监督视角和更科学的评估机制,效果会更好。 这一切,都被张林看在眼里。 他看到郑仪有能力驾驭刘建华这样的“刺头”和孙老这样的“毒舌”,看到郑仪有能力在尊重各方观点的基础上引导研讨走向“建设性”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郑仪始终在“维护大局”,在维护他张林作为“未来明州掌舵人”的威信和“专业能力”! 这无疑进一步强化了张林的认知: 郑仪是他不可或缺的盟友和助手! 郑仪具备在明州那个复杂环境中,帮助他“稳住局面、推动变革”的能力! 这两个月里,张林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对郑仪说: “郑书记,明州那个摊子,将来真得靠你多帮衬了!” 他甚至主动提出,回明州后会尽快向市委常委会提议,争取让郑仪担任市委秘书长! 郑仪的回应始终是温和而低调的: “张市长言重了,在其位谋其政,都是为了工作。” 而刘建华也在郑仪持续的引导和鼓励下,这位憋屈已久的副市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不再一味抱怨,而是学会了更聚焦地提出问题,更努力地寻求解决方案。 郑仪推荐他了几本关于工会改革和集体协商机制的书,让他大为受益,在几次研讨中展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专业性”。 他对郑仪充满了感激和崇拜,俨然成了郑仪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此刻的礼堂。 “……为期三个月的学习培训,同志们展现了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和求真务实的优良学风,在理论武装、党性修养、能力提升等方面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主席台上,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陈向华正在做结业总结。 “……希望同志们回到各自岗位后,把在党校学习到的好思想、好作风、好经验带回去,真正转化为谋划工作的思路、推动发展的举措、服务群众的本领……” 掌声雷动。 郑仪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神态专注而谦逊。 他知道,更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下面,请本期中青一班优秀学员代表,临时党支部书记郑仪同志发言!” 随着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郑仪身上。 郑仪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庄重和一丝属于学员代表的荣幸。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讲台。 站定,微微调整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看着他成长的徐省长,他坐在特邀嘉宾席前排,面带鼓励的微笑,有神情严肃的赵颖,有面带深意的孙长征,有激动得挺直腰板的刘建华,有满眼钦佩的李国涛…… 还有,坐在人群中,眼神炽热、充满期待甚至带着一丝紧张与依赖的张林。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郑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温和而富有磁性。 “非常荣幸,能够代表本期中青班的全体学员,在这里汇报我们三个月学习的感悟与收获……” 他的发言稿写得非常扎实,既紧扣党校学习的核心内容——理论武装、党性锤炼、能力提升,又结合了在基层调研的鲜活实例,体现了学用结合、知行合一。 语言朴实无华,却逻辑清晰,情感真挚。 “……在陈守仁教授的课堂上,我们重温了马列经典着作,在理论与实践的对照中,更加深刻认识到‘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更加坚定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根本立场……” “……在基层调研的现场,我们亲眼目睹了改革发展的巨大成就,也切身感受到转型期社会矛盾的复杂性、艰巨性。这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作为一名党的干部,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党校姓党’!在这里,我们净化了思想,锤炼了党性,更加坚定了理想信念,校准了人生坐标……” 郑仪没有提及任何个人,没有渲染任何冲突,但每一句话都映照着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一切,那些思想的碰撞、观念的冲突、利益的博弈、内心的挣扎与成长。 台下的张林听得异常专注,他感觉郑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都充满了引导他未来道路的深意。 当郑仪谈到“责任”、“路该怎么走”、“理想信念”、“人生坐标”时,张林的眼神更加炽热和坚定。 “……三个月党校生活的结束,是我们新征程的开始。” 郑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 “我们将带着组织的期望、老师的教诲、同学们的祝福,带着更加坚定的信念、更加过硬的本领、更加务实的作风,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我们必将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积极担当作为的精气神,踔厉奋发、勇毅前行,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不懈奋斗,贡献我们的全部智慧和力量!” “谢谢大家!” 发言结束。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徐志鸿省长带头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期许。 赵颖的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认可。 孙长征眯着眼,轻轻拍着手掌。 刘建华更是激动地使劲鼓掌,脸都涨红了。 李国涛咧着嘴,拍得最响,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人群中,张林的掌声同样响亮。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走下讲台的郑仪,那眼神里的激动、信任和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的张林,已经被郑仪牢牢地“拿捏”在掌心。 他相信郑仪是省里意志的代表,是他通往市长宝座的引路人,更是未来他在明州破局不可或缺的盟友和智囊。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员们各自收拾行装,互道珍重。 张林第一时间就挤到了郑仪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郑书记!讲得太好了!尤其是那句‘责任感和精气神’!简直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刚才接到通知了!组织部那边……下午谈话!” 他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郑书记,下一步……你看?” 郑仪看着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张市长,恭喜。” 他伸出手,和张林握了握。 “组织部谈话是必经程序,坦诚面对,实事求是就好。” “至于下一步……” 郑仪微微停顿。 “我们……明州见。”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定了张林那颗狂喜又带着忐忑的心。 “好!好!明州见!” 张林用力握了握郑仪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大的依靠。 看着张林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郑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第一卷 第339章 任命郑仪同志为明州市委委员、常委、秘书长 毕业典礼的热烈余温尚未散去,喧嚣已沉淀为一种奔赴新征程的庄重。 郑仪没有立刻收拾行李,也没有去参加学员们自发组织的告别午宴。 他婉拒了李国涛“好好喝一顿”的盛情邀约,独自一人离开了党校。 省委大院依旧肃穆庄严,只是少了平日的匆忙,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次,郑仪没有提前联系徐省长的秘书小王。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熟悉的庭院,踏上铺着红毯的楼梯。 郑仪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敲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但这一次,意义截然不同。 不再是请示汇报的年轻调研员,不再是聆听教诲的党校学员。 这一次,他将以未来明州市委秘书长的身份,来领取他即将踏入那片战场的最后指令,以及……信任。 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 门内传来徐志鸿沉稳的声音,和三个月前,他带着对明州问题的观察和分析前来时,一模一样。 郑仪推门而入。 依旧是那间宽大而简洁的办公室。 徐志鸿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在处理文件,也没有站在窗前。 他抬眼看着走进来的郑仪。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温和的询问,没有期许的鼓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穿透性的审视。 “坐。” 徐志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郑仪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有些窒息。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秒针发出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徐志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郑仪。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更像是在进行一次最后的校准和确认。 确认眼前的年轻人,是否真的做好了踏入那片黑暗泥潭的准备,确认他是否真的承载得起那份即将交付的信任。 郑仪迎接着这目光,没有闪避,没有退缩。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坚定。 良久。 徐志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准备下达重要指令的姿态。 “省委常委会,刚刚结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关于明州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调整的决定,正式通过。” “张林同志,任明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代理市长。” “提请市人大履行程序后,正式任命。” 尘埃落定! 张林,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也恐惧万分的那个位置! 而他自己…… 徐志鸿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继续看着郑仪,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丝细微反应都刻进脑海里。 “同时。” 徐志鸿的语调没有起伏。 “省委决定。” “任命郑仪同志,为明州市委委员、常委、秘书长。” “即日生效。” 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郑仪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得猛烈而又迅速。 终于来了! 不是传言,不是试探,是省委常委会的正式决定! 徐志鸿没有给郑仪任何情绪缓冲的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峻: “张林的正式任命,是对‘稳定大局’这一最高原则的服从。” “把你放在他身边,是组织赋予你的特殊使命!” 徐志鸿的目光严肃: “既要‘扶’,更要‘看’!既要‘用’,更要‘控’!”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扶”他稳住局面,“看”他别越雷池;“用”他做事,“控”他不生异心! 郑仪迎着省长冰冷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明白!”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徐志鸿点了点头,身体微微靠回椅背,那迫人的压力感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 “任命文件明天就会下发。组织部会找你正式谈话。”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温度。 “离开前,去见一见邹侠。” “秦岭同志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 “记住,邹侠是班长,是核心。你的位置,决定了你首先,也必须是为书记服务的秘书长!” “协助书记,掌控局面,梳理脉络,凝聚力量,形成合力!” “张林那边,是稳住大局的手段,是执行决策的通道。但绝不能本末倒置!” “你的忠诚,你的立场,必须首先钉死在市委书记邹侠这里!” “他是明州棋盘上,最坚定、也是最需要支持的执棋手!” 徐志鸿的话语,彻底明确了郑仪未来的核心归属,不是张林,而是扎根明州、正在艰难破局的市委书记邹侠! 他郑仪是枢纽,是桥梁,但更是邹侠握的战友! “是!” 郑仪的回答斩钉截铁。 “下午,林雅芝主任会联系你。” 徐志鸿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秦月的生产事宜,由省保健局负责,全程特护。预产期在十二月十八号前后,安排省人民医院最好的产科团队,单人病房。” 郑仪心头猛地一暖,喉头滚动了一下。 “谢谢省长!” 徐志鸿摆摆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一件事。”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无比。 徐志鸿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 取出的,不是一个文件袋,而是一个样式非常古旧、甚至有些磨损的深棕色牛皮档案盒。 盒子没有贴标签,只有一个用火漆封存的接口,火漆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徽记印记。 盒子上似乎还沾染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气息。 郑仪看到这盒子的一瞬间便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这里面,是何伟案,所有……未能公开、也无法公开的原始卷宗。” 何伟案! 明州前任市长,那个仓促倒台、沦为替罪羊的牺牲品! 徐志鸿的目光牢牢锁住郑仪: “有他收受四海系钱物的原始记录和照片,那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也有四海系内部某些人构陷他、逼迫他顶罪的证据链。” “更有……” 徐志鸿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试图挣扎反抗,在最后关头,想要向上反映某些更核心问题……而留下的……一些未完成的报告碎片和……录音残片。” 他直视着郑仪震惊的眼睛: “这些东西,无法作为司法证据,不能公开,更不能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里。” 徐志鸿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拿着它!” 徐志鸿将那个沉重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档案盒,推到了郑仪面前。 “记住何伟的结局!记住他是怎么被丢出来的!” “更要记住……他倒下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说什么!” “在明州,你的对手,绝不仅仅是四海系!” “还有那些盘踞在体制内、与之勾连共生、早已丧失党性原则、化身为资本奴隶和权力蛀虫的……‘自己人’!” “这些人,更阴险!更狠毒!也……更危险!” “他们的反噬,会悄无声息,会无孔不入!” “郑仪,你告诉我!” “面对他们,你……怕不怕?” 郑仪的目光从那个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档案盒上抬起,迎上省长那双郑重严肃的眼睛。 何伟的恐惧、挣扎和最终的绝望,仿佛透过这个冰冷的盒子,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那不是抽象的危险,是即将浸入骨髓的血腥与黑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置身于那幽深冰冷、遍布陷阱和背叛的泥潭深处。 但这不近是一份工作,更不是一次晋升。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他必须背负的使命! 郑仪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 腰背挺直,如同千锤百炼后矗立在暴风雨前的青松。 然后,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档案盒。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如同接过了一座墓碑。 抬起头,郑仪的目光不再有丝毫犹豫和迷茫。 他直视着徐志鸿的眼睛: “为党尽责,为民请命。” “职责所在,虽深渊万丈,郑仪……万死不辞!” 徐志鸿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磐石般坚定的年轻人。 良久。 这位一向威严深沉的省长,极其罕见地,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复杂、却又带着无限期许和沉重的笑容。 “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去吧。” “记住你此刻的誓言。” “明州……就交给你了。” 第一卷 第340章 玉印定终身,此子将来…… 十二月十八日,正午,省人民医院特护产房走廊。 郑仪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在产房紧闭的门前。 他穿着简单的羊毛衫,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痕迹。 昨天深夜,秦月进了产房。 没有影视剧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忙乱,一切都在专业、有序的氛围中进行。 岳母林雅芝穿着白大褂,早已在里面亲自坐镇。 岳父秦岭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期刊,却很久没有翻动一页,目光时不时望向那扇门。 郑仪的父母拘谨地坐在离秦岭稍远的位置。 两位老人衣着朴素,郑父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棉袄,郑父则是暗红色的棉衣。 他们是接到消息后,昨天下午才从京城坐高铁赶来的。 郑仪在京城大学旁边给他们租了个房子,方便照顾正在读大二的弟弟郑浩,此刻郑浩还在上课,没能赶来。 产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位护士走了出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恭喜,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郑仪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强撑着才没有跪倒在地。 “月月怎么样?” 他声音嘶哑,几乎破音。 “很好,正在做产后处理,一会儿就能见到。” 护士转身又回了产房。 郑仪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好!好!” 秦岭第一个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恭喜!当爸爸了!” 郑父郑母也连忙站起来,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局促。 “太好了,太好了……”郑母轻声念叨着,眼角有泪光闪动。 半小时后,郑仪被允许进入产房。 秦月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一个被蓝色襁褓包裹的小家伙。 “看,像你。” 她虚弱地笑了笑,将婴儿轻轻往前递了递。 郑仪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温暖的小生命。 孩子的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他的小手紧握成拳,举在耳边,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小战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责任涌上心头,郑仪几乎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 “辛苦了。”他轻声对妻子说,声音几乎哽咽。 秦月微微摇头,疲惫却满足地闭上眼睛。 林雅芝在一旁忙着记录各项指标,时不时投来温柔的一瞥。 “名字想好了吗?”她突然问。 郑仪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了看秦月。 “怀瑾。” “郑怀瑾。” 怀抱美玉,珍而重之。 就像他对这个孩子,对这个家的所有承诺与期待。 冬日的暖阳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满郑仪家的客厅,光影跳跃,气氛温煦。 满月的婴儿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袄,被姥姥林雅芝小心翼翼地抱着,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祝福包围的世界。 客厅里宾客不少,郑仪的同事、党校的同学、秦月娘家的亲戚,三三两两地聚着,低语声和轻笑声交织成一片祥和的背景音。 郑仪的父母换上了新买的衣裳,脸上是质朴而满足的笑容,穿梭在客人间,有些拘谨地添着茶水。 秦月恢复得很好,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些许产后的倦意,但气色红润,目光温婉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儿子。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郑仪正端着果盘招呼客人,闻声转头望去,脸上立刻浮现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敬意。 只见门厅处,在秦岭的亲自陪同下,走进来两位老者。 左边一位,身形清癯,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式棉袄,脸上戴着眼镜,眼神温和中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与宁静。 他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藤木手杖,步履从容,正是郑仪的恩师,行政法学界的泰斗——徐永康教授。 老先生早年曾在中央重要部委任职,退下来后便潜心学术,德高望重。 右边一位,同样鬓发染霜,但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质地精良但款式极为低调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国字脸,眼神锐利而沉稳,带着久居高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却又刻意收敛着锋芒。 他便是王振国,郑仪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伯乐。 他曾任江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对郑仪极其看重,如今,王振国已履新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位高权重。 秦岭脸上带着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激动笑容,显然这二位的到来让他无比重视。 他微微侧身,引着两位贵客入内。 “徐老!王部长!” 郑仪连忙放下果盘,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师!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天这么冷!” 他首先紧紧握住徐永康的手,那份师徒之情溢于言表。 徐永康的手微凉,却很有力,他笑着拍了拍郑仪的手臂: “小郑的孩子满月,我这老头子岂能不来看看?添丁进口,人生大喜啊!” 郑仪随即又转向王振国,姿态更是恭敬: “王部长!太麻烦您了!您那么忙……” 王振国宽厚地一笑,抬手制止了郑仪的话: “再忙,你这个得意门生家里添丁,我这个老头子也得讨杯喜酒喝。而且,” 他目光转向身边的徐永康,带着一种深厚的、仿佛穿越时光的情谊。 “老徐在这儿,我能不来吗?听说他来,我可是放下手头事就赶来了。” 王振国与徐永康相视一笑,那份老同学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和深厚情谊,瞬间弥漫开来。 是的,他们当年是政法大学的同窗挚友。 当初郑仪在学校崭露头角,正是徐永康慧眼识珠,将他郑重引荐给了当时在江东主政一方、手握用人大权的老同学王振国。 可以说,没有徐永康的力荐,就没有王振国对郑仪的破格提拔。 郑仪和秦月的姻缘,更是王振国精心促成的。 他深知郑仪的潜力和品性,也了解秦月背后的秦家书香门第的分量,以及岳父秦岭在学界和特定领域的影响力。 这门亲事,是王振国对郑仪前程深谋远虑的一部分,也饱含着他对这位年轻人的期望与爱护。 这份渊源,此刻在小小的满月宴上汇聚,显得格外厚重。 “师公,王叔叔!” 秦月也起身,在郑仪的搀扶下走上前,恭敬地向两位老人问好。 徐永康和王振国看着秦月,又看看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都变得无比慈和。 “月月辛苦了。” 王振国点点头,语气温和。 “快,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怀瑾。” 徐永康的目光早已被林雅芝怀里的小婴儿吸引。 林雅芝连忙将孩子抱上前。 徐永康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他摘下眼镜,凑近了细细端详孩子熟睡的小脸,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温暖。 “好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 他轻声赞叹。 王振国也凑过来看,他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生命,这位一向威严的部长眼中也流露出罕见的温情和一丝……仿佛看着某种传承般的托付感。 “名字起得好。” 王振国抬眼看向郑仪。 “怀瑾握瑜,怀瑾……好好培养。” 秦岭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足以撼动一方天地的老人,此刻都如此珍视地抱着他的小外孙,心头百感交集,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老徐,老王,入席吧,先喝口热茶。” 秦岭招呼着。 客厅中央早已摆好了一张铺着红绒布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众人重新落座。主角自然是徐永康、王振国、秦岭和抱着孩子的林雅芝。 郑仪和秦月则陪坐在侧。 宾客们自动放低了交谈声,目光不时敬畏地投向这几位核心人物。 谁都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满月宴。 众人落座,茶香袅袅,笑语晏晏。 徐永康抱着襁褓中的小怀瑾,小家伙似乎格外亲近这位气质儒雅的老者,在睡梦中咧了咧没牙的小嘴,引得徐永康慈爱地笑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地将孩子递还给林雅芝,随即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内襟口袋里,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同样有着岁月痕迹的深蓝色绒布笔袋,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徐永康的手指很稳,打开笔袋,从里面取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赛璐珞材质,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庄重感。 笔帽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铭牌,篆刻着一个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徐”字。 笔夹和笔尖的金属部分镀金已经磨损不少,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显露出经年累月被手指摩挲使用的印记。 这是一支带着浓厚历史感和书卷气的笔。 “老伙计,陪了我大半辈子。” 徐永康的声音温和而感慨,手指珍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身。 “用它批过多少文件,写过多少字,教过多少学生……如今是写不动了。” 他将笔托在掌心,目光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又缓缓移向郑仪,眼神中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期许和嘱托。 “给小怀瑾吧。” 徐永康将笔轻轻放在孩子襁褓旁边的红绒布上。 “算是师公的一点心意。” “不求他将来也走笔头这条路。只盼他如这笔一般,沉得下去,经得起磨砺,落笔时自有章法,书写时心怀坦荡。”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礼物的份量,这是一个学者泰斗最珍视的伙伴,一份精神的传承。 郑仪心头激荡,喉头滚动,郑重地替儿子收下: “谢谢老师!怀瑾他……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 王振国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也带着赞许和感怀。 此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从自己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小方盒。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紫黑,木质纹理细密如丝,散发着淡淡的、沉静的幽香。 王振国拇指轻轻一按,盒子精巧的铜扣应声弹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绒衬,中央稳稳嵌着一方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石质温润细腻,色泽红白交融,犹如流霞堆雪。 印纽雕刻成一只昂首蹲踞的瑞兽貔貅,造型古拙雄浑,线条流畅,充满了威仪与祥瑞之气。 印面则用朱砂精心刻着两个古朴典雅的篆字。 守正。 王振国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用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印章,感受着那方寸间的温凉与重量。 他看向郑仪,眼神深邃而凝重: “郑仪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总得给小辈留下点念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徐老给了‘笔’,我就给一方‘印’吧。” “这方‘守正’,算不上多贵重,我用了很多年。用它盖过的章,批过的文,希望能给这孩子添几分正气,也……提醒你这个当爹的。” 王振国的目光扫过那支放在红布上的旧钢笔,最终定格在郑仪脸上,语重心长: “笔是书写,印是落定。笔下有万般锦绣,若无印信,便成空谈。印下是千钧重责,若无笔之清明指引,亦会失之偏颇。” “笔印相合,权责相配,方为……正道。” “给怀瑾收着。” 王振国将紫檀木盒盖上,连同那方沉甸甸的“守正”印,一起放在了那支旧钢笔旁边。 红绒布上,旧钢笔古朴内敛,紫檀印盒厚重庄严。 一静一动,一文一印。 它们静静地躺在一起,仿佛两个时代的交接,两份沉甸甸的嘱托汇聚在了这个刚刚满月的孩子身上。 郑仪看着眼前这来自两位巨擘的、意义非凡的礼物,只觉得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万钧。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方印盒,沉声道: “王部长,您的话,郑仪铭记在心!这支笔,这方印,是给怀瑾的护身符,更是给我郑仪的……警世钟!” 就在这时,襁褓里的小怀瑾似乎被大人说话的声音惊扰,小手动了一下,竟不偏不倚,软软的小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紫檀印盒冰凉的边缘。 “哎哟!” 秦月轻声惊呼,带着母亲特有的惊喜。 “看!小家伙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亲手来拿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小小的、嫩藕般的手指搭在深色的紫檀木上,形成一种奇异而温暖的画面。 徐永康捻须微笑,眼神深邃: “无心之举,亦是缘法。此子,与印有缘啊。” 王振国也难得地朗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开怀: “哈哈哈!好!小家伙有眼力劲儿!老徐,我看啊,这是玉印定终身,此子将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未尽之言,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泛起波澜。 秦岭看向自己外孙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期许。 林雅芝也笑得合不拢嘴。 郑仪和秦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激动与责任。 秦月靠在郑仪肩头,看着儿子搭在印盒上的小手,又看看那支承载了厚重师德的旧笔,柔声道: “怀瑾,怀瑾……郑怀瑾。以后,你就叫‘郑怀瑾’了,要记住今天。” 郑怀瑾。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仿佛真正拥有了灵魂,承载了来自两位如山巨擘的期许,也铭刻下了一个父亲沉甸甸的承诺。 笔落惊风雨,印定安乾坤。 第一卷 第341章 前途从未如此光明 明州市政府大楼,顶层,市长办公室。 张林深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座椅里,面前那张红木办公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像是随时会坍塌下来将他埋葬。 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烟草焦糊味。 “砰!” 张林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和文件架都嗡嗡作响。 他脸色铁青,眼球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在党校时的“从容沉稳”? 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焦躁与狰狞。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吼着,声音嘶哑。 前市长何伟留下的那一摊子人,表面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市财政局那个姓王的副局长,仗着是何伟从省财政厅带下来的老人,对他这个“新市长”交代下去的财政调度指令阳奉阴违,不是“账目复杂需要时间梳理”,就是“需要和书记那边再沟通协调”。 “沟通个屁!邹侠巴不得看我笑话!” 张林咬牙切齿。 更糟心的是省里空降下来的那几个。 市纪委书记是从省纪委直接下来的,油盐不进,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疏离,每次开会都公事公办,一丝不苟,仿佛天生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监督机器。 新提的副市长是本地干部,资历够,人脉深,但心思活泛得很,既想向他这个新市长靠拢,又不敢得罪四海系那些地头蛇,说话做事总是模棱两可,墙头草似的摇摆不定,让张林恨不得一脚踹开。 而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四海系的步步紧逼。 电话响起。 张林一把抓起话筒,语气不善: “喂!” “张市长,是我,方文斌。” 话筒里传来四海集团副总方文斌那永远带着一丝圆滑笑意的声音。 张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方总,什么事?” “哎呀,张市长,打扰您了。” 方文斌的声音依旧热络。 “就是那个东海石化三期配套码头规划方案,省发改委那边催得紧啊,集团总部那边也是天天问进度。您看……什么时候能上会研究拍板?港口那地块,早一天批下来,集团也好早一天投入真金白银建设,早日拉动咱们明州Gdp嘛!” “方总!” 张林的声音带着不耐。 “规划方案需要时间论证!环保、拆迁、航道……哪一个环节是能拍脑袋就决定的?省里催,你让他找我要书面报告!总部问,你就告诉他们,我张林在全力推进!” “是是是,市长您说的是!” 方文斌连声应着,但语气里的试探并未减少半分。 “只是……这年底了,各项指标考核压力都大,邹书记那边似乎也很关注这个项目……您看,要不我们这边再‘优化’一下补偿安置方案?争取尽快……” “好了!” 张林粗暴地打断他。 “方案我会看!会上会研究!该给你们的政策支持不会少!别一天到晚催命一样!做好你们自己该做的事!” “啪!” 他狠狠摔下电话,胸脯剧烈起伏。 “妈的……” 他低声咒骂,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催!催!催! 四海系现在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他这条暂时还没被吃掉的“大鱼”,疯狂地催促他兑现“市长宝座”换来的利益承诺! 那份“暖企惠民”计划,正被他们拿着放大镜盯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榨取最大的利益! 他这边焦头烂额,内外交困,偏偏昨天接到了秘书转来的郑仪孩子满月的请柬。 郑仪。 一想到这个名字,张林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需要郑仪! 急需! 省里对他的态度,依然让他如坐针毡。 纪委那个死鱼脸的眼神,邹侠那边不动声色的压制……都让他感觉那把无形的剑随时会落下。 而郑仪,是唯一一个在省里有“深厚关系”,又和他“结盟”的人。 是他通向真正安全、通向掌控局面的关键桥梁。 他必须抓住郑仪,不惜一切代价! 这满月礼,本该是他亲自去,好好联络感情,巩固联盟的绝佳机会! 可眼下…… 张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敢离开明州吗? 前市长的人会不会趁他不在搞小动作? 省里空降下来的纪委和那个副市长会不会趁机向邹侠靠拢? 四海系那群饿狼会不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他不敢赌!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张林烦躁地吼道: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刘德全。 四十出头,面相敦厚,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谨慎,是张林从明州下面县里带上来、为数不多还算得力的心腹。 “市长。” 刘德全低声招呼,脚步放得很轻,小心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怎么样?” “市长,东西都送到了。” 那边……反应如何?郑秘书长怎么说?” 刘德全连连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送到了!市长您放心!礼单和礼金,我都亲手交到了郑秘书长手里。郑秘书长当时在招呼客人,特别忙,但还是亲自接过去,看了您写的贺卡,连说了好几句‘张市长费心了’、‘太客气了’。” 张林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些,靠回宽大的椅背。 他急需这个信息来安抚内心的焦躁,确认和郑仪的“联盟”纽带还在。 “他……没提别的?” “没具体说别的。” 刘德全回忆着。 “就是握着我的手,非常客气地说:‘明州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张市长走不开,我能理解!回去一定转告张市长,心意我郑仪领了,让他保重身体,稳住局面,我们明州见!’” “明州见……” 张林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却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 这算是郑仪的承诺吗?那句“稳住局面”,是不是在暗示省里对他张林地位的认可?那句“明州见”,是不是约定了未来并肩作战的战场? 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回了实处一点点。 然而,刘德全脸上那种欲言又止、混杂着震撼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并没有消失。 他看着张林刚刚放松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秘闻: “市长……还有个事……您绝对想不到!” “嗯?” 张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狐疑地盯着刘德全。 “我在宴会厅门口签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刘德全咽了口唾沫,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那个名字。 “王……王振国部长!” “谁?!” 张林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身体猛地前倾,撞得宽大的办公桌都“哐当”一声闷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刘德全看花了眼! 王振国?! 开什么玩笑! “千真万确!市长!” 刘德全被张林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中组部的王部长!虽然很低调,就带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穿着也很普通,但他那个气度,还有旁边人那毕恭毕敬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不会错的!”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张林头顶炸开。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王振国! 中央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真正执掌干部人事大权、深居九重、一言一行都足以搅动地方政局风云的顶级大员! 这样一位人物,竟然……亲自去参加郑仪儿子的满月宴?! 这意味着什么?! 他之前只知道郑仪背景深厚,是徐省长看中的红人,有个在大学当副校长的岳父…… 可这……这他妈也太“深厚”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景”,这是直通中枢、硬得不能再硬的通天背景! 有这样一位巨头亲自现身站台,他郑仪在明州,谁还敢动?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四海系那些地头蛇再嚣张,在这位大佬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蝼蚁! 省里那些对他张林虎视眈眈的力量,在王振国这尊大佛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张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震惊和狂喜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胸中爆发开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颤抖得几乎捏不住烟卷。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啪嗒”连按了好几下,才终于点燃。 深深吸了一大口,浓烈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他毫不在意,仿佛这辛辣的刺激才能让他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做梦。 “王部长……王部长他……” 张林的声音嘶哑而激动。 “他……有没有说什么?关于郑秘书长?” “这……我没敢靠近啊市长!” 刘德全苦着脸。 “那种场合,我一个小主任哪敢往前凑?就看到郑秘书长亲自在门口把王部长迎进去的,态度非常恭敬,但也很……很自然。王部长好像笑着拍了拍郑秘书长的肩膀……” 够了,这些细节已经足够了! 自然的态度,亲昵的拍肩……这哪里仅仅是出席? 这是长辈对极其看重的后辈才有的姿态! 张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席卷了全身! 刚才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四海系的步步紧逼、内部的重重掣肘带来的沉重压力和憋屈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冲散!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 他张林在党校赌对了! 在食堂那次孤注一掷的“投诚”和交易,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郑仪这根线,这根他原本以为只是通往省里的线,竟然是通往九重云霄的金线! 有郑仪这个背景硬得无法想象的“铁杆盟友”在明州,自己这个市长的位置,就稳了! 至少在王振国这尊大佛的余荫消散之前,稳如泰山! 什么何伟的旧部,什么省里空降的纪委,什么墙头草的副市长,什么四海系的催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他妈是纸老虎! 郑仪那句“稳住局面”的叮嘱,此刻在张林心中有了全新的、震撼性的解读。 那是郑仪在暗示,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压抑的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 “好!好啊!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刘德全!你立了大功了!” 张林猛地停下脚步,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的副主任。 “市长,我……” 刘德全有点懵。 “今天这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张林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但那份激动和亢奋依旧难以掩饰。 “听见没有!” “是是是!市长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刘德全连忙保证,他当然明白这个信息的爆炸性和敏感性。 张林挥了挥手,刘德全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张林再也抑制不住。 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猛地拉开那半扇厚重的窗帘。 窗外,明州阴沉的冬日天空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张林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带着凛冽寒意的空气都吸入肺腑,化作无穷的力量。 “郑仪!我的好兄弟!”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找到了天大靠山的庆幸和笃信。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郑仪那无形的、却又重如山岳的背景支撑下,自己牢牢掌控明州大局,挥斥方遒,将那些曾经的阻碍一一踩在脚下的场景! 前途从未如此光明! 第一卷 第342章 郑秘书长,欢迎加入市委班子 正月十六,上午八点五十分。 明州市委常委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旁,明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成员悉数在座。 所有人的位置都严格按照市委常委会的排序固定。 市委书记邹侠居中,面色沉静。 邹侠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色夹克,眉宇间刻着与明州这片复杂土地缠斗多年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眼神深邃,目光扫过会场,自带一种无声的威压。 他的左侧,是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张林。 张林今天刻意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红色领带,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符合场合的、沉稳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之下,是极力压抑的激动和一种终于走到台前的亢奋。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会议室门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邹侠右侧,是市委副书记刘卫东,一位面相威严、略显古板的老牌政工干部。 再两侧,则依次坐着市纪委书记邓修,常务副市长马天祥,组织部长孙梅,宣传部长李成栋,政法委书记胡之遥…… 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分坐于椭圆形会议桌两端。 市委常委、市政府副市长及其他列席人员,则按照级别在第二排或外围的椅子上就坐。 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只有偶尔翻动笔记本或调整坐姿发出的轻微声响。 所有目光的焦点,都悄然汇集在邹侠左手边,那空着的两个位置上。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 市委常委、秘书长的位置。 八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省委组织部领导到了!” 市委办公室一位副主任在门口低声通报。 瞬间,所有与会人员的身体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市委书记邹侠率先起身。 紧接着,张林、刘卫东、邓修…… 所有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依次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微白,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步伐沉稳。 正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立峰。 他身后跟着两名组织部工作人员,一人捧着文件袋,一人负责引导。 张立峰身后一步的位置,跟着一个身影。 郑仪。 他今天穿着一套极其合身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带细斜纹的领带,整个人显得挺拔、干练、内敛。 他眼神清澈,步履从容,在踏入这间汇聚了明州最高权力核心房间的瞬间,目光没有丝毫游离或躲闪,平静地迎接着所有审视的、好奇的、揣测的视线。 “邹书记,各位同志!” 张立峰在门口站定,朗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张部长,辛苦了!请上座!” 邹侠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手与张立峰紧紧相握。 “邹书记客气了!” 张立峰含笑回应,随即与其他几位主要市领导也一一握手寒暄。 在这个过程中,郑仪一直安静地站在张立峰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每位目光投来的领导微微颔首致意。 寒暄完毕,张立峰在邹侠的陪同下,走向会议桌主位方向预留出的位置。 邹侠左手边的两个座位。 这通常是留给上级部门或特派代表的。 张立峰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邹侠左侧首位。 邹侠示意郑仪在张立峰旁边的空位落座。 郑仪平静地走过去,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从容地坐下。 那个位置,正是此前空着的市委常委、秘书长座位。 当郑仪坐下,身体接触到那宽大、舒适的皮质座椅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责任与权力诱惑的电流感瞬间传遍全身。这 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如此真实。 他目光平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 “同志们,请坐。” 邹侠沉稳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重新落座,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拉动椅子的声音。 “各位同志。” 张立峰待众人坐定,环视全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组织部领导宣读任免文件时特有的庄重神情。 “受省委委托,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明州市委领导班子的重要人事调整决定。” 那位捧着文件袋的组织部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双手呈送到张立峰面前。 张立峰接过文件,展开,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头,中气十足地开始宣读: “华夏江东省委文件。” “江委〔2026〕xx号。” “关于郑仪同志任职的通知。”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任命郑仪同志为明州市委委员、常委、秘书长(兼市委改革研究室主任)。” “即日生效。” 张立峰的宣读简洁明了。 “华夏江东省委。” “2026年3月4日” 宣读完毕,张立峰放下文件。 没有掌声。 按照组织程序,此时尚未到鼓掌环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仪身上,尤其是市委秘书长这个极其关键的位置。 郑仪依旧平静地坐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郑仪同志的基本情况。” 张立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郑仪同志,男,汉族,……” “……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党性观念强,大局意识突出,理论功底扎实,基层经验丰富,熟悉党务和经济工作,组织协调和驾驭复杂局面能力较强,作风正派,勤勉务实……” 这些是组织部门对干部评价的标准用语,但由张立峰的口中,在这样一个场合宣读出来,其分量不言而喻。 “省委认为,郑仪同志担任明州市委常委、秘书长职务是合适的。” 张立峰最后用这句话为介绍做了总结。 “下面,请新任市委常委、秘书长郑仪同志作表态发言。” 流程进入下一项。 郑仪沉稳地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更加直接。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高度,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从市委书记邹侠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到张林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鼓励,再到纪委书记赵刚冷静审视的目光,常务副市长马洪涛若有所思的神情…… 郑仪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尊敬的张部长,尊敬的邹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 他的声音平稳、清朗,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着。 “衷心感谢省委的信任和重托,任命我为明州市委常委、秘书长。我坚决拥护、完全服从省委的决定!” “市委秘书长岗位,处于承上启下、协调左右、联系内外、服务全局的关键枢纽位置,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郑仪的态度谦逊而真诚。 “我将倍加珍惜组织的培养和信任,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以邹侠同志为班长的市委班子带领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努力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旗帜鲜明讲政治,做绝对忠诚的表率……” “第二,围绕中心强服务,做担当作为的表率。……” “第三,严于律己守底线,做清正廉洁的表率……” 他的发言逻辑清晰,内容扎实,态度诚恳。 既表达了对组织的忠诚和对市委、对邹侠的服从,也明确了自己作为秘书长的工作职责和定位,没有丝毫僭越,也丝毫不露怯。 尤其是那句“在以邹侠同志为班长的市委班子带领下”,让邹侠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在此,我也恳请各位领导、同志们,在今后的工作中,给予我更多的支持、帮助和监督!” “我将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积极担当作为,尽快进入角色,全力履职尽责,决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和同志们的期望!” “谢谢大家!” 郑仪发言结束,微微鞠躬。 短暂的寂静后。 “好!” 市委书记邹侠第一个出声,并带头鼓起了掌。 随即,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由最初的零落迅速汇聚成一片。 张林鼓得最为热烈,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郑仪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其他常委、市领导也纷纷鼓掌,目光中审视的意味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对新同事的接纳与观望。 张立峰也面带微笑地轻轻拍手。 掌声渐歇。 “下面,请邹侠同志讲话。” 张立峰宣布了最后一个议程。 邹侠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极其严肃。 “刚才,立峰部长代表省委宣布了关于郑仪同志的重要任职决定,并介绍了郑仪同志的情况,充分体现了省委对明州市委班子建设和明州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关心支持。我代表明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对省委的决定表示坚决拥护!对郑仪同志到明州工作表示热烈欢迎!” 邹侠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郑仪同志政治素质好,理论水平高,基层经验丰富,工作思路清晰,敢于担当负责。省委选派郑仪同志来明州工作,是加强市委领导力量、优化班子结构的重大举措。我们要全力支持郑仪同志的工作,为他尽快熟悉情况、顺利开展工作创造良好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重点在张林和其他几位市委常委脸上停留片刻。 “当前,明州正处于转型发展、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改革发展稳定的任务异常艰巨繁重。市委班子肩负的责任十分重大。” 邹侠的语调陡然加重: “全市上下特别是市委班子,必须旗帜鲜明讲政治,坚决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 “必须心无旁骛抓发展,牢牢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放松,全力以赴稳增长、促改革、调结构、惠民生、防风险、保稳定!” “必须清正廉洁守底线,持续巩固发展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充满了掌控全局的决心和对未来工作的严格要求。 “希望郑仪同志尽快融入明州,熟悉情况,发挥优势,大胆工作。紧紧围绕市委中心工作……” “同志们!新的一年,新的起点。让我们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团结一心,锐意进取,攻坚克难,奋力开创明州高质量发展新局面!” 邹侠的讲话结束,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比刚才郑仪发言后的掌声更加持久、更加有力。 这掌声是对市委书记权威的认同,也是对新的一年工作的响应。 “最后,请张立峰部长讲话。” 邹侠示意道。 张立峰脸上重新挂起温和但极具分量的笑容。 “刚才,邹侠同志代表市委作了很好的讲话,站位高、要求严、方向明,充分体现了明州市委坚强的政治领导核心作用和强烈的责任担当。我完全赞同。” 他首先肯定了邹侠,定下了基调。 “郑仪同志的表态发言,态度诚恳,思路清晰,决心很大。希望郑仪同志说到做到,尽快进入角色,在市委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奋发有为,在新的岗位上创造新的业绩,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和重托。” 张立峰的目光落在郑仪身上,带着期许,更带着无形的压力。 “省委对明州市委班子和明州的工作是满意的,寄予厚望的。省委主要领导多次强调,明州在全省发展大局中地位重要、作用特殊,必须保持战略定力,强化责任担当,奋力闯出转型发展的新路。”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更为凝重: “希望明州市委班子,特别是邹侠同志、张林同志,还有在座的各位常委同志,要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 “要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团结和谐局面,加强沟通协调,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补台,不断增强班子的凝聚力、战斗力!” “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省委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不断开创明州各项事业发展新局面,向省委和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省委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下……” 会议结束。 郑仪在张立峰的引荐下,与每一位市领导再次握手寒暄。 “郑秘书长,以后多沟通。” “郑秘书长,欢迎加入市委班子。” “秘书长年轻有为,明州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场面上的客套话纷至沓来。 第一卷 第343章 忠诚、干净、担当 会议室内恢复肃静,但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刚才权力更迭的余韵。 文件被整理收拢,座椅挪动发出轻微声响。 张立峰在众人簇拥下走向门口,他是代表省委而来,仪式结束,即刻便要返回省城。 市委书记邹侠、代市长张林紧随其后,准备相送。 郑仪也立即起身,保持着新晋常委应有的谦逊姿态,跟在张林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张部长,再次感谢您亲临指导!” 邹侠在电梯口前停下,与张立峰再次握手,笑容沉稳。 “明州班子一定不辜负省委期望!” “邹书记言重了,省委对明州充满信心!” 张立峰含笑回应,目光越过邹侠,落在张林身上。 “张市长,担子很重啊!要团结在邹书记周围,把明州经济民生这盘棋下活!” “一定!一定!请省委放心!请部长放心!” 张林忙不迭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而热切。 张立峰的目光又转向郑仪,那眼神温和中带着无形的重量: “郑仪同志,秘书长位置关键,当好参谋,做好服务,当好桥梁!” “是!请部长放心!” 郑仪站得笔直,声音清晰沉稳。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间宽裕。 “各位留步!” 张立峰抬手,拦住了想跟着进去的众人。 他带着两名组织部工作人员步入电梯,转身面向众人。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张立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隔绝在内。 随着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才仿佛骤然松弛。 邹侠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淡去,换上了更真实、也更凝重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转向郑仪: “郑秘书长,到我办公室坐坐?” 语气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好的,书记。” 郑仪立刻应道。 张林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送别时的热情笑意,此刻显得有些微妙的僵硬。 他看了一眼邹侠,又看了看郑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点头,挤出笑容: “书记,秘书长,你们聊,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事。” “嗯。” 邹侠淡淡应了一声。 张林带着自己秘书长和副秘书长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邹侠没有再看张林离去的方向,径直带着郑仪走向位于楼层最深处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的秘书周扬,一个三十出头、眼神精干的年轻人,已经拿着笔记本和郑仪的水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既能随时响应又不会打扰领导谈话的距离。 市委大楼的走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吸附。 郑仪跟在邹侠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这位市委书记沉稳的步伐和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秘书推开。 邹侠的办公室异常宽大,却并不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州略显灰蒙的城市天际线。 一排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理论着作、政策汇编、年鉴和地方志。 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码放整齐,笔筒里插着几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没有多余装饰。 “坐。” 邹侠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示意郑仪。 他自己则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侧面印着党徽的文件盒,然后才走到郑仪对面的沙发坐下。 秘书周扬迅速将郑仪的保温杯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又为邹侠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办公室厚重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邹侠没有立刻说话,他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目光落在郑仪脸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郑仪同志。” 邹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穿透力。 “从今天起,你就是明州市委的大管家。” “这个位置,是市委运转的核心枢纽。”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极其郑重: “核心要求只有一个:忠诚。” “对党的忠诚!对事业的忠诚!对组织的忠诚!” 他直视着郑仪的双眼: “我不管你之前在哪里工作,有过什么成绩,背后站着谁。” “从此刻起,你的忠诚,只能钉死在我这里!钉死在明州市委这个战斗堡垒上!” “你明白吗?” 没有丝毫缓冲,直指核心要害! 郑仪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这不是下马威,这是主官对秘书长这个最核心助手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要求。 绝对可靠的忠诚! 郑仪的身体坐得笔直,迎着邹侠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和闪避。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书记,我明白!” “请书记放心!我的职责就是协助书记工作,服务市委大局!忠诚是底线,更是生命线!” 邹侠盯着郑仪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分量。 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身体微微靠回沙发。 “好。” “你的办公地点安排好了,就在隔壁。” 邹侠指了指办公室侧门的方向。 “周扬熟悉情况,暂时留给你用。至于秘书长办公室的其他人员安排,尽快熟悉,尽快调整,原则是精简高效,要能做事,更要靠得住。” “明白。” 郑仪立刻应道。 他知道,秘书长办公室的人事权极其关键,邹侠这是把“人事刀”递给了他,也是第一道考验。 “另外,按惯例,作为市委常委、秘书长,你还需分管市委办公室、市委政策研究室(改革办)、市委机要局(市国家保密局)、市委市政府总值班室。” “具体的分工文件,稍后会正式下发。” 邹侠语速平稳地交代着。 “是。” 郑仪点头,这几个部门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掌握信息源头和机要命脉。 “当务之急是让你迅速掌握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深蓝色文件盒,打开,从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封面印着“内部文件,注意保密”字样的材料,推到郑仪面前。 “这份材料,集中汇总了明州当前面临的最紧要问题、最深层矛盾、最棘手难点。” “包括经济结构转型的瓶颈、重大项目的风险隐患、财政收支的困境、历史遗留问题的成因、重点领域的风险……以及,” 邹侠的声音顿了顿: “市委市政府班子内部的……主要分歧点和核心矛盾。” 郑仪看着那份厚厚的材料,心头一凛。 这绝不是普通的形势分析报告。 是明州这盘复杂棋局的真正核心脉络图。 是信任,更是重托。 “要求只有一个:三天之内,通读、消化,形成自己的判断!” 邹侠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后,我要听你的汇报!不是照本宣科,我要你告诉我,你看明白了什么?核心问题在哪里?解决的切入点又在哪里?” 郑仪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材料: “是!书记!我一定按时完成!” 邹侠点了点头,目光缓和了一丝: “记住,秘书长不是传声筒,是参谋,是智囊,更是战士。” “明州这潭水很深,也很浑。需要头脑清醒,更需要胆魄!” 他目光扫过那份材料。 “这上面每一个字,都可能是惊雷,也可能是陷阱。看懂不易,看透更难。” “去吧。” 邹侠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郑仪站起身,将那厚厚的、关系重大的材料紧紧抱在胸前,向邹侠微微躬身: “书记,那我先去工作了。” 邹侠“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回自己桌上堆积的文件上。 郑仪不再停留,转身,抱着那份重若千钧的材料,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安静。 郑仪走到隔壁的秘书长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开着,秘书周扬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秘书长!” 周扬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办公室都准备好了,您请进。” 郑仪点点头,踏入这间属于自己的、同样宽大但陈设更加简洁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几组文件柜,一组待客沙发。 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政策法规文件和地方资料。 一切井然有序,也冰冷生硬。 最显眼的是办公桌正后方墙上,悬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书法作品: “忠诚、干净、担当” 六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沉厚。 郑仪的目光在那六个字上停留片刻。 他将怀中那份厚厚的机密材料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在周扬的注视下,郑仪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去翻看那份材料。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明州冬日灰蒙的天空下,城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 这座城市的脉搏、它的病灶、它的渴望与疼痛,仿佛透过玻璃,无声地向他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 拉开那把属于明州市委常委、秘书长的高背座椅。 坐了下去。 椅面发出轻微的皮革挤压声。 这声音,如同一声号角,宣告他正式踏入了这片注定无法平静的战场。 第一卷 第344章 市委秘书长负责什么 办公室很静。 秘书周扬安静地垂手立在宽大的办公桌侧前方,姿态恭敬。 “秘书长,您看还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安排。” “目前手头都有哪些紧急的议题需要处理?” 郑仪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日常询问。 周扬却精神一振,这是考较,更是信任的开始。 他立刻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双手递上,同时快速口述重点: “秘书长,主要有几项。” “一是明天上午九点,邹书记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材料办公室这边已经汇总,按惯例需要您最后审定签发上会稿。” “二是市人大那边发来了函,需要市委就近期几项重大民生工程推进情况形成书面报告,为下周人大专题询问做准备。初稿经办室在弄,也急需您把关。” “三是昨天下午,市经开区上报了一个紧急请示,关于‘腾飞二期’项目用地规划调整和加速审批流程的,涉及四海集团核心诉求,阻力很大,下面不敢擅专,压着等您指示。” “四是市委组织部报来了几个涉及区县和市直部门‘一把手’的调整初步建议,按照干部管理权限,需要您先阅,再报邹书记。” “五是……” 周扬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每一项都点到了关键处,并且精准地暗示了背后的复杂背景和可能的阻力点。 比如“四海集团核心诉求,阻力很大”,比如“需要您先阅,再报邹书记”,这意味着在人事问题上,他这位秘书长,是邹侠书记之前的重要筛选者。 秘书长位置的核心权柄可以分为四部分。 “议题审定权”:决定哪些问题能够最终摆上由市委书记主持的最高决策机构,市委常委会议的桌面。 一个议题是上会还是被压下来,往往就在秘书长一念之间,这直接影响着全市资源的流向和政策的倾斜。 “信息枢纽权”:所有报送市委主要领导的信息,理论上都需要经过秘书长办公室汇总、筛选、提炼、把关。 他决定着书记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以及以什么方式看到。 “人事初筛权”:在干部调整这个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上,组织部门的建议往往先报秘书长,由他提出倾向性意见后,再报书记审阅。 这几乎决定了很多人政治生命的起落。 “协调中枢权”:当不同常委、不同部门之间出现工作矛盾或推诿扯皮,秘书长往往是第一个协调人、润滑剂,甚至裁断者。 很多矛盾在秘书长层面化解了,根本无需惊动书记。 除此之外,秘书长还直接领导着市委办公室、市委政策研究室、市委机要局、市委市政府总值班室这几个核心要害部门。 市委办公室负责市委日常运转的“大管家”,文件流转、会务组织、后勤保障、领导活动安排,以及最重要的服务市委书记和各位常委。 其主任通常是市委副秘书长兼任,是秘书长最直接的左膀右臂。 市委政研室是市委的“智囊团”,负责重大政策研究、文稿起草、改革方案设计,掌握着政策的话语权和顶层设计的前瞻性。 市委机要局负责机要文件传递、密码通信、核心秘密管理。 掌管着全市最核心的机密信息渠道,其局长通常也是市委副秘书长。 市委市政府总值班室负责全市重大紧急信息的接收、报告和处置协调,是应对突发事件的神经末梢和信息前哨。 郑仪的手指在桌面那份《待办事项清单》上轻轻点过,最终停在了“市委常委会议题审定”和“市经开区‘腾飞二期’项目请示”两项上。 “周扬。” “在。” “常委会的材料,你下午三点前,先按分类整理好,送进来。” “是。” “市经开区那份请示,立刻调阅所有关联文件、历史审批记录、相关的规划图则、争议点纪要,包括信访部门关于该区域涉及征迁的所有记录。全部找齐,最迟中午放我桌上。” 郑仪语速平稳,但要求极其具体、指向性明确。 周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恭敬: “明白!秘书长放心,中午前一定整理好。” 郑仪接着道: “市委办分管日常工作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宋运辉同志吧?” “是的,秘书长。” 周扬立刻回答。 “请他二十分钟后过来一趟。” 郑仪看了一眼腕表。 “同时,通知市委政研室主任刘清源、市委机要局局长赵国奥、总值班室主任申玉春,下午两点,在我这里碰头。” 周扬心头微凛。 这位新秘书长,动作好快。 甫一上任,不寒暄,不客套,直接切入核心事务。 点名要见的,全是他分管的几个核心要害部门的“头头”。 而且要求明确,指令清晰,甚至点出了“腾飞二期”可能涉及的征迁信访问题,显然对明州的深层矛盾并非一无所知。 “好的,秘书长!我马上去通知!” 周扬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二十多分钟后。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位年约四十五六岁、戴着银边眼镜、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宋运辉。 “秘书长!” 宋运辉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透着尊重。 “宋运辉向您报到!恭喜秘书长履新!” 他主动伸出手。 “宋主任,坐。” 郑仪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与他握了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温和而带着审视。 “刚到,很多事情还要靠你这位‘管家’支持。” 两人在会客沙发上落座。 “秘书长客气了!服务市委、服务书记、服务您,是我们办公室的核心职责!” 宋运辉坐姿端正,回答滴水不漏。 “市委办的情况,你简要说说。” 郑仪开门见山。 宋运辉立刻收敛笑容,神情变得专业而认真: “秘书长,市委办现有在编干部78人,下设秘书一科、秘书二科、综合科、信息科、督查室、人事科、行政科、财务科、老干部科等共10个科室。”。” “当前主要运行机制是……”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显然对自己管辖范围了如指掌。 郑仪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在捕捉信息,也在捕捉宋运辉这个人。 沉稳,细致,对规则流程极其熟稔,是典型的“机关老手”。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强大的臂助,用不好,也可能成为掣肘或者信息壁垒。 “运辉同志。” 当宋运辉汇报告一段落时,郑仪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是市委办的老同志了,情况熟悉,经验丰富。办公室的日常运转,你要继续扛起来。” “秘书长信任,我责无旁贷!” 宋运辉立刻表态。 “不过……” 郑仪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刚到,两眼一抹黑。办公室作为市委的中枢神经,信息必须绝对畅通、准确、及时!” “特别是涉及重大决策、重要批示、重点矛盾、紧急突发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不允许有任何中间环节的迟滞、过滤,甚至……” 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宋运辉。 “扭曲。” 宋运辉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板: “秘书长放心!市委办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确保信息渠道绝对畅通!所有报送秘书长和书记的信息,一定严格把关,确保原汁原味、准确无误!” “好。” 郑仪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另外,近期办公室内部,要组织一次全面的业务流程梳理和作风整肃。重点排查信息报送、文件流转、督查落实环节可能存在的效率低下、标准不一、甚至推诿扯皮现象。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是!我立刻着手安排!” 宋运辉心中暗惊,这位新秘书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向了内部管理效率,这是要立威,更是要彻底掌控信息流。 “去吧,把下午常委会的议题材料先送过来。” 郑仪挥了挥手。 “好的,秘书长!” 第一卷 第345章 未经秘书长把关,任何信息不得直接报送书记 门被轻轻敲响,周扬推开门,侧身让进四位位中年人。 “秘书长,几位负责同志到了。” 郑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从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抬起,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 “都来了?快请进。” 四人鱼贯而入,神色都带着几分初见的谨慎和应有的恭敬。 为首的还是宋运辉,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神情沉稳。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看起来更加书卷气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眼神里透着学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是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刘清源。 最后一人,年纪稍长几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冷静,像是一直在观察着什么。 这是市委机要局局长赵国奥。 总值班室主任申玉春跟在最后,他年纪最轻,约莫四十出头,步伐利落,眼神里带着值班人员特有的警觉和干练。 “秘书长!” “秘书长好!” 几人纷纷开口问候。 “都坐,别客气。” 郑仪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会客区,示意大家在沙发上落座。 他自己则坐在了主位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却自然成为目光的焦点。 周扬迅速为几位领导端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的秘书位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认认门,熟悉一下,也听听各位手头的工作,特别是最近有没有需要特别留意的急事、难事。” 郑仪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如同拉家常,瞬间让略显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宋运辉作为办公室主任,率先开口,把上午汇报过的市委办基本情况、近期重点工作又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目前最紧要的就是确保明天常委会顺利召开,所有议题材料已经按流程复核完毕,随时可以报您最终审定。” 郑仪点点头,目光转向刘清源: “刘主任,政研室这边呢?最近在研究哪些重点课题?” 刘清源推了推眼镜,翻开他的厚笔记本,语调平缓却条理清晰: “秘书长,我们目前主要围绕书记年初点题的几个方向展开。” “一是明州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路径与政策支撑研究,这个课题涉及面广,和发改委、工信局联动比较多。” “二是临港新区开发开放与制度创新探索,这个是省里挂号的重大改革试点,我们正在做前期调研和方案比对。” “三是关于优化营商环境评估体系构建的思考,主要是针对目前省里考核指标和我们实际感受存在偏差的问题,尝试建立更符合明州实际的内生性评价标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凝重了一些: “另外,就是根据书记指示,我们也在持续跟踪分析‘四海系’几家龙头企业的经营动态、投资走向及其对本地经济生态的潜在影响,这部分研究……敏感性较高,一直是单线汇报。” 他说得很含蓄,但郑仪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四海系、单线汇报、书记直接指示。 这意味着邹侠一直在密切关注四海系这个庞然大物,而且采取了最隐秘的调研方式,连他这个秘书长都还没接触到这条线。 “嗯,很好。” 郑仪赞许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四海系扎根明州多年,体量巨大,对经济、就业影响深远。我们的研究既要客观,又要审慎。刘主任,相关的研究报告,近期也整理一份送给我,我需要系统了解。” “好的,秘书长!” 刘清源立刻应下,心领神会。 新秘书长要接手这条线了。 郑仪的目光又落到赵国奥身上。 这位机要局长脸上和气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更加专注。 “国奥局长,保密和机要工作是生命线。这块请你重点说说,当前有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新动向或者管理上的薄弱环节?” 赵国奥没翻本子,显然对业务烂熟于心,开口道: “秘书长,当前重点还是围绕几个重大项目和关键领域的信息管控。” “特别是东海石化产业园扩建工程、临港国际物流枢纽建设,以及几家涉及国防科工配套的核心企业周边,我们部署了加密信道和强化了物理防护等级。” “薄弱环节方面……” 他略一沉吟。 “主要还是部分涉外商务活动和非公务人员接触中的泄密风险依然存在,尤其涉及一些关键经济数据和政策动向。还有就是……” 他看了一眼郑仪,声音压得更低: “内部信息流转的‘无意’扩散,依然是我们反复强调但很难根绝的问题。” 虽然没有明说,但郑仪已经明白了重点。 既要防外部间谍窃密,更要防内部人员因为人情、利益或疏忽导致的泄密。 核心机密在内部传播范围的界定和管控,是难点。 “嗯,内紧外松,该保住的秘密,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漏出去。国奥局长,这块你专业,需要我协调或者向上争取资源的,随时提。” “明白!谢谢秘书长支持!” 赵国奥感觉这位新领导思路清晰,点到了关键,也给了支持的态度。 最后是总值班室主任申玉春。 “申主任,总值班室是守夜人,神经末梢。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市委高度关注的紧急信息或者苗头性事件?” 申玉春坐直身体,如同军人般利落地汇报: “秘书长,近期总体平稳,但有几处需要高度关注。” “一是南部矿区几个资源枯竭型乡镇,职工安置和社保接续引发的小规模聚集上访有抬头趋势,当地在强力疏导。” “二是‘腾飞二期’项目前期拆迁涉及的区域,昨天发生了一起居民因补偿款发放迟缓导致的堵路事件,经开区管委会和属地派出所已介入,事态暂时平息,但根子问题还在。” “三是根据气象和水文部门的预测,今冬明春可能面临较为严峻的干旱少雨天气,对农业生产和部分高耗水工业企业构成潜在压力,市防指已发出风险提示。” 他汇报的都是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雷点”,信息简洁、准确、重点突出。 “腾飞二期”……又是四海集团。 郑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 “很好,辛苦了申主任。总值班室要时刻绷紧弦,突发信息必须第一时间报送,绝不能有‘再等等看’的想法。” “是!秘书长!” 申玉春声音洪亮。 一圈下来,郑仪对分管的几块核心工作有了初步掌握,也向几位核心下属传递了清晰信号: 他要掌握全局,关注重点,特别留心四海系相关项目和潜在风险点。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 郑仪放下保温杯,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除了熟悉情况,最重要的是重申一个原则。” 他微微停顿,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从今天起,所有需要市委决策、需要书记阅知、特别是涉及‘四海系’及其关联方的一切信息,包括不限于文件、报告、内参、批示、信访线索、紧急信息……都必须先过秘书长的门!” “未经秘书长把关,任何信息不得直接报送书记!不得擅自向外流转!” 这就是秘书长这个“信息枢纽权”最核心、也最直白的运用。 这是彻底明确了信息流向,也无形中强化了秘书长的权威。 “秘书长请放心!” 宋运辉第一个沉声表态,带着一种坚决执行的承诺: “市委办作为综合枢纽,一定严格执行!所有上报信息,绝对先经您审核把关!” “明白!” “请秘书长放心!” 其他三人也紧随其后,纷纷表态。 第一卷 第346章 上不上常委会,是谁说了算? 送走了刘清源、赵国奥和申玉春三人,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也随之一松。 但宋运辉依旧端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郑仪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顺手拿起桌面上那份已经送来的、厚厚一叠的《市委常委会第141次全体会议议题材料汇总》。 文件夹是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党徽下方印着“内部文件注意保密”的字样。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向宋运辉,语气随意地问道: “运辉同志,明天的常委会,邹书记除了审阅这些议题材料,还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吗?” “书记上午看了汇总目录,没提出修改意见。” 宋运辉回答得很稳妥。 “就是强调会议要高效务实,决策要围绕当前最紧要的中心工作。” 郑仪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翻开了材料。 文件内页按照明天上会的顺序排列,用不同颜色的彩页做了间隔。 第一部分,通常是传达学习上级重要会议或文件精神。 郑仪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关于深入学习贯彻近期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精神的意见》。 文件后面附有省委会议的核心精神摘要和市委初步的贯彻落实建议,格式规范,四平八稳。 郑仪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直接翻到后面几份涉及到具体项目推进和资金安排的核心议题文件。 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份文件的彩页上。 深红色的彩页,标题格外醒目: 《关于提请审议加快腾飞机械二期项目审批及土地供应工作的若干建议》 文件落款是: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明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明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文件开篇就点明了项目的战略意义:省市重点项目,四海集团核心投资,建成后对明州Gdp增长、税收贡献、解决就业的重大拉动作用…… 紧接着,就是项目目前“卡脖子”的问题: 项目用地范围内,涉及北河村共计128户居民及部分小型集体厂房的征迁补偿问题,存在少数“钉子户”,诉求过高,严重阻碍项目用地清表。 按正常审批流程,项目规划调整方案论证、环境影响评估、安全预评价等关键环节耗时较长,恐无法满足项目年内开工的节点要求。 项目前期土地整理资金存在一定缺口。 解决方案的核心建议是: 责成经开区管委会、临港区政府成立联合工作组,强化力量,“多措并举”,务必于两周内完成清场工作。 建议市政府成立专项协调小组,对项目相关审批环节实行“并联审查、容缺受理、限期办结”的超常规加速机制。 请求市财政紧急预拨土地整理专项资金5000万元,用于保障前期征拆及场地平整。 文件的最后,还附上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对项目要求“加速推进、优化服务”的相关批示摘要。 郑仪的目光在那几条“超常规加速机制”的建议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四海系的手,伸得又快又急。 借着重点项目的东风,意图强行扫平一切障碍,加速推进。 这里面的关键,一是“清场”,二是“加速审批”。 所谓的“多措并举”、“联合工作组”,背后必然是高压乃至暴力驱赶。 “容缺受理”、“限期办结”,则意味着在环境影响、安全评估等核心安全红线上“开绿灯”,预留巨大风险隐患。 而财政预拨5000万,更像是先上车后补票的由头。 他合上这份文件,目光瞥向旁边一份蓝色彩页的议题: 《关于近期重要岗位领导干部调整的建议方案》 这是组织部提报的。 方案涉及几个区县和市直部门“一把手”的调整建议。 郑仪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几个拟调整名单和岗位。 一个名字跳入眼帘:刘兴国,拟任临港区副区长,分管经济、招商工作。 刘兴国? 郑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上午在翻阅邹侠给他的那份厚厚材料时,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过这个名字的备注: 与四海集团关联密切,曾为四海旗下某项目违规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提供便利。 临港区,正是腾飞二期项目所在的区。 让一个与四海系关系密切的人去分管该区的经济和招商? 这无疑是给四海系的项目再开一条方便之门。 几个看似独立的议题,在郑仪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腾飞二期项目要加速,需要暴力清场和审批开绿灯,而组织部则推荐了倾向性明显的分管领导,甚至可能还想从财政挖走一笔钱! 这是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 而且组织部这份人事调整方案放在明天常委会上,显然是想趁新秘书长刚上任、可能还摸不清水深水浅的时候,试图蒙混过关! 郑仪抬起头,目光看向安静等待的宋运辉。 “运辉同志。” “秘书长。” 宋运辉立刻回应。 “腾飞二期这个议题,组织得不太理想啊。” 郑仪语气平淡,却让宋运辉心头一跳。 “秘书长的意思是……?” “首先,风险表述严重不足。” 郑仪拿起那份红色彩页文件。 “项目卡脖子的问题只强调了外部阻碍(钉子户),却只字不提采取强制手段可能激化矛盾、引发群体事件的社会稳定风险!不提‘容缺受理’对环评、安评等核心安全程序造成的实质性削弱及其长远隐患!” “这不是报告,是替项目方开路的申请!” 宋运辉额头渗出细汗。 这份报告确实是经开区管委会和四海系方面反复沟通后的产物,经过了张林市长的认可,语气自然是偏向项目方的。 他没想到新秘书长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缺漏。 “其次,协调支持方案太模糊。” 郑仪继续点评。 “成立联合工作组?力量从哪里调?法律依据在哪里?可能面临的阻力是什么?应急预案有没有?统统没有!” “超常规审批机制?怎么‘并联’?哪些可以‘容缺’?法律和政策底线在哪里?一旦出事谁来负责?也是语焉不详!” “至于财政预拨资金……” 郑仪轻轻敲了敲文件: “项目主体是谁?自筹资金能力如何?财政预拨后如何监管使用?还款计划是什么?风险敞口有多大?这些核心问题提都没提,张嘴就要五千万?当市财政是提款机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要害,句句都点在了那份报告最薄弱、最避重就轻的地方。 宋运辉听得冷汗涔涔,连忙解释: “秘书长批评得对!是办公室前期初审把关不严,我们立刻组织修改完善!确保风险分析更全面,方案更具操作性!” “不是修改完善的问题。” 郑仪放下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宋运辉。 “这份报告,带着明显的导向性,试图引导常委会做出‘强推项目’的决定,但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和需要承担的政治责任却轻描淡写,这不符合市委科学决策、审慎用权的要求。” 他做了决定: “告诉经开区、自规局、发改委。议题暂时不上会。” “让他们重新组织调研!重点补充以下几个材料:” 郑仪思路清晰: “第一,北河村128户居民的详细分类情况:多少人已经签约同意?多少人正在协商?多少人抵触强烈?抵触的原因具体是什么?有没有超出政策框架的合理诉求?现有的补偿安置方案是否足够?有没有优化的空间?” “第二,腾飞二期项目本身,其环境风险和安全风险的详细评估报告!不是简单的一纸结论,要过程数据,要专家论证的原始记录!哪些环节是可以压缩的?哪些环节是绝对不能‘容缺’的底线红线?给我拉出清晰的负面清单!” “第三,关于资金!让财政局介入,出具一个详细的垫付资金风险评估报告!同时,责成项目主体(四海集团)出具一个明确的自筹资金到位承诺和还款计划!” “材料不齐,分析不透,这个议题,不上常委会!” 郑仪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好!好的!我马上通知下去!” 宋运辉感觉后背都湿了,这位新秘书长的手腕太强硬了! 这等于直接按下了四海系最急迫项目的暂停键,而且是釜底抽薪,让他们必须把所有风险和细节都摆在桌面上! “还有这份。” 郑仪拿起那份组织部的人事调整方案,手指点在刘兴国那个名字上。 “这个刘兴国,拟任临港区副区长,分管经济、招商?” “组织部有没有提供这个人更全面的现实表现和考察材料?特别是其在处理政商关系方面的表现?” 宋运辉心中一凛,知道秘书长这是对这个人选提出了质疑。 “秘书长,组织部报上来的是常规的干部任免材料,有考察谈话记录和个人述职述廉报告,但没有特别针对政商关系的专项说明。” “临港区现在承担着腾飞二期等重大项目的协调任务,位置关键。” 郑仪语气平静,但内容不容置疑: “这个岗位的人选,仅仅看常规材料不够。” “请组织部补充提供该人选近三年来经手或参与过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具体情况、评估报告,尤其是那些涉及到土地、政策倾斜的项目。” “同时,请市纪委监委提供一份该同志在廉政风险方面的专项评估意见,重点是其在经济活动中的交往对象、审批权限使用情况等。” 郑仪的手指轻轻在刘兴国的名字上点了点: “岗位敏感,用人需格外审慎。材料不扎实,认识不全面,这个议题,也暂缓。” 宋运辉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新秘书长这招太老练狠辣了! 表面上,是让组织部补充材料,是对干部负责,程序上完全合规。 但实际上,这就是要深挖刘兴国的底! “经手或参与过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 尤其是“涉及土地、政策倾斜的项目”? 四海系在明州盘踞多年,哪个大项目没点猫腻? 还有市纪委预防腐败室的专项廉政评估? 这几乎就是公开要求审查刘兴国和四海系的关系! 组织部和纪委那帮人接到这个要求,会怎么想?敢怎么查?能查出什么? 刘兴国这个人选,恐怕悬了! 这不仅仅是暂缓一个议题,这更是在无声地向整个明州官场宣告: 新秘书长目光如炬,洞察秋毫,想在人事问题上玩猫腻,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明白了,秘书长!我立刻将您的指示完整传达给组织部!” 宋运辉的语气更加恭敬。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位新来的秘书长,不仅有决心,更有手段! 第一卷 第347章 夜见张林,“兄弟”联手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照着这间宽大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 郑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将批阅好的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合上。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秘书长,您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市委家属院一号楼。” 周扬不知何时已经进来,轻声提醒道,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个小型公文包。 “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好,走吧。” 郑仪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周扬坐在副驾驶,简要地介绍着家属院的情况: “一号楼是去年刚落成的,安保和配套设施都是最好的,主要是方便市领导休息。给您安排的是一套四居室,已经简单打扫布置过,生活用品也都备齐了。食堂在家属院东门,二十四小时供应。您看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郑仪“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大约十五分钟后,车辆驶入一个绿树环绕、环境幽静的小区。 门口有身着制服的保安敬礼放行,车辆沿着内部道路蜿蜒前行,最终在一栋外观简洁现代、灯火通明的单元楼前停下。 “秘书长,到了。我送您上去。” 周扬率先下车,为郑仪拉开车门。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打开,是一个宽敞的独立入户门厅。 周扬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防盗门,侧身让郑仪先进。 灯光亮起,一套装修简洁大气、空间开阔的公寓呈现在眼前。 客厅宽敞,沙发茶几都是新的,带着标签。 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和饮料。 四个卧室,主卧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书房里,书桌、书柜、电脑、打印机都已备好,甚至还在角落摆了一盆绿意盎然的发财树。 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标准的高配领导待遇,但也因此显得缺少了些许烟火气,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随时可以入住的酒店套房。 “秘书长,您看还缺什么?我明天一早就去置办。” 周扬仔细检查着水电开关,一边问道。 “很好了,不缺什么。” 郑仪摇摇头,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跟着忙活。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是我应该做的。秘书长您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在楼下等您。” 周扬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郑仪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奢华却冰冷的新“家”。 就在他出神之际,寂静的房间内,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声音突兀,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郑仪微微皱眉。 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走到门禁可视屏幕前。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张林! 这位新任代市长,此刻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礼品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亢奋和急于分享的笑容。 郑仪心头念头急转。 张林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周扬刚刚离开,他就到了? 这绝不是巧合。 他这位秘书长的新住所,对这位代市长显然不是秘密。 而且张林脸上那种毫无隔阂的亲近表情,显然还沉浸在“郑仪是自己人”的认知里。 郑仪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温和中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伸手按下了开门键。 “咔嚓。” 厚重的防盗门解锁。 郑仪亲自拉开了门。 “张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门口。 “哈哈,郑秘书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张林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热情。 他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礼品袋放在玄关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刚开完一个协调会,听说你安顿下来了,怎么也得来看看!咱们兄弟俩,以后就是并肩战斗了!缺啥少啥,跟我说!” 他拍了拍郑仪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郑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引着张林往客厅沙发走去。 “谢谢张市长关心!条件已经很好了,什么都不缺。您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太见外了。” “不见外!不见外!” 张林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却更明显了。 他根本没问郑仪为什么按下了“腾飞二期”和人事调整的议题! 这不是疏忽,是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把这两件事当成需要“质问”的事情! 在他心里,郑仪和他是一体的,是盟友。郑仪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是为大局着想,也是为了“自己人”好。 他现在急于要弄明白的,是这个“道理”是什么,以及他这个盟友下一步打算怎么帮他。 “郑秘书长!” 张林的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急切: “你刚到,情况可能还不太熟。但咱哥俩在党校就说好了,要一起把明州这盘棋下活!” “现在的局面……”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换上了深深的忧虑。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焦头烂额!” “邹书记那边……唉,你是秘书长,在书记身边,应该也能感觉到,他对我这个代理市长……有想法!什么事都要过问,都要把关!” “还有四海集团那些人,鼻子比狗还灵!我刚坐上来,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催命!什么‘腾飞二期’要快,港口规划要批,资金要到位……” “再就是省里!盯着我的眼睛太多了!组织部那边,谈话的时候明里暗里都在敲打!省纪委那个邓修,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犯人!” “还有下面那些何伟的旧部,明里不敢顶,暗地里使绊子!我今天开那个协调会,差点没气吐血!”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压力的树洞。 “老弟啊!” 他甚至改了称呼,身体凑得更近。 “我现在这个代理市长,看着光鲜,其实就是坐在火炉上烤!难啊!” 张林用力地搓了搓脸,眼睛布满红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苦闷和对理解的渴求: “你这次回来,可是我的定心丸!快跟老哥说说,你对眼下的局面怎么看?接下来咱们怎么破局?” 郑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扫过张林布满红丝的双眼,疲惫却亢奋的表情,还有那份发自内心的信任与依赖。 张林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成了能够共同应对风暴的盟友。 这正是郑仪想要的效果。 但,这个“盟友”关系,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向推进。 郑仪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给张林倒了杯温水。 “张市长,喝口水,缓缓。”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林下意识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 郑仪自己也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看着张林: “张市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理解,也感同身受。” “但是,我说句实在话,您别不爱听。”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您……太急了。” “急?” 张林一愣,显然没料到郑仪会这么评价。 “没错,太急了。” 郑仪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您在担心什么?是担心省里不给您这个代理市长转正?” 郑仪的问题直指张林内心最深的恐惧。 张林眼神一黯,没说话,默认了。 “那您想过没有,省里既然决定让您代理市长,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郑仪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为什么是代理?就是要给您一个缓冲期,一个考察期!让您站稳脚跟,做出成绩,也……消解一些不必要的杂音!” “这个时候,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去兑现承诺,不是急着去摆平各方,而是‘稳’!” “稳住局面!稳住队伍!稳住人心!” 他目光锐利,直视张林: “您看看您今天的状态?焦虑、急躁、甚至有点乱了方寸!” “下面的人精着呢!他们感觉出您的焦虑,自然就会阳奉阴违,甚至待价而沽!” “四海集团那些商人,闻到您急于出成绩、求安稳的气息,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逼迫!” “至于邹书记那边……” 郑仪的语气意味深长: “书记是一把手,他关注、他过问,这很正常!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书记,突然上来一位新市长,我也会多关注一些,这是职责所在!” “如果您因为书记正常的过问就心浮气躁,那就更显得您……心里没底了。” 张林怔怔地看着郑仪,仿佛被这番话点醒了。 他额头冒汗,眼神里的焦虑被一种恍然大悟和羞愧取代。 是啊,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还有一点。” 郑仪的声音放得更低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张市长,您别忘了,省里为什么派我来当这个秘书长?” 他指了指自己。 “我来,是干什么的?” 张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省里对明州的复杂局面很清楚!对您面临的困难也很清楚!” 郑仪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和安抚感: “派我来,就是来帮您稳定局面!来帮您协调矛盾!来帮您抵挡那些明枪暗箭的!” “省里希望您顺利转正!希望明州稳定!希望这个局面能打开!” “有我在这里,做您的桥梁和后盾,您还怕什么?” 郑仪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张林心中大半的惶恐不安。 对啊! 郑仪是谁? 他是徐省长的红人,背后还站着王振国部长那样的通天人物! 他来做秘书长,不正是省里支持他张林的明证吗? 有这样一个背景硬、手段高、又和他站在一条船上的秘书长在市委核心位置坐镇,替他盯着邹侠,协调各方,抵挡压力……他还用得着这么焦头烂额、自乱阵脚吗?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底气重新回到了张林体内。 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老弟!你这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他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对!稳!要稳!不能急!” 他连连点头。 “有老弟你在,我还慌个什么劲?” 他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定心丸。 “那……老弟,你看‘腾飞二期’那事……还有人事……” 他终于问起了下午被按下的议题,但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质询,而是请教。 郑仪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火候到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 “张市长,‘腾飞二期’是四海集团的重点项目不假,但我们不能为了项目而项目,为了速度而速度。” “按下去,不是要卡死它,而是要更规范、更稳妥地推进!” “把风险都摆到桌面上,该补偿的补偿到位,该做的评估扎实做,责任清晰了,将来无论出了什么事,板子打不到我们身上!” “这叫以退为进!” “至于人事……” 郑仪的语气变得微妙: “刘兴国这个人选,组织部提报得……有点草率。和四海系关系那么密切,直接放到临港区去分管项目?这不是明摆着落人口实吗?”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不能给人任何攻击的借口!” “您想想,如果省纪委或者某些人,突然拿这个说事,质疑您用人唯亲,您怎么解释?是不是授人以柄?” 张林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对对对!老弟你想得太周到了!这个位置确实敏感!换人!必须换人!” 他立刻说道。 “不急。” 郑仪摆摆手。 “组织部补充材料需要时间。正好借此机会,我们好好梳理一下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确保用的人靠得住,不出乱子,真正能帮您打开局面。” “好!好!都听你的安排!” 张林此刻对郑仪已经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州近期的工作重点和可能遇到的难点。 在郑仪沉稳而富有远见的分析下,张林感觉困扰自己多日的迷雾仿佛被拨开了,方向清晰了许多。 临走时,他再次紧紧握住郑仪的手: “老弟,以后明州这一摊子,就靠咱们兄弟同心了!” “有我在,您放心。” 郑仪微笑着将他送到门口。 看着张林带着满足和信心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郑仪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关上门,重新回到寂静空旷的客厅。 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那个张林带来的、沉甸甸的黑色礼品袋上。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里面是什么。 有些东西,他心知肚明。 张林已经完全落入了他的节奏。 利用张林的恐惧和信任,他成功引导对方放弃了急功近利的“强推”思路,暂时压制住了四海系最急迫的项目,清除了一个潜在的、可能引起风波的用人安排。 这一切都是在“为了张市长好”、“为了稳定大局”的名义下进行的。 张林不仅没有察觉,反而感恩戴德。 现在,他不仅坐稳了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掌控了核心信息流,还在市长张林这条线上埋下了深入的影响力。 下一步…… 第一卷 第348章 会前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分。 市委一号办公楼顶层。 郑仪站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前。 郑仪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手,用指节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邹侠沉稳的声音。 郑仪推门而入。 邹侠已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情比昨日似乎更加沉静,但眼神深处那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却丝毫未减。 “书记,早。” 郑仪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清晰而恭敬。 “郑秘书长,早。” 邹侠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坐。”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郑仪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常委会的最终议题清单和材料,我昨晚都看过了,也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整和建议。” 郑仪开门见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双手递到邹侠面前。 “有几个议题,我认为风险论证不足,或者时机尚不成熟,建议暂缓上会,需要进一步调研和补充材料。具体的调整建议和理由,都附在后面了。” 邹侠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郑仪,语气平静无波: “你把经开区和组织部报上来的几个议题,按下去了?” 郑仪面色不变,坦然迎接着邹侠的目光: “是的,书记。” “腾飞二期项目,涉及大规模征迁和重大安全环评,现有报告对潜在风险和社会稳定隐患评估严重不足,对‘容缺受理’可能带来的程序漏洞和法律后果语焉不详,财政垫资的风险管控方案更是空白。我认为,在情况不明、风险不可控的情况下,贸然上会决策,是对市委、对明州发展不负责任。” “组织部提报的临港区分管经济副区长人选刘兴国,考察材料过于笼统,缺乏对其政商关系,特别是与四海集团关联度的专项评估。临港区目前是重大项目聚集地,用人必须慎之又慎。我建议组织部补充更详实的材料,确保人选经得起检验。”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完全站在市委科学决策、审慎用权的立场上。 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提及张林昨晚的到访,仿佛这一切决定都是他基于秘书长职责独立做出的专业判断。 邹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那极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 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几秒钟后,邹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郑仪刚递过来的蓝色文件夹,缓缓翻开。 目光快速扫过郑仪亲笔书写的调整建议和理由说明。 他的速度很快,神情专注。 当看到关于“腾飞二期”项目风险分析缺失和“刘兴国”人选需要补充政商关系评估的建议时,他的目光似乎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了文件夹。 “嗯。” 邹侠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不出喜怒。 “你的考虑很周全。”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郑仪脸上,那眼神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秘书长这个位置,就是要敢于把关,善于过滤。不是什么议题都能轻易摆上常委会的桌面。” “尤其是涉及重大利益调整、重大风险隐患的议题,更要慎之又慎。”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做得对。” 郑仪的心头微微一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专注: “谢谢书记肯定。这是我份内的职责。” 邹侠微微颔首,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放到一旁,这意味着他完全同意了郑仪对今日议题的调整建议。 “今天的常委会,你来负责记录。” 邹侠突然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书记。” 郑仪立刻应道。 由他这位新来的秘书长直接亲自负责常委会记录,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监督和考验。 常委会的关键在于“决策”,而决策的生命在于“执行”,记录作为常委会的后续,它必须确保常委会的决策完全、准确地体现书记的意图和主导作用。 至于如何确保,其中的空间就由郑仪自己来把握了。 “另外。” 邹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会后,你把关于‘腾飞二期’项目需要补充调研的要点,还有对刘兴国同志进行延伸考察的具体要求,形成一份书面纪要,正式下发到相关责任单位。” “明确时限,要求他们限期报送。” 郑仪心中一动。 邹书记这是要借他的手,将这两件事正式纳入组织程序,钉死责任! “好的,书记。会后我立刻办理。” 邹侠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明州这盘棋,很大,也很复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落子,要稳,要准。” “有时候,缓一缓,比盲目往前冲,更重要。”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拨郑仪。 “我明白,书记。” 郑仪沉声应道。 这时,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八点二十五分。 邹侠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吧,开会。”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率先向门口走去。 郑仪立刻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向位于同层的市委常委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有几位提前到的常委和列席人员。 看到邹侠和郑仪出来,纷纷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书记!” “秘书长!” 邹侠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郑仪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回应着众人的注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市委常委会议室的双开红木大门已经敞开。 里面,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林坐在邹侠左手边的位置,正和旁边的市委副书记刘卫东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邹侠和郑仪进来,立刻停下话头,脸上露出笑容。 其他常委——纪委书记邓修、常务副市长马天祥、组织部长孙梅、宣传部长李成栋、政法委书记胡之遥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坐在椭圆桌的另一端。 郑仪没有走向会议桌,而是径直走向设置在侧面的一张稍小一些的记录席。 那里已经摆放好了录音设备和厚厚的记录本。 秘书长亲自记录,这个细节让在场几位常委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邹侠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沉稳: “好,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郑仪翻开记录本,拿起笔。 常委会正式开始。 第一卷 第349章 明州市委常委会第141次全体会议 市委常委会议室。 市委书记邹侠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与会众人。 他的左侧,是代市长张林,右侧是市委副书记刘卫东,面容古板,正襟危坐。 其余常委——纪委书记邓修、常务副市长马天祥、组织部长孙梅、宣传部长李成栋、政法委书记胡之遥,均已到位。 市人大、政协主要领导分坐椭圆长桌远端。 郑仪坐在一个相对靠中心,但又并非最前排的位置。 作为新任市委常委、秘书长,这是他的固定席位。 他面前摆放着与其他常委同样的笔记本和茶杯,神情平静,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议题材料上,仿佛只是众多决策者中沉静的一员。 会议桌侧后方,稍远一些的记录席上,秘书长办公室指派的两位资深记录员已经就位,打开了录音设备和记录本,神情紧绷,全神贯注。 邹侠环视一圈,声音沉稳地开口: “同志们,现在开会。” “首先,审议今天常委会的议题清单。郑秘书长,请你汇报一下。”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到郑仪身上。 这是惯例,也是邹侠给予新任秘书长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和展示分量的机会。 郑仪从容起身,拿起面前那份蓝色文件夹,声音清晰平和,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首先,审议今天常委会的议题清单。郑秘书长,请你宣读一下。” 所有目光投向郑仪。 郑仪从容起身,拿起面前的文件,声音清晰平稳: “好的,书记。” “根据秘书长办公室终审,报请书记审定,本次常委会审议议题共五项:” “一、传达学习省委十二届五次全会精神;” “二、研究审议《明州市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 “三、听取关于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情况的汇报;” “四、研究《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市信访维稳工作的意见》;” “五、审议《明州市文明城市创建长效管理机制实施方案》。” 他宣读的,完全是经过邹侠认可的那份剔除了争议议题后的清单。 会场很安静。 然而,在这份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代市长张林的脸色明显不太自然。 他虽然提前已经得知甚至默许了郑仪按下议题的决定,但此刻在全体常委面前被正式告知那两个他极其看重、并寄予厚望的议题连上会资格都没有,依然感到一阵难堪和失落。 他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饰了一下表情。 组织部长孙梅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但身体姿态略显紧绷。 她提报的人选被挡了回来,这无疑是对组织部工作的某种否定。 其他常委中,有的面色如常,有的则目光微动,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份“干净”的议题清单背后所传递出的信号。 新来的秘书长,手腕强硬,且得到了邹书记的充分支持。 他不仅人来了,更是带着清晰的施政思路和不容挑战的审核标准来的。 邹侠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张林和孙梅脸上稍作停留,然后平静地开口: “大家对议题清单有什么意见?” 短暂的沉默。 “没有意见。” “同意。” 几位常委陆续表态。 “好。” 邹侠一锤定音。 “那就按此清单进行。现在进行第一项,传达学习省委十二届五次全会精神……” 常委会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进行。 但所有与会者都明白,这次会议真正的新闻,不在审议了什么,而在于什么被拿掉了,以及是谁、凭什么拿掉的。 郑仪用一次无声的“否决”,清晰无误地向整个明州的权力核心宣告了他的到来、他的权力、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意志。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前三个议题:传达学习、经济运行、安全生产,虽然也有讨论和争议,但大体上都在可控的框架内。 当会议进行到第四项议题——研究《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市信访维稳工作的意见》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这份文件是由市委政法委牵头起草,旨在应对近期明州信访量有所抬头、特别是涉及征地拆迁、企业改制遗留问题引发的群访事件。 政法委书记胡之遥照本宣科地汇报了文件起草背景、主要内容和预期目标。 汇报刚结束。 “这个文件,方向是对的,但我觉得力度还不够!特别是针对性方面!”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急躁。 发言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天祥。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眉头紧锁,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上的文件。 “里面提到的‘依法依规、分类处置’原则,太笼统!太温和!” 马天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对面的政法委书记胡之遥,又扫向主持会议的邹侠。 “现在下面什么情况?有些钉子户,有些老上访户,根本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就是胡搅蛮缠,就是抱着‘小闹小解决、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的心态!跟他说政策,他跟你讲感情;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耍无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文件上。 “对于这种人,这种严重影响项目建设、破坏社会稳定的行为,就必须拿出硬措施!强手段!” “我建议,在这份意见里,增加明确条款!对于经过反复教育、调解仍无理取闹、缠访闹访、甚至采取极端方式施压的,公安机关要坚决依法打击,该训诫的训诫,该拘留的拘留!绝不能手软!要形成震慑!” 马天祥这番话,看似在讨论信访工作,但矛头直指当前最敏感的“钉子户”问题,其背景不言而喻,就是被郑仪按下去的“腾飞二期”项目! 他这是借题发挥,试图在常委会上强行推动“强硬手段”,为四海系的项目清障开路! 会场一片寂静。 几位常委眼观鼻,鼻观心,不做表态。 组织部长孙梅端起茶杯,慢慢吹着热气。 宣传部长李成栋低头翻看文件,仿佛没听见。 纪委书记邓修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 代市长张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附和,但目光瞥见旁边神色沉静的邹侠和垂眸不语的郑仪,又把话咽了回去,表情有些挣扎。 政法委书记胡之遥脸色不太好看。 马天祥这几乎是在当面指责他主导起草的文件“软弱无力”。 “天祥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 邹侠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定调子的力量。 “信访工作复杂敏感,既要解决群众合理诉求,也要维护正常社会秩序。这个度,要把握好。” 他目光转向胡之遥: “之遥同志,文件的原则是没问题的。依法依规是底线。具体操作层面,可以再细化,比如明确何种情形属于‘无理缠访闹访’,需要经过哪些前置程序认定,公安机关介入的法律依据和尺度是什么。这些,政法委可以再会同公安局、司法局深入研究一下,把条文写得再精准一些。” 邹侠的话,既没有完全否定马天祥,也坚决守住了“依法依规”的底线,还把皮球踢回给了政法委和相关部门去“深入研究”,实际上就是搁置了马天祥立刻加入“强硬条款”的要求。 马天祥脸色一僵,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邹侠已经定了调,他一时也不好再强硬反驳,只能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小插曲即将过去,会议将进入下一环节时。 “邹书记,各位领导,我能不能补充汇报一个相关的情况?”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郑仪。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向邹侠。 邹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头: “郑秘书长请讲。”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位新任秘书长身上。 马天祥也皱起眉头,不知道郑仪突然跳出来想干什么。 郑仪没有看马天祥,而是面向邹侠和全体常委,语气平和却清晰有力: “刚才天祥市长提到的信访问题,特别是涉及重大项目征迁引发的矛盾,确实是我们当前维稳工作的重点和难点。” “正好,近期市委办督查室根据书记您之前的批示精神,对全市范围内,特别是几个重点开发区域的历史遗留征迁问题,做了一个初步的梳理和抽样调研。” 他微微侧身,目光诚恳地看向邹侠,仿佛只是在例行汇报一项常规工作。 “哦?有什么发现?” 邹侠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他当然知道郑仪口中的“批示精神”是什么,那是他交给郑仪的那份厚厚材料里,隐含的众多待解难题之一。 郑仪此刻拿出来,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显然之前按下两个议题只是个开始,他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主动出击。 市委督办室根据书记的批示精神,那么市委督办室的顶头上司是谁,解释权在谁手里? 当然只可能是郑仪。 “我们发现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 郑仪翻开手边另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整齐的数据和分析摘要。 “许多所谓的‘钉子户’、‘老上访户’,其诉求并非完全无理取闹。核心矛盾往往集中在一点:补偿标准的历史落差。” 他顿了顿,让这个关键词沉入每个人的耳朵。 “比如,北河村区域,十年前第一批征地补偿标准是每亩3万元,五年前第二批调整到10万元,而按照当前最新的政策和周边地块价格,理论补偿标准应该达到20万元。” “这就导致早期配合征迁的农户,拿到的补偿远低于后期甚至现在‘钉子户’可能争取到的数额。早期农户觉得吃亏,后期农户则以此为由,要求‘补偿历史差价’或大幅提高现有标准,否则绝不搬离。” “开发主体,比如某些企业,” 郑仪说到这里,语气极其自然,没有点名四海集团,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往往倾向于按照他们介入时的‘现行标准’执行,甚至试图压低,对于历史落差问题,要么回避,要么试图用‘奖励速迁费’等小恩小惠来弥补,但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邹侠身上: “这种因政策时序造成的补偿不公,已经成为当前征迁矛盾中最突出、也最难化解的症结。单纯依靠‘依法打击’强硬手段,可能短期内能清走几户,但会埋下更深的民怨,引发更广泛的质疑,甚至可能被炒作成‘政府与企业联手欺压百姓’的负面舆情,最终损害的是党委政府的公信力和明州的整体营商环境。” 郑仪的汇报,数据清晰,逻辑严密,直指问题本质。 他完全跳开了马天祥提出的“要不要强硬”的低层次争论,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政策公平性”、“政府公信力”和“营商环境”的层面。 这一下,格局完全不同了。 马天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他能说郑仪的数据不对吗? 他拿不出反证。 他能说补偿不公问题不存在吗? 那是睁眼说瞎话。 他能说政府公信力不重要吗?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原本想借信访文件给四海系项目开路,却被郑仪用更高维度的分析直接堵死了,反而显得他之前的发言狭隘短视,只顾眼前项目,不顾长远大局。 会场里一片寂静。 几位常委看向郑仪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审视。 这位新秘书长,不仅敢于否决,更善于破题,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邹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郑秘书长反映的这个问题,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他目光扫过马天祥,语气沉凝: “天祥同志,信访维稳,根子在于化解矛盾,而不是压制矛盾。补偿标准的历史落差问题,是客观存在,我们不能回避,更不能因为怕麻烦、图省事,就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本该由政策完善和企业社会责任来化解的矛盾,推到对立面,让公安机关去冲在一线!”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几乎是在直接批评马天祥的建议是“怕麻烦、图省事”、“简单粗暴”。 马天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邹侠继续道,目光看向郑仪,带着明确的委托: “郑秘书长,这个问题由你牵头!” “会同政研室、发改委、财政局、自规局、住建局,还有信访局,成立一个专项调研组!” “任务有两个:” “第一,全面摸底清查全市范围内因政策时序导致的征迁补偿落差问题,到底涉及多少项目、多少户、落差多大!” “第二,研究提出一个系统性的、兼顾历史情况和现实承受能力的解决方案和补偿指导原则!要既保障群众合法权益,体现公平正义,也要考虑财政和开发主体的实际承受能力,确保方案可落地、可持续!”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好的,书记!坚决完成任务!” 郑仪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坚定。 他心里清楚,邹侠这是顺势将破解“四海系”这类企业最常用“拖字诀”和“压价策略”的尚方宝剑,交到了他的手里! 有了这个调研组和即将出台的“指导原则”,未来四海系再想在补偿问题上做文章、企图通过施压政府去“强硬清场”的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他们必须回到谈判桌前,按照新的、更公平的规则来解决问题。 这一回合,郑仪不仅化解了马天祥的攻势,更反手为刃,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主动权! 几位常委的目光在郑仪、邹侠和马天祥之间微妙地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郑秘书长刚才提的这个问题,确实点到了要害。” 众人循声望去,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胡之遥。 他方才被马天祥暗指“软弱”,此刻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支点,更是顺势向这位展现出强大分析能力和书记支持的新秘书长递出了橄榄枝。 胡之遥身体微微前倾,面向邹侠,语气严肃而恳切: “书记,正如郑秘书长所言,许多信访问题,根源在于初始的政策不完善或执行偏差,导致群众合法权益受损。事后单纯去堵、去压,往往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甚至可能激化矛盾,酿成更大的事件。” 他稍稍提高了音量: “我们政法委近期在梳理积案时也深刻感受到,很多长期缠访闹访的背后,确实存在值得重视的合理诉求内核。只是由于时间长、证据散佚、或者当年处理简单粗暴,导致问题淤积,当事人也积累了极大的怨气。” “因此,我完全赞同郑秘书长的判断!也坚决支持成立专项调研组,从源头上梳理和解决这类政策遗留问题!” 胡之遥的表态,不仅是为郑仪站台,更是将政法系统的立场清晰地摆在了“源头化解”而非“末端维稳”上,这与郑仪的思路高度契合,也符合邹侠刚才的定调。 他巧妙地将自己从马天祥制造的“软弱”指责中解脱出来,并顺势与势头正劲的新秘书长站在了同一战线。 邹侠微微颔首,对胡之遥的跟进表示认可: “之遥同志能有这个认识,很好。政法机关不仅要依法处置违法行为,更要善于发现和推动解决滋生违法行为的土壤问题。这个调研组,政法委也要派人参加,从法律层面提供支持。” “是,书记!” 胡之遥立刻应下,心中一定。 然而,他话锋并未停止,目光转向郑仪,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郑秘书长牵头解决政策层面的根源问题,这是治本之策,我举双手赞成。但是……” 他这个“但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我们从根源上梳理政策、研究出台新方案的这个‘时间窗口’内,现实的维稳压力并不会减少,甚至可能因为部分群众预期提高而出现新的波动。” 胡之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邹侠身上: “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明州当前的信访维稳形势,尤其是涉及征地拆迁、企业改制、劳资纠纷等领域,情况异常复杂。” “背后,往往不单纯是群众诉求问题。” 他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分量: “根据我们公安和国安系统掌握的情况,有确凿证据表明,一部分所谓的‘维权’活动,背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甚至存在个别境外势力或别有用心者暗中资助、煽动、操纵的迹象!” “他们利用我们一些确实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和现实矛盾,刻意放大渲染,挑动对立,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事端,破坏明州稳定发展的大局!” 这番话让几位常委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刚才还有些不服气的马天祥,也皱起了眉头,意识到问题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 张林更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如果信访问题背后还牵扯到更复杂的势力,那处理起来就更是如履薄冰了。 胡之遥继续道,语气沉重: “对于绝大多数确有合理诉求的群众,我们要像郑秘书长建议的那样,尽快拿出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兑现承诺,取信于民。” “但对于极少数被别有用心者利用、甚至本身就是企图搅浑水、捞取不正当利益,或者怀有更险恶目的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带上了政法委书记应有的决断力: “我们必须依法坚决打击,毫不手软!这不仅是维护社会秩序的需要,更是保护绝大多数群众利益、扞卫政治安全的需要!” “因此,我建议!” 胡之遥看向邹侠,提出具体方案: “在郑秘书长牵头开展政策性调研的同时,我们政法委、公安局立即启动一个平行的‘净网清源’专项行动!” “重点排查、梳理近期活跃的、有组织、有异常资金往来、与境外关联密切的所谓‘维权’团伙和重点人员!” “固定证据,区分性质。对于确属被蒙蔽、被利用的普通群众,以教育疏导为主;但对于核心组织者、煽动者,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要选择适当时机,依法采取必要措施,坚决打掉其嚣张气焰,掐断其资金链条,净化社会舆论环境!” “只有这样,双管齐下,才能既解决真问题,也遏制坏苗头,为我们从根源上化解矛盾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和社会氛围!” “否则,我们这边在研究如何公平补偿,那边可能就有人鼓动‘只要闹得凶就能拿得更多’,甚至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来干扰破坏!” 胡之遥的建议,老辣而周全。 他不仅积极响应了郑仪的“治本”思路,更提出了配套的“治标”手段,而且将“依法打击”的范围精准限定在“有组织、有境外背景、别有用心”的极少数对象上。 这既呼应了马天祥“要强硬”的部分诉求,又彻底规避了“粗暴对待群众”的政治风险,更是将政法系统的行动置于“服务大局”、“配合源头治理”的正当性框架之下。 高明至极! 郑仪立刻意识到,这是胡之遥在向自己释放强烈的合作信号,同时也是展现政法系统价值和力量的绝佳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率先表态支持: “书记,我完全赞同之遥书记的意见!” 郑仪看向邹侠,语气诚恳: “政策梳理和矛盾化解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如果真有别有用心者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勾结境外势力,那不仅威胁明州稳定,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之遥书记提出的‘净网清源’专项行动,针对性很强,非常必要!这和我们调研组的工作是相辅相成、互为支撑的关系!一个负责切断干扰,净化环境;一个负责疏通根源,解决问题。” 他巧妙地将两个行动拧成了一股绳: “我建议,两个行动可以建立定期会商和信息共享机制,确保步调一致,形成合力。” 胡之遥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立刻补充道: “郑秘书长说得对!两个行动必须紧密配合。政法委这边获取的相关情报线索,凡是涉及政策落差的,会第一时间提供给调研组参考;调研组在下去调研时,如果发现异常煽动、组织迹象,也请及时通报给我们研判。” 邹侠看着眼前这一幕,新任秘书长和政法委书记一唱一和,一个剖析根源,一个负责清障,思路清晰,方案周全,配合默契。 他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 邹侠一锤定音: “之遥同志和郑仪同志的意见都很重要,考虑得很周全。就这么定!” “郑仪同志牵头政策调研组,负责疏通源头,解决根本矛盾。” “之遥同志牵头‘净网清源’行动,负责维护环境,依法打击极少数别有用心者和犯罪行为。” “两个组要密切联动,定期向我汇报进展!” “其他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这两个组的工作!” 邹侠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州的稳定和发展,容不得半点闪失,也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干扰破坏!大家要统一思想,各负其责,把这两项工作抓实抓细抓好!”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马天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脸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他原本想推动的“强硬清场”,在郑仪和胡之遥这套组合拳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短视,彻底失去了市场。 张林也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对郑仪的能量和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秘书长,不仅能在省里说得上话,在市委内部,也能这么快就找到强有力的同盟军。 常委会继续往下进行,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本次会议最核心的博弈已经结束。 郑仪用他精准的专业分析,成功按下了危险议题,引导了议程走向。 而胡之遥的果断出手和紧密配合,不仅化解了自身尴尬,更是与郑仪结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共同主导了下一步明州维稳工作的核心策略。 一位是掌控市委中枢、深得书记信任的新晋秘书长。 一位是手握政法力量、老练沉稳的政法委书记。 这两人的联手,无疑将在明州的权力格局中,投下一块分量极重的砝码。 第一卷 第350章 所以,郑仪什么也不能说 会议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彼此间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扫过正在整理文件的郑仪。 马天祥脸色阴沉,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胡之遥则在与郑仪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林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过来和郑仪说些什么,但看到邹侠还坐在主位没动,最终还是跟着人流离开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邹侠和郑仪两人。 记录员们也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邹侠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对面正在从容不迫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的郑仪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会议时的沉稳和威严,而是变得极其复杂,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郑仪拉上公文包的拉链,抬起头,正好迎上邹侠那深邃难测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和恭敬的神情,微微躬身: “书记,还有指示?” 邹侠没有回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郑仪,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郑仪平静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 终于,邹侠缓缓开口: “郑秘书长。” 他用了正式的称呼,语气却异常复杂。 “今天这会,你主持得……很好。”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表扬。 郑仪微微低头,态度谦逊: “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一切都是在您的领导下进行的。” “份内的工作?” 邹侠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更像是一种洞察一切的嘲弄。 “按下不该上的议题,是份内。” “把马天祥顶得哑口无言,是份内。” “把胡之遥拉到你这边,一唱一和,一个治本一个治标,也是份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郑仪感到一阵心悸。 郑仪保持着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最好的回应,就是沉默。 邹侠看着他这副沉静如水的样子,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 “省里派你来,徐省长亲自点的将。” 邹侠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明面上的理由,是来帮张林稳住局面,是来救火的。” “张林那个人,能力有,但私心太重,陷得太深,省里不放心,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必要时……甚至取而代之。” “这个说法,我信。” 邹侠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郑仪的眼睛。 “但是,郑仪,” “仅仅是这样吗?” “你今天表现出来的,可不像是一个仅仅来‘看着’张林,或者准备随时‘取代’他的人。” “你的眼光,你的手段,你对明州病灶那种一针见血的洞察力,还有你拉拢胡之遥时那种老练和果断……” 邹侠缓缓摇头,眼神无比深邃: “你想要的,恐怕不止一个市长的位置吧?” “你甚至……没太把张林当成真正的对手,是不是?” 邹侠,这位在明州泥潭里挣扎了多年的市委书记,其政治嗅觉和洞察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敏锐和可怕! 他几乎一眼就看穿了郑仪平静表面下那所以,郑仪什么也不能说颗不甘人后的雄心! 郑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迎着邹侠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沉默着。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邹侠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郑仪眼中那份深藏的算计,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和位置的沉稳与野心,那份即便在他这位市委书记的逼视下也绝不退缩的隐忍和坚定。 邹侠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那一直紧绷着的、属于市委书记的威严气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松懈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疲惫、了然、甚至还有一丝……羡慕的情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明州灰蒙蒙的天空,和他刚来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有点像。” 邹侠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沧桑感。 “或者说,比你还……‘干净’些。” “我父亲是老革命,倔脾气,认死理。他把我送到明州,送到最偏远的县里,从公社干事干起。” “临行前,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小子,去了下面,别学那些歪的邪的,给老百姓干点实在事,对得起良心就行。官帽子,别强求,那不是咱们家人该惦记的东西。’” 邹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怀念和苦涩的笑意。 “那时候,我是真没什么野心。就想着把手头的工作干好,对得起工资,对得起我爸的叮嘱。” “可奇怪的是……”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别人挤破头、用尽手段、甚至昧着良心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拿到。” “因为我干活拼命,不贪不占,还能干出点成绩?因为我这家庭背景,让人放心?还是因为……运气好?” 邹侠摇了摇头,仿佛自己也说不清。 “公社副书记、书记、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一路就这么上来了。” “好像没费什么劲,没求过什么人,也没……特别想要过什么。” “别人都说我邹侠运气好,背景硬,走得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可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邹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郑仪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我才发现,没有野心,是绝不可能再进一步的。” “到了这个层级,每向上一步,都需要攫取巨大的资源,需要打破固有的格局,需要……踩下很多人。” “那需要一种近乎贪婪的、燃烧一切的……野心和魄力。”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这种东西,在我最该有它、最能培养它的时候,却被我那位老革命的父亲,用他最朴素的价值观,给生生……掐灭了。” “他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好官,却没教会我……如何做一个能不断向上攀登的官。” 邹侠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父亲的怀念,有对命运的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我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看看,一路太‘顺’,太‘干净’,反而成了最大的短板。” “没有那股子狠劲,没有那种为了向上可以不择手段的决绝,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原罪。” “明州这个泥潭,我挣扎了这么多年,想动,却总感觉力不从心,四面掣肘。不是看不明白,是……很多手段,我用不出来,很多规则,我玩不转。”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郑仪身上: “但你不一样,郑仪。” “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不一样。” “你有能力,有背景,更重要的是……你有那种被精心打磨过的、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野心和狠劲。” “你看似在按规则办事,实则步步都在构建自己的规则。你看似在帮张林,实则随时可以把他当成垫脚石。你看似在配合我,实则……” 邹侠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加惊心动魄。 他长长地、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吐出一口气。 “省里派你来,真正目的,恐怕不只是稳住明州,或者换掉一个张林那么简单吧?” “徐省长,还有……你背后那位更深的王部长,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彻底搅动明州死水,能打破现有格局,能……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他们选中了你。” “而我……” 邹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或许,最终也只是你棋局里……一颗比较大、比较有用的棋子罢了。” “甚至,是另一块……垫脚石。” 郑仪听完了邹侠这近乎剖白心迹的、充满疲惫与洞察的话语。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郑仪垂着眼,看着面前光洁的红木桌面,倒映着自己模糊而平静的脸。 邹侠看穿了很多。 看穿了他不甘人后的雄心,看穿了他对张林的潜在威胁,甚至看穿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复杂意图。 这位在明州挣扎多年的市委书记,其政治嗅觉和人生阅历,远比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更加深刻和……悲凉。 他看到了郑仪的野心,并将其解读为一种对权力顶峰的渴望,一种打破规则、掌控局面的狠劲。 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预见到了自己可能成为郑仪向上攀登的“垫脚石”的命运。 他说对了很大一部分。 但唯独有一点,他可能想错了,或者,郑仪无法向他言明。 郑仪的野心,或者说他内心深处那团灼热的火焰,并不仅仅是为了那顶市委书记的帽子,甚至不是为了省委常委的那把交椅。 那些是台阶,是工具,是必须握在手中的权柄。 但他真正想要的,是邹侠口中那位老革命父亲所期望的——“给老百姓干点实在事”。 只是这“实在事”,在这片土地,在四海系这只盘踞已久的巨兽阴影下,需要的力量和手段,远超寻常。 他想要改变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生态,是一种资本与权力纠缠媾和、肆意碾压公平与规则的现状。 他想要实现的,是一种朗朗乾坤,是一种权力真正为民所用、发展成果真正为民所享的清明局面。 这目标,听起来比邹侠所推测的“权力野心”更加遥远,更加“不切实际”,甚至……更显得虚伪。 在一个遍地泥潭的地方谈论理想和清明,本身就像是一种讽刺。 所以,郑仪什么也不能说。 他不能向邹侠解释,他的野心源于一种更深沉的责任,他的手段服务于一个更遥远的目标。 那不仅不会取得邹侠的理解,反而可能被视为一种更高级的、更虚伪的欺骗。 在政治上,赤裸裸的野心有时比高尚的理想更让人放心,因为前者至少符合逻辑,易于掌控。 于是,郑仪抬起头,迎向邹侠那复杂而疲惫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看穿后的坦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邹侠关于“野心”和“垫脚石”的推断。 他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近乎承诺的语气,缓缓说道: “书记,没有您在市委的坚强领导,没有您把握大局,我在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寸步难行。” “明州的情况很复杂,未来的工作,离不开您的掌舵。” “我会坚决执行市委的决策部署,全力协助您和张市长,做好协调服务工作,努力化解矛盾,推动发展。”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本分。” 他巧妙地将“野心”转化为了“职责”,将“垫脚石”的隐喻化解为了“协助与执行”。 他承认了邹侠的领导地位和掌舵作用,强调了自己的辅助角色。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回应。 既没有正面反驳邹侠那犀利的洞察,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和猜忌。 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当下的立场和态度:服从市委,协助书记,服务大局。 更重要的是,他将一种潜在的、可能存在的对抗关系,悄然转化为了上下级之间的协作关系。 至于未来如何,那需要时间,需要实力,需要局势的演变。 现在,他需要的是邹侠的信任和支持,至少是暂时的、工作上的支持。 邹侠静静地听着,看着郑仪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份沉静和“诚恳”。 良久。 邹侠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复杂难言的、带着一丝了然和疲惫的笑意。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郑仪的这个“表态”,又仿佛早已看穿了这表态之下更深层的含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 “去做事吧。” 他没有再看郑仪,迈步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地透出一丝孤寂。 郑仪站起身,微微躬身: “书记慢走。” 直到邹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郑仪才缓缓直起身。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常委会会议室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无声交锋的硝烟味。 他知道,邹侠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本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给出了对方当下最需要的一种姿态,尊重和服从。 这为他们之间的“合作”,或者说“相互利用”,留下了一个看似平稳的起点。 郑仪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野心”与“理想”的纷杂思绪压下。 他拎起公文包,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 第一卷 第351章 有些代价,都是必须支付的 郑仪回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在会客区停留,而是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进那张质感坚硬的高背皮椅。 他没有时间回味方才与邹侠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也没有闲暇去感慨一位市委书记内心的疲惫与悲凉。 那些都是背景音,是棋局上的风声。 现在,他需要落子。 邹侠赋予他的“政策调研组”,看似是解决具体问题的临时机构,实则是插入明州利益格局的一把尖刀,更是他培植自身力量、打开局面的绝佳平台。 这个班子的组建,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人选,必须绝对可靠。 至少,要能为他所用。 可他来明州太短,短到除了周扬这个秘书,几乎无人可用。 短到他对这座庞大官僚机器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每个人的底色和诉求,都还隔着一层浓雾。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帮他看清迷雾、又能忠实执行他意志的眼睛。 目前看来,宋运辉,这位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必须首先确认忠诚度的关键节点。 这个人,是邹侠用了多年的“大管家”,行事沉稳,熟悉规则,但内心深处,是安于现状,还是……另有抱负? 他必须摸清楚。 不是同道,就必须尽快换掉。 郑仪拿起内部电话,按下速拨键。 “周扬,请宋运辉副秘书长现在过来一趟。” 他用了“副秘书长”这个正式称谓,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好的,秘书长,我马上通知。” 周扬的回答干脆利落。 放下电话,郑仪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忠诚、干净、担当”的书法上。 忠诚……对谁的忠诚?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宋运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秘书长,您找我?” 他今天依旧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步伐沉稳,一副标准的幕僚形象。 “运辉同志,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也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工作交谈。 宋运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 “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郑仪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看似随意地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政策调研组”的初步构想草稿,目光落在上面,语气平和: “上午常委会定的那件事,关于成立专项调研组,解决征迁补偿历史落差问题的。时间紧,任务重,邹书记要求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 他抬起眼,看向宋运辉: “这个调研组,规格要高,力量要强,要能切实推动问题解决。办公室这边,牵头抓总,需要立刻动起来。” “是,秘书长!办公室坚决落实常委会决定和您的指示!” 宋运辉立刻表态,神情严肃: “我已经初步考虑了一个组建方案。组长自然由您亲自担任。副组长,拟请政研室刘清源主任、发改委分管副主任、财政局分管副局长、自规局一把手担任。成员从相关业务科室抽调精干力量。” “办公地点可以设在市委政研室,便于集中研讨。初步工作计划……”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显然是会后立刻进行了思考,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执行力。 郑仪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宋运辉的方案很完美,完美得……毫无破绽。 完全符合组织程序,充分考虑到了各部门的权责和面子,甚至把办公地点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办公室主任该有的水平。 但,这不是郑仪想要的。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程序专家。 他需要一个能理解他真实意图、能和他一起在这潭深水里搏击风浪的伙伴,或者说……绝对忠诚的手下。 郑仪打断了宋运辉的汇报,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骤然尖锐: “运辉同志,你觉得,这个调研组,真正要啃下的硬骨头是什么?” 宋运辉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郑仪会突然问这个。 他略一思索,谨慎地回答: “我认为,一是厘清历史旧账的复杂性,数据核实难度大;二是平衡各方利益的难度,既要保障群众合法权益,也要考虑财政和企业的承受能力;三是……” “是四海集团。” 郑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宋运辉那番四平八稳的回答。 宋运辉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郑仪的目光。 郑仪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的语调说道: “补偿标准的历史落差,每个地方都有。但为什么在明州,在北河村,会成为引爆点?为什么四海集团的项目,总能‘恰好’卡在补偿标准更低的时期介入,又总能在需要加速时,推动出台‘特事特办’的政策?” “这个调研组,表面上是研究政策,实质上,是要摸清四海系在明州这些年,到底通过这种‘时间差’和‘政策杠杆’,攫取了多少不正当利益,规避了多少本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是要给他们套上缰绳,立下规矩。” 郑仪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宋运辉脸上: “运辉同志,你是市委的大管家,在明州工作多年。这里面的水深水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邹书记把这个担子交给我,是信任,也是考验。我需要的是能真正解决问题、敢于触碰核心的干将,而不是按部就班、四平八稳的流程官员。” “告诉我,运辉同志,你想在这个调研组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是做一个负责会议记录、文件流转的‘联络员’,还是……” 郑仪微微停顿: “……做一个能帮我撬动格局、真正去碰一碰那些硬骨头的‘先锋’?” 图穷匕见! 郑仪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将最尖锐、最敏感、也最危险的底牌,摊开在了宋运辉面前! 这不是征求意见,这是一次赤裸裸的逼问,一次对忠诚和胆魄的终极考验! 宋运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滴答,滴答,敲打着令人心慌的节奏。 郑仪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宋运辉的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眼神挣扎,恐惧,犹豫,甚至有一丝哀求。 最终,那挣扎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和无奈。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避开了郑仪那灼人的目光。 声音干涩而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秘书长……我……我年纪大了,家里……孩子还在上大学,老人身体也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选择了退缩。 他不敢,或者说不愿,去冒那个险。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他的办公室主任,维持现状,直到平安退休。 郑仪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连一丝失望都看不到。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的决断。 宋运辉的退缩,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他刻意逼出的结果。 他需要确认,而现在,确认无误。 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一个被现状磨平了棱角、被家庭羁绊住了手脚、只求安稳度日的人,无法跟随他踏入前方那片注定血雨腥风的战场。 即使更换宋运辉会带来暂时的混乱,即使重新物色和培养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成本。 但与一个无法绝对忠诚、无法承受压力的关键位置上的“隐患”相比,那些代价,都是必须支付的。 正如邹侠所言,他的野心,绝不止于一个市委秘书长。 他要走的是一条更为凶险、也更为艰难的路。 这条路上,他需要的是能撕咬的狼,而不是温顺的羊。 “运辉同志。” 郑仪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逼问从未发生过。 “你的情况,我理解。” 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家庭负担重,确实需要更多精力照顾。市委办公室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大,责任重,你这些年辛苦了。” 宋运辉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死里逃生般的侥幸。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那番怯懦的表态,会立刻招致这位手段强硬的新秘书长的雷霆之怒,甚至当场被剥夺权力。 没想到…… “秘书长……” 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颤抖的感激。 “这样吧。”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也为了让你能更好地平衡工作和生活,办公室的一些具体事务性工作,你可以适当放手,让年轻人多承担一些。”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督查室副主任,陈默。这位同志我观察了一下,思路清晰,做事有章法,也有股子冲劲。” 他将便签纸推到宋运辉面前。 “让他牵头,组建政策调研组的日常联络协调班子。办公室这边,你负责总体把控和最终把关就好。具体的会议组织、文件流转、人员调度、对外协调这些跑腿活,让陈默带着几个年轻人去做。” “至于调研组核心成员名单和最终的工作方案,” 郑仪目光平静地看着宋运辉: “由我亲自审定。” 几句话,轻描淡写。 权力,却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转移! 宋运辉的核心职责——议题组织、信息流转、人员协调——被郑仪以“照顾家庭”、“减轻负担”的温情名义,剥离出来,交给了督查室副主任陈默! 留给宋运辉的,只剩下“总体把控”和“最终把关”这类看似位高、实则虚化的职责! 而真正核心的决策权——“核心成员名单”和“最终工作方案”,郑仪直接收归己有! 宋运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 这是明升暗降,是釜底抽薪! “秘书长……这……”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挣扎。 “怎么?” 郑仪抬眼,目光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却陡然透出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运辉同志,有什么困难吗?”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直接向书记汇报,你由于个人和家庭原因,无法胜任办公室日益繁重的工作,需要调整岗位?” 最后这句,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运辉的心口! 调整岗位? 离开市委办公室这个核心枢纽? 他一个五十多岁、已经没什么上升空间的老同志,一旦被调离,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去人大或政协某个清闲的委员会养老了! 那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宋运辉。 “没有困难!没有困难!” 他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身体都微微颤抖。 “秘书长您安排得非常好!陈默同志确实很能干!我一定全力支持他!做好总体把控!” “那就好。” 郑仪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去吧,和陈默同志交接一下,尽快把联络班子搭起来。时间不等人。” “是!是!我马上去办!” 宋运辉如蒙大赦,慌忙站起身,连桌上的便签纸都忘了拿,脚步踉跄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郑仪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他拿起那张写着“陈默”名字的便签纸,目光沉静。 陈默,督查室副主任,三十五岁,之前在下面县纪委工作过几年,去年刚调上来。 郑仪在查阅办公室人员档案时,注意到这个人写的几份督查报告,逻辑清晰,敢于点出问题,文笔也利落,更关键的是,履历显示他和四海系似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关联。 这是一个值得观察的苗子。 先用着。 第一卷 第352章 我知道你,因为你像我曾经的自己 郑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人事档案复印件。 陈默,男,汉族,三十五岁…… 履历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底层攀爬上来的、清晰的印记。 档案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里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沉静和韧劲。 郑仪的目光快速扫过关键信息点: 出身:江东省清江县大石洼乡陈家沟村 家庭:父母务农,有一弟一妹 教育:清江一中,江东大学法学院(本科),省委党校研究生学历 婚姻:配偶林晓梅,清江县纪委书记林西平之女 工作经历:清江县纪委科员、办公室副主任、主任;明州市委督查室副主任 寥寥几行字,背后却是一条极其清晰、甚至堪称经典的底层精英上升路径。 贫瘠的山村,考入省重点大学,这是第一道龙门跃。 毕业后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家乡县城,进入最讲究“根正苗红”也最考验人意志的纪委系统,这是关键的第一步。 娶了县纪委书记的女儿……这一步,走得精准,甚至可以说是……漂亮。 郑仪知道林这位林老书记,作风强硬,在清江那个小地方口碑不错,但据说脾气很倔,不怎么合群,直到退休也还是个处级。 陈默选择做他的女婿,而非攀附更显赫的家族,这其中或许有真情,但也绝对不乏精准的政治算计,获得一个清廉且有一定话语权的岳家支持,同时又不会因为岳家势力过大而彻底沦为附庸,保留了自身的独立性和上升空间。 档案里附带着两份陈默在督查室期间主笔撰写的督查报告。 一份是关于市辖区老旧小区改造资金使用情况的追踪报告,另一份是关于某开发区招商政策落实不到位问题的专项督查。 郑仪仔细翻阅着。 报告写得极好。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问题抓得准,建议提得狠,文字干净利落。 更难得的是,在指出尖锐问题时,总能巧妙地引用相关政策条文和领导讲话精神作为依据,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将矛头精准地指向核心责任方。 比如,在指出开发区某位副主任对招商政策执行不力时,报告没有直接批评该副主任,而是大量引用了市长张林在不同场合关于“优化营商环境要动真格、见实效”的讲话要求,形成了一种“不是我要批评你,是市长的要求你没做到”的强势逻辑。 这种写法,既犀利,又安全。 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文字功底。 郑仪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后靠。 这个陈默,有意思。 出身贫寒,却凭借自身努力和精准的婚姻选择,硬生生在壁垒森严的体制内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能力,有野心,更懂得隐忍和等待时机。 在督查室副主任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能接触到大量核心信息和矛盾点的位置上,他显然没有虚度光阴,这些报告就是证明。 现在,机会来了。 郑仪需要一为衷心的手下,一把足够锋利、足够聪明,又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刀。 陈默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他拿起内部电话。 “周扬,请督查室陈默副主任现在过来一趟。”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指令。 “好的,秘书长。”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 他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脸上带着下级见上级时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神平静,并不显得谄媚或紧张。 “秘书长,您找我。” 他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陈默同志,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他。 “谢谢秘书长。” 陈默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却不僵硬。 郑仪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政策调研组的初步构想草稿,仿佛在审阅。 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考验着对方的定力。 陈默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微垂,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焦躁不安的表现。 “陈主任在督查室工作多久了?” 郑仪终于开口,语气平常,如同拉家常。 “报告秘书长,一年零三个月。” 陈默回答得准确无误。 “之前在县纪委?” “是的,在清江县纪委工作了八年。” “基层纪委工作,不容易吧?尤其是办案子。” 郑仪看似随意地问道。 “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处理一些涉及乡村干部优亲厚友、侵占集体资产的小微案件,人情干扰大,调查取证难。” 陈默的回答很实在,没有诉苦,也没有标榜自己。 “但凡事都得按规矩来,证据链必须扎实,处理建议要经得起推敲。” 郑仪点点头,话题看似突兀地一转: “看你写的几份督查报告,思路很清晰,问题抓得也准。特别是关于开发区招商政策落实的那份,引据充分,建议也有针对性。” “秘书长过奖了,我只是根据领导要求和客观事实,做了份内的工作。” 陈默微微低头,态度谦逊。 “份内的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不容易。” 郑仪放下草稿,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现在有个更‘份内’但也更棘手的工作,需要有人牵头去做。” 陈默抬起头,眼神专注地迎向郑仪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急于表态,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这份沉静,让郑仪心中又高看了他一分。 “上午常委会决定,成立一个政策调研组,专门梳理和解决全市范围内因政策时序导致的征迁补偿落差问题。组长由我担任,但日常的联络协调、材料统筹、会议组织、对外沟通这些具体工作,需要找一个得力的人来牵头。” 郑仪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办公室宋运辉副秘书长那边,手头工作太多,我让他总体把控,具体执行层面,需要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一个工作专班。” 他的目光锁定陈默: “我考虑,由你来负责这个专班的日常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接抛出了核心意图和机会! 这不是商量,这是指令,也是一次赤裸裸的考验! 就算陈默极力的控制着情绪,但他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分量极重的任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政策调研组?征迁补偿落差? 这几乎是当前明州最敏感、牵扯利益最深、也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秘书长竟然让他这个督查室副主任来牵头日常工作? 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直接进入市委核心工作层面,在秘书长直接领导下工作的机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判断意图。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 几乎只在呼吸之间,陈默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脸上之前那种温和的平静被一种极其郑重的坚毅所取代。 “感谢秘书长的信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这项工作非常重要,也非常艰巨!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经验不足,但既然秘书长信得过,交给我这个任务,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我一定竭尽全力,在秘书长的直接领导下,尽快熟悉情况,搭建班子,高效运转,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提任何条件和困难! 有的只是绝对的服从、饱满的决心、和将自身完全置于“秘书长直接领导”下的清晰定位! 果断!有魄力! 郑仪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那簇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和能量终于找到出口的灼热。 很好。 这就是他需要的人。 “好。” 郑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显然,陈默在督查室副主任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显然已经等待和隐忍了太久。 现在,自己这个新来的、急需人手、又手握重权的秘书长,就是他苦等的机会。 郑仪需要他的能力和野心,更需要他的……绝对忠诚。 这种忠诚,不是口头上的表忠心,而是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和情感触动。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语气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陈默啊。” 他换了称呼,拉近了距离。 “坐,别站着。” 陈默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挺直,全神贯注。 “让你牵头这个专班,压力肯定不小。四海那群人在明州盘踞多年,树大根深,牵扯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你下去调研,肯定会遇到各种阻力,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你怕不怕?”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不怕!秘书长,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明州的发展,再硬的骨头我也敢啃!再难的局面,我也绝不后退!”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郑仪赞许地点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光有胆子不够。要想把事情办好,还需要策略,需要支持。”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诚恳: “我初来乍到,在明州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身边真正能干事、敢干事、又能让我放心的人,不多。” “选你来担这个担子,一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在督查室写的那些报告,我仔细看了,很有水平,是真正用了心、想了事的。二是……” 郑仪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清江县大石洼乡陈家沟村出来的,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陈默内心最深处。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掩盖、想要洗刷、却又无法真正摆脱的出身烙印。 是他所有自卑与自傲、所有隐忍与野心的根源! 郑仪仿佛没有看到他的震动,继续用那种沉稳而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从底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吃过苦,受过累,也见过不少白眼。我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一开始没有太多背景的人来说,要想做点事情,要想往上走,除了拼命,没有别的捷径。” “所以,我更能理解,一个机会有多么重要。”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 “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政策调研组,看似是解决具体问题,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是撬动明州固有利益格局的一个支点,也是打破沉闷局面的一个起点!” “这件事做好了,不仅仅是解决几个历史遗留问题,更是向省委、向明州上下证明,我们这一代人,有能力、有决心、也有手段,去触碰那些以前不敢碰、或者假装看不见的硬骨头!” “这其中的分量,你应该明白。” 陈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涌。 他当然明白! 这不仅仅是件工作,这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层的门票! 做好了,他将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督查室副主任,他将成为新任秘书长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他的名字将进入市委主要领导的视线! 郑仪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动和野心,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放手去干!不要有顾虑!” “工作上遇到任何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需要协调哪个部门、哪个人,我来出面!” “人事上,专班的人员调配,由你初步拟定名单,报我批准。需要从哪个单位抽人,我来协调。” “经费、车辆、办公条件,办公室全力保障,要最好的!” “至于你个人……” 郑仪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该有的肯定,绝不会少!”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副处这个平台,太小了,施展不开。好好干,让我看到你的能力和忠诚,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你。” 副处……太小了…… 更大的舞台…… 每一个字,说在陈默的心坎上。 这不是空头支票。 这是一个市委常委、秘书长,一个背景深厚、势头正劲的年轻领导,给出的明确承诺! 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忠诚,解决掉这个棘手的问题,那么,一个正处级的位置,甚至更远的前程,绝非遥不可及!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激动。 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再次站起身,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 他看向郑仪,眼神中的犹豫、算计、权衡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炽热。 “秘书长,您的知遇之恩,我陈默铭记在心!” “请您放心!这个专班,我一定给您带好!这项任务,我一定给您拿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从今天起,我陈默,唯秘书长您马首是瞻!” 这不是虚伪的客套,这是一个野心家终于找到明主后,发自内心的效忠宣言! “好。” 郑仪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立刻着手准备,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专班的组建方案和详细的工作计划。” “是!” 第一卷 第353章 不能让蠢货一直挡在自己头上 陈默回到督查室,脚步沉稳,面上波澜不惊。 督查室的气氛依旧沉闷,几个老科员捧着茶杯看报,年轻的干事低头敲着键盘,空气中弥漫着机关单位特有的、略带倦怠的安静。 他的独立小隔间在靠窗的位置。 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待处理的日常督查件,琐碎,重复,难以出彩。 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有动作。 目光投向窗外,楼下是市委大院进出的车辆,再远处,是明州难得明亮的天空。 他的表面平静,心里早已沸腾翻滚! 秘书长! 市委常委、秘书长郑仪! 他竟然亲自召见自己,将如此重要、如此敏感的任务交给自己牵头! 政策调研组……征迁补偿历史落差……四海集团…… 机遇!这绝对是天大的机遇! 他陈默,清江县大石洼乡陈家沟村走出来的穷小子,靠着啃干粮、点油灯熬出全省前列的高考分数,靠着在大学里不要命地学习、打工、经营人脉,靠着精准地把握住县纪委书记独女的那点好感并最终修成正果…… 他一步步,计算着,攀爬着,终于离开了那个一眼能看到头的穷山沟,走进了县纪委,走进了市督查室。 他以为到了市里,平台更高,机会更多。 可现实呢? 督查室主任老赵,那个蠢货!除了会对上点头哈腰、对下摆官架子,除了会和四海集团那些老板勾肩搭背、吃吃喝喝,还会什么? 写的报告狗屁不通,抓的问题隔靴搔痒,占着主任的位置十几年,连个市委副秘书长的边都没摸到!简直就是个废物! 而自己呢? 空有一身本事,写的报告再扎实,点子再精妙,落在老赵手里,要么被压着不发,要么被改得面目全非,最后署上他老赵的大名呈报上去。 一年零三个月,五百多个日子! 他像一头被拴住的猛兽,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人靠着关系、靠着钻营步步高升,而自己却在这个清水衙门里虚耗光阴! 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岳父那边,能量早已用尽,能把他推到这个位置已是极限。 剩下的路,必须靠他自己去拼,去争! 他需要贵人,需要一个能真正赏识他、又能给他搭建舞台的贵人! 现在,贵人来了! 郑秘书长! 年轻,强势,背景深不可测!刚来就敢在常委会上按下四海系的议题,直接和常务副市长马天祥叫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人手!他看到了自己的能力! “只要你事情办得漂亮,该有的肯定,绝不会少!” “副处这个平台,太小了……” “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你。” 这些话,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所有野心和渴望! 副处太小! 他要的是正处!是更重要的岗位!是真正能够施展抱负、掌握权力的位置! 而现在,通往那个位置的梯子,郑秘书长已经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咚、咚。” 隔间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陈默瞬间收敛了眼中所有的灼热和激荡,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静温和、略带疏离的表情。 抬头,只见督查室主任老赵腆着肚子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惯常的、略带油腻的笑容。 “陈主任啊,忙呢?” 老赵推门进来,自顾自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一股烟味和酒气混合的浑浊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陈默心中厌恶,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赵主任,您找我?没什么要紧事,正在看下面报上来的几个常规督查件。” “哎呀,那些东西不急。” 老赵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神秘感: “刚听说,市委那边成立了个什么……政策调研组?搞征迁补偿那块儿的?秘书长亲自挂帅?” 消息传得真快。 陈默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嗯,听说是常委会刚定的。” “这可是块硬骨头啊!” 老赵咂咂嘴,小眼睛滴溜溜转着。 “四海集团那些项目,多少年的老账了,谁碰谁一身腥!听说秘书长点名让办公室宋主任牵头弄?老宋这下有得头疼了,哈哈。”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陈默只是听着,不接话。 老赵自顾自地说下去: “要我说啊,这事儿咱们系统不能多参与!得罪人的活儿!最后好处捞不着,黑锅背一堆!你看吧,到时候肯定要从各个部门抽人,咱们督查室估计也跑不了……”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烟臭味: “小陈,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办公室那边要是来借调函,点名要你过去帮忙,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那种临时机构,干得再好也是给他人做嫁衣!累死累活,最后功劳都是牵头领导的!咱们督查室这边的工作还不能落下,两头不讨好!” “到时候你看我眼色,我想办法帮你推掉,或者随便派两个新来的大学生去应付一下就行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张肥腻的、充满算计的脸,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指点”,胃里一阵翻涌。 蠢货! 十足的蠢货! 眼里只有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得失,只知道躲事、推事、混日子! 他根本看不到这背后巨大的机遇,更理解不了郑秘书长那看似冒险举动背后深远的布局! 这样的人,居然是他的顶头上司!简直是讽刺! 就在这时,陈默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老赵的“谆谆教导”。 陈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委办公室总机。 他心中一动,对老赵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话筒: “喂,你好。” “陈默副主任吗?我是市委办公室宋运辉。” 电话那头传来宋运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着格式化的礼貌。 “宋秘书长您好!”陈默立刻站起身,语气恭敬。 一旁的老赵听到是宋运辉,小眼睛立刻瞪圆了,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仿佛宋运辉能看见似的。 “陈主任,关于政策调研组专班组建的事情,秘书长有明确指示。请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具体商量一下人员抽调和工作启动事宜。” 宋运辉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好的宋秘书长!我马上过去!” 陈默放下电话,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老赵,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奈”又“抱歉”的笑容: “赵主任,您看……宋秘书长紧急召见,说是政策调研组专班的事,点名要我过去商量。您刚才说的……我恐怕……” 老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尴尬,难堪,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刚还在教陈默怎么推掉这“倒霉差事”,转眼间市委秘书长就直接点名要人!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啊……哦……好……去吧去吧!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老赵反应过来,连忙挤出笑容。 陈默不再看他,拿起笔记本和笔,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督查室。 他能感觉到身后老赵那复杂难言、又嫉又恨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 一个即将被甩在身后的蠢货,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 第一卷 第354章 重振政法权威,我辈义不容辞 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在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胡之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沉稳的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郑仪。 “郑秘书长大驾光临,我这政法委可是蓬荜生辉啊。” 胡之遥笑着寒暄,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 “之遥书记说笑了,我是来学习的。” 郑仪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政法工作专业性强,情况复杂,我刚到明州,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之遥书记。” “秘书长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省委下来的大笔杆子,理论水平高,视野开阔。我们这些搞具体业务的,有时候就容易陷入事务主义,正好需要秘书长您这样的领导多提点,帮我们把把方向。” 胡之遥笑着回应,话语里捧着郑仪,却也巧妙地划出了“省委下来的”和“我们这些搞具体业务的”界限,暗示着某种微妙的距离感。 两人看似融洽地闲聊了几句明州近期的治安形势和几个重点案件的侦办情况。 气氛友好,但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职业化的纱幕。 郑仪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之遥书记,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想就上午常委会定的那两件事,再跟您深入沟通一下。” “政策调研组和‘净网清源’行动,看似分工不同,但目标一致,就是维护明州稳定,化解深层矛盾。邹书记要求我们密切联动,形成合力。我考虑,两个组之间,需要建立一个高效顺畅的协作机制。” 胡之遥点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秘书长考虑得很周到。两个行动确实需要同频共振。政法委这边没问题,只要政策调研组那边需要,无论是情报共享还是力量配合,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支持。 这个词很正确,也很空泛。 郑仪要的不是这种程序化的“支持”。 他要的是真正的“利用”,利用胡之遥和他掌握的强大政法力量。 但这很难。 胡之遥不是宋运辉,更不是陈默。 他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手握公安、检察、法院、司法的实权人物,在明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有自己的盘算和行事逻辑。 他上午在常委会上主动配合郑仪,与其说是投向郑仪,不如说是基于政治嗅觉和自身利益做出的最优选择,借助郑仪掀起的“源头治理”东风,为自己主导的“依法打击”行动争取更充分的正当性和更高的政治站位。 想真正“利用”这样一位老练的实权派,空谈合作、请求帮助是没用的。 必须要有能打动他、说服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征服”他的东西。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语气也深沉起来: “之遥书记,您觉得,我们这两个行动,真正要面对的最大敌人,或者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胡之遥微微一愣,没想到郑仪会问得如此直接和尖锐。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 “最大的障碍……我觉得还是问题的复杂性。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各方利益诉求多元,处理起来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极大的耐心。还有就是……部分群众可能不理解、不配合,以及……” “是规则的失效和权力的异化。” 郑仪平静地打断了他。 胡之遥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奇怪。 郑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冷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为什么会有补偿标准的历史落差?是因为制定标准和执行标准的规则,在某些时刻、针对某些对象,失效了。或者说,被量身定制了。” “为什么四海集团能一次次‘恰好’在标准最低时介入?是因为有一种权力,在为他们背书,在为他们扭曲规则。” “为什么清理‘钉子户’会成为项目推进的主要手段?是因为有人希望用简单的暴力替代复杂的谈判,用权力的强制力覆盖规则的公平性。”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胡之遥: “而这种规则的失效和权力的异化,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或者说最直接的对抗者,是谁?” 郑仪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法律。” “是政法系统所代表的公平正义的底线!” “四海系,或者说任何试图攫取超额利益的资本集团,他们要打通关节、扭曲规则,第一个要媾和、要腐蚀、要挟持的,就是政法系统!” “因为只有绕过法律,或者将法律工具化,他们的利益才能安全地、持续地最大化!” “之遥书记,您执掌明州政法系统多年,这种压力,您应该比我有更切身的体会。” “某些案件,是不是查着查着就阻力重重?某些人,是不是明明问题明显,却能逍遥法外?某些执法行动,是不是时常感到掣肘,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干预?” 胡之遥那因为郑仪话语尖锐而有些不满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郑仪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扰和无力感! 作为政法委书记,他何尝不想依法办事,荡清寰宇? 但明州的情况太复杂了。 四海系盘根错节,与各方面关系千丝万缕,很多案件查到一定程度,就会遇到各种难以逾越的障碍,来自上面的压力、来自同僚的“提醒”、来自各种关系的说情…… 他常常感到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看似权力很大,但在某些强大的资本力量面前,却显得那么乏力,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手脚。 看着胡之遥神色的变化,郑仪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加具有鼓动性: “之遥书记,现在的局面,对我们而言,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塑规则、夺回主导权的机会!” “政策调研组,就是要从政策源头上,堵住规则被扭曲的漏洞,建立公平、透明、前后一致的补偿机制,让权力没有操作空间,让资本无法再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牟取暴利!” “而您的‘净网清源’行动,就是要从执行末端,依法坚决打击那些试图破坏新规则、继续玩弄旧手段的首恶分子和幕后黑手!” “这不是简单的‘一个治本、一个治标’!” 郑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强大的信念感: “这是双剑合璧!是重建法治权威、扞卫政法系统尊严的战略行动!” “我们要通过这两个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在明州,规则必须被尊重,法律必须被敬畏!任何试图媾和权力、玩弄规则、绑架法律的行为,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这其中,政法系统,您之遥书记,将是主导者,是定盘星,是最终胜利的裁决者!” 郑仪巧妙地将“利用”转化为“赋予”,将“合作”提升到了“共同扞卫法治”的高度。 他描绘的,不是帮郑仪做事,而是胡之遥借此机会,重新掌握政法系统在明州格局中的主导权和话语权! 这是在帮胡之遥解决他最大的痛点! 胡之遥彻底动容了。 他眼中的犹豫和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和一种深沉的共鸣。 郑仪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把积郁已久的锁。 是啊! 为什么要被动地应付? 为什么要无奈地妥协? 为什么好多情况都是自己负责擦屁股? 为什么不能借此东风,主动出击,重整山河?! 政策调研组负责立规矩,他的“净网清源”负责执利剑! 这不仅是工作,这更是一场正名之战! 一场为政法系统、也为他胡之遥自己夺回尊严和主动权的战役! “秘书长!” 胡之遥猛地站起身,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郑仪面前,用力地伸出手。 郑仪也站起身,与他紧紧握手。 “您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胡之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度: “明州的政法系统,是该好好整肃一下风气了!有些歪风邪气,也是时候彻底清一清了!” “请您放心!‘净网清源’行动,我亲自抓!绝对出重拳,下狠手!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证据确凿,坚决依法查处,绝不姑息!” “政策调研组那边需要什么支持,无论是情报信息还是办案力量,政法委这边全力保障,24小时绿灯!” “我们两个组,就像您说的,双剑合璧!一定要把明州这股乌烟瘴气彻底扫干净!打出法治的威严,打出政法系统的声势!” 看着胡之遥眼中燃烧的斗志和决心,郑仪知道,他成功了。 观念的碰撞,带来了观念的胜利。 他没有请求帮助,而是指出了一个辉煌的远景和一条通往权威的道路。 现在,胡之遥不再是被“利用”的对象,而是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和辉煌愿景的“战友”。 他的政法力量,已经悄然为郑仪所用。 “好!” 郑仪重重回握胡之遥的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之遥书记有这番决心,何愁明州法治不彰,风气不清?” “我们各自放手去干!定期沟通,紧密配合!” “让所有人都看看,明州的天,到底该是谁说了算!” 第一卷 第35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 之前的客套与隔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紧密感。 茶香似乎也变得更加醇厚。 “秘书长。” 胡之遥身体前倾,神色认真了许多。 “既然要动真格,有些情况,我必须跟您交底。” 郑仪颔首,做出倾听的姿态: “之遥书记请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胡之遥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疲惫和无奈: “明州政法系统这些年……唉,说起来惭愧。就像您刚才点破的,被渗透、被蚕食的情况,确实存在,而且比外界想象的可能更严重。” “四海集团,只是摆在明面上最大的一家。水面之下,各种利益勾连盘根错节。有些案子,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查到一定程度,线索就断了,或者证据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晦暗。 “系统内部,也未必干净。个别关键岗位的人,屁股坐歪了,心思活了,成了某些人的‘内应’和‘白手套’。打招呼、递条子、通风报信,甚至暗中阻挠调查,这些都发生过。” 他看了一眼郑仪,眼神复杂: “以前的秘书长……唉,就是个和稀泥的高手。遇到这种事,只会捂着盖着,拼命‘协调’,‘稳住大局’。结果是越稳越乱,痼疾越拖越深,我们政法系统干活束手束脚,威信扫地,落到今天这种各方都尴尬的局面。” 这番话,算是交了底,也隐约透露出对前任的不满和自身处境的有力。 郑仪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表态。 他知道,胡之遥肯说这些,既是信任,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这位新秘书长到底有多少决心和手腕,来处理这些积重难返的烂账。 “之遥书记,您说的这些,我有所耳闻,但经您这么一说,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郑仪眉头微蹙,语气沉重,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姑息,更不能退缩!脓包不挤破,只会烂得更深!” “内部的蛀虫,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恨!他们亵渎的是法律的神圣,透支的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他看向胡之遥,目光灼灼: “之遥书记,您执掌政法系统,清理门户,重整纲纪,是您的职责,也是您树立权威的最好机会!” “对于系统内的害群之马,我的态度是:有一个,查一个!绝不手软!” “需要市委支持,需要我出面协调的,您尽管开口!压力,我来顶!” 郑仪斩钉截铁,给出了最坚定的支持。 胡之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和振奋,他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有秘书长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但郑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之遥书记,查,要讲究策略。”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静的谋算: “不能搞大水漫灌,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但这个优势,很容易失去。” “我的建议是:借助这次‘净网清源’行动,明面上,大张旗鼓,营造高压态势,重点梳理那些社会影响恶劣、群众反映强烈的‘维权’团伙和境外渗透线索。这是旗帜,要打得响,打得正。” “但暗地里要组建一支绝对可靠、精干隐秘的小组,由您最信任的人直接指挥。这个小组的任务,不是查外面那些小喽啰,而是顺着资金流向、通讯记录、异常人事变动这些蛛丝马迹,” 他微微停顿: “……反向梳理,精准锁定我们系统内部,可能被渗透、被收买、或者与四海系等利益集团交往过密的关键人员名单!” “不动声色,暗中调查,固定证据。等时机成熟,掌握铁证,再以雷霆之势,精准清除!” “这样,既能避免内部恐慌,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灭证据或串联反抗,又能确保打击的精准度和有效性,真正起到震慑作用!” 胡之遥听得悚然动容,背后甚至冒出一层细汗。 郑仪这番谋划,狠、准、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轰轰烈烈的对外行动,暗地里却藏着直指内部核心的清洗! 这心思,这手腕,哪里像一个刚刚上任的秘书长? 他之前还以为郑仪只是个有背景、有冲劲的年轻领导,现在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对方。 这位新任秘书长,不仅有魄力,更有深沉的心机和凌厉的手段! 他看着郑仪那张年轻却沉稳无比的脸,心中原有的那点合作之外的算计和保留,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重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秘书长……您这招,高明!实在是高明!” 胡之遥由衷赞叹,语气里带着佩服。 “这样一来,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最大限度控制风险,避免局面失控。好!就按您说的办!暗查小组的人选,我亲自来挑,绝对可靠!” 郑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具体操作,之遥书记您是专家,您来定。我只要结果。” 他再次强调: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重塑明州法治生态,让权力回归规则,让法律成为准绳。” “在这个过程中,政法系统必须挺直腰杆,成为最坚强有力的堡垒。而您之遥书记,将是这座堡垒的统帅。” 又一次,郑仪将行动升华到了事业和格局的高度,让胡之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我明白!” 胡之遥郑重承诺,随即又带着几分请教的口吻问道: “秘书长,那政策调研组这边,我需要如何配合?特别是涉及四海系以往项目的补偿问题,如果需要调阅某些案件的卷宗,或者约谈相关当事人……” “畅通无阻!” 郑仪毫不犹豫: “调研组需要什么,只要是依法依规、有利于查明真相的,政法委这边开绿灯。如果有人敢阻挠,或者阳奉阴违,” 他看向胡之遥,眼神意味深长: “……那正好,可以成为暗查小组优先关注的对象。或许,能从他们阻挠的原因里,找到一些有趣的线索。” 胡之遥心领神会,彻底明白了郑仪构建的这张大网是如何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 政策调研是正面梳理规则,暗查小组是内部清理门户,“净网清源”是外部打击嚣张气焰。 三管齐下,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秘书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胡之遥的声音平静下来。 郑仪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 “好。之遥书记。随时沟通。”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同盟达成。 送走郑仪后,胡之遥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郑仪座驾远去,久久无语。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郑仪的手段和心机,让他感到震惊,甚至一丝寒意。 但另一方面,郑仪描绘的那个“法治彰明、权力归位”的图景,以及他在其中可能扮演的“重整山河的统帅”角色,又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激动和渴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 前任秘书长那种和稀泥的“智慧”,已经证明只会让局面更糟。 或许,只有配合郑仪这样既有强大背景、又有惊人手段的主导者 行此雷霆之法,才能真正打破明州的僵局,为政法系统夺回失去的尊严和权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久违的斗志和期待。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 “是我,胡之遥。” “立刻通知公安局国保支队支队长、检察院反渎局局长、纪委驻政法委纪检组组长,半小时后,小会议室,绝密会议。” 第一卷 第356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夜色渐浓,市中心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区。 这里没有市委家属院那种森严的警卫和刻板的格局,楼宇略显陈旧,但绿树成荫,生活气息浓厚。 邹侠的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多层。 没有电梯,他每天上下楼,也算是一种锻炼。 此刻,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邹侠和妻子正对坐在一张老式的木质棋盘前,上面星罗棋布,是一盘厮杀至中盘的围棋。 妻子蹙着眉,指尖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能落下。 邹侠端着茶杯,气定神闲,看着棋盘,也看着对面相伴多年的老妻。 只有在家里,在这方小小的棋盘前,他脸上那种属于市委书记的沉重和疲惫才会稍稍褪去,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松弛。 “这一步,难喽。” 妻子终于叹了口气,将棋子放回棋盒,投子认负。 “你的棋风还是太稳,只想着守成,缺乏孤注一掷的魄力。” 邹侠笑了笑,开始收拾棋子,动作缓慢而从容。 “跟你下了几十年,就没赢过几盘。” 妻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续茶水。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妻子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哦,小赵啊……你等等,老邹在。” 她捂住话筒,看向邹侠: “是赵秘书。” 邹侠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话筒。 “我是邹侠。”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赵林谨慎的声音。 “没事,说吧。” “是这样,书记,跟您汇报一下郑秘书长今天的行程和工作动态。” 赵秘书的声音条理清晰: “上午常委会结束后,郑秘书长先是与政法委胡书记进行了大约一小时的闭门会谈。” “下午三点左右,郑秘书长主动前往市委宣传部,与李成栋部长会谈近五十分钟。” “傍晚,督查室副主任陈默被正式抽调到政策调研组,并担任日常工作牵头人。原办公室副主任宋运辉的工作职责已被调整,主要负责日常事务性工作,核心协调权已转移至陈默手中。” “目前看来,郑秘书长正在迅速搭建其工作班底,并与政法、宣传系统的主要领导建立了……较为密切的沟通渠道。” 赵秘书汇报得很客观,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评价,但信息足够清晰。 邹侠握着话筒,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书记。” “好,早点休息。” 邹侠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但他依然拿着话筒,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妻子在一旁轻声问: “没什么事吧?” 邹侠缓缓放下话筒,摇了摇头,重新走回沙发坐下,目光却不再看棋盘,有些飘忽。 妻子了解他,知道他心里有事,便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温热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邹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郑仪……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小子……真是…… 他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郑仪这一天高效而精准的行动轨迹。 利用常委会定下的调子,迅速与手握刀把子的胡之遥达成同盟,将政法力量这把利剑握在手中。 又主动出击,亲自上门敲打玲珑剔透的李成栋,将舆论阵地这个喉舌牢牢控制住。 同时,雷厉风行地调整办公室人事,踢开暮气沉沉的宋运辉,火线提拔野心勃勃、能力出众的陈默,搭建起一个高效听话的执行班子。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而且,所有这些动作,无一不是打着他邹侠的旗号,都是在“落实常委会精神”、“执行邹书记指示”的名义下进行的。 手段老辣,心思缜密,行动力惊人。 邹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 有欣赏,有赞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这样的手下,哪个领导会不喜欢? 有能力,有魄力,有背景,还如此“懂事”,主动为你分忧解难,把你想做却不好直接做的事情,全都漂漂亮亮地办在了前面。 让人无比放心。 但也……让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上进了。 上进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那双平静的眼睛背后,隐藏的野心和能量,似乎远超一个秘书长该有的范畴。 他不仅仅是在“协助”市委书记,他更像是在……布局。 借着市委书记的势,飞快地铺开自己的棋盘,落下自己的棋子。 邹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在某些方面,似乎正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新来的秘书长推着走,或者至少,被他巧妙地“利用”了。 他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随他去吧。 邹侠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味道有些苦涩。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待多久呢? 明州这个泥潭,他挣扎了这么多年,早已身心俱疲。 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被现实消磨得差不多了。 没有那股子“狠劲”,没有那种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决绝,就像他父亲早就断定的那样,他走不到更高的地方了。 既然自己没什么念想了,何必再去挡着年轻人的路? 郑仪有手段,有野心,背后还有更深的背景。 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只要大局不乱,只要明州能朝着好的方向走,自己乐得清静。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再推他一把,又何妨? 毕竟,他做的,也确实是自己想做而未能做成的事。 想到这里,邹侠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和涩意,渐渐消散了。 他放下茶杯,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 “再来一盘?” 他忽然对妻子说道。 妻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笑着点头: “好啊,这次我可要搏一把了。” 第一卷 第357章 市纪委书记邓修的意见 次日清晨,市委大楼。 郑仪刚走进办公室,周扬便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略显凝重。 “秘书长,刚才四海集团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是集团副总裁王坚,想预约您的时间,希望能当面向您汇报工作。” 周扬将文件夹放在郑仪桌上,补充道: “这是四海集团和王坚的简要背景资料。” 郑仪脚步未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海集团……反应真快。 他昨天刚和胡之遥、李成栋谈完,今天对方的触角就伸过来了。 这个王坚,他有点印象。 资料显示,他是四海集团负责政府和公共事务的副总裁,据说很有些能量,在明州政商两界长袖善舞,是四海系对外沟通的主要桥梁之一。 “汇报工作?” 郑仪拿起资料,随手翻看着,语气平淡。 “一个企业副总裁,向市委秘书长汇报哪门子工作?回绝掉,就说日程已满。” “是。” 周扬点头,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秘书长,这个王坚……在明州关系网很深,据说和省里一些领导也……” “关系再深,也要讲规矩。” 郑仪打断了他,目光从资料上抬起,看向周扬,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市委秘书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尤其是四海集团,现在是非常时期,更要避嫌。” “你回复的时候,注意语气,客气点,但立场要坚定。如果他们坚持要沟通,让他们走正常渠道,联系对应的业务部门。” 周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郑仪的态度。 这是要毫不客气地把四海系的第一次试探直接挡回去,并且划下清晰的界线。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 周扬转身快步离开。 郑仪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海系绝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罢休。 他们还会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试探、甚至收买。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住底线。 几分钟后,周扬又回来了,脸色更加凝重。 “秘书长,王坚的秘书又打来电话,说……说他们集团董事长张四海先生,希望能邀请您共进晚餐,时间地点由您定,说是……想尽地主之谊,欢迎您到明州工作。” 张四海亲自出面邀请? 看来,自己这个新任秘书长,在四海系眼中的分量,比想象中还要重一些。 或者说,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不得不由幕后的大老板亲自出面,试图拉拢。 “回复他们,谢谢张董事长的好意。” 郑仪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但市委有规定,领导干部不得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 再次干脆利落地回绝。 周扬暗自吸了口凉气。 连续两次拒绝四海集团最高层面的示好,这在以前的明州,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这位新任秘书长的强势和底气,可见一斑。 “是!我明白了!” 周扬再次领命而去。 郑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他知道,这两次拒绝,等于向四海系释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此路不通。 接下来,就看他们是会选择退缩,还是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了。 无论是哪种,他都做好了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明州的政坛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政策调研组的班子在陈默的高效运作下迅速搭建起来。 陈默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和魄力。 他直接从市委政研室、发改委、财政局、自规局、审计局等部门,抽调了一批业务能力强、背景相对干净、且大多不得志的中青年骨干。 他没有通过各部门一把手,而是直接拿着郑仪的尚方宝剑,点名要人。 遇到阻力,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郑仪这里,郑仪再一个电话打给对方部门主要领导。 通常几句话下来,对方便只好放人。 短短三天时间,一个由二十余名精干力量组成的政策调研专班,就在市委政研室隔壁的一间大会议室里开始了高效运转。 陈默几乎吃住在办公室,带着一班人疯狂地收集资料、梳理政策、比对数据、分析案例。 郑仪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拼尽全力。 而政法委那边,胡之遥也雷厉风行。 “净网清源”行动悄然启动。 他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刑侦支队和网安支队抽调了绝对可靠的精英,成立了一个秘密调查组,由他直接指挥。 调查组根据郑仪提供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开始梳理四海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银行流水、项目合同、股权结构。 所有的调查都在高度保密中进行,如同一张无声的大网,正在水下缓缓张开。 宣传部李成栋也不敢怠慢。 他亲自召集了几家市属主要媒体的负责人开会,传达了“围绕中心、服务大局、把握导向、主动作为”的十六字方针,要求他们提前储备一批正面引导的稿件,并加强舆情监控力量,24小时值班,发现苗头立即报告。 整个明州的权力机器,似乎都在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高效和默契,围绕着新任秘书长郑仪擘画的蓝图,开始悄然加速运转。 这天下午,郑仪正在审阅陈默报上来的调研组初步工作思路,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市纪委书记邓修走了进来。 邓修年纪比邹侠略小,但头发已然花白,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穿着灰色夹克,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古剑,沉静而锋利。 “邓书记,快请进。” 郑仪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尊重,伸手迎向走进来的市纪委书记邓修。 邓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与郑仪握了握手。 “郑秘书长,打扰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邓书记太客气了,您能来指导工作,我求之不得。请坐。” 郑仪引着邓修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周扬迅速进来奉上热茶,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邓修没有碰茶杯,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郑仪,开门见山: “郑秘书长,最近市委这边动作不少。政策调研组,政法系统的‘净网清源’,宣传口的舆论管控……几条线同时启动,力度很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郑仪听出了其中的审问意味。 纪委独立办案,但同样也是在市委领导下工作。 郑仪作为市委常委、秘书长,近期协调推动的这几项重大行动,理论上都应该与纪委有所通气,至少保持信息同步。 但郑仪刻意绕开了邓修。 一方面是因为纪委工作的特殊性,不宜过早介入,另一方面,也是存了试探和观察的心思。 现在,邓修主动找上门来了。 “邓书记消息灵通。” 郑仪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语气诚恳地说道: “确实有几项工作正在推进。主要是落实邹书记的指示,想尽快摸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底数,化解矛盾,稳定局面。时间紧,任务重,有些程序上可能考虑不周,还没来得及向邓书记详细汇报,是我的疏忽。” 他主动放低了姿态,把原因归结于“时间紧、任务重”和“程序疏忽”,给了邓修一个台阶。 邓修脸上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秘书长言重了。纪委的工作原则是既不能缺位,也不能越位。你们前期调研摸底,我们不便干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涉嫌违纪违法的问题线索,按照相关规定,必须及时移交给纪委处理。这是纪律,也是程序。” “我注意到,你们调研组的成员名单里,没有纪委的同志。政法那边的‘净网清源’行动,似乎也更侧重于社会治安和刑事犯罪层面。” 邓修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严肃的看着郑仪: “郑秘书长,我直说了吧。你们搞这么大动静,如果真的触及到了核心问题,必然会牵扯出一批违纪违法的干部。这些人的问题,最终还是要由纪委来立案查处。” “你们前期辛苦工作,拿到了线索,但如果移交不及时,或者程序不规范,很可能导致证据灭失,甚至打草惊蛇,让一些人有了串供、销毁证据、转移赃款赃物的时间。” “这样一来,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贻误战机,让本该受到惩处的人逍遥法外。” “我的意见是,纪委应该现在就介入进来,不是主导,而是同步跟进。确保一旦发现违纪线索,能够第一时间依法依规启动调查程序,形成办案合力。这样才能确保整个行动的效果,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不知道秘书长以为如何?” 郑仪安静地听着,心中快速权衡。 邓修这番话,冠冕堂皇,完全站在工作和纪律的立场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是真的铁面无私,只想履行职责,确保违纪问题得到查处? 还是……看到了这是一个出成绩的机会,不想被排除在外,想借此分一杯羹,甚至主导最终的查处环节,以此树立他作为纪委书记的权威? 或许,两者皆有。 郑仪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邓书记,您提醒得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这一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打开工作局面,却忽视了纪律审查程序的严肃性和专业性。” 他态度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随即话锋一转: “您提出的‘同步跟进、形成合力’的建议,我完全赞同!这对于我们整个行动的顺利推进,乃至最终取得实效,都是至关重要的保障。” “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郑仪身体前倾,语气变得具体而务实: “由纪委这边选派一至两名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同志,以‘联络员’或‘观察员’的身份,加入政策调研组的工作专班。” “他们不参与具体的调研事务,主要职责是监督工作程序,确保合规合法,同时,一旦发现涉嫌违纪的问题线索,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按程序向纪委报告,启动内部研判。这样既保证了纪委的及时介入,也不影响调研组的正常工作节奏。” “至于政法系统那边的行动,主要是针对刑事犯罪,与纪委的职责有所区分。但如果有涉及党员干部违纪的问题,我相信胡之遥书记那边也会第一时间按程序移交给纪委的。” 这个方案,既满足了邓修“介入”的要求,又将纪委的角色限定在了“监督”和“按程序接收线索”的范围内,避免了纪委过早主导局面,打乱郑仪的整体部署。 同时,也给了邓修一个台阶和下台的礼物,纪委的人进入了核心工作圈子。 邓修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还是闪出了一丝满意。 郑仪的这个提议,分寸把握得极好,既尊重了纪委的权威,又保证了行动的主导权仍在市委这边。 “可以。” 邓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纪委这边,我会让副书记李建忠同志亲自负责对接,选派得力干将加入你们的专班。” 李建忠是邓修从省里带过来的心腹,让他负责,显然邓修对这件事很重视。 “太好了!有李书记亲自把关,我就更放心了!” 郑仪适时地送上肯定,随即又道: “邓书记,不瞒您说,明州的情况复杂,积弊甚深。这次下决心要触动一些深层矛盾,势必会遇到很大的阻力,甚至反扑。” “有纪委作为我们的坚强后盾,为我们守住纪律的红线,清除害群之马,我们的底气就足多了!” 他巧妙地将邓修和纪委放在了“坚强后盾”的位置上,这是一种尊崇,也是一种捆绑。 邓修看着郑仪,眼前这个年轻的秘书长,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手段老练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纪委的职责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只要有利于明州的事业发展,有利于净化政治生态,纪委义不容辞。” 邓修的表态依旧原则性强,但语气比刚进来时缓和了不少。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细节沟通了片刻。 邓修起身告辞。 郑仪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邓修挺拔而略显孤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郑仪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邓修这条线,算是初步接上了。 既没有让他完全置身事外,也没有让他过早地全面介入。 分寸刚刚好。 第一卷 第358章 张林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夜已深,明州市政府大楼的灯光大多熄灭,唯有顶层东侧代市长办公室的窗户,仍透出固执的光亮。 张林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雾。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全市固定资产投资进度的汇报材料,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这个代市长,当得像个局外人。 郑仪那个政策调研组,搞得风生水起。 陈默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带着一帮抽调的骨干,几乎把相关部门的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约谈了不少人,动作之大,根本瞒不住人。 政法委胡之遥那边,“净网清源”的调门也越来越高,公安系统内部明显加强了针对经济犯罪和涉企案件的排查力度,虽然还没直接动四海,但那架势,分明是剑有所指。 就连一向滑不溜手的宣传部长李成栋,也像是打了鸡血,这几天日报、晚报连续发了多篇强调“公平正义”、“法治营商”的评论员文章,吹风的意图十分明显。 所有这些,都源于郑仪。 那个他原本以为是省委派来辅佐他、至少也是互相利用的“自己人”。 可现在呢? 郑仪似乎完全把他这个代市长晾在了一边! 除了必要的公务汇报,郑仪几乎没有主动找他沟通过任何关于调研组和后续行动的实质性内容。 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协调,郑仪都直接向邹侠汇报,或者利用秘书长的职权直接推动了。 他张林就像个透明的摆设! 这种被边缘化、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难受,更让他恐慌。 郑仪想干什么? 他难道忘了在党校时的“约定”? 还是说……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这个代市长放在眼里? 他真的有足够的底气,敢抛开自己单干? 无数的猜忌和不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张林的心。 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又烦躁地点燃一支。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和郑仪谈一谈! 必须摸清郑仪的真实想法! 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个代市长,不是泥塑的菩萨! 他拿起内部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了一下。 直接打过去? 以什么理由? 质问?还是示好? 都不太合适。 张林放下电话,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张林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 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但那串数字,他依稀有些印象。 是郑仪办公室的保密线路! 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张市长,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郑仪平静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只是老朋友间的寻常问候。 “还有点文件要处理。秘书长不也没休息?” 张林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刚忙完。想起件事,想跟市长您聊聊,电话里不太方便。” 郑仪的语气依旧自然。 “您看方不方便?我现在过去您办公室?” 来我办公室? 张林眉头微皱。 郑仪主动上门?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他略一沉吟,说道: “这么晚了,秘书长跑来跑去辛苦。要不……我去你那儿?” 他潜意识里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谈,感觉那样会显得自己更被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郑仪在考量什么。 “也好。” 郑仪的声音传来。 “那我泡好茶等您” “好,一会儿见。” 张林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眼神闪烁不定。 郑仪主动约见,而且同意他来定地点…… 这似乎是个积极的信号?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郑仪这个人,心思太深,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张林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市委家属院,停在了郑仪所住的一号楼楼下。 他让司机在车里等,自己独自上楼。 敲开门,郑仪已经等在门口,身上穿着居家的休闲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市长,快请进。” 屋内以有着淡淡的茶香,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两杯清茶正冒着热气。 “秘书长这里倒是清静。” 张林打量了一下简洁而略显冷清的客厅,随口说道。 “就我一个人,随便凑合。” 郑仪笑了笑,引着张林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过多的寒暄,郑仪将一杯茶推到张林面前,神色稍稍郑重了一些: “市长,这么晚请您过来,是想跟您深入沟通一下近期的工作,特别是……政策调研组和后续的一些安排。” 张林的心提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嗯,我也正想找时间跟秘书长聊聊。这几天,外面的动静可不小啊。” 他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 郑仪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是啊,时间紧,任务重,邹书记要求又高,只能加班加点。有些工作推进得急了点,程序上可能有些疏漏,没来得及及时向市长您详细汇报,是我的责任。” 他再次主动放低姿态,承认“疏漏”。 张林心里的那点不快,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警惕并未放下。 “都是为了工作,秘书长不必介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只是,四海在明州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作太大,我怕……” “市长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郑仪接过话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张林: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有些事,我才没有在前期过多地打扰您,牵扯您的精力。” 张林微微一怔,没明白郑仪的意思。 不打扰我?为我好?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市长,您想想,您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是什么?” “是顺利去掉这个‘代’字,是站稳脚跟,是打开局面。” “而四海系这块招牌,在明州太扎眼了,和它牵扯太深,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人事上,对您而言,都不是好事,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风险点。” 郑仪继续说道,语气冷静而清晰: “省委为什么让我来?除了帮您稳住局面,更深一层的意思,恐怕也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厘清明州政商关系中一些不清不楚、纠缠过深的遗留问题。” “这些问题不解决,您就永远像是脚踩在淤泥里,每一步都可能被拖住,甚至可能被溅上一身泥点。” “我现在做的,看似是在动四海,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引发了一些震荡。” 郑仪的目光变得深沉: “但本质上,我是在为您‘清雷’,是在帮您摆脱历史包袱,轻装上阵!” “政策调研组,把历史旧账、补偿标准这些敏感问题从根子上理清楚,制定出公平透明的新规则。以后,无论是谁再来明州投资,都必须按新规矩办事,谁也没办法再拿历史遗留问题来说事,更没办法借此来绑架政府、绑架您这位市长!” “政法系统那边的行动,则是要依法清除那些试图破坏新规则、继续玩弄老手段的蠹虫和黑手。把这潭水彻底搅清,换一个朗朗乾坤!” “等到风清气正、规则明晰的那一天,您再来主持大局,推动经济发展,招商引资,那才是真正的政绩,才是谁也抹杀不了、谁也无法质疑的硬成绩!” “而在这个过程中,您相对超脱一些,减少直接介入,恰恰是对您最好的保护。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明枪暗箭,我来扛。所有的雷,我来趟。” 张林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所有的猜忌、不安、埋怨……在郑仪这番剖析面前,显得那么狭隘和短视! 原来……郑仪绕开他,冷落他,竟然是为了保护他? 是为了替他这个深陷泥潭的市长“清雷”? 是为了让他将来能“轻装上阵”? 巨大的反转,让张林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怔怔地看着郑仪。 郑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他消化的时间。 灯光下,郑仪的表情诚恳而坦然,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秘书长……你……” 张林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你真是这么想的?” “市长。” 郑仪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张林,语气无比郑重: “我们在党校时就说过,要并肩战斗。我郑仪或许算不上什么君子,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不会食言。” “我来明州,首要的任务,就是协助您站稳脚跟,打开局面。这一点,从未改变。” “只是眼下的局势,需要我们采取更策略性的方式。我冲在前面,搅动风云,您稳坐中军,掌控大局。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等到尘埃落定,四海系留下的真空,需要新的、干净的力量去填补,需要大项目、好项目去支撑明州的Gdp和税收。那时候,才是您大展拳脚,真正收获的时候。” “而现在,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稳住政府工作的大盘,稳住各方情绪,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适当表现出一些对‘激进做法’的不同看法,这反而更能凸显您的稳重和顾全大局。” 郑仪连他后续如何表现、如何摘桃子都替他想好了! 张林看着郑仪,心中翻江倒海。 震惊,感慨,羞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质问他。 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个……心思缜密、魄力惊人、又真心为自己着想的“盟友”。 “郑秘书长……” 张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白了!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郑仪面前,伸出手。 郑仪也站起身,与他重重一握。 “市长,我们目标一致,荣辱与共。” 张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外面的事,你放心去做!政府这边,我给你稳住!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仿佛彻底消失,一种新的、更牢固的同盟关系在夜色中悄然达成。 又聊了一些细节后,张林告辞离开。 送走张林,郑仪关上门,脸上的诚恳和热血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张林的车驶出家属院,消失在夜色中。 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真话只说七分。 保护张林,让他顺利转正,确实是目标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借张林这块“招牌”,稳住政府系统,减少改革阻力。 同时,也是将张林更紧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至于将来…… 且看各自手段。 第一卷 第359章 不许英雄见白头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顶层东侧政策调研组临时办公室的窗户,还固执地亮着。 偌大的会议室里,纸张堆积如山,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政策条款和数据对比。 大部分抽调来的骨干已经下班,只剩下陈默和宋运辉还坐在会议桌的两端。 陈默面前摊开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北河村征地补偿原始档案复印件,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宋运辉则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神态疲惫,带着一种与这间充满干劲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暮气。 “宋秘,你看这里。”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略显沙哑,却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用笔尖点着档案上一处不起眼的备注。 “北河村第一批征地,标准是每亩三万,签协议的是当时的村支书刘老栓。但你看这份同期邻村的补偿记录,条件类似,标准却是三万五。备注里写的是‘特殊情况,经区领导特批’。” 陈默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这个‘区领导’是谁?‘特殊情况’又是什么?为什么单单北河村低了五千?这不合逻辑。我怀疑,这第一批的低标准,根本就是有人刻意压价,为了给后来四海集团介入时制造‘提价’的空间,显得他们‘慷慨’!” 宋运辉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陈默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 这种操作手法,在过去的明州,并不鲜见。 他只是……有些恍惚。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精力充沛,思维敏锐,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充满了劈开一切阻碍的锐气和野心。 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状态。 “陈主任看得很细。” 宋运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淡淡的感慨。 “当年的很多事,经不起细究。一笔糊涂账。” 陈默似乎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线索的挖掘中。 “糊涂账也要把它算清楚!” 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 “秘书长给了我们尚方宝剑,就是要把这些历史烂账一笔笔厘清,把藏在里面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他看向宋运辉,眼神灼灼: “宋秘,您经验丰富,在明州年头长,人头熟。您觉得,从哪个方向突破最快?是直接约谈当年经手的老干部,还是先从外围资金流水查起?” 宋运辉看着陈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燃烧的斗志,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前几天,也有人这样问过他。 问他敢不敢去碰一碰那些硬骨头。 就在不久前,在这间办公室的楼上。 而他,犹豫了,退缩了。 他用家庭、用年龄、用安稳……搪塞了过去。 他知道,那一刻,他在新任秘书长心中的价值,就已经打了折扣,甚至……被归入了“不堪大用”的行列。 所以,此刻坐在这里,配合着、或者说辅助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工作的,是他宋运辉,而不是他牵头。 秘书长选择了陈默。 选择了一把更锋利、更敢咬、也更听话的刀。 宋运辉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苦涩感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约谈老干部,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时过境迁,很多人要么退休,要么调离,要么……不会说实话。” 宋运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带着老办公室干部特有的审慎。 “从资金流水查,是个方向,但四海系的账,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你查到核心。他们有的是办法把钱洗得干干净净。”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依您看……” “先从程序漏洞和文件矛盾入手。” 宋运辉放下茶杯,手指点着桌上的档案。 “任何违规操作,无论掩饰得多好,在正式的文件流转和审批程序上,都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该有的会议纪要缺失了,该联审的部门意见漏掉了,领导批示的笔迹或者时间对不上……这些都是硬伤,抵赖不了的。” “把这些程序上的硬伤一个一个钉死了,形成证据链。到时候,不需要他们承认,白纸黑字,就是铁证。” 姜还是老的辣。 陈默眼中闪过一抹佩服,立刻点头: “宋秘高见!就按您说的办!我明天就让他们重点梳理各个环节的程序合规性!” 看着陈默立刻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并迅速转化为行动指令,宋运辉心中那点微妙的失落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至少,自己这点经验,还有用武之地。 他看着陈默重新埋首于文件堆中,那专注而充满侵略性的侧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 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默听。 “有冲劲,有魄力,敢想敢干。” 陈默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了宋运辉一眼,似乎不明白这位老秘书长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宋运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落寞: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概……没你这份胆色。”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秘书长……是个干大事的人。跟紧他,好好干。前途……无量。” 这话,像是嘱咐,又像是一种……无奈的认输。 陈默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宋运辉情绪有些异常,但他此刻满腔都是建功立业的急切,无暇去细细品味一个失意老官僚的复杂心绪。 “谢谢宋秘指点。秘书长给了机会,我肯定拼命干,绝不会辜负期望!”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笃定。 宋运辉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同样满怀理想、同样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自己。 如果时光倒流十年,面对秘书长那句“敢不敢冲锋陷阵”的询问,自己会怎么选? 大概……也会像眼前的陈默一样,毫不犹豫回答“敢”吧? 可惜,没有如果。 十年的光阴,磨掉的不仅仅是棱角,还有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服务过两任秘书长。 第一任是个老好人,凡事和稀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邹书记的心思,然后把所有可能得罪人的事都推出去。 那几年,办公室像个高级传达室,他宋运辉也像个裱糊匠,整天忙着修补各种漏洞,掩盖各种问题,身心俱疲。 第二任更是不堪,是四海系一手捧上来的,办公室里几乎成了四海集团的半个办事处。 很多明显有问题的议题,在他那里都能畅通无阻。 自己稍有不从,便被边缘化,冷处理。那段时间,他活得憋屈又绝望,感觉自己多年的坚持像个笑话。 如今,终于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秘书长。 有魄力,有手段,有背景,更有搅动风云的野心。 这原本应该是他宋运辉等待已久的机会。 一个能够跟着一位强力的领导,真正做点事情,甚至可能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可是当机会真正摆在面前时,他却因为恐惧,因为顾虑,因为那点可笑的“安稳”,亲手把它推开了。 都说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是世间最无奈之事。 可自己,算得上英雄吗? 或许连英雄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在宦海沉浮中早早失去了锐气、选择了明哲保身的……庸人罢了。 “不早了。” 宋运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声音疲惫。 “这些档案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明天再弄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默虽然精力旺盛,但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也好。宋秘您先回去休息吧,我把这点看完就走。” 宋运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步履略显沉重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已经再次埋下头,全心全意的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宋运辉轻轻带上门,将那幅充满希望和冲劲的画面关在门后。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照着他独自拉长的、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他慢慢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一声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无人听见。 第一卷 第360章 走个过场,粉饰太平,好继续圈地捞钱 调研组的临时办公室。 马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一份泛黄的北河村征地补偿协议复印件推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对劲。 这份协议太“干净”了,条款清晰,签字盖章齐全,补偿标准虽然偏低,但完全符合当时区里公布的指导价下限,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同期邻村的类似地块,补偿标准普遍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为什么单单北河村卡着最低线? 他的目光落在协议末尾“村民代表”的签名上——赵希同。 这个赵希同……好像是他大学同学。 虽然不是同专业,但当年在校辩论会上打过交道,印象很深。 一个理想主义者,言辞犀利,坚信马列,崇拜格瓦拉,经常为工人权益、社会公平这类话题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毕业后听说他回了老家明州,好像在一所中学当政治老师。 怎么会是他? 他成了村民代表? 还签了这么一份明显压价的协议? 马博心里疑窦丛生。 他了解赵希同,以他那倔驴脾气和理想主义情怀,不太可能轻易在这种事情上妥协,更别说代表村民签这种字了。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犹豫再三,马博还是决定联系一下这位老同学。 或许,能从他那打开突破口。 他翻出几乎不用的大学校友群,费了点劲才找到赵希同的联系方式,一个本地手机号。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被打扰的不耐烦,背景音里隐约有孩子的喧闹声,像是在课间。 “卫国?是我,马博,政法大学零三级,咱俩一起打过辩论的,记得吗?” 马博尽量让语气显得热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马博?” 赵希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惊讶,但随即又冷淡下去。 “哦,想起来了。有事?” “是这样,老同学,好久没联系了。我现在在市里……嗯,一个政策调研组工作,正好接触到北河村以前征地的一些材料,看到你的签名了,想跟你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方不方便聊聊?” 马博小心地斟酌着措辞。 “政策调研组?” 赵希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又是哪个衙门搞的新花样?怎么,当年的补偿标准太低,现在良心发现,想给老百姓补点钱?”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是想重新梳理一下……” “梳理个屁!” 赵希同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激动起来,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也安静了,似乎他走到了一个僻静处。 “马博,我还以为你当年在辩论台上满口的‘公平正义’、‘社会责任’是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穿上这身皮,成了他们的走狗!” 马博脸色一僵: “卫国,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给谁正常工作?给那些吸血的资本家擦屁股的正常工作吗?!” 赵希同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 “北河村的事,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初四海集团的人带着白手套,跟着区里镇里的干部,连哄带吓,逼着大伙签字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想起来调研了?是不是四海集团又看上新地块了,嫌以前给的太少,名声太臭,想让你们出来走个过场,粉饰太平,好继续圈地捞钱?!”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赵希同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马博,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当年咱们在大学里读《论》,读《宣言》,说好的不忘初心呢?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 “社会的价值是工人农民创造的!是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创造的!不是那些狗屁的、只会剥削压榨的资本家,更不是你们这些为他们鞍前马后、涂脂抹粉的官僚!” “你们调研?你们能调研出什么?调研出怎么更好地帮他们巧取豪夺?调研出怎么更漂亮地堵住老百姓的嘴?” “我告诉你,北河村的补偿标准为什么低?因为四海集团够黑!因为当时的干部够烂!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老百姓当人!” “我为什么签字?你以为我想签?我爹妈在村里,我妹在镇上的厂子干活!我不签?不签就有地痞流氓天天堵你家门口!不签我妹第二天就下岗!” “你们现在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滚蛋!”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马博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隔空抽了一记耳光。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加班的同事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马博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颊僵硬,根本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进来,正好将马博僵立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的窘态尽收眼底。 他脚步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马博手里还握着的手机,以及周围同事探究的眼神。 “怎么了,马博?” 马博猛地回过神,慌忙放下手机,嘴唇嗫嚅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主任,没……没什么,刚打了个电话……” “电话?” 陈默走到他办公桌旁,将文件放下,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 “什么电话能让你这副表情?工作电话?” “是……是关于北河村的一个线索,我联系了一个可能的知情人,是我大学同学,他就是北河村的……” 马博语无伦次,试图掩饰。 “哦?大学同学?聊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陈默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仔细聆听的架势。 这个动作让马博更加紧张。 “他……他情绪比较激动,对当年的补偿问题怨气很大,说了些……过激的话。” 马博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复述赵希同那些“走狗”、“擦屁股”的言论。 “过激的话?” 陈默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具体说了什么?怨气指向谁?是当时的村干部,开发商,还是……政府?” 马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他知道瞒不过去,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精明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尽量客观地、删减了那些最侮辱性的词汇,将赵希同的主要指责复述了一遍。 质疑调研组的动机是为资本家粉饰,揭露当年四海集团勾结基层干部施压逼签,痛斥社会不公…… 随着他的叙述,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屏住了呼吸,偷偷交换着眼神。 这些话太尖锐,太敏感了。 陈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马博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就这些?” 陈默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差……差不多就这些。” 马博低下头,不敢看陈默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做好了挨批甚至更坏结局的准备。 私下联系当事人,还惹出这种激烈的对抗情绪,这绝对是工作失误。 然而,陈默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马博和所有旁听的同事都愣住了。 “你这个同学,有点意思。” 陈默的手指停止敲击,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话虽然难听,偏激,但……未必全是疯话。” 马博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愤怒,是因为受了委屈,是因为诉求长期得不到回应和解决。他越是愤怒,骂得越狠,说明他掌握的情况可能越真实,受到的侵害可能越具体。”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骂我们是走狗,是擦屁股的?没关系。让他骂。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争辩,也不是被他的情绪吓倒。” 他的目光扫过马博,也扫过办公室里其他竖起耳朵的同事,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告诉他,告诉他背后那些同样有怨气的群众,我们这次来,不是来粉饰太平的,不是来给谁擦屁股的!” “我们是来把当年那些肮脏的屁股掀开来,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污秽,多少龌龊!” “他提到了四海集团勾结基层干部施压?提到了地痞流氓威胁?好!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线索!比一百份完美无缺的档案都有价值!” 陈默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马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鼓励: “马博,你这条线,抓得好!你这个同学,是块硬骨头,但也是座富矿!” “不要怕他态度差,不要怕挨骂!他现在不信我们,很正常。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接下来扎实的调查、公正的处理,一点点把他们的信任挣回来!” “你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赵希同?” 马博下意识地点点头。 “好!” 陈默重重地说了一句。 “你不要再直接联系他了。把他的联系方式、工作单位、家庭背景,尽快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给我。” “这件事,我亲自来跟。” 马博彻底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不仅没挨批,反而……被肯定了? 陈主任还要亲自接手? “陈主任,这……” “按我说的做。” 陈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缓和了些。 “记住,干我们这行,脸皮要厚,心要细,骨头要硬。挨几句骂算什么?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老百姓一个公道,才是真本事。” 他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若有所思的同事,声音提高了一些: “大家都一样!调研过程中,遇到阻力,听到怪话,甚至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要慌,不要怕!第一时间记录下来,上报!” “有时候,最刺耳的声音,往往离真相最近!” 说完,他拿起刚才放下的文件,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隔间,步伐沉稳有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阵低低的、松口气的议论声。 陈默独自坐在隔间里,桌上摊开着马博刚刚送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几页纸。 赵希同,男,38岁,明州师范学院政法系毕业,现任明州市沧澜县第七中学政治教师。 配偶李娟,县医院护士。 有一子,就读县一小。 父母仍居北河村,务农。 妹妹赵卫红,原沧澜县纺织厂职工,后下岗,现无固定职业…… 资料很简略,但勾勒出的画像却异常清晰。 一个理想受挫、困守县城、背负着家庭重担、对现状充满愤怒的中年知识分子。 赵希同在电话里那些激烈的言辞,与其说是针对马博,不如说是对整个体制、对过往所有不公的绝望控诉。 这种人,往往掌握着最真实的细节,但也最难沟通。 他们像受伤的刺猬,用愤怒包裹着内心的失望,对任何来自“上面”的人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 常规的约谈、甚至以调研组的官方名义去接触,大概率只会再次激起他的逆反心理,碰一鼻子灰。 必须换个方式。 陈默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调研组成员、市审计局抽调来的干部吴军的座机。 “吴科长,手头忙吗?不忙的话,来我这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看起来十分敦厚的中年男人轻轻推门进来。 “陈主任,您找我?” “老吴,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赵希同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跑一趟沧澜县。明天一早就去。” 吴军拿起资料快速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陈主任。具体任务是?” “资料上这个人,赵希同,北河村人,县七中的政治老师。他对当年北河村的征地补偿内情可能了解很多,但情绪非常抵触,上午刚在电话里把我们调研组痛骂了一顿。” 陈默语气平静,吴军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你的任务,不是以调研组的名义去正式约谈他。” 陈默看着吴军,眼神微妙。 “你以……嗯,就以市审计局例行经济责任审计延伸了解情况的名义,去县七中‘偶遇’他。” 吴军是审计局的老人,这个身份极具欺骗性,听起来远离核心矛盾,不容易引起过度警惕。 “见面后,不必急于切入正题。可以先聊聊县里的教育情况,甚至抱怨一下审计工作的繁琐。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对体制内的事情愿意发牢骚,你就听着,适当表示同情和理解。” 陈默仔细交代着细节: “关键是,要在他放松警惕,或者说,在他觉得你和他可能是‘同一类人’,都是被繁琐公务所累的普通干部的时候,再‘不经意’地提到北河村,提到你审计工作中发现的一些关于当年补偿款的财务疑点,征求一下他这个‘本地通’、‘明白人’的看法。” “记住,你的身份是审计干部,对征地政策‘不太熟悉’,主要是纠结于‘账目合规性’。态度要诚恳,要显得有点‘业务困惑’,需要向他这位专业人士请教。” 吴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已然明了。 这是要让他扮演一个看似无害、甚至有点笨拙的同行,去套取对方的真实想法和掌握的信息。 “陈主任,我明白了。就是放低姿态,引他开口,让他觉得是在‘指点’我,而不是在接受讯问。” “没错!” 陈默赞许地点点头。 “就是要激发他的表达欲和……某种优越感。他这种人,憋了一肚子话,又自诩看清了真相,一旦遇到一个看似愿意听、而且听起来同样对某些事情感到‘困惑’的体制内人,很可能会打开话匣子。”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 陈默语气一转,变得严肃。 “如果他依旧抵触,或者察觉了什么,不要强求,更不要暴露真实意图。安全撤回是第一位的。你的主要任务是投石问路,评估他的真实态度和掌握信息的价值。”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吴军站起身,神色郑重。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用保密电话联系我。” 陈默叮嘱道。 吴军领命而去。 第一卷 第361章 我凭什么……再信你们一次? 第二天,沧澜县第七中学。 上午第三节课,初二(三)班的政治课。 赵希同合上《政治经济学》课本,粉笔头在黑板上“价值规律”、“剩余价值”等几个关键词上重重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几个概念,选择题、简答题必考,回去背熟。理解不了没关系,把定义和特征给我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就行。” 台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划重点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 学生们眼神麻木,或低头疾书,或目光游离。 赵希同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近乎麻木的悲哀。 课本上这些理论,他曾奉若圭臬,深信能解释世界,改变世界。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却只能告诉学生,不必懂,记住就好,考试有用。 多么讽刺。 他当年选择回县城当老师,多少还存了点启蒙思想、培养公民的念想。 可现实是,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帮这些孩子尽可能多考几分,走出这个小地方,至于他们脑子里真正装了什么,没人在意。 他自己呢?不也一样。 满腹的牢骚和所谓的“清醒”,除了在夜深人静时折磨自己,或者像昨天那样对着电话发泄一通,又能改变什么? 徒增笑耳。 下课铃像是赦免令,瞬间激活了死气沉沉的教室。 学生们如蒙大赦,收拾书包,嬉闹着涌出教室。 赵希同最后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些苍白的概念,拿起课本和几乎空掉的茶杯,也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厕所在楼道尽头。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正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上的粉笔灰。 一个微微发福、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位置,也开始洗手。 男人动作有些慢吞吞的,脸上带着一种机关干部常见的、略显疲惫和琐碎的神情。 “这学校的厕所可真够呛。” 男人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 “下水好像不太通畅。” 赵希同没搭腔,只是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准备离开。 “唉,跑了一上午,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擦手,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赵希同放在池边的课本。 “哟,老师啊?教政治的?” 男人像是找到了话头,语气客气了些。 赵希同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对方,陌生面孔,不像学校的人。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课本就要走。 “政治好,政治重要啊。” 男人跟上一步,和他并排往外走,脸上堆起略显讨好的笑容。 “不像我们,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头大。” 赵希同脚步顿了顿: “你是?” “哦,敝姓吴,市审计局的。”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工作证,快速晃了一下。 “下来搞个经济责任审计延伸调查,查点陈年旧账,麻烦得很。” 审计局的? 赵希同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提了起来。 昨天刚骂完市里来的“调研组”,今天就来个市审计局的?这么巧? 他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态度冷淡。 吴军似乎没察觉他的冷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抱怨着: “真是没办法,上面一张纸,下面跑断腿。都是十几年前的老账了,凭证不全,签字模糊,问谁谁都说记不清了,搞得我们焦头烂额。”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苦相: “就比如,我们查到一笔账,好像是当年你们这边北河村征地款的乡镇配套资金,走账程序有点问题,跟当时区里的补偿政策文件好像对不上……嗨,我跟您说这个干嘛,您又不是干这个的。” 吴军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打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北河村?补偿款? 赵希同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絮絮叨叨、人畜无害的审计干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不上?怎么个对不上法?”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军左右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同行之间交流“业务难题”的诚恳: “具体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怪。按当时区里发的指导价下限,北河村那批地,补偿款打到村集体账户的数字,跟我们审计看到的乡镇财政拨付凭证,中间差了一小截。” “钱不多,但程序上说不通啊。问了镇上当时经手的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可能是‘其他费用’或者‘工作经费’……这哪能糊弄得过去?” 吴军摊了摊手,显得既无奈又较真: “我们干审计的,就认死理,一分钱都得有出处。可这都好些年前的事了,查起来真费劲。老师您是本地人,又教政治的,懂政策,您说,这种事儿,当年常见吗?” 赵希同的心脏砰砰直跳。 乡镇配套资金?对不上?工作经费? 当年北河村征地,四海集团的人带着镇干部下来,口口声声说的就是按区里“最低标准”补偿,一分不会少! 村民们虽然觉得低,但看到盖着红头文件的补偿标准,也只好认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工作经费”,一定就是喂饱了那些黑心干部和地痞流氓,让他们来逼我们签字的“好处费”。 一股巨大的、被欺骗和被侮辱的怒火,猛地冲上赵希同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也粗重起来。 吴军被他突然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讷讷道: “老师……您……您没事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赵希同猛地一把抓住吴军的手臂。 “常见?何止常见!” 赵希同的声音激动,眼睛死死盯着吴军。 “我告诉你,当年北河村的事,烂透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区里的标准是最低线?屁!那根本就是幌子!是跟四海集团唱的双簧!” “四海的人压价,镇村干部帮腔,地痞流氓威胁!最后落到村民手里的,能有个七八成就算烧高香了!就这,还得感恩戴德!” “你说的那笔对不上的钱?我告诉你去哪了!喂了狗了!喂了那些帮着资本家啃骨吸髓的看门狗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吴军脸上。 “你们审计局现在才来查?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查这些鸡毛蒜皮的账目差误有什么用?!能把我爹妈被强占的地还回来?能把我妹的下岗补偿补上?” 走廊里经过的几个学生和老师都惊讶地看过来。 吴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压低声音: “老师,老师!您别激动!小声点!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半推半劝地把情绪失控的赵希同拉到了楼梯拐角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赵希同胸口剧烈起伏着,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圈都有些发红。 吴军看着他的样子,脸上那副琐碎官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希同。 赵希同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烟盒,烦躁地摆了摆手。 吴军自己也没点,把烟塞了回去。 “赵老师。” 吴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抱怨和絮叨,变得异常清晰和认真。 “您刚才说的这些,非常重要,比我们审计账面上那点差额,重要一万倍。” 赵希同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吴军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诚: “不瞒您说,我这次下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那点陈年旧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市里新成立了政策调研组,您可能听说了。目的,就是要把北河村这类历史遗留问题的烂账,彻底搞清楚,该纠正的纠正,该追责的追责。” 政策调研组!果然! 赵希同嘴唇动了动,想冷笑,想嘲讽,却被吴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调研组刚启动,阻力很大,水很深。很多知情人不敢说,不愿说,或者像您一样,根本不信。” 吴军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 “我以审计局的身份来找您,就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想看看,您这样的知情人,最真实的反应和态度。” “您刚才的反应,您说的这些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说出了问题的核心和本质。” 吴军看着赵希同,目光灼灼: “赵老师,我现在不代表任何单位,只代表我个人,问您一句。” “如果……如果这次市里是动真格的,是真的想捅破这天,您愿不愿意,把您知道的、掌握的,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证据,说出来?” “哪怕……可能会有风险?” 赵希同死死地盯着吴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伪和欺骗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一种同行的疲惫,一种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赵希同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凭什么……再信你们一次?” 第一卷 第362章 我以我个人的党性原则向您保证 赵希同的控诉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来回拉锯,割得人耳膜和心脏一起生疼。 那字字血泪背后,是赤裸裸的权力碾压、资本嚣张和底层百姓的无助挣扎。 饶是陈默早已对明州的黑暗有所预估,此刻也被这惨烈而具体的真相震得心头剧颤,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或利益输送,这是近乎黑社会性质的巧取豪夺,甚至牵扯到人命! 吴军更是脸色发青,呼吸沉重,作为审计干部,他见过不少经济违纪案例,但如此肆无忌惮、践踏底线的,还是第一次亲耳听闻。 就在这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 陈默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沉声道: “进。” 门被推开。 郑仪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目光沉稳。 他先是扫了一眼屋内,视线在情绪激动、眼圈通红的赵希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脸色凝重的陈默和吴军。 “秘书长。” 陈默和吴军立刻站起身。 赵希同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中,反应慢了半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气质沉静、不怒自威的年轻领导。 郑仪迈步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赵希同的斜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放松,没有任何压迫感。 “这位是赵希同老师吧?” 郑仪看向赵希同,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 “我是郑仪。” 他没有冠以任何头衔,只是简单报上名字。 赵希同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郑仪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好像是新来的市领导,但具体是什么职位,他并不清楚。 陈默连忙低声介绍了一句: “赵老师,这位是市委郑秘书长。” 市委秘书长?! 赵希同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取代。 这么大的官?亲自来了? 他想干什么?安抚?封口?还是…… 郑仪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紧张,目光转向陈默,语气依旧平稳: “情况我都听到了一些。赵老师反映的问题,非常严重,触目惊心。” 他没有用“据说”、“反映”这类模糊词汇,而是直接定性为“问题”,并且是“非常严重,触目惊心”。 这话让赵希同又是一怔。 陈默立刻接口,言简意赅地将赵希同刚才控诉的核心内容。 四海集团勾结基层干部压价、地痞流氓威胁、其母亲被气病身亡、父亲被打断腿、妹妹被下岗、最终被迫签字——概括了一遍。 郑仪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阴沉,如同结冰的湖面。 直到陈默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郑仪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赵希同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老师。” 郑仪的声音常清晰。 “您受苦了。” 没有官腔,没有套话,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赵希同用愤怒和绝望筑起的心防。 他的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差点再次夺眶而出。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您反映的这些问题,不仅仅是北河村一个村的问题,也不仅仅是补偿标准高低的经济问题。” 郑仪的语气沉痛而坚定。 “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是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相互勾结、残害百姓的问题!是赤裸裸的破坏法治、践踏公平正义的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于这样的问题,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也是坚决的:零容忍!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赵希同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郑仪。 这些话……他等了十几年! 从区里到市里,他跑了无数部门,递了无数材料,听到的永远是“研究研究”、“调查调查”、“要顾全大局”…… 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强硬地告诉他:零容忍!一查到底! 郑仪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承诺: “赵老师,我代表市委政策调研组,也以我个人的党性原则向您保证:您和北河村村民遭遇的不公,绝不会石沉大海!” “您刚才提到的每一个线索,涉及的每一个人,我们都会记录在案,列入重点调查清单!” “您母亲的事情,我们会重新核查当时的医疗记录和接警记录!” “您父亲腿伤的事,我们会查清当时出警的联防队员和现场情况!” “您妹妹下岗的问题,我们会调查是否符合程序,背后有无黑手!” “所有问题,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背景多深,只要查实,坚决依法依纪处理!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该摘帽子的摘帽子,该进监狱的,一个也跑不了!” 郑仪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如同一记记重锤,砸碎了笼罩在赵希同心头的坚冰! 希望! 他几乎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竟然在这一刻,被这位突然出现的、位高权重的秘书长,亲手重新点燃!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秘书长……您……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能查?真的敢查?!” 赵希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悲愤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真的。” 郑仪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他拿起桌上那份记录着赵希同血泪控诉的笔录,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 “这就是我们的调查方向!这就是我们向一切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开战的檄文!” 他看向赵希同,目光灼灼: “赵老师,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请您相信市委的决心,相信我们这支队伍!” “把您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把您掌握的证据,放心地交给我们!” “我向您保证,您和您的家人,会得到最严格的保护!绝不会再让您受到任何打击报复!” “让我们一起,把这座压在明州百姓头上的大山,彻底掀掉!还北河村一个公道!还明州一个朗朗乾坤!” 郑仪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充满了强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和一种一往无前的决心! 赵希同看着郑仪那双沉静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晃了一下。 吴军连忙扶住他。 赵希同挣脱开,对着郑仪,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秘书长!我信您!我什么都告诉您!我有证据!我当时偷偷录了音!我还藏了一些他们逼签协议时的照片底片!我都交给您!” “求求您!一定……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个压抑了十几年、痛苦了十几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却又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郑仪上前一步,用力扶住他的肩膀。 “赵老师,请起。我们坐下说。” 他的目光转向陈默,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陈默!” “通知纪委李建忠书记,请他立刻派人过来,依法接收赵老师提供的所有证据原件,办理证据固定和移交手续!” “通知政法委胡之遥书记,将赵老师及其直系亲属,立即纳入重点保护名单!派出专人,24小时确保安全!出任何纰漏,我翻脸不认人!” “是!” 陈默精神大振,立刻拿起电话。 郑仪重新看向激动不已的赵希同,语气放缓: “赵老师,您慢慢说,不着急。从今天起,您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一卷 第363章 破局点出现,转守为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间充斥着血泪控诉和沉重承诺的房间暂时隔绝。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袭来,郑仪脸上那沉痛而坚定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赵希同的遭遇令人愤慨,其血泪控诉更是触目惊心。 但这沉痛的情绪,此刻必须被彻底抛开。 作为一名执棋者,他不能陷入局部的悲欢。 他需要的是冷静,是绝对的理智,是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威力巨大的“破局点”,以最快速度推动整个棋局向着既定目标碾压过去! 他原本以为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层层剥茧、一点点撬开缝隙的坚冰,竟然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提前、主动地撞到了他的面前! 赵希同的遭遇,不仅仅是北河村个案的悲剧,更是一把能劈开整个明州黑幕的、沾着血的钥匙! 四海集团、基层腐败、黑恶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这条隐藏在“历史遗留问题”下的罪恶链条,因为一个普通教师的绝望反抗,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时机稍纵即逝! 必须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还未及编织更严密的防御网络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总攻! 郑仪脚步极快,却异常沉稳,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周扬早已等在门口,神色紧绷,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秘书长……” “通知李成栋部长,立刻到我办公室!立刻!” 郑仪脚步未停,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是!” 周扬毫不迟疑,立刻拿起手机。 郑仪走进办公室,甚至来不及坐下,直接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政法委书记胡之遥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之遥书记!人我已经让陈默通知你那边接手了!保护级别提到最高!证据原件纪委正在交接!你那边‘净网清源’的行动,立刻根据新线索调整方向,重点排查赵希同案中涉及的公安、镇政府人员,以及与他们勾连的黑恶势力!要快!要狠!” 电话那头的胡之遥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 “明白!秘书长放心!我亲自督办!谁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样,我扒了他的皮!” “好!” 郑仪挂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又拨通了纪委书记邓修的专线。 “邓书记!北河村赵希同案的原始证据正在移交您那边!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涉及基层政权黑恶化、严重侵害群众利益!请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与政法委并案侦查,深挖背后的腐败问题和保护伞!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邓修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冷厉: “材料收到后我马上看。纪委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我会亲自向省纪委汇报!” “多谢邓书记!” 刚放下电话,办公室门被敲响。 是宣传部长李成栋。 “秘书长,您找我?” 郑仪没有任何寒暄: “成栋部长,舆论战的转折点到了!之前的防御姿态,从现在起,转为全面进攻!” 李成栋心头猛地一紧。 “进攻?” “没错!” 郑仪语气斩钉截铁。 “市委政策调研组,在深入基层了解社情民意过程中,发现并坚决介入处理了一起严重侵害群众利益的重大事件!事件背后,可能牵扯基层腐败、黑恶势力及保护伞!” “宣传部要立刻组织市属所有媒体,统一口径,进行重磅报道!” “基调是:市委高度重视民生关切,坚决打击侵害群众利益行为,刀刃向内,刮骨疗毒,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法治尊严!” “报道要有理有据,既要揭露问题的严重性,更要突出市委市政府解决问题的坚定决心和果断措施!要形成强大的舆论声势,震慑不法分子,鼓舞人民群众!” 李成栋听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这是要……主动引爆啊! “秘书长,这……这报道尺度怎么把握?具体细节……” “细节暂时模糊处理,用‘据了解’、‘据悉’等措辞,重点渲染市委的态度和行动!” 郑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就回去组织精干力量,组织一个系列报道,要快!要形成持续热度!网信办同步跟进,监控舆情,对任何试图歪曲事实、混淆视听的言论,坚决封堵,严肃处理!” “这是死命令!明天一早,我要在日报头版看到旗帜鲜明的评论员文章!电视、广播、新媒体全线跟进!” 李成栋看着郑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猛地一挺胸: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立刻回去部署!” 李成栋匆匆离去。 郑仪深吸一口气,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邹侠办公室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恢复了应有的恭敬和平稳: “邹书记,我是郑仪。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当面汇报,并建议召开紧急常委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邹侠沉稳的声音: “过来吧。” 几分钟后,郑仪站在了邹侠的办公桌前,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赵希同案的情况、初步掌握的证据、以及自己的初步部署做了汇报。 他没有渲染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触目惊心。 邹侠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深沉,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直到郑仪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 “情况……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邹侠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郑仪: “你的判断是对的。这不是小事,是动摇执政根基的大事。捂不住,也不能捂。” “开常委会吧。现在就通知。” “是!” 郑仪心中一定。 邹侠的态度,至关重要! 半小时后。 市委常委会议室。 灯光通明,气氛凝重。 所有常委悉数到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和严肃。 邹侠端坐主位,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峻。 郑仪坐在一旁,面前放着厚厚的资料。 “同志们,现在开会。” 邹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任何铺垫。 “今天临时召开紧急常委会,只讨论一个议题:研究处理北河村征地补偿历史遗留问题中,发现的严重违纪违法和侵害群众利益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代市长张林、常务副市长马天祥脸上稍作停留。 “下面,请郑仪同志汇报相关情况。” 郑仪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常委,声音清晰而冷静,将赵希同的控诉、初步核实的线索、可能涉及的干部和黑恶势力、以及已经采取的紧急措施,条分缕析地进行了汇报。 随着他的叙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有的常委脸色铁青,有的面露震惊,有的则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张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捏着钢笔。 马天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当郑仪汇报完毕,坐下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此恶劣的事件惊呆了。 邹侠缓缓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都听到了?” “触目惊心!无法无天!” “这不是简单的纠纷,这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这是在挖我们执政根基的墙角!”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州,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的耻辱!” 邹侠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对于这样的问题,市委的态度只有一个:零容忍!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我决定:成立北河村问题专项处置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郑仪、邓修、胡之遥同志担任副组长!” “领导小组有权调动全市一切力量,彻查此案!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只要查实,严惩不贷!” “政法委、纪委要立刻采取行动,控制相关人员,固定证据!” “宣传部要加强舆论引导,主动发声,表明市委的坚决态度!” “其他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领导小组的工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仪身上: “郑仪同志负责总协调,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同志们,” 邹侠的声音沉凝如铁。 “这是一场硬仗!是对我们党性、原则、能力的重大考验!我希望大家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坚决打赢这场维护公平正义的攻坚战!” “散会!” 没有讨论,没有异议。 在如此确凿的证据和如此严峻的形势面前,没有人敢提出任何不同意见。 常委会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第一卷 第364章 不必再躲了 常委会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如同粘稠的墨汁,即便散会后也久久未能消散。 常委们各自离去,步履匆匆,神色各异,无人交谈,只有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仪跟在邹侠身后半步,沉默地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邹侠的背影像往常一样挺直,但郑仪却敏锐地察觉到,那挺直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疲惫。 秘书早已无声地打开门,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邹侠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办公桌后的高背椅。 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郑仪,望着窗外。 窗外是明州城的万家灯火,璀璨,繁华。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令人心慌的节奏。 郑仪安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 他知道,邹侠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做出某种决断。 良久。 一声极轻、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幽幽响起。 “我真没想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浓浓的、近乎灰心的倦怠,不再是那个在常委会上斩钉截铁、挥斥方遒的市委书记。 “没想到,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明州……竟然烂到了这个地步。”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威严和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某种自我怀疑。 “逼死民妇,打断人腿,勾结黑恶,操控下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这是土匪!是恶霸!” 邹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他看向郑仪,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痛心,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挫败。 “天天开会,天天调研,天天讲稳定,讲发展……却连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其发酵,烂透!” 他走到沙发旁,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 “郑仪啊……” 邹侠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有时候我真觉得……无力。深深的无力。” “你说,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制定的政策,发出的文件,开的那些会……到底有多少,能真正落到实地?能真正惠及到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像赵希同父母那样的老百姓?” “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甚至官商勾结,无法无天!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有多少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听到的?” “就像这个北河村,如果不是赵希同这个硬骨头拼死反抗,如果不是你机缘巧合挖了出来,它是不是就会像无数个被掩盖的问题一样,永远沉在淤泥里,直到烂掉、臭掉,都无人问津?” 邹侠的语气充满了苦涩和自我拷问。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我们这套体系,是不是哪里出了大问题?为什么好人受气,坏人嚣张?为什么正义得不到伸张,邪恶却能大行其道?” “我这个市委书记,看似权力很大,可真正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为什么就这么难?阻力重重,寸步难行?” 他像是问郑仪,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对着这间象征着明州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发出无力的诘问。 郑仪安静地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能理解邹侠此刻的灰心和挫败。 一位封疆大吏,发现自己治下竟然藏着如此黑暗的角落,而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说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种冲击和自责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任由邹侠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邹侠可以灰心,可以自责,但他郑仪不行。 他是执棋者,是推动者,他必须稳住最大的靠山。 “书记。” 郑仪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您不是失败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您在明州这些年,稳住了大局,维持了基本盘,才给了我们现在动手清理这些积弊的底气和空间。” 邹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郑仪继续道,语气诚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冰,也非一日之功。这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这是历史、环境、甚至整个发展阶段多重因素叠加形成的复杂局面。” “重要的不是过去如何结冰,而是现在,我们如何下定决心,把这冰化开!” 郑仪的目光灼灼,看向邹侠: “今天常委会的决定,您亲自挂帅,旗帜鲜明地要求一查到底,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担当和勇气!这证明了您绝非庸碌之辈,更非姑息养奸之人!” “省委要看的,不是明州过完没有疮疤,而是明州的领导班子有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和决心!明州的百姓要看的,不是永远不出问题,而是出了问题,有没有人管,能不能管到底!” “而现在,您站出来了!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明州的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您这位市委书记第一个顶着!” 郑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说在邹侠的心坎上。 邹侠灰暗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郑仪趁热打铁: “至于怎么收场?” 他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很简单!依法依纪,彻查严办!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查得越彻底,处理得越严厉,就越能彰显市委的权威,就越能赢得民心!” “阵痛肯定会有,甚至会有短期的震荡。但长远看,这是明州浴火重生的必经之路!是为未来五年、十年发展扫清障碍、奠定基础的关键一战!” “这一仗打好了,打漂亮了,您邹书记在明州的任期,就不是平平无奇的守成,而是力挽狂澜的再造之功!是要写在明州发展史册上的!” 郑仪巧妙地将“危机”转化为“机遇”,将“问责”扭转为“功绩”。 他在给邹侠描绘一个虽然艰难、却充满荣耀和历史意义的未来。 邹侠静静地听着,呼吸似乎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郑仪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几乎枯竭的心力之中。 是啊…… 是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脓疮已经捅破了。 自责和灰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个时候,他这个市委书记如果先露了怯,先灰了心,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干部会怎么想? 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又会怎么想? 必须挺住! 必须拿出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势! 邹侠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慢慢重新挺直了起来。 眼中的迷茫和无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你说得对。” 邹侠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硬。 “这个时候,确实不能犹豫,不能退缩。”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郑仪: “既然脓疮已经捅破,那就彻底挤干净!” “领导小组的工作,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纪委、政法委那边,我会亲自盯着!谁敢敷衍塞责,阳奉阴违,我第一个处理他!” “宣传口径,按既定方针办!要形成高压态势,让所有人都看到市委的决心!” 邹侠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一把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我倒是要看看,这明州的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郑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邹侠这关,算是过了。 而且,经过这番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和调整,他的决心似乎比之前更加坚定。 这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是!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郑仪沉声应道。 邹侠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郑仪,你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挖到哪一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郑仪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 “书记,案子查到哪一步,证据指向谁,我们就办到谁。这是基本原则。” “至于最终能挖多深……” 郑仪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向邹侠的视线: “那取决于我们有多大的决心,和……您能给我们多大的支持。” 邹侠深深地看了郑仪一眼,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他挥了挥手: “去忙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 郑仪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邹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脚下这片流光溢彩、却又暗流汹涌的土地。 他的一生,平稳惯了,也顺遂惯了。 他本能地厌恶风暴,回避冲突。 他曾以为,靠着谨慎和规矩,可以一直这样平稳下去。 但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躲过。 而这一次,他忽然觉得…… 或许,也不必再躲了。 第一卷 第365章 总协调的权力,保住张林 郑仪走出邹侠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种倾听和理解的表情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专注。 时间紧迫,风暴已起,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冷静的舵手,驾驭着这艘突然加速的巨轮,驶向既定的目标,同时还要确保船上该保住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周扬。” 郑仪脚步未停,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一直守在走廊不远处的周扬立刻快步跟上。 “通知以下人员,半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召开北河村问题专项处置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 郑仪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政法委胡书记、纪委邓书记必须到场。宣传部李部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检察院分管副检察长、法院分管副院长。”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还有,请张林市长也参加。” 周扬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 “好的,秘书长。我立刻通知。” “另外,” 郑仪停下脚步,看向周扬,眼神锐利。 “以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立刻起草一份紧急通知。” “内容:自即日起,领导小组正式启动运行,办公室设在市委办,我兼任主任。领导小组有权调阅与北河村事件相关的所有部门、所有区县的档案、账目、人事记录。各相关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阻挠。拒不配合或阳奉阴违者,按妨碍公务论处,由纪委先行介入问责!” “通知措辞要强硬,体现市委决心。起草好立刻报我签发,第一时间下发至各相关局委办及区县党政一把手!” “是!” 周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知道此刻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郑仪看了一眼手表: “去吧。会议准备和通知起草同步进行。” 周扬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郑则继续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大脑飞速运转。 领导小组的架子必须立刻搭起来,而且要展现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胡之遥的刀要磨得快,邓修的剑要悬得高,李成栋的喇叭要吹得响。 而他自己,作为总协调,要牢牢握住缰绳,确保这股强大的力量沿着他设定的轨道轰击,既要把敌人碾碎,又不能伤及“自己人”。 尤其是张林。 张林必须保住。 这不仅是因为两人之前的“同盟”关系,更是出于全局考虑。 张林是代市长,政府一把手,如果他在这场风暴中倒台或者被严重削弱,必然引发政府系统的巨大动荡和权力洗牌,这会严重干扰郑仪集中精力对付四海系及其保护伞的核心目标。 而且,一个稳定的、对他心存感激的张林,对未来他在明州布局也至关重要。 保张林,就是保稳定,就是保他自己未来的操作空间。 怎么保? 首先要把他从北河村这摊烂泥里摘出来。 郑仪回到办公室,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张林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秘书长?” 张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焦虑。 常委会的惊涛骇浪显然让他心有余悸。 “市长,半小时后召开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请您参加。” 郑仪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好,我一定到。” 张林立刻答应,随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秘书长,这……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啊,我……” “市长。” 郑仪打断了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越是复杂的时候,越是需要稳住。您是政府一把手,政府的日常工作,明州的发展大局,离不开您坐镇。”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更加推心置腹: “北河村的事,是历史遗留问题,是基层治理失控导致的极端个案。问题的根子,不在政府现行的政策,而在过去的执行层面,在某些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的胡作非为。” “您刚当上市长,这笔旧账,算不到您的头上。相反,您现在积极参与处理,正是展现担当、赢得民心的机会。” “领导小组这边,您出席,代表政府表态支持,展现市委市政府团结一致、共克时艰的姿态,这就足够了。” “具体的调查办案,有纪委和政法委的专业队伍去搞。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抓经济、保民生、稳大局上。这才是您的责任田,也是您最大的政治资本。” 郑仪的话,像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几乎要陷入泥潭的张林,猛地向上拉了一把。 句句都说在了张林最担心、也最需要的地方。 摘清责任,指明方向,给予支持。 张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呼吸似乎顺畅了不少。 “秘书长,我明白了。谢谢……谢谢您指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感激。 “政府这边我一定稳住,绝不给市委添乱!领导小组的工作,我全力支持!” “好。那我们一会儿会上见。” 郑仪挂断电话。 稳住张林,只是第一步。 半小时后,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政法委书记胡之遥、纪委书记邓修面色冷峻,眼神中带着肃杀之气。 宣传部长李成栋正襟危坐,表情紧张而兴奋。 公检法的三位副职领导则略显拘谨,大气不敢出。 代市长张林坐在郑仪旁边,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出一丝残余的紧张。 郑仪坐在主位,这个位置平时是邹侠的,此刻邹侠并未到场,由他这位组长指定的总协调人主持,本身就传递出强烈的信号。 “同志们,时间紧迫,闲话就不多说了。” 郑仪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北河村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邹书记在常委会上已经强调过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坚决、彻底、高效地执行常委会的决定!” 他拿起刚刚由周扬送来、已经签发的《领导小组一号通知》,让工作人员分发给与会人员。 “这是领导小组下发的第一份正式通知,各位传阅一下。里面的要求,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众人快速浏览着那份措辞强硬、授权极大的通知,脸色更加凝重,同时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下面,我宣布领导小组初步议定的事项。” 郑仪语气果断,开始部署。 “第一,政法委牵头,公安局主办,检察院、法院提前介入指导,立即成立‘北河村案’专案组!胡书记任组长!” 胡之遥重重一点头: “没问题!人手我已经抽调完毕,都是绝对可靠的骨干!随时可以行动!” “专案组第一要务:根据赵希同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立即对涉案的基层干部、涉嫌黑恶势力人员,进行控制、讯问!尤其是原沧澜县公安局局长刘黑子、北河镇当时的主要领导、以及具体实施威胁逼签的地痞流氓头目,一个不能漏!要快!要防止他们串供、毁证、外逃!” “是!” 胡之遥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二,纪委牵头,成立责任追究专案组!邓书记任组长!” 邓修扶了扶眼镜,眼神冰冷: “纪委已经启动程序。我们会深挖腐败问题和保护伞,无论涉及到谁,绝不手软。” “好!纪委的工作要和政法委的侦查紧密结合,信息共享,协同推进。重点是查清当年压低补偿标准、纵容黑恶势力、处理投诉不作为背后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要倒查责任,一追到底!” “明白。” “第三,宣传部牵头,成立舆论引导工作组!李部长任组长!” 李成栋立刻坐直身体: “秘书长请指示!” “之前的部署不变,力度要加倍!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全市所有主流媒体,头版头条,全是市委坚决查处北河村问题、维护群众利益的重磅新闻和评论员文章!” “要突出市委的重视、行动的迅速、措施的坚决!要主动设置议题,引导舆论聚焦市委市政府的正面作为,掌握话语权!” “同时,网信办要24小时监控网络舆情,对任何造谣、污蔑、混淆视听的,第一时间封堵、辟谣!必要时,公安机关要依法查处!” “保证完成任务!” 李成栋声音响亮。 “第四。” 郑仪的目光转向张林,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郑重。 “政府这边,张市长负责总协调。” 张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郑仪在给他分配重要且相对“安全”的任务,立刻点头: “秘书长请讲。” “领导小组的办案和舆论工作需要强大的后勤保障和支持。请政府办牵头,财政、审计、信访、民政等部门参与,成立善后与保障工作组。” “你们的主要任务:一是资金保障,办案所需经费,财政立刻拨付,绿色通道;二是信访维稳,密切关注此事可能引发的其他关联投诉,妥善接待,耐心疏导,防止矛盾升级扩散;三是研究善后,提前研究赵希同家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类似受害家庭的赔偿、补偿、安抚方案,等案件查清后及时落实。” “总之,你们的任务就是稳住大后方,确保前方办案无忧,确保社会面整体稳定。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张林心中一定,这个任务确实适合他,既能体现参与度和贡献度,又避开了直接办案的雷区。 “请秘书长和领导小组放心!政府这边一定做好保障,绝不掉链子!” “好!” 郑仪最后看向众人,声音沉凝如铁: “各位,军令状已经立下!从现在起,领导小组办公室就是战时指挥部!我会在这里坐镇,每天听取汇报,协调解决困难!” “我要的只有四个字:快!准!狠!稳!” “快,是行动要迅速,抓住战机!准,是打击要精准,不枉不纵!狠,是手段要坚决,不留情面!稳,是局面要可控,不出乱子!” “有没有问题?!” “没有!” 众人齐声应答,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和亢奋。 “散会!立刻行动!”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气。 第一卷 第366章 名义上的三把手,市委副书记刘卫东 郑仪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北河村的风暴已经掀起,胡之遥的刀、邓修的剑、李成栋的喇叭都已就位,甚至邹侠这座最大的靠山也暂时被稳住了阵脚。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道猛烈推进。 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或者说,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真正的庞然大物,还隐藏在更深、更暗的水下,冷眼旁观着这场风暴,甚至可能正在悄然调整着应对的策略。 这个庞然大物,或者说,最需要警惕的那个“变量”,就是市委副书记刘卫东。 郑仪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省长交给他的那份绝密资料里的信息碎片,以及他来到明州后暗中观察到的细节: 刘卫东,市委副书记,明州名义上的三把手。 年纪比邹侠稍长,资历极老,在明州根深蒂固。 前任市长何伟倒台的那场巨大风波中,很多人都被卷入,清洗。 资料显示,刘卫东与何伟关系密切,当时许多人都认为他难逃一劫。 但最终,他却奇迹般地“平稳着陆”,只是权力和影响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和制约,从此变得更加低调、沉默,甚至在常委会上都很少发表决定性意见,更像一个超然的旁观者。 省长提供的资料里,用了一种非常含蓄的措辞: “……卫东同志在何伟事件中负有失察之责,经批评教育后,认识深刻,暂无具体证据表明其有直接参与……” “暂无具体证据”、“失察之责”……这些官样文章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复杂的真相。 郑仪凭借其敏锐的政治嗅觉,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表述和几处微妙的“巧合”中,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他隐约感觉到,刘卫东当年的“平安落地”,绝非那么简单。 其背后牵扯的博弈和妥协,可能远超外界想象。 甚至有可能,何伟的倒台,本身就是一场权力重新洗牌的结果,而刘卫东,或许是这场洗牌中某个更庞大、更隐秘势力的“止损点”和“留守者”。 他平时看似尴尬、被边缘化,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自我保护? 一个能在何伟那种惊天大案中全身而退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他的沉默,他的低调,或许正是在积蓄力量,或者说,在等待时机。 而四海系在明州能如此盘根错节、肆无忌惮,其背后若没有更高层级、更隐蔽的保护伞,是绝无可能的。 这个保护伞,会不会与刘卫东,或者说与他所代表的那股隐匿势力有关? 北河村的事情,虽然发生在基层,但一旦深挖下去,链条必然会向上延伸。 到时候,会不会触动刘卫东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现在按兵不动,是真正的置身事外,还是在冷静观察,寻找介入的时机,甚至……寻找反击的破绽? 郑仪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必须试探一下。 必须在总攻全面展开之前,摸清这位副书记的态度和底线。 至少,要让他暂时保持“中立”,不能让他成为阻力,甚至要想办法,看能否将他那潜在的影响力,转化为一种“消极的助力”。 但如何接触? 直接找上门,太过突兀,也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 需要一个由头,一个看似自然、合乎情理的切入点。 郑仪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份刚刚签发的《领导小组一号通知》上。 有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刘卫东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刘副书记办公室,请问哪位?” “我是郑仪。刘副书记现在方便吗?关于刚刚成立的北河村问题专项处置领导小组的一些工作,我想当面向副书记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指示。” 郑仪的语气把握得极好,恭敬中带着对老同志的尊重,但又不过分谦卑,符合他作为市委常委、秘书长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请示。 很快,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秘书长您好,副书记请您现在过来。” “好,谢谢。” 郑仪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拿起那份通知和会议纪要,起身走向刘卫东的办公室。 副书记办公室在同楼层西侧,比邹侠的办公室略小,但布置得更加古朴雅致,红木书柜、宽大的根雕茶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显得宁静而富有书卷气。 与邹侠办公室那种庄重威严、以及郑仪自己办公室那种高效冷峻的风格截然不同。 刘卫东正坐在根雕茶海后,慢条斯理地烫洗着茶具。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看上去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执掌权柄的副书记。 “郑秘书长来了,快请坐。” 看到郑仪进来,刘卫东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尝尝我刚泡的普洱,有些年头了。” 他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打扰副书记雅兴了。” 郑仪微微躬身,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而自然。 “刚开完领导小组的会,有些情况和后续安排,觉得还是应该及时向副书记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郑仪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茶海上,语气诚恳。 刘卫东熟练地斟了一杯橙红透亮的茶汤,推到郑仪面前,笑容不变: “汇报不敢当。你们年轻人冲劲足,效率高,常委会刚开完,领导小组就运转起来了,这是好事。邹书记亲自挂帅,之遥同志、邓修同志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有他们把方向、抓具体,我很放心。” 他绝口不提“指示”、“意见”,反而先把邹侠、胡之遥、邓修抬出来,表明自己“充分信任”、“乐见其成”的态度,姿态放得很低,也很超然。 郑仪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了一句“好茶”,然后顺势接口: “副书记过谦了。您是老领导,在明州工作经验丰富,经历过风雨,把握大局的能力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北河村这事,情况复杂,牵扯面广,后续处理起来,肯定还会遇到很多难题,少不了要请您把关掌舵。” 他同样避实就虚,先给对方戴高帽,强调其“经验”和“把握大局”的能力,为后续可能的“请教”埋下伏笔。 刘卫东呵呵一笑,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喽,跟不上形势喽。现在的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思路活,办法多。我嘛,也就是在旁边看看,敲敲边鼓,不给你们添乱就好。”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回避,将自己定位成纯粹的“旁观者”和“支持者”,丝毫不接“把关掌舵”的话茬。 郑仪心中暗凛。 果然是个高手。 这种看似谦和、实则极度谨慎的防守姿态,远比咄咄逼人的质问更难对付。 他不再绕圈子,将那份《领导小组一号通知》和会议纪要向刘卫东面前推了推。 “这是领导小组刚下发的通知和会议纪要,请您过目。主要明确了各小组的职责和权限,特别是办案和舆论方面的要求。” 刘卫东没有立刻去看文件,目光依旧温和地看着郑仪,仿佛只是闲聊般问道: “动作很快嘛。看来这次市委是下了大决心了。赵希同老师反映的情况,确实令人痛心。基层一些干部无法无天,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他首先肯定了市委的“决心”,表达了对受害群众的“同情”,站住了政治正确的制高点。 但紧接着,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不过啊,郑秘书长,基层工作也确实难做。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政策是好的,但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往往就走了样。再加上历史遗留问题多,各方利益纠缠,有时候啊,也很难完全怪罪到具体某个人头上。” 他开始为“基层”说情,强调“执行难”和“历史复杂性”,巧妙地将问题的性质从“严重的违纪违法”向“执行偏差”和“历史原因”方向引导,试图模糊焦点,降低问题的严重性。 “副书记说的是。” 郑仪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话锋精准地跟上: “所以这次领导小组的思路非常明确:就事论事,依法依规。” “既不搞扩大化,不搞一刀切,但也绝不搞下不为例,绝不姑息养奸!” “问题的性质是严重的,影响是恶劣的,必须查清事实,厘清责任,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这既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明州未来的政治生态负责。” 郑仪的语气平和,但措辞极其强硬,直接堵死了“和稀泥”和“法不责众”的可能性,并将此举拔高到“对历史负责”、“对政治生态负责”的高度。 刘卫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郑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和审视。 这个年轻人,反应太快,立场太硬,完全不受他话语的引导和软化。 “呵呵,依法依规好,就事论事好。” 刘卫东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轻轻放下茶杯。 “这样才能服众,才能经得起检验。纪委和政法委的同志办案经验丰富,相信能把握好这个度。” 他再次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具体办案部门,自己依然不置可否。 “有副书记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郑仪顺势接过话头,图穷匕见: “其实今天来,除了汇报工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秘书长请讲。” 刘卫东神色不变。 “领导小组工作面广,牵扯部门多,特别是后续可能涉及到一些干部的历史问题甄别、跨区县协调,甚至是一些政策衔接上的空白地带。” 郑仪目光诚恳地看着刘卫东: “副书记您长期主管过组织和党群工作,对全市干部队伍的情况最熟悉,协调各方关系的经验也最丰富。我想恳请您,在领导小组需要的时候,特别是在涉及复杂人事和跨部门协调的问题上,能够出面帮我们把把关,掌掌舵。有您坐镇,很多难题肯定能迎刃而解。” 这才是郑仪真正的目的! 他以“请教”、“请求支持”的名义,看似尊重,实则是在将刘卫东“拖下水”! 你不是想超然物外吗? 我偏偏要给你戴高帽,把你拉到台前! 如果你答应,那么无形中就被绑上了领导小组的战车,至少在外界看来,你刘副书记是支持甚至参与其中的,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和威慑。 如果你拒绝,那就显得太过消极,甚至可能引人怀疑你对查处此案的态度。 这是一个看似尊重、实则暗藏机锋的邀请。 刘卫东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着郑仪,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秘书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茶海上水壶轻微的沸腾声。 几秒钟后,刘卫东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自然,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郑秘书长啊郑秘书长,你可真会给我派任务。” 他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欣赏? “我啊,现在是能偷懒就偷懒,就想着清清静静喝喝茶,看看报,给你们年轻人当好后勤,摇旗呐喊。” 他先是自嘲了一番,姿态放得更低。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既然秘书长这么看得起我老头子,开了这个口,关系到明州稳定发展的大事,我要是再推辞,那就太不像话了。” “这样吧。” 刘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真诚。 “具体办案,有之遥和邓修同志,我绝不干涉。但如果你们在协调过程中,确实遇到了跨区域、跨部门的难题,或者其他觉得需要我出面沟通协调的情况,随时可以来找我。” “别的不敢说,在明州工作这么多年,一些老关系、老面子,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帮你们减少点阻力。” “你看这样行不行?” 答应得痛快,但划定的范围极其清晰。 只负责“协调沟通”,不介入“具体办案”。 而且将出手的前提限定为“你们遇到难题”、“需要我出面”,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滴水不漏,功夫老辣! 既没有完全拒绝,避免了消极的嫌疑,又没有真正承诺什么,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 甚至还隐隐地暗示了自己拥有“老关系”、“老面子”可以“减少阻力”。 这既是一种实力的展现,也可能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明州的水很深,关系网很复杂,做事不要太绝。 郑仪心中凛然。 果然是个极难对付的老江湖。 这番应对,近乎完美。 “太好了!” 郑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和感激。 “有副书记您这句话,我们就吃了定心丸了!后续少不了要麻烦您!” 目的基本达到。 虽然没能完全将刘卫东拖入局中,但至少在他超然的外壳上撬开了一道缝隙,获得了他在“协调沟通”方面的口头承诺。 这本身就是一种进展。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锋,郑仪更加确信,这位副书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 他那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极深的城府和惊人的定力。 第一卷 第367章 操盘明州十年,唯有刘卫东一人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刘卫东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只剩下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到茶海前,而是缓缓踱步到那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前,负手而立,目光似乎落在画中云雾缭绕的远山之巅,又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更渺远的地方。 郑仪……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省长亲自点将,空降明州,绝非偶然。 他一来,就打破了明州表面维持了许久的、脆弱的平衡。 先是快刀斩乱麻地清理了宋运辉,火线提拔了野心勃勃的陈默,迅速搭建起只听命于他自己的班底。 紧接着,又精准地抓住北河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切入点,以雷霆之势,撬动了胡之遥的刀、邓修的剑、李成栋的喇叭,甚至……说动了那位一向求稳的邹侠,罕见地展现出如此强硬决绝的姿态。 现在,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在这人人激流勇进、恨不得将所有权力都抓在手中、将所有功劳都揽入怀中的时刻,在这个北河村风暴乍起、所有人都在盯着前方战况的时刻…… 郑仪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或者说,怀疑到自己这个看似安分、甚至有些边缘化的副书记身上。 这份洞察力,这份冷静,这份不走寻常路的思维,着实难得。 他来找自己,表面上是汇报工作,请求“支持”,言辞恳切,姿态恭敬。 但刘卫东何等人物,宦海沉浮数十载,见过太多风浪,怎能看不出那恭敬背后的试探,那请求之中隐藏的机锋? 那句“恳请您在涉及复杂人事和跨部门协调的问题上,帮我们把把关,掌掌舵”,听起来是尊重,实则是一招漂亮的“拖字诀”。 是想把自己拖下水,至少是绑上他的战车,让他这面“旧旗”为他这员“新帅”壮大声势,分担压力。 甚至……可能还存了更深的心思,想看看自己这位“安分”的副书记,被逼到台前时,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年轻人,手段倒是够辣,心思也够深。 刘卫东的忽然笑了。 是欣赏? 是嘲讽? 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慢慢走回茶海旁,重新坐下。 郑仪没有怀疑错。 这十年来,明州的风起云涌,波谲云诡,台前人物的浮沉起落,幕后资本的纵横捭阖…… 何伟的骤然倒台,邹侠的谨小慎微,四海集团的肆意生长…… 郑仪以为这些都是散落的碎片,需要拼凑,需要寻找背后的联系。 他怎么会明白,这些根本就是同一幅画卷上的不同笔触,出自同一只手。 而这只手,此刻正平稳地端着茶壶,气定神闲。 但他追求的,从来不是台前的风光,不是书记市长的名分。 那些东西,太虚,太累,也太容易成为靶子。 他追求的,是另一种形态的权力。 一种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如水流般无孔不入、能真正左右局势、塑造规则的权力。 他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他更习惯于站在幕布之后,轻轻拨动那根能牵动整个舞台的线。 何伟当年何等风光? 锐意改革,大刀阔斧,背后有更上面的影子,在明州几乎一手遮天。 可惜,太急了,太张扬了,也太……不听话了。 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甩开当初扶持他的力量,甚至想反过来吞掉棋盘上的棋手? 那就只能让他“意外”坠落了。 那场席卷明州官场的大地震,看似偶然,实则是多方力量在他精妙引导和借力打力下,最终达成的必然。 而他刘卫东,则在惊涛骇浪中,以一种“失察”、“受牵连”的委屈姿态,巧妙地金蝉脱壳,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因为“识大体、顾大局”、“经受住了考验”,更深地嵌入到了那张维系各方平衡的、无形却坚韧的权力网络之中。 至于邹侠? 一个守成之臣罢了。 缺乏魄力,优柔寡断,被何伟的前车之鉴吓破了胆,只求稳,只求不出事。 这样的人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对他刘卫东而言,再合适不过。 一个无力整合各方、只能维持表面平衡的市委书记,恰恰为他这个善于在缝隙中运作、能私下协调各方利益的副书记,提供了最大的活动空间。 邹侠的“无力”,正是他刘卫东的“有力”。 而四海? 不过是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一只听话的狗罢了。 当年那个姓张的,不过是南方来的一个投机客,揣着几个臭钱,有点小聪明,就想在明州这潭深水里搅风搅雨? 若不是当时自己正需要这样一股“新鲜血液”来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需要一条听话的“鲶鱼”来搅动池水,顺便替自己办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他四海集团早就被明州本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旧势力吞得渣都不剩了。 是他刘卫东,在关键时刻,暗中递过几句话,牵了几条线,让四海集团搭上了当时某些政策的快车,拿到了关键的地块和项目,这才迅速膨胀起来。 四海集团能有今天,是他刘卫东赏的。 当然,狗养肥了,也要敲打,也要让它知道,骨头是谁给的,该听谁的话。 这些年,四海集团也确实“懂事”,该孝敬的孝敬,该出力的出力,该背锅的时候也毫不含糊,用起来还算顺手。 但狗终究是狗。 可以用来咬人,但不能让它反噬主人。 更不能让它成为暴露主人位置的明灯。 北河村这件事,四海下面那些人,手脚做得太不干净,留下了如此明显的把柄,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简直愚蠢至极! 现在被郑仪抓住,穷追猛打,搞得满城风雨。 这条狗,看来是不能再留了。 至少,明面上的四海集团,不能再要了。 正好,借郑仪这把刀,把这条已经不太听话、还可能惹祸的狗宰了。 一方面,可以平息民愤,给上面一个交代,也符合“净化政治生态”的大旗。 另一方面,也能趁机清理掉一些知道太多内情、可能管不住嘴的旧人。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 至于损失? 不过是一些明面上的资产和几个台前人物罢了。 真正的核心利益和关系网络,早已通过更复杂、更隐蔽的方式转移和沉淀了下去。 四海这面旗倒了,随时可以再扶起一个“新海”、“广海”。 资本,从来都是流动的,也是……最健忘的。 刘卫东端起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是好茶,只是凉了,便失了几分醇厚,多了些许涩意。 郑仪……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那位在省里以强硬和护短着称的省长? 还是……更深、更远,来自京城中组部那只看不见的手? 或者,两者皆有? 否则,何以解释他如此年轻便能身居如此要职,又何以解释他敢在明州这潭深水里,如此毫无顾忌地兴风作浪? 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一个北河村,绝不仅仅是扳倒一个四海集团。 看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拉拢胡之遥,驱使邓修,敲打李成栋,稳住张林,催动邹侠,甚至还想把自己拖下水…… 每一步都精准狠辣,每一步都在扩张他的影响力,编织他的权力网络。 他哪里是来当秘书长的? 他分明是来当……棋手的。 是要借着北河村这把火,烧掉旧有的格局,烧出一个由他郑仪来执掌的、新的明州! 张林那个蠢货,恐怕还沾沾自喜,以为郑仪是在帮他“清雷”,助他转正。 殊不知,他不过是郑仪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暂时稳定政府系统、避免过早引发全面对抗的缓冲器。 一旦大局已定,他这个“代市长”还有多少价值? 恐怕很难说。 邹侠呢? 那位一向求稳、甚至有些懦弱的市委书记,这次居然被郑仪说动,罕见地展现出如此强硬决绝的姿态,亲自挂帅领导小组。 是郑仪巧妙利用了他的责任感和那一点点未泯的良知? 还是用更大的利益或更深的恐惧说服了他? 或许兼而有之。 但无论如何,邹侠这枚“将军”,已经被郑仪握在了手里。 好手段啊。 真是好手段。 刘卫东轻轻放下茶杯。 年轻人有野心,不是坏事。 甚至,他有些欣赏郑仪的魄力和手腕。 比起邹侠的暮气沉沉,张林的志大才疏,郑仪确实更像一个能搅动风云、开创局面的人物。 正好。 就用这最后一局,来为自己在明州波澜壮阔、却又深藏于水下的这些年,做一个……精彩的收官。 刘卫东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待。 “喂?” 一个低沉而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 “张董事长,最近……很热闹啊。” 刘卫东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的四海集团董事长张四海。 “刘……刘书记……” 张四海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我们正在想办法,一定尽快平息……” “平息?” 刘卫东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四海啊,火烧起来了,就不是几盆水能泼灭的了。现在市委成立了领导小组,邹书记亲自挂帅,郑秘书长总协调,纪委、政法委全都动了……你觉得,还能怎么平息?” 张四海在电话那头几乎要窒息了,他能听出刘卫东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放弃。 “书记!刘书记!您不能不管我们啊!这些年,四海对您……” “四海。” 刘卫东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说话要讲分寸。四海集团是明州的优秀企业,为明州发展做过贡献,这是有目共睹的。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要相信市委市政府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的。” “你要做的,是积极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要勇于承担,该补偿的要足额补偿,争取宽大处理。” “而不是在这里,说一些没有根据、不负责任的话。” 积极配合?勇于承担?争取宽大? 这是要彻底抛弃四海了! 那些“没有根据、不负责任的话”,更是最严厉的警告。 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张四海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 刘卫东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安心配合调查吧。只要自身过硬,总会没事的。”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给张四海一秒钟的时间。 第一卷 第368章 天下于我何加焉?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彻底割断了张四海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 他僵硬地握着手机,手臂微微颤抖,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丧钟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刘卫东……刘副书记…… 那个他这些年小心翼翼供奉着、视若神明、以为能保他一生富贵的靠山…… 竟然如此轻易地,如此平静地,就把他放弃了! 像丢弃一条用旧了的抹布,像掐灭一支抽剩的烟头。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安抚或者暗示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积极配合”、“勇于承担”、“争取宽大”,还有那句杀人诛心的警告,“不要说没有根据、不负责任的话”。 张四海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狼狈不堪。 这些年,他替刘卫东做了多少事? 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那些巧妙安排的股权代持,那些为特定人物子女铺就的海外捷径,还有……那些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摆平的麻烦…… 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以为,自己是刘卫东的白手套,是最亲近的心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刘卫东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条狗。 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有用时赏根骨头,没用时或者可能带来麻烦时,就能随时宰了吃肉的狗!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冲去找刘卫东同归于尽! 但…… 仅存的一丝理智,像最后一点冰水,浇熄了这危险的疯狂。 刘卫东最后那句话,不仅仅是警告,更是……提醒。 “不要说没有根据、不负责任的话。” “只要自身过硬,总会没事的。” 自身过硬? 他张四海怎么可能自身过硬? 四海集团怎么可能自身过硬? 这些年为了疯狂扩张,为了满足某些人的胃口,为了摆平无数麻烦,他手下那些人,什么手段没用过?哪一本账经得起细查? 刘卫东这是在告诉他:烂,只能烂在四海集团这一层。 所有的罪,所有的雷,都必须由他张四海和四海集团顶下来。 绝不能往上牵扯。 尤其是……不能牵扯到“省里”。 张四海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更深邃、更刺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那点可笑的愤怒和屈辱。 省里…… 刘卫东的背后,站着的是省里的大人物! 那是真正通天的人物! 是他张四海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庞然大物! 如果……如果他真的绝望之下,不管不顾,想把刘卫东拖下水,甚至妄图牵扯出省里的影子…… 那么,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宽大处理”,甚至不是法律的审判。 而是……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消失。 可能是一场意外的车祸,可能是一次突发的急病,也可能是在看守所里莫名其妙的“自杀”。 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他张四海,很可能还包括他所有的家人,甚至那些知道他太多秘密的核心手下! 刘卫东做得出来。 省里的那些人,更做得出来! 相比起那种结局,现在乖乖听话,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保住上面的人,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至少,家人能安全? 至少,还能指望刘卫东看在往日“情分”上,在他进去之后,稍微照顾一下他的家人? 虽然这种指望渺茫得可怜,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绝望中的选择了。 张四海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都被一种冰冷的、绝望的麻木所取代。 他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张四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明州最繁华的cbd,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他曾站在这云端,俯瞰着这一切,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他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 潮水一来,顷刻间就会崩塌瓦解。 他对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过感情。 这里只是他攫取财富、实现野心的猎场。 他对这个世界,似乎也一样。 从他记事起,世界对他而言就是冰冷的,充满恶意和算计。 那个嗜赌成性、输光了家产、最终抛妻弃子不知所踪的父亲。 那个生下他后不久就受不了穷困和殴打、最终也离家出走的母亲。 他在南方那个脏乱的小城里,像野狗一样长大,受尽白眼和欺辱。 他偷过,抢过,骗过,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过。 后来为了躲债,扒着运煤的火车,一路向北,像逃难的难民,最终流落到了临海。 在临海,他在建筑工地上搬过砖,在餐馆后厨洗过碗,给夜总会当过看场的打手,浑身泥污,满手油腻,看不到任何出路。 直到……遇见她。 那个傻姑娘。 在临海那个破败的、灯光暧昧的发廊里,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凶狠像狼一样的穷小子,竟然没有害怕,反而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 他说尽了花言巧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怀才不遇、暂时落难的英雄。 她竟然就信了。 傻乎乎地把攒了好久、打算寄回老家的微薄工资,全都塞给了他,让他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去找个体面点的工作。 他拿着那点钱,去赌了最后一把。 输了,就彻底沉沦。 赢了,就…… 他赢了。 靠着那点本钱,加上他混迹底层练就的狠劲和钻营,他一步步爬了上来,从小工头,到包工头,再到后来机缘巧合来到明州,搭上了刘卫东的线,创立了四海集团。 这期间,他经历过无数次的背叛、算计、凶险。 只有她,一直傻傻地跟着他,陪着他住过漏雨的工棚,吃过半个月的清水挂面,在他被人追债打得头破血流时,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 她从来没埋怨过他一句。 哪怕后来他发了财,身边女人不断,绯闻满天飞,她也只是默默地守着那个空旷冰冷的家,偶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却从不过问。 她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像她,性子软,读书好。 女儿像他,眉眼间带着倔强。 那是他在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一点暖意,唯一的软肋。 现在,为了他们…… 张四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手中这部最新款的、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手机。 这里面,有他和刘卫东极少数的几次直接通话记录。 虽然每次通话内容都极其隐晦,几乎不留把柄,但这部手机本身,以及那个特定的号码,就是证据,就是指向刘卫东的线索。 绝不能留。 他猛地举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坚硬的钢化玻璃窗! “砰!” 一声闷响。 手机外壳碎裂,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个疯子一样,机械地、凶狠地重复着砸击的动作,直到手机彻底变成一堆扭曲的塑料和金属碎片,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他喘着粗气,蹲下身,近乎偏执地将所有碎片一一捡起,连最小的芯片都不放过。 他走到卫生间,将这些碎片全部冲进马桶,看着水流将它们彻底吞噬,不留下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通知所有副总,集团总监级以上,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十五分钟后。 四海集团顶层大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恐惧和猜测。 北河村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 市委成立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邹书记亲自挂帅,纪委、政法委全都动了…… 而他们的董事长张四海,从昨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电话不接。 这更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四海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都到齐了。” 张四海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没有丝毫铺垫,直接切入主题。 “市委成立了领导小组,要查北河村,要查我们四海集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由张四海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慌什么?” 张四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狠厉。 “天塌不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脏都是一跳。 “四海集团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事,就吓破胆了?!” “都给我听好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给我把嘴闭紧!该干嘛干嘛!” “集团的所有业务,照常进行!谁也不许自乱阵脚!” “领导小组要查,就让他们查!各部门,各分公司,全力配合!要什么资料,给什么资料!要问什么话,如实回答!” 他特意加重了“如实”两个字,眼神冰冷。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都给我记住了!四海集团是合法经营的企业!我们所有的项目,都是合规合法的!可能个别项目在具体执行过程中,下面的人理解政策有偏差,或者方式方法欠妥,但这绝不是集团层面的问题!” 他开始定调子,切割。 “尤其是北河村的事情,那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当时的政策环境和现在不一样,基层的情况也复杂,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很正常!” “如果调查中发现,有个别员工,或者已经离职的员工,存在违规操作,甚至违法乱纪的行为……” 张四海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集团绝不袒护!该移交司法机关的,坚决移交!该清理门户的,坚决清理!”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乱咬乱攀,或者心存侥幸,隐瞒事实,给集团惹来更大的麻烦……” 张四海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别怪我张四海……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董事长这是在丢车保帅,要断尾求生了。 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个别员工”、“历史原因”、“政策偏差”上。 要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去顶雷,去背锅!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但没有人敢反驳,甚至没有人敢露出丝毫不满。 张四海积威已久,他的狠辣手段,在场的人都见识过,或者听说过。 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都听明白了没有?!” 张四海厉声喝道。 “明……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带着颤抖的回应。 “大声点!没吃饭吗?!” “明白了!” 声音稍微整齐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散会!” 张四海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地补充了一句: “王副总,刘总监,还有……李律师,留一下。” 被点名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其他人如蒙大赦,却又带着同情和兔死狐悲的复杂心情,低着头,快速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会议室。 张四海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带着这三个面如死灰的心腹,走进了隔壁一间绝对隔音的小型会议室。 门,被反锁了。 张四海看着眼前这三个跟随他多年,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财务总监,负责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副总裁,负责具体项目落地和“特殊手段”的执行。 集团首席律师,负责设计那些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漏洞百出的法律陷阱和合同陷阱。 他知道,这三个人,绝不能留。 他们知道的太多。 一旦被控制,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让他们……闭嘴。 永远地闭嘴。 张四海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冰冷,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不同姓名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每人五百万。美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里面有新的身份,全套的护照和签证。今晚凌晨一点,码头有船送你们去公海,然后转飞机。” 三人看着桌上的银行卡,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张董……” 财务总监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走了,家里……” “你们的家人,我会安排人送他们去国外和你们团聚。安家费,另算。” 张四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前提是……” 他死死盯着三人。 “管好自己的嘴。把该忘的事情,彻底忘掉。” “永远,不要再回来。”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三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四海看着他们收起银行卡,如同抽走了所有魂魄般瘫软在椅子上。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会议室。 门外,站着三名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子。 张四海的目光与其中为首那名男子短暂接触。 对方眼神漠然,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会“护送”那三位“功成身退”的元老,登上那艘注定有去无回的“船”,确保他们“永远闭嘴”,确保所有的秘密都沉入冰冷的海底。 总之,不会再有任何声音,从大海深处传回来。 张四海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回头,迈着沉重却故作镇定的步伐,走向电梯。 忽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毫无征兆地钻进他的脑海。 “天下于我何加焉……” 第一卷 第369章 博弈场上,从来都是互相利用 调查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市委空前强硬、一查到底的坚决态度下,在北河村专项处置领导小组高效运转、纪委政法委双剑合璧的强大压力下,当年参与北河村征地补偿事件的各色人等,其反应几乎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争先恐后”的态势。 最先崩溃的是北河镇当年负责征地工作的副镇长,如今已是县政协某个闲职科室主任的老王。 纪委办案人员刚把他“请”到指定地点,还没等把政策讲完,他就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般把当年如何接...... 身旁的奕乾紧握着拳头,指甲都陷入肉当中,目光死死的看着那修罗地狱般的海面,他知道,的确还差一点,这里的血海和亡魂,还不足以引动他的出现。 宫洛爵背叛她无所谓,宫洛爵不爱她无所谓,可他怎么偏偏要和苏丽娜在一起呢? 古霁一脸不善的出现,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指责,炎北和名扬心头同时浮起恶人先告状这五个字评价,这个家伙在里面看样子是遭到了冷遇,受了什么刺激,否则火气不会这么大。 因为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很不错的了,这一次到了老李头的家里判断出的东西都跟事实吻合,不过他还是疏忽了那个日历。 尤其是在那些圣光炸弹的压迫力之下,关毅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 不眠不休,半月的遁逃,让他有点吃不消,源气一直处于枯竭的状态,让他看上去憔悴得很。 “出错倒是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那二姐说着,便是准备坐下来。但是她的身体由于重力不平稳,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 此刻没什么好说的,秦越看了一眼,后面投射过来的车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郑凯的车子。 只看林思翰轻轻地拍了拍手,顷刻间,已经有人拿出一个长管子来,长管并不大,且在端口处散发着一阵腥臭味。 “你们放心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做,你们只需按照我所的就行。”刘芒的话语之中充满了自信的道。 天琴五老也是担心,青龙会还会出手伏击这两个徒儿,这才给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交通方式。 焕焕不敢言语发问,因为她又看见那侍卫脸上出现了邪气又怪异的笑容。这笑容让她头皮发麻,胆战心惊。她不禁又看了一眼茅厕方向,见还是没有玲儿和焕焕人影,恐意齐冒心头。 等大家都做好以后,许晨跟林彦旁边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一会他拍了拍林彦:“你跟我换个坐儿,我们这说话都靠喊了。”说完还冲林彦眨眨眼。 等他到了六王府门前时,天空突然洒起洋洋细雨,他扭身躲进一课大树下,心想今日未带轿辇,又无司天台的弟子跟在其后,恐守在门口处的侍卫不会放他的行,且他不想惊动其他人,尤其不想被六皇子李泽叡发现。 伊诺涵无奈的回到讲桌旁边她的座位上,依旧思考着要怎么说服安钧曦。 “吃个饭一惊一乍的,能不能稳重点。”许华叹息的看了儿子一眼。 门外是浓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雾气,并没有人,随着门的打开,雾气也开始进入温暖的屋内。 余天养颤抖着从接过阳夏手中丹药,又跪下给阳夏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拍着胸脯保证道:“阳夏叔你放心,我一定走正道,仙法有成后还会保护好余家村,不让外村的人欺负我们村子。 这位才是真正的顶级高富帅,那些秦少之流的,在他面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张晓走到赵语屋里,看到他直挺挺的坐在床上,脖子明显不太敢动。 查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药水消耗比较巨大,不过,林帆的背包容量就比一般人的大的多,而且,这一次林帆可是足足买了一背包的药水,此刻,也只是用了三分之一罢了。 安氏预言,最终的一部分说的就是,当人类能够拥有造物的力量时,神罚便会降临。 当酒吧的大门被打开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声,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扑面而来----好在她早有精神准备,微微让开之后,才走进去。 乾达婆不管他,仰头眺望着白云渺渺、日辉荡漾之处,心中无悲无喜,只依稀望见了一个仿若虚幻的身影,在向自己款款微笑。 乐乐头也不抬地接过了七喜,旋开瓶盖猛喝了一口,总算是把嘴中的食物给咽了下去,然后很舒服地对着我打了个饱嗝。 好在老师开始讲课了,朱巧曼没注意到她的反常,整整一节课她都有些心神恍惚。 “伯父客气了,柳月和帝国是同盟关系,我当然会帮着柳月!”林帆笑着出声说道,自己和柳孟晓的关系都已经落实了,如今的柳月也算是半个娘家了,哪有不帮的道理。 “哼,没抓住你的手腕,你当然不会承认了,今天要不是看见这个,卖股份的事情你会认吗?”夏晋远一脸的不屑。 云照影看着难得严肃的莫莫,竟有种亲切感,点点头,随手变出一溜碗,饺子接连着从他的袖口里飞射而出,每个碗自动装满,然后排队飞到门口。 “你……”我嘴被乐乐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顺其自然地躺了下来。 第一卷 第370章 到此为止 常务副市长马天祥! 三组等组长正这么想,只有早苗纱罗看着神林御子脚边的源清素,恋恋不舍。 空虚公子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被猛烈摇晃的行李箱,东倒西歪,他第一次感受到四面八方围绕他拉扯的惯性。 姜泽并没有回应,当风平浪静后,雷霆重回他体内,他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阵魂族老祖一挥手,就一声轰鸣,落下了数十道巨大的锁链包围形成的巨大球体。 玛丽如果生育孩子,他就会选择有机会让她回到这座城市,照顾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陪他流浪冒险在宇宙中。 她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发现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家服装店的旁边,隔开衣服样品的玻璃上,清楚映出她尖长的牙齿。 就在她要因为嫉妒变形了的时候,从不远处,走来了一个穿着帽兜斗篷的人,停在了她身边。 为此,毕自严专门请旨巡视京津一带的工业区以及内地各处交通便利且较富庶的地区。 而且人家已经大老远的过来了,她总觉得是应该去看看她老人家的。 一轮太阳升起,璀璨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那是一道身影,他在发光,照耀的虚空一片通明,看起来异常的慑人。 符尊和贺狂却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江烟云,从刚才被陈潇降服,到跟着陈潇,看到陈潇做下了这么多事情,他们内心对陈潇的一点不服,全都消失。 “洛克骑士,欢迎归来。”传送通道前,沙漠王国的五级骑士霍尔刚对洛克微笑道。 四方朝后退了两步,躲过了木枫的第一下。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相当近了。 她所想的,便正是那位于天下间古来至今所传颂的。。天山!!!,她没敢再多耽搁。。只是将自己的想法深深的压在心底,然后抽身跃往华山派身处。。 从这人的年纪看,最少有四十岁,如他是解救屠云霄的,肯定认识他,有屠明这句话再加上他的容貌,这人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看见海东青走来,吕汉卿脸色发青,额头渗出密密匝匝的细密汗珠,随着脚步踏在木地板上的“蹬蹬”声,心脏抑制不住砰砰狂跳。 ——那就,用尽全力地活着。死啦死啦最终还是死了,方法依旧怪诞不经。 兽饲里的凤凰、仙鹤都是来时所驾,极有灵性。一众选好坐骑,跟着秋道仁纷纷飞去。阮梦莹趁没人注意,在颜仙儿耳边咬了几句,而后,无比怜惜的看了一眼谢宫宝,驾羽飞走。 紫罗拿出了另一份资料,递向依子。依子接过后,拿起来翻了翻。 又再三叮嘱长老府的管家和护卫,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这才带着手下的几十个亲信,连夜离开了血荒城,赶往血灵矿场。 齐策哼了一声,不满的斥责:“我晋国前前后后被这些人屠杀了两千人,当然要见十抽一,抽到死签的齐国降兵当场宰杀,以震慑降卒,报复齐国人的偷袭与屠杀。 第一卷 第371章 各怀鬼胎 明州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马天祥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投向楼下大院门口。 众人一愣,疑惑地看向了轩辕青云,难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这位轩辕家主反而要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到了医院,莫离给叶羽菲打了电话,说有事晚点回去,让她看好孩子。叶羽菲在问,莫离已经疲惫的挂了电话。 看着药鬼上车,苏珊看向了外面,莫离看着他们,微微撇唇,又看楚玺。 她附身在裴叶菱身上之时,裴叶菱已经是他的老婆,所以说,她还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嫁人的滋味。 然后转身就走了,这二人哪里还能不明白皇甫柔的意思呢,他们回到府上之后,也大门紧闭,任何人来都不见,为的就是躲避那三个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人。 房间给他们重新装修过一遍,床周围的地方扑了两层厚厚的毛毯,这样也不怕宝宝从床上掉下来,掉下来他们也一样滚着玩儿,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他们问什么,苏珊就答什么,几乎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一直平静如水,最后还是‘药’鬼看不下去了,人家大病还没初愈呢,这一个个的问题,他听着都听不下去了。 温咏柱得到安慰终于摆脱了精神枷锁,流着幸福的眼泪有力地抱紧了珊瑚。 “苏倾安,荣少顷为什么需要凝玄珠,你比我都明白原因。”夜南沛说完,就开始倾身过去,嘴唇轻吻了下她的脸蛋,顿觉香甜可口。 莫离在豆豆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让她看电视:“干嘛呢?”她都已经淡定楚玺和儿子之间的私聊了,自从知道儿子成了程墨羽的副手之后,她就知道,儿子给自己的安生日子,过完了。 顿时所有人看向杨彪的眼神都有些怕怕的,毕竟神经病打人不犯法,而且这个神经病的战斗力还不是一般的强。 赵牧开始游走于一个个绿洲,通过梦境入侵给一个个风之国的普通人烙印献祭咒印,然后静静等待渴死饿死灵魂被收割进梦界成为其中的资粮。 旁边的布多汗身体在慢慢好转,巫竹却越来越严重,除了治疗外伤的药之外,她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想了半天,沃尔娜撕下一块衣服充当锦帕,用冰凉的清水打湿,敷盖在他的额头上。 而且最低千分之一,可是鬼域神圣用了九亿年才得到百分之三十。 凡是球迷,都想来看一看这个能够单挑完胜阿德里奇的中国球员,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牛逼。看他真的能否代表中国足球的未来。 两人的身上,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不由自主的,隐隐透露了出了几分甜蜜的恋爱气息。 用水属性魂兽的血制作的爆破符自然就没有火属性魂兽的血制作的爆破符威力大。 西原承兴十六年新春,英成王逝后,妃殉,丧仪同起,合葬于泷州北原。 不一会就到了皇宫,又因为是慕容浩轩,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半柱香就到了太后寝殿。 老板娘看了一下受到打击的男跟班,没有说什么,她走出收银台想看一下街道。 第一卷 第372章 谢谢张市长青天大老爷! 政府大楼,代市长办公室。 与市委那边如同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暗流汹涌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似乎缓慢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和观望。 七人各自找了位置,安坐在空旷的密室中,盘膝凝气,开始解析身上的毒药。 “我两日要出门一趟,后日才回来,你们帮我看管好乌蒙谷内的事务。”萧尘在收下请柬后,便决定先出门一趟。 这个话朱达能听懂,向伯经常提起,也和盐栈的护卫骑士聊过,如今大明军中想有前途,最要紧的就是出身,没有百户以上的出身,任你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是孔明再生之谋都是无用。 “施主,贫僧这真的只是一个寺院而已。算不得景点……”方正看着已经荣登黑山市市长的祁东升,微笑道。 喻微言与白羽刚刚把人形兽解决完,却觉头顶之上的天空忽然黑了起来,喻微言抬眸一望,发现头顶上方竟是飞过一只巨大的飞禽,那飞禽身体之庞大完全将天空都遮住了。 青莲宝色旗是先天五方旗之一,创世青莲莲叶所化,顶尖的先天灵宝。五方旗威力无穷,用来护体,皆有诸邪避退、万法不侵的神效。 两辆警车急刹到路边,四五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匆匆下来,老远看到有捂着肚子扶墙的人影,警察们对视一眼,奔行过去。 这一下子,萧震的速度明显提升了至少三分之一,更是带着一种狂猛的气势,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一半,手的剑和盾疯狂的连续挥舞,完全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阴晦的天气也让他的心中镀上了一层阴影,心中只想着赶紧召唤完最后一次,然后就下山去吧,这鬼地方他是不想多呆了。 与她猜想的一样,外围墙上覆着的毒蘑菇在接近镜子的时候纷纷掉落下去,仿佛有意识一般在逃避着什么。 斥候就这样斥候一路前行,来到了黄帝宫殿的前面。其实黄帝早就已经得到了前线的战报只是一直没有看见降表而已。 只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个无形的容困住了一般,难以移动分毫。 听到鬼魔神说自己没有烟抽,没有酒喝。这一下,渔夫就不开心了。 跑到湖边,孙潜将刚才的感觉完全忘记了,开始做了几个伸展运动,甚至还压了压腿,但并没有练习拳脚功夫。 “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中午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宫默坐到了沙发上面。 与她接触的男生,无不像开屏的孔雀,竭力显示自己的优雅、博学、健康、慷慨,孙不器反其道行之,处处随心,反而显得更真实。 楚天寒眼中杀机绽放,强大的气息疯狂的绽放,头顶之处隐隐出现一团黑色的光环。 而这个时候,又是几个村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在看到刘光正还有他身边的这些人之后,心情和之前的村民是一样的。 当然,如果郑辰本体,加上剑儡本体,二人同时动用此手段,一定能够将梅韦成的这一击完全抵挡下来,可是郑辰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要保留自己身体中的剑气,然后杀掉梅韦成。但因此他付出了如此代价,倒是有些惨痛。 第一卷 第373章 双方兑子,开辟新的战场 夜色深沉,市委大楼大多窗户已然熄灯,唯有那间挂着“北河村问题专项处置领导小组”牌子的办公室,依旧亮着冷白的光。 郑仪独自站在巨大的全市行政区划图前,目光沉静。 叶空打量着她,她身上的红妆已经全部消失,衣服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带有血渍,脚下那双鞋子早就露出了脚指头,甚至因为路途远,有一个脚指头的指甲盖还掉了。 “难道我这株树是火属性蛟龙化作的?还不是纯种的龙?”叶空无奈的笑了笑。 如今的他,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武王之境,甚至连武皇都可以轻易击败,踏入了更高层次。 “这……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凤凰血金?”叶空大叫,眼睛瞬间亮得跟灯笼似的。 选民越多,个体越强大,作为眷族就能为神明贡献出越多的信仰之力。 几个弟子恭敬的领命之后,赶紧下山去了,再有几天就是门主的寿辰,所以他们门中的弟子都在忙活着,到底该送些什么东西才好,中年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不改造最好!”当然肖强可不会这么说,他可不能让这么多人知道自己速度的秘密,但这种方法也不是肖强杜撰的,是他以前没有技能为了得到爬雾蟹硬壳冥思苦想逼出来的。 回想曾经的一切,要是没有司马徽就没有他司马无忌的今天,司马无忌一直想要亲自前去拜祭司马徽,却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司马无忌岂能错过。 那金剑将云舟击毁后,轻鸣一声,在五人头顶盘旋一圈,似乎是在炫耀,紧接着便到了一个大汉手中。 这样的生活不要说想了,以前就是做梦也梦不到的,但现在却真实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之中,而换取这一切的只是努力的工作,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期望。 如果王守仁打输了,那么何止是辽东,整个北疆怕是都不会安稳,别说兀哈良部,其他的部族怕是也会上来咬一口。 他每次升级提升的是综合素质,精神力和生命力是同比例增强的。 身为献身科学乃至都能放弃苏珊这等尤物的合金直男,里德这时直接甩开了约翰尼的问题,一脸紧张想要知道实验基地的具体情况。 在超度上,明显是和尚们占了优势。参加比赛的有几个和尚,他们抓到鬼以后,当场就超度了。然后再用引路符,让鬼魂去地府报道了。当然也有清醒过来拒绝去报道的鬼魂,说自己有心愿未了,必须把心愿了结了才去报道。 不过……真香,伪帝器可以说是帝器之下最强的兵器了,起码他们天庭拿不出来。 当裴宗浩看着自己藏身之处,口中吐出这三个字后,黑衣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石山后的身影一跃而起,脚下踩着一朵黑云,便飞上天空。 那是一碗豆腐脑。那白白的豆腐脑看起来十分诱人,上面淋的红油鲜艳欲滴,绿色的葱花撒在上面,两种颜色对比强烈。 “那我儿有何策?”朱佑樘看着朱厚照,没了担心了之后,朱佑樘剩下的就是好奇了。 “殿下,咱们的斥候发现固原城外有鞑子的斥候窥伺。”王守仁点了点头,一边陪着朱厚照去见秦紘,一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第一卷 第374章 要有足够的决心去主导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张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和隐约兴奋的神情。 “秘书长,您找我?” 他最近确实感觉不错。 就连那位率先发现周墨踪迹的云梦宗长老,也是因为符临而主动了解了四象山的情况,才知晓周墨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他那么爱你,怎么会忍心伤害你?!他为什么不离开你的身体?”张子宇听完雪姐所说的那些故事,又想了想苏艾现在的举动,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林峰冷眼看着于震海和于占涛,他们两个曾经逼得他走投无路的。林峰到这里来,就是要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在石伟手上。 看到苏照那边传来阵阵的威压,让她们有些喘不过气,两人也毫不犹豫的紧跟步映雪身后。 苏照有点恍惚的想着,或许未必是这拔剑术真有多强,而是人心向之——三千世界,只有有人在的地方,十八般武器必有剑的一席之地,三千大道,剑道最强。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突然推开了一道通往远古时代的大门一般。 过了许久,陆庭琛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脏之处突然疼得很厉害。 “不可能!”打断自己的思路,安南原本就是被安家人带走的,又怎么可能花这么大的精力去寻找。 唐胖子见这个杨经理这样不好说话,也也只能求助的看着身边的秦风。 “嘁……”陈君翔拍拍身上的尘土,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虽然有点痛,但是刚刚他好像略微理解了一点对方为什么能够用和自己差不多的力量,将自己打飞。 这场惊艳绝伦的对决,可以说空前绝后,在当今大都市,除了电视中能见到这种震撼场面,花钱也未秘看得到,那忽来忽去的残影,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认知力,包括几个拿枪的家伙,惊得傻啦吧唧的忘乎所以。 在他分析今天得到的数据的时候,这个烦人的老头又过来和自己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话语了。 公孙瓒觉得很愤怒,讨董联盟讨董联盟,没有自己的联盟还叫什么联盟,不得自己来这帮人居然就敢开始了。还有,更让公孙瓒无法接受的是,袁绍不过是仗着家世的二世祖,居然当盟主。 这件事如果有人能在凌霄殿上说上一句半句话的话,只有大帝有这个资格。 五十多人顿时都愣住了。宗门这是怎么了?究竟让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坚持到明天?难道说是让我们承受住恶心么? “有那么多属性的元素之力,我要怎么样才能择取我自己需要的那一种呢?”年轻的学徒问出了宝贵的第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强光减弱。斑斓的光芒逐渐消散。黑白无常与宝物撞击的场景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这事明显是说要在背地里进行,也就是说这是个绝对机密的事情。 但是,许玚在陈国,却是一个地位相对高的人,只因为,他有一张嘴,一张屡立战功的嘴。 其他人继续警戒着,没人敢出声打扰全神贯注观察岩壁的邓布利多。 “你好,李玄法师,我是昆西,我们之前见过,非常高兴能认识你。”昆西微笑的看向李玄说。 随着郭子昭这枚男子110米栏的金牌到手,郭子昭在本届奥运会上的金牌数量已经达到了7枚,与菲尔普斯共同并列运动员金牌榜的第一位。当然,由于菲尔普斯还有一枚银牌在手,所以还是暂时排在了郭子昭的前面。 郭子昭一想到这里也是激动不已,美滋滋的YY了好一阵才继续看向了第二项功能。 影分身身上的本体查克拉本就不多,这一轮攻击就基本耗尽了他们身上属于越前和也本体的查克拉,本体查克拉又不能像九尾查克拉那样通过吸收自然能量来补充。 贾琮的能力价值,已经不容忽视,对内有钱财提供,对外有保护家族中兴的希望。 安意讨厌这样的选择,但是又不得不做出选择。而这两者,每一种她都有选择或者不选择的倾向。 不好意思,还真是我家王爷存心找茬的,谁让千姑娘有兴致看好戏呢? 先用一大堆大道理把哈利砸懵逼,让他失去思考能力,然后再和他讲该做的事情。 这位少年正是赵铭,为了能够知道父亲的消息,正在拼了命的努力修炼着,发誓一定要在宗门挑选弟子的时候取得一个名额。 六层,这里整层楼都是被打通了的,各种各样的器材摆放在四处。“这,就是你说的‘玩’?”杨剑看了看四周。 如果前辈想寻找一处静修之地,晚辈可以为前辈引荐一二,黄家,极南龚家、西凤张家都是蛮南城中响当当的世家。 “好。”诺琪高再次点了一下头,一手伸着手指向着王侯手中的木板。 虽然那名千司从正南分舵本舵只带来十几个执法者,但是每一个的实力,都在化神境以上。甚至还有联手合击的阵法,再加上他自己返虚境的实力,就算是千司龙瑶想要阻拦,恐怕也不能保全陈锋。 “好了,大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雁儿说完,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两人来到塔里面,一股精纯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在这塔内,强悍的元气压力宛如实质一般扭曲成形,这种感觉,就如同在身在重力场一般,令人举步维艰。 而另一边的王侯,在解决了飞向自己的黑色大雕之后,面对着那瞬间要把自己撕扯进去的狂风。 “一天,二天,三天!”傲龙一连使出三招,杨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布满了刀光,晃的自己睁不开眼。 口感不错,富有弹性,味道鲜美,可越是这样,杨剑越想到这东西是从活鱼身上直接切下来送到自己嘴里,想必为了保持新鲜,在自己上餐桌前这片肉的主人还是活的吧,说不定,这些细胞都还没彻底死亡。 第一卷 第375章 明州市城市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蝉鸣聒噪,炽烈的阳光将市委大院里的柏油路面晒得有些发软。 “滴。。。嘿嘿嘿,蜘蛛人可以出来玩玩吗?”彼得打通电话后,从电话里传来绿魔那阴森的声音。 所以,尽管跟在刘毅松身边有一阵子了,但王助理不知道徐尚秀,也不知道四山大学有什么“猫腻”。 “你们打算去哪?”闻言,张尘宇好奇地问道,莫问天对于神州九国的事情并不比自己了解多少,他要离开难道要回南荒了吗? 正当张尘宇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发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随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之前拍卖行也拍卖出过几十万甚至几十万美元的葡萄酒,与之相比,红颜容36666美元的拍卖价格不算高,但要知道,那些天价葡萄酒都是60年以上到200多年不等的极品藏酒,酒的年份在那摆着呢。 在众人刑罚当中,水刑可以说得上是最折磨人的一种办法。一般人的话,撑不过几分钟就全吐真话。 “首领!”在蚩尤变成人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可以看到蚩尤身后有八十一个与他一样,身材魁梧的巨人。 “你他妈放手,老子砍死你!”光头混混恼羞成怒地朝雷刃叫嚣道。 “什么!你知道了居然不提醒我们!”正中立刻一脸气愤的对着浅悠凉说道。 安馨听出了苏瑾话里的一si不善,明着为自己的失忆伤心,暗地里却是在讽刺安馨以前都是在倒贴易千帆,看来安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让她的心里很不爽,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安馨丢脸。 这样才能更大限度地阻止犯罪和潜逃行为,如果还是以逮捕为目的,那还不知道给社会、给审判员造成多少的伤害。 冷哼一声之后,唐沐泽甚至大言不惭道:“我不要和你们一起!我要把全部宝藏都找到!”说完他光速离开这里。 所以李春娇一来,就和许青墨说用了她给的面膜和粉霜的效果,简直太厉害了。 灰蒙蒙的鬼域蔓延,朝着总部基地所在位置延伸了过去,在这期间并没有惊动大京市内的民众。 因为他的修为是用奕天棋盘的势之气提升上来,所以他的心法就是奕天棋盘,根本就不需要在修炼其他的心法。 顾邵安也微微怔住了,他看着白厌身后的李琛,眸子顿时都变得暗沉起来。 赵汐柔此刻心情才稍微好转,在唐沐泽期待的目光下,她才极其不情愿地动筷。 其实一开始,陶桃还挺喜欢秦池的,毕竟也算是看秦池的戏长大的一代。 他千辛万苦寻找了明珠儿十几年,他不能接受才相见就天各一方这个命运。 随着苏念靠近,清雅却更加害怕了,想到平白失踪的男孩,有看了一眼空荡冰冷的毛胚房。 其补充生命能量与改善身体素质的效果,绝对是目前培育成功的树果中首屈一指。 而且维持永夜还需要格外的能量,如果全力战斗的话估计也只有三分钟。 这三人怎么办呢?唐天拿不住主意,这时还得不到李厂长的消息,把森木同伙和这三人这么看管起来,同样在违法。 第一卷 第376章 陈默同志是很好的选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郑仪抬起头。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孙梅走了进来。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齐耳短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严肃的笑容。 “秘书长,您找我?” “孙部长,快请坐。” 郑仪站起身,热情而不失分寸地招呼着,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是为了明州城投集团领导班子配备的事吧?” 孙梅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稳。 “书记刚跟我通过气,要求组织部尽快拿出意见。” “是啊,时间紧,任务重。” 郑仪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凝重。 “城投集团是市委市政府下一步工作的重中之重,更是深刻吸取四海集团教训、从根本上扭转局面的关键举措。班子选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集团的成败,关系到明州未来的发展大局。” 他先定了极高的调子,将城投集团的人事问题拔高到战略层面。 孙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组织部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们已经根据前期全市干部摸底的情况,结合城投集团的实际需求,初步筛选出了一份候选人名单,正准备向您和书记汇报。” 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郑仪。 郑仪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诚恳地看着孙梅: “孙部长,组织部的工作我是放心的。你们提出的名单,肯定是经过了充分酝酿和严格考察的。” 他先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城投集团的情况非常特殊。它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它承载着特殊的政治使命和发展重任。” “它的掌舵人,尤其是党委书记、董事长这个一把手,不仅要懂经济、会管理,更重要的是——” 郑仪加重了语气。 “政治必须绝对可靠!原则性必须极强!必须能坚定不移、不折不扣地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必须能牢牢守住国有资产的底线,杜绝任何形式的流失和风险!” “这个人选,不仅要能力过硬,更要忠诚过硬!要经得起考验,扛得住压力,顶得住诱惑!” 孙梅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格外专注。 她当然听懂了郑仪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划红线,也是在……暗示方向。 “秘书长您的指示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孙梅缓缓开口,语气谨慎。 “我们一定将‘政治过硬、忠诚可靠’作为遴选一把手人选的最高标准。只是……”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符合专业要求的干部不少,但同时能满足如此高标准政治要求的,选择面确实不太宽。尤其是董事长和总经理需要搭配,既要优势互补,又要团结协作……” 她在试探,也在委婉地提出客观困难,想看看郑仪到底属意谁,或者说,到底有什么具体打算。 郑仪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孙部长,我知道你的难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尤其是这种开创性的局面,更需要有魄力、有担当、能打硬仗的干部冲上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选,不知道组织部有没有考察过?” 孙梅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秘书长您说。” “陈默同志。” 郑仪语气平静地抛出了这个名字。 “陈默?” 孙梅迅速在脑海中调阅着关于这个年轻干部的信息。 能力强,魄力足,郑仪的得力干将,在北河村事件和四海查处中立下大功,但……太年轻了,提拔速度太快,资历尚浅,而且一直在党委系统,缺乏大型企业直接管理经验。 “秘书长,陈默同志确实非常优秀,能力突出,在北河村事件中表现出了很强的原则性和斗争精神。” 孙梅斟酌着措辞,先肯定优点,然后才开始“但是”。 “但是,他毕竟年轻,担任现职时间不长,缺乏大型企业,尤其是投资运营类企业的直接管理经验。城投集团资产规模巨大,业务复杂,让他直接担任董事长……会不会……步子迈得有点大?恐怕难以服众,也容易给他本人带来巨大压力。” 她说的都是实情,也是组织部门在提拔干部时必然要考虑的因素。 郑仪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更加深沉: “孙部长的顾虑很有道理。按部就班地看,陈默同志确实还需要历练。” “但是,孙部长,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需有非常之举。”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孙梅。 “四海集团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不能等到干部什么都学会了、什么都经验丰富了再去解决问题!明州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 “陈默同志虽然年轻,但他有几个不可多得的优点。” “第一,他政治立场坚定,在北河村事件中,面对压力诱惑,毫不动摇,坚决维护市委决策,维护群众利益,经受住了考验!这是最宝贵的品质!” “第二,他熟悉四海集团的底细,了解其中的陷阱和雷区,由他来主导城投集团接收四海遗产,可以有效避免重蹈覆辙,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第三,他执行力强,魄力足,敢于碰硬,正是开拓新局面最需要的那种干部!” “至于企业管理经验,” 郑仪挥了挥手,仿佛这不是什么问题。 “可以配一个经验丰富的总经理给他做搭档嘛!可以在实践中学习嘛!我们当年搞改革,那么多干部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学?” “重要的是有一颗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的心!是有敢于担当、敢于创新的锐气!”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孙梅的顾虑,又将陈默的“缺点”巧妙转化为了“优势”,更将其提拔拔高到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的战略高度。 孙梅沉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郑仪的话很有说服力,至少表面上无懈可击。 但她更深知,人事问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能力”和“需要”问题。 这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权力平衡和各方势力的博弈。 陈默是郑仪的人。 如果让他执掌城投集团,意味着郑仪的势力将急剧膨胀,不仅牢牢掌控了党委系统的中枢,更将触角深入到了政府经济命脉的核心领域。 这必然会打破明州现有的、微妙的权力平衡。 其他常委,尤其是政府那边的马天祥,会怎么想? 省里那边,又会怎么看? “秘书长的想法,很有魄力。” 孙梅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谨慎。 “陈默同志也确实有很多突出优点。不过,这么重要的人事安排,恐怕还需要在书记会上充分酝酿,更需要征求一下政府那边,尤其是分管国资的马副市长的意见。毕竟,城投集团以后还要在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她再次抬出了程序和平衡,这是组织部长最常用,也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郑仪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孙部长考虑得很周全。程序当然要走,各方面的意见也要听。”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相信邹书记对城投集团的重视程度,也相信邹书记选贤任能的魄力和眼光。” “至于政府那边……” 郑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林市长对成立城投集团是全力支持的。马副市长那边,我相信他作为老同志,会顾全大局,以明州发展为重。” “毕竟,城投集团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最终对市委常委会负责。” 他轻轻一句话,点明了最高权力的归属,也微妙地暗示了马天祥的“分寸”。 孙梅听明白了。 郑仪这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 他已经得到了邹侠的默许,甚至可能已经说服了邹侠。 他今天找她来,不是听取组织部的意见,而是要让组织部按照他的意图,拿出“符合程序”的候选人方案。 压力,巨大的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同意? 意味着彻底倒向郑仪,必然会得罪马天祥甚至其背后的势力。 不同意? 那就是公然违背邹侠和郑仪的意志,她这个组织部长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郑仪看着孙梅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能逼得太紧,毕竟孙梅是常委,是组织部长,需要给她台阶和下台的礼物。 “孙部长。” 郑仪的语气重新变得缓和诚恳。 “我知道你的难处。组织部的工作,原则性强,敏感度高。” “这样吧,候选人名单,还是由你们组织部独立、客观、公正地拿出来。充分尊重你们的专业意见。” “我只是从城投集团的极端重要性和特殊使命出发,提供一些参考性的想法,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常委会,在邹书记那里。”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先把名单做出来,包括陈默同志和其他符合条件的同志,把优缺点都分析透,提出你们的倾向性意见。然后我们一起,去向邹书记详细汇报,最后请书记定夺。” 以退为进。 看似尊重组织部的独立性和邹侠的最终决定权,实则已经将陈默塞进了“符合条件的同志”名单,并且要求组织部提出“倾向性意见”。 孙梅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 “好的,秘书长。” 孙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尽管有些勉强。 “我们一定认真研究您的指示,尽快完善候选人方案,然后向您和书记汇报。” “辛苦了。” 郑仪站起身,伸出手。 第一卷 第377章 要顾全大局 孙梅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组织部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她没有立刻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被烈日炙烤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冬青树,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郑仪,郑秘书长。 按照明州常委的排序,这位年轻的秘书长,排名确实在她之后。 论资历,她孙梅在明州经营多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管官帽子的关键位置,见过的风云人物也不少。 按常理,组织人事这样的核心权力,应该由她这位组织部长,或者至少是书记、副书记来主导酝酿。 一个秘书长,更多的是负责协调落实,尤其是在干部任用这种敏感问题上,通常不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表达“建议”,甚至可以说是“指定”。 但……孙梅在心里苦笑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的明州官场,谁还敢真把郑仪仅仅当成一个“排名靠后”的常委秘书长来看待? 他不是按部就班、论资排辈上来的。 他是带着一股旋风空降下来的,一来就搅动了明州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水。 北河村风暴,四海集团垮台,表面上,是市委集体决策,是邹侠书记亲自挂帅,是纪委政法委利剑出鞘。 但核心圈子里谁不知道,从头到尾,真正的推手,就是这个看似低调、总是站在邹侠身后的郑仪! 这位秘书长,太善于造势,更善于借势。 借北河村百姓的怨气之势,借省委整顿吏治之势,借邹侠求稳又渴望有所作为的矛盾心理之势……最终硬生生在明州这潭深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敏锐地抓住了北河村这个突破口,是他一手组建了政策调研组这个尖刀班,是他精准地调动了胡之遥的刀和邓修的剑,甚至……是他巧妙地稳住了邹侠,说服了这位一向求稳的书记,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一连串动作,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快准狠稳,几乎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这份手段,这份魄力,这份对大局的掌控力,哪里像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的干部该有的? 简直像个……在官场浸淫了半辈子的老手! 不,这也绝对不是老手的手段! 老手往往习惯于原有的规则和平衡,而郑仪,他似乎更善于打破规则,重塑平衡。 现在,四海集团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搭建新的舞台了。 明州城投集团。 好大的手笔! 好深的谋划!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处置不良资产、防止国资流失? 这分明是要借此机会,将明州未来发展的经济命脉和核心资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董事长人选,他居然属意陈默! 那个跟他一样年轻、一样冲劲十足、几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急先锋! 这用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孙梅感到一阵心惊。 如果真让陈默坐上了那个位置,郑仪的势力将急剧膨胀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党委系统,他作为秘书长,本就处于中枢。 政府经济领域,通过陈默掌控城投集团,他又能施加巨大影响。 再加上邹侠书记显而易见的信任和支持…… 这明州的权力格局,恐怕真的要彻底改写了。 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虽然地位特殊,掌管着干部的升迁任免,但在这种大势面前,又能有多大的抗衡力量? 刚才在郑仪办公室,他那番话,看似客气,商量,实则绵里藏针,步步紧逼。 “政治必须绝对可靠!原则性必须极强!必须能坚定不移、不折不扣地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陈默? 还是……在暗示她孙梅? “我相信邹书记对城投集团的重视程度,也相信邹书记选贤任能的魄力和眼光。” 这更是直接把邹侠抬了出来,堵她的嘴。 她忽然想起刚才郑仪最后那句。 “我相信马副市长作为老同志,会顾全大局,以明州发展为重。” 这话听起来是场面话,但细细品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仿佛在说:马天祥的态度,不重要,他也只能“顾全大局”。 最后那句“一起向邹书记汇报,请书记定夺”,更是把她和组织部彻底绑上了他的战车。 她还能怎么办? 硬顶着不办? 郑仪完全可以直接绕过她,通过其他渠道向邹侠推荐陈默。 到时候,她这个组织部长反而会被动,甚至可能被扣上“不顾大局”、“思想保守”的帽子。 顺势而为? 那就意味着要向郑仪靠拢,至少在这次人事安排上,要配合他的意图。 这会得罪谁? 马天祥肯定是第一个。 那位常务副市长,背后站着省里的关系,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市委副书记刘卫东…… 那位老书记,虽然平时不声不响,像个泥塑菩萨,但能在明州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尤其是在前任市长何伟倒台那么大的风波中安然无恙,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对郑仪的崛起,对城投集团的设立,又是个什么态度? 孙梅感到一阵头痛。 夹在这些大佬中间,她这个组织部长,看似有权,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她之前准备好的、包含了其他几位资历更老、背景也更“平衡”的干部名单,看了又看,最终叹了口气,将其轻轻放下。 大势如此。 郑仪携四海案之余威,又有邹侠的明确支持,风头正劲。 这个时候硬要去违背他的意志,恐怕…… 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下属干部科室的号码。 “把陈默同志的详细档案,再整理一份送过来。要最全面的,包括在北河村事件中的具体表现和考核评价。” 放下电话,孙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先按他的意思办吧。 把陈默放进名单,并且按照郑仪定的调子,重点突出其“政治过硬”、“原则性强”、“敢于斗争”的特点。 至于最终能不能成,那就看邹书记怎么拍板,看常委会上各方如何博弈了。 她能做到的,就是在程序上,尽量完善,不留把柄。 这也算是……一种自保吧。 孙梅在心里无奈地想道。 第一卷 第378章 登山 山间的清晨,空气带着露水的微凉和草木的清新,暂时驱散了城市的燥热。 蜿蜒的盘山石阶上,邹侠和郑仪一前一后,缓步向上。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没了平日在办公室里的严肃,倒像是寻常的忘年交周末登山。 邹侠呼吸略微有些重,额角见了汗,但步伐还算稳健。 郑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气息均匀,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的石阶和邹侠微驼的背影上。 “老了,不中用了。” 邹侠停下脚步,扶着旁边的栏杆,回头笑了笑,带着些自嘲。 “爬这点坡就喘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书记您这是厚积薄发,平时工作太忙,缺乏锻炼而已。” 郑仪上前一步,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语气自然。 邹侠接过水喝了一口,哈哈一笑,指了指郑仪: “你呀,就是会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向上爬,速度放慢了些。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邹侠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北河村的事,四海的事,千头万绪,压力都压在你身上。我这个书记,倒是躲了不少清闲。” “书记您运筹帷幄,把握方向,才是最关键、最耗心神的。我不过是按照您的部署,做些具体执行的工作。” 郑仪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邹侠,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邹侠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沉默着爬了一段,山路渐陡,两侧林木愈发茂密。 “郑仪啊。” 邹侠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以一个长辈,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聊聊。” 郑仪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书记您说,我听着。” “是关于城投集团,还有……陈默的事。” 邹侠没有回头,声音混着山间的风,显得有些悠远。 “你的设想,很大气,也很有魄力。想把经济命脉牢牢抓在政府手里,彻底杜绝四海这类乱象,这个初衷,我完全理解,也支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是……让陈默这个年轻人,直接去执掌这么庞大的一个平台,担子是不是太重了?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邹侠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郑仪,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式的关切和……担忧。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总觉得事情要快办,办好,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恨不得一夜之间把它扭过来。” “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明白,治大国如烹小鲜,有时候,火候急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当年的何伟,你大概也听说过。他也是个能人,有想法,有干劲,一来明州,就想大干快上,想把城市经济牢牢抓在手里。” “结果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下面的人跟不上他的思路,原有的利益格局被打乱,反弹巨大。他自己呢,也可能是因为太着急,用人察事出了偏差,让四海集团这类资本趁机而入,反而被裹挟,最终……唉……” 邹侠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教训深刻啊。” “郑仪,你和他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为了个人的升迁,你是真心想为明州做点事,为民请命,涤荡污垢。这份心,我信。” “但也正因为此,我才更希望你能走得稳,走得远。” “陈默是个好苗子,有能力,有冲劲,对你也很忠诚。但越是这样的干部,我们越要爱护,要培养,要给他足够的成长空间和时间,而不是一下子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那可能不是爱他,是害他,也可能……会打乱我们自己的节奏。” 邹侠语重心长,言辞恳切。 这确实是一个长辈对看好的晚辈,一个领导对得力下属的肺腑之言。 他担心郑仪因为正义感和急切心理,重蹈何伟的覆辙。 郑仪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急躁。 直到邹侠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邹侠担忧的眼神。 “书记,谢谢您。”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定力。 “谢谢您能跟我这样说心里话,把我当自己人,当晚辈来看待。这份心意,我铭记在心。” 他先真诚地道谢,充分尊重了邹侠的好意。 随即,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何伟市长的教训,我也反复思考过。步子太大,容易摔倒;用人不察,后患无穷。这些,我都时刻警醒自己。” “但是,书记。” 郑仪话锋一转,眼神中迸发出一种锐利的光芒。 “我认为,当前明州的局面,和何伟市长那时,已有天壤之别。” “何伟市长当年是单枪匹马,阻力来自四面八方,所以他举步维艰,甚至可能因为孤立无援而行了险招、错招。” “而现在,四海集团刚刚倒台,其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正处在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原有的格局已经被我们打破!这正是我们建立新秩序、巩固胜利果实的最佳时机!如果我们此时因为担心步子大而犹豫不决,放缓节奏,就等于给了对方喘息之机,让他们有机会重新整合力量,甚至反扑!” 郑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至于陈默。” 他看向邹侠,目光坦诚。 “我推荐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下属,更不是因为所谓的‘忠诚’,而是因为我确信,在现阶段,他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城投集团的首要任务,不是赚钱,不是扩张,而是‘守成’和‘排雷’!是要安全、彻底地接收消化四海留下的遗产,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不再出现第二个四海!” “这项工作,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可靠、坚定的原则性、以及敢于碰硬、不留情面的执行力度!而这些,恰恰是陈默在北河村事件中充分证明过的品质!” “他的年轻和‘经验不足’,在常规状态下或许是缺点,但在眼下这种需要破旧立新、需要刮骨疗毒的非常时期,反而可能成为优点!因为他没有那么多固有的思维定式和人情牵绊,更能坚定不移地执行市委的决策,更能下狠手去清除积弊!” 郑仪的语气越来越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书记,我知道这步棋有风险。但我认为,这个风险,我们必须冒,也值得冒!” “如果因为担心风险就启用一个四平八稳、各方都能接受的‘老成’之人,那城投集团很可能慢慢又会被各种关系网渗透,重蹈覆辙,那我们查处四海、得罪那么多人,意义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语气沉重而真诚: “书记,我理解您的担忧,更感谢您的爱护。” “但我还是坚持认为,这是目前最正确、也是对明州长远发展最有利的选择。” “我知道前路肯定会有艰难险阻,会有明枪暗箭。但我有面对这一切、克服一切的决心!” “我也坚信,只要有您的信任和支持,只要我们市委班子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郑仪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邹侠,不再多言,等待着他的决断。 山风吹过,林涛阵阵。 邹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郑仪。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燃烧的理想和决心,看着他那份基于理性分析却又不乏孤注一掷勇气的自信。 良久。 邹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却又带着释然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好吧。”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决心这么大……” “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吧。” “市委这边,我会支持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上攀登。 郑仪跟上。 山顶很快到了。 登高望远,豁然开朗。 群山如涛,绵延至天际线。 晨雾渐散,阳光如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山谷。 邹侠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迎风而立,深呼吸了几次,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放松和愉悦。 “有时候,站在这里看看,就会觉得,办公室里那些绞尽脑汁的算计、那些争来吵去的分歧,都变得很小,很微不足道了。” 他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脱和释然。 郑仪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目光投向远方,神色沉静。 “是啊,天地之大,个人何其渺小。” 第一卷 第379章 没人能够质疑!也没有人有质疑的资格! 陈默坐那间熟悉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明州城傍晚时分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刚刚送走最后一拨来汇报四海集团某个子公司资产清算进展的审计人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郑仪秘书周扬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主任,秘书长让你现在过来一趟。” “好的,马上。” 陈默心中一凛。 这个时间点,秘书长突然召见,而且是通过周扬直接通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郑仪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最近手头的工作。 北河村的后续赔偿安抚?进展顺利,群众情绪稳定。 四海集团的资产清算?虽然复杂,但都在按计划推进,没出什么大纰漏。 政策调研组的总结报告?初稿已经送秘书长审阅了…… 似乎没什么值得秘书长下班时间单独召见的急事坏事。 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哪里工作出了疏漏?或者……秘书长对某些方面不满意? 心里带着一丝忐忑,他轻轻敲响了郑仪办公室的门。 “进。” 郑仪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陈默推门进去。 郑仪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似乎早已备好。 “秘书长。” 陈默恭敬地站定。 “坐。” 郑仪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一些。 陈默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拘谨。 郑仪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然后,拿起另一杯,自己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仿佛只是叫他过来喝杯茶。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微声响。 这种沉默,让陈默心里的那点忐忑迅速放大,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他忍不住偷偷观察郑仪的神色,试图从中读出一点信息,但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终于,郑仪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 “四海集团的资产清算和债务处理,基本告一段落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市委决定,以其核心资产为基础,组建‘明州市城市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全面负责后续的城市开发建设和资产运营。” 陈默心中一紧,立刻点头: “是,秘书长。这是个英明的决策,能从根子上杜绝四海这类问题再生。” 他知道这个决定,但没想到推进得这么快。 郑仪微微颔首,似乎同意他的说法,但话题忽然一转: “新的城投集团,架构庞大,责任重大。领导班子,尤其是党委书记、董事长的人选,至关重要。”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看着郑仪,喉咙有些发干。 郑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向邹书记和组织部长推荐了你。” “建议由你,出任明州城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口巨钟被狠狠撞响,震得他耳膜轰鸣,眼前甚至恍惚了一下。 他……出任城投集团董事长?! 那个资产规模预计高达数百亿、掌控明州未来城市发展命脉的巨无霸国企的一把手?! 这…… 这怎么可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 他才多大? 之前虽然也参与了不少重要工作,但说到底,更多的是执行和协调,是“吏”而非“官”! 城投集团董事长,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是能够直接影响一方经济格局的实权位置! 不知道有多少资历深厚、背景强大的干部在盯着这个位置! 怎么会轮到他?!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色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显得有些苍白。 郑仪将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尽收眼底,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他震惊的表象,看到他内心的最深处。 过了足足十几秒,陈默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其干涩,甚至带着颤抖: “秘…秘书长……我……我恐怕难以胜任……” “那个位置……太重要了……我资历太浅,缺乏企业管理经验……恐怕……难以服众……会耽误了市委的大事……” 他语无伦次,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并非完全的谦逊或者以退为进,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自身能力和即将面临挑战的巨大差距的清醒认知,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惶恐。 那副担子,太重了!太烫手了! 郑仪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难以胜任?难以服众?” 他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平淡,却让陈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很多时候,当我们面对宏大的未来之时,本能的会感到害怕,这很正常。” 郑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是,陈默,你告诉我,什么是胜任?” “是论资排辈?是四平八稳?是那些在旧轨道上运行了几十年、却对明州积弊束手无策、甚至同流合污的所谓‘经验’吗?” “如果是需要这样的人,我何必推荐你?组织部随便就能找出几十个!” “难以胜任?不不不。” 郑仪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自信。 “你有能力。” “你有我给你的能力。” 陈默抬起头,立刻就撞上郑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并且可以我告诉你,在我这里,胜任,只有两个标准。” “第一,忠诚。对事业的忠诚,对市委决策的忠诚,对明州百姓的忠诚。” “第二,能力。敢于斗争的能力,敢于破旧立新的能力,敢于承担责任的能力!” “难以服众?不不不。” 郑仪再次摇头。 “服谁?服哪些众?” “是服那些习惯了旧规则、旧利益,害怕改变、甚至会阻挠改变的‘众’吗?” “他们之所以质疑和不服,是因为他们输了,而你将坐在他们梦寐以求却永远得不到的位置上。” “陈默,你要搞清楚!” “城投集团为什么而成立?就是为了打破旧的格局!就是为了触动那些不愿意被触动的利益!” “它的使命,注定了它的掌舵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甚至必然会得罪很多人!” “你要服的,不是那些可能会被你砸掉饭碗、断掉财路的‘众’!” “你要服的,是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是明州发展的长远大局!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正义的老百姓!” 郑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决绝。 “我现在在告诉你这件事,也确定了这件事情!” “没人能够质疑!也没有人有质疑的资格!” “没有人!” 最后三个字,郑仪说得极其缓慢,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意志和力量。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郑仪。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燃烧的信任和决心,看着他那份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质疑的自信和霸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自我怀疑! 恐惧依旧存在,但那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使命”和“信任”的东西彻底覆盖、重塑!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红。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洒出来,他也浑然不顾。 他站得笔直,迎着郑仪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却又无比清晰地吼道: “是!秘书长!” “我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市委的信任!” 郑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看着他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决心,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去吧。” “把城投集团,给我打造成一把真正的、能够劈开明州未来新天地的倚天剑!” 第一卷 第380章 通过 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常委们悉数在座。 邹侠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看不出深浅。 郑仪坐在一个靠后位置,低头翻阅着面前的资料,神情专注,仿佛今天的议题与他毫无关系。 关于明州城投集团领导班子,特别是党委书记、董事长人选的议题,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组织部长孙梅面无表情,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照本宣科地汇报着组织部的考察情况和推荐意见。 “……综上所述,基于政治素质、工作能力、现实表现以及在北河村事件、四海集团处置工作中的突出贡献,组织部经过慎重研究,倾向于推荐……陈默同志,出任明州城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职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坐在邹侠右手边、脸色已然阴沉如水的常务副市长马天祥。 果然。 马天祥几乎在孙梅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和“忧虑”的表情。 “孙部长,组织部这个推荐意见……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马天祥的语气咄咄逼人,目光锐利地射向孙梅。 “陈默同志年轻有为,有冲劲,这我不否认。在北河村事件中也确实表现出了很强的原则性。” 他先象征性地肯定了两句,这是惯常的套路。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 “陈默同志?他才多大?担任现职才多久?啊?” “城投集团是什么性质的平台?那是要掌管几百亿甚至未来可能上千亿国有资产的核心平台!是要承担明州未来城市发展主引擎重任的!” “它的掌门人,需要的是深厚的资历、丰富的宏观经济管理经验、成熟稳重的驾驭能力!还需要有广泛的人脉资源来协调各方关系!” “陈默同志有什么?” 马天祥嗤笑一声,摊开双手,看向其他常委,仿佛在寻求认同。 “他是有在大型企业担任过高管的经验?还是有主持过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的经历?或者是有协调省里重大资源的能力?” “都没有!” “他最大的‘成绩’,就是跟着郑秘书长搞了北河村的调研,查办了四海集团!这点成绩是值得肯定,但能说明他就能当好一个掌控数百亿资产的国企一把手吗?” “这是两码事!” 马天祥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仿佛为民请命般的激动。 “让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干部,去执掌如此重要的岗位,这是对国有资产极端不负责任!是对明州未来发展极端不负责任!” “我坚决反对这个提名!这简直……简直是乱弹琴!” 马天祥说完,靠回椅背,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尤其是刻意在市长张林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施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郑仪。 马天祥这几乎是赤裸裸地打脸了。 然而,郑仪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材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马天祥激烈反对的不是他极力推荐的人选。 那份沉稳,那份镇定,让在场一些老资格的常委,心中都暗自凛然。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马副市长这话,我不敢苟同。” 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响起。 是纪委书记邓修。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天祥,语气不疾不徐。 “经验丰富?久经考验?” 邓修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四海集团当年是怎么做大的?它那些‘经验丰富’的合作伙伴、那些‘久经考验’的银行高管、甚至我们内部一些‘经验丰富’的干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是因为过去某些所谓的‘经验’和‘考验’,已经和资本、和腐败搅和得太深,形成了固化的利益格局,才导致了四海集团尾大不掉,最终酿成大祸!” 邓修的声音提高,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肃杀之气。 “城投集团成立的初衷是什么?就是要打破这种格局!就是要用全新的血液、全新的机制,来确保国有资产不再被侵蚀!” “陈默同志是年轻,是缺乏所谓的‘企业管理经验’!但他有的是什么?有的是在北河村事件中顶住压力、一查到底的铁面无私!有的是对市委决策部署毫不打折的执行力!有的是没有被任何利益集团染指的干净背景!” “这些品质,在现阶段,比什么‘经验’都宝贵!都重要!” “我认为,组织部推荐陈默同志,正是看中了他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是真正对明州未来负责的表现!” 邓修的话,条理清晰,立场鲜明,直接针对马天祥的“资历论”进行了批驳。 马天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邓修这连珠炮似的、句句戳心窝子的质问堵得一时语塞 还没等马天祥组织好语言反击,又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政法委书记胡之遥。 他没有邓修那么锋芒毕露,语气相对平和,却同样坚定。 “我同意邓修同志的意见。”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四海集团刚刚被打掉,其残余势力和错误流毒尚未肃清的时候!” “城投集团接手的是四海留下的摊子,里面不知道埋着多少雷,藏着多少坑!这个时候派一个四平八稳、讲究一团和气的干部去,能行吗?那岂不是等于又请回去一个‘菩萨’?能解决什么问题?” “就需要陈默这样有锐气、有魄力、六亲不认、坚决执行市委决策的干部,去狠狠地查,狠狠地改,狠狠地立规矩!” “至于经验?可以在实践中积累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当年我们搞改革,那么多干部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我觉得,陈默同志,就是这个‘非常之人’。” 胡之遥的表态,虽然不如邓修激烈,但分量同样够重。 纪委和政法委,一个管官帽子,一个管刀把子,这两位实权常委的明确支持,瞬间改变了会场的力量对比。 马天祥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没想到,邓修和胡之遥会如此旗帜鲜明、毫不避讳地支持郑仪! 甚至不惜直接驳斥他这位常务副市长!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上,让他难以从正面反驳。 马天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知道邓修和胡之遥跟郑仪走得近,但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旗帜鲜明、毫不避讳地支持陈默!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坐在他对面的张林。 政府口的一把手,此刻的同盟显得至关重要。 张林一直在低头喝茶,似乎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他感受到了马天祥的目光,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心脏砰砰直跳。 他当然知道马天祥的意思。 期待他这位市长,能站在政府系统的立场上,一起反对这个“离谱”的任命。 毕竟,城投集团名义上还是在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 他如果也强烈反对,加上马天祥,分量就不一样了。 张林抬起头,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郑仪。 郑仪依旧平静地坐着,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但张林脑海里,立刻想起了郑仪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话,想起了郑仪承诺的“市长宏观指导”,想起了郑仪描绘的、由他张林主导的明州新发展蓝图。 得罪马天祥,只是得罪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得罪郑仪……为什么要得罪? 更何况,郑仪承诺了,让他“宏观指导”城投集团,这本身也是一块巨大的权力蛋糕。 孰轻孰重,瞬间分明。 更何况,邓修和胡之遥已经表态支持,邹书记的态度虽然不明朗,但郑仪能把这个方案端上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大势已定。 短短几秒钟内,张林做出了决断。 张林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做出艰难决定的表情,他看向邹侠,语气沉重地开口: “书记,各位同志。” “刚才天祥市长、邓书记、胡书记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和天祥市长一样,对陈默同志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是抱有疑虑的,主要是担心他年轻,压不住阵脚。” “但是,”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把自己摘出来,又顺势倒向另一边。 “仔细想想邓书记和胡书记的话,确实有道理。城投集团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常规状态下的管理型干部,而是一个敢于亮剑、能打硬仗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陈默同志的能力和魄力,在北河村事件中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至于企业管理经验,确实可以在实践中学习,我们也可以给他配一个经验丰富的总经理班子嘛。” “所以……我个人认为,组织部的推荐,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张林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低头喝起了茶,不敢再看马天祥一眼。 马天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着张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叛徒! 软骨头! 这个蠢货!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然而,张林的倒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市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组织部的明确推荐…… 这个力量对比,已经毫无悬念。 其他几位原本中立的常委,看到这个架势,也纷纷开口,或明确或委婉地表示了赞同。 “陈默同志确实是个有闯劲的干部……” “特殊时期,用非常之人,可以理解……” “相信组织部的考察是全面的……” 马天祥彻底孤立了。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书记!我……” 邹侠直到这时,才仿佛刚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马天祥那张灰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既然同志们都没有其他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吧。” “同意陈默同志担任明州城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的,请举手。” 说完,邹侠率先举起了手。 郑仪从容举手。 邓修、胡之遥毫不犹豫地举手。 张林紧随其后。 其他几位观望的常委,看到这个阵势,也陆续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下马天祥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也没有举起来。 “好。” 邹侠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对,平静地宣布。 “通过。” “组织部按程序办理任职手续。” 会议结束。 第一卷 第381章 接妻子儿子来明州 九月,明州的天气依然带着夏末的余温,但早晚已有了些许的凉意。 风吹过时,能闻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桂花甜香。 经过盛夏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洗礼,这座城市似乎也进入了某种沉淀和恢复期。 郑仪站在机场国内到达的出口处,难得的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夹克,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整个人显得温和了许多。 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出口通道,平日里深潭般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漾着几分期待和柔软。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航班信息牌滚动显示,从省城飞来的航班已然抵达。 人流开始涌出。 郑仪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月推着行李车,车上坐着个虎头虎脑、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小男孩,正是他们的儿子郑怀瑾。 秦月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加快脚步推车走来。 她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为人妻母的温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郑怀瑾似乎也认出了爸爸,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路上还顺利吗?” 郑仪快步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行李车,目光在妻子和儿子脸上细细流过。 “顺利,怀瑾很乖,上飞机就睡了,刚醒。” 秦月的声音温柔,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离开熟悉的环境,带着幼子长途跋涉,终究是件劳心劳力的事。 郑仪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 小家伙也不怕生,反过来抓住爸爸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看着儿子健康活泼的样子,郑仪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真切的笑意,那是在市委大楼里绝不会出现的、毫无保留的温情。 “辛苦了。” 他看向妻子,语气里带着歉疚和感激。 这大半年,他几乎全身心扑在明州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家里的大小事务、照顾孩子的辛劳,几乎全都压在了秦月一个人肩上。 每次视频,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孩子又长了颗牙、学会了翻身爬行,而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着,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如今,局面总算初步稳定,他终于有能力、也有底气将她们接过来了。 “说什么呢。” 秦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柔。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郑仪推着行李车,秦月走在旁边,不时逗弄一下车上的儿子。 一家三口汇入人流,走向停车场。 周扬早已等候在黑色的公务车旁,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熟练地安置好,然后无声地坐进驾驶室。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郑怀瑾对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充满了好奇,扒着车窗,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秦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有点像家的样子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漂泊后的安定感。 郑仪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嗯,以后就好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承诺,但眼神里的坚定,让秦月安心。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一旦决定了,就会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在一号楼前停下。 周扬和警卫帮忙把行李搬上楼。 三室两厅的格局,宽敞明亮,擦拭得干干净净。 如今秦月来了,才算是真正有了烟火气。 秦月里外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院子也安静,适合怀瑾玩。”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对环境并不挑剔,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你先看看还缺什么,回头我让周扬去置办。” 郑仪抱着儿子,小家伙到了新环境,兴奋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他的下巴。 “不缺什么,挺好的。” 秦月走过来,接过儿子。 “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怀瑾也该睡午觉了。” 她知道郑仪的时间宝贵,能亲自去机场接她们,已经挤占了大量工作时间。 郑仪也确实还有事。 下午要听城投集团最新的工作汇报,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接待。 他看着妻子忙碌着安置孩子、整理行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着更深的歉疚。 “那我先去办公室了。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去吧,路上小心。” 秦月头也没抬,柔声应着,专注地拍哄着开始打哈欠的儿子。 郑仪又看了一眼妻儿,这才转身下楼。 坐进车里,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去办公室。” “是。” 周扬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家属院。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郑仪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施工或即将启动的工地。 那是城投集团接手四海遗产后,即将铺开的新战场。 陈默已经迅速进入角色,带着一股锐气,开始搭建班子,清理资产,筹划项目。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复杂的博弈,还在后面。 家庭的温暖暂时抚平了内心的些许焦躁,但同时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感觉更重了几分。 他不仅要为明州的未来负责,也要为这个刚刚安定下来的小家,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 郑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私人情绪压回心底,推门下车。 短暂的温情时光结束。 现在,他需要重新变回那个在惊涛骇浪中执掌方向的市委秘书长。 第一卷 第382章 秋风得意马蹄疾 秋意渐浓,市委大院里几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午后阳光下像缀满了碎金。 郑仪坐在办公桌后,听着陈默汇报城投集团的最新进展。 陈默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新角色。 “四海遗留的债务问题基本理清,与几家主要债权银行的谈判也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他们态度强硬,要求我们全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否则就申请冻结相关项目资产……” “几个核心地块的规划设计已经启动,但规划局那边卡得很死,尤其是容积率和绿地率指标,几乎卡着下限给,理由是‘要符合城市整体风貌’……” “还有就是……人才。” 陈默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集团架子搭起来了,但懂专业、懂市场、又能信得过的人,太少了。从各部门抽调来的,要么是机关习气太重,要么是专业不对口。对外招聘,稍微有点分量的人才,一听是明州城投,都犹豫观望……” 郑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 这些困难,都在预料之中。 银行是趁火打劫,也是试探底线。 规划局卡脖子,背后是谁在示意,不言而喻。 人才匮乏,更是新旧势力交替时的常态,有能力的人都在观望,看这艘新船能不能扛过风浪,值不值得上。 “银行那边,” 郑仪开口,声音平稳,打断了的焦虑。 “原则要坚持,底线要守住。四海是四海,城投是城投。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不推诿。不该我们背的锅,一分钱也不能认。可以让步,但不能被绑架。具体尺度,你和张林市长、财政局一起把握,遇到硬骨头,拿来我看看。” 他给了原则,也留下了干预的余地。 “规划局的问题……” 郑仪沉吟了一下,眼神微冷。 “城市整体风貌?我看是有些人的思想风貌需要整顿一下了。” “你把卡脖子的具体条款、依据,还有他们引用的相关文件,整理个简要说明给我。” “至于人才……” 郑仪看向陈默,目光深沉。 “非常之时,不能按部就班。内部挖潜和外部引进要同时进行。眼睛不要只盯着那些简历光鲜的‘精英’,要多看看那些在基层踏实干事、有想法但可能被埋没的干部,看看那些从明州走出去、现在可能愿意回来的专业人才。” “政策上可以灵活一些,待遇上可以突破一些常规。这件事,你牵头拿出一个大胆的方案,报给组织部和人社局,我去协调。” 陈默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连连点头。 秘书长的思路总是这么清晰,直指核心,并且总能给出突破困局的方向。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虽然压力巨大,但也确实痛快! “还有一件事,秘书长。” 陈默合上笔记本,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们清查四海资产时,发现了几笔指向不明的异常资金流出,时间点都在四海倒台前一个月左右。数额不大,但流转路径非常隐蔽,最终流向……是一些境外的空壳公司。感觉……像是在转移或者销毁什么。” 郑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线索可靠吗?” “目前只是审计层面的初步发现,还需要进一步追查。但做账手法很老道,不像是一般财务人员能搞出来的。” “我知道了。” 郑仪缓缓靠向椅背。 “这件事,你亲自抓,成立绝对可靠的小范围专班,秘密进行。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明白!” 陈肃然应道,他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去吧。城投集团是市委市政府下一步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很多人盯着的是非之地。你要记住,快固然重要,但稳,才是根本。尤其是在人事和资金问题上,要格外谨慎,程序一定要走到位,经得起任何审查。” 郑仪最后叮嘱道,语气意味深长。 “是!秘书长,我一定牢记!” 陈默起身,郑重告辞。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郑仪眼中的锐利慢慢收敛,重新变得沉静。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组织部孙梅的号码。 “孙部长,是我,郑仪。” “关于城投集团紧缺专业人才引进的事,陈默那边近期会拿出一个方案报过去。我的意见是,特事特办,打破一些常规限制。只要是有真才实学、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待遇、编制都可以灵活处理。这件事,还请你那边多支持,尽快上会研究一下。” 电话那头的孙梅,语气一如既往的谨慎而恭敬,表示会“认真研究”、“尽快办理”。 郑仪挂断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刘卫东”的名字上。 他沉吟了片刻,却没有拨出去。 这位副书记,最近似乎过于安静了。 安静的,有些反常。 他转而打给了张林。 “市长,城投集团那边遇到些阻力,尤其是规划层面。我的意见是,政府这边可以召开一个专题协调会,把规划、国土、建设、财政等部门都叫上,统一思想,明确要求。城投集团的项目,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项目,必须一路绿灯,不允许任何人设卡刁难。你这个市长,该发火的时候,也要发发火嘛。” 张林在电话那头连声应承,语气甚至带着点兴奋,似乎很乐意去扮演这个“发火”的角色。 张林显然完全领会了“该发火的时候也要发发火”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为城投集团扫清障碍的指令,更是郑仪代表市委,默许甚至鼓励他这位代市长展现权威、树立威信的明确信号。 对于一个急于“转正”的代市长来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支持了。 张林放下电话,脸上还残留着与郑仪通话时热情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服领带,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和意气风发之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摆脱了四海集团那摊烂事和潜在的污名牵连,最近真是诸事顺遂。 尤其是刚才郑仪这个电话,看似是布置任务,实则意味深长。 “该发火的时候,也要发发火嘛。” 这话从郑仪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太重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安排工作? 这分明是市委方面,或者说,就是郑仪本人,已经认可了他这位市长的权威,默许甚至鼓励他去“立威”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张林这个“代”字,恐怕真的戴不久了! 上面已经用这种方式,默认了他作为明州政府一把手的地位和权力。 只要把郑仪交代的这几件事办好,尤其是把城投集团这面新旗帜竖起来,摘掉那个“代”字,还不是水到渠成? 想到这一点,张林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还有陈默那个小子。 想起陈默,张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年轻人,就是会来事。 自从当了那个城投集团的董事长,非但没有丝毫骄纵,反而比以前更加尊重自己这个市长。 每次来汇报工作,都是姿态摆得极低,口口声声“请市长指示”、“听市长安排”,遇到重大项目决策,哪怕明明可以直接报给郑仪,也必定先来自己这里走一趟程序,充分体现了对他这个政府主管领导的尊重。 这让张林心里非常受用。 能力强,懂分寸,知进退,这样的年轻干部,谁不喜欢? 郑仪真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好帮手! 张林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城投集团项目推进专题协调会。规划、国土、建设、财政、发改委……所有相关单位一把手,必须到场!” “告诉他们,我是要听实实在在的进展和解决方案!谁要是还拿官话套话、条条框框来敷衍塞责,别怪我当场拍桌子!” 秘书在电话那头听得心头一凛,连忙应是。 张市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放下电话,张林志得意满地哼起了小曲。 他已经开始琢磨,下午的会上,该用怎样的力度、怎样的方式,来好好地“发一发”郑秘书长暗示的这场“火”了。 这火,既要烧掉那些阻碍城投集团发展的条条框框,也要烧出他张林市长的威信和魄力!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第一卷 第383章 时代落幕,我们就要打开新的时代 夜色初降,市委小食堂最大的一个包间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菜肴的热气,气氛看似轻松,却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正式。 郑仪提前几分钟到了,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亮起的路灯。 周扬轻步走进来,低声道: “秘书长,李总的车到了。” 郑仪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迎向门口。 省交通投资集团总经理李沧海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常见国企老总的富态,反而显得精干,穿着合身的藏蓝色西服,没打领带,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眼神锐利而通透。 “郑秘书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李沧海声音洪亮,隔着几步远就伸出了手,热情洋溢。 “李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郑仪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真诚。 “您可是大忙人,能拨冗过来,是我们明州的荣幸。” “哎呦,秘书长这话可就见外了!” 李沧海摆手笑道,目光在郑仪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欣赏和感慨。 “当年在省里开会,我就说小郑你是栋梁之材,这才几年?果然应验了!如今主政一方,造福百姓,了不起!”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郑仪之前在省政研室工作时,就以思路清晰、文笔老辣、敢于直言着称,给当时还在省发改委任副职的李沧海留下过深刻印象。 “老领导您可别捧杀我了。” 郑仪笑着谦让,引着李沧海入座。 “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当年那个需要学习的后辈。明州底子薄,问题多,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谦虚!太谦虚了!” 李沧海指着郑仪,对陪同他前来的几位集团副总笑道。 “你们看看,郑秘书长这觉悟,这境界!”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包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郑仪亲自接过服务员端来的茶壶,给李沧海斟茶。 “知道您好这口,特意备的狮峰,您尝尝。” “哎哟,好好好!还是你记得!” 李沧海端起白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细细品了一口,眯起眼睛,赞叹道: “嗯!醇厚甘爽,好茶!秘书长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 郑仪微笑。 寒暄过后,酒菜陆续上齐。 郑仪举杯起身。 “李总,各位老总,这第一杯酒,我代表明州市委市政府,欢迎各位到来!感谢交投集团长期以来对明州发展的支持!” “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起身,杯盏交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话题也开始从风土人情、过往趣事,逐渐转向了更实际的方面。 李沧海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郑仪,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 “秘书长,不瞒你说,这次来,一方面是老朋友聚聚,另一方面,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稍微正了正神色。 “集团董事会最近在研究下一步的投资布局。省委省政府也多次强调,省属国企要勇于担当,在稳增长、促投资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明州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尤其是最近,我看动静不小啊。四海集团那件事,你们处理得漂亮,快刀斩乱麻,显示了市委的魄力和决心!现在的营商环境,应该清爽多了吧?” 他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既是肯定,也是试探,想知道四海倒台后,明州真正的权力格局和投资环境。 郑仪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感谢老领导关注。四海集团是明州的毒瘤,铲除它是民心所向,也是市委义不容辞的责任。” “至于营商环境,” 他语气平和却自信。 “不敢说尽善尽美,但可以负责任地向李总和各位老总保证,现在的明州,是真心实意想做事、能做事、也能做成事的地方。” “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一切为了发展,一切服务于企业。只要是合法合规、有利于明州长远发展的项目,我们一定提供最高效的服务,创造最优质的环境!” “好!” 李沧海抚掌一笑。 “要的就是秘书长这句话!有你这个态度,我们就放心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更显推心置腹。 “不瞒你说,集团手里,确实有几个大的交通基础设施项目,正在寻找合适的落地区域和合作伙伴。” “比如,省里规划多年的那条纵贯南北的高速公路复线,还有几个关键枢纽的扩容升级工程……投资规模都不小,带动效应也强。” 同桌的交投集团几位副总,眼神也都亮了起来,显然这才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郑仪听完,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却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期中的那种热切和急切。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同于常规思路的冷静。 “李总,不瞒您说,您提到的这几个项目,确实是能显着改善明州交通格局、拉动经济增长的大好事。放在几年前,我们肯定是求之若渴,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争取落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大拆大建、单纯依靠固定资产投资拉动增长的时代,恐怕……已经过去了。” 这话一出,李沧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他带来的几位副总也面面相觑,脸上难掩惊讶和错愕。 他们走遍各地,见到的地方领导,无一不是千方百计、磨破嘴皮子地想从他们手里争取大项目、大投资。 像郑仪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泼冷水”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秘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沧海微微蹙眉,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意外和一丝不悦。 郑仪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拿起公筷,给李沧海布了一道菜,动作从容不迫。 “李总,您别误会。我不是说这些项目不好,更不是不欢迎交投集团来明州投资。”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李沧海。 “我的意思是,我们双方的合作思路,可能需要变一变了。” “不能再走以前那种‘政府画饼、国企投资、银行埋单、最后留下一堆债务和闲置资产’的老路了。” 郑仪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条南北高速复线,规划论证了快十年了吧?为什么一直没动静?除了资金问题,更关键的,是投入产出算不过账!” “沿途经过的地区,除了几个节点城市,大部分区域人口在净流出,产业基础薄弱,就算路修通了,能有足够的车流量吗?收费能覆盖巨额的建设和维护成本吗?” “更不用说巨大的征地拆迁成本和可能引发的社会矛盾。” “还有那些枢纽扩容,当然有必要。但扩容之后呢?如果没有足够的产业和物流需求做支撑,扩建的站场、堆场,会不会又变成晒太阳的‘面子工程’?” 郑仪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对方刚刚燃起的热情。 李沧海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带来的几位副总更是脸色尴尬,有人甚至低下头,不敢看郑仪的眼睛。 因为这些,恰恰是他们内心深处也知道,却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痛点。 “秘书长,” 李沧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冷硬。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搞交通基建的,就没饭吃了?国家拉动内需的政策,也不对了?” “当然不是。” 郑仪迎着他微愠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先行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国家拉动内需的政策更是完全正确。”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为了投资而投资,为了项目而项目。投资的方向、方式,必须要变,要更加精准,更加高效,更要考虑可持续性和真正的回报!” 他加重了语气。 “就拿我们明州来说。” 郑仪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带着一种强烈的现实感和对未来的清晰洞见。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一条又宽又直、但可能车马稀少的高速公路,不是一座规模宏大、但使用率不高的交通枢纽。” “我们缺的是什么?” “是城区里那些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就污水横流、老百姓怨声载道的地下管网!” “是老旧小区破败不堪、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供水供电供气设施!” “是医院学校周边拥堵不堪、寸步难行的微循环道路!” “是居民区里连个像样活动场所都没有、老人孩子无处可去的窘迫!” 郑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单个项目投资额也不大,不像修条高速、建个枢纽那样能上新闻、出政绩。” “但它们才是真正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才是真正能提升城市品质、增强老百姓获得感幸福感的实事!” “而且,您想过没有?” 郑仪的目光紧紧锁定李沧海,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商机的兴奋。 “把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长期被忽视的短板补齐,把那些老百姓天天抱怨的痛点解决好,这是一个多么庞大、多么稳定、多么具有可持续性的市场?!” “它不需要像大基建那样依赖天量信贷,投资风险相对可控。” “它直接面向终端用户,服务需求真实存在,回报模式可以多元化、长期化。” “它更是一个可以深度绑定地方政府、形成长期合作关系的巨大平台!” 郑仪的语速加快,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老领导,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由明州市政府牵头,授权我们新成立的城投集团,与省交投集团共同出资,组建一家专业的‘城市更新与运营服务公司’。” “这家公司,不追求宏大的规模,不搞脱离实际的形象工程。” “它的使命,就是沉到城市的最基层,最细微处。” “政府主导规划,明确需求和标准。” “公司负责具体投资、建设、运营和维护。” “缺什么,我们精准地建什么!什么不好,我们科学地优化什么!” “从一条条背街小巷的翻修,到一个个老旧小区的管网改造,再到一片片社区公园、口袋绿地的建设……甚至包括后续的停车管理、社区服务等增值运营!” “用专业的市场化手段,解决政府想解决但可能力有不逮、或者效率不高的民生难题!” “同时,通过合理的服务收费、政府购买服务、以及后续的增值运营,实现项目的良性循环和企业的合理回报!” 郑仪一口气说完他的构想,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沧海。 “这虽然不是动辄几百亿的大项目,但这绝对是一个覆盖整个城市、能够持续几十年、真正扎根于人民需求、同时也能创造巨大社会价值和经济效益的大市场!” “最重要的是,这个市场,将由我们政府,通过这家合资公司,牢牢掌握主导权!它将彻底改变过去那种被资本裹挟、被开发商牵着鼻子走的被动局面!” 第一卷 第384章 贴近大地,更要贴近人民 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李沧海带来的几位副总,脸上的错愕和尴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震撼和……心动的光芒! 他们都是浸淫行业多年的老手,太清楚郑仪描绘的这个蓝图,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对是一片蓝海! 一个被严重低估、却又无比广阔、无比稳定的市场! 它避开了大基建日益严峻的债务风险和低效问题,直指城市治理的痛点和民生需求的洼地! 更妙的是,通过这种“政府主导+专业公司运营”的模式,能够将省属国企的资金、技术、管理优势,与地方政府的需求、资源和协调能力完美结合,形成强大的、难以复制的竞争力! 如果真的能做成,这将是省属国企转型发展的一个绝佳方向! 也将是他们个人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总经理。 李沧海缓缓靠回椅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是啊。 郑仪说得对。 大基建的盛宴,真的快到头了。 李沧海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上面政策一天比一天紧,条条框框像紧箍咒一样套下来。 动辄百亿、千亿的大项目,审批之难,手续之繁,协调成本之高,已经超出了想象。 以前银行抢着送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在去融资,哪个行长不是愁眉苦脸,拿着放大镜看你的还款来源、项目收益?资产负债率、资本金比例……这些指标卡得死死的,半点空子都钻不了。 为什么? 因为地方政府也被巨额的隐性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以前那种“项目开工、政绩到手、债务留给后人”的模式,玩不下去了。 省里新来的那位分管财政的副省长,在会上三令五申,严控新增政府隐性债务,谁碰红线,一票否决! 审计风暴一波接一波,盯着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资金。 以前还能打点擦边球,现在谁还敢? 更可怕的是,市场环境也变了。 老百姓维权意识越来越强,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水涨船高,社会风险急剧上升。 一个环节没处理好,就可能引发群体事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沧海很清楚,交投集团,乃至整个省属国企系统,都面临着巨大的转型压力。 继续走老路,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新的路在哪里? 一直都很迷茫。 而今天,郑仪这番话,无疑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 城市更新!民生痛点!政府购买服务!专业运营!良性循环!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当前政策的导向,也完美契合了地方政府和老百姓最迫切的需求! 这思路太清晰了! 也太有可行性了! 明州作为第一个试点,意义非凡! 如果能在这里做成样板,总结出成功经验,在全省甚至全国推广…… 那带来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政治效益…… 李沧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抬眼,重新审视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年轻的面庞,沉稳的气度,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深邃和洞察。 能精准抓住国家政策走向和地方现实痛点,提出这种颠覆性、却又极具操作性的合作模式…… 这不仅仅是思路的问题。 这背后是对宏观大势的深刻理解,是对地方复杂现实的精准把握,更是敢于打破常规、开拓新局的非凡魄力! 难怪……难怪他能这么快在明州站稳脚跟,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盛名之下无虚士! “秘书长!” 李沧海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灼灼,声音也有些激动。 “高!实在是高!”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啊!” “这个思路!这个模式!绝了!” 他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钦佩! “您说的对!大拆大建的时代过去了!精细化运营、解决民生痛点的时代来了!” “这个城市更新和运营服务的思路,完全符合国家新型城镇化的战略方向,也切中我们国企转型发展的要害!” “明州作为试点,最合适不过!” 李沧海越说越兴奋,思路也完全打开了。 “这样!秘书长,我代表省交投集团表个态!” “这个‘城市更新与运营服务公司’,我们投了!而且要重点投!大力投!” “您这边尽快让城投集团拿出一个详细可行的方案!规划范围、合作模式、投资规模、收益分配、风险分担……所有的细节,我们都支持!” “我们集团的资金、技术、管理团队,随时待命!”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快!要做出标杆!要打响第一炮!” 李沧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大企业家的魄力。 “好!” 郑仪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放松的笑容。 “有李总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城投集团那边会尽快拿出成熟的方案,报市委市政府研究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举起酒杯。 “为我们双方全新的合作模式,也为明州城市品质提升和民生福祉改善,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站起身,杯盏相碰,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这顿饭的后半程,完全变成了热烈的工作讨论会。 李沧海带来的几位副总也彻底放开了,纷纷提出具体的想法和建议。 他们被郑仪描绘的蓝图深深吸引,更看到了这个项目对于集团转型的里程碑意义。 宾主尽欢,直到夜色深沉。 送走李沧海一行,郑仪站在市委大楼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他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城市怎么发展,民生如何改善,这是他自上任以来就一直在心头萦绕、反复思考的问题。 也是他为什么力排众议,坚持要将城投集团牢牢抓在手里,不让张林过多干涉的根本原因。 张林看到的,是城投集团作为融资平台、作为土地整理工具、作为政策执行者的传统功能。 他想的,还是如何通过城投去撬动更多的银行信贷,去搞更大规模的土地收储和开发,去上马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却能快速拉动Gdp的大项目。 这种思路,放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或许还行得通。 但放在今天,无异于饮鸩止渴。 当今的时代,早已不是那个依靠土地财政和投资拉动就能高歌猛进的时代了。 宏观杠杆率高企,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凸显,传统的增长模式已经难以为继。 老百姓也不再满足于高楼大厦和宽阔马路,他们更关心脚下的路平不平,家门口的灯亮不亮,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方不方便,生活的环境安不安全、舒不舒适。 这是一个需求更加多元、更加精细、也更加挑剔的时代。 需要有新的眼光,新的魄力,去开启新的发展模式。 不能在所谓的“伟大时代的末期”怨天尤人,唱衰抱怨。 而是要有魄力、有智慧,去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这个新时代的开端,或许没有过去那么轰轰烈烈,没有那么多的“宏伟叙事”,但它更贴近大地,更贴近人心。 它需要的是沉下心来,像绣花一样,一针一线地去修补城市的短板,去疏通民生的堵点,去提升生活的品质。 这同样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甚至,是更伟大、更艰难的事业。 因为它需要摒弃浮躁,拒绝短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战略定力。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对于资本本性的清醒认识。 这些年,他看得太多了。 所谓的资本,往往最擅长的,就是虚构一个宏大而虚幻的未来。 用天花乱坠的概念,用令人咋舌的数字,用那些看似前沿、实则空洞的“蓝图”,去催动贪婪和欲望。 他们告诉你,要建亚洲最大的什么中心,要打造世界级的什么集群,要创造多少万个就业岗位,要带来多少亿的税收…… 听起来很美,是不是? 但然后呢? 资本挟持着这些“蓝图”,开始向政府索要最优惠的政策,最低价的地块,最大额的补贴,最宽松的监管。 他们会许诺,会画饼,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公共资源、将政策红利,尽可能多地装入自己的口袋。 至于那个被描绘得无比美好的“未来”? 等资本赚得盆满钵满,或者发现无利可图时,那个“未来”往往就只剩下烂尾的工地、闲置的厂房、和一堆需要政府和社会来收拾的烂摊子。 而真正的发展呢? 或许有。 但往往是打了折扣的,是被阉割过的。 是资本在攫取了最大利益之后,施舍般留下的一点残羹冷炙,是最低价的安慰。 广大的社会公众,很难真正享受到发展的红利。 发展的成果,最终流向了少数人的口袋。 这是一种扭曲的发展,是一种被资本异化的发展。 郑仪绝不允许明州再走这样的老路。 第一卷 第385章 陪家人 郑仪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奶粉和清淡食物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 秦月斜靠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似乎是在等他,却不小心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却也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郑仪的心瞬间软了一下,放轻脚步,脱下带着室外凉意的外套,小心地挂好。 他先去洗手间用温水仔细洗了手,这才悄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儿子郑怀瑾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被子一角。 看着儿子毫无防备的睡颜,郑仪一天下来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满足地掩上门。 重新回到客厅,他拿起沙发另一头的毯子,想给秦月盖得严实些。 动作虽轻,秦月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是郑仪,眼神先是有点迷茫,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吃过了吗?厨房温着粥。” 她说着就要起身。 “吃过了,陪省交投的李总他们吃的。” 郑仪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别忙了,累了一天,歇着吧。” 他很自然地将手轻轻搭在秦月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可能酸痛的颈窝。 秦月舒适地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里,享受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她闭上眼,轻声问: “谈得顺利吗?” “嗯,比预想的还好。” 郑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李总很认同我们的新思路,答应重点投资,一起搞城市更新和民生服务。” “那就好。” 秦月嘴角弯起。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博弈和规划,但只要丈夫眉头舒展,她就觉得安心。 “怀瑾今天乖吗?” 郑仪的目光又瞟向卧室方向。 “乖,就是下午在院子里玩,追着一只蝴蝶摔了一跤,膝盖磕红了,哭得惊天动地,哄了好半天。” 秦月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疼爱和一点点无奈。 “检查过了,没破皮,就有点红。这小子,嗓门真大,估计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郑仪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也笑了,心里却泛起一丝心疼和歉疚。 儿子的成长,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瞬间。 “以后……我尽量多抽时间陪你们。” 他低声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秦月睁开眼,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知道你忙,心里有我们娘俩就行。家里的事有我,你别分心。” 她的体贴和理解,让郑仪心头暖流涌动,又夹杂着更深的亏欠。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周末,我没事。我们带怀瑾出去走走?就去新开的那个湿地公园,听说不错,空气好,地方也大,适合孩子跑跑。” 秦月眼睛一亮,明显很惊喜。 “真的?你能有空?” “嗯,推掉了。没什么比陪你们更重要。” 郑仪语气肯定。 “太好了!” 秦月坐直了些,脸上洋溢着光彩。 “怀瑾肯定高兴坏了!我明天就准备点吃的,咱们可以去野餐!”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郑仪心里那点因为推掉某个可有可无应酬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立刻烟消云散了。 “好,都听你的。” 夫妻俩又低声聊了些家常,孩子的趣事,邻居的琐碎,计划着周末的出游。 直到秦月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郑仪才催促她去睡觉。 “你先睡,我去冲个澡,等会就睡。” 秦月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 夜深人静。 郑仪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 洗完之后,他穿上睡衣,轻轻走进卧室。 秦月和儿子都已熟睡,呼吸交融,构成这世间最令他心安的旋律。 他在儿子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又替妻子掖好被角,这才在另一侧小心地躺下。 窗外,秋夜正浓。 他闭上眼,将所有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沉入属于丈夫和父亲的、短暂的宁静梦乡。 周六,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得不像话,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湿地公园。 天蓝得透亮,几缕薄云丝絮般缀着,风里带着湖水、青草和阳光晒暖的泥土味儿,清爽又宜人。 郑怀瑾一踏上公园柔软的草坡,就挣脱了妈妈的手,咿咿呀呀、摇摇晃晃地朝着最近的一片蒲公英冲去,胖乎乎的小腿捣腾得飞快。 “慢点!怀瑾,小心摔着!” 秦月赶紧追上去,脸上满是笑意。 郑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简易的野餐篮。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夹克,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整个人看着松弛了不少。 他看着儿子撅着屁股,试图用小手去抓那毛茸茸的蒲公英球,结果一口气吹过去,白色的绒毛炸开,飘得他满头满脸,小家伙自己先愣住了,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秦月蹲在一旁,也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帮他摘掉头发上的蒲公英。 郑仪看着这一幕,也蹲下身,掏出手机。 “来,怀瑾,看爸爸这里。” 小家伙闻声抬头,小脸上还沾着草屑,咧着刚长了几颗牙的嘴,冲着镜头傻乐,背景是笑得温柔的妈妈和一片灿烂的阳光。 郑仪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真好。” 秦月凑过来看照片,轻声感叹。 “以后要多出来走走,你看他多开心。” “嗯,以后一定多抽时间。” 郑仪收起手机,语气郑重,像是承诺。 一家三口沿着木质栈道慢慢往前走。 郑怀瑾对什么都好奇,一片特别的叶子,一只蹦跳的蚂蚱,甚至水边一块光滑的石头,都能让他蹲下来研究半天。 郑仪和秦月也不催他,就耐心地跟在后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走累了,就在湖边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坡铺开野餐垫。 秦月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水果和保温壶里的热汤。 郑怀瑾对吃的兴趣远不如对追蝴蝶大,啃了两口苹果就又溜下去,摇摇晃晃地去扑掠地飞过的蜻蜓。 郑仪咬了口三明治,看着儿子笨拙又努力的身影,忽然低声对秦月说: “有时候想想,我们努力去争的那些东西,算计的那些得失,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真觉得没多大意思。” 秦月正低头搅着汤,闻言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很少听他说这样近乎感性的话。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儿子,笑了笑,语气温软: “可要是没你们在前面争那些、算那些,哪来这么好的公园让我们闲逛?怀瑾又哪能这么安心地追蝴蝶?”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不一样的。你们争的是大家的日子,我们过的是小家的一天。都重要。” 郑仪怔了怔,转头看向妻子。 她的眼神清澈而宁静,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后的简单和通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看似不问世事的妻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一股暖流夹杂着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秦月放在餐布上的手。 湿地公园的午后阳光,暖得让人心生倦怠。 郑怀瑾到底年纪小,疯跑了一阵,精力耗尽,此刻正歪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秦月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郑仪坐在旁边,看着妻儿,身心是许久未有过的松弛。 他甚至奢侈地生出个念头,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驻。 然而,手机极轻微的震动,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是他那部对外公开的工作手机,而是另一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私人电话。 郑仪微微蹙眉,下意识不想理会。 但那震动固执地响着。 秦月也听到了,抬头看他,用眼神示意他接。 郑仪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陈默。 这个时间,用这个号码打来……郑仪的心微微一沉。 他站起身,走到几步开外,确保不会吵到即将睡着的儿子,才接起电话。 “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异常紧绷,甚至能听到他极力克制的、急促的呼吸声。 “秘书长……对不起,打扰您休息。” 陈默先道歉,语气里的焦灼却掩饰不住。 “说事。” 郑仪言简意赅。 “我们……我们可能抓到一条大鱼!” 第一卷 第386章 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 郑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退休干部养老机构? 这个看似寻常、甚至带着点“发挥余热”、“关怀老同志”温暖色彩的机构名称,此刻听来,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四海集团在覆灭前,紧急向境外转移的巨额资金,经过重重伪装和复杂的金融迷宫,最终的接收方,竟然不是某个隐秘的私人账户,不是某个离岸公司的金库,而是一家国内的、具有特定服务对象的……养老机构? 这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洗钱或资产转移路径! 正常的操作,应该是想尽办法将资金隐匿于海外,消失在监管视野之外。 而将资金转入国内一个半官方背景、必然受到更严格监管的养老机构账户? 这无异于将烫手的山芋放回了聚光灯下! 除非…… 除非这个养老机构本身,就是整个链条中至关重要、且绝对可靠的一环! 它根本不怕监管,甚至可能……监管就在它的掌控之中! 它能完美地消化这笔巨款,并能确保其“用途”合乎“规范”,无迹可寻! 郑仪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 这家养老机构,服务的对象是“退休干部”。 哪些退休干部? 能在四海集团即将倾覆的危急关头,让张四海不惜冒险,将最后的“救命钱”或者说“封口费”转入其关联账户的退休干部,会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犯罪的范畴! 这直指明州,乃至更高层面,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权力网络的核心! 张四海恐怕至死都以为,他是在向某个“老领导”缴纳最后的“保险金”,祈求庇护,或者换取对方对其家人的关照。 但他绝不会想到,这笔钱最终的流向,会被以这样一种“慈善”、“公益”的名义,洗白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沽名钓誉、巩固地位的资本! 好手段! 好一个“退休干部养老机构”! 用夕阳红的温情面纱,遮掩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的肮脏内核! 用服务老干部的公益之名,行吞噬民脂民膏的饕餮之实! 郑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得如同结了冰。 “账户名称?具体是哪家机构?隶属关系?负责人背景?资金进入后的具体动向?所有这些,我要最详细的情况!” “机构全称是‘明州市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挂靠在市老干局下面,但实际上是民办非企业单位,独立运营。目前的负责人叫赵庆龙,以前是市卫生局的一个副巡视员,退休后聘过来的。” 陈默语速极快,显然早已将信息烂熟于心。 “资金进入他们账户后,显示用途是‘定向捐赠及设施升级款’,很快就被分散划转到几家指定的医疗器械、康复设备供应商账户,采购合同、发票一应俱全,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但我们核对过,那些供应商提供的设备型号、价格,远高于市场同类产品,而且……其中两家供应商的法人,是这个赵庆龙的外甥和连襟。” “还有,” 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我们秘密调阅了近三年进入这家养老院的退休干部名单和缴费记录……发现……发现其中有几位,缴费金额高得离谱,远超其正常退休金水平,而且缴费方式……都是通过一些与四海集团有关联的企业账户间接转入的……” 郑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养老机构! 高价采购!利益输送! 超常缴费!变相洗钱! 甚至可能……是用这些昧下的钱,去“供养”、“笼络”那些退下来的、却依然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老干部! 形成一个封闭的、肮脏的利益循环体系! 这张网,织得何其严密!何其大胆! 这已经不单单是四海集团的余毒了! 这是寄生在明州肌体深处的一颗巨大毒瘤!是某些势力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巢穴! “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 郑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名字,眼神冰冷得骇人。 “消息严格封锁!所有原始凭证立刻做多份备份,异地存放!参与调查的所有人,下达死命令,严禁对外泄露半个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明白!所有资料已经按最高密级封存!参与人员都是反复筛选过的绝对可靠同志,都签了保密承诺书!” 陈默立刻保证。 “继续秘密调查,但方向要变。” 郑仪的思维飞速运转。 “不要再盯着资金流转了,对方既然敢这么走账,账面肯定已经做平了,很难抓到直接把柄。” “重点查人!” “查那个赵庆龙!查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家庭成员的资产情况!查那几家供应商的实际经营状况、真实成本!” “最重要的是……” 郑仪的声音森寒如铁。 “查清楚,近三年,尤其是四海出事前后,有哪些‘老同志’入住、或者频繁出入这家‘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查清楚他们和四海集团,和市里某些在职领导,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要知道,是谁,在享受这些带血的‘春晖’!” “是!秘书长!” 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感受到的巨大压力,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破获重大线索的兴奋。 “注意安全,隐蔽第一。有任何进展,还是这个渠道,直接向我汇报。” 郑仪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不远处的草坡上,秦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担忧地望向他。 郑怀瑾在她怀里动了动,咂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一边是岁月静好,妻儿绕膝的安稳。 一边是深不见底、凶险未卜的漩涡。 那条线,就在眼前。 揪下去,很可能牵出的是一张庞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关系网,触及的是某些根深蒂固、能量惊人的既得利益集团。 必将引发一场远超四海集团覆灭的惊天地震! 其反弹和反扑,会何等猛烈? 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邹侠的支持,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甚至他自身的安全,他好不容易才接来身边、渴望给予安宁的家人……都可能被卷入其中,面临难以预料的风险。 他能感觉到,此刻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进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涤荡污垢、真正重塑明州的天赐良机。 退一步,或许能维持眼下来之不易的平静,让城投集团顺利运转,让城市更新计划稳步推进,让自己和家人的小日子过得安稳滋润。 那条罪恶的线,似乎暂时并未直接威胁到他当前的布局。 他甚至可以用“证据不足”、“避免打草惊蛇”、“着眼长远”等理由,暂时将它压下,封存起来。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就去碰那个马蜂窝,是不是太急了?太冒险了? 郑仪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投向在妻子怀中酣睡的儿子。 小家伙睡得那么沉,那么香,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少暗流汹涌。 把他接到身边,不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吗? 如果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将这份安稳打破…… 郑仪的心,第一次产生了清晰的动摇和犹豫。 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出现在了他坚硬的心脏之中。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邹侠有时候会显得那么瞻前顾后,为什么很多干部明知道问题所在,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是因为懒惰,不是因为愚蠢。 而是因为……代价。 揭开盖子的代价,可能沉重到让人无法承受。 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需要他庇护的家人,有追随他、信任他的同事,有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明州…… 这个赌注,太大了。 阳光依旧明媚,郑仪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妻儿。 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 秦月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将已经睡实的儿子,轻轻放进旁边的婴儿车里盖好。 然后站起身,走到郑仪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郑仪感受着妻子身体的温暖和依靠,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秦月的手背。 “没事。”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工作上的事,有点棘手。” 秦月抬起头,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挣扎,柔声道: “要是太难……就别太逼自己。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别太逼自己?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啊。 维持现状,似乎确实“挺好”。 城投集团步入正轨,与省交投的合作开局良好,张林听话,邹侠支持,马天祥暂时偃旗息鼓,刘卫东深藏不露…… 他可以沿着这条看似光明的路走下去,一步步积累政绩,巩固权力,甚至有望在不久的将来,更进一步。 妻子温柔,儿子可爱,家庭美满。 这几乎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局面。 可是…… 那条线呢? 那些通过“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洗白的、沾着民脂民膏的血钱呢? 那些可能正在安享晚年、却依然在幕后享受着特殊“供养”、甚至可能依然影响着明州局势的“老同志”呢? 四海集团倒了。 但滋养四海集团、并且可能继续滋养其他“四海”的土壤,真的铲除了吗? 如果不揪出这条线上的蚂蚱,不彻底斩断这根利益输送的链条,不明晰权力的边界,那么今天倒下一个四海,明天未必不会出现另一个“五海”、“六海”!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城市建设,民生改善,甚至包括城投集团的组建,都可能在某一天,再次被同样的黑暗侵蚀、裹挟,最终偏离初衷,甚至沦为他人牟利的工具! 到时候,他现在珍惜的“安稳”,他努力为明州百姓争取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在沙滩上建城堡,潮水一来,终将化为乌有! 一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使命感,混合着对肮脏交易的极度厌恶,猛地冲垮了那片刻的犹豫和畏惧! 他不能退! 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公道。 更是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成果!为了真正夯实明州发展的根基!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职责和良知! 也是为了……给怀瑾,给所有明州的孩子,创造一个真正干净、真正有希望的未来! 郑仪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看到了,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低头,看着妻子依旧担忧的眼睛,露出一丝让她安心的笑容。 “周末还没过完呢,别让这些事坏了兴致。走,陪怀瑾再玩会儿,等他醒了,该不高兴了。” 秦月看着他似乎瞬间恢复了常态,虽然心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照顾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郑仪推起婴儿车,秦月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 阳光依旧温暖,风景依旧宜人。 第一卷 第387章 钱汉忠 深秋的市委大院,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静。 银杏叶已落了大半,剩下的残黄在枝头倔强地挂着,衬着灰蓝色的天空,显出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冷清。 距离那场席卷明州的四海风暴,已经过去数月。 表面的波澜早已平息,媒体上充斥着关于城市新规划、民生改善、营商环境优化的正面报道。 北河村的村民拿到了足额补偿,开始了新的生活。 四海集团的资产清算接近尾声,庞大的商业帝国彻底成为历史。 新组建的明州城投集团,在陈默的带领下,高效运转,与省交投的合作稳步推进,几个老旧小区改造和微循环道路整治的试点项目已经悄然启动,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市长张林最近意气风发,频繁出现在各种协调会和调研现场,说话底气足了不少,俨然一副大干快上的架势。 常务副市长马天祥似乎收敛了许多,除了必要的公务活动,深居简出,让人摸不清动向。 副书记刘卫东依旧是那副温和超然的样子,喝茶,看报,参加会议,发言永远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郑仪预设的方向,风平浪静地推进。 他依然很忙,主持会议,审阅文件,听取汇报,陪同邹侠调研,偶尔去城投集团看看进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看似平稳的节奏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并且越来越接近那个深藏于“春晖”温暖名号下的巨大漩涡。 陈默的秘密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那个看似普通的下午,陈默再次出现在郑仪办公室,带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小小的、加密的U盘。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秘书长。” 陈默的声音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 “赵庆龙和他那几个亲戚开的皮包公司,基本查清了,就是个洗钱的白手套,利用虚高报价套取养老中心的资金,证据确凿。” “但这只是小鱼小虾。”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郑仪。 “我们通过交叉比对入住记录、异常缴费流水以及……一些特殊的护理服务清单……” 陈默似乎难以启齿,顿了一下。 “发现有两名退休干部,在过去三年间,接受的所谓‘特需养老服务’和‘专项捐赠补贴’,金额高得极其离谱,而且资金源头……最终都指向四海集团及其关联企业。” 郑仪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示意他继续。 “更重要的是,” 陈默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这两个人……身份特殊。” “一位,是已经去世的原市人大副主任,冯坤。” “一位,是退休多年的原市委书记,现在的市关工委名誉主任,钱汉忠。” 钱汉忠! 纵然郑仪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条线背后必然牵扯到重量级人物,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钱汉忠! 明州政坛上曾经真正意义上的一棵“常青树”! 论资历,他比刘卫东还要老! 论影响力,他虽然在多年前就已经退居二线,只挂了个关工委名誉主任的虚职,但门生故旧遍布明州乃至省里的各个要害部门! 据说,就连现任省里的某位领导,早年都曾受过他的提携!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领导”! 甚至可以说是明州本土派系的精神象征之一! 四海集团……张四海……竟然能把“孝敬”送到这位老人的“养老账户”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了! 这背后蕴含的政治信号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任何知情者感到窒息! 郑仪强迫自己冷静,但后背已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陈默。 “证据链……完整吗?” “资金流向清晰,关联账户明确,虽然经过多层伪装,但最终都指向钱老的‘特需医疗’和‘生活补贴’账户。养老中心内部的账目和记录,我们也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副本,相互印证。” 陈默的声音干涩。 “而且……时间点高度吻合。几笔最大额的‘补贴’,都发生在四海集团拿下几个关键地块和政府项目的前后。” 郑仪沉默了。 冯坤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但钱汉忠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很超然,很受人“尊重”! 动他? 怎么动? 以什么名义动? 调查一个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尤其是像钱汉忠这样影响力巨大的元老,其敏感程度和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远超查处一个在职的市委常委! 一旦操作不当,或者证据不够铁,不能一击致命,随之而来的反噬,将是毁灭性的! 不仅是他郑仪,所有参与调查的人,甚至支持他的邹侠,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州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将顷刻颠覆!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与钱汉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力量,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他们撕得粉碎! 郑仪甚至能想象到那种场景。 “诬陷老干部”、“清算历史旧账”、“破坏安定团结”……一顶顶大帽子会毫不留情地扣下来。 所有的成绩都会被抹杀,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否定。 他将会从“改革先锋”变成“政治投机分子”,甚至更糟。 郑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投鼠忌器”,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郑仪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深不见底,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入那一片幽深之下。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原始证据,最高密级封存。U盘留下。” “调查组……暂时静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停止一切针对此线索的主动动作。” 陈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但接触到郑仪那冰冷而决绝的目光,他立刻低下头。 “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在你我心里,烂掉。” 郑仪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秘书长!” “去吧。城投集团那边,按原计划推进,要快,要做出声势。” 郑仪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汇报,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陈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郑仪独自坐在那里,良久未动。 第一卷 第388章 算了 市委小食堂角落的雅间里。 刘卫东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这是他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郑仪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叶片几乎落尽的梧桐树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那次与陈默的密谈后,一种沉重的、几乎实质化的静默,便笼罩了他。 刘卫东将一杯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郑仪面前,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 “今年的秋茶,味道还行,就是不经泡,三四道就没什么味了。” 郑仪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懒于用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礼貌来掩饰。 刘卫东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度在明州搅动风云、锐气逼人的年轻秘书长,此刻变得如此沉默,甚至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沉重。 老道的刘卫东,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是了。 他查到了。 查到了那条许多人都隐约知道、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线。 查到了那个名字——钱汉忠。 这条线,难查吗? 说实话,不算最难。 在明州这潭深水里泡久了,谁还没听过些风言风语,没见过些蛛丝马迹? 但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谁敢去动呢? 钱汉忠意味的不仅仅是他个人,他代表着一个时代残留的秩序,一个庞大利益联盟的图腾,一张虽然部分隐入幕后却依然能左右局势的关系网。 动他,就是向整个旧秩序宣战,就是捅一个巨大无比的马蜂窝。 后果是什么? 可能是身败名裂,可能是粉身碎骨。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不是没有人掌握过一些东西。 但最后,都选择了沉默。 要么被同化,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彻底消失。 刘卫东缓缓啜着茶,目光落在郑仪年轻却已刻上忧虑痕迹的侧脸上。 这一刻,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茶水轻响的雅间里,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抛开立场,抛开那些台面下的算计和博弈。 在某种意义上,他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在这个庞大、复杂、时而冰冷残酷的机器里,不断挣扎,奋力向上攀爬的人。 只不过,他刘卫东爬了大半辈子,学会了藏锋,学会了和光同尘,学会了在规则的缝隙里寻找空间,甚至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经营自己。 而郑仪,则更像一把利剑,试图劈开荆棘,甚至……试图重新定义规则。 看着他此刻的沉默与凝重,刘卫东心里没有多少对手落入困境的快意,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同病相怜般的感慨。 攀登的路上,谁没遇到过几乎无法逾越的绝壁? 谁没在夜深人静时,感受过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钱汉忠……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曾经也死死压在他刘卫东的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不得不收起所有的棱角和野心,变成一个泥塑木雕般的“老好人”。 当年,自己何尝不是恨他入骨? 恨他的专横,恨他的贪婪,恨他像一座大山,挡住了所有后来者的路,还要不断吸食着脚下的土壤。 可那又如何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恨他的人多了,倒下去的人也多了。 可他钱汉忠,还不是好好的? 住在干休所最好的院子里,享受着超规格的待遇和医疗,门生故旧逢年过节依旧排着队去“看望”,在明州乃至省里,依然拥有着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巨大影响力。 时间,似乎并未能磨损他什么,反而将他镀上了一层“德高望重”的金身。 而自己呢? 当年的恨意,早已被岁月和现实磨平了棱角,化作心底一声无奈的叹息,甚至是一丝潜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刘卫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上摩挲着。 他看着郑仪。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有些事,急不得,要讲究水到渠成。” 比如,“时机未到,强行硬碰,得不偿失。” 甚至想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隐晦地提醒他,“钱老……毕竟是老领导,影响很大,处理他的问题,一定要慎之又慎,要讲政治,顾大局。” 这些话就在嘴边。 但看着郑仪那深不见底、却又明显压抑着巨大风暴的眼眸,刘卫东忽然觉得,所有这些话,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那么……没有分量。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指点”他呢? 以副书记的身份? 以“老大哥”的身份? 还是以一个同样在权力场中挣扎沉浮、却始终未能真正挣脱束缚的“失败者”的身份? 自己的那点所谓的“经验”和“智慧”,说穿了,不就是妥协和隐忍吗? 不就是用放弃一部分原则和尊严,来换取生存和有限空间吗? 这些东西,对于眼前这个一心想要劈开新天地的年轻人来说,又有多少价值? 算了。 刘卫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缓缓咽了回去。 何必自讨没趣。 他摇摇头,端起茶壶,又给郑仪续上一杯热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超然,仿佛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都从未发生。 “尝尝这第二道,味道淡了些,但回甘好像更好点。” 郑仪抬起眼,看了刘卫东一眼,接过茶杯。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刘卫东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温和。 而郑仪的眼神,深沉依旧,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嗯,是不一样。” 他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淡淡的茶香,依旧无声地弥漫着。 刘卫东的表态,或者说,他的不表态,郑仪读懂了。 这是一种界限分明的划清。 关于钱汉忠,关于那条深不见底的线,他刘卫东,无能为力,也不想沾边。 这不是他那一头的。 这至少算是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第一卷 第389章 慰问老同志 十一月,初冬的寒气已然浸透明州。 市委大院里的梧桐彻底褪尽了华裳,偶尔有几片顽固的残叶在冷风中打着旋,不甘地落下。 郑仪办公室的窗户紧闭着,将外面的萧瑟隔绝开来。 他站在窗前,目光似乎落在楼下匆匆走过、裹紧大衣的干部身上,又或是在思虑这什么。 陈默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腰背挺直,神情凝重,仿佛仍能感受到上次汇报“春晖”线索时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城投集团新成立的明城物业和社区服务公司,资质和人员都到位了?” 郑仪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已经全部到位了,秘书长。” 陈默立刻回答,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按照您的指示,优先招聘了一批有基层社区工作经验和退役军人背景的同志,政治可靠,执行力强。目前已经承接了北河新村等三个试点小区的物业和部分公共服务职能,反响不错。” “嗯。” 郑仪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老干局那边,近期有一个‘情暖夕阳红,关爱老同志’的冬季送温暖活动,主要是联合社会力量,为部分离退休老同志提供一些上门体检、家政保洁、精神慰藉之类的服务。”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陈默。 “这是个机会。” “明城服务公司,要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主动对接,积极参与进去。尤其是对‘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这样的专业机构,更要提供力所能及的、更精细化的支持。” 陈默瞬间领会了郑仪的意图。 以“送温暖”、“公益服务”的名义,让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公司,合法合规地进入“春晖”的日常运作体系! “秘书长,我明白了!” 陈默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略显低沉。 “我们会立刻以明城服务公司的名义,向老干局提交一份详细的志愿服务方案,强调我们的专业性和公益性,主动请求承担‘春晖’的部分外围服务保障工作,比如……定期的环境消杀、设施安全巡检、甚至协助组织一些文娱活动。” “方案要做得漂亮,理由要充分,姿态要端正。” 郑仪淡淡补充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部署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重点是,派进去的人,要绝对可靠,嘴巴要严,眼睛要亮。他们的任务是做好服务,树立口碑,其他的,多看,多听,多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是!” 陈默重重点头,他完全明白“多看多听多记”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 郑仪顿了顿,语气略微加重。 “对于中心内部的一些特殊区域,比如高级休养区、医疗康复中心的日常运作模式、人员往来规律、物资配送流程……这些‘服务细节’,可以多‘用心’观察一下,方便我们未来提供更精准的服务。” “明白!我们会挑选最精干、最不起眼的队员,以最专业的服务态度进去,只带眼睛和耳朵。”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和兴奋交织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 这是真正的刀尖行走。 “所有信息,单线传递,你亲自过滤。依旧是那个原则,静默,潜伏,没有我的命令,决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渗透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战场,就在那个挂着“春晖”温暖牌匾的深宅大院之内。 “去吧。” 郑仪挥了挥手。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郑仪缓缓坐回椅中,眼神投向墙上的日历。 再过三天,就是那个所谓的“情暖夕阳红”活动启动仪式。 到时候,他将以市委秘书长、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亲自出席,并且……“顺路”看望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 包括那位住在“春晖”最好套间里的钱汉忠。 这将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去观察这位“老领导”及其核心圈子。 三天后,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为初冬的明州镀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市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车牌是醒目的“明E00004”——市委四号车。 郑仪坐在后排,透过深色车窗玻璃,望着外面迅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内搭浅灰色衬衫,胸前别着党徽,整个人显得稳重而不失亲和力。 身旁的周扬正在核对行程单,低声汇报: “秘书长,上午九点,‘情暖夕阳红’启动仪式在老干局礼堂举行,您要简短致辞。” “十点,参观老干活动中心的几个新改造的功能区。” “十点半,前往‘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看望慰问几位老同志,重点是钱汉忠老书记。” “午餐安排在春晖的小餐厅,陪几位老同志简单用餐。” “下午两点,返回市委,三点有个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协调会。” 郑仪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路过几个正在施工的路段,工人们正忙着铺设管线、平整路面. 这些都是城投集团接手四海遗留项目后,率先启动的“民生微实事”工程。 周扬看了看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忍不住低声感叹: “陈董事长动作真快,这才多久,就有模有样了。” 郑仪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确实做得不错。 这两天,他已经接到了老干局的反馈,对明城服务公司主动请缨、志愿参与“春晖”服务的态度和专业性赞不绝口。 一批精心挑选的“服务人员”,已经顺利进入了“春晖”的日常运作体系。 而这,只是第一步。 车子驶入老干局大院,郑仪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沉稳和煦。 下车,握手,寒暄,致辞……一切流程如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他的讲话简短有力,强调市委市政府对老干部工作的高度重视,对老同志们的深厚感情,以及对“春晖”这样的专业养老机构的充分肯定和支持。 在场的老干部们频频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慰问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郑仪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时俯身倾听老同志们的“教诲”,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的回应,引来阵阵笑声和赞许的目光。 终于,车队驶入了“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的大门。 这里的环境远比郑仪想象的还要“低调奢华”。 占地面积不算大,但规划极为考究,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精致和舒适。 建筑外表朴实无华,内部装修却极为考究,用料扎实,设计人性化,尤其是无障碍设施和紧急呼叫系统的完备程度,甚至超过了市内大多数三甲医院。 “这边请,钱老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中心负责人赵庆龙,也就是那个陈默调查中确认的“白手套”,正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子,圆脸,小眼,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搓着手,给人一种过分热情的油腻感。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警觉,尤其在打量郑仪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审视和揣测,与他表现出来的谄媚形成鲜明对比。 郑仪脸上笑容不变,跟着他穿过几条曲径通幽的走廊,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不同于中心主楼的现代简约风格,这栋小楼明显是按照中式传统建筑规制修建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甚至还摆着一对小型石狮子,威严中透着几分古意。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正装的年轻工作人员,见他们到来,立刻恭敬地拉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会客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混合的气息。 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似乎在欣赏画作。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转身。 钱汉忠。 即使年近八十,这位曾经叱咤明州政坛的风云人物,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气场和威慑力。 他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的皱纹深刻却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 丝毫不见老年人的浑浊和迟滞,反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和压迫感。 郑仪心头微微一凛。 这种气场,这种眼神,绝不是普通退休老人能有的。 这是一个从未真正“退”下来的人! 一个依然牢牢掌控着某些东西的人! “钱老!” 郑仪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手,语气恭敬而热忱。 “我是市委郑仪,代表邹书记和市委市政府来看望您!您身体还好吧?” 钱汉忠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用那双鹰目上下打量着郑仪,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足足过了两三秒钟,钱汉忠才微微颔首,伸出手,与郑仪轻轻一握。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力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耄耋老人的手。 “小郑啊,听说过你。” 钱汉忠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年轻人,有魄力,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意味,仿佛他依然是那个坐在市委书记位置上,对新来的干部进行例行点评的一把手。 郑仪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不是一个甘于养老的退休干部。 这是一个依然把自己当成权力中心的人物! “钱老过奖了。我刚来明州不久,很多情况还在学习,很多工作还要靠老领导们多指点、多支持。” 郑仪的语气谦逊而真诚,将一个尊重老干部的年轻秘书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哼。” 钱汉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郑仪顺从地坐下,腰背却依然挺直,保持着恭敬但不卑不亢的姿态。 周扬和赵庆龙等人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最近市里动静不小啊。” 钱汉忠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丝毫没有给郑仪也倒一杯的意思。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在他眼里,郑仪还不够格与他平起平坐地喝茶。 “四海集团倒了,听说又搞了个什么城投集团?动静挺大嘛。” 钱汉忠的语气平淡。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折腾。” 郑仪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惭愧的神色。 “钱老批评得是。四海集团的问题确实暴露了我们监管上的不足,成立城投集团也是市委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主要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服务城市发展和民生改善。” “民生改善?” 钱汉忠冷笑一声。 “我看是权力重组吧!” 这句毫不掩饰的直斥,让会客室内的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赵庆龙脸色大变,额头冒出冷汗,不停地给郑仪使眼色,似乎在示意他千万别顶撞。 郑仪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钱老目光如炬,一针见血。我们在工作中确实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您这样的老领导多提点。” 钱汉忠似乎没想到郑仪会是这种反应,眯起眼睛,再次审视着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老师,听说市委郑秘书长来了?”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声音洪亮。 郑仪立刻认出,这是现任省国资委主任,正厅级干部卢志伟——钱汉忠当年的秘书,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略显清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更加斯文内敛。 这是明州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黄维民,副厅级,同样是钱汉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两人的出现,立刻让会客室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卢主任,黄部长!” 郑仪站起身,热情而不失礼节地打招呼。 “没想到在这碰到两位领导。” “郑秘书长客气了。” 卢志伟笑着上前握手,力道很重。 “我们今天是专程来看望老师的,没想到碰上了市里的慰问活动,真是巧啊。” 他嘴上说着“巧”,眼神却分明在告诉郑仪——这不是巧合。 我们是专门来给老师“撑场子”的! 郑仪心中了然,脸上笑容更加诚挚。 “那太好了!正好可以向钱老和两位领导多请教。” 黄维民也上前与郑仪握手,笑容温和却疏离。 “郑秘书长年轻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第一卷 第390章 老家伙跟不上年轻人的‘新思想’了 三人重新落座。 钱汉忠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终于示意赵庆龙给所有人都上了茶。 接下来的谈话,表面上和风细雨,实则暗流汹涌。 卢志伟和黄维民一唱一和,不时提起钱汉忠当年的“丰功伟绩”,言语间充满了对“老师”的崇敬和维护。 而钱汉忠本人,则时不时对市里的一些决策提出尖锐的质疑,尤其是在城投集团的组建和人事安排上,几乎是赤裸裸地表达不满。 “……一个毫无企业经验的毛头小子,去掌管几百亿的国有资产?简直是儿戏!” 钱汉忠重重放下茶杯。 “老书记说得对!” 卢志伟立刻接话,目光炯炯地看向郑仪。 “郑秘书长,我在国资委工作多年,深知国企管理的水有多深。陈默这个同志,我也听说过,能力是不错,但这么重要的位置,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啊。” 黄维民也温和地补充道: “老干部们都很关心明州的发展,尤其是像城投集团这样的关键平台。用人上确实应该更加慎重,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 三人配合默契,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向郑仪施加压力。 郑仪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依然谦和,但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慰问”。 这是一次精心安排的“试探”,甚至是“警告”! 钱汉忠虽然退休多年,但他依然通过卢志伟、黄维民这样的在职高徒,牢牢掌控着部分权力资源和话语权。 他们在向他这个新来的秘书长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 明州的水,很深。 有些规则,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有些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郑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思考。 放下茶杯时,他的表情更加诚恳。 “钱老和两位领导的意见非常宝贵,我一定带回去,向邹书记和市委班子认真汇报。” 他巧妙地用“汇报”这个词,既表示了尊重,又暗示了最终的决策权依然在市委手中。 “不过,”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 “陈默同志虽然年轻,但在北河村事件和四海集团处置中表现出的原则性和执行力,是有目共睹的。” “城投集团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彻底地消化四海遗留资产,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在这方面,我们需要的是政治过硬、敢于碰硬的干部。” “至于企业管理经验,可以在实践中积累,也可以靠班子其他成员来弥补。”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为陈默辩护,实则是在隐晦地回应钱汉忠的质疑。 四海集团有问题,我们查处它,天经地义。 城投集团的首要任务是防止国资流失,这难道不对吗? 陈默的政治立场和执行能力,正是完成这一任务的关键。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钱汉忠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看透郑仪的真正想法。 卢志伟和黄维民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警惕。 这个年轻的秘书长,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会客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哈哈,好!有主见!” 出乎意料的是,钱汉忠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僵局。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郑仪,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明州不是一天建成的。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 “老书记说得对。” 郑仪也站起身,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电光火石间,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较量。 钱汉忠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那幅山水画。 “小郑啊,你看这幅画如何?” 郑仪跟过去,认真端详。 画作气势磅礴,高山巍峨,飞瀑流泉,松柏挺立,一派雄浑气象。 “气势恢宏,笔力雄健,是好画。” “嗯。” 钱汉忠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画上的落款。 “这是我七十岁生日时,省里的几位老同事合送的。画的是黄山,寓意长寿安康。”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山高路远,云雾缭绕。有时候,看不清前路,就要学会停下来,等云开雾散。贸然前行,很容易……失足坠崖。” 郑仪心头一凛。 这已经不是什么隐晦的提醒了,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微笑。 “钱老真是慧眼如炬。不过……” 他指了指画作一角。 “您看这松树,扎根峭壁,迎风而立。正是因为不畏艰险,才能成就这绝处逢生的壮美。” 钱汉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卢志伟和黄维民的表情也变了,看向郑仪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震惊和……忌惮。 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当着钱汉忠的面,如此强硬地回击! “好,很好。” 钱汉忠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郑秘书长不仅工作能力强,艺术鉴赏也很有见地。” “赵庆龙!” 他突然提高声音。 “午餐准备好了吗?别让我们的‘贵客’饿着。” “准备好了!钱老!” 赵庆龙连忙应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加明显了。 “那就请吧。” 钱汉忠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主人”姿态。 “我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年轻人吃顿饭。” 午餐在小楼隔壁的餐厅进行。 菜色精致,气氛却异常沉闷。 钱汉忠不再谈工作,转而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和养生心得。 卢志伟和黄维民配合着捧场,时不时发出恰到好处的笑声。 郑仪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已经彻底明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钱汉忠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否则不会对一个年轻的市委秘书长如此警惕,甚至不惜亲自出面施压。 第二,“春晖”确实是个关键节点。 钱汉忠在这里享受着远超正常退休干部标准的待遇,而这些“特殊照顾”的资金来源,很可能与四海集团有不正当关联。 第三,钱汉忠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不仅有卢志伟、黄维民这样的在职高徒随时听候调遣,背后可能还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警觉了。 午餐过后,窗外的阳光正盛。 钱汉忠擦了擦嘴角,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年纪大了,饭后得走动走动。” 他看向郑仪,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郑啊,陪我老头子散散步?” 郑仪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散步,却也只能起身微笑: “是我的荣幸。” 卢志伟和黄维民也立刻起身,一左一右站在钱汉忠身旁。 赵庆龙本想跟上,却被钱汉忠一个眼神制止,只得讪讪留在原地。 四人走出餐厅,来到“春晖”精心设计的后花园。 这里曲径通幽,假山叠石,古树参天,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深秋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钱汉忠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丝毫不显老态。 卢志伟和黄维民紧随其后,将郑仪隐隐隔在稍后的位置。 “小郑啊,” 钱汉忠忽然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在省里待过,应该读过不少书吧?” “不敢说多,略知一二。” 郑仪谨慎回答。 “《资治通鉴》读过吗?” 钱汉忠忽然问。 “读过一些。” “嗯。” 钱汉忠点点头,脚步不停。 “司马光写这本书,开篇就讲‘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什么意思啊?” 他侧过头,鹰隼般的目光斜睨着郑仪。 “是强调名分、秩序的重要性。” 郑仪平静回答。 “不错!” 钱汉忠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也更加严肃了一些。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一个地方,一个单位,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规矩!是秩序!是长幼尊卑,上下有序!” “有些人啊,年轻气盛,总想着打破常规,搞什么新花样。却不知道,破坏了规矩,动摇了根本,是要出大乱子的!” 这话已经毫不掩饰地指向郑仪近期的所作所为。 卢志伟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老师说得太对了!我在省国资委这些年,最深切的体会就是,国企改革,千头万绪,但核心一条不能变——党管干部!必须坚持党的领导,遵循组织程序!绝不能搞什么‘破格提拔’,‘越级使用’!那会乱套的!” 黄维民也温和地补充,看似中立,实则绵里藏针: “郑秘书长年轻有为,想法多是好事。但明州情况特殊,老干部们经验丰富,对市情民情了解深刻。多听听老同志的意见,遵循既有的工作惯例和程序,可能更稳妥一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谈笑风生,却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向郑仪笼罩过来。 他们在用“规矩”、“秩序”、“程序”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诫他,约束他,甚至威胁他。 郑仪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针对陈默的任命,更是对他整个施政思路的否定和打压。 他们希望他回到那条被资本和旧势力裹挟的老路上去。 “钱老和两位领导的教诲,让我受益匪浅。” 郑仪终于开口,打断了三人的“围剿”。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向钱汉忠。 “不过,我对司马光这句话,倒是有一点不同的理解。” 钱汉忠眉头微蹙,卢志伟和黄维民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哦?说来听听。” 钱汉忠语气冷淡。 “司马光强调‘礼’和‘分’,是为了维护统治秩序,这没错。” 郑仪缓缓说道,语气不疾不徐。 “但他写《资治通鉴》的根本目的,却是‘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是为了从历史中汲取经验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他目光扫过卢志伟和黄维民,最后定格在钱汉忠脸上。 “明州前些年,规矩不可谓不严,程序不可谓不全。但结果呢?” “四海集团坐大,侵吞国资,鱼肉百姓,一些干部同流合污,甚至充当保护伞!” “这难道是因为我们破坏了规矩吗?”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某些人,打着‘规矩’‘程序’的旗号,行利益输送、权力寻租之实!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郑仪的声音也提高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固守那些已经被事实证明存在漏洞、甚至被某些人利用来谋私的所谓‘规矩’!” “而是要建立新的、更加公平公正、更有利于明州长远发展和老百姓福祉的规矩!” “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可能会打破一些既有的平衡。” “但这正是‘考当今之得失’后,必须做出的改变!” “如果因为害怕打破‘规矩’,就放任问题存在,甚至纵容腐败蔓延,那才是对历史、对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将钱汉忠三人所谓的“规矩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你们不是讲历史吗? 好!我就用历史来回击你们! 明州过去的问题,恰恰证明你们维护的那套“规矩”有问题! 我们现在要改革的,就是这套有问题的“规矩”! 钱汉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郑仪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当面驳斥他!甚至将他维护的“秩序”与四海集团的腐败直接挂钩! 卢志伟和黄维民也惊呆了,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园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钱汉忠死死盯着郑仪,胸膛微微起伏,那双鹰目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他习惯了被人敬畏,习惯了说一不二,何曾受过一个年轻后辈如此顶撞?! “好!好一张利嘴!” 钱汉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看来郑秘书长是铁了心要‘改天换地’了!” “不敢。” 郑仪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我只是在做一名党员、一名领导干部该做的事。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有腐败,就要坚决查处。这既是职责所在,也是民心所向。” “好一个职责所在!民心所向!” 钱汉忠怒极反笑,猛地一甩袖子! “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新思想’了!” “志伟!维民!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看郑仪一眼,转身大步朝着小楼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带着滔天的怒意。 卢志伟和黄维民狠狠瞪了郑仪一眼,连忙快步跟上。 郑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卷 第391章 我希望能有机会……破格担任市委副书记 初冬的寒意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浓重起来。 关于市委秘书长郑仪的种种“议论”,如同贴着地面悄然蔓延的霜气,无声无息地浸润了明州官场的各个角落。 这些“议论”听起来似乎都“有据可查”,又都巧妙地避开了实质问题,专攻“作风”和“人设”。 有人说他“年轻气盛,目无尊长”,在老干部慰问活动中“顶撞”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缺乏对革命前辈的基本尊重。 有人说他“任人唯亲,搞小圈子”,力排众议提拔毫无经验的亲信陈默执掌数百亿资产的城投集团,质疑其用人公心。 还有人隐隐约约地暗示,他“背景复杂”,“在省里就有争议”,能空降明州担任要职“并非全靠能力”,甚至影射其与某些“上面”的势力牵扯过深。 这些流言蜚语,看似不起眼,却精准地刺向一个年轻干部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资历、人脉、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背景”。 它们不寻求一击致命,而是试图慢慢侵蚀郑仪的威信,离间他与邹侠、与其他常委的关系,尤其是在那些本就对他快速崛起心存疑虑或嫉妒的中下层干部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市委大院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一些平时见面热情打招呼的干部,开始变得目光闪烁,言语谨慎。 一些原本顺畅的协调工作,莫名出现了拖延和推诿。 就连郑仪的秘书周扬,都隐约感觉到,去一些部门办事时,对方的态度似乎不如以往那么“痛快”了。 风暴的中心,郑仪的办公室,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文件,主持着会议,听取着汇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那些围绕着他的暗流与窃窃私语,都与他无关。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股“倒郑”的暗流中,显得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市长张林。 最近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四海集团的烂摊子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处置得“井井有条”。 城投集团虽然被郑仪牢牢把控,但名义上毕竟是在市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陈默对他这个市长也是“尊重有加”,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得到了极大的巩固和体现。 更重要的是,郑仪突然陷入舆论漩涡,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无心插柳的天赐良机! 张林心里甚至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 他仿佛看到,郑仪的光环正在褪色,影响力正在减弱。 而他张林,这位根基深厚、熟悉市情、懂得“规矩”的“老明州”,其重要性正在凸显。 邹书记也好,省里的领导也罢,最终还是会发现,要想稳住明州的局面,还得靠他张林这样的人! 这种心态,直接反映在了他的行为上。 一次关于明年重点项目安排的市长办公会上,当讨论到几个由城投集团主导的重大民生工程时,张林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指导”和“纠正”的意味。 “陈默啊,你们城投集团的想法是好的,魄力也足。但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 张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 “这几个片区改造,涉及面太广,拆迁量巨大,资金压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看啊,还是要稳妥一点,分步实施,先易后难嘛。” 陈默刚要解释,张林却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的困难我知道。但政府工作,讲究的是均衡和可持续。不能为了追求速度,忽略了稳定和风险嘛!” 他看向与会的其他副市长和部门负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件事,我的意见是,暂时放一放。优先保障那些已经签约、影响更大的招商引资项目!那才是拉动Gdp、提升形象的关键!” 这与郑仪之前强调的“民生优先”、“城市更新”的思路,几乎是背道而驰。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反驳。 会后,张林更是意气风发。 他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几位关系不错的局长感慨: “唉,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啊,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后面把握方向,不然容易跑偏呐!” 这话很快就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张林话语中那份按捺不住的得意,以及对郑仪若有若无的轻慢。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郑仪耳中。 周扬在汇报工作时,小心翼翼地提到了这些风声,观察着郑仪的反应。 郑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件,头也没抬。 “知道了。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他的平静,让周扬有些意外,也更加敬畏。 秘书长这种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绝非寻常。 几天后,郑仪对周扬吩咐: “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一趟省里,向徐省长汇报一下明州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城投集团和城市更新的进展。” “是,秘书长。需要提前和省政府办公厅沟通具体时间吗?” “不用,我直接和省长秘书联系。” 郑仪的语气平常,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 但周扬心里清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秘书长突然要去省里见徐省长,绝不仅仅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这是在向所有关注明州局势的人,展示他的底牌和底气! 第二天上午,郑仪轻车简从,只带了周扬一人,乘坐市委的四号车,直奔省城。 车子驶入庄严肃穆的省政府大院,在一号楼前停下。 徐志鸿省长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热情地将郑仪引了进去。 省长办公室宽敞明亮,带着一种厚重的威严。 徐志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郑仪进来,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小郑来了,坐。” “省长。” 郑仪微微躬身,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明州最近动静不小啊。” 徐志鸿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褒贬。 “我都听说了。四海集团处理得不错,干净利落,没留后遗症。城投集团这个思路也很好,符合当前政策导向,关键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对郑仪的工作,给予了明确的肯定。 “谢谢省长肯定,这都是市委集体决策的结果,我们只是执行者。” 郑仪谦逊地回答。 “嗯。” 徐志鸿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郑仪脸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不过,我最近也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不同声音。”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你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老同志?说你用人方面,有点急于求成?” 来了。 郑仪心中了然。 省长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徐志鸿审视的眼神。 “省长,关于这些议论,我也有所耳闻。”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或委屈。 “在慰问老同志的过程中,我确实坚持了一些原则性的东西,可能方式方法上还有待改进。至于陈默同志的任命,是基于城投集团现阶段特殊使命的考虑,我认为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没有辩解,没有诉苦,而是用一种客观、冷静的态度,陈述了自己的立场和理由。 徐志鸿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 郑仪知道,省长在等。 等他表现出慌乱,等他寻求庇护,等他证明自己会被这些“议论”影响。 而他,绝不会让省长失望。 几秒钟后,郑仪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定。 “省长,请您放心。” “这些议论,不会影响我的判断,更不会动摇我推进工作的决心。” “我来明州,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讨好谁的。” “只要有利于明州发展,有利于老百姓福祉,该坚持的,我一定会坚持。该碰的硬骨头,我也绝不会退缩。” “至于其他的……” 郑仪顿了顿,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屑的笑意。 “我相信组织的判断,也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徐志鸿看着郑仪,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清澈和坚定,看着他脸上那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傲气。 良久。 徐志鸿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赏和满意的笑容。 “好!”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有点议论怕什么?干工作就不可能不得罪人!只要你自己立得正、行得端,心里装着事业、装着百姓,就不要怕那些闲言碎语!” 省长的态度已然明朗。 他不仅没有因为这些“议论”对郑仪产生看法,反而更加欣赏他的魄力和定力! “谢谢省长的信任和支持!” 郑仪适时地表态。 “嗯。” 徐志鸿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小郑啊,我知道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更不是为了听我几句安慰话。”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是个有想法、有谋划的人。说吧,对明州下一步,你有什么具体的考虑?” 这才是今天会面的真正核心! 郑仪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坦诚而郑重地看向徐志鸿。 “省长,既然您问起,那我就直说了。” “经过这一年多在明州的工作,我认为,我对明州的情况已经基本了解清楚。” “现在明州的局面,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四海集团虽然倒了,但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并未彻底清除,甚至可能正在寻找新的代理人。” “下一步,要真正巩固成果,推动明州实现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必须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整和改革。” 徐志鸿听得十分专注,示意他继续。 “我认为,当前明州的领导班子结构,存在一定的隐患。” 郑仪缓缓说道,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数据报告。 “市长张林同志,工作有热情,熟悉政府运作,但在大局观和战略定力上有所欠缺,容易受到各方势力的影响和裹挟。尤其是在当前这个关键转型期,让他过早地去掉‘代’字,全面主持政府工作,可能会带来不确定的风险。” 徐志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并未打断。 “我的建议是,” 郑仪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计划。 “张林同志的‘代市长’身份,可以再维持一段时间。等到明年年底,全市换届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去掉‘代’字。” “而利用明年换届的特殊时机,我希望能有机会……破格担任市委副书记。”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破格晋升市委副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仪将直接从常委、秘书长,跨越常规的晋升步骤,进入市委核心决策层的顶端,成为仅次于书记邹侠的二号人物! 这将彻底改变明州的权力格局! 也将是近年来省内极为罕见的人事破格提拔! 徐志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沉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地看着郑仪,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胆量! 郑仪坦然迎接着省长的审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他提出这个请求,绝非一时冲动,更不是为了个人权力欲望。 而是基于对明州复杂局面的深刻洞察,以及实现其政治抱负的必要路径! 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大的权力和更广阔的视野,他才能真正摆脱各种掣肘,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彻底铲除明州肌体深处的顽疾,为这座城市开创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这是一步险棋! 但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志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小郑啊……”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 第一卷 第392章 是完全必要,也是符合政策精神的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 省长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告。 郑仪没有回避这目光,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前功尽弃。 “省长,这不是胆量的问题,是现实的需要。”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明州的问题,根子很深。四海倒了,但土壤还在。钱汉忠这样的老关系网盘根错节,张林同志耳根子软容易被影响。如果不从顶层设计上做出根本性调整,我们现在的改革成果很可能被蚕食,甚至倒退。” 他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并非贪图副书记的位置,而是需要那个位置赋予的权威和协调能力。只有站在那个高度,才能真正推动干部队伍的结构性优化,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确保明州的发展方向不偏离轨道。” “更重要的是,明年换届是个关键窗口期。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让某些势力借机巩固阵地,后续再想调整,代价会更大。” 徐志鸿的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当然明白郑仪这番话的分量。 这不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而是基于对局势精准判断后提出的战略构想。 破格提拔一个年轻干部担任副书记,在全省乃至全国都非同小可。 这步棋如果走成了,对稳定明州、乃至为全省探索新的干部任用机制,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但破格提拔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尤其是在郑仪这个年纪,面临的阻力绝非一般。 省里这一关还好说,毕竟他是省长,有足够的话语权,书记那边虽然需要沟通,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真正的难关,在京城。 这样的破格任用,必须经过中组部的审核和批准。 而中组部那边…… 徐志鸿的思绪飘向了那个名字——王振国。 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真正手握重权的实权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是郑仪的恩师,对郑仪极为赏识。 这层关系,是郑仪最大的底气,也是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中,唯一可能打通的关键环节。 如果王部长愿意为郑仪说话,那么京城那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甚至可以说,成功了一半。 徐志鸿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郑仪脸上,那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郑仪今天来找他,不仅仅是汇报工作,也不仅仅是寻求支持。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明州为棋盘,以自身政治前途为赌注,目标直指更高舞台的大棋! 而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这盘棋上的一个重要棋子。 是顺势而为,助他一臂之力,成就一段政治佳话,同时也为江东省培养一个未来的栋梁? 还是谨慎为上,维持现状,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和争议? 徐志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郑啊……” “你的眼光很准,时机抓得也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件事,操作空间是有的。但难度,你也清楚。” “省里这边,我会尽力协调。书记那边,我也会找合适的机会沟通。” “不过……” 徐志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郑仪。 “京城那边,才是关键。” “王部长那边……你需要提前沟通好。没有他点头,这件事,难如登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省里的支持,他可以给。 但京城的路,需要郑仪自己去走,去打通。 尤其是王振国副部长那条线。 郑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省长这番话,等于默许了他的计划,并且承诺会在省里层面提供关键支持!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省长,请您放心!” 郑仪站起身,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王部长那边,我会妥善汇报,争取理解和支持!” “明州的局面,我一定会稳住!绝不会让您失望!” “好!” 徐志鸿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我就欣赏你这份担当和魄力!” “放手去干!省里是你的坚强后盾!” “谢谢省长!” 郑仪深深鞠躬。 离开省长办公室,坐进车里,郑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扬从后视镜里看到秘书长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知道这次省城之行,定然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车子开得更加平稳。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汇入省城繁忙的车流。 郑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省长的支持至关重要,但正如省长所言,京城才是真正的难关。 王部长…… 他的恩师,也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引路人。 想到这位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师,郑仪的心情有些复杂。 王振国对他一直极为赏识和爱护,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以往。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调动或职务晋升。 这是要打破常规,破格提拔! 这涉及到太多敏感的因素,甚至会触动某些固有的规则和平衡。 王部长虽然位高权重,但身处中组部那样的核心部门,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行事更需要谨言慎行。 他会支持自己这个看似“冒进”的想法吗? 还是会认为他操之过急,不够沉稳? 郑仪心里确实有些没底。 他拿出那部极少使用的加密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王部长”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传来。 “小郑?” “王部长,是我,郑仪。” 郑仪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热忱。 “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刚开完一个会。怎么样,在明州还适应吗?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啊。” 王振国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和晚辈聊家常。 但郑仪知道,这位恩师对下面的情况,尤其是他关注的地方和干部,了如指掌。 “部长,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郑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关于明州下一步的人事安排,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他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包括希望借助明年换届破格晋升副书记的想法,清晰地向王振国做了汇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明州面临的复杂局面,以及他认为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表明王部长还在听。 郑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王部长,正在快速地思考、权衡。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批评或质疑,更让人紧张。 终于,王振国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的分析是对的。” 第一句话,就让郑仪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明州的问题,根源在于干部队伍结构僵化,旧有利益格局顽固。小修小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王振国的语气带着一种高层领导特有的宏观视野。 “从国家层面看,我们现在正处在深化改革、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迫切需要一批像你这样,有想法、有魄力、敢于打破常规的年轻干部,到关键岗位上去挑重担、开新局!” “破格任用,虽然敏感,但在特定时期、特定地区,为了打破僵局、推动发展,是完全必要,也是符合政策精神的!” 郑仪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 他没想到,王部长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直接从国家战略和政策高度,肯定了他的想法! “部长……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郑仪的声音有些哽咽。 “先别急着谢我。” 王振国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想法是好的,方向是对的。但操作起来,必须万分谨慎!” “程序要走到位,理由要充分,尤其是民主测评和群众基础,一定要扎实!不能给人留下‘搞突然袭击’、‘个人意志’的口实!” “省里的意见很关键。徐省长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徐省长表示理解,承诺会在省里层面尽力协调。” 郑仪连忙回答。 “嗯,志鸿同志是个明白人。” 王振国似乎对徐省长的态度并不意外。 “这样,你那边,按照正常程序,该酝酿酝酿,该推荐推荐。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省里和京城这边,我来沟通。” 王振国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承诺! “是!部长!我一定把基础工作做扎实,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郑仪激动地保证。 “好了,我还有事。记住,稳扎稳打,水到渠成。” 王振国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郑仪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省里有徐省长默许,京城有王部长支持…… 这条看似不可能的路,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线曙光! 第一卷 第393章 郑仪这是“服软”了,是“认清现实”了 从省城回来的郑仪,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频出现在各种协调会和项目现场。 也不再对某些部门的拖延和推诿表现出明显的不耐和强硬。 他甚至减少了下基层调研的频率,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或者召集小范围的、议题明确的会议。 他的讲话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温和”,更加“讲政治”、“顾大局”。 在一些公开场合,他甚至主动提及要“尊重老同志”、“遵循工作惯例”、“稳妥推进改革”。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在明州官场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多数人认为,郑仪这是“服软”了,是“认清现实”了。 省里的“背景”可能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硬,或者至少,在明州这潭深水里,强龙也难压地头蛇。 钱汉忠那样的老资格,卢志伟、黄维民那样的实权派,不是他一个年轻秘书长能轻易撼动的。 前段时间那些关于他的“议论”,看来是起到了效果。 “到底是年轻人,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 “看来还是得按明州的规矩来。” “秘书长?呵呵,位置是高,但有些水太深,他还把握不住。” 各种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开始在暗地里流传。 就连市委大院里一些原本对郑仪抱有期待的中立干部,也开始动摇,觉得这位年轻的秘书长,或许终究还是斗不过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当然,也有极少数嗅觉敏锐的人,隐隐觉得不对劲。 郑仪的“低调”,似乎并非怯懦,而更像是一种蓄力,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每一次看似“温和”的表态,仔细品味,其实都留有余地,核心立场并未改变。 他减少公开活动,但核心的工作,比如城投集团的运作、与省交投的合作,却一直在悄无声息地高效推进。 这更像是……在等待时机? 但持有这种看法的人,只是极少数。 在大多数人看来,郑仪的“失势”,已经成为定局。 而在这股“郑仪失势”的舆论风向下,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春风得意。 代市长张林。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郑仪的“低调”解读为自己权威上升的信号。 在他看来,郑仪肯定是碰了钉子,在省里失了势,所以才不得不收敛锋芒。 而自己,这位根基深厚、熟悉市情、懂得“规矩”的“老明州”,其重要性自然就凸显出来了! 邹书记也好,省里的领导也罢,最终还是会发现,要想稳住明州的局面,还得靠他张林这样的人! 这种心态,直接反映在了他的行为上。 他变得更加“高调”,在各种场合更加频繁地发表“指导性”意见,尤其是在政府口的会议上,几乎是一言九鼎,不容置疑。 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敲打”那些之前与郑仪走得比较近的干部,暗示他们“要认清形势”,“找准位置”。 而他的主要目标,自然就是那个被郑仪破格提拔、如今执掌着明州城投集团这个“香饽饽”的陈默。 这天下午,张林亲自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切”。 “陈默啊,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陈默接到电话时,正在城投集团会议室里,与省交投派来的技术团队激烈讨论着一个老旧小区管网改造的技术方案。 听到张林亲自召见,他心头微微一沉。 最近关于郑秘书长“失势”的传言,他当然也听到了。 张林市长近期的“高调”,他也切身感受到了。 集团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方面,明显感觉到了一些无形的阻力。 他知道,这次召见,绝不会是简单的“聊聊”。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平静地对电话那头说: “好的,张市长,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他简单跟技术团队交代了几句,便独自开车前往市政府。 一路上,陈默的心情并不轻松。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郑秘书长将他放在城投集团这个位置上,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不仅要面对繁重的业务压力和复杂的利益纠葛,更要承受来自各方的政治压力。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张林市长的办公室,比郑秘书长的办公室更加宽敞,装修也更为奢华。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寓意“大展宏图”的巨幅山水画,处处透着一种“一把手”的派头。 张林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显得很是悠闲。 看到陈默进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默来了,快坐快坐!尝尝我这新到的普洱,朋友特意从云南带回来的,味道不错。” “谢谢张市长。” 陈默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 秘书端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林慢悠悠地品着茶,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先扯起了闲篇。 “陈默啊,最近集团那边怎么样?听说和省交投的合作挺顺利?几个试点项目老百姓反应也不错?” “托市长的福,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陈默谨慎地回答。 “和省交投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第一批三个老旧小区改造和两条微循环道路整治项目,已经完成前期设计和招标,即将进场施工。群众对我们的工作,总体上是支持和认可的。” “嗯,不错,不错。” 张林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陈默啊,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很欣慰啊。” “这说明我当时力排众议,支持郑秘书长提名你担任城投集团董事长,是没有看错人的!” 他巧妙地将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陈默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谢谢市长肯定,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哎,不说这些虚的。” 张林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陈默啊,我今天叫你来,是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最近啊,市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风言风语,对郑秘书长不太有利。” “当然啦,我相信郑秘书长是经得起考验的,组织上也会有正确的判断。” “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陈默。 “我们做工作,要着眼长远,要为自己,也为明州的未来考虑,你说是不是?”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林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诚恳。 “你现在还年轻,正是干事业、出成绩的黄金时期。城投集团这个平台很好,但眼光不能只盯着那些老破小的改造,那些家长里短的民生小事!” 他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那能出多大政绩?能有多大影响力?” “你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能真正拉动Gdp、提升城市形象的大项目上!” “比如,城南新区那块地,省里已经批了规划,要建一个超大型的现代商贸物流中心!还有城东的高铁枢纽片区开发,那也是几百亿的投资!” 张林越说越兴奋,挥舞着手臂。 “这些才是能让你青史留名的大事业!才是能让明州走向光荣的大项目!” “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就可以把这两个项目的牵头权交给你!要政策给政策,要资金协调资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充满了诱惑。 “跟着我干这些大项目,我保证,用不了两年,你的资历、政绩,就足够让你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别说一个城投集团董事长,就是副市长、甚至更高的位置,也未必不可能!” 赤裸裸的拉拢和许诺! 张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放弃郑仪那条“失势”的船,放弃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民生小事,转投他张林的阵营,去搞那些能快速出政绩、捞资本的大项目! 前途无量!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张林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只是一阵耳旁风。 张林描绘的前景确实诱人。 大项目,大投资,快速出政绩,平步青云……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年轻干部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在很多人看来,郑秘书长如今“失势”,自身难保,跟着他,很可能前途渺茫,甚至会被牵连。 转投如日中天的张市长,似乎是当下最明智、最“现实”的选择。 但陈默的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他非常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能站在城投集团这个重要的平台上,靠的是谁。 是郑秘书长力排众议,顶着巨大压力,将他这个资历尚浅的年轻干部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是郑秘书长给了他信任,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更给了他坚定的政治支持! 没有郑秘书长,他陈默可能还在某个办公室室里写材料,或者在某条街道上处理鸡毛蒜皮的信访纠纷。 是郑秘书长,让他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什么是为民请命的魄力! 张林? 他张林口口声声说“支持”郑秘书长的提名,但陈默比谁都清楚,当时在常委会上,张林是持保留意见,甚至可能是暗中反对的! 现在看到郑秘书长遇到点“风浪”,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桃子、挖墙脚? 这种人,格局太小,心思太活,不值得信任! 更何况,陈默内心深处,对张林推崇的那套“大拆大建”、“Gdp至上”的发展模式,是持怀疑甚至否定态度的。 那不过是四海集团时代的老路换了个新包装而已! 最终受益的,绝不会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少数利益集团! 而郑秘书长提出的“城市更新”、“民生优先”、“精细化治理”的思路,虽然见效慢,挑战大,但这才是真正能让明州脱胎换骨、让老百姓得到实惠的正道! 跟着郑秘书长,或许前路艰难,甚至可能暂时“失势”,但陈默相信,那是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而跟着张林,看似前途光明,实则可能是在饮鸩止渴,最终会迷失在权力的迷宫中,甚至重蹈四海集团的覆辙! 孰高孰低,孰优孰劣,陈默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是…… 张林毕竟是市长,是名义上的政府一把手,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当面断然拒绝,不仅不明智,甚至可能激怒对方,给城投集团的正常运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秘书长现在正处于“低调”蓄力的关键时期,自己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他添乱。 想到这里,陈默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为难”和“受宠若惊”的笑容。 “张市长,您……您这么看重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您说的这些大项目,确实前景广阔,对明州的发展意义重大。能有机会参与其中,是我的荣幸。” 张林看到陈默这副“动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更加满意的笑容,身体往后一靠,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要有远大志向!”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纠结”。 “城投集团这边,郑秘书长交代的一摊子事,才刚刚铺开。尤其是和省交投的合作,还有那几个民生试点项目,都到了关键阶段。” “我要是现在撂挑子,或者分心去搞别的,恐怕……不太好交代啊。” 他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张林。 “张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说的这两个大项目,我先了解一下情况,认真考虑考虑。” “等我把手头这些急事理顺了,再向您详细汇报我的想法?”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采用了“拖”字诀。 表示需要时间考虑,需要先处理好手头工作。 这既给了张林面子,避免了直接冲突,又为自己赢得了缓冲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将决定权巧妙地与“郑秘书长交代的工作”挂钩,暗示自己并非不想投靠,而是有现实的“羁绊”。 张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陈默话里的推脱之意。 这小子,看来没那么好忽悠! 但陈默的态度毕竟还算“恭敬”,没有直接驳他的面子。 而且,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城投集团那一摊子,毕竟是郑仪重点抓的,贸然抽身,确实容易授人以柄。 “嗯……” 张林沉吟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强逼。 毕竟,拉拢人心,也不能操之过急。 “你说得也有道理。工作嘛,要有始有终。” 他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 “那你就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不过,我说的那两个大项目,你也放在心上,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好的,张市长!我一定认真考虑!谢谢您的理解和信任!” 陈默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 “嗯,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张林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礼贤下士”的笑容。 陈默再次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走出市政府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陈默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 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拿出手机,想给郑秘书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 秘书长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绝对的隐蔽。 这种小事,没必要去打扰他。 更何况,他相信,以秘书长的智慧和掌控力,张林今天的举动,恐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己只需要按照既定方针,稳住阵脚,做好分内之事,就是对秘书长最大的支持。 陈默发动汽车,驶离市政府。 第一卷 第394章 郑怀瑾的生日 十二月十八日,天色暗得早,还不到下班时间,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市委大楼里,不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年底总结、来年规划,事务繁杂。 郑仪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郑仪头也没抬,仍在批阅一份关于明年民生实事项目的汇总材料。 周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不同于往常工作状态的、略显轻松的笑意。 “秘书长,时间差不多了。您昨天说,今天要早点下班,去给怀瑾挑生日礼物。” 郑仪闻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才恍然。 “哦,对,差点忙忘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父亲的柔和。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下了楼,周扬快走几步,拉开了停在楼前的黑色奥迪后车门。 郑仪弯腰坐了进去。 周扬关好车门,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送风声。 周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郑仪。 秘书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认真工作之后的疲惫,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这与最近市委大院里流传的那些关于秘书长“失势”、“低调”、“服软”的论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扬心里暗自笑了笑。 那些传言,他自然也听到了。 但他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有过丝毫忐忑。 从去年郑秘书长空降明州,邹书记亲自点将,让他这个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副科长来给新秘书长当秘书,到今天,差不多正好一年了。 这一年,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郑仪身边。 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的秘书长,是如何在明州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一步步站稳脚跟,如何以雷霆手段掀翻四海集团,又如何顶住巨大压力,推动城投集团和城市更新战略。 他见过郑秘书长在会议室里与各方势力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强硬。 也见过他深夜独自在办公室,对着复杂报表和信访材料眉头紧锁的沉思。 更见过他面对普通群众时,那发自内心的耐心和温和。 这位秘书长,太深沉,太复杂,很多时候,周扬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他。 但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郑秘书长,绝对是那种能够掌控一切的存在。 现在的所谓“满城风雨”,在周扬看来,不过是一些人看不清形势的聒噪,是暴风雨来临前不必要的穿堂风罢了。 更何况…… 周扬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去省城的那天。 回来的路上,郑秘书长在车里打的那通电话…… 他当时坐在驾驶座上,虽然郑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空间有限,一些关键词语,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破格提拔……副书记……明年换届……” 每一个词,都像惊雷一样,在他心中炸响。 破格提拔市委副书记!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放眼全省,乃至全国,在这个年纪,想要实现这样的跨越,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郑秘书长就那么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电话里向那位显然是更高层领导的人物,提出了这个构想!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沉稳的、似乎带着肯定意味的语气,周扬是能感受到的! 那一刻,周扬彻底明白了。 郑秘书长近期的所谓“低调”,根本不是什么“服软”或“失势”! 那是一种战略性的蛰伏! 是在为明年那场真正决定明州命运的人事布局,积蓄力量,扫清障碍!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周扬的心底。 他谁都没告诉。 就连邹书记他都没有透露半分。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敏感程度和爆炸性。 更因为,他内心深处,对郑秘书长产生了一种超越上下级关系的、近乎崇拜的信任。 他相信,跟着这样的领导,前途绝不会差! “周扬。” 郑仪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你说,一岁的小男孩,会喜欢什么礼物?” 周扬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笑道: “秘书长,这我可没什么经验。不过我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对色彩鲜艳、能发出声音的玩具比较感兴趣?或者,一套柔软安全的小衣服?” 郑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我爱人说,怀瑾最近特别喜欢能敲出声音的东西,拿着个小勺子到处敲,乐此不疲。” “那可以考虑买个儿童敲琴?或者那种带很多按钮、按下去有不同声音的早教玩具?” 周扬建议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 郑仪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就去最大的那个商场吧,儿童用品楼层,看看再说。” “好的,秘书长。” 周扬答应着,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驶去。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 郑仪和周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直上五楼儿童用品区。 虽然是工作日晚上,商场里依然人头攒动,充满了烟火气息。 郑仪似乎很享受这种热闹,他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最终,他在一个知名品牌的儿童玩具专柜前停下。 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郑仪很耐心地听着,不时拿起一两件玩具仔细端详,询问材质、安全性。 他最后选中了一套原木制造的、色彩温和的敲击乐器套装,包括一个小木琴、一对沙锤和一个小手鼓。 “就这个吧,包装得漂亮点,是生日礼物。” 郑仪对导购员说。 “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套玩具特别受小宝宝欢迎,而且材质安全,没有异味!” 导购员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 周扬站在一旁,看着郑秘书长专注挑选礼物的侧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位在市委大楼里运筹帷幄、令对手敬畏的年轻高官,此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疼爱孩子的父亲。 这种反差,让周扬对郑仪的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亲切。 买好礼物,两人回到车上。 郑仪小心地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身旁,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怀瑾今天肯定高兴坏了。” 郑仪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扬说。 周扬从后视镜里看到秘书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属于父亲的幸福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秘书长。一岁生日,是个大日子。”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轻松和温暖。 周扬专注地开着车,心里却思绪万千。 他忽然想到,明年这个时候,明州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子? 秘书长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能成功吗? 如果成功了…… 周扬不敢再往下想。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跟着郑秘书长走过的这段路,必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车子缓缓驶入市委家属院,在一号楼前停下。 周扬下车,替郑仪拉开车门。 “秘书长,那我先回去了。” 郑仪拿着礼物下车,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家。 他站在冬夜的寒风中,看着周扬,忽然问道: “周扬,你晚上有安排吗?”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没有,秘书长。” 郑仪看着他,目光温和。 “那……一起上去吧。” 周扬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秘书长……这……不合适吧?今天是怀瑾的生日,你们一家人……” “没什么不合适的。” 郑仪打断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我爱人不太会做菜,估计也就是随便弄点。蛋糕倒是订了个大的,我们仨肯定吃不完。” 他顿了顿,看着周扬,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 “你跟我忙活一天了,也算沾沾喜气。一起吧,就当……加班餐了。” 周扬看着郑秘书长那真诚的眼神,听着他那看似随意、实则透着信任和亲近的话语,心头猛地一热,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他跟着郑仪一年了,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小的秘书,竟然能被邀请进入领导如此私密的家庭生活。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一种信号,一种认可,一种超越了纯粹工作关系的信任! “秘书长……我……” 周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磨蹭了,外面冷。” 郑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楼门走去。 周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锁好车,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和奶香味的暖意扑面而来。 秦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看到郑仪身后的周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周秘书也来了?快请进,外面冷。” “嫂子,打扰了。” 周扬有些拘谨地换鞋进屋。 客厅里,郑怀瑾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面前堆着几个彩色积木,咿咿呀呀地自己玩着。 看到爸爸回来,小家伙立刻丢下积木,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朝着郑仪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 郑仪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他弯腰一把抱起儿子,用胡子茬轻轻蹭了蹭小家伙粉嫩的脸颊,惹得怀瑾咯咯直笑。 “看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 郑仪将礼物盒递给儿子。 怀瑾好奇地抱着盒子,用小手指抠着上面的蝴蝶结。 “周扬,坐,别站着。” 郑仪抱着儿子,招呼周扬在沙发上坐下。 秦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周秘书,吃点水果。菜马上就好,就是些家常便饭,你别嫌弃。” “嫂子您太客气了,是我打扰了。” 周扬连忙起身。 “坐坐坐,到了这儿就别拘束了。” 郑仪摆摆手,自己先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拆礼物。 当那套精致的木质敲击乐器拿出来时,怀瑾的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手就去抓那个小木琴。 郑仪笑着递给他一个小鼓槌。 怀瑾拿着鼓槌,学着爸爸的样子,在小木琴上胡乱敲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小家伙自己先愣住了,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更加用力地敲打起来,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郑仪和秦月相视一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周扬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的秘书长,这位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政治人物,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有血有肉。 饭菜很快上桌。 确实如郑仪所说,都是些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但胜在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错。 秦月给周扬盛了满满一碗饭。 “周秘书,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嫂子。” 周扬接过碗,心里有些感动。 郑仪开了瓶红酒,给周扬也倒了一杯。 “今天怀瑾生日,破例喝一点。” “谢谢秘书长。” 周扬双手接过酒杯。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很轻松,主要是围绕着孩子。 郑仪和秦月说着怀瑾最近的趣事,什么时候会叫妈妈了,什么时候学会爬了,什么时候又摔了一跤…… 周扬在一旁听着,不时附和几句,气氛融洽而温馨。 他第一次发现,郑秘书长在家人面前,是如此健谈,如此放松,甚至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 这与他在办公室里的沉稳严肃,判若两人。 饭后,秦月端上来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数字“1”蜡烛。 郑仪抱着怀瑾,秦月点燃蜡烛,周扬在一旁用手机放着生日快乐歌。 在温暖的烛光和歌声中,郑仪握着怀瑾的小手,一起吹灭了蜡烛。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特别的气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蛋糕,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切蛋糕的时候,秦月特意给周扬切了最大的一块。 “周秘书,今天辛苦你了,多吃点。” “谢谢嫂子。” 周扬接过蛋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仅仅是一块蛋糕。 这是一种被接纳、被信任的感觉。 吃完蛋糕,又坐了一会儿,周扬看看时间,觉得不该再打扰,便起身告辞。 郑仪和秦月一起送他到门口。 “周扬,今天谢谢你了。” 郑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秘书长您太客气了,是我打扰了才对。” 周扬连忙说。 “路上小心。” 秦月也柔声叮嘱。 “好的,嫂子,秘书长,你们留步。” 周扬走下楼梯,回头看了一眼。 郑仪和秦月还站在门口,怀瑾被郑仪抱在怀里,正朝着他挥手。 周扬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冬夜的寒风中。 第一卷 第395章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 时间悄然进入腊月,年关的气息随着街边开始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和商场里越来越浓烈的红色装饰,渐渐弥漫开来。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年关更意味着总结、考核,以及各种或明或暗的人事变动传闻。 明州市委市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比往年这个时候,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和紧张。 各种小道消息像冬天的寒风一样,在走廊里、办公室间、甚至食堂的饭桌上,悄无声息地流传、发酵。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牵动人心的,自然是关于市长人选的“最终定论”。 张林代市长已经“代”了快一年了。 按照惯例,也按照他本人及其拥趸的预期,这个年关,这个“代”字,是时候摘掉了。 张林自己,更是早已进入了“准市长”的状态。 他最近格外忙碌,也格外高调。 各种年终总结会、表彰会、慰问活动,只要是他能出席的场合,必定到场,并且必定要发表一番“高屋建瓴”的讲话。 讲话的内容,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还会客气地提一句“在市委的领导下”,现在则更多地强调“市政府如何如何”、“我作为市长如何如何”,仿佛那个“代”字已经不存在了。 他频繁地召见各区县、各部门的一把手,听取汇报,做出“指示”,语气和做派,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大权在握的市长。 他甚至已经开始私下里琢磨明年政府工作报告的框架和重点了,踌躇满志地规划着“张林时代”的明州蓝图。 在他看来,郑仪的“失势”已成定局,邹侠书记年纪大了,求稳为主,明州的未来,必然要由他来主导! 这个时候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他的一些“铁杆”下属和善于察言观色的部门负责人,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信号,开始更加紧密地围绕在张林身边,言必称“张市长”,各种迎合、奉承,让张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已经开始以市长的身份,考虑一些“长远”的人事布局了。 比如,城投集团那个位置,陈默毕竟太年轻,又是郑仪的人,等自己正式上任后,是不是该考虑换一个更“懂事”、更“可靠”的人? 这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几乎已经写在了张林的脸上。 相比之下,郑仪则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低调了。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日常工作,主持会议,批阅文件,但很少再就具体事务发表过于强势的意见。 在一些公开场合,他甚至会有意无意地“捧”一下张林,肯定市政府近期的工作。 这种姿态,在更多人看来,无疑是郑仪彻底“认输”、主动“靠拢”的信号。 “看来秘书长是认清现实了。” “是啊,毕竟张市长根基深,又是老明州,郑秘书长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明年换届,说不定秘书长自己都要动一动了,这时候缓和关系,也是明智之举。”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股足以颠覆所有人预期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工作日,悄然抵达了明州。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年底了,组织部门下来进行常规的干部考察、测评,太正常不过了。 考察组的工作进行得低调而高效。 他们分别与市委常委、市政府领导、部分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以及各区县党政一把手进行了单独谈话。 谈话内容似乎也很常规,主要是了解班子运行情况、干部表现、以及对新一年工作的意见建议。 张林自然也接受了谈话。 他精心准备了发言稿,侃侃而谈,重点突出了自己代理市长以来,在处置四海集团遗留问题、稳定经济增长、改善民生等方面取得的“显着成绩”,并满怀信心地展望了明年的工作思路。 他自觉发挥得不错,从考察组同志频频点头的反应来看,应该也留下了良好印象。 谈话结束后,张林心情更加舒畅。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考察组回去后,一份关于“建议张林同志正式担任明州市市长”的报告,将会摆在省委主要领导的案头。 然后,就是履行程序,人大开会,去掉那个碍眼的“代”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然而,几天后,当考察组结束工作,悄然离开明州时,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考察组离开得……太安静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涉及重要人事变动的考察,结束后或多或少会有一些风声透出来。 但这次,关于市长人选,考察组没有透露出任何明确的信息。 仿佛他们只是来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年度考核。 张林起初并未在意,认为这是组织纪律严格的表现。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想,越是保密,说明事情越大,越可能是有好消息! 他继续以“准市长”的姿态,活跃在各种场合,等待着那个“正式任命”的到来。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 省委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市委这边,邹侠书记依旧是不动声色,郑仪秘书长依旧是低调沉稳。 张林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给省委组织部一位关系不错的副部长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想打听点消息。 那位副部长的回答却十分官方,滴水不漏。 “张市长,考察工作已经结束,具体情况还在汇总研究中,要等部务会讨论,最后报省委决定。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这种套话,让张林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不可能啊! 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现阶段明州维稳的需要,由他转正都是最合理、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郑仪那边已经偃旗息鼓,邹侠也没有理由反对。 省里能有什么理由卡他? 张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为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程序走得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他又耐心等待了几天。 直到腊月二十,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市委办公室突然发出通知,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会议重要,不得缺席。 通知没有说明会议的具体内容。 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规格极高的会议,立刻引发了各种猜测。 “是不是市长人选定了?” “肯定是了!这个时候开大会,八成是宣布人事任命!” “张市长终于要转正了!”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无疑是为张林的“转正”铺平道路。 张林自己,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心脏也激动地加速跳动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主席台中央,接受众人祝贺的场景! 那一夜,张林兴奋得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反复演练着明天会议上可能需要的表态发言,设想着如何展现一位新任市长的气度和决心。 第二天一早,张林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系了一条喜庆的红色领带,精神抖擞地提前来到了市委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各区县、各部门的党政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张林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许多人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贺之意。 “张市长,恭喜恭喜!” “张市长,今天精神真好!” 张林面带微笑,一一回应,努力保持着矜持,但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难以掩饰。、 市委常委们依次入场,按照排名顺序在主席台就座。 邹侠书记坐在最中间,神色平静。 张林作为代市长,坐在邹书记的右手边,他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目光扫视着台下,仿佛在检阅自己的“臣民”。 其他常委按照各自的顺序入座。 会议由邹侠主持。 他简单说明了会议的重要性,然后直接切入主题。 “下面,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同志,传达省委有关决定和精神。”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位来自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身上。 张林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准备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然而,副部长开口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张林的头上。 “同志们,受省委委托,我向大家传达省委关于明州市近期工作的几点意见和肯定。” 副部长的声音平稳而严肃。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人事任免的事情! 而是开始回顾和总结明州近一年来的工作! “……特别是今年以来,明州市委团结带领全市广大干部群众,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克服困难,锐意进取,在处置四海集团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推动经济转型发展等方面,取得了显着成效……” 这些套话,张林起初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铺垫。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副部长的总结,重点完全偏了! 他大篇幅地强调了“市委的坚强领导”,强调了“邹侠同志作为班长的核心作用”。 而对他张林主导的政府工作,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而且主要集中在“落实市委决策”、“保持经济平稳”等常规层面。 更让张林心惊肉跳的是,副部长接下来话锋一转,用前所未有的、极其明确的语气说道: “……在这些工作中,郑仪同志作为市委秘书长,坚决贯彻省委和市委决策部署,站位高,思路清,魄力大,作风实,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明州局面的扭转和稳定,作出了突出贡献!省委对此,是充分肯定的!” 张林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省委……充分肯定郑仪的工作?! 在这个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要宣布市长任命的关键时刻?!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仅张林懵了,台下的绝大多数干部也全都懵了!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失魂落魄的张林身上,转向了主席台上那个依旧沉稳平静的年轻秘书长。 郑仪……省委肯定了他的工作?! 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 这释放的信号,太强烈了! 这几乎是在公开告诉所有人,在省委眼里,谁才是明州近一年来真正的主心骨和功臣! 谁才是那个“站位高、思路清、魄力大、作风实”的关键人物! 至于张林……那个坐在台上、脸色煞白、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代市长…… 他似乎……被遗忘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地“忽略”了! 副部长接下来的话,更是彻底击碎了张林最后的幻想。 他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张林“转正”的事情! 反而话锋一转,开始强调起“班子团结”、“稳定压倒一切”、“着眼明年换届大局”! “……明州正处在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维护领导班子团结稳定至关重要。希望明州市各级领导干部,要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集中精力做好年终岁尾各项工作,为明年全市换届工作营造良好环境……” 换届! 他提到了明年换届! 但却对眼前最迫切的市长转正问题,只字不提!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张林的“代”字,不仅没有去掉,反而被悬置了! 要等到明年换届时,再通盘考虑! 而到时候……局面会如何发展? 看着主席台上郑仪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再联想到省委这次突如其来的、力度空前的“肯定”,一个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许多人的脑海中…… 难道……郑秘书长……他想要的……远不止是眼前的局面?! 大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没有多做停留,在邹侠等人的陪同下很快离开了。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眼神复杂地看向主席台。 张林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精心挑选的红色领带,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在万众期待中登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背景板? 郑仪缓缓站起身,没有看身旁失魂落魄的张林,也没有理会台下各种探究的目光。 他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了主席台。 周扬早已等在后台入口处,看到郑仪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郑仪微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仿佛刚才那场掀起轩然大波的会议,与他无关。 第一卷 第396章 大风吹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的余波,如同深水炸弹,在明州官场持续发酵。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省里的风向,不是一般的强势! 张林这个“代市长”,今年肯定是转正无望了。 不仅如此,省里对郑仪的“充分肯定”,措辞之严厉,指向之明确,几乎是前所未有! 这哪里是简单的“肯定”?这分明是给郑仪站台,是在为明年换届进行强有力的背书和预热! 至于张林? 在省委的“大局”考量中,他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可以随时被“优化”掉的选项。 明年换届还有没有他这个人?真的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种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席卷了明州的每一个权力角落。 那些之前围绕在张林身边、拼命奉承讨好的干部们,此刻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与张林“切割”,如何向郑仪“靠拢”。 一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尝试通过各种渠道,向郑仪或其身边人传递“效忠”的信号。 而张林本人,则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大会结束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委礼堂,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为之奋斗、为之期盼了近一年的“转正”,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化为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省里的态度,几乎宣判了他政治生命的“死缓”。 明年换届?到时候,还有他的位置吗? 一想到这些,张林就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试图给省里的一些“老关系”打电话,想探听虚实,寻求转圜。 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含糊其辞的安慰,要么是干脆不接电话。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张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他恨郑仪的阴险狡诈,恨省里的翻脸无情,也恨自己的愚蠢和短视!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郑仪前段时间的所谓“低调”和“蛰伏”,根本不是什么“失势”或“服软”! 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一场冷酷无情的考验! 郑仪是在用那段时间的“退让”,来观察他张林的反应,来检验他的成色! 考验他张林,有没有魄力、有没有决心,跟着郑仪一起,去打破明州的旧格局,去开创一个真正属于未来的“新明州”! 而他张林呢? 他做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拉帮结派,抢班夺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如何搞那些能快速出政绩的“大项目”,甚至试图去挖郑仪的墙角。 他的格局,他的眼光,他的魄力……在郑仪那深不见底的谋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张林,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承担开创“新明州”的重任。 所以,郑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所以,省里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权力就是这样,像一阵又一阵风。 昨天还把你捧上天,今天就可能把你摔下地。 张林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能御风而行的人。 他只不过是风来时,恰好站在风口上的一只猪。 风停了,他也就该掉下来了。 而郑仪,才是那个真正能洞察风向、甚至能影响风向的掌舵者。 想明白了这一切,张林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明州,他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争取在明年换届时,能平级调离明州,去一个闲职部门,了此残生。 但即便是这个卑微的希望,能否实现,也要看郑仪和省里的脸色了。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的余波,在明州官场持续震荡,但风暴中心的郑仪办公室,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郑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明年城市更新详细规划的报告,他看得十分专注,手中的红笔不时在页边写下批注。 周扬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 “秘书长,规划局送来的补充材料。” “放那儿吧。” 郑仪头也没抬。 周扬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秘书长,刚才……张市长那边……办公室打电话来,说张市长身体不适,想请假休息几天。” 郑仪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又继续书写,语气平淡无波: “嗯,知道了。让办公厅按程序办,安排其他同志临时顶一下他的工作。” “是。” 周扬应声,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郑仪。 秘书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事务。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周扬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也让他对这位年轻领导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周扬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郑仪放下笔,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对于张林,他确实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 失望?或许曾经有过一丝。 在那段他刻意“低调”、观察各方反应的时期,他也曾给过张林机会。 如果张林能够沉住气,能够看清大势,能够真正把心思放在如何配合市委、如何推动明州实质性转型上,而不是急不可耐地搞自己的小圈子、惦记着那些虚妄的“大项目”,那么,结局或许会不同。 哪怕张林能力有限,但只要方向正确,态度端正,明洲未必不能容他,甚至可以在新的格局中,给他安排一个相对稳妥的位置。 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彻底换将也会带来不小的震荡。 但张林的选择,印证了郑仪最初的判断。 这个人,格局太小,私心太重,始终没有摆脱旧式官员那种“权力寻租”、“Gdp至上”的思维定式。 他去掉了一个四海集团,却满心想着如何打造下一个“四海”,只不过这个“四海”要冠以政府主导的名义,要牢牢掌控在他张林自己手里。 他根本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明白,郑仪和省里要的,不是一个改头换面的“新四海”,而是一个彻底告别资本绑架、真正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新模式。 张林,从始至终,都只是棋盘上一枚用于过渡的棋子。 一枚……不太合格、最终被弃用的棋子。 政治的残酷性就在于此。 它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情脉脉。 它是一场关于方向、关于道路的严肃斗争。 当你选择的路径、你代表的力量,与历史前进的方向、与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背道而驰时,那么,无论你曾经占据多么显赫的位置,拥有多么庞大的资源,最终都难逃被时代洪流无情冲刷、淘汰的命运。 张林,不过是这个规律的最新例证罢了。 第一卷 第397章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你这个年轻人吧?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给明州这座北方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市委大院里比往日清静了许多,不少干部已经提前开始安排休假,准备过年。 郑仪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郑仪放下手中的一份年终总结报告,抬头看向门口。 周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秘书长,这是组织部送来的明年换届工作初步摸底情况的汇总,孙部长请您过目。” “放这儿吧。” 郑仪指了指桌面。 周扬放下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看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提醒: “秘书长,雪好像下大了,您下午去省委党校参加那个理论研讨会,要不要把时间稍微提前一点?怕路上不好走。” 郑仪闻言,也转头看向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确实比刚才密集了些。 他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用,按原计划。这种天气,路上反而不会太堵。” “好的。” 周扬点头,准备退出去。 “周扬。” 郑仪忽然叫住他。 “你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去。” 周扬愣了一下。 省委党校的理论研讨会,规格不低,但通常是领导独自参加,秘书一般是在外面等候。 秘书长特意点名让他跟着进去? “是,秘书长。” 周扬没有多问,立刻应承下来。 他心里明白,秘书长让他跟着,绝不仅仅是充当跟班那么简单。 很可能……与下午将会出现在会场的某个人有关。 下午两点半,黑色的奥迪A6碾过已经开始积雪的路面,平稳地驶向位于城西的省委党校。 车内,郑仪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省委党校庄严肃穆的大门,在一栋苏式风格的办公楼前停下。 研讨会的地点安排在二楼的阶梯教室。 郑仪和周扬下车,踩着薄薄的积雪,走进大楼。 楼道里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已经有不少来自省市各单位的领导干部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郑仪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近段时间,郑仪在明州乃至全省的“知名度”和“分量”,已然不同往日。 许多人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和讨好。 郑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阶梯教室。 周扬紧跟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教室靠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刘卫东。 刘卫东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看得入神,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看上去更加低调朴素。 郑仪也看到了刘卫东。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和几位熟悉的厅级干部简单聊了几句,然后才仿佛不经意般,朝着那个角落踱步过去。 “刘书记,这么早就到了?” 郑仪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刘卫东周围的宁静。 刘卫东仿佛刚从书中的世界被唤醒,他抬起头,看到郑仪,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郑秘书长?你也来了?是啊,年纪大了,习惯早点到,找个清静地方看看书。” 他合上书,书的封面是《资治通鉴》(第二十卷)。 郑仪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在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刘书记真是好学不倦,让人佩服。” 郑仪笑道。 “哪里哪里,消磨时间而已。” 刘卫东摆摆手,语气谦和。 “倒是郑秘书长你,年轻有为,最近明州在你的主导下,气象一新,省委都高度肯定,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既欣慰又惭愧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圆滑,既捧了郑仪,又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了“老家伙”、“旁观者”的位置上。 郑仪心中冷笑,脸上却笑容不变。 “刘书记过奖了。明州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邹书记的掌舵,也离不开像您这样的老领导坐镇支持。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工作。”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看似和谐,实则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研讨会很快开始了。 主讲人是省里一位知名的理论专家,讲的题目是“新时代背景下领导干部的担当与作为”。 内容很精彩,引经据典,结合实际,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但郑仪和刘卫东,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后,与会者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郑仪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对刘卫东发出了邀请: “刘书记,时间还早,雪也停了。党校后面有个小梅园,听说腊梅开得正好,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走走?透透气。” 刘卫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来了。 他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好啊!早就听说党校的梅园是省城一景,一直没机会去看看。今天正好沾秘书长的光。” 两人并肩走出阶梯教室,朝着办公楼后面的梅园走去。 雪后的梅园,静谧无人。 枝头的积雪尚未融化,衬得那点点鹅黄色的腊梅花更加娇艳醒目,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寒香。 郑仪和刘卫东沿着覆雪的小径缓缓而行。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走了一段,郑仪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一株形态古拙、花开正盛的老梅树,仿佛在欣赏它的风骨。 刘卫东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落在梅花上,却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郑仪忽然低声吟诵了一句古诗,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刘书记,您说,这梅花,之所以能傲雪绽放,香沁寒冬,是不是正因为经历了之前的酷暑和严霜的磨砺?” 刘卫东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说道: “秘书长说得有理。不过,梅花虽好,也需要合适的土壤和气候。若是种在温室里,虽然也能开花,恐怕就少了这份凌寒独自开的傲骨和香气了。” 他这话,看似在说花,实则暗有所指。 是在暗示郑仪如今的“成功”,也离不开明州这块“土壤”和省委提供的“气候”支持。 甚至可能暗指,如果没有之前的“四海乱局”和邹侠的“放权”,郑仪未必能有如此大的施展空间。 郑仪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机锋?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卫东。 “刘书记高见。土壤和气候确实重要。但同样的土壤和气候,不同的园丁,种出的花也未必相同。” “有的园丁,只求花开一时,艳丽夺目,却不管根基是否扎实,能否经得起风雨。” “而有的园丁,则愿意耐着性子,深耕细作,哪怕前期看不到花,也要先改良土壤,修枝剪叶,为的是将来能开出更持久、更健康的花朵。” 刘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听懂了郑仪的潜台词。 郑仪是在表明,他追求的不是一时的“政绩”和“艳丽”,而是明州长远的、健康的、可持续的发展。 而这,必然要触及更深层次的问题,包括……干部队伍的结构。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 刘卫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动作从容不迫。 “秘书长志向高远,令人敬佩。”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赞许。 “明州这块地,确实是块硬骨头,土质板结,杂草丛生,是需要一个敢下狠手、也能下狠手的园丁,来好好整治整治了。” 他这话,几乎是默认了郑仪之前的“深耕细作”论。 郑仪心头微动,知道刘卫东开始松口了。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卫东,等待他开出条件。 刘卫东踱了两步,走到那株老梅树下,伸手轻轻触碰着一朵半开的腊梅,仿佛在感受那花瓣的冰凉与柔软。 “我啊,在明州待了大半辈子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 “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斗来斗去,争来争去,有时候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郑仪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感慨。 “郑秘书长,说句实在话。” “副书记这个位置,给你坐,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观察着郑仪的反应。 郑仪脸上依旧平静。 刘卫东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却也更加……意味深长。 “我在明州够久了,斗倒了无数的人,靠的也不是副书记这个身份。” “说白了,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早就是个虚名了。” “而且,我也够老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占着茅坑不拉屎,也没意思。”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看得很开”的样子。 “你呢,年轻,有冲劲,有省里推动,必然是有更大的手段和抱负。这个舞台,给你,或许更能发挥作用。”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几乎是将副书记的位置“拱手相让”。 但郑仪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刘卫东这种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静静地等着。 果然,刘卫东话锋一转,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使坏”的得意。 “只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像是一只老猫,在逗弄着爪下的老鼠。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你这个年轻人吧?” 第一卷 第398章 刘书记和钱书记 “我刘卫东在明州经营这么多年,总不能两手空空,就这么‘光荣退休’吧?” 刘卫东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总得……留下点什么,或者说,带走点什么,你说是不是,郑秘书长?” 终于来了。 这才是刘卫东今天愿意“交底”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让位”的,他是来“交易”的。 用他即将“让出”的副书记位置,以及他在明州盘根错节的影响力,来交换他未来的“保障”,或者说,交换他想要“带走”的东西。 “刘书记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郑仪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痛快!” 刘卫东一笑,似乎很满意郑仪的“上道”。 他不再绕弯子,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小小的条件。” “第一,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在城西区当了快十年的副区长了,能力是有的,就是缺个机会。明年换届,我希望他能……动一动,最好是能解决个正处级,找个实惠点的局委办一把手干干。” 郑仪心中冷笑。 果然。 第一个条件,是为自家亲属谋取晋升。 刘卫东的外甥,郑仪略有耳闻,能力平庸,口碑一般,在副区长位置上多年碌碌无为。 靠着刘卫东的荫庇,才勉强维持。 现在刘卫东想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最后再推他一把,解决正处级实职,为其未来铺路。 这虽然有些违背原则,但在官场中也算常见操作,属于可以“交易”的范畴。 “只要符合组织程序,能力胜任,组织上会统筹考虑的。” 郑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但留有空间的回答。 刘卫东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指望郑仪立刻打包票。 他笑了笑,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嘛……” 刘卫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阴谋般的诡秘。 “钱老……年纪确实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老是待在明州这个小地方,医疗条件有限,对他的健康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郑仪。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建议一下,请省里或者更高层面的老干部门出面,安排钱老去京城,或者至少是省城的干部疗养院,长期疗养?” “毕竟,老同志的健康,是我们最大的财富嘛!” 饶是郑仪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刘卫东这第二个条件的狠辣和直接惊到了。 这哪里是关心钱汉忠的健康? 这分明是要借“疗养”之名,将钱汉忠这尊“大佛”,彻底“请”出明州! 一旦钱汉忠离开明州,去了京城或省城,他在明州本土经营数十年的关系网络,其影响力和掌控力必然大打折扣。 这等于是一招釜底抽薪,直接瓦解了明州旧势力最核心、最顽固的堡垒。 刘卫东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和钱汉忠之间,不是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吗? 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们同属“老明州”一系,利益多有纠葛。 刘卫东似乎看出了郑仪的疑惑。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情,那神情里有追忆,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我和钱老……有些老交情了。” 刘卫东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那段过往。 “总之,我老了,也没几年折腾了。换届之后,也打算去京城养老,图个清静。” “钱老要是在京城,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好有个伴,互相照应照应,你说是不是?” 郑仪瞬间明白了。 刘卫东和钱汉忠之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 他们之间,很可能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宿怨! 这宿怨,深到让刘卫东宁愿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副书记宝座,宁愿“帮助”郑仪这个潜在的对手清除最大的障碍,也要在临走前,狠狠地“摆”钱汉忠一道。 将他彻底“请”出明州,断其根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交易了。 这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报复! 郑仪看着刘卫东那张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好人”副书记,内心深处隐藏着何等惊人的执念和……狠辣。 他忽然想起之前刘卫东在雅间里,看着自己时,那复杂难明的眼神。 那里面,或许就掺杂着这种感同身受的、被压抑多年的恨意? 刘卫东似乎并不在意郑仪看穿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甚至很“坦然”地承认了。 “没错。” 刘卫东点了点头,脸上那抹“使坏”的得意笑容更加明显。 “我就是想让他走。” “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再回明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 郑仪没想到,刘卫东和钱汉忠之间的积怨,竟如此之深。 深到可以让刘卫东不惜以自身政治利益的巨大让步为代价,也要在离开前,彻底斩断钱汉忠在明州的根基。 这已经不是交易,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迟来了数十年的复仇。 郑仪迅速在心中权衡着。 刘卫东的两个条件,第一个为其外甥谋职,虽然有些违背原则,但尚在可控范围内,属于官场中常见的“交换”。 关键在于第二个条件,将钱汉忠“请”出明州。 这正中郑仪下怀! 钱汉忠及其背后的关系网,是明州旧秩序最顽固的堡垒,也是郑仪推行新政最大的障碍。 如果能借助刘卫东提供的这个“契机”,以“关心老同志健康”的正当名义,将钱汉忠这尊大佛“请”走,无疑将为他明年换届时的布局,扫清一个最关键、最棘手的障碍。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至于刘卫东与钱汉忠之间的私人恩怨,郑仪并不关心。 那是他们老一辈的旧账。 他只需要结果。 “刘书记关心老同志健康,用心良苦。” 郑仪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钱老年事已高,确实需要更好的医疗环境和更专业的照护。长期留在明州,于公于私,都非最佳选择。”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认同将钱汉忠“请”走的必要性。 刘卫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那抹“使坏”的笑容更加浓郁。 他很清楚,郑仪心动了。 这笔交易,成了。 “秘书长果然深明大义,眼光长远。” 刘卫东笑着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钱老在明州待了一辈子,根深蒂固,让他主动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郑仪。 “可能需要一些……‘外力’推动。” 郑仪明白他的意思。 仅仅是“建议”和“关心”是不够的。 需要制造一种“势”,一种让钱汉忠不得不离开的“压力”或“契机”。 这个“外力”从何而来? 自然不能由郑仪或刘卫东直接出面。 最好的方式,是来自“上面”的关怀,或者来自“下面”的“民意”。 郑仪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刘书记提醒的是。关心老同志,需要讲究方式方法。我会认真考虑,如何更稳妥地推动这件事。”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承诺会“推动”。 刘卫东似乎对这个回答已经很满意了。 他知道,以郑仪的手段和省里的支持,只要他愿意去做,办法总比困难多。 “好!有秘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卫东哈哈一笑,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那副书记这个位置,我就提前预祝秘书长……马到成功了!” 他伸出手。 郑仪也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敌人”和各自的政治算计,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同盟。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腊梅的冷香,在雪后清新的空气中,愈发沁人心脾。 “走吧,秘书长,研讨会该散场了。” 刘卫东松开手,恢复了那副温和超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充斥着算计与交易的对话从未发生。 郑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党校,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郑仪和刘卫东并排坐在后排。 短暂的沉默后,刘卫东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长辈般的随意。 “郑秘书长,说起来,前几天我在市委大院后面的小花园,看到你爱人了。” 郑仪微微侧头,看向刘卫东。 “哦?” “带着你们家孩子,在那边晒太阳。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很精神,一看就招人喜欢。” 刘卫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那是一种纯粹的长者对幼童的慈爱,不似作伪。 郑仪观察着他的神色,确认这并非某种隐晦的暗示或威胁,而是发自内心的夸赞,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脸上也自然地浮现出属于父亲的柔和笑容。 “刘书记过奖了,小孩子调皮,正是闹人的时候。” “哎,小孩子嘛,活泼点好,说明健康,聪明。” 刘卫东摆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你们家孩子,就想起我那个孙子……唉,也是这么大时候最可爱。”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和思念。 郑仪心中微动。 他早就听说过,刘卫东有个儿子,很早就出国了,据说在国外成了家,也有了孩子。 但刘卫东极少在人前提起,更从未见过他把孙子带回来。 此刻刘卫东主动提及,语气又如此感慨,郑仪便顺着话头,很自然地问道: “刘书记的孙子,现在多大了?一定也很聪明可爱吧?怎么没接回来让您看看?” 这话仿佛触动了刘卫东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辛酸和一丝愤懑的复杂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 “在国外……跟着他爸妈,在国外呢。” 刘卫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远啊……太远了……隔着大洋,见一面,难啊。” 郑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艰涩。 这不像是普通的、儿孙在海外定居的老人发出的感慨。 这里面,似乎有更深的原因。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车厢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刘卫东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郑仪,脸上那种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苍凉。 “郑秘书长,你……没见过十几年前的明州。” “那时候的钱书记……嘿。” 刘卫东发出一个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可不是现在这个住在‘春晖’里,需要人‘关心健康’的老爷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他正值盛年,大权在握,说一不二。明州上下,几乎就是他钱家的一言堂。” “提拔谁,打压谁,项目给谁,土地批给谁……全在他一念之间。” 刘卫东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那个儿子,当时在市委研究室,写了几篇内参,谈国企改革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要打破垄断……观点可能尖锐了点,但都是出于公心,材料也扎实。” “就因为这个……惹了钱书记的不高兴。” “然后就被人扣上了‘思想偏激’、‘影响稳定’的帽子。” “研究室待不下去了,被调到档案局坐冷板凳。年轻人,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 “加上……当时他谈了个对象,女孩家里有点背景,本来都快谈婚论嫁了。就因为这件事,对方家里立刻变了脸,坚决反对,说我们家‘政治上不可靠’,怕受牵连。而当初我不过一个处级干部,如何能反抗市委书记的权威,无能为力。” “双重打击之下,孩子心灰意冷,一气之下……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在国外成了家,生了孩子,也……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那里面浸满了作为一个父亲,无法与儿孙团聚的刻骨遗憾,以及当年那种无力保护的屈辱和愤懑。 郑仪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刘卫东对钱汉忠那深埋心底、不惜以政治生命做赌注也要报复的恨意源于何处。 这不仅仅是官场上的倾轧,这已经触及了一个男人、一个父亲最根本的尊严和情感! 断人前程,尚且可忍。 毁人家庭,阻隔天伦,此仇不共戴天! 难怪刘卫东隐忍这么多年,表面上与钱汉忠维持着和谐,甚至被人视为同属“老明州”一系。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郑仪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显得虚伪。 承诺?时机未到。 任何语言,在这种刻骨的伤痛和迟来了十几年的悔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保持沉默,用这种沉默,来表达一种无声的尊重和理解。 刘卫东似乎也并不需要郑仪的回答。 “郑秘书长……” 刘卫东终于再次开口。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十几年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儿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爸爸的样子,想起他现在可能在大洋彼岸某个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中国话怎么说……我这心里头……就像被刀子剜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活该。” “当年……我太懦弱了。” “明明知道是钱汉忠搞的鬼,明明知道儿子是被冤枉的,但我……我不敢吭声。” “我怕啊……我怕丢了官位,怕被报复,怕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怕反抗只会更糟。” “我选择了忍……眼睁睁看着儿子受委屈,看着他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我甚至……为了自保,为了不被牵连,还违心地去讨好过钱汉忠,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刘卫东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强烈的自我厌恶。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他妈就是个懦夫!是个为了顶破官帽子,连儿子都可以牺牲的王八蛋!”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仪的心,也随着那一拳,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刘卫东话语中那滔天的悔恨和自我折磨。 这种痛苦,恐怕已经伴随了他十几年,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后来……我位置高了,权力大了。”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变得冰冷而诡异。 “我开始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我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明的暗的,干净的肮脏的……”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爬到比钱汉忠更高的位置!我要把他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虚无取代。 “可是……等我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时,他已经退了。” “安安稳稳地退了,住在‘春晖’那个安乐窝里,享受着超规格的待遇,门生故旧依然遍布全市,在幕后像个太上皇一样,继续影响着明州。” “而我呢?” 刘卫东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嘲讽,不知是嘲讽钱汉忠,还是嘲讽他自己。 “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副书记的虚名?一堆见不得光的权力和把柄?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在这场所谓的‘复仇’里……我卧薪尝胆十几年,机关算尽,双手沾满了污泥……” “可最终……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一个更加空虚的自己。” “我甚至……连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老子就是来报仇的’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这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借刀杀人……” “我输了……从当年选择忍气吞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输掉了所有……”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繁华。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但这热闹,似乎都与车内这两个沉默的人无关。 郑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到,权力的游戏,是何等的残酷和……虚无。 它可以让一个人失去尊严,失去家庭,甚至失去自我。 刘卫东的悲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 更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权力不受约束、规则意识淡漠环境下,许多官员命运的一个缩影。 他们或许曾经有理想,有抱负,但在巨大的权力诱惑和压力面前,最终迷失了方向,变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而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 也许,正如刘卫东所说,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空虚。 车子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停下。 “刘书记,到了。” 郑仪轻声提醒。 第一卷 第399章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雪后的市委家属院,清冷而安静。 一号楼二楼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深色的书桌和旁边堆满书籍的架子。 郑仪没有如往常那样处理公务,而是斜倚在舒适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红楼梦》。 书页是那种泛着岁月痕迹的米黄色,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看得并不快,偶尔会停下来,指尖轻轻抚过一行字,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郑仪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投向门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未经预约直接找到家里来…… “请进。”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张林那张带着明显疲惫和刻意挤出的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 “秘书长……打扰您休息了?” 张林的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 郑仪放下手中的书,动作很慢,将那本厚重的《红楼梦》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中央。 “张市长?” 郑仪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但眼神没什么情绪。 “这么晚了,有事?” “啊……没事,就是……就是想着好久没跟秘书长聊聊了,正好路过……想着……上来看看。” 张林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郑仪的眼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郑仪面前那本《红楼梦》,似乎想找点话题缓解尴尬。 “秘书长在看……《红楼梦》?真是好雅兴。” “嗯,随便翻翻。” 郑仪淡淡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并没有招呼张林坐下的意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 张林有些局促地走过去坐下。 郑仪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红楼梦》上。 “张市长读过《红楼梦》吗?” “呃……读过,年轻时候读过一点。” 张林连忙回答,心思完全不在书上,只想着如何切入正题。 “不过时间久了,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努力想挤出点“共同语言”。 “只记得是个大家族的兴衰故事……儿女情长……挺……挺令人悲叹的。” 郑仪微微颔首。 “红学界,历来有两派观点争得很凶。” “一派,姑且叫它‘曹家说’。认为《红楼梦》是曹雪芹以江宁织造曹家的兴衰为蓝本写的自传体。” 张林不明所以,只能含糊地点头: “嗯嗯,这个我知道一点,是主流观点吧?” “主流?” 郑仪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但问题是,曹雪芹这个人本身……就有很多疑点,他的生平、他的家族,史料记载语焉不详,漏洞百出。连这个核心作者的身份都模糊不清,又怎能铁板钉钉地说这书就是写他自家事?” 张林听得有些懵,他完全跟不上郑仪的思路,更不明白秘书长为何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讨论《红楼梦》的学术争议。 “秘书长……您的意思是?” 郑仪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缓缓说道: “另一派,则认为此书暗藏玄机。书中的情节,明写风月,暗藏刀兵;表面是儿女情长、家族琐事,内里却处处影射换代鼎革之际的惊涛骇浪,隐喻前朝旧事、宗室倾轧、甚至是……末世王朝的挽歌。写的不单是一个家族的败落,更是借一个家族的败落,写尽一个时代的沉沦与不可逆转的衰亡。” 张林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再迟钝,也听出了郑仪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家族兴衰……时代沉沦……末世挽歌…… 这哪里是在说《红楼梦》? 这分明是在说……明州!在说他张林! “郑秘书长……我……” 张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辩解,想忏悔,想求一条生路,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啊,张市长。” 郑仪的声音依旧平稳。 “要搞懂这本书,搞懂作者真正想表达的东西,绕过那些缠绵悱恻的情爱纠葛,透过那层大家族的华丽表象,直指核心……” “或许……要从南明入手。” “南明?” 张林彻底懵了,脑子像一团浆糊。 怎么又扯到一个连正史都不太愿意多提的、偏安一隅、混乱短命的南明小朝廷身上去了? 郑仪终于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平静地看向张林。 “南明的灭亡,很多人习惯归结于敌军的铁骑太过强大。” “但真的是这样吗?” “弘光帝沉溺酒色,不理朝政;马士英、阮大铖之流把持朝纲,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江北四镇拥兵自重,内斗不休;左良玉更是以‘清君侧’为名,挥师东下,引发大规模内战……” “上有昏君,下有佞臣,武将拥兵自重,文官争权夺利。从上到下,有几个人真正把心思放在整顿吏治、巩固国防、安抚百姓上?” “这样的政权,焉能不败?” 郑仪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种陈述历史事实的平淡。 张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郑仪不是在跟他讨论文学。 更不是在跟他探讨历史。 他是在用《红楼梦》做引子,用南明的覆亡做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他张林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那个“代”字还没去掉,就急不可耐地以“市长”自居,拉帮结派,抢班夺权,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能快速出政绩、捞资本的“大项目”,对真正的民生疾苦、对明州长远发展的深层次问题,漠不关心…… 郑仪甚至点出了“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挥师东下”。 这不就是在暗指他张林试图借“推动发展”之名,行“抢夺权力”之实,甚至可能引发内部动荡吗? 张林浑身冰凉,如坐针毡。 “秘书长……我……我错了!” 张林再也坐不住了,匆忙的站起身来。 “我……我一时糊涂!被权力冲昏了头脑!我……我向您检讨!向市委检讨!” “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定摆正位置,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郑仪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张市长,言重了。” “我们今天,只是随便聊聊《红楼梦》,聊聊历史。” 郑仪抬手,虚虚往下一压,示意张林坐下。 张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郑仪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红楼梦》上,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敲打从未发生。 “不过张市长刚才有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郑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说……要全力配合我的工作?” 张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是!是!秘书长!我保证!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郑仪微微颔首。 “既然张市长有这个决心,那眼下,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好好配合。” 张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郑仪会提出什么要求。 是让他主动辞去代市长职务?还是让他去做什么更危险、更屈辱的事情? “秘书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郑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林,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四海集团的资产清算,已经结束了。” 张林愣了一下,没想到郑仪会突然提起这个。 “是……是的,秘书长。” “嗯。” “但是,四海集团的问题,真的彻底搞清楚了吗?” “秘书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郑仪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张市长作为政府主要负责人,牵头对四海集团遗留问题进行‘回头看’,深入排查可能存在的隐患和漏洞,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问题处置不留死角。” “至于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任何线索,无论涉及到谁,都应该本着对组织、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一查到底,如实上报。” 张林听懂了郑仪的潜台词。 如果他不配合,不去查,那么他张林之前与四海集团那些或多或少的瓜葛,就可能被翻出来,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配合,去查,哪怕查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至少表明了他“戴罪立功”的态度,或许还能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除了按照郑仪划定的路线走下去,他别无选择。 “我……我明白了,秘书长。” 张林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会……立即组织人手,对四海集团的问题进行……彻底的‘回头看’。” “有任何发现……都会第一时间……向您和市委汇报。” 郑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满意的神色。 “好。” 他点了点头。 “具体如何操作,你自己把握。记住,程序要合法合规,方式要稳妥审慎。” “是……是……” 郑仪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来右手。 张林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来自己的右手。 双手握在了一起。 第一卷 第400章 让我……静一会 张林拉开自己专车的车门,几乎是摔了进去。 车内皮革和香水的混合气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将冬夜的寒气和市委家属院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隔绝在外。 “开车!”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司机吓了一跳,不敢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 车子刚拐出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张林一拳砸在身旁的真皮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操!操!” 他低声咒骂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 他恨!恨郑仪的阴险狡诈!恨自己的愚蠢短视!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着“诚意”上门,姿态放得足够低,甚至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只求郑仪能高抬贵手,给他留一条活路。 他原本打算好的那些“投诚”的话,那些关于钱汉忠圈子内部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在郑仪那平静的可怕的眼神和那本该死的《红楼梦》面前,全都胎死腹中! 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郑仪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直接用最隐晦也最狠辣的方式,给他指了一条路。 一条让他张林去当马前卒,去碰钱汉忠那张深不见底的网的路! 这他妈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钱汉忠是什么人?那是明州真正的地头蛇!盘踞了几十年,根须早已深入到明州的每一个角落!连省里都要让他三分! 他张林去查?查什么?查四海集团和钱汉忠的关系? 这简直是让他拿着鸡蛋去碰石头!不,是拿着鸡蛋去碰一座山! 郑仪这招太毒了! 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让他张林去冲锋陷阵,去吸引钱汉忠集团的全部火力! 成了,郑仪坐收渔利,彻底铲除心腹大患。 败了,他张林就是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张林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他掏出烟,手指颤抖着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开始飞快地权衡利弊。 摆烂不干了? 直接撂挑子,称病辞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林自己都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辞职,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有问题。 郑仪和省里正好顺水推舟,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他头上。 到时候,别说全身而退,恐怕连个闲职都捞不到,直接进去都有可能。 那……就真的按照郑仪的意思,去碰钱汉忠? 这风险太大了! 钱汉忠在明州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卢志伟、黄维民这些在职高徒暂且不说,谁知道省里甚至京城还有多少他的人? 自己去查他,无异于捅马蜂窝。 万一查不出实质性的东西,或者查到一半被反噬,那下场……张林不敢想。 可是…… 张林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脑海中浮现出郑仪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 郑仪既然敢让他去碰钱汉忠,就说明郑仪手里,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的东西! 郑仪不可能在盲目地冒险,他是一定是有备而来。 回想郑仪近期的种种“低调”和“蛰伏”,那根本不是在退缩,而是在暗中布局,搜集证据,寻找突破口。 自己出手,或许……或许并不是单纯的送死。 如果操作得当,如果能把郑仪需要的“证据”坐实,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彻底扳倒钱汉忠…… 那么,自己这个“戴罪立功”的功臣,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重新获得郑仪和省里的信任,重回权力核心? 毕竟,省里要的是明州的“新天新地”,需要有人帮他做事。 自己虽然犯了错,但如果能在最关键的战斗中证明价值…… 张林的心跳加速了。 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赌博般兴奋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 如果从一开始就按照省里的意思,老老实实跟着郑仪干,不去想那些歪门邪道,不去鬼迷日眼的急着坐上那个虚无缥缈的“市长”宝座,现在是不是一片光明? 操!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死,要么拼死一搏。 拼,还有一线生机。 不拼,死路一条。 张林狠狠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慵懒而戒备的声音传来。 “喂?哪位?” “老马,是我,张林。” 张林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热情起来,但那份热情里,带着明显的疏远和警惕。 “哎哟!张市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少来这套。” 张林不耐烦地打断他。 “找个安静地方,我有事问你。关于……四海集团以前的一些旧账,尤其是……跟某些‘老关系’往来的账目。”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张市长,您……您问这个干嘛?那些陈年旧账,不是都清算完了吗?”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张林语气强硬起来。 “我现在还是代市长!查问一下历史遗留问题,不行吗?” “……行,行,您当然行。” 对方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不过……电话里说不方便。要不……明天?明天我找个地方,详细跟您汇报?” “好!明天上午,地点你定,发我短信。记住,就你一个人!” 张林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郑仪为他铺好的路。 一条要么通向新生,要么通向毁灭的路。 车子驶过繁华的市区,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路边,一个装修得颇为雅致的私人会所,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 这是张林以前常来的地方。 会所里,有他包养的一个年轻女人。 以前每次遇到烦心事,或者心情好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放松”一下。 用年轻鲜活的肉体,来麻痹自己,或者庆祝胜利。 今天,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挫败和羞辱,更需要这种刺激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恐惧。 司机显然也明白张市长的习惯,熟练地将车停在了会所后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市长,到了。” 张林没有立刻下车。 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会所那扇紧闭的后门,眼神复杂。 里面那个年轻的女人,会像以前一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用柔软的身体慰藉他吗? 会的。 只要他还有权,还有钱。 但是…… 张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厌倦。 这种用权力和金钱换来的虚假温柔,有什么意义? 他张林,难道就只剩下这点出息了吗? 他猛地想起了郑仪。 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秘书长。 他想起了郑仪在家里,抱着儿子时脸上那真实而温暖的笑容。 想起了郑仪的妻子秦月,那种温婉贤淑、与丈夫同甘共苦的气质。 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那才是……一个男人应该守护的东西。 而自己呢? 自己的婆娘……张林脑海中浮现出家里那个母老虎般、只知道打麻将、买奢侈品、对他呼来喝去的女人。 当初娶她,不就是看中了她家那点所谓的“背景”,想走捷径吗? 结果呢? 她家的“背景”屁用没有,反而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 两人早就同床异梦,互不干涉,家不像家。 现在自己落魄了,那个母老虎恐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安慰,而是怎么分割财产,怎么撇清关系吧? 张林苦笑一声。 真是讽刺。 自己汲汲营营半辈子,争权夺利,到头来,身边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连个能安心回去的“家”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孤独和悲凉,瞬间将他淹没。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不想再看到那个年轻女人虚假的笑容,不想再闻到她身上那股诱人的香水味。 “走吧。” 张林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回……回家。” “回家?” 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张林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位市长……哪个家? 是那个位于市委家属院、他法定妻子居住的、据说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的“家”? 还是这个藏匿在私人会所深处、金屋藏娇的“家”? 或者是……他偶尔会去探望老母亲的那个老宅? 张林被司机这一问,也瞬间懵了。 是啊。 回家? 回哪个家?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地名也说不出来。 “随便开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静一会。” 第一卷 第401章 新年,家庭,弟弟郑浩对于未来的抉择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新年的临近。 郑仪家的客厅里,却是难得的、真正的热闹。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属于家庭的、暖融融的温馨。 郑仪的父母,从京城过来了。 两位老人穿着崭新的、明显是为了过年才买的深色棉袄,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与儿子儿媳、尤其是与小孙子团聚的喜悦和激动。 郑父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常年劳作在他黝黑的皮肤和粗糙的手掌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眼神却不时地、充满慈爱地追随着满地乱爬的小孙子郑怀瑾。 郑母则明显要健谈一些,拉着儿媳秦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京城的生活,说着小儿子郑浩在学校的情况,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而话题的中心之一,郑仪的弟弟郑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看得入神。 他比几年前郑仪最后一次见他时,明显瘦了些,也沉静了许多。 以前那个活泼好动、喜欢缠着哥哥问东问西的少年,似乎被京城求学的岁月磨去了不少棱角,眉宇间多了一丝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郁和思索。 秦月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着,准备着丰盛的家宴。 郑怀瑾则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一会儿扑到爷爷怀里要抱抱,一会儿又摇摇晃晃地去扯奶奶的衣角,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郑仪下班回来,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看到这热闹温馨的一幕,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放松而满足的笑容。 “爸,妈,路上辛苦了吧?” 他接过秦月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走到父母身边。 “不辛苦,不辛苦!坐高铁快得很!” 李秀兰连忙摆手,看着大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倒是你,看着好像又瘦了?工作是不是太累了?得多注意身体啊!” “我没事,妈,好着呢。” 郑仪笑了笑,目光转向沙发角落里的弟弟。 “小浩,哥回来了都不打个招呼?” 郑浩这才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腼腆的笑容。 “哥。” 声音不打,带着点书卷气。 “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 郑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全球气候变化与国际治理前沿》。 很硬核的专业书籍。 “随便看看。” 郑浩合上书,语气平淡。 “研究生阶段的课程参考书。” “嗯,不错,有钻研精神。” 郑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弟弟的肩膀比以前单薄了些,但似乎也更坚实了。 “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钱够不够花?” “都挺好的。” 郑浩的回答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事情。 郑仪敏锐地察觉到弟弟情绪不太高,但他没有追问。 年轻人有自己的心事,很正常。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 饭菜很丰盛,都是郑仪父母爱吃的家乡菜,秦月的手艺得到了婆婆的高度赞扬。 郑怀瑾坐在特制的儿童餐椅上,挥舞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未来的安排上。 郑父抿了一口儿子给他倒的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开口说道: “小仪啊,眼看着怀瑾也一天天大了,你们工作又忙。我跟你妈在京城,虽说离小浩近点,但说到底也是租的房子,人生地不熟的。我跟你妈商量着……等小浩研究生毕业,工作稳定了,我们就回老家去。” 老家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街坊邻居都熟,空气也好,种点小菜,养几只鸡,日子过得自在。” 李秀兰也附和道: “是啊,京城开销大,我们俩老家伙在那里,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还净添乱。回老家,我们都习惯。” 郑仪放下筷子,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默默吃饭的弟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给父亲又斟了一杯酒,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说: “爸,妈,你们那个想法,不太合适。” “回老家?老家医疗条件跟不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我们离得远,怎么放心?” “在京城租房子,也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 “我的意思是,你们就别来回折腾了。” “等开了春,就在明州买套房子。不大,够住就行,离我们近点。到时候,你们就搬过来。” “明州这边,城市发展不错,生活也方便,医疗条件比老家强得多。你们过来,既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这话一出,郑父郑母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李秀兰有些犹豫: “在明州买房子?那得花不少钱吧?你又要养孩子,压力太大了!我跟你爸还有点积蓄,回老家翻修一下老房子够用了,不能给你添负担!” “妈,看您说的,什么叫添负担?” 郑仪笑了。 “儿子给父母养老,不是天经地义吗?”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现在工资还可以,而且……” 他看了一眼秦月,秦月温柔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支持。 “而且秦月也支持。我们俩努努力,在明州安个家,把你们接过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郑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和儿媳温柔的笑容,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知道孝顺了……” 李秀兰也抹了抹眼角,脸上却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听小仪的!我们就在明州安家!到时候天天给我大孙子做好吃的!” 解决完父母的养老问题,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话题自然转向了弟弟郑浩关于未来的打算。 “小浩啊,” 李秀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你研究生明年夏天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没?是打算留在京城发展,还是……去南方?你哥在明州,你要是愿意过来,也有个照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浩身上。 郑浩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家人的注视,最后落在了哥哥郑仪的脸上。 “哥,爸妈,嫂子。”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 “我的事……我已经有打算了。” “我谈了个女朋友,叫林薇。她家是京城的,她父亲……在部委工作,是个司长。”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郑父郑母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部委司长的女儿? 郑仪也微微有些讶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郑浩似乎早就预料到家人的反应,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不安,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林薇的父亲……对我还挺看重的。” “我们商量过了。等我毕业,我打算走选调,进部委。”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郑仪。 “哥,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家里人再沾这个圈子。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容易。” “但我认真考虑过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攀附谁家的关系。” “我是学这个的,国际关系,全球治理。我觉得……在更高的平台上,或许能真正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林薇的父亲也说了,部委现在很需要有国际视野、有专业背景的年轻人。他会支持我,但路,最终还得我自己走。” 郑浩说完,便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家人的反应,尤其是哥哥的反应。 郑仪久久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弟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更没想到弟弟会如此成熟、如此清晰地规划自己的未来。 走选调,进部委。 这意味着弟弟将要踏入的,是一个比他目前所处的环境更加复杂、竞争更加激烈、规则也更加森严的领域。 那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人才,背景深厚者不知凡几。 弟弟一个毫无根基的没有相关背景的孩子,想要在那里立足、发展,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 郑仪内心深处,确实有一丝不愿家人再沾染仕途的想法。 这条路,太累,太险,太多身不由己。 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跋涉就够了,不希望弟弟也卷进来。 但是…… 他看着弟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却已经显露出独立思考能力和担当的面庞。 他忽然意识到,弟弟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需要他指引的少年。 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判断,有为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作为哥哥,他可以提醒,可以建议,但最终,应该尊重弟弟的选择。 更何况,弟弟的选择,并非盲目。 他有清晰的目标,有明确的路径,甚至还有了一定的外部支持。 这比很多同龄人茫然无措的状态,要好得多。 郑仪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对着弟弟。 “小浩。” “哥尊重你的选择。” “既然想清楚了,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干。”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哥……也会在背后支持你。” 郑浩看着哥哥,看着哥哥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鼻子微微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端起面前的饮料杯。 “谢谢哥!”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 第一卷 第402章 龙潭虎穴,英雄用武之地 窗外的鞭炮声零星响起,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喧闹背景音。 客厅里,秦月陪着公婆看电视,嗑着瓜子,聊着家常。 郑怀瑾玩累了,已经在奶奶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郑仪给郑浩使了个眼色,兄弟俩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热闹与温馨隔绝开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书桌和满架的书脊上,营造出一种安静而私密的空间。 郑仪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和郑浩一起,坐在了靠窗的那组小沙发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弟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小浩,” 郑仪将一杯茶推到弟弟面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刚才在饭桌上,有些话,哥没细问。” “现在没外人,你跟哥说说,你那个女朋友林薇,还有她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 “还有,你进部委这个想法,除了专业对口、平台高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考虑?” 郑浩双手接过茶杯,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哥,林薇……人挺好的。” 他开口,声音比在饭桌上时更加沉稳。 “我们是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认识的。她也在读研,学法律的,很有主见,也很……单纯。” “她父亲,林司长,我见过几次。很严肃的一个人,但对我……还算客气。” 郑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司长在部里,应该算是实权派,分管的方向,也跟我学的专业有关联。” “他确实表达过,希望我能进部委发展。他说……部里现在缺有国际视野、懂专业的年轻人,像我这样从底层考上来的,如果能扎下根,未来会有不错的发展空间。” 郑仪静静地听着。 “他有没有……暗示或者明示过,能给你提供什么样的具体帮助?” 郑浩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没有。他很明确地说,路要靠我自己走。选调生的考试、面试,都得凭我自己的实力。他最多……就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一些信息和建议,或者在入职后,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给予一点关照。” “他强调得更多的是……规矩和纪律。” 郑仪微微颔首。 这倒是符合一个资深司长的做派。 越是身居高位,越懂得爱惜羽毛,越不会轻易给人留下“任人唯亲”的把柄。 尤其是对女儿的未来伴侣,更会谨慎考察,不会轻易许诺。 “那你呢?” 郑仪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弟弟。 “抛开林薇和她父亲的因素。你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走这条路?” “部委那个地方……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那里汇聚的是全国最顶尖的精英,背景深厚者不知凡几。清华北大的博士可能只是起步,海归、世家子弟比比皆是。” “天才,在那里可能只是见到他们的门槛。” “人际关系之复杂,规则之隐晦,远超你现在的想象。” 郑仪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凝重。 “你想凭借专业和能力闯出一片天,这个想法很好。但现实是,很多时候,能力和专业,只是基础。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往往是……其他的东西。” “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家庭孩子,想要融入那个圈子,想要获得认可,想要脱颖而出……难度非常大。” 郑浩显然听懂了哥哥话里的分量。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我知道很难。我知道那里水深。”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因为林薇,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父亲的鼓励。”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那里有我想做的事情。” “我学的国际关系,研究的全球治理。我不想只停留在纸上谈兵,写几篇论文就了事。” “我想去那个能真正影响国家对外政策、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地方,去亲身体验,去学习,去……尽自己的一份力。” 郑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光芒。 “至于你说的那些困难……我知道存在。但我相信,事在人为。” “背景和关系,或许能让人起点高一点,走得顺一点。但最终,真正能让人站稳脚跟、赢得尊重的,还是实打实的能力和贡献。” “我会努力去学,去适应,去证明自己。” “而且……” 郑浩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我也不想……永远活在哥哥你的光环和庇护之下。” “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我想试试看,靠我自己,能走多远。” 郑仪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理想、倔强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弟弟真的长大了。 他已经有了独立的思考和追求,甚至有了不愿再依赖兄长的“叛逆”。 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豪。 自豪于弟弟的志气和担当。 他或许还年轻,还带着学生气的理想主义,但他的方向是清晰的,他的决心是坚定的。 这比很多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年轻人,要强得多。 至于前路的艰难…… 郑仪忽然想起了自己。 当年他决定踏入仕途时,何尝不也是满腔热血,怀揣着理想? 又何尝没有经历过重重磨难,见识过人心险恶?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不自己去闯一闯,不去碰碰壁,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作为哥哥,他能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引导和扶持。 郑仪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支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小浩,你能这么想,哥很高兴。” “有理想,有担当,这是好事。” “部委那个地方,确实是龙潭虎穴,但也是英雄用武之地。” “既然你决定了,哥支持你。” 郑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哥!” “既然你决定了,那哥就跟你聊聊,作为一个……算是过来人吧,的一些体会。” “谈不上什么经验,就是几点提醒。” 郑浩立刻挺直了腰背,像个小学生一样,专注地听着。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守住底线。” 郑仪的语气异常郑重。 “无论在哪里,无论诱惑有多大,原则和底线,绝对不能碰!经济上要干干净净,政治上要清清楚楚。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步走错,万劫不复!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有侥幸心理!” 郑浩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哥。” “第二,业务要精。” 郑仪继续说道。 “在部委,尤其是在专业性强的部门,业务能力是立身之本。不要满足于当个传声筒,或者只会写官样文章。要沉下心去钻研,把你专业领域的东西吃透,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脱颖而出,才能真正获得尊重。” “嗯!” 郑浩眼神发亮,显然对这一点极为认同。 “第三,多看,多听,少说。” 郑仪伸出一根手指。 “刚到一个新环境,尤其是一个关系复杂的新环境,不要急于表现,更不要轻易站队。先观察,了解周围的人和事,了解单位的运行规则和文化氛围。管住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很多时候,沉默是金。” 郑浩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第四,也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 郑仪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深意。 “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但也要懂得借势和合作。” “部委里,派系林立是常态。完全独善其身很难,但盲目站队风险更大。你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价值,让自己成为别人需要合作的对象,而不是依附的对象。” “同时,要善于发现那些真正做事、有理想、有情怀的领导同事,向他们学习,与他们合作。一个好的领路人和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比什么都重要。” 郑浩听得极为认真,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哥哥这番话,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工作技巧,触及了更深层次的为官处世之道。 “最后,” 郑仪看着弟弟,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 “别忘了初心。” “我们选择这条路,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权力,更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是为了做事,是为了能让这个国家、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无论走到哪一步,遇到什么挫折诱惑,都要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只有这样,才能在漫长的跋涉中,不迷失方向,不忘记来路。” 郑浩听得十分专注,将哥哥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是哥哥用多年的经验和教训,换来的宝贵财富。 “哥,我记住了。” 郑浩重重点头。 “还有,” 郑仪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 “选调生的考试和面试,竞争非常激烈。你需要提前准备,尤其是政策理论水平和综合分析能力,要下苦功夫。” “这方面,我可以帮你找一些资料,或者介绍一些有经验的老师给你辅导一下。” “另外,入职之后,肯定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挫折。心态一定要调整好。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吃亏。年轻的时候,多经历一些磨砺,是好事。” 兄弟俩在书房里聊了很久。 从部委工作的具体特点,到人际交往的注意事项,再到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 郑仪几乎是倾囊相授,将自己能想到的经验和教训,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弟弟。 郑浩也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想法。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秦月的声音传来: “快零点了,出来一起守岁吧!” 郑仪和郑浩相视一笑,同时站起身。 “走吧,别让爸妈等急了。” 郑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两人走出书房,重新融入客厅的温馨与热闹中。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全家人都聚集在电视机前,脸上洋溢着团圆的幸福笑容。 郑仪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父母欣慰的眼神,看着妻子温柔的笑靥,看着儿子酣睡的可爱模样,再看看身旁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追求的弟弟……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要守护好这个家。 也要为弟弟铺好前行的路。 更要为明州,开创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零点的钟声敲响。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鞭炮声。 窗外,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新年的喜悦洒满人间。 “新年快乐!” 全家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郑仪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新的一年,必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一卷 第403章 污名化、被侮辱的 年后,积雪消融,春寒料峭,但明州的街头巷尾已然透出些许早春的气息。 城投集团主导的几个老旧小区改造和微循环道路整治试点项目,在春节前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前期工作,节后一开工,便立刻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施工阶段。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取代了鞭炮的喧嚣,成为城市复苏的主旋律。 郑仪坐在办公室里,审阅着城投集团送来的最新一期工作简报。 简报用详实的数据和图片,展示了项目进展。 某个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被平整宽敞的柏油路取代,杂乱无章的空中“蜘蛛网”线缆被规整入地,崭新的路灯矗立起来,甚至还利用边角地带规划了几个小小的健身区和儿童游乐场。 简报后面,附了几页摘录的“群众反馈”。 大多是感谢和赞扬。 “住了几十年,没想到老了老了,家门口还能变这么敞亮!” “路平了,灯亮了,晚上出门再也不怕摔跤了!” “政府这回是办了件大实事!” 看着这些朴素的文字,郑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城市更新,不是搞那些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而是要真正解决老百姓身边的痛点,提升他们的获得感和幸福感。 陈默干得不错。 这小子,有股子闯劲,更难得的是心细,能把事情落到实处。 他拿起笔,在简报上批示: “成效显着,群众认可。望再接再厉,严把质量关、安全关,注意施工扰民问题,真正把好事办好。” 刚放下笔,秘书周扬拿着一份新到的内部参考资料走了进来。 “秘书长,这是宣传部舆情处刚送来的,关于近期网络舆情的一个汇总分析,重点提到了和我们城投项目相关的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郑仪接过那份薄薄的资料,随口问道: “不太好的声音?是反映施工扰民?还是对设计方案有意见?” “呃……不是这些具体问题。” 周扬的语气有些迟疑。 “是一些……更泛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言论。” 郑仪闻言,眉头微蹙,翻开了资料。 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汇总了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对明州城市更新项目的正面报道和网友好评。 但翻到后面几页,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一部分,摘录了一些活跃在本地论坛、自媒体公众号和短视频平台的言论。 这些言论,并非针对某个具体项目或具体问题,而是将矛头直指参与城市建设的底层劳动者——那些建筑工人、管道工、绿化工人。 用词极其恶毒,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歧视和侮辱。 有的将工人统一污名化为“低素质群体”,称他们“光膀子”、“随地吐痰”、“大声喧哗”、“破坏环境”,是“城市文明的污点”。 有的则编造各种离奇的“故事”,暗示工人“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甚至进行人身攻击。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些言论将工人群体的辛勤劳动与所谓的“城市品质”对立起来,宣称“这些人的存在拉低了城市档次”,暗示应该将他们“清理”出城市中心区域。 这些言论下面,竟然还有不少附和和点赞! 郑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啪”地一声将资料摔在桌上。 “荒唐!无耻!” 周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秘书长为何如此愤怒。 这些言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讨论范畴,是一种赤裸裸的、针对特定群体的污名化和歧视。 这不仅是对成千上万辛勤劳动者的极大不尊重,更是对核心价值观的公然挑衅! 郑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早起赶公交的上班族,那些忙着开张的商铺店主,那些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还有那些正在各个工地上,顶着春寒,挥洒汗水的建筑工人。 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建设者和主人! 没有他们的辛勤付出,哪来的高楼大厦?哪来的宽敞马路?哪来的城市繁荣? 而现在,竟然有人,躲在网络后面,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诋毁、侮辱这些最可爱的人! 这些人,享受着城市建设带来的便利和舒适,却反过来嫌弃、鄙视城市的建设者! 这是一种何等的忘恩负义!何等的冷血与傲慢! 郑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首先感到的,是极度的愤怒。 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容忍! 如果这股风气蔓延开来,不仅会寒了广大劳动者的心,更会毒化整个社会的风气,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局。 这已经不仅仅是城建领域的问题了。 这是政治问题!是原则问题! 必须坚决打击!毫不手软! 但愤怒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这些言论,出现得如此集中,如此有组织,攻击的角度如此刁钻恶毒……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网友自发行为。 背后,必然有推手! 是谁? 是谁在操纵舆论,将矛头指向最无辜、最弱势的劳动者群体?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郑仪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表面上看,攻击底层劳动者,似乎和城投集团的项目没有直接关系。 但仔细一想,却阴险至极! 城投集团目前推进的城市更新项目,核心就是依靠广大建设者的辛勤劳动。 污名化劳动者,就是在动摇城投项目的民意基础。 就是在暗示:这些“低素质”的工人建设出来的城市,品质能高到哪里去?值得花这么多钱吗? 这是在从根本上否定城市更新的意义和价值。 更深一层想…… 这会不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真正的目标,或许并不是那些工人,而是推动这一切的城投集团,是站在城投集团背后的……他郑仪! 用攻击底层劳动者这种方式,来间接打击他郑仪的威信和施政理念? 因为直接攻击他郑仪,风险太大,容易引起反弹。 而攻击看似无关的劳动者,则隐蔽得多,也更能煽动某些“小市民”的狭隘情绪。 如果这种舆论发酵起来,形成气候,必然会给城投项目的推进带来巨大阻力,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他郑仪作为主要推动者,必然首当其冲,陷入被动。 好一招隔山打牛!好一招杀人诛心! 郑仪一拳砸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这种言论本身的恶毒和无耻。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能想出并实施这种手段的人,其心肠是何等的冷硬,其手段是何等的卑劣。 他们根本就没把底层劳动者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随意牺牲的工具和棋子。 为了达到政治目的,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践踏最基本的人伦底线。 “查!” 郑仪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周扬。 “让宣传部、网信办,联合公安局网监支队,立刻成立专项小组,给我彻查这些言论的源头!” “重点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自媒体账号、论坛Id,还有背后可能的资金流向和人员组织!”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初步结果!” “是!秘书长!” 周扬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他知道,秘书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调查小组的初步报告,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郑仪的办公室。 报告很薄,只有寥寥几页。 结论更是轻描淡写,近乎敷衍。 “……经查,相关网络言论多为个别网民情绪化表达,部分自媒体为博取流量进行夸张渲染,暂未发现明确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幕后操纵迹象。建议由网信部门加强日常监管,对个别违规账号进行约谈、禁言等处理……” 郑仪几乎能想象出调查小组那些人,是以怎样一种漫不经心、甚至不以为然的态度去完成这项“任务”的。 “个别网民情绪化表达”? “博取流量”? “暂未发现”? 好一个“暂未发现”! 这种官样文章,他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根本没把那些被污名化、被侮辱的底层劳动者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工人的尊严和感受,算个啥? 不过是些“泥腿子”,是些可以随意忽视、甚至可以拿来当政治斗争工具的数字而已。 只要能“维稳”,只要不闹出群体性事件,几句难听话,算什么大事? “加强日常监管”? 这他妈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郑仪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混合着一种冰冷的寒意,在他心中急剧膨胀。 他愤怒于调查的敷衍了事。 他失望于某些干部对人民群众疾苦的麻木不仁。 这股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拍桌子骂人,只会让下面的人更加畏惧,更加敷衍。 这件事,得自己来。 第一卷 第404章 出手 郑仪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李文的号码。 “李部长,现在方便吗?关于昨天那份舆情报告,有几个细节,想当面跟你沟通一下。” 郑仪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半点火气。 电话那头的李文显然有些意外,连忙答应: “方便!方便!秘书长,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李文脚步匆匆地走进了郑仪的办公室,脸上带着略带讨好的笑容。 “秘书长,您找我?” “李部长,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昨天的舆情报告,我看过了。你们动作很快,辛苦了。” 李文心里咯噔一下。 郑秘书长越是客气,他反而越觉得不安。 “应该的,应该的。秘书长,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就是有几个地方,我看得不是很明白,想请教一下李部长。” “您说,您说。” 李文连忙坐直了身子。 “报告里说,‘相关网络言论多为个别网民情绪化表达’。” 郑仪拿起报告,指着那一行字。 “这个‘个别网民’,具体是指多少人?他们的Ip分布在哪里?是明州本地居多,还是外地?有没有重复发帖、集中刷屏的现象?” 李文额角开始冒汗。 “这个……秘书长,网上的东西,流动性大,Ip地址可以伪装,很难精准统计具体人数和来源……” “哦,很难统计。” 郑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指向下一句。 “那这句,‘部分自媒体为博取流量进行夸张渲染’。这部分自媒体,具体是哪几家?他们的运营主体是谁?平时的内容导向如何?这次集中发布类似言论,是偶然巧合,还是有什么规律?” “这个……我们正在排查,需要时间……” “排查需要时间,我理解。” 郑仪的语气依旧平和。 “那最后这句,‘暂未发现明确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幕后操纵迹象’。这个结论,是基于什么证据得出的?是技术侦查的结果?还是基于经验的判断?” “如果只是基于经验的判断,那么,面对这种明显带有煽动性、针对特定群体的歧视性言论,我们是否应该采取更审慎的态度?宁可查得严一点,也不能轻易放过任何可疑线索,对吧?” 郑仪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报告中最薄弱、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他没有发火,没有训斥,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提出最尖锐的问题。 这种冷静的质问,比拍桌子骂人,更具威慑力。 李文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知道,自己那份敷衍了事的报告,根本经不起郑秘书长这般抽丝剥茧的追问。 “秘书长……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我回去立刻组织人手,重新深入调查!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交代!” 李文站起身,语气带着惶恐和保证。 “李部长,言重了。” 郑仪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 “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舆论工作复杂敏感,有难度,我知道。” “但是,” 郑仪的语气微微加重。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任何试图煽动对立、撕裂社会、诋毁劳动人民的言论,都必须引起我们高度的警惕和坚决的回击!” “这不仅仅是宣传部一个部门的事情,这关系到明州的形象,关系到社会的和谐稳定,更关系到我们执政为民的根本宗旨!” “我希望宣传部,能够真正重视起来。不仅要查清源头,更要主动发声,引导舆论!” “我们要让那些辛勤劳动的建设者们看到,市委市政府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他们的汗水不会被辜负,他们的尊严不容侵犯!” “是!是!秘书长,我们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立刻调整工作思路,加大力度!” 李文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好,那我等你们的后续报告。” 郑仪点了点头,端起了茶杯。 这是送客的意思。 李文赶紧起身告辞。 郑仪知道,仅仅靠宣传部和网信办,力度可能还不够。 有些隐藏在深处的魑魅魍魉,需要更专业、更有力的手段去对付。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略微沉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传来。 “郑秘书长?” “胡书记,没打扰您吧?” 郑仪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没有没有,秘书长您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电话那头,是明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胡之遥。 在之前查处四海集团的过程中,郑仪与胡之遥有过几次紧密配合,彼此印象不错,建立了一定的信任。 “胡书记,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郑仪没有绕弯子,将网络污名化建筑工人事件,以及宣传部初步调查的敷衍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政治判断,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并强调了此事可能引发的社会风险和不良影响。 “……胡书记,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网络噪音了。它煽动对立,破坏稳定,践踏的是我们最基本的价值观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底线。” “宣传部那边力量有限,常规的约谈、删帖,恐怕难以根治。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公安网监支队的同志介入一下?从治安管理甚至刑事侦查的角度,查一查背后有没有人组织、操纵?抓几个典型,依法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胡之遥显然在快速权衡。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只是普通网络口水,公安介入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但如果真如郑仪所说,背后有推手,意图不良,那性质就不同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郑仪亲自开口请他帮忙。 郑仪如今在省里的分量,胡之遥心知肚明。 这个顺水人情,值得做。 而且,打击网络违法犯罪,本身也是政法委的职责所在。 “秘书长,您反映的情况很重要!” 胡之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网络空间绝非法外之地!这种公然歧视劳动者、煽动对立的行径,必须坚决打击!” “我立刻安排公安局网监支队成立专案组,由分管副局长亲自挂帅,联合宣传部、网信办,进行彻查!” “您放心,只要查实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一定依法从严从快处理,绝不容忍!” “好!有胡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仪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 “辛苦了!” “应该的!维护社会稳定是我们的职责!” 挂断电话,郑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天后的上午,郑仪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郑仪放下手中的文件。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精干、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肩章上的一道橄榄枝横杠和四角星花显示着他的级别——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 “秘书长!” 赵东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 “东来局长,快请坐,不用这么客气。” 郑仪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过来,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自己人,放松点。” 赵东是郑仪在查处四海集团案件时的主要合作者之一。 当时,赵东作为分管经侦的副局长,顶着巨大压力,带领专案组攻坚克难,为最终拿下张四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为这份功劳,加上他本身业务能力强、作风硬朗,在局内威望很高,是明年换届时,接任常务副局长甚至更进一步的强力人选。 郑仪对这位敢于碰硬、执行力强的公安干将,印象一直不错。 “秘书长,您找我?” 赵东在沙发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保持着军人的作风。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郑仪亲自给赵东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关于最近网上那些……针对建筑工人的不实言论,胡书记跟你通过气了吧?” “通了!” 赵东立刻点头,表情严肃。 “胡书记非常重视,已经指示我们网监支队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牵头,正在全力调查!” “进展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郑仪关切地问道。 赵东身压低了声音。 “秘书长,初步摸查,情况比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哦?怎么说?” “我们锁定了几个在本地论坛和自媒体上跳得最凶的账号。经过技术侦查和外围摸排,发现其中一个核心账号的持有人,身份有点……特殊。” “是谁?” “一个女大学生,叫柳青青,在省大学读研究生,学社会学的。” 赵东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女大学生?研究生?” 郑仪眉头微蹙。 这个身份,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我们通过Ip地址和实名信息比对,确认就是她。” 赵东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凝重。 “而且……据我们侧面了解,这个柳青青,心理和思想状态,可能有点……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 “嗯。据她的同学和导师反映,她平时性格就比较偏激,看待社会问题很负面,经常发表一些极端言论。尤其对所谓的‘社会底层’和‘既得利益者’,抱有强烈的敌意和批判。” 郑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生,竟然会如此偏激? “更关键的是,她的家庭背景……有点特殊。她父亲,是咱们省里一家规模不小的建筑公司的老板,柳氏建工。” 建筑公司老板的女儿,在网上拼命诋毁建筑工人? 这逻辑……有点诡异了。 “我们初步判断,” 赵东给出了他的分析。 “这个柳青青,极有可能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一个‘枪手’,甚至可能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被利用了。” “她的那些偏激言论,正好符合某些幕后黑手的需求。他们只需要稍加引导和放大,就能达到污名化劳动者、扰乱视线的目的。” “而柳青青的父亲是建筑公司老板这层关系,则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烟雾弹’。万一事情败露,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只是建筑行业内部的某种矛盾,或者是个别富二代的胡言乱语,从而掩盖真正的政治意图。” 郑仪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赵东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柳青青,一个思想偏激、可能被利用的女研究生,只是一个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手段也更狡猾。 他们精准地找到了这样一个“完美”的代理人。 利用她的偏激,利用她家庭的特殊背景,来实施这场阴险的舆论攻击。 “这个柳青青……现在什么情况?” 郑仪问道。 “我们暂时没有惊动她。” 赵东回答。 “只是加强了监控。一方面是想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通过她,钓出背后的大鱼。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她的学生身份和家庭背景,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郑仪点了点头。 赵东的考虑是周全的。 直接动一个在校研究生,还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企业家的女儿,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切断线索。 “东来,你的判断是对的。” 郑仪肯定道。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柳青青要查,但重点还是要放在深挖她背后的关系网上。” “看看她的社交圈,看看她的资金往来,看看她和哪些人有不正常的接触。” “尤其是……要查查她父亲柳老板的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或者,有没有和某些……我们熟悉的名字,产生关联?” 郑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怀疑,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还是那些老对手。 是钱汉忠那个圈子的残余势力? 还是张林不甘心失败,在暗中搞鬼? 亦或是……另有其人? 赵东立刻领会了郑仪的意思。 “明白,秘书长!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对柳氏建工以及柳青青的社会关系进行秘密调查。一有发现,立刻向您汇报!” “嗯,辛苦你们了。” 郑仪站起身,拍了拍赵东的肩膀。 “这件事,影响很坏,性质恶劣。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广大劳动者一个交代,也给那些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人一个严厉的警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东挺直腰板,敬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一卷 第405章 黄昏 一场悄无声息的“送瘟神”行动,在“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内部悄然启动。 郑仪和刘卫东,这对因共同目标而暂时结盟的对手,配合得异常默契。 刘卫东利用他多年在明州经营的人脉和影响力,尤其是他在老干部群体中那种“老好人”、“知心大哥”的形象,开始在各种非正式场合,以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具引导性的方式,散播着关于钱汉忠健康状况的“担忧”。 “哎呀,钱老最近气色好像不太好啊,昨天去看他,咳嗽得厉害。” “是啊,听说夜里睡不踏实,血压也不太稳定。毕竟快八十的人了,明州这医疗条件,跟京城、省城没法比啊。” “可不是嘛!钱老为明州奉献了一辈子,劳苦功高,现在年纪大了,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我看啊,真得劝劝他,去京城的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找个条件好的疗养院长期住下来,对身体有好处。” 这些话语,如同细微的病毒,通过老干局的干部、休养中心的工作人员、以及经常出入“春晖”探望老领导的在职官员之口,迅速在明州上层的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关心和议论。 但很快,随着刘卫东有意无意地“加深”这种印象,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钱老这身体,恐怕真不适合再留在明州了。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对得起老领导?” “是啊,明州冬天冷,夏天潮,对老年人身体负担大。京城或者省城的干休所,条件好,医疗资源也集中,更适合养老。” “咱们得为钱老的晚年幸福着想啊!” 这种论调,表面上充满了对老同志的关怀和尊重,实则暗藏杀机。 它巧妙地将“钱汉忠的健康”与“离开明州”捆绑在一起,制造出一种“为了钱老好,他就应该离开”的舆论氛围。 而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是郑仪早先通过“明城服务公司”安插进“春晖”的那几名“服务人员”。 他们以提供“精细化”、“专业化”服务为名,几乎融入了“春晖”日常运作的每一个环节。 他们“尽职尽责”地记录着钱汉忠的“健康数据”:血压的细微波动、偶尔的咳嗽、睡眠时间的减少、食欲的变化…… 这些数据,经过“专业”的整理和分析,形成了一份份“客观”、“详实”的“健康监测报告”。 这些报告,通过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到刘卫东,乃至更高层级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手中。 成为了“证明”钱汉忠健康状况“不容乐观”、“亟需更好医疗环境”的“铁证”。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本身的“舆论风暴”,也在郑仪的精心策划下,悄然酝酿。 几家此前被城投集团“明城服务公司”评估为“存在服务短板”、“设施有待升级”的本地自媒体,开始“客观”地、“善意”地指出“春晖”在“适老化设计”、“紧急医疗响应”、“专业化护理水平”等方面存在的“不足”。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都是“建议”和“期望”,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很明确: “春晖”现有的条件,已经无法满足像钱汉忠这样级别、健康状况又需要特别关照的老同志的养老需求了。 这几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 目标只有一个:让钱汉忠“自愿”地、体面地离开明州。 “春晖”那栋独立小楼里,气氛日益凝重。 钱汉忠虽然年事已高,但政治嗅觉依旧敏锐得可怕。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周围弥漫的那种异样气氛。 那些来自市委、老干局乃至省里老干部门领导的“关心”电话,变得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意味深长”。 那些服务人员无微不至的“关照”背后,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那些隐约传入耳中的、关于他健康状况和“春晖”条件的议论…… 这一切,都让钱汉忠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明州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那个曾经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的“钱书记”,似乎正在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安排”的普通老人。 这种落差,这种失控感,让钱汉忠暴怒不已。 “砰!” 一个精致的景德镇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东西!他们想干什么?啊?想赶我走?!” 钱汉忠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那双鹰目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站在一旁的赵庆龙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钱老……您……您消消气,身体要紧……” “身体?老子身体好得很!” 钱汉忠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庆龙。 “你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啊?是不是你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想换个主子了?!” “冤枉啊!钱老!” 赵庆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天地可鉴!那些话……那些话都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是想挑拨离间啊钱老!” 钱汉忠死死盯着赵庆龙,仿佛要将他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戾气稍减,但寒意更浓。 他知道,赵庆龙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是郑仪?还是谁?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的对手,远比想象中更狡猾,更狠辣。 他们不跟他正面冲突,而是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瓦解他的影响力,孤立他,最终逼他离开。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难受,也更难破解。 接下来的日子,对钱汉忠来说,成了一种煎熬。 他越是强调自己身体硬朗,越是拒绝任何关于他去外地疗养的建议,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怪异,那种“同情”中带着“担忧”、“劝说”中藏着“逼迫”的氛围就越是浓重。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几个老部下,来看望他时,言语间也开始闪烁其词,委婉地劝他“想开点”、“以身体为重”。 仿佛他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却不自知的老糊涂。 这种众口一词的“关心”和“质疑”,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钱汉忠的意志和判断力。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脾气越发暴躁阴晴不定。 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有时又会长时间地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明明还有尖牙利爪,却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在周围布下陷阱。 而“春晖”内部那些负责照看钱汉忠的工作人员,包括赵庆龙在内,心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还抱有敬畏之心。 但随着外界舆论的持续发酵,以及钱汉忠本人越来越不稳定的情绪状态,一种微妙的不安和……私心,开始在他们心中滋生。 钱汉忠毕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万一真在“春晖”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突发急病、摔倒中风甚至更糟…… 那么,他们这些负责具体照看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轻则处分,重则可能前程尽毁! 以前有钱汉忠的威望罩着,或许还能大事化小。 但现在,钱汉忠明显“失势”了,省里市里的风向也变了。 到时候,谁会保他们? 恐怕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就是他们这些身边人! 这种对自身责任的恐惧,逐渐压倒了对老领导的忠诚。 他们开始觉得,让钱汉忠去医疗条件更好的京城或省城疗养,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让他们肩上的责任轻一点,风险小一点。 至于钱老愿不愿意? 在自身利益面前,老领导的意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心态的转变,正是郑仪和刘卫东精心设计的圈套的一部分。 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把钱汉忠这尊越来越难以伺候的“大佛”送走,对自己有利。 于是,在一种奇妙的合力下。 上有省里老干部门“出于对老同志健康高度负责”的“建议”和“安排”; 中有刘卫东等人持续不断的“舆论”压力和“劝说”; 下有“春晖”工作人员出于自保而生的“默契”配合; 外有郑仪掌控的城投集团对“春晖”“适老化改造”提出的种种“客观”难题…… 钱汉忠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所有的抗争和怒吼,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被那种无处不在的“关心”和“为你好”的软性包围所化解。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无力。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春晖”那栋独立小楼的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厚重的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也隔开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 城投集团对“春晖”进行的“适老化改造”工程,似乎永无止境。 钱汉忠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窗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身上搭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 与几个月前那个在会客室里不怒自威、气场逼人的“老领导”相比,此刻的钱汉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头发似乎更白了,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填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时,依旧会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但更多的时候,是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被时代抛弃的茫然。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参茶,旁边散落着几份报纸和内部参考,但他显然没有翻动过。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钱汉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清瘦、戴着金丝眼镜、同样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是钱汉忠在省里工作时期的一位老同事,姓孙,退休前是省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以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着称,与钱汉忠私交甚笃。 这次,他是受省里老干部门所托,也是出于私人情谊,前来做最后的“劝说”。 “老钱。” 孙主任的声音温和,带着老友重逢的亲切。 他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看钱汉忠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没休息好?” 钱汉忠抬了抬眼皮,看了老友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休息?哼,外面叮叮当当的,跟拆房子似的,能休息好才怪。” 他挥了挥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坐吧,老孙。难得你还想着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孙主任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凉透的茶和未动的报纸,心中了然。 他知道钱汉忠此刻的心境。 “外面的工程,也是为了改善老同志们的居住环境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孙主任试图缓和气氛。 “改善?” 钱汉忠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 “我看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碍眼,想赶紧把我们打发走才是真的!” 孙主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一旦接上,话题又会陷入无休止的抱怨和对立。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更推心置腹的语气。 “老钱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几十年了吧?” “从当年在地区共事,到后来一起在省里……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代表组织,就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钱汉忠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孙主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老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钱汉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外面那些人,都说我身体不行了,得去京城养着。连……连我身边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迷茫,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怀疑。 “还是说……我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该……挪窝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钱汉忠一直以来强撑着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底下那份不甘、困惑,以及……对时光无情的恐惧。 孙主任看着老友那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迷茫神色的眼睛,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太了解钱汉忠了。 了解他的强势,他的自负,他对权力近乎本能的迷恋。 要让这样一个人,承认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孙主任没有直接回答钱汉忠的问题。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参茶,走到饮水机旁,重新兑上热水,然后走回来,将温热的茶杯塞进钱汉忠有些冰凉的手里。 “老钱啊,” 孙主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慈悲。 “咱们这把年纪了,有些事,该看开了。” “当年在位的时候,叱咤风云,一言九鼎,那是工作需要,是时代赋予的责任。” “但现在,咱们退休了。退休了,就意味着把舞台让给了年轻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 钱汉忠握着温热的茶杯,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郑仪这个年轻人……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 孙主任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让钱汉忠恨之入骨的名字。 “有魄力,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省里,甚至可能更高层面的意志。” “明州这盘棋,省里是下定决心要动一动了。要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 “你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自己难受,让局面更僵,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真要等到……大家都撕破脸,弄得不好收场吗?” 孙主任的话,每一句都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退休了。 舞台该让给年轻人了。 省里要动明州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让自己在无尽的憋屈和愤怒中消耗殆尽,还能得到什么? 颐养天年? 清静? 他钱汉忠这一辈子,什么时候图过清静? 他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觉,是被人敬畏的目光,是那种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权力快感! 让他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去养花种草、带孙子?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抗争? 拿什么抗争? 郑仪背后是省里,是即将到来的换届大势。 他那些所谓的门生故旧,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又有几个靠得住?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他现在,就是那棵将倒未倒的老树,那堵将倾未倾的危墙。 所有人都等着他倒下,然后好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钱汉忠。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原来……时代真的已经抛弃了他。 原来……他钱汉忠,也会有今天。 “老孙……” 钱汉忠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桀骜,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般的平静。 “你……说的对。” “我……是该走了。” 孙主任看着老友那双彻底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这种平静,比他之前的暴怒,更让人不安。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老钱……你……你没事吧?” 孙主任担忧地问道。 “没事。” 钱汉忠摆了摆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想通了。” “谢谢你,老孙。谢谢你……还愿意来跟我说这些。”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认命感。 “你回去……跟上面说吧。” “我……同意去京城疗养。” “时间……你们定吧。越快……越好。” 说完这句话,钱汉忠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瘫软在藤椅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孙主任一眼。 孙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钱汉忠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默默地站起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知道,他完成了使命。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反而有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头。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投集团施工的噪音,像遥远的背景音,提醒着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钱汉忠一动不动地坐在藤椅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张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红木书桌前。 书桌上,摆放着一些他珍藏的物件。 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年轻时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照片。 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奖章,代表着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荣誉。 还有……一把造型古朴、黄铜材质、保养得极好的裁纸刀。 钱汉忠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拿起那把裁纸刀。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抚摸着光滑的刀身,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追忆,有不甘,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平静。 逃? 他钱汉忠这辈子,什么时候逃过? 当年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没逃过。 后来在风云诡谲的官场上没逃过。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他更不可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请”出明州! 那不是他钱汉忠的风格! 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在明州! 死在这个他经营了一辈子、掌控了一辈子的地方! 而且……他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做最后一搏! 要死得……有价值! 要死得……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郑仪……刘卫东……还有那些背叛他、抛弃他的人…… 你们不是想让我走吗? 不是想彻底清除我的影响吗? 好! 我成全你们! 但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我要用我的血,在明州这潭水里,溅起最大的浪花! 我要让我的死,成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 一把永远悬在你们头顶的利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钱汉忠,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不得安宁! 钱汉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裁纸刀,刀尖对准了自己左侧胸膛的位置。 那里,是心脏。 他这一生,玩弄了无数人的命运,也辜负了无数人的期望。 这颗心,早已坚硬如铁,冷如冰霜。 现在,是时候让它彻底停止跳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裁纸刀,狠狠地刺了进去!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深色的毛衣。 钱汉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扶着书桌边缘,艰难地转过身,面对着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明州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这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城市。 如今,却已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呵……呵呵……” 钱汉忠发出几声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 但他依旧强撑着,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属于明州的夜空。 仿佛要将这座城市,连同那些背叛他的人,一起带入地狱。 最终,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地、沉重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是赵庆龙。 他按照惯例,来请钱老用晚餐。 “钱老?晚饭准备好了,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赵庆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试着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那摊刺眼的鲜血。 以及……倒在血泊中,已经毫无生气的钱汉忠。 一阵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划破了“春晖”黄昏的宁静。 赵庆龙连滚带爬地冲出小楼,语无伦次地呼喊着。 “快!快叫救护车!不!报警!钱老……钱老他……出事了!” 第一卷 第406章 刘卫东的最后一课 钱汉忠的死,瞬间在明州乃至全省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通过各种渠道飞速传播。 “春晖老干部休养中心”、“前市委书记”、“非正常死亡”、“疑似自杀”……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舆论。 省委在第一时间成立了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老干部局和公安厅联合组成的专项工作组,连夜赶赴明州。 工作组级别之高,反应速度之快,充分说明了此事性质的严重性和上级的极度重视。 明州市委市政府更是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应急状态。 所有常委取消休假,相关职能部门全部待命。 市委书记邹侠亲自坐镇指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郑仪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 来自省里的询问,来自各方的打探,来自媒体的求证……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 饶是郑仪心志坚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剧变,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罕见的失措。 钱汉忠……竟然选择了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换届前的这段时间,通过一系列组合拳,平稳地“请”走钱汉忠,瓦解其势力,为明年自己的上位后扫清障碍做准备。 他预想到了钱汉忠会反抗,会挣扎,甚至可能会利用其残余影响力进行反扑。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老人,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报复。 自杀! 而且是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老干部的死亡事件。 这变成了一桩可能牵扯极广、影响极其恶劣的政治事件! 钱汉忠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一个可以向任何方向解读的谜团。 是被逼无奈?是畏罪自杀?还是……另有隐情? 无论真相如何,作为推动钱汉忠离开明州的主要力量,郑仪和刘卫东,都不可避免地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尤其是郑仪,他年轻,资历浅,又是空降干部,很容易被人扣上“逼死老同志”、“手段酷烈”的帽子。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不仅他个人的政治前途将彻底断送,连省里支持他的领导,都可能受到牵连! 郑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引导舆论,将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同时,必须尽快查清钱汉忠自杀的真正原因和详细经过,给上级和社会一个明确的交代。 但这件事,操作起来极其棘手。 调查深了,可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更多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调查浅了,又无法平息质疑,反而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就在郑仪紧锣密鼓地部署应对措施,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市委副书记刘卫东,主动站了出来。 在省委工作组抵达明州后召开的第一次紧急常委扩大会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工作组组长、省纪委一位资深副书记,面色严肃地通报了初步情况,并要求明州市委全力配合调查,务必查明真相,稳定局势。 轮到明州方面表态时,按照惯例,应该是由市委书记邹侠先发言。 然而,没等邹侠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刘卫东,却缓缓地、异常平静地举了一下手。 “组长,邹书记,各位工作组的领导。” 刘卫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惶恐,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关于钱汉忠同志不幸去世这件事……” 刘卫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省委工作组组长的脸上。 “我作为分管老干部工作的副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郑仪!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敏感的事件上,主动跳出来承担责任? 刘卫东想干什么? 他疯了吗? 这等于是在引火烧身啊! 工作组组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对刘卫东这突如其来的表态感到意外。 “刘卫东同志,你的意思是?” 刘卫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坦然。 “我的意思是,在推动钱汉忠同志去外地疗养这件事情上,我……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过于关注老同志的身体健康,过于强调医疗条件的重要性,却……可能忽略了钱老本人的真实意愿和心理感受。” “在沟通方式上,也可能……存在一些不当之处,给钱老造成了不必要的压力和……误解。” “我没想到……钱老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刘卫东的声音里,适时地加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懊悔。 “如果……如果我能更耐心一点,方法更稳妥一点,也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工作失误造成的。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说完,刘卫东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自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刘卫东这番“自我检讨”惊呆了。 他将钱汉忠的死因,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沟通方式不当”、“忽略了心理感受”造成的“误解”和“压力”。 并将所有责任,一肩扛了下来! 这看似是在认错,是在承担责任。 但郑仪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想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太了解刘卫东了。 这个老狐狸,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于什么“党性”或“责任感”去主动背锅。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甚至……钱汉忠的自杀,都可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天在省委党校梅园的谈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郑仪眼前。 刘卫东提到钱汉忠时,那刻骨的恨意。 以及他最后那句带着诡异得意的话,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你这个年轻人吧?” 当时郑仪以为,刘卫东指的是用副书记的位置换他外甥的晋升和将钱汉忠“请”出明州。 但现在看来…… 刘卫东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要的是彻底的报复! 他要钱汉忠身败名裂! 要钱汉忠死! 而且,他要让钱汉忠的死,成为一柄悬在明州上空、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利剑! 他主动出来“承担”责任,表面上是引火烧身。 实际上,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自己彻底摘出来,并将所有后续的麻烦和质疑,全部引向一个方向,那就是他刘卫东“工作失误”造成的悲剧。 因为他承担了“主要责任”,那么其他人,尤其是郑仪,就可以暂时从舆论的漩涡中心解脱出来。 省里的调查重点,也会放在他刘卫东“工作方法不当”上,而不会去深挖钱汉忠是否真的存在问题,不会去触碰更深层次、更敏感的旧账。 这等于是在替整个事件“定性”,也是在替郑仪……挡刀? 不! 没那么简单! 郑仪的心中警铃大作。 刘卫东这看似“自我牺牲”的举动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算计。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关心老同志心切”而“方法失当”的悲剧人物。 这不仅能博取一定的同情分,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契机,彻底摆脱明州这个是非之地! 他现在主动“认错”,承担“责任”,省里为了尽快平息事态,很可能顺水推舟,给他一个象征性的处分,然后将他调离明州,去一个闲职部门养老。 这正是刘卫东想要的。 他不仅完成了对钱汉忠的终极报复,还借此机会金蝉脱壳,安全脱身! 而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这个钱汉忠用生命制造的巨大漩涡,则需要郑仪……或者说,需要明州新一届的领导班子,去慢慢消化,去承受其带来的长期负面影响。 这……就是刘卫东所说的“不会白白便宜了你”! 这……就是他给郑仪上的“最后一课”! 用钱汉忠的命,作为学费! 郑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刘卫东,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老人,产生了一种近乎惊悚的忌惮。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肠! 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成了他复仇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刘卫东的表态,果然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起到了关键性的“引导”作用。 省委工作组在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和走访后,综合各方情况,最终采纳了刘卫东的“自我检讨”,将事件初步定性为: “由于相关负责同志在推动老干部异地疗养工作中,沟通方式简单生硬,未能充分考虑老同志的心理感受和实际困难,工作方法不当,引发了老同志的误解和巨大心理压力,最终导致了这一不幸事件的发生。” 报告措辞严谨,但也明确指出了“工作方法不当”是主要诱因。 随后,省委很快做出处理决定: “刘卫东同志,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主要责任。决定给予其党内警告处分,免去明州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这个“另有任用”,在几天后揭晓。 调任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担任副主任委员(正厅级)。 一个标准的“退居二线”安排。 刘卫东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在离开明州前,他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有郑仪,接到了他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刘卫东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郑秘书长,我走了。” “明州这副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刚刚受到处分、被调离重要岗位的沮丧和怨恨。 反而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功成身退的智者。 “刘书记……保重。” 郑仪握着电话,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 有些答案,已经不需要问了。 “嗯,你也保重。” 刘卫东笑了笑,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郑仪久久没有放下听筒。 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 钱汉忠死了,刘卫东走了。 明州最大的两个“山头”,以一种极其惨烈和戏剧化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似乎已经被扫清。 第一卷 第40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暮春的明州,梧桐飞絮渐渐少了,阳光开始有了初夏的力度。 刘卫东的“谢幕”,钱汉忠的死亡,这两件事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钱汉忠的追悼会低调举行。 规格不低,但气氛压抑。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但大多神情复杂,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郑仪代表市委出席了追悼会。 他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表情肃穆。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无可挑剔,既体现了组织对逝者的尊重,也划清了界限。 他致悼词时,语气沉痛,肯定了钱汉忠“早年”对明州的贡献,对其晚年“因身体健康原因”去世表示“惋惜和哀悼”。 他的发言,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 官方对钱汉忠之死的定性,最终采纳了刘卫东的“工作失误”论。 这种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最大程度地保护了郑仪,并将事件的负面影响控制在了老干部工作这个相对“次要”的领域。 没有扩大化,没有深挖。 这符合“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局。 但私下里,各种猜测和议论,却从未停止。 尤其是关于钱汉忠自杀的真正动机。 是像刘卫东“检讨”的那样,因为“沟通方式不当”造成的“误解”和“压力”。 这个结论,显然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尤其是在卢志伟、黄维民这些小圈子里,弥漫着一种悲凉和愤懑的情绪。 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明州秩序”,似乎就在这一年的冬春之交,被彻底打破了。 旧的格局崩塌,必然伴随着权力的重新分配和新秩序的建立。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洗牌中,有人失意,就必然有人得意。 张林最近的心情,就如同这暮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但总体趋势是向上的。 自从那晚在郑仪家里,被那本《红楼梦》和南明旧事敲打之后,张林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高调张扬,不再抢班夺权,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表“指导性”意见。 他变得“低调”而“务实”。 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政府日常运转和那几个由郑仪主导的大项目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执行者”的角色。 这种转变,在很多人看来,是“识时务”的表现。 但在张林自己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毕竟,钱汉忠死了,刘卫东走了。 明州的权力核心,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作为代市长,他似乎是填补这个真空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尤其是在郑仪“破格晋升”副书记的计划尚未明朗之前,他张林,似乎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那个“代”字,是不是……有机会去掉了? 张林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学乖了。 不再把野心写在脸上,而是深深地藏在心底。 他在等待时机。 等待明年换届那个真正的“大考”。 到那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如果除去暗地里的较量,明面上的风头人物只有一人,那就是陈默。 这段时间,城投集团并没有受到钱汉忠事件的冲击。 几个老旧小区的改造试点项目,在克服了最初的困难和质疑后,进展顺利,效果显着。 坑洼不平的路面变得平整宽敞,蜘蛛网般的电线被规整入地,新装的路灯照亮了夜晚,原本杂乱的边角地,被巧妙地改造成了小小的健身区和儿童游乐场。 原本拥堵不堪的几条微循环道路,经过拓宽和重新规划,交通状况明显改善。 新规划的停车场和充电站,也开始投入使用,有效缓解了周边居民停车难、新能源汽车充电难的问题。 这些变化,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真正在为他们做事,他们心里清楚。 “以前下班回来,找个停车位跟打仗似的。现在好了,新建的停车场离家近,还便宜!” “路好走了,灯亮了,晚上带孩子下楼玩也放心多了!” “这个陈总,年轻是年轻,但真干实事!”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这样的议论越来越多。 陈默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本地媒体的正面报道中。 “城投集团董事长陈默:用‘绣花功夫’推进城市更新” “年轻企业家陈默:让城市更有温度” 各种赞誉纷至沓来。 陈默,这个一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干部,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明州家喻户晓的人物。 省里的优秀年轻企业家”称号,也如期落在了他的头上。 在省城举行的表彰大会上,陈默从省领导手中接过奖牌。 镁光灯闪烁,镜头聚焦。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面对镜头,他没有丝毫的得意或张扬,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工作进展和未来规划。 言语朴实,态度诚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一个个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和落实细节。 沉稳,务实,不骄不躁。 仿佛那些荣誉和光环,都只是身外之物,他的注意力,始终聚焦在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上。 这种表现,赢得了更多的好感。 就连一向对陈默提拔持保留意见的张林,最近也一反常态,在各种场合对陈默和城投集团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和“大力支持”。 “陈默同志的工作,市委是满意的,市政府也是全力支持的。” 在一次城投集团的现场调研会上,当着众多媒体记者的面,张林热情地拍着陈默的肩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陈默同志虽然年轻,但政治过硬,执行力强,在复杂局面下打开了工作局面,成效显着。” “这充分说明,我们当初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决定是正确的!” 张林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姿态也放得很低。 这无疑为张林本人也赢得了不少印象分。 毕竟,他才是政府名义上的“一把手”,城投集团的成绩,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张市长过奖了,这都是市委市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陈默的回答,依旧谦逊得体。 但陈默深知,这风光之下的暗流涌动。 他经历过四海集团的清算,深知权力的无常和官场的险恶。 这些赞誉,来得太快,太猛。 他经历过被人捧上云端,也经历过被人踩入泥潭。 他太清楚,这种风光是最算不了什么的。 他必须谨慎的完成郑秘书长的布局。 为郑秘书长接任副书记造势。 他知道,郑秘书长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他陈默个人的风光无限。 而是需要一个稳固的、可控的、能够有力执行市委决策的城投集团,来推动整个明州的实质性转型。 这才是郑秘书长真正的目标。 他不能出错。 一步都不能。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明州的局面将趋于平稳,为明年换届做准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举报,如同晴天霹雳,再次将陈默推向了风口浪尖。 举报信直接寄到了省纪委。 内容比上次更加具体,也更加恶毒。 不再仅仅是污名化建筑工人,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城投集团的项目。 声称项目“质量低劣”、“偷工减料”,甚至编造了耸人听闻的“事故”,暗示有人员伤亡被“隐瞒”。 举报信还煞有介事地附上了一些“证据”。 几张模糊不清的施工现场照片,显示有工人未佩戴安全帽。 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工程预算表,暗示存在“巨大资金黑洞”。 甚至还有一段掐头去尾、经过恶意剪辑的录音,内容似乎是陈默在与施工方负责人“密谋”,谈论如何“降低成本”、“应付检查”。 甚至还有一封“匿名”的“内部员工”的“忏悔信”,声称自己“迫于压力”参与了“违规操作”。 举报信措辞老辣,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真假难辨。 更关键的是,这次举报信后面,还附上了一份“名单”。 列出了几个据称是“陈默亲信”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被“破格提拔”的过程。 暗示陈默“任人唯亲”、“培植私人势力”。 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省纪委收到举报信后,高度重视。 虽然举报内容存在明显夸大和捏造,但其指向性非常明确。 就是要搞垮城投集团!搞垮陈默! 消息很快就在明州官场传开了。 “又是城投?又是陈默?” “这次好像有真凭实据?连录音都有?” “我就说嘛,那么年轻,凭什么掌控几百亿的城投集团?肯定有问题!”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陈默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一卷 第408章 利用危机,去寻找战机 周扬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内部通报轻放在郑仪的办公桌上,脸色有些凝重。 “秘书长,省纪委那边转过来的……关于城投集团和陈默同志的匿名举报材料。” 郑仪的目光落在那个薄薄的文件夹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钱汉忠的死和刘卫东的离开,只是暂时压制了明面下的冲突,但深层次的矛盾和敌意,绝不会轻易消失。 他们动不了他郑仪,就把矛头对准了风头正劲、看似根基尚浅的陈默。 这几乎是必然的一步棋。 郑仪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 “内容很……耸动?” 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是。” 周扬斟酌着用词。 “涉及项目质量、资金使用、任人唯亲……还附了一些所谓的‘证据’,包括照片、篡改的报表,甚至还有一段剪辑过的录音。” 郑仪点了点头。 “手法倒是老套,但足够恶心人。” 他放下茶杯,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夹,但并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封面。 “陈默那边,什么反应?” “陈总……很平静。” 周扬回答道。 “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他说……他早有准备,让您不必担心,他会妥善处理。” “早有准备?” “嗯。他说,从他走进城投集团大门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项目管理和内部管控上,从未敢有丝毫懈怠。所有的流程、所有的账目、所有的决策记录,都留有清晰的、经得起检验的痕迹。” 郑仪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笑容。 “好小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赞叹,又像是欣慰。 陈默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急于辩解,更没有跑来向他诉苦求援。 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自信,告诉他:我早有准备,我能处理。 这种沉稳,这种担当,正是郑仪最看重、也最需要的东西。 他要培养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庇护、处处操心的下属。 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在未来能够接替他继续推动明州变革的得力干将。 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这次举报风波,对陈默来说,既是一场危机,也是一次绝佳的考验和磨砺。 郑仪决定,不过多干预。 他要看看,陈默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具备在惊涛骇浪中驾驭航船的能力。 “周扬。” “在,秘书长。” “回复陈默。” 郑仪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决断。 “告诉他,市委相信他的为人和能力。” “这件事,由他全权负责应对。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提。但原则只有一条:实事求是,依法依规,用事实说话,清者自清。” “是!” 周扬立刻领会了郑仪的意思。 这是要放手让陈默自己去闯,去证明自己。 “另外,” 郑仪补充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让赵东局长那边,也动起来。这次举报,来势汹汹,背后肯定有人操纵。查!给我往深里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兴风作浪!” “明白!” 周扬肃然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临近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投集团地下停车场一个僻静的角落。 车子熄火,赵东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四海集团那个烂摊子的核心,如今却已经焕然一新,成为了明州城市更新的发动机。 而执掌这个庞然大物的,竟然是陈默这样一个年轻人。 赵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 他和陈默,因为四海集团的案子有过交集,对这个小伙子的能力和胆识,他是欣赏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默最近风头太盛了。 城投项目的成功,让他几乎成了明州的明星人物。 但这耀眼的光芒,也让他成为了所有暗处敌人的靶子。 这次的举报信,来势如此凶猛,手段如此卑劣,明显是冲着彻底搞垮陈默来的。 赵东掐灭了烟头,推开车门,整了整身上的便装,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没有走大堂,而是直接乘坐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高层专用电梯,直达顶楼陈默的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陈默的秘书已经等在那里。 “赵局长,陈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秘书的语气恭敬而谨慎。 赵东点了点头,跟着秘书穿过安静而宽敞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陈总,赵局长到了。” 陈默的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简洁而现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州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 陈默没有坐在那张气派的老板椅上,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 “赵局长,您来了。” 陈默迎了上来,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赵东能感觉到,陈默的手很稳,也很凉。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赵东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没关系,我也刚处理完手头的事。” 陈默引着赵东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陈总,你……没事吧?” 赵东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我听说省纪委那边……压力不小?” 陈默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说没事是假的。毕竟,被人用这么恶心的方式泼脏水,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而沉稳。 “不过,也仅仅是不舒服而已。还不至于乱了方寸。” “那就好。” 赵东点了点头。 “郑秘书长那边……” “秘书长已经知道了。” 陈默接过话头。 “他的意思很明确,相信我能处理好。” 赵东松了口气。 “那就好。需要局里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网监支队那边,我已经让他们加大力度,深挖这次举报信的来源和背后的网络水军。” “谢谢赵局长。” 陈默诚恳地道谢,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请您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 赵东有些意外。 “不是为了应对举报?” “应对举报,是题中应有之义。相关的证据链、流程记录、财务账目,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省纪委的调查组下来,我们坦然面对就是了。” 陈默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你的意思是?” 赵东疑惑地看着陈默。 陈默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赵局长,您不觉得,这次举报……来得太巧了吗?” “太巧了?” “没错。” 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 “钱老刚走,刘书记刚调离,明州的局面看似平稳,但实际上,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完全建立。这个时候,正是各方势力最敏感、也最容易躁动的时候。” “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攻击我,攻击城投集团,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搞垮我陈默个人。” 赵东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听出了陈默话里的深意。 “你是说……这是冲着郑秘书长去的?是想通过搞垮你,来打击秘书长的威信,干扰明州下一步的布局?” “很有可能。” 陈默点了点头。 “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目的。” “比如?” “比如,搅浑水。” “把明州的水搅浑,制造混乱,让省里对明州的领导班子产生疑虑,从而影响……明年换届的人事安排。” 赵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盘棋就下得太大了。 背后的黑手,其能量和野心,也远超想象。 “所以,赵局长,”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东,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应该仅仅是如何摆脱污名,证明清白。” “那太被动了。” “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趁着这次举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只有把藏在暗处的毒蛇挖出来,才能真正消除隐患,确保明州的大局稳定!” 赵东看着陈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锐气和决心,心中震撼不已。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在自身深陷舆论漩涡、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自保,而是反击!是利用危机,去寻找战机! 这种魄力和格局,绝非常人所能及。 “好!” 赵东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你说得对!老是防守,太憋屈了!” “这次,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过……” 赵东冷静下来,提出了现实的问题。 “对方手段很狡猾,用的是匿名举报,网络水军也是层层伪装,想要揪出幕后主使,难度不小。” “难度是不小,但并非没有突破口。” 陈默似乎早有准备。 “赵局长,您还记得……之前污名化建筑工人事件中,那个叫柳青青的女研究生吗?” “柳青青?” 赵东眉头一皱。 “记得。省大学那个思想偏激的研究生,她父亲是柳氏建工的老板。我们判断她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一直在暗中监控。” “对,就是她。” “我让人侧面了解过。这次针对城投项目的举报材料中,有些‘技术细节’和‘专业术语’,非常内行,不像是普通网民能编造出来的。” “而柳青青的父亲,柳氏建工,是明州本土一家颇有实力的建筑企业。他们对工程建设、项目预算、招投标流程,乃至……如何‘合理’地偷工减料、如何做账,都再熟悉不过了。” 赵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次举报信里那些看似‘专业’的造假内容,可能就出自柳氏建工的手笔?柳青青的父亲柳老板,很可能参与了其中?甚至……他就是重要的知情者或参与者?”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 陈默谨慎地说道。 “柳氏建工在四海集团时代,就承接了不少政府工程,与钱汉忠那个圈子关系密切。虽然四海倒了,但他们的利益网络未必就彻底瓦解了。” “这次他们跳出来,一方面可能是想借机报复,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是想在新的权力格局中,重新寻找靠山,表现‘价值’。” 赵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柳氏建工,确实是一个极其可疑、也极具价值的突破口。 “我明白了!” 赵东站起身,脸上带着刑警特有的那种猎手般的兴奋。 “我立刻调整侦查方向,重点围绕柳氏建工和柳青青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进行深入调查!” “尤其是柳老板!看看他最近和哪些人有不正常的接触!我就不信,抓不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赵局长,拜托了!” 陈默也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打草惊蛇。” “放心,我有数。” 赵东点了点头。 “这帮人,既然敢跳出来,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随后,赵东便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卷 第409章 是在“为民请命”,是在“揭露黑暗” 柳氏建工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隔音效果极好,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柳老板,柳慎为,像一头困兽般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寻常老板常见的大腹便便,但此刻,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脸上,却布满了焦灼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今天刚送到的、关于城投集团举报事件的内部情况通报的复印件。 通报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专业”的指控……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背脊发凉。 因为其中很多“细节”,根本就是他柳氏建工内部,为了应对某些“特殊”项目而准备的、绝不能见光的“预案”和“话术”。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针对城投集团的举报信里?! 而且,还跟他那个叛逆、偏激、让他操碎了心的宝贝女儿柳青青扯上了关系?! 柳慎为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个蠢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低声咒骂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在骂举报者,而是在骂自己的女儿。 柳青青,他唯一的女儿,从小被他宠上了天。 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这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他越来越陌生。 上大学,偏偏选了最“虚”的社会学专业。 读研究生,更是变得愤世嫉俗,满嘴都是对“资本”、“权力”、“社会不公”的激烈批判。 柳慎为起初并没太在意,觉得年轻人有点叛逆思想很正常,过几年进入社会磨砺一下就好了。 他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女儿有思想,不像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可最近这一年,柳青青的行为越来越出格。 先是参与了网上那些污名化建筑工人的言论,被警方暗中盯上。 现在,更是卷入了针对城投集团和陈默的这场明显带有政治目的的举报风波。 柳慎为不是傻子。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能从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做到如今明州数得着的建筑公司老板,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经历过?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次举报,绝不仅仅是网络喷子泄愤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目标直指风头正劲的城投集团和陈默,甚至可能指向陈默背后的郑秘书长! 而他的傻女儿柳青青,还有他的柳氏建工,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当成了混淆视听的烟雾弹。 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黑手,极其狡猾。 他利用了柳青青的偏激和叛逆,利用了她对“社会不公”的所谓“批判”,巧妙地引导她,甚至可能提供了部分“素材”,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攻击的急先锋。 而柳氏建工作为柳青青的背景,其掌握的行业“内幕”和“黑话”,则成了伪造“专业”举报材料的绝佳来源。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既攻击了目标,又成功地将调查视线引向了柳氏建工这个“替罪羊”。 一旦事情败露,或者需要有人顶罪,柳青青和他柳慎为,就是现成的牺牲品。 想到这些,柳慎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柳慎为辛苦打拼一辈子,攒下这份家业,容易吗? 四海集团倒台的时候,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撇清关系,保住了公司。 本以为能喘口气,安安稳稳过日子。 没想到,更大的灾祸,竟然来自自己的女儿!来自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尽快和女儿切割!和这场该死的风波切割! 可是……怎么切? 女儿那边还好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关起门来怎么管教都行。 但公司这边…… 柳慎为猛地想到,公司里知道那些“内幕”细节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几个跟了他多年的核心高管,财务总监,甚至……他那个不成器、但嘴巴不严的妻弟…… 万一警方顺藤摸瓜查过来…… 柳慎为冷汗都下来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女儿柳青青,到底陷得有多深?她知不知道背后指使她的人是谁? 第二,公司内部,有没有人背着他,参与了这件事?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容易被抓到的把柄? 柳慎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慵懒而带着不耐烦的女声。 “喂?爸?干嘛?我忙着呢!” 正是柳青青。 柳慎为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青青,你在哪儿呢?” “在学校图书馆啊,还能在哪儿?写论文呢,烦死了!” 柳青青的语气充满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特有的烦躁。 “青青,爸问你个事。” 柳慎为斟酌着用词。 “最近……网上关于城投集团的那些……议论,你……有没有参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柳青青更加不耐烦的声音。 “爸!你又来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发表我的观点,关你什么事?城投集团怎么了?他们那些项目,本来就是面子工程!就是压榨底层劳动者!我说错了吗?” “我不是说你说错了什么!” 柳慎为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 “我是问你,有没有人……找过你?给你提供过什么……材料?或者,指点你怎么说?” “爸!你什么意思啊?” 柳青青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你觉得我是被人当枪使了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吗?我所有的观点,都是我自己独立思考的结果!没有人指使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懒得跟你说了!我还要写论文!”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柳慎为拿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愣了半天,才无力地放下。 从女儿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或者说,她那种偏激的“理想主义”,让她根本不屑于承认自己会被“利用”。 她可能真的认为,自己是在“为民请命”,是在“揭露黑暗”。 这种状态,更危险! 因为她会毫无防备地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器,直到刀锋伤及自身,都未必能醒悟过来。 柳慎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女儿这边,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么,只能从公司内部入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内部通话键。 “让财务部老李,工程部老王,还有……我小舅子,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几分钟后,三个中年男人神色各异地走进了柳慎为的办公室。 财务总监老李,是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瘦高个。 工程部经理老王,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是跟着柳慎为打江山的老兄弟。 而柳慎为的妻弟,则是个油头粉面、眼神闪烁的中年人,在公司挂了个闲职,平时游手好闲。 “柳总,您找我们?” 老李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慎为没有让他们坐,而是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人。 “最近网上关于城投集团的举报信,你们都看到了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看……看到了点。” 老王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些举报信里,有些关于项目造价、施工工艺的‘专业’内容,我看着……很眼熟啊。” 柳慎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眼熟?” 老李的脸色瞬间白了。 “柳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柳慎为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我们公司内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举报信里去?!啊?!” “是谁?!是谁把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李和老王吓得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有柳慎为的妻弟,眼神慌乱地转动着,强装镇定地辩解道: “姐夫……哦不,柳总,这……这不可能吧?是不是……巧合?或者……别人家也有类似的做法?” “巧合?” 柳慎为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舅子。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连具体的数字、术语都一模一样?!” “我告诉你们!” 柳慎为的目光扫过三人。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省纪委!公安局也介入调查了!” “如果查出来,是我们公司的人泄露了机密,参与了诬告陷害……到时候,别说公司完蛋,你们一个个,都等着进去吃牢饭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三人面无血色。 “柳总!冤枉啊!” 老李噗通一声差点跪下,带着哭腔说道。 “我对公司可是忠心耿耿!那些内部资料,都是绝密!我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是啊柳总!” 老王也急忙表态。 “我老王跟着您干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 柳慎为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的小舅子脸上。 他这个小舅子,好赌,嘴不严,以前就出过泄露标底的事情,被他狠狠教训过一顿。 这次……十有八九,又是他惹的祸! “说!是不是你?!” 柳慎为的声音冰冷无比。 “姐夫……我……我真的没有啊!” 小舅子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眼神躲闪。 “没有?” 柳慎为猛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摔在桌上。 “上个月,你是不是又去悼门了?输了多少钱?是不是又欠了高利贷?!是不是有人拿这个威胁你,让你提供了公司的内部资料?!” “我……我……” 小舅子被戳中痛处,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看到这一幕,老李和老王都明白了,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果然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混账东西!” 柳慎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舅子的鼻子骂道。 “我早就警告过你!赌瘾会害死你!会害死全家!你他妈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被人抓住把柄!把公司拖下水!把全家都拖下水!” “说!找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怎么联系的?!” 小舅子被柳慎为的暴怒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哭嚎着说道: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是一个姓……姓金的老板……在澳门认识的……他说……说只要我提供一点……一点行业内的‘常识’……就帮我还赌债……” “我……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没想到……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 姓金的老板? 柳慎为眉头紧锁。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省里商圈里姓金的人物。 似乎……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看来,对方用的也是化名。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至少,确认了一点:公司内部确实出了内鬼,泄露了机密。 而这个内鬼,是被外部势力利用的。 柳慎为看着瘫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小舅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厌恶和无力感。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止损!是自救! 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柳慎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慌。 他看向老李和老王。 “老李,老王。” “柳总,您吩咐!” 两人连忙应声。 “立刻!回去把你们部门所有可能涉及敏感信息的电脑、文件,全部清理一遍!该销毁的销毁,该加密的加密!” “特别是以前跟四海集团有瓜葛的那些旧账,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是!柳总!” “还有你!” 柳慎为踢了地上的小舅子一脚。 “给我滚回家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更不许再跟任何可疑的人联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姐夫……” 小舅子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慎为、老李和老王。 气氛依旧凝重。 “柳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老李忧心忡忡地问道。 柳慎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良久。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和愤怒,逐渐变得冷静,甚至……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仅仅被动防守是不够的。 对方既然已经把他拖下了水,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必须主动出击! 至少……要表现出“主动出击”的姿态! 他要找一个……能保住他,也能让他将功赎罪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柳慎为缓缓转过身,看着两位心腹,一字一顿地说道: “准备车。” “我要去……拜访陈总。” 第一卷 第410章 没有代价的宽恕,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代价 城投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夜色已深,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璀璨的星河。 陈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务报表,但他显然没有看进去。 他在等一个人。 门被轻轻敲响。 “进。” 陈默抬起头。 秘书推开门,低声通报: “陈总,柳氏建工的柳慎为董事长……想见您,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陈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 片刻后,柳慎为走了进来。 “陈……陈总。” 柳慎为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董事长,请坐。” 陈默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他亲自给柳慎为倒了一杯水。 “这么晚了,柳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慎为双手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紧紧攥着,仿佛那杯水能给他一点支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总,我……我是来向您坦白……也是来向您求助的。” “哦?” 陈默微微挑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坦白什么?求助什么?” “关于……关于最近网上那些针对您和城投集团的……举报信。” 柳慎为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些信里……有些所谓的‘证据’……那些关于项目造价、施工工艺的‘专业’内容……可能……可能是从我们柳氏建工泄露出去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种沉默,反而给了柳慎为更大的压力。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他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如何被澳门的“金老板”设局套牢,被迫泄露公司内部资料; 到他的女儿柳青青如何因为思想偏激,可能被人利用,在网络上发表了不当言论; 再到他如何发现举报信内容与公司内部资料高度吻合后的震惊和恐慌…… 柳慎为说得很快,也很乱,但核心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柳慎为和柳氏建工,是被人陷害、被人当枪使了! 他对此事先毫不知情,发现后惊恐万分,立刻前来坦白,希望能得到陈默的理解和……庇护。 “……陈总,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柳慎为绝对没有参与针对您和城投集团的阴谋!我对天发誓!” 柳慎为说到激动处,甚至举起手,做出了发誓的姿态。 “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公司内部我也正在彻底清查,绝不让任何隐患留存!” “陈总,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对方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整垮了我,下一个目标就是您啊!” 柳慎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充满了哀求。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代了。 包括那个神秘的“金老板”,包括他小舅子提供的有限线索,包括他对幕后黑手可能是钱汉忠旧部或者张林势力的猜测……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陈默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默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柳慎为。 柳慎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陈默的各种反应。 勃然大怒,厉声斥责。 或者,冷静分析,提出条件。 甚至,虚伪地安抚,然后暗中下手。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毫无反应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意味着,陈默可能……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陈默根本不在意他柳慎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是主动还是被动。 他在意的,只有结果。 以及,如何利用这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柳慎为来说都是煎熬。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 “陈……陈总……您……您说句话啊……”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放下茶杯。 他看向柳慎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极其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宽厚的笑容。 “柳董事长。”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柳慎为耳中。 “您……不用这么紧张。” “既然您主动来把事情说清楚了,那自然……您就是清白的。” 柳慎为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白的? 就这么……简单? 他准备了满腹的辩解,设想了各种艰难的交涉,甚至做好了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 结果,陈默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认定他“清白”了? 这……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陈总……您……您是说……” 柳慎为结结巴巴,不敢相信。 “我的意思是,” 陈默的笑容更加温和。 “我相信柳董事长是被人利用了。我相信柳氏建工是无辜的。” “至于您那个小舅子,还有令媛的事情……” 陈默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理解和宽容。 “年轻人嘛,难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只要以后加强管教,引以为戒,也就过去了。” “您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陈默的态度,友好得让柳慎为感到毛骨悚然。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提任何条件。 就这么……原谅了? 这怎么可能?! 柳慎为在商海沉浮几十年,深知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没有代价的宽恕,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代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陈总……您……您真是宽宏大量……我……我柳慎为感激不尽!” “但是……这件事毕竟影响恶劣,给城投集团和您个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我内心实在不安……” “您看……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来弥补我的过失?或者说……来表达我的诚意?” 柳慎为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乞求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知道,只有付出代价,才能让这件事真正过去。 才能让陈默……真正放心。 陈默看着柳慎为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柳董事长既然这么说……” 陈默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让柳慎为的心猛地揪紧。 “那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柳董事长……帮个小忙。” 来了! 柳慎为心中暗道。 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屏住呼吸,洗耳恭听。 “柳董事长刚才提到,那个设局套住您小舅子的,是一个姓‘金’的老板,对吧?” “是……是的。” “这个‘金老板’,身份神秘,行踪不定,是整件事的关键人物,也是……最大的隐患。” 陈默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如果我们找不到这个‘金老板’,那么,这件事就永远无法彻底了结。今天他能利用您的小舅子,明天就可能利用别人。防不胜防。” 柳慎为连连点头。 “陈总说得对!这个‘金老板’太危险了!必须把他揪出来!”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 “警方调查,需要证据,需要线索。目前来看,仅凭您小舅子的一面之词,恐怕……很难有实质性的进展。” 柳慎为的心沉了下去。 陈默的意思很明白:光靠说,没用。 “那……陈总您的意思是?” 柳慎为硬着头皮问道。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柳慎为。 “我们需要……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对。” 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 “既然这个‘金老板’的目标是我,是城投集团。那么,他一定会继续关注事态发展,甚至……可能会再次联系您的那个小舅子。” 柳慎为眼睛一亮。 “您是说……让我小舅子……当诱饵?” “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点了点头。 “但这需要您,还有您小舅子的高度配合。” “首先,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前功尽弃。” “其次,需要您的小舅子,表现得……足够‘惊慌失措’,足够‘走投无路’。要让那个‘金老板’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甚至……觉得可以进一步胁迫他,做更多的事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我们需要他……套出那个‘金老板’的真实身份,或者……至少是有效的联系方式。” 柳慎为听完,陷入了沉默。 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他那个小舅子,就是个草包,胆小怕事,贪财好赌。 让他去当诱饵,万一演砸了,或者被对方识破,不仅计划失败,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小舅子的安全。 但是…… 如果不配合,陈默这边会放过他吗? 显然不会。 而且,那个躲在暗处的“金老板”,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只有把他揪出来,自己和公司才能真正安全。 第一卷 第411章 破绽,僵局 省纪委的调查组在这周正式进驻城投集团。 调查组的办公地点设在城投大厦附属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门口有专人把守,搞得集团上下都有些紧张。 调查进行得按部就班,程序严谨。 约谈相关人员,调阅大量文件资料,核对财务账目,甚至到几个重点项目的施工现场进行实地勘查。 陈默作为城投集团的掌舵人,自然是调查的重点对象。 他被多次约谈。 每次约谈,陈默都表现得十分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需要什么资料立刻提供,态度不卑不亢,沉稳冷静。 但与此同时,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城投集团内部,乃至整个明州官场弥漫开来。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风声,开始暗示调查“遇到了阻力”,城投集团的账目“可能存在一些问题”,陈默的处境“似乎不太妙”。 这些风声,若有若无,却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 “听说了吗?省纪委那边好像查出点东西了……” “陈默这次恐怕悬了,树大招风啊!” “我就说嘛,那么年轻,掌控这么大集团,怎么可能一点问题没有?” 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 而城投集团内部,也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的迹象。 几个原本进展顺利的项目,进度突然放缓,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工。 对外宣称是“配合调查”、“进行内部整顿”。 集团内部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员工们私下里交头接耳,眼神中带着不安。 柳慎为那边,也开始“配合”演出。 他那个被关在家里的小舅子,按照陈默的授意,开始频繁地、鬼鬼祟祟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试图联系那个神秘的“金老板”。 然而这些行为如同石沉大海,一开始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金老板”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陈默和负责此案的赵东并不着急。 他们知道,鱼儿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只是在试探,在观察。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陈默故意卖出的“破绽”,正在持续发酵。 省纪委的调查,似乎真的“陷入”了某种“僵局”。 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调查组内部对某些问题的认定,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认为证据不足,难以定性。 另一部分则认为问题严重,需要深挖。 这种“分歧”的消息传出,更加坐实了城投集团“问题复杂”、“处境艰难”的舆论氛围。 连一向对陈默表示“支持”的代市长张林,在公开场合提及城投集团时,语气也变得含糊其辞,态度暧昧起来。 仿佛在刻意与陈默保持距离。 这一切,都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在明州这座舞台上悄然上演。 而观众,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金老板”,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 他们在观察,在判断。 判断陈默是否真的陷入了困境。 判断这是不是一次绝佳的、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沉寂了将近一周后,“金老板”……再次出现了! 柳慎为的小舅子,那个被恐惧和赌债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家伙,在一个深夜,接到了一个来自境外的、经过加密处理的网络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让他既恐惧又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声音。 依旧是那种经过处理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听说……你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小舅子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走投无路的样子,带着哭腔说道: “金……金老板!您可算联系我了!我……我快要被逼死了!” “柳慎为那个老东西,知道是我泄露了资料,把我关在家里,还要打断我的腿!” “外面警察也在查我!我……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城投集团那边……情况怎么样?” “金老板”终于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乱套了!全乱套了!” 小舅子立刻按照柳慎为和陈默教给他的说辞,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省纪委查得可严了!陈默天天被叫去谈话,脸色难看得很!” “集团里人心惶惶,好几个项目都停了!听说……听说账目上真的查出了大问题!资金对不上!” “柳慎为也吓坏了,生怕牵连到他,正到处找关系想撇清呢!” 小舅子说得唾沫横飞,极力渲染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气氛。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小舅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自己哪里演得不好,被对方识破。 终于,“金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很好。” “现在,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啊?还……还做?” 小舅子装作害怕的样子。 “放心,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 “金老板”的声音带着诱惑。 “你姐姐的女儿,柳青青……她那里,有一份东西。” “一份……足以让陈默和城投集团彻底翻不了身的东西。” 小舅子心中一惊。 柳青青?她那里能有什么东西?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顺着话头问: “什……什么东西?” “一份……关于城投集团某个重点项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内部评估报告。” “金老板”的声音阴冷。 “这份报告,是真实的,但被陈默压了下来,没有上报。” “你去找柳青青,把这份报告拿到手。” “然后……想办法,把它交给省纪委调查组的人。” 小舅子听得心惊肉跳。 “这……这……” 小舅子装作犹豫不决。 “怎么?怕了?” “金老板”的语气带着嘲讽。 “想想你的赌债。想想柳慎为会怎么对你。” “做完这件事,我不仅帮你还清所有债务,还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巨大的诱惑,加上无形的威胁。 小舅子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好吧!我……我干!” “但是……我怎么知道青青那里有这份报告?又怎么拿到手?” “这个你不用管。” “金老板”冷冷地说道。 “我会让柳青青‘主动’联系你。你只需要配合她,把报告拿到手,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捅出去。”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要引起怀疑。” “事成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小舅子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愣了半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市公安局,网监支队指挥中心。 赵东戴着耳机,神色严峻。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信号追踪界面。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 刚才那通至关重要的电话,被全程录音,并且进行了技术追踪。 “怎么样?定位到了吗?” 赵东摘下耳机,沉声问道。 一个技术骨干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赵局,对方非常狡猾,使用了多层跳板服务器和强加密协议,Ip地址伪装得很好。” “但是……我们锁定了最后一个跳板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在哪里?” 赵东急忙问道。 “就在……明州本地!” 技术骨干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闪烁的红点。 “具体位置是……城西区,‘蓝海’网络会所!” “蓝海网络会所?” 赵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个普通的网吧? 这显然不是最终的目标。 对方只是利用网吧的公共网络作为掩护。 “能查到当时在网吧上网的人员信息吗?” “很难。” 技术骨干摇了摇头。 “那是家黑网吧,管理混乱,基本不登记身份证。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监控录像可能也覆盖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赵东并没有气馁。 至少,确认了对方就在明州本地活动。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而且,对方再次联系柳慎为的小舅子,并且抛出了新的“任务”——获取柳青青手中的所谓“内部评估报告”。 这说明,对方已经上钩了! 他们相信了陈默故意制造的“困境”,认为时机成熟,可以发动致命一击了! 而这个新的“任务”,也暴露了对方下一个可能利用的目标——柳青青。 第一卷 第412章 我们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江东大学,研究生宿舍楼。 傍晚时分,楼道里弥漫着饭菜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青青砰地一声推开308宿舍的门,不耐烦走了进来。 她今天心情糟透了。 下午在图书馆,本来想静下心来完成导师布置的论文综述,结果旁边坐了个男生,不停地抖腿,还时不时发出吸溜鼻涕的声音,恶心得她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她忍无可忍,用自以为很“文明”但实则充满鄙夷的语气提醒了对方一句,结果那男生非但不道歉,反而瞪了她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事儿逼”。 柳青青气得当场收拾东西走人,一路上都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没素质的“底层男”。 此刻回到宿舍,她只想赶紧卸妆洗澡,然后躺在床上刷会儿手机,平复一下心情。 “哎,青青,你回来啦?” 舍友李萌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贴假睫毛,听到动静回头打了个招呼。 她穿着一条新买的、略显紧身的碎花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显然是准备晚上出去约会。 “嗯。” 柳青青冷淡地应了一声,把背包随手扔在自己床上,开始脱外套。 另一个舍友张雯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追剧,戴着耳机,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注意到柳青青回来。 柳青青瞥了一眼张雯屏幕上播放的无脑偶像剧,又看了看李萌那副“精心打扮”准备取悦男人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这些庸俗的女人! 整天就知道谈恋爱、追剧、打扮,一点追求都没有!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她强忍着没有发作,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 就在这时,李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李萌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又甜又嗲。 “喂?亲爱的你到哪儿啦?……哦,楼下啦?好的好的,我马上下来!mua” 挂了电话,李萌加快速度涂口红,嘴里还哼着歌。 柳青青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萌。 “李萌,你晚上又要出去?” 李萌正对着镜子抿嘴,让口红更均匀,头也不回地说: “对啊,跟我男朋友去看电影,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听说可好看了!” “又是看电影?” 柳青青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除了吃饭看电影开房,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活动?不觉得无聊吗?” 李萌涂口红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柳青青。 “柳青青,你什么意思啊?我跟男朋友约会,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没说碍着我什么事。” 柳青青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研究生,整天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声色犬马上,有点……可惜。” “我们应该有更高的追求,应该关注社会,关注民生,而不是像那些……那些被消费主义洗脑的可怜虫一样,沉溺于肤浅的感官刺激。”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是什么忧国忧民的圣女。 追剧的张雯也摘下了耳机,皱着眉看向柳青青,显然对她的言论很不满。 李萌被柳青青这番莫名其妙的“批判”气得脸都红了。 “柳青青!你有病吧?!” “我跟我男朋友约会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花你钱了?” “还更高的追求?关注社会民生?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 “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捧着你那几本破书,在网上发些愤世嫉俗的言论,除了自我感动,除了让人觉得你是个怪胎,还有什么用?” “你以为你很高尚吗?” 李萌显然没有惯着柳青青。 柳青青被这番话气的不轻,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懂什么?!” 柳青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你们这些被体制驯化、被资本奴役的可怜虫!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 “你们麻木,你们冷漠!你们对身边的不公视而不见,对底层的苦难充耳不闻!” “而我!我在做什么?我在揭露!我在批判!我在唤醒麻木的人们!” “我在做的,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事情!” 柳青青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脸上因为愤怒和某种扭曲的“正义感”而泛起潮红。 她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黑暗中的火炬,浊世里的清流。 但实际上呢? 李萌和张雯看着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怜悯。 “得了吧,柳青青。” 张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屑。 “你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所谓的‘揭露’和‘批判’,不过是在网上当个键盘侠,发泄你对社会的不满而已!” “你关心底层?你除了在网上骂几句,你为底层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吗?你去过工地吗?你给环卫工人送过一杯水吗?” “你不过是在享受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的快感罢了!一种畸形的虚荣心!” “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公平正义,你只在乎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张雯的话,比李萌的更加犀利,也更加……接近真相。 柳青青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你……你们……” 柳青青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你们根本不懂我!” 她猛地转过身,冲出宿舍,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身后传来李萌和张雯毫不掩饰的讥笑声。 “神经病!” “真以为这个世界救他一个清醒的了?” 柳青青沿着昏暗的楼道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跑到宿舍楼的天台上,夜晚的冷风立刻吹透了她的单薄衣衫,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处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理解她? 她做的明明是对的! 她是在为弱者发声!是在揭露社会的黑暗面! 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身边人的嘲讽、鄙夷,甚至是……父亲的责怪和恐惧?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烂透了吗? 难道坚持真理、坚守良知,就注定要如此孤独吗?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悲壮的自我感动,交织在一起,让柳青青哭得更加伤心。 哭了不知道多久,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愤怒,却更加炽烈。 她需要倾诉!需要认同!需要有人告诉她,她是对的!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一个图标极其隐蔽的加密通讯软件。 此刻,在明州市中心某高档公寓楼内。 一个穿着睡袍、头发微秃、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品着一杯红酒。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柳青青刚刚发来的那大段充满情绪的文字。 这个男人,就是柳青青口中的“灯塔老师”。 他的真实身份,是省城某高校一位挂着虚职、实则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学者”,真名叫金文博。 看着屏幕上柳青青那些幼稚而偏激的言论,金文博的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个柳青青,简直是个麻烦精! 一天到晚屁事那么多!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上升到“社会黑暗”、“人性堕落”的高度。 要不是看在她那个有点钱的爹,以及她那种容易被利用的偏激性格的份上,他早就懒得搭理这种神经质的女学生了。 不过……眼下,这个蠢女人还有点利用价值。 金文博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回复。 他的回复,充满了“理解”和“共情”,语气温和而富有感染力,完全是一副循循善诱的良师益友模样。 “青青,我理解你的痛苦和孤独。这种感觉,每一个真正的觉醒者都曾经历过。” “不要在意那些庸人的目光和嘲讽。她们之所以攻击你,正是因为你的清醒刺痛了她们麻木的灵魂,揭穿了她们自欺欺人的谎言。她们是黑暗的帮凶,是沉默的大多数。” “你的父亲,作为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他的恐惧和阻拦,恰恰证明了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你并不孤独!在你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像你一样清醒的年轻人!还有我!” “记住,历史的进步,从来都是由少数敢于直面黑暗、敢于发声的勇士推动的!” “坚持下去!你是这个时代的火种!” 金文博熟练地运用着各种宏大而空洞的词汇,巧妙地迎合着柳青青的偏激心理,将她往更极端的方向引导。 果然,收到回复的柳青青,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情绪立刻稳定了不少,甚至涌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她立刻回复: “谢谢您!灯塔老师!您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是的!我不会放弃的!为了那些被压迫的底层人民,为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我会继续战斗下去!” “只是……灯塔老师,我现在感觉有点……迷茫。” “我该怎么做?具体该怎么做,才能更有力地揭露那些黑暗?” 柳青青急切地询问着下一步的行动指引。 这一次,“灯塔”的回复间隔时间更长了一些。 似乎是在斟酌。 终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青青,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愿意承担更大的责任,那么……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有一定风险,但意义重大!它关系到能否彻底揭开明州某些利益集团的黑幕!” 柳青青的心猛地一跳。 重要任务?揭开黑幕?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什么任务?灯塔老师您说!我不怕风险!” 她立刻回复。 “在城投集团,某个重点改造的老旧小区项目工地上,存在严重的、被刻意隐瞒的安全隐患!我们得到了一份内部评估报告,这份报告被城投高层压了下来!” “这份报告,是揭露他们渎职、枉顾人命的关键证据!” “我需要你,想办法拿到这份报告的原件!” “然后……将它公之于众!让那些罔顾人民生命安全的蛀虫,暴露在阳光之下!” “灯塔”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和煽动性。 柳青青看得热血沸腾! 安全隐患!被隐瞒的内部报告!罔顾人命! 每一个词都刺痛着她那敏感的“正义”神经!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那份报告,站在聚光灯下,揭露黑暗,成为英雄的场景。 “好!灯塔老师!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完成!” 柳青青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很好!青青,我相信你的勇气和能力!” “灯塔”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那份报告的具体藏匿位置,以及如何避开他们的耳目拿到它,我会详细告诉你。” “另外,为了行动顺利,也为了你的安全,你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 “帮手?” 柳青青有些疑惑。 “你的舅舅。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他会配合你完成这次任务。” 舅舅? 柳青青愣了一下。 她那个舅舅,游手好闲,赌博成性,柳青青平时最是看不起他。 “灯塔”老师怎么会找他当帮手? 似乎是猜到了柳青青的疑虑,“灯塔”解释道: “他熟悉城投那边的情况,而且……他也有一些‘把柄’在那些人手里,所以他会尽力帮你。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行了。” 柳青青虽然对舅舅不放心,但出于对“灯塔”的绝对信任,她还是勉强答应了。 “好的,灯塔老师,我听您的安排。” “不过……” 柳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在她心中盘桓已久的请求。 “灯塔老师……在行动之前……我……我能见您一面吗?” “我……我有好多话想当面对您说!也想……也想亲眼看看,我为之奋斗的……引路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请求,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在她心中,“灯塔”老师不仅是精神导师,更是一个神秘、睿智、充满魅力的成熟男性形象。 她渴望见到他,渴望得到他更多的……关注和认可。 然而,这个请求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灯塔”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柳青青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开始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后悔。 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惹老师不高兴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准备道歉撤回请求时,“灯塔”的回复终于来了。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有必要吗?”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柳青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被拒绝的委屈和羞耻感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 但她不甘心。 “灯塔老师……求求您了……就见一面,一面就好!” “这次任务这么重要,我……我有点害怕……我想当面听听您的鼓励和指导……” “而且……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暴露您的身份!我只是……只是想更坚定自己的信念!” 柳青青几乎是在哀求了。 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需要被施舍和拯救的位置上。 这种姿态,无疑极大地满足了“灯塔”的控制欲和虚荣心。 电脑屏幕另一端,金文博看着柳青青那些近乎乞求的文字,脸上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 “麻烦精!蠢货!” 他低声咒骂着。 他最讨厌这种情绪化、黏人、还自以为是的女人。 要不是这个柳青青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他真想立刻拉黑她。 见面? 开什么玩笑! 他金文博怎么可能冒险去见这种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是…… 拒绝得太干脆,会不会让这个蠢女人心生芥蒂,甚至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 毕竟,那份所谓的“内部评估报告”,还需要她去“拿”。 金文博皱着眉头,权衡着利弊。 最终,他还是决定……妥协一下。 见一面,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只要地点选得足够安全,时间足够短,风险还是可控的。 而且,当面给这个蠢女人洗洗脑,打打气,或许能让她更死心塌地,更好地完成“任务”。 想到这里,金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耐烦,开始回复。 “好吧。”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见一面吧。” “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保密!见面时间和地点,由我来定。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不许问,不许带任何人,明白吗?” 看到“灯塔”终于同意见面,柳青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明白!明白!灯塔老师!我保证!我一定听您的!谢谢您!” 她连忙回复,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兴奋。 “嗯。” “等我通知。” “灯塔”留下最后一句冷淡的回复,便下线了。 柳青青捧着手机,心潮澎湃,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红晕。 终于……要见到“灯塔”老师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老师身边,共同为理想而奋斗的美好未来。 第一卷 第413章 朋友聚会,谈谈心 城投集团似乎真被那份资料搞得焦头烂额。 柳青青把东西交给舅舅后没两天,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省纪委调查组在城投大厦待的时间更长了,约谈人员的名单也越来越长。甚至有几个中层干部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柳青青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本地新闻,嘴角忍不住上扬。 新闻里含糊其辞地提到“城投集团某重点项目因内部审查暂停施工”,配图是工地外围拉起的警戒线。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出了安全事故,言辞激烈。 没过两天,柳青青收到“灯塔”老师的加密信息,指示她前往城西区一个老旧但颇有情调的咖啡馆——“时光转角”。 信息里强调了“低调”、“独自前往”、“不要引起注意”。 柳青青的心怦怦直跳,她特意换上了一件自以为很“知性”、实则带着点少女小心思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沉稳”、“睿智”的表情,这才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出了门。 “时光转角”咖啡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装修是复古工业风,灯光昏黄,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客人不多,大多是些看起来像文艺青年或自由职业者的人。 柳青青按照指示,走到了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合身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 正是金文博。 他看到柳青青,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抬手示意她坐下。 “灯塔老师?” 柳青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我。坐吧,柳青青同学。” 金文博的声音经过刻意修饰,比电话里更加温和、富有磁性。 柳青青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像个见到偶像的小粉丝。 服务生过来,金文博熟练地为她点了一杯招牌拿铁,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柳青青。 “路上还顺利吗?”他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顺利!很顺利!”柳青青连忙点头,激动得脸颊泛红,“灯塔老师,我终于见到您了!我……我太高兴了!” “嗯。” 金文博微微颔首,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动作优雅。 他看似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蠢货!见个面而已,搞得跟相亲似的!麻烦!】 “灯塔老师,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气质!” 柳青青忍不住夸赞道,眼神里满是崇拜。 金文博心里冷笑: 【有气质?全是老子装的!要不是为了让你这个蠢货去卖命,谁有空陪你在这演师生情深?】 表面上,他却只是淡然一笑: “皮囊而已,不值一提。我们更应该关注内在的精神世界。”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 柳青青像被点醒了一样,立刻进入状态。 “就像您之前教导我的,我们不能被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所迷惑,要追求精神的富足和灵魂的觉醒!” 金文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又来了又来了!三句话不离你那套空洞的口号!能不能说点人话?】 “是啊,精神的追求才是根本。” 他敷衍地附和了一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对了,关于那份报告的事情……” “报告我已经交给舅舅了!” 柳青青立刻抢着回答,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兴奋。 “舅舅说他会想办法递出去的!灯塔老师,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揭露他们的黑幕!” 金文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办了件正事。虽然那个赌鬼舅舅也是个废物,但至少东西递出去了。】 “做得很好,青青。你的勇气和行动力,让我很欣慰。” 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得到“灯塔”的表扬,柳青青更加兴奋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灯塔老师,您不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发生了一件特别恶心的事!” “哦?什么事?” 金文博耐着性子问,心里祈祷千万别又是什么鸡毛蒜皮。 “就是我们宿舍楼下的垃圾桶!保洁阿姨清理得不够及时,夏天味道特别大!我跟宿管反映了好几次,他们居然敷衍我!说人手不够!” 柳青青义愤填膺,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根本不是人手不够的问题!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对我们学生基本权益的漠视!” “您说,连一个垃圾桶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这个社会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大事?底层劳动者的辛苦谁在乎?我们学生的诉求谁在乎?” 金文博:“……”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个垃圾桶?!就为了一个垃圾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点破事也能扯到官僚主义和社会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 “青青,你的观察很敏锐。确实,细节往往能反映出深层次的问题。这种对基层诉求的漠视,正是体制僵化的表现之一。” 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闭嘴吧!求求你闭嘴吧!老子不想听垃圾桶的故事了!】 然而,柳青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批判”中,根本没注意到金文博那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还有更过分的呢!” 她继续滔滔不绝。 “我们食堂打饭的那个阿姨,每次给我打菜都手抖!给男生打就满满一勺!这就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是厌女症在社会微观层面的体现!” 金文博:“……” 【手抖?!性别歧视?!厌女症?!你他么是不是有病?!那阿姨可能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好吗?!】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稻草吗? 一点屁事都能被她上升到理论高度,然后开始无差别攻击整个社会? 他金文博自认也算是个能忽悠的,但跟柳青青这种自带“升华”功能的脑回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几次想开口打断,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比如下一步的计划,比如如何应对可能的风险。 但柳青青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从一个垃圾桶,讲到食堂阿姨,又从食堂阿姨,讲到学校里某个教授“学术不端”的传闻(其实只是期末给了她低分),再讲到社会上某个热点事件…… 她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眼神发光,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正在向她的“引路人”汇报战果。 金文博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温和而鼓励的微笑,时不时地点点头,或者附和一句“有道理”、“值得深思”。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已崩溃。 【没完了是吧?这女人是唐僧转世吗?这么能念叨?】 就在金文博内心疯狂吐槽,几乎要忍不住找借口离开时,柳青青的话题,终于绕到了一个相对“宏大”的命题上。 “……所以,灯塔老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什么‘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柳青青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愤怒。 “这个社会的正义,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定义的!法律是为他们服务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 “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想要追求一点公平,想要为弱者说句话,怎么就那么难?!” “那些真正作恶的人,往往逍遥法外!而那些敢于发声的人,却要承受各种压力和打击!” “这个社会,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正义!” 柳青青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了旁边卡座客人好奇的目光。 金文博心里烦得要死,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准备顺着她的话,再胡扯几句“体制的黑暗”、“反抗的必要性”之类的空洞口号,然后赶紧结束这场折磨人的会面。 然而,就在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个平静、克制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卡座旁边响起,替金文博回答了柳青青那个关于“正义”的问题。 “这位同学,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咖啡馆里慵懒的音乐和低语声。 柳青青和金文博同时一愣,愕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深色西裤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卡座旁边。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沉稳,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平静。 柳青青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金文博,在看清楚来人样貌的瞬间,眼睛睁的老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个人……这张脸…… 他太熟悉了! 几乎天天能在明州的电视新闻、报纸头版上看到。 城投集团董事长——陈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金文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而柳青青,在最初的愣神之后,也终于认出了陈默。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你……你是……陈默?!” 陈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金文博的惊恐和柳青青的慌乱。 他非常自然地拉开椅子,在金文博旁边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场会面的一员。 他甚至还对旁边卡座投来好奇目光的客人,报以一个歉意的、温和的微笑。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如坐针毡的金文博和目瞪口呆的柳青青。 “金教授,好久不见。” 陈默的语气轻松得如同老友重逢,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调侃的笑意。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怎么?今天有闲情逸致,来指导我们明州的青年学子了?” 金文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陈默不仅认识他,还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和……那个他几乎从不对外使用的、在大学里挂名的“教授”头衔! “指……指导谈不上……” 金文博的声音干涩发紧,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是……就是碰巧遇到这位柳同学,随便……随便聊几句学术问题……” 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陈默怎么会认识他?还知道他是“教授”? 难道……自己的底细,早就被对方摸清了? 那今天的会面…… 金文博不敢再想下去。 而柳青青,则完全懵了。 她看着陈默,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灯塔”老师,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陈默……认识灯塔老师? 还叫他……金教授? 灯塔老师……是教授? 陈默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失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依旧轻松。 “金教授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在省师范大学德高望重,虽然不常上课,但在……嗯,在某些领域,尤其是新媒体传播和……舆情引导方面,可是很有建树的。” 陈默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金文博的心上。 新媒体传播?舆情引导? 这分明是在点他经营水军、操纵舆论的老本行! “陈总……您……您过奖了……我那就是……就是随便搞点研究……” 金文博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掩饰,在陈默那看似随意的闲聊中,被一层层剥开。 柳青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就算再傻,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陈默的语气,灯塔老师的反应…… 这根本不是老友重逢的寒暄! 陈默将目光转向柳青青,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这位就是柳青青同学吧?” “我听说过你。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陈默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丝毫的敌意,反而像是一位长辈在评价晚辈。 “听说你对社会问题很关注,尤其是……底层劳动者的权益?” 柳青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有社会责任感是好事。” 陈默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看问题,还是要全面,要深入,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不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言论带了节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的金文博。 金文博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柳青青的心,也跟着一沉。 别有用心的言论? 带了节奏? 这是在说……灯塔老师? 不!不可能! 灯塔老师是她的引路人!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陈默这是在污蔑!是在挑拨离间! 一股被侮辱、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柳青青的理智。 她怒视着陈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陈默!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压榨工人、隐瞒安全事故的黑心资本家!” “你凭什么在这里说灯塔老师的坏话?!你根本不了解他!” 柳青青的突然爆发,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金文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捂住柳青青的嘴。 这个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添乱! 陈默面对柳青青的指责,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柳同学,看来……金教授给你灌输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没有直接反驳柳青青的指控,而是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金文博。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让柳青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也更加激怒了她。 “你胡说!灯塔老师才没有灌输我什么!他只是在启发我!让我看清这个社会的真相!” 柳青青的怒斥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有些刺耳。 就在陈默准备开口回应,金文博吓得几乎要瘫软的时候,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的安抚力量。 “好了好了,公共场合,不要争吵。”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柳青青和金文博愕然转头,只见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精干、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卡座旁边。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柳青青和金文博时,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男人……又是谁? 柳青青觉得这人也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而金文博,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赵东! 明洲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 他……他怎么也来了?! 如果说陈默的出现,只是让金文博感到震惊和恐慌, 那么赵东的出现,则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公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天这场“偶遇”,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 他金文博,完了! 赵东仿佛没有看到金文博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他非常自然地拉开柳青青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样一来,小小的卡座里,竟然挤了四个人。 陈默和金文博坐一边,赵东和柳青青坐一边。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东坐下后,先是看了一眼陈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浑身发抖的金文博,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金文博,省师范大学挂名副教授,实际身份是‘博远文化传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长期从事网络舆情引导、商业诋毁等灰色业务,涉嫌多起诽谤、寻衅滋事案件……” 赵东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每说一句,金文博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加厉害。 “……近期,你利用网络匿名身份‘灯塔’,通过加密通讯软件,与江东大学研究生柳青青保持联系,向其灌输偏激思想,并诱导其参与针对城投集团及陈默同志的诬告陷害活动……” “……你指使柳青青窃取所谓‘内部评估报告’,并安排其舅舅柳某作为中间人,企图将虚假材料递交给省纪委调查组,严重干扰正常调查秩序,涉嫌诬告陷害罪……” 赵东的叙述清晰、准确,将金文博的底细和近期所作所为,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揭露出来。 证据确凿,逻辑严密。 金文博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对方不仅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连他那个隐藏极深的“博远公司”,以及他和柳青青联系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抓捕。 这是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他往里跳! 第一卷 第414章 幕后黑手 公安局那间经过特殊处理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金文博瘫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早已没了在咖啡馆里那份故作姿态的儒雅。 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东坐在他对面,神色冷峻。 旁边的记录员面无表情。 “金文博,你那些煽动性言论、伪造证据、诬告陷害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说!指使你这么干的人,到底是谁?!” 金文博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陈默和赵东的出现,意味着对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些证据,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坦白? 坦白或许能争取个从轻发落,但也会彻底得罪幕后那位大人物,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不坦白? 死扛下去,只会罪加一等,下场更惨。 怎么办? 金文博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利弊权衡。 最终,对眼前铁窗生涯的恐惧,压倒了对未来报复的担忧。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说!我全都说!” “是……是陈望!是陈望让我干的!” “陈望?” 赵东眉头一皱,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哪个陈望?” “就是……就是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的那个主任!陈望!” 金文博急忙补充道,生怕赵东不知道。 “省政协……陈望……” 赵东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一个标准的闲职部门。 主任陈望,正厅级,但几乎没什么实权。 据说……是已故的前明州市委书记钱汉忠的老部下,关系非常密切。 钱汉忠在任时,陈望也曾风光过一阵子,担任过明州市委宣传部长等重要职务。 钱汉忠退下来后,陈望也跟着失势,被安排到了省政协这个清闲衙门,算是明升暗降,被边缘化了。 原来是他! 赵东心中豁然开朗。 这就说得通了! 钱汉忠在“春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自杀,其旧部必然心怀怨恨,尤其是陈望这种曾经的核心嫡系。 他们不敢、也没能力直接挑战郑仪,于是就把目标对准了风头正劲、看似根基尚浅的陈默和城投集团。 企图通过搞垮陈默,来打击郑仪的威信,搅乱明州的局面,甚至为钱汉忠“报仇”。 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手法,倒也符合陈望这种失势官僚的一贯作风。 “他具体是怎么指使你的?把详细经过说清楚!” 赵东厉声追问。 “是……是……” 金文博如同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如何通过中间人结识陈望,陈望如何许诺给他“项目经费”和“政治资源”,如何授意他利用网络舆论攻击城投集团和陈默,如何提供部分“内幕消息”让他伪造举报材料,如何指使他利用柳青青这个“理想主义”的女学生作为棋子……等等细节,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他甚至供出了几个同样被陈望拉拢、在网络上充当“水军”头目的小角色。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来临,一份厚达十几页的审讯笔录,摆在了赵东的案头。 证据链完整,口供相互印证。 幕后黑手陈望,已经浮出水面。 赵东立刻拿起保密电话,向郑仪做了初步汇报。 “……秘书长,情况基本清楚了。幕后主使是省政协的陈望,钱汉忠的旧部……” 电话那头,郑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证据确凿吗?” 郑仪的声音平静无波。 “确凿!金文博的口供很详细,我们也掌握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虽然陈望很狡猾,用了多层中间人,但链条是清晰的。” 赵东语气肯定。 “好。” 郑仪只回了一个字,但分量极重。 “你准备一下材料,形成正式报告。这件事……我来处理。” “是!秘书长!” 挂断电话,郑仪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了片刻。 陈望。 一个已经失势、只能在省政协坐冷板凳的正厅级干部。 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但他的存在,以及他这次愚蠢的举动,却是一个信号。 一个表明钱汉忠的残余势力并未完全死心,仍在暗中窥伺、伺机反扑的信号。 虽然这次的反扑如同隔靴搔痒,被陈默和自己轻易化解。 但如果不加以惩戒,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除恶务尽。 这是郑仪一贯的原则。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主要领导的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 “领导,我是郑仪。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郑仪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金文博诬告陷害案以及背后指向陈望的情况,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 他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本身,已经足够严重。 一个省政协的厅级干部,指使他人诬告陷害一位正在推动重要改革、并且受到省委肯定的年轻企业家、国企负责人…… 这不仅仅是个人品德问题,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是对省委决策部署的公然挑战! 电话那头,省委主要领导沉默了片刻。 显然,这件事也让他感到了愤怒。 “情况我知道了。” 主要领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 “你那边先把证据固定好。省委会立刻派出工作组,对陈望进行立案审查!” “是!坚决服从省委决定!” 郑仪沉声应道。 他知道,陈望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了。 等待他的,将是纪律的严惩,甚至可能是法律的审判。 而这,也将是对明州乃至全省所有仍在观望、甚至心怀不轨的势力,一次最有力的警告! 第二天上午。 城投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陈默站在郑仪面前,身姿挺拔,神情平静。 经历了这场风波,他看上去更加沉稳,眼神中也多了一份经过淬炼后的坚毅。 “秘书长,金文博诬告陷害案以及幕后指使者陈望的情况,赵东局长应该已经向您详细汇报了。” 陈默的语气带着对上级的尊重。 “嗯。” 郑仪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陈默依言坐下。 “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郑仪看着陈默,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临危不乱,沉着应对,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揪出了幕后黑手。展现了很强的应变能力和大局观。” “秘书长过奖了。” 陈默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次能够顺利解决问题,离不开您的信任和支持,也离不开赵东局长他们的全力配合。” 不居功,不自傲。 郑仪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危机也是机遇。”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 “经过这次风波,城投集团和你个人的声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对方的卑劣手段和你方的坦荡应对,赢得了更多的信任和认可。” “省里主要领导,也对你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对于陈默个人而言,无疑是一笔重要的政治资本。 “这都是组织培养的结果。” 陈默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郑仪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恢复正常施工的工地。 “陈望的事情,省委已经介入,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郑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钱汉忠的时代虽然过去了,但他留下的影响,他那个圈子的残余势力,并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倒台而彻底消失。” “旧的利益格局被打破,新的秩序在建立过程中,必然还会遇到各种阻力和挑战。” 陈默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郑秘书长这是在点拨他,也是在为他指明未来的方向。 “请秘书长放心。” 陈默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会因为一时的胜利而骄傲自满。” “城投集团接下来的工作,我会更加注重规范管理,堵塞漏洞,同时加快推进既定的城市更新项目,用实实在在的成效,来回击一切质疑和挑衅!” “好!” 郑仪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你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 “放手去干吧!明州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第一卷 第415章 扶上马,送一程 时光荏苒,盛夏的暑气渐渐被初秋的凉爽取代。 明州的政局,在经过钱汉忠自杀、刘卫东调离、陈望被查等一系列剧烈震荡后,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但这种平稳,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因为,五年一度的省市县乡四级党委换届工作,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场关乎权力重新洗牌、决定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间政治格局的重大事件。 各种小道消息、人事变动的传闻,开始在明州乃至全省的官场中悄悄流传。 谁上谁下,谁进谁出,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郑仪的办公室,依旧是那间位于市委大楼深处、安静而略显肃穆的房间。 但最近一段时间,这里的访客明显增多了。 来的大多是各县和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 汇报工作的频率更高了,态度也更加……恭敬。 每个人似乎都想在换届这个关键节点,在郑秘书长面前多露露脸,表达一下“紧跟”的态度。 郑仪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沉稳和平静。 该听汇报听汇报,该做指示做指示,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定力,越要谨言慎行。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期待着他上位的人有之,嫉妒他年轻得志的人有之,等着看他出错的人,恐怕也不少。 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 这天下午,郑仪送走了一位前来汇报农业农村工作的县委书记后,秘书周扬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秘书长,组织部送来的,关于近期干部考察工作的初步安排。” 郑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内容很常规,主要是换届前对各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进行例行考察的安排。 但在名单中,郑仪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考察的拟任职务一栏,清晰地写着:明州市委副书记。 虽然这只是初步安排,最终结果还需要经过复杂的民主推荐、组织考察、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等一系列程序。 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省里支持他出任明州市委副书记的态度,已经基本明朗化了。 郑仪放下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一些。 这一步,他走得并不轻松。 从空降明州担任秘书长,到如今即将晋升副书记,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这期间,他扳倒了盘踞多年的四海集团,清算了张四海的势力;他顶住了来自钱汉忠、刘卫东等本地派系的重重压力;他推动了一系列艰难的城市更新和改革举措;他也经历了被人诬告、暗算的风险……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但他心里清楚,副书记这个位置,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更严峻的挑战。 尤其是在市委书记邹侠年纪已到、即将退居二线的情况下,他作为副书记,很可能要承担起更多的实际工作,为下一步接任书记做准备。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变数。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郑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书记邹侠办公室的号码。 他立刻接起电话。 “邹书记。” “郑仪啊,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邹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 “好的,邹书记,我马上过去。” 郑仪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着,对周扬交代了几句,便起身朝邹侠的办公室走去。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顶层,面积比郑仪的办公室大不少,装修也更显厚重。 郑仪敲门进去时,邹侠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有些花白的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背影上,竟透出一种莫名的……苍凉感。 “邹书记。” 郑仪轻声唤道。 邹侠缓缓转过身。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马上就到了正厅级干部的退休年龄。 或许是临近退休的缘故,他最近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眼袋很深,脸上的皱纹也似乎比以前更加深刻。 “郑仪来了,坐。” 邹侠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秘书进来给两人泡了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邹侠两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郑仪能感觉到,邹侠今天找他来,绝不仅仅是谈工作那么简单。 “郑仪啊。” 最终还是邹侠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 “换届的文件,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邹书记。” 郑仪恭敬地回答。 “嗯。” 邹侠点了点头,目光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我来明州,已经八年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八年……抗战都打完了。” 郑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邹侠需要的不是一个对话者,而是一个倾听者。 “这八年,明州变化很大啊。” 邹侠继续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郑仪倾诉。 “我刚来的时候,明州还是个什么样子?经济增速放缓,社会矛盾突出,干部队伍暮气沉沉……钱汉忠那个摊子,更是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那时候,真是举步维艰。” 邹侠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很多人都说,我邹侠来明州,就是来‘养老’的,是来给钱汉忠‘擦屁股’的。” “说实话,我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他抬起头,看向郑仪,眼神复杂。 “直到……你来了。” 郑仪心中微微一动。 “你来了之后,明州的局面,才开始真正有了起色。” 邹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四海集团的案子,你顶住了压力,办得漂亮!为明州铲除了一个最大的毒瘤!” “后来的城市更新,国企改革,虽然困难重重,但也一步步推开了局面。”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钱汉忠、刘卫东相继离开……明州,总算可以轻装上阵了。” 邹侠看着郑仪,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一丝羡慕。 “郑仪啊,你年轻,有魄力,有能力,更有……上面支持。” “明州的未来,交到你手里,我是放心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几乎是在明确地告诉郑仪,接下来的书记位置,就是他的了。 郑仪连忙表态: “邹书记,您言重了。明州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您这八年来的掌舵和支撑。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学习。” 这话既是谦虚,也是事实。 邹侠在明州八年,虽然很多时候显得“无为而治”,甚至有些“软弱”,但他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了班子的基本稳定,为郑仪后来的发力,创造了一定的空间。 没有邹侠在前面顶着,郑仪一个空降的秘书长,想要撬动钱汉忠那个根深蒂固的圈子,难度会大得多。 “学习?” 邹侠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有什么好学习的?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郑仪,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邹书记您请讲。” “前两天,省里主要领导,找我谈过话了。” 邹侠的目光变得深邃。 “关于明州换届的人事安排。” 郑仪的心提了起来,凝神静听。 “省里的意思很明确。” 邹侠看着郑仪,语气有些微妙的说道。 “我嘛,下一届,还会在明州再干两年市委书记,刚好凑个十年。” 郑仪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邹侠已经五十八岁,按惯例,一般不再提名下一届。 省里让他再干两年,这意味着他要一直干到六十岁退休。 这显然是一个过渡性的安排。 “省领导说,明州目前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时期,需要保持班子的稳定性和工作的连续性。” 邹侠解释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所以,希望我能再发挥一下‘余热’,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郑仪。 “同时呢,省领导也明确指示,让我……多带带你。” “意思是,这两年,市委的日常工作,特别是改革发展稳定方面的具体工作,由你来牵头负责。” “我呢,主要是把把关,支持你的工作。” 邹侠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郑仪,观察着他的反应。 郑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省里的这个安排,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让邹侠再干两年书记,是出于稳定的考虑,避免换届带来过大的人事震动。 但同时,明确让郑仪这个副书记来牵头负责日常工作,这分明就是在为两年后郑仪顺利接任市委书记铺路! 这是一种典型的“扶上马,送一程”的安排。 未来两年,他郑仪虽然名义上是副书记,但实际上将行使大部分市委书记的职权! 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信任和重用! 在同时,郑仪立刻就明白省里为什么这样安排了。 因为这样完全符合省里希望明州“平稳过渡”、“深化改革”的总体战略。 相比之下,如果真如外界某些猜测那样,邹侠直接退休,从省里空降一个新书记过来,那张林这个代市长去掉“代”字后,与新书记之间会形成怎样的权力格局,确实存在变数。 新书记未必会像邹侠这样全力支持郑仪,甚至可能为了平衡,与张林形成某种默契或联盟。 那样的话,郑仪这个副书记的处境就会变得比较尴尬,省里对明州的布局也可能被打乱。 现在省里这个安排,巧妙地规避了这种风险。 由即将退休、无心恋战的邹侠再过渡两年,同时让郑仪提前熟悉和主导全面工作,确保权力交接的平稳和政策的延续性。 可谓是用心良苦! 想明白了这些,郑仪立刻站起身,向邹侠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邹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与期望!” 他的表态,既表达了对邹侠的尊重,也表明了自己积极配合的态度。 邹侠看着郑仪那沉稳而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郑仪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啊!” “郑仪,我相信你!” “明州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似乎象征着明州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悄然开启。 第一卷 第416章 郑仪同志任明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天高云淡。 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考察、民主推荐、组织谈话等一系列复杂而严谨的程序,明州市领导班子换届工作,终于尘埃落定。 明州市委大礼堂内,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鲜艳的党旗和国徽,台下座无虚席,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各界代表齐聚一堂,气氛隆重而热烈。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即将召开,宣布省委关于明州市委领导班子换届调整的决定。 主席台上,市委书记邹侠居中而坐,神情严肃。 他的左侧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右侧是即将履新的副书记郑仪。 张林等其他市委常委依次排开。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尤其是邹侠和郑仪身上。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会场中无声地流淌。 有对邹侠八年主政的感慨,有对郑仪火箭式晋升的惊叹,有对张林终于“转正”的玩味,更有对未来明州权力格局的种种猜测。 大会由邹侠主持。 他首先代表市委,对省委组织部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简要回顾了自己在明州八年的工作,话语朴实,带着几分快要卸任前的释然和对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 “……八年来,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明州各项事业取得了一些进展。这八年,是我人生中难忘的一段经历。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同志们支持。” 邹侠的发言不长,语气平和,但台下不少跟随他多年的干部,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接下来,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读了省委的决定。 “……经省委研究决定: 邹侠同志继续担任明州市委书记; 郑仪同志任明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名列副书记第一位),并提名其为明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人选; 张林同志任明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明州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 ……” 决定宣读完毕,会场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骚动。 虽然大部分人事变动早已在预料之中,但当省委的决定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公布时,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邹侠留任书记,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为期两年的过渡。 郑仪任市委第一副书记,并提名副市长,这几乎是明确无误地宣告了他作为市委书记接班人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文件里那句“牵头负责市委日常工作,特别是改革发展稳定工作”,更是赋予了郑仪超乎寻常的实际权力。 张林去掉了“代”字,正式担任市长,也算是如愿以偿,但在郑仪耀眼的光芒下,他这个市长的含金量,似乎大打折扣。 其他常委也换了不少,钱汉忠、刘卫东时代的旧人基本被调整出局,补充进来的多是年富力强、倾向改革的干部。 明州的权力格局,已然彻底重塑。 宣读完毕,按照议程,是新任领导表态发言。 首先发言的是张林。 他显然精心准备了讲稿,身着崭新西装,精神抖擞。 “……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邹书记、郑副书记和同志们的支持!担任市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一定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全力配合好邹书记和郑副书记,抓好政府各项工作落实,决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全市人民的期望!”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强调“配合”和“落实”,姿态放得很低,完全符合他现在的定位。 接着,郑仪发言。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市委第一副书记,无疑是今天绝对的主角。 郑仪缓缓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打扮比平时更加沉稳。 他走到发言席前,先向主席台领导和台下代表微微鞠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扫过全场。 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有几秒钟的短暂停顿。 这短暂的沉默,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各位领导,同志们。” 郑仪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从容。 “刚才,省委组织部领导宣布了省委的决定。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邹书记、各位常委和同志们的支持!” 开场白简洁有力。 “担任市委副书记,我深感使命光荣,责任千钧。” 郑仪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明州是一座有着光荣传统和巨大潜力的城市。过去几年,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以邹书记为班长的市委团结带领全市人民,攻坚克难,砥砺前行,推动明州经济社会发展迈上了新台阶,为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对此,我们既要充分肯定,更要倍加珍惜!” 他首先肯定了前任班子,特别是邹侠的工作,体现了对历史的尊重和政治的成熟。 “当前,明州正处在转型升级、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机遇与挑战并存,动力与压力同在。” 郑仪话锋一转,切入现实。 “省委决定由我牵头负责市委日常工作,特别是改革发展稳定工作。这是省委对明州的重视和关怀,也是对我的信任和考验。” “我深知,这副担子很重。但我相信,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邹书记的把舵定向,有市委班子的团结协作,有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战胜前进道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开创明州更加美好的未来!” 这番话,既表达了决心,也摆正了位置,将个人置于集体领导之下,符合组织原则。 “站在新的起点上,面对新的征程,我认为,我们需要牢牢把握三个关键词:传承、开拓、担当!” 郑仪提出了他施政理念的核心。 “传承,就是要继承和发扬明州历届领导班子,特别是邹书记为班长的市委探索形成的好思路、好经验、好作风,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这不是因循守旧,而是尊重历史、遵循规律。” “开拓,就是要立足新阶段,贯彻新理念,构建新格局。要以更大的勇气和智慧,深化改革,锐意创新,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激发内生动力,在高质量发展上迈出更大步伐。特别是要扎实推进以城投集团为平台的城市更新战略,不断提升城市品质和百姓福祉。” 他再次强调了城投集团和城市更新,凸显了政策的延续性和他个人的政策标签。 “担当,就是要直面问题,敢于负责。发展不可能一帆风顺,改革必然会触及利益。我们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更要有‘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对于有利于明州长远发展、有利于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看准了就要坚定不移地干,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担当”二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品味着这位年轻副书记话语中的深意。 “同志们!” 郑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动员和号召的力量。 “省委对明州寄予厚望,人民对我们充满期待。让我们把这次换届作为新的起点,将今年作为‘新明州建设的元年’!” “新明州建设的元年!” 这个提法,新颖而富有冲击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今天起,我们要以归零的心态、奔跑的姿态、奋斗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到新明州建设的伟大实践中来!” “我们要建设的‘新明州’,是经济更加繁荣、城市更加美丽、社会更加和谐、人民更加幸福的明州!是敢于创新、充满活力、开放包容、宜居宜业的明州!” 郑仪描绘的蓝图,宏大而具体,充满了感染力。 “我相信,只要我们在省委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同心同德,锐意进取,扎实工作,‘新明州’的美好蓝图一定能够实现!明州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灿烂辉煌!” 发言结束。 郑仪再次向全场鞠躬。 短暂的寂静之后,会场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既有对新任领导的礼节性回应,更有对郑仪所展现出的魄力、格局和清晰施政思路的认可与期待。 主席台上,邹侠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有欣慰,或许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张林用力鼓着掌,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光芒。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微微颔首,对郑仪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郑仪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激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新明州建设的元年”,口号已经喊出。 接下来,将是更加艰巨的落实之路。 权力的王冠已经戴在头上,但其重量,也需要他用未来的行动去真正承受。 第一卷 第417章 化解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结束后,各级干部们陆续起身,互相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朝着出口走去。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纷纷起身。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在邹侠、郑仪等人的陪同下,率先离场,他们将前往市委招待所参加一个小范围的工作餐叙。 郑仪走在邹侠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姿态恭敬。 在经过张林身边时,郑仪主动停下脚步,向张林伸出了手。 “张市长,恭喜。” 郑仪的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张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郑仪会主动跟他握手道贺。 他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郑仪的手,脸上堆起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 “郑副书记!同喜同喜!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导,多多支持政府这边的工作!” 张林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谦卑,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张市长客气了。” 郑仪的手坚定而有力,语气平和。 “政府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大。以后我们搭班子,还要相互支持,齐心协力,共同把明州的事情办好。” “是是是!郑副书记说得对!我一定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张林连连点头。 郑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轻轻抽回手,继续陪着省里领导朝前走去。 张林站在原地,看着郑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有庆幸,有失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知道,从今天起,明州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他这个刚刚去掉“代”字的市长,在郑仪这位如日中天的市委第一副书记面前,注定只能扮演一个配角。 短暂的餐叙结束后,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乘车返回省城。 送走省里领导,郑仪和邹侠并肩走回市委大楼。 “郑仪啊。” 邹侠停下脚步,看着郑仪,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今天会也开了,省委的决定也宣布了。你这副担子,算是正式接过来了。” “嗯。” 郑仪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邹侠笑着问道。 “压力肯定有。” 郑仪坦诚地回答。 “但更多的是动力。有邹书记您掌舵,有班子同志们的支持,我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好,有信心就好。” 邹侠欣慰地点点头。 “不过啊,光有信心还不够。牵头负责日常工作,听起来权力大了,但责任也更重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平衡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尤其是……和张林市长的关系。” 郑仪目光微动,认真倾听。 “张林这个人,能力是有的,熟悉政府运作。但他有时候……心思可能活络一点。” 邹侠说得比较委婉。 “你和他搭班子,既要发挥他的积极性,把政府那一摊子事情运转好,也要注意把握好方向,不能让他偏离了市委的决策轨道。” “我明白,邹书记。” 郑仪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嗯,你办事,我放心。” 邹侠拍了拍郑仪的肩膀。 “走吧,回办公室。有些工作,咱们还得抓紧碰个头,交接一下。”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接下来的几天,郑仪正式以市委第一副书记的身份,开始牵头处理市委日常工作。 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听取各部门工作汇报,主持召开各种专题会议,批阅如山般的文件,接待来访的干部和群众…… 忙碌,但却有条不紊。 郑仪展现出了极强的统筹协调能力和工作效率。 他处理问题果断干脆,但又充分听取各方意见。 他尊重老同志,但也敢于对不合理的事情说“不”。 他对待下属要求严格,但也体恤他们的难处。 短短几天时间,郑仪的权威和领导风格,就已经在市委大院内部初步树立起来。 没有人再敢因为他的年轻而有丝毫轻视。 周六,上午。 郑仪没有安排公务活动。 他难得有时间待在家里,陪着父母和儿子怀瑾。 秦月在厨房里准备午饭,郑父抱着孙子在客厅里玩玩具,郑母则在阳台浇花。 家里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郑仪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逗弄怀瑾,小家伙咯咯直笑,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这种家庭的温暖,是他应对官场纷扰最重要的支撑。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郑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林。 他微微有些意外。 张林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打他的私人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张市长?” “郑副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张林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没有,在家陪孩子呢。张市长有事?” 郑仪的语气平和。 “哦,是这样……” 张林似乎有些犹豫。 “郑副书记,如果您今天上午方便的话……我想……想去您家里拜访一下,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您聊聊。” 来家里拜访? 郑仪的心念电转。 张林这是想干什么? 示好?还是另有目的? 在换届刚刚尘埃落定的敏感时期,一个市长主动要求到副书记家里“聊聊”,这本身就传递着不寻常的信号。 郑仪沉吟了片刻。 他不想把张林逼得太紧,也不想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 毕竟,未来两年,他们还要在一个班子里共事。 “好啊。” 郑仪爽快地答应了。 “张市长要是不嫌弃我家简陋,就过来坐坐吧。正好我爱人做了几个家常菜,中午一起吃点便饭。” 他故意把气氛说得轻松一些。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太打扰了!” 张林受宠若惊。 “不打扰,添双筷子的事。地址我让周扬发给你。” “好的好的!谢谢郑副书记!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郑仪对正在厨房忙碌的秦月说: “月月,中午多加两个菜,张林市长要过来。” 秦月从厨房探出头,有些惊讶。 “张市长?他怎么……”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聊聊天。” 郑仪给了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秦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忙碌去了。 郑仪则走到书房,给周扬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家里的地址发给张林,并简单交代了几句。 半小时后,张林的车准时停在了郑仪家楼下。 他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和一套儿童玩具,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郑仪亲自到门口迎接。 “张市长,欢迎欢迎,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给叔叔阿姨和孩子的。” 张林笑着把礼物递上。 进了屋,郑仪的父母和秦月也都出来打了招呼。 张林表现得异常谦和热情,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嫂子”,丝毫没有市长的架子。 尤其是在看到活泼可爱的郑怀瑾时,张林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还把带来的玩具拆开逗孩子玩,显得十分有耐心。 这番作态,让郑仪的父母和秦月对他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寒暄过后,郑仪把张林请进了书房。 书房里。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毕竟,就在不久前的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两人的位置和关系,还处在一种极其敏感的状态。 张林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郑仪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给他斟茶。 “郑副书记……” 张林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今天来这里,说实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郑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想起来,好像就在昨天……我们还在省委党校的中青班里,是同学。” 张林的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那时候,你是省委政研室的笔杆子,理论水平高,眼界开阔。我是明州的常务副市长,实践经验多一些。” “我们一个班机,经常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学习,关系……处得不错。” 郑仪点了点头,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怀念。 那段在中青班学习的日子,确实是他和张林关系最融洽的时期,虽然其中不乏算计。 “我记得很清楚……你跟我说,省长找你谈了话,希望你到明州来,当秘书长,协助邹书记打开局面。” 张林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低沉。 “我当时……还挺为你高兴的。觉得你来了,我们兄弟俩可以联手,在明州干一番事业。” “我还拍着胸脯跟你说,放心,哥在明州这么多年,人头熟,一定全力支持你工作!” 张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后来……事情的发展,你也知道了。” “我……我没守住本心。” 张林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懊悔。 “看到你来了之后,动作那么大,势头那么猛,我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 “觉得我辛辛苦苦在明州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个空降兵,一来就站在了我头上?” “再加上……周围一些人煽风点火,我就……就动了歪心思,想跟你争一争,甚至……还想挖你的墙角。” 张林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郑仪。 “郑副书记,以前那些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我给你道歉!” 说着,张林竟然站起身,对着郑仪,微微鞠了一躬。 郑仪连忙起身扶住他。 “张市长,你这是干什么?快坐下!” 他把张林按回沙发。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郑仪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芥蒂。 “人在其位,难免会有不同的考虑。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又在一条船上了。” 张林看着郑仪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以为,郑仪会趁机敲打他几句,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胜利者的优越感。 但郑仪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道歉,仿佛那些曾经的明争暗斗,真的只是过眼云烟。 这种气度,让张林感到惭愧,也让他彻底……释怀了。 是啊,尘埃落定,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实力不如人,格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再纠缠于过去,除了自寻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郑副书记……不,郑仪兄弟!” 张林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更加亲近的称呼。 “谢谢你……能原谅我以前的糊涂。”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张林一定摆正位置,绝对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政府那边的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坚决贯彻市委的决策部署!” 张林的表态,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真诚。 郑仪看着张林,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 张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郑仪的意思,也连忙伸出手。 两只手,时隔多年,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少了许多算计,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理解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战友”的情谊。 “张林兄。” 郑仪也改了称呼。 “明州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好!共同努力!” 张林重重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书房里的气氛,彻底变得融洽起来。 他们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具体事情,张林也提出了一些关于明年政府工作的初步设想,态度诚恳,思路清晰。 郑仪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两人之间的交流,第一次显得如此顺畅和……默契。 两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工作。 关于明年经济工作的重点,关于几个重大项目的推进,关于财政资金的安排…… 气氛越来越融洽。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秦月过来敲门,叫他们吃饭。 餐桌上,气氛更加轻松。 张林完全放下了市长的架子,和郑仪的父母聊着家常,夸赞秦月的手艺,逗弄着小怀瑾,俨然一副老友到访的模样。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张林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郑仪把他送到门口。 “郑副书记,留步,留步。” 张林连连摆手。 “今天……谢谢您。” 他看着郑仪,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句简单却真诚的话。 “也谢谢您……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郑仪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 看着张林的车子驶远,郑仪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初秋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他知道,和张林的这次交谈,意味着明州领导班子内部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暂时消除了。 未来两年,他可以集中精力,去推进他心中的“新明州”蓝图了。 权力的艺术,有时候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化解。 第一卷 第418章 我们分手吧,郑浩 暮色渐沉,京城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郑浩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的《申论宝典》和《行测真题汇编》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了。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映衬着他此刻有些寂寥的心境。 距离部委的选调生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压力,不仅仅来自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激烈的竞争,更来自于……林薇。 最近这段时间,林薇变得很忙。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语气也越来越简短。 以前每周至少见两三次面,现在能凑在一起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起初,郑浩以为她只是临近毕业,学业和未来的压力也大,加上她父亲那边可能也有些安排,所以顾不上自己。 他还体贴地减少了联系频率,怕打扰她。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不再有主动的分享,不再有亲昵的撒娇,甚至连争吵都懒得发生了。 仿佛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郑浩不是傻子。 他回想起和林薇在一起的这一年多。 起初,是他这个来自小地方、除了成绩单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凭借着几分才气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吸引了这位部委司长千金的注意。 那时的林薇,像一只好奇的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这个“不一样”的物种。 她欣赏他的踏实、刻苦,甚至觉得他那种略带土气的耿直很有趣。 他们有过很多美好的时光。 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一起在图书馆熬夜,一起讨论国际时事到口干舌燥…… 林薇确实带他见识了另一个世界,那个属于京城顶尖圈子的、充满机遇和诱惑的世界。 也是在她的鼓励和她父亲隐约的认可下,他才坚定了走选调、进部委的决心。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是他们共同规划的未来。 但现在看来……或许,那只是林薇人生中一段“体验生活”的插曲? 他郑浩,不过是她丰富人生阅历中的一个……标本? 一种混合着失落、不甘和淡淡耻辱的情绪,在郑浩心中蔓延。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却如同天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在图书馆?方便的话,现在出来一下,我在老地方等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老地方,是指图书馆后面那个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花园。 郑浩的心里五味杂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收拾好背包,走出了图书馆。 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郑浩裹紧了外套,朝着小花园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林薇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优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这寒冷夜晚相契合的……疏离感。 郑浩走到她面前。 两人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等很久了?” 郑浩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刚到。” 林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她又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郑浩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郑浩。” 林薇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郑浩,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们……谈谈吧。” “好。” 郑浩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最近这段时间,我……我冷落你了。对不起。” 郑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感觉到了。” 林薇苦笑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很努力,很认真地在为选调考试做准备。你是个很有潜力的人,我爸爸也一直很欣赏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艰难。 “但是……郑浩,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走到头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林薇口中说出来时,郑浩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林薇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平静,她看着郑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郑浩,你很好。真的。” 林薇的语气带着真诚。 “你聪明,努力,正直,有理想。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也学到了很多。” “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但是,恋爱……或许就像一场烟火,很美,很绚烂,但终究会熄灭。” “我们当初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吸引,是因为那种……新鲜感和探索欲。” “我承认,一开始,我被你的那种……不同于我身边圈子的质朴和执着所吸引。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而你,可能也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因为我所能带来的……某种可能性,而对这段关系抱有期待。” 林薇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她的语气却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 “但现在,新鲜感过去了。现实的引力开始发挥作用。” “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我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对未来……也有着本质上不同的期待。” 郑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不得不承认,林薇的分析,很冷静,也很……准确。 “我不想结婚,至少现在不想。” 林薇继续说道,语气坚定。 “我觉得婚姻是一种束缚,是两个人基于利益和社会规训的捆绑。我更向往自由,向往不受约束地去体验人生,去实现自我价值。” “而你呢?郑浩,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传统的。你渴望稳定,渴望建立一个家庭,渴望踏实感。这没有错,这只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 “恋爱,是激素分泌促成的短暂美好。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激素的控制下。当激情褪去,剩下的就是琐碎的现实和观念的碰撞。” 林薇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不甘心激情逝去,或者因为所谓的‘责任’、‘承诺’,而勉强捆绑在一起,最终变成一对怨偶,互相消耗,两败俱伤。” “我不想那样。我也不想你那样。” 她重新看向郑浩,眼神清澈而坚定。 “所以,与其等到将来互相怨恨,不如现在……清醒地、体面地结束。” “这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郑浩久久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薇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但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得不承认,林薇说得对。 他们之间的吸引,很大程度上源于差异。 而差异,在激情消退后,往往会变成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确实渴望一种稳定的、有归属感的生活。 而林薇,她的世界更大,她的野心和不确定性也更强。 他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未来。 “我明白了。” 郑浩终于开口。 “谢谢你……这么坦诚。” 林薇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那笑容里,也带着淡淡的伤感。 “郑浩,你是个好人,也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的语气变得诚恳。 “我向你保证,我们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选调的事情。我爸爸……他是真的欣赏你的能力和品格。他的认可,是基于你自身的价值,而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 郑浩点了点头。 “谢谢。” 郑浩轻声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林薇笑了笑。 “那……就这样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告别一段重要的时光。 “郑浩,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郑浩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与图书馆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单薄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郑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心中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有难过,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结束了。 一段看似美好,实则根基不稳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虽然方式有些残酷,但至少,足够清醒,足够体面。 他没有怨恨林薇。 反而有些感激她的坦诚和……残忍的清醒。 是她,让他看清了彼此的本质差异,避免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大痛苦。 失去了一段感情,但他并没有失去自我。 相反,他更加清楚地认识了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或许……就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也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可以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为了选调考试而战了。 第一卷 第419章 林司长的电话,关于未来的抉择 接下来的日子,郑浩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杂音,只剩下一种近乎单调的、高度专注的节奏。 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公共基础知识》……一本本厚重的教材和习题集,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清醒时间。 他不再去想林薇,不去想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甚至刻意回避路过他们曾经一起散步的湖边、一起自习的阅览室。 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了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题目上。 做题,纠错,总结,再做题。 偶尔,在深夜合上书本,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他也会感到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孤独。 但他不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他反复告诉自己: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失去了一段感情,或许正是为了让他更专注地抓住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在郑浩全力备考,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他生活的平静。 那天晚上,他刚在图书馆做完一套行测模拟题,正确率还不错,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回到宿舍,正准备洗漱,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郑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你好?” “是郑浩同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威严的中年男声。 这个声音……郑浩觉得有些耳熟。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林薇的父亲,林词。” 郑浩也没想到是林薇的父亲。 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在林薇提出分手之后?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 一瞬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让郑浩有些紧张。 “林……林叔叔,您好。” 郑浩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和谨慎。 “郑浩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林词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没有,我刚从图书馆回来。” “嗯,备考很辛苦,要注意身体。” 林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心。 “谢谢林叔叔关心。” 郑浩心里更加疑惑了。 林词似乎……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郑浩,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你和薇薇的事情。” 林词终于切入了正题,但语气依旧平稳。 “薇薇……都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 郑浩低声回答,心情复杂。 “唉……” 电话那头,林词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性子是倔了点,主意也大。她做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也拗不过她。”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替林薇解释,甚至……带着一点歉意? “林叔叔,您别这么说。” 郑浩连忙说道。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林薇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我能理解。” 他说的是真心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他对分手这件事,已经能够比较理性地看待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 林词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 “郑浩,说句实在话。” 林词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和薇薇分手,是她个人的选择。但我个人,包括她妈妈,对你……是一直很欣赏,也很看好的。” “你踏实,肯干,有想法,是个好苗子。” “这次选调生考试,你好好准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考上是没有问题的。” 郑浩的心头一暖。 在这种时候,能得到林薇父亲这样的肯定和鼓励,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林叔叔!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有信心就好。” 林词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等你考上了,进了部里,我们……就是同事了。” “到时候,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来找我聊。” “别因为和薇薇的事情,就觉得有什么隔阂。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林词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恳,也极有分量。 这几乎是在明确地告诉郑浩:分手不影响我对你的认可,甚至,我愿意在你未来的仕途上,提供必要的指导和帮助。 这是一种超越了私人感情的、基于能力和潜力的投资。 但罕见的,郑浩没有立刻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 他握着电话,沉默了。 进部委,有林薇父亲这样一位司级领导的关照,未来的路无疑会顺畅很多。 这几乎是所有像他这样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是…… 郑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这一年多,他通过林薇接触到的那个部委圈子的零星画面。 那些高深莫测的宏观叙事,那些看似重要实则虚无缥缈的国际博弈,那些隐藏在礼貌微笑下的复杂人际关系…… 还有林薇偶尔流露出的、对那种生活的某种……厌倦和疏离?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一次闲聊中,林薇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 “部委啊,有时候就像个巨大的文化沙龙。大家谈的都是天下大事,但真正落到实处的,能改变普通人生活的,其实很少。更像是一种……高级的文化消费。” 当时他只觉得是林薇的娇气和挑剔。 但现在,结合他自己这段时间的思考和观察,他忽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悟。 国际关系,全球治理……这些领域听起来高大上,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 但它们的运作逻辑,很多时候确实更像是一种“文化”,一种基于特定规则、话语体系和利益平衡的“游戏”。 它很重要,关乎国家战略。 但对郑浩而言,它似乎……缺少一种脚踏实地的“事业感”。 他渴望的,或许是那种能够更直接地看到成果,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工作价值的事业。 是那种能够亲手参与改变一座城市、改善一方百姓生活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就像他哥哥郑仪在明州做的那样。 虽然充满挑战,甚至危险,但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大地上。 见郑浩久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林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郑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郑浩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可能会让林词失望,甚至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的机会。 但他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利用林词的善意。 “林叔叔……” 郑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首先,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鼓励。真的,在我最需要肯定的时候,您能打这个电话,我……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关于选调生考试,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考出好成绩,不辜负您的期望。” “但是……” 郑浩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 “关于进部委之后的方向……我……我最近可能有一些……新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说说看。” 林词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鼓励。 “我学的是国际关系。以前,我一直觉得,进入外交部或者相关的部委,参与国际事务,是最理想的选择。” “但最近……尤其是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我好像……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郑浩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更准确。 “国际关系这个领域,很重要,也很宏大。但它……可能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太远了。它的运作方式,更像是一种基于规则和战略的……高级智力游戏,或者说,是一种独特的政治文化。” “我并不是说它不好,或者没有价值。只是……我好像越来越觉得,那种宏大的、略显虚浮的叙事,可能……不太适合我。” “我好像……更渴望一种能看得见、摸得着,能直接为具体的人、具体的地方做点实事的工作。” 郑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诚。 “比如……去地方,去基层。参与具体的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改善……” “我觉得,在那里,或许能让我找到更真实的……事业感和价值感。”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词显然没有料到郑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放弃部委的光环和潜在的便利,选择去地方、去基层? 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傻”。 良久,林词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情绪复杂,有惊讶,有不解,或许……也有一丝欣赏? “郑浩……你这个想法……很特别。”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林词的声音很慢,似乎在仔细斟酌。 “去地方,去基层……确实能锻炼人,也能更直接地接触到现实。但是……你要知道,那里的环境可能更复杂,晋升通道也可能更窄,更重要的是……会很苦。” “我知道。” 郑浩平静地回答。 “但我哥曾经跟我说过,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我觉得……也许那种‘苦’,才是真正能让人成长的养分。” 提到郑仪,林词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显然,他是知道郑仪其人的,也明白郑浩这番话的份量。 “看来……你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了。” 林词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有明确的追求,是好事。” “既然你觉得地方更适合你,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选调生的岗位选择,本来就有中央部委和地方党政机关之分。你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和特长来报考。”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只要你脚踏实地,认真做事,我相信,都会有很好的发展。” 林词这番话,说得大气而豁达,完全展现了一位高级领导干部的胸襟。 他没有因为郑浩的“不识抬举”而恼怒,反而给予了理解和支持。 这让郑浩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谢谢林叔叔!谢谢您的理解!” 郑浩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 林词笑了笑。 “好好准备考试吧。不管你最后选择去哪里,我都希望你一切顺利。” “嗯!我一定会的!” “好,那就这样。保重身体。” “林叔叔再见。” 挂断电话,郑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第一卷 第420章 天不遂人愿 转眼间,已是初冬。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校园里银装素裹。 选调生笔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考点就设在大学内,戒备森严。 郑浩提前一天去熟悉了考场环境,检查了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等所有必备物品。 考试当天,他起了个大早,吃了清淡的早餐,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考点。 寒风凛冽,但考点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考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郑浩裹紧了羽绒服,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闭上眼睛,默默回顾着一些重要的知识点和答题技巧。 铃声响起,考生们开始有序入场。 严格的安检,核对身份,寻找座位。 坐在冰冷的课桌前,郑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题目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题量巨大,考察的是反应速度、逻辑思维和知识广度。 郑浩按照平时训练的策略,先做自己擅长的部分,遇到难题果断跳过,保证整体进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剩下翻动试卷和书写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浩全神贯注,大脑高速运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中午,短暂休息,在考点提供的休息区吃了简单的盒饭。 他没有和其他考生交流,避免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为下午的《申论》积蓄精力。 《申论》考察的是综合分析能力、文字表达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材料长,问题设置灵活。 郑浩仔细材料,抓住核心问题,厘清逻辑关系,然后结合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对政策的理解,开始构思答题框架。 他力求观点明确,论证充分,条理清晰,语言规范。 当终考铃声响起,郑浩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但内心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充实感。 他尽力了。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没有遗憾。 笔试结束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官方通常会在考试结束后一个月左右公布笔试成绩和面试名单。 这段时间,对考生来说是极大的煎熬。 郑浩强迫自己不去想考试结果,他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阶段——如果进入面试的话。 他搜集了历年选调生面试的真题和考察方向,模拟练习结构化面试和无领导小组讨论。 他关注时事政治,特别是与国家大政方针、社会治理、经济发展相关的最新动态和政策解读。 他反复打磨自己的自我介绍,思考如何突出自己的优势和与报考岗位的匹配度。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和肢体语言,力求在面试中展现出自信、沉稳、干练的形象。 就在郑浩积极备战面试的时候,笔试成绩终于公布了。 那天,郑浩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选调生招录的官方网站。 输入准考证号和信息…… 网页加载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成绩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郑浩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那一长串的入围面试名单。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笔试分数很高,排名非常靠前! 只要面试正常发挥,进入部委或者京城市直机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知道自己准备得充分,但没想到能考得这么好!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喜。 郑仪在电话里也难得地夸了他几句,但随即提醒他: “面试比笔试更考验人。它考察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你的综合素质、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 他立刻投入到了更加紧张的面试准备中。 他搜集了报考单位——京城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的职能、近年来的重点工作、面临的挑战等…… 他甚至还模拟了几次面试现场,请同学帮忙录像,然后反复观看,找出不足,加以改进。 他还特意准备了正装,提前去理了发,力求在形象上给人留下专业、可靠的第一印象。 他甚至开始思考进入部委之后,如何在那个更宏大的平台上发挥自己的价值。 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职业路径。 然而……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面试前一天晚上,郑浩突然开始发烧。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感冒,但体温迅速升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肌肉酸痛。 是流感! 在这个节骨眼上! 郑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强迫自己吃药,用冷水敷额头,希望能在第二天面试前退烧。 但天不遂人愿。 高烧持续不退,吃了退烧药也只能维持两三个小时。 他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他强撑着爬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挣扎着穿上那套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系好领带。 镜子里的人,五官依旧清俊,但眉宇间充满了病态的疲惫。 他看了看时间,离面试集合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咬着牙,又吞下两片退烧药,然后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脑袋也昏沉沉的。 他强迫自己喝下一碗白粥,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提前赶到了面试地点——京城市政府下属的某个会议中心。 门口已经有几位考生在等待,大多精神饱满,自信从容。 只有他,脸色难看,脚步虚浮。 他提前到达了候考室。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抽签决定面试顺序。 郑浩抽到了一个比较靠后的号码。 这意味着他需要在候考室等待很长一段时间。 这对此刻的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候考室里气氛严肃,不允许随意交谈。 郑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感觉天旋地转,冷汗浸湿了衬衫。 他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坚持住。 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但身体的状况是无法完全掩饰的。 当郑浩走进面试考场时,考官们都注意到了他异常的状态。 主考官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暂停面试。 郑浩摇了摇头,咬牙坚持。 他走进考场,向考官们鞠躬问好。 然后,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 面试开始了。 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 郑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是结构化面试提问。 问题涉及城市精细化管理、突发事件应对、公共政策解读等多个方面。 这些问题本身并不算特别刁钻,以郑浩平时的积累,完全可以应对自如。 但此刻,他的大脑像是塞满了棉花,反应迟钝,思路不清。 他努力地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逻辑混乱,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考官们眼神中的变化——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审视,再到最后……那难以掩饰的失望。 郑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在回答一个关于“如何平衡城市发展与历史文化保护”的问题时,他本可以结合京城的实际情况,引用一些成功的案例,阐述自己的观点和解决方案。 但今天,他的表现……堪称灾难。 语言卡顿,逻辑不清,甚至在一个关键概念上出现了口误。 他看到了主考官微微皱起的眉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当郑浩走出面试考场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多年的努力,无数个日夜的奋战,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面试结束后,郑浩几乎是踉跄着回到了住处。 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倒在了床上,感觉浑身冰冷,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这次进入京城市直机关的机会。 当最终的录用名单公布时,果然没有他的名字。 那个他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目标,就这样……与他失之交臂。 他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郑浩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面试时那糟糕的表现,回放着考官们失望的眼神。 他知道不应该过度悲伤。 《周易》里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知道,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明年还有机会。 他可以把这次当作积累经验,找出不足,明年再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振作起来,总结经验教训,为下一次机会做准备。 可是……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委屈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大哭一场。 想把心中所有的憋闷、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可是…… 哭有什么用呢? 他的自尊心,他那从小就被灌输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观念,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拦住了即将决堤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付出了那么多,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这种巨大的落差,这种近乎荒谬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失去了爱情,现在,又失去了事业上这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双重打击。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郑浩静静地躺着,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世界,也覆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光亮。 选调生考试……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一卷 第421章 奋斗 接下来的日子,对郑浩而言,是灰色的。 京城进入了深冬,寒风刺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包括哥哥郑仪。 他把自己关在租住的小房间里。 失落、不甘、自我怀疑……种种负面情绪轮番折磨着他。 他一遍遍复盘面试当天的每一个细节,懊悔着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如果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流感。 但现实没有如果。 失败就是失败。 他失去了进入京城市直机关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 哥哥郑仪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对他寄予厚望。 林薇的父亲林词,在分手后还特意打电话鼓励他…… 还有他自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坚信能靠努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选调生这条路,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是不是应该像其他同学一样,找个企业,安安稳稳地赚钱过日子? 这种消极的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整天浑浑噩噩,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就是对着窗外发呆。 书本被扔在角落,落满了灰尘。 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那些曾经带给他希望的文字,此刻只会提醒他失败的惨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年关将近,校园里渐渐变得冷清,同学们陆续离校返乡。 郑浩却迟迟没有动身。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尤其是哥哥。 他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怕听到那些安慰却更显刺耳的话语。 腊月二十八,郑浩终于拖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返回明州的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旅客,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只有郑浩,像个局外人,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冰雪覆盖的北方平原,心中一片茫然。 火车抵达明州时,已是傍晚。 郑仪亲自开车到车站接他。 看到弟弟憔悴消瘦、眼神黯淡的样子,郑仪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接过郑浩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爸妈都在家等着呢。”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郑仪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郑浩的学习和生活。 这种沉默的理解,反而让郑浩更加难受。 他知道,哥哥肯定已经知道了结果。 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都是郑浩爱吃的。 父母看到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但那笑容背后,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心疼。 他们绝口不提考试的事情,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冷不冷。 家的温暖,暂时驱散了一些郑浩心头的阴霾,但也让他更加愧疚。 晚饭后,郑仪对郑浩说: “陪我出去走走吧。” 郑浩点了点头。 兄弟俩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两人沿着小区旁一条安静的小路缓缓走着。 冬夜的寒风有些刺骨,路上行人稀少。 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冬夜的寒风凛冽,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对不起。” 郑浩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没考好。” 郑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弟弟。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郑浩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自责。 郑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郑浩的肩膀上。 “小浩,抬起头来。” 郑仪的声音很平静。 郑浩依言抬起头,迎上哥哥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平静,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充满了……理解。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 郑仪缓缓开口,语气深沉。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山顶一脚踹到了谷底,眼前一片漆黑,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你觉得不公平,是吗?” 郑仪看着郑浩的眼睛。 “觉得自己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却因为一场意外,就前功尽弃。觉得老天爷好像在故意跟你作对。” 郑浩点了点头。 “我明白。” 郑仪重重地拍了拍郑浩的肩膀。 “因为……哥也经历过。” “而且,不止一次。” 郑仪的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刚到明州当秘书长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面对的是一帮盘踞了几十年的地头蛇。” “我推行的每一项改革,几乎都会遇到强大的阻力。被人告黑状,被人下绊子,甚至……被人威胁。” “最艰难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泥潭里挣扎,四面八方都是阻力,看不到一点希望。” “那时候,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在省委政研室安安稳稳地写材料不好吗?” 郑仪的语气很平淡,但郑浩却能感受到话语背后那惊心动魄的过往。 “后来,四海集团的案子,更是差点把我置于死地。” “张四海的势力盘根错节,上面的压力,下面的反弹,还有各种看不见的黑手……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第二天一睁眼,就被带走调查了。” “但我挺过来了。” 郑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浩,眼神坚定。 “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厉害,而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老天爷,不会眷顾任何人。” 郑仪极其认真地说道。 “它不会因为你努力,就保证你成功。也不会因为你善良,就让你免于磨难。” “挫折、失败、意外……这些都是人生的常态。” “你遇到的这次考试失利,在哥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它顶多算是你人生道路上摔的一个小跟头。” “真正的打击,是那种能让你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打击。是那种让你感到绝望,甚至想放弃一切的打击。” 郑仪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但正是这些打击,这些磨难,才能让你真正地成长,让你看清自己,也看清这个世界。” “小浩,你可以消沉。” “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允许自己有一段时间的颓废和悲哀。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 郑仪加重了语气。 “你不能被打败!不能认输!” “一次认输,就全输了!”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不仅要跟人斗,还要跟天斗,跟地斗,跟自己的命运斗!” “正是因为前途未卜,正是因为困难重重,正是因为老天爷不会轻易让你如愿,我们才更需要奋斗!而不是按部就班,听天由命!” “哥……” 郑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哭吧,小浩。” 郑仪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想哭就哭。哥不会笑话你。” “但哭过之后,别忘了擦干眼泪。” “哥……我……我明年还会考的。” 郑浩哽咽的说道。 郑仪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明年再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把这次失败当作一次宝贵的经验。找出自己的不足,无论是知识储备、心理素质,还是临场应变能力,有针对性地加强训练。” “明年,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郑浩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坚定。 “哥……我明白了。” 郑仪揽住郑浩的肩膀,兄弟俩继续往前走。 “小浩,记住哥的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的人,而是每次失败后,都能重新站起来,并且变得更加强大的人。” “这次挫折,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它让你更早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也让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听爸说,你跟林薇分手后,好像对进部委没那么大兴趣了?想去基层?” 郑浩点了点头。 “嗯,是有这个想法。我觉得……基层可能更实在一些。” “好!有想法就好!” 郑仪赞许道。 “既然你想去基层锻炼,那哥可以帮你安排一下。” “哦?” 郑浩有些意外。 “明州下面有几个县区,正在进行一些改革试点,比如老旧小区改造、乡村振兴示范点什么的。” 郑仪边走边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过去,跟着基层的干部跑跑腿,打打杂,实地感受一下基层工作的状态。” “不要报酬,就是纯体验。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跟着下村入户,什么都干。” “虽然都是些杂事,但最能锻炼人。你能看到最真实的中国,接触到最朴素的百姓,也能体会到基层工作的琐碎、复杂和……意义。” 郑仪看着郑浩,眼神中充满期待。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郑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既能摆脱目前的消沉状态,又能提前接触基层,为明年的选调生考试积累宝贵的实践经验! “有兴趣!哥,我愿意去!” 郑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郑仪欣慰地笑了。 “那过完年,我就给你安排。你先好好休息几天,陪陪爸妈。” 第一卷 第422章 吹响新明州建设元年的号角 寒意料峭的正月十五刚过,明州市委大院里的年味迅速被紧张的工作节奏取代。 郑仪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墙上新换了一幅巨大的明州城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老旧小区改造完成区域被绿色覆盖,新建或在建的大型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用红色标记,而蓝色的圈则标注着规划中的新兴产业园区和城市新核心区。 桌子上摊开着一份经过多次修改、厚达几十页的《关于全面推进“新明州建设”的若干实施意见(草稿)》,旁边还堆着一叠城投集团呈报的《城市更新第二阶段规划方案》。 方案内容极为宏大: 以已经完成改造、提升了基础承载力和人居环境的旧城区为依托,逐步向外围具备发展潜力的区域拓展。 重点不再是缝缝补补的“改旧”,而是有前瞻性地“逐步立新”。 包括规划建设现代化的中央商务区、升级改造传统工业园、打造滨水生态廊道和发展智慧城市管理等四大核心板块。 会议室里,坐着发改、规划、财政、城投等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郑仪站在投影屏前,语气沉稳而有力: “过去一年,我们以城投集团为主体,完成了对明州老城区十七个重点片区的改造升级,惠及居民近十万户。 成效显着,赢得了群众口碑,也得到了省委的肯定。” “但我们绝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改造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是释放被落后基础设施和杂乱环境束缚的城市潜力和民生活力!” “我们拆除的是危房违建,疏通的是城市脉络,但最终目的,是要在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上,创造出新的价值!新的增长极!” 他按动遥控器,投影屏上显示出新的规划图。 “第二阶段,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从改造到创造。” “怎么创造?” 郑仪的目光扫过全场。 “就是要利用第一阶段改造所释放出来的土地资源、人口集聚效应和投资吸引力,顺势而为,推动城市功能更新和产业升级!” 他指着图中标注为“滨水生态廊道”的蓝色区域。 “比如这里,原本是混杂的城中村和老旧厂区,基础设施落后,环境脏乱差。” “经过改造,环境提升了,交通便利了,公共服务配套完善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在这些‘熟地’上,植入新的产业、新的业态、新的生活方式!” “我们不仅要改善老百姓的居住条件,更要为他们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更高的生活品质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他详细阐述了第二阶段的实施路径: 以城投集团为主导,引入社会资本,共同开发建设。” “城投集团的角色,也要从之前的‘改造主力军’,转变成为‘城市综合运营商’!” “城投集团不仅要继续承担政府赋予的公共职能,更要探索市场化、可持续的城市建设和发展模式” “资金方面,除了之前争取的上级补助、市财政配套和城投自筹的部分资金外,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商业地产开发、产业园区运营、持有物业租赁等多种方式,实现自我良性循环发展。” “我们手里,现在掌握着大量已经完成改造、价值得到显着提升的区域。” “这些区域,就像一块块经过深耕、施肥的沃土,现在,是时候播下新的种子了。” 他看向坐在前排的陈默。 “城投集团,有没有信心?!” 陈默立刻站起身,朗声答道: “有!” “城投集团全体干部职工,将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坚决完成好第二阶段的任务,为‘新明州’的建设打下坚实的基础!” “有!” 会场内响应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郑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这第二阶段的难度和复杂性,远高于第一阶段。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仅仅是物质空间的重塑,更是对城市发展模式、社会治理方式和民生保障体系的深刻变革和创新!” “这不是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就能完成的。” “它将触及更深层次的利益调整,也将考验我们的智慧、担当和创新能力!” “我们要建设的‘新明州’,不仅是一个物理空间的新城,更是一个发展理念新、产业结构新、城市功能新、生活品质新的未来之城!” “这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需要我们整个明州上下,同心协力,攻坚克难!” “同志们,‘新明州建设元年’的号角已经吹响!让我们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这场伟大的建设实践中来!” 初春的阳光洒在明州大地,护城河两岸新栽的垂柳已抽出嫩芽。 城投集团二期规划的启动,就像在刚刚深耕好的沃土上,撒下了一把生机勃勃的种子。 这些种子很快破土、开始成长, 首先是活力。 二期规划不再是单纯的住宅改造,而是重点引入“社区生活圈”,除了改善民生,更要激发市场。 最典型的例子是老棉纺厂家属院片区。 这里曾是明州最典型的“老、破、小”区域,房屋老旧,道路狭窄,配套设施严重不足。 经过一期的改造,道路拓宽了,管线入地了,楼房外立面翻新了,还增加了社区食堂、养老院、儿童乐园…… 这些设施的建设和运营,本身就能创造大量就业岗位,如厨师、护理员、图书管理员等。 更重要的是,这些新建的沿街店铺和社区商业中心,吸引了众多商家入驻,创造了持续的税收。 城投集团利用自身优势,成立了专门的社区商业运营公司,统一规划、招商、管理。 在避免了改造后商业无序发展的问题的同时又形成了良性的商业生态。 一个煎饼摊的大妈笑着说: “以前这地方,鸟不拉屎!现在好了,人多,生意也好做了!” 其次是消费。 城投集团在一期改造中,就特别注意保留和提升商业价值。 在二期规划中,这一点更是被提升到战略高度。 比如,在改造后的和平路步行街,引入了不少知名连锁品牌和老字号,同时,也扶持了一批本地的特色小吃、手工艺品店。 甚至,他们还联合文旅部门,打造了几条特色商业街区,比如“明州老味儿”美食街、“匠人工坊”文创街…… 这些特色街区,不仅吸引了本地的居民回流消费,也成为了周边县市区,甚至少量外地游客的打卡地。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 根据城投集团的统计,一期改造完成的十七个重点片区,光是新增的商业面积就超过了二十万平方米。 这些商业设施的繁荣,极大地活跃了周边区域的经济。 城投集团牵头,整合周边的商业资源,打造了“夜食”、“夜购””夜游”等项目。 “夜间消费”带来的收入,在城投集团的总营收中占比越来越高。 不仅弥补了之前的投入,甚至开始为集团贡献持续的利润。 最后,就是文化。 在郑仪的理念之中,文化与归属是紧密相连的。 城投集团在推进改造时,不是简单地推倒重建,而是有意识地保留和挖掘地域文化特色。 比如在红星巷改造时保留了原有的青石板路和部分老建筑风貌,只是内部做了现代化升级。 比如在青汉街道的改造中,城投集团不仅保留了老戏台,还将其修葺一新,并联合市文化馆,定期组织民间剧团、曲艺社前来表演。 起初是免费的。 慢慢地,随着人气的聚集,竟然有外地的游客慕名而来。 他们觉得,这种“修旧如旧”的手法,加上引入的确实地道的本地小吃和文化体验,比很多千篇一律的商业街更有吸引力。 特别是那个民间“草台戏班”,原本只是在乡间红白喜事上表演,现在竟然成了“固定节目”。 每周末,戏台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唱的是明州本地的老戏,虽然很多年轻人听不懂,但那热闹的锣鼓点,演员们色彩鲜艳的行头,咿咿呀呀的唱腔,虽然不是阳春白雪,却是真真切切的烟火人生,是一地方独特的人文底蕴,是让漂泊者找到根的感觉。 这种文化归属感,才是维系一座城市长久活力的灵魂。 而且,这种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成为独特的商业品牌和旅游看点。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是“打铁花”。 这在古代是祭祀祈福的仪式,后来演变成民间节庆的表演项目。 但因为有一定危险性,加上后继乏人,几乎已经失传了。 但在郑仪的授意下,城投集团通过各种渠道,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还会这门手艺的老人家,组织年轻人学习、排练。 首次公开表演是在城投集团新改造完成的和平广场。 当烧红的铁水被奋力击打到空中,化作漫天流星般璀璨的铁花,在夜空中绽放、熄灭,如此反复,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 广场上挤满了观看的人群,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打铁花”的视频和照片,迅速在网络上刷屏。 “太震撼了!这才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这才是有根的城市!” 各种赞誉纷至沓来。 省里的媒体,甚至中央的媒体,都对明州的城市更新和文化传承相结合的模式,进行了深度报道。 明州,这个以往在外界印象中有些“土气”、发展滞后的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城市更新兼顾文化传承”的典范。 有慕名而来的投资商,竟然看中了这看似“老旧”的文化价值,提出要与城投集团合作,打造一个以“明州非遗文化”为主题的产业园区! 将那些濒临失传的技艺,变成看得见、摸得着、能体验的商品和服务! 这种结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文化传承得到了活态保护和发展,同时催生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甚至带动了文创、旅游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看到城投集团的模式取得成功,并且产生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或暗中阻挠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实力面前,一切魑魅魍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无从施展。 随着明州城市面貌的改善、文化品牌的打响、商业繁荣度和美誉度的提升…… 郑仪的威信,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现在不仅是名义上的市委第一副书记、实际上的接班人,更是明州发展事实上的“掌舵人”。 他的施政理念、他的城市经营哲学,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明州的方方面面。 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这座古老而又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中,生根、发芽…… 第一卷 第423章 老旧小区改造办公室,联络员,郑浩 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郑浩就提着简单的行李,揣着一张城投集团项目协调员的普通工牌,踏上了前往县里的班车。 郑仪的安排很巧妙。 城投集团第二阶段规划铺开,必然要向县区延伸。 按照“成熟一个,推开一个”的原则,首先选定了几个基础较好、积极性高的县区作为试点。 郑浩搭上了城投集团的“顺风车”,被安排到了临川县。 没有欢送,没有接待。 郑浩自己找到县政府报到,被安排在县住建局下属的一个老旧小区改造办公室,当一名普通的联络员。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城投集团与县里相关部门、街道社区的沟通协调,上传下达。 说白了,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办公室在县政府大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总共三个人,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再加他这个新来的“兵”。 主任姓王,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脾气有点急,但人很实在。 副主任姓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有点谢顶,总是笑眯眯的,但办起事来很麻利。 没人知道他是郑副书记的亲弟弟。 只当他是个刚从学校毕业、托了点关系塞进来的年轻人。 王主任对他不冷不热,交代了几句工作范围和注意事项,就让他自己去熟悉情况了。 没人知道他的背景,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郑浩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每天早早到办公室,扫地、打水、整理文件。 然后跟着王主任或李副主任跑街道、下社区。 拿着厚厚的改造方案和规划图,跟社区干部、居民代表开会,解释政策,听取意见,调解纠纷…… 活儿琐碎,也累人。 今天跟着王主任去协调一个小区停车位改造的事情,就被几个情绪激动的大爷大妈围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凭什么要动我们的绿地?那是我们一点点种起来的!” “就是!你们就知道拆拆建建!问过我们老百姓的意见吗?” 郑浩陪着笑脸,耐心解释: “大爷大妈,您们别急。我们这次改造,不是要减少绿地,而是通过重新规划,把一些边角地、废弃地利用起来,增加停车位,缓解大家的停车难问题……” “我们不需要停车位!我们需要绿地!空气!” “对!改善环境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我们住在这里的人说了算!” “对对对,您们说得对!” 郑浩连忙说道。 “所以我们这不是来跟大家商量了吗?您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我们没什么想法!就是不准动我们的绿地!” “……” 明天跟着李副主任去检查几个已经开工的工地。 戴着安全帽,踩着泥泞,查看施工进度和质量…… 跟施工方、监理方沟通,处理各种突发问题。 比如今天,一个工地因为施工噪音和扬尘问题,被附近居民投诉了。 郑浩就得跑去了解情况,跟施工队沟通,尽量调整施工时间,采取降尘措施…… 活儿干得不少,气也没少受。 有时候,一天跑下来,嗓子都哑了,腿也快断了。 晚上回到租住的简陋房间,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来。 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晚上回到住处,累得连饭都不想煮,就泡碗面对付一下。 苦吗? 是真苦。 跟他在京城大学里那种单纯的学习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高谈阔论。 只有具体的矛盾、具体的问题、具体的人。 这种苦,是他在书本上、在象牙塔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但郑浩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就是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能不能在基层扎下根。 他不想靠着哥哥的关系,他要靠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真正地……做点事情。 就这样,郑浩不声不吭地干了一个多月。 直到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间略显拥挤和杂乱的办公室里。 是县住建局的马副局长。 马副局长是来检查老旧小区改造工作进展的。 王主任和李副主任连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汇报工作。 郑浩则默默地站在一旁,给领导们倒水。 马副局长听着汇报,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正在角落里认真整理资料的郑浩。 这是他第三次来了。 每次来,都会看到这个年轻人。 第一次,他刚来没几天,在办公室里帮忙核对数据,很认真。 第二次,他跟王主任从社区回来,满头大汗,衣服上还沾着灰。 这是第三次,他在默默地整理文件,神情专注。 马副局长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好奇。 “老王,那个年轻人……是你们新来的?” 马副局长指了指郑浩,问道。 王主任连忙回答: “是的,马局。是小郑,郑浩,城投集团派下来的项目协调员,刚来一个多月。” “哦?城投集团派下来的?” 马副局长若有所思。 城投集团现在可是市里的“红人”,权力很大。 能派下来的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小伙子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马副局长随口问道。 “挺好!挺好!” 王主任连忙说道,虽然心里觉得郑浩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娃,但当着领导的面,自然要捡好听的说。 “小郑踏实肯干,不怕苦不怕累,跟着我们跑社区、下工地,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学习能力也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旁边的李副主任也附和道: “是啊,马局。小郑确实不错,有眼力见,干活也麻利。” 马副局长点了点头。 他正好缺个得力的年轻人。 局里最近响应市委“新明州建设”的号召,要对接不少前来寻求合作的企业。 应酬多,材料也多。 他身边那几个老同志,办事还行,但酒量一般,写材料也慢,更别说应对那些精明的企业老板了。 尤其是……最近有个从省城来的女老板,姓苏,三十岁出头,风韵犹存,精明干练,一直在跟他谈一个旧城改造的合作项目。 这个苏总,好像……特别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 几次饭局上,都半开玩笑地说马副局长身边“阳气不足”,“都是些老腊肉,聊不到一块去”。 话里话外,似乎是想让马副局长带个年轻点的、有活力的下属作陪。 马副局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既要年轻,要懂点业务,要会来事,酒量还不能太差,最好还能写点材料…… 眼前这个郑浩,看着挺顺眼,又是城投集团下来的,对业务应该熟悉…… 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马副局长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对王主任说道: “老王啊,你们办公室最近工作量大,人手紧张,我知道。” “不过呢,局里最近工作也多,特别是对接企业这块,任务很重。” “我看小郑这小伙子不错,是块好材料。放在你们这里跑跑腿,有点大材小用了。”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听这意思,马局是要挖人? 他有点不舍。 郑浩虽然年轻,但确实好用,任劳任怨,还不挑活儿。 “马局,我们这边……” 王主任想争取一下。 马副局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样吧,老王。” “小郑我先借调到局办公室帮帮忙,主要协助我处理一些企业对接和材料撰写的工作。” “你们这边要是有什么急事,需要他帮忙的,随时叫他回来。” 马副局长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王主任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好的,马局,我们一定配合。” 马副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郑浩招了招手。 “小郑,你过来一下。” 郑浩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马副局长面前。 “马局。” “小郑啊,” 马副局长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局里最近工作比较忙,特别是企业对接这一块,缺人手。” “我看你年轻,有干劲,又是城投集团下来的,对业务熟悉。” “从明天开始,你就先到局办公室报道,协助我处理一些工作。”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郑浩心里快速权衡着。 去局办公室,接触的面更广,肯定能学到更多东西。 但应酬也会更多,可能更复杂。 不过,既然是马副局长亲自点名,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马局信任!我一定努力学习,好好工作!” 郑浩立刻表态,声音洪亮,姿态端正。 “好!年轻人就要有这股劲头!” 马副局长拍了拍郑浩的肩膀,显得十分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局办公室找我。” “是!马局!” 马副局长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第一卷 第424章 酒局 郑浩坐在马副局长的黑色轿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些打鼓。 这是他借调到县住建局办公室的第一天。 白天的工作还算顺利,主要是熟悉环境,帮着整理了一些文件,接了几个电话。 马副局长似乎很忙,只是匆匆见了他一面,交代了几句“多看多学,手脚勤快点”,就没再管他。 郑浩本以为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临近下班,马副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期待的表情。 “小郑啊,晚上有个饭局,省城来的苏总,谈个项目。你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饭局? 郑浩的心一沉。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 他不善言辞,更不会喝酒。 在学校里,他宁愿在图书馆啃一晚上书,也不愿意参加那些热闹的社团聚餐。 “马局,我……我不太会喝酒……” 郑浩试图推辞,声音有些发虚。 马副局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笑容。 “哎呀,年轻人,不会可以学嘛!”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去拼酒。主要是去学习,听听人家老板是怎么谈生意的,开阔开阔眼界。” “这个苏总,可是个大老板,在省城人脉很广。跟她处好了,对咱们县里的招商引资,好处多多!” 马副局长语重心长,仿佛带着郑浩去饭局,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 “你刚来,要多接触社会,不能总待在办公室里。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浩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好的,马局,我听您安排。” “这就对了嘛!” 马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郑浩坐在副驾驶位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略显拘谨的衬衫,与这即将开始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马副局长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似乎也在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精力。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专注地开着车。 郑浩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苏总,到底是什么人? 马副局长为什么非要带自己去? 真的只是为了“学习”? 他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隐约听到其他同事的议论。 似乎这个苏总……是个挺厉害的角色,也……挺难缠的。 据说她酒量极好,在酒桌上谈生意,手段老辣。 马副局长之前带去的几个老同志,都在她面前败下阵来,项目谈判也进展缓慢。 所以……马副局长带自己去,该不会是……想让自己这个“生面孔”去挡酒?或者……用年轻人的“朝气”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郑浩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前途未卜。 车子在一家装修豪华、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停下。 “海上明月”。 这是临川县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 马副局长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率先下车。 郑浩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走进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的装饰晃得郑浩有些眼晕。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马副局长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一个包厢。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的喧闹声和烟酒味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装修得极尽奢华。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凉菜,中间放着一瓶开了封的茅台。 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大约三十岁上下,但保养的很好,看起来显得很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中带着一丝成熟的妩媚。 她应该就是马副局长口中的“苏总”了。 她的左右两边,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下属或合作伙伴的男人,个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 看到马副局长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哎呀!马局!您可算来了!就等您了!” 苏总笑着迎了上来,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熟稔的热情。 她主动伸出手。 马副局长连忙握住,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总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局里有点事,耽搁了。” “理解理解,领导嘛,日理万机!” 苏总的目光越过马副局长,落在了他身后的郑浩身上。 她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探究,上下打量着郑浩,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郑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了头。 “马局,这位是……?” 苏总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介绍一下!” 马副局长连忙侧身,把郑浩让到前面。 “这是我们局里新来的小郑,郑浩。年轻人,有才华,我带他来跟苏总您学习学习!” 然后他又对郑浩说: “小郑,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省城来的苏总,苏曼青女士!苏总可是咱们省里知名的企业家,你得多向苏总请教!” “苏总好。” 郑浩连忙躬身问好,声音有些紧张。 苏曼青看着郑浩那略显青涩和局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哎呀,马局,您可真会带人!这么精神的小伙子!” 她笑着对马副局长说道,然后又转向郑浩,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小郑是吧?别紧张,坐,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她的态度很随和,但那种久经商场的精明和气场,却让郑浩丝毫不敢放松。 众人重新落座。 马副局长自然被让到了主宾的位置,紧挨着苏曼青。 郑浩则被安排在了马副局长的下手,正好对着苏曼青。 这个位置,让郑浩感觉压力更大。 服务生开始上热菜。 酒局正式开始了。 苏曼青率先举起酒杯,里面是满满的茅台。 “来,马局,小郑,还有各位!感谢赏光!这第一杯,我敬大家!欢迎来到临川,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她非常豪爽地一饮而尽。 “苏总海量!” “苏总爽快!” 桌上其他人纷纷叫好,也都跟着干了。 马副局长自然也干了,还亮了下杯底。 轮到郑浩了。 他看着面前那杯清澈透明、却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液体,心里直发怵。 他几乎没怎么喝过白酒,这一杯下去,估计就得晕了。 “小郑,愣着干什么?苏总敬酒,得干了啊!” 马副局长在一旁催促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带郑浩来,确实有让他挡酒的意思。但他也怕郑浩完全不能喝,一上来就倒下了,那反而更丢人。 郑浩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杯酒,是躲不过去了。 他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学着别人的样子,一口闷了下去。 一股辛辣灼热的感觉瞬间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他强忍着,脸瞬间就红了。 “好!小郑够意思!” 苏曼青笑着拍了拍手,眼神中带着赞赏。 “年轻人,有潜力!” 她似乎对郑浩的表现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马副局长和苏曼青是主角,两人你来我往,说着一些场面话,互相吹捧,也夹杂着一些关于项目合作的试探。 郑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被动地跟着喝酒。 马副局长似乎有意无意地,会把话题引到郑浩身上,让他给苏总敬酒,或者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郑浩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他酒量确实不行,几杯下肚,就已经感觉头晕目眩,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了。 但他强撑着,努力保持清醒。 他不能给马副局长丢脸,更不能……让自己失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苏曼青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局限于生意,开始聊一些风花雪月、社会趣闻。 她的见识很广,说话也很风趣,引得桌上笑声不断。 马副局长明显放松了不少,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只有郑浩,越来越难受。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借口去洗手间,跑到外面,用冷水拼命洗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的自己,郑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所谓的工作?所谓的应酬?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够实实在在解决问题、创造价值的工作。 而不是在这里,陪着笑脸,喝着可能伤身的酒,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但……这就是现实。 尤其是在基层,在很多地方,酒桌文化,似乎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恶心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转身走回包厢。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第一卷 第425章 你不甘心,对吧? 原本喧闹的包厢,此刻安静得出奇。 巨大的圆桌上杯盘狼藉,而偌大的房间里,竟然只剩下一个人, 苏曼青。 她独自坐在主位上,背对着门口,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面前的白玉小酒杯。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郑浩,她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着酒后的沙哑,比之前少了几分商务式的精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妩媚。 郑浩立刻就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马副局长呢? 其他那些人呢? 怎么只剩下苏总一个人了? “苏总……马局他们……?” 郑浩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声音因为紧张和酒精而更加干涩。 苏曼青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动作优雅,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郑浩身上。 “马局啊……” 她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说局里突然有点急事,必须赶回去处理。让我跟你……慢慢聊。” 局里有急事? 郑浩的心沉了下去。 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一个副局长在招待重要客人的酒局中途,不告而别,还把下属单独扔下?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马副局长是故意把自己留给苏曼青的! 为什么? 郑浩的脑子虽然被酒精侵蚀,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他想起马副局长带他来之前的种种暗示,想起席间马副局长有意无意地把自己推到苏曼青面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难道……马副局长是想用自己……来“讨好”这位女老板? 用他郑浩这个刚出校门、看似青涩的年轻人,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郑浩感到一阵恶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他看着苏曼青。 此刻的苏曼青,卸下了大部分商业精英的伪装,在酒精和烟雾的衬托下,显露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风情。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毫不掩饰对郑浩的兴趣。 那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眼神。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啊。” 苏曼青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也就是之前马副局长坐的位置。 她的语气很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郑浩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转身离开? 那无疑会彻底得罪苏曼青,也等于打了马副局长的脸。自己刚在县住建局立足,恐怕立刻就会被穿小鞋,甚至可能被赶走。 可是……留下来? 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郑浩不敢想象。 苏曼青看着郑浩那副天人交战、满脸戒备的样子,忽然轻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乐趣。 “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掐灭了烟蒂。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郑浩面前。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烟草和淡淡酒气的成熟女性气息,扑面而来。 郑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出来了。 苏曼青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郑浩。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表,直抵内心。 “郑浩,是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刚毕业?托关系进的住建局?想混个基层经历,为以后铺路?” 她每说一句,郑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果然调查过自己?还是仅仅凭观察和猜测? “你眼里有东西,从我见你的第一刻我就看出来。” 苏曼青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种想证明自己、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少年意气。”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郑浩的胸口,动作很轻,却让郑浩浑身一僵。 “你不甘心,对吧?” “不甘心只做个跑腿传话的小角色。不甘心被塞到这种你不喜欢的酒局上。你想做点‘大事’,想让人刮目相看,想……赢,对不对?” 郑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确不甘心。 他不甘心考试失利,不甘心被林薇“抛弃”,更不甘心在基层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无闻。 他渴望成功,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曼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有野心,这很好。年轻人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曼青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想赢,却又不知道该跟谁赢,怎么赢。” “你面对的,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圈子的规则,是这种人情往来的常态,是权力和资源交换的现实!” “你觉得这种应酬庸俗?无聊?甚至肮脏?” 苏曼青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就是游戏规则!要么,你适应规则,利用规则,甚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要么……”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怜悯,看着郑浩那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 “要么,你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受惊的兔子,稍微遇到点超出你认知范围的事情——比如现在,比如这种酒局,这种潜规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害怕,是纠结,是想落荒而逃。” 她退后一步,双臂抱胸,像个苛刻的考官,审视着郑浩。 “你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连应付一个喝多了的女人的胆量都没有,你还谈什么赢?谈什么证明自己?” 郑浩被她这番话刺得体无完肤,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胆小鬼!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曼青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确实想逃。 他确实厌恶这种场合。 他确实……感到恐惧和无力。 苏曼青看着他那副纠结、挣扎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仁慈”。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 她后退一步,给郑浩让出了通往门口的空间。 “门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包厢门口,语气轻描淡写。 “你现在就可以出去。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掉。” “我保证,不会追你,也不会跟马副局长告状。” “你可以回到你那个小小的办公室,继续安安稳稳地跑腿、打杂。以后,但凡有类似的场合,你都可以躲得远远的。做个……永远不敢踏进这种场所,永远不敢处理这种问题的……胆小鬼。” “选择权,在你。” 苏曼青说完,便不再看郑浩,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悠闲地吐着烟圈。 仿佛郑浩的存在,已经与她无关。 那么。 是走? 还是留? 第一卷 第426章 上课 郑浩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包厢门,那扇门仿佛通向一个安全、熟悉的世界。 只要他转身,推开它,就能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和屈辱的地方。 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逃离这种赤裸裸的、将他视为物品的交易。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想要迈出去。 可是……苏曼青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一样跑掉……” “永远不敢踏进这种场所,永远不敢处理这种问题的……胆小鬼。” 胆小鬼。 可他不想当胆小鬼。 他现在面对的,不就是一种挫折吗? 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肮脏而残酷的“规则”的考验。 如果他现在逃了,他可能这辈子都会活在“胆小鬼”的阴影里。 他会被自己看不起。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冲上了郑浩的头顶。 酒精在这一刻似乎也变成了燃料,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迈着有些虚浮但异常坚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餐桌,走向那个重新坐下的苏曼青。 苏曼青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他的去留毫不在意。 但当郑浩过来时,她缓缓抬起了头。 “哦?不走了?”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但目光却认真了许多。 郑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直接拉开苏曼青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茅台,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然后,他端起酒杯,目光直视着苏曼青。 “苏总。”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酒精而沙哑,但异常清晰。 “刚才……是我失礼了。” “这杯酒,我敬您。” “谢谢您的……‘教导’。” 说完,不等苏曼青反应,郑浩仰起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更强烈的灼烧感从喉咙直达胃部,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喝完后,他将空杯随意的放在酒桌之上。 然后,他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迎上苏曼青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强装出来的镇定,有破罐破摔的狠厉,更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 苏曼青静静地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嘲讽和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有趣的笑。 “有点意思。” 她也拿起自己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不过,光会喝酒,可不算什么本事。” 苏曼青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郑浩。 那股混合着香水与酒气的成熟气息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郑浩没有后退。 他强迫自己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挺直了脊背。 “告诉我,郑浩。” 苏曼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你留下来,想得到什么?” “或者说,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郑浩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不能显得太贪婪,也不能显得太无能。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能展示价值,又不会吓退对方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 “苏总,我没什么大本事。” “刚出校门,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我留下来,不是想要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具体的东西。” 郑浩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苏曼青。 “我只是想……跟您学习。” “学习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学习怎么把事情做成。” “马局带我过来,是信任我。我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自己瞧不起自己。”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既表达了对上级的忠诚,至少表面上是,也表明了自己渴望进步的意愿,同时姿态放得很低。 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要求,反而强调了“学习”。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果然,苏曼青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隐藏锋芒。 “学习?” 苏曼青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我最喜欢好学的年轻人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下来。 “那我们就……聊聊?” 接下来的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不再是觥筹交错的应酬,更像是一场……不对称的“教学”。 苏曼青似乎真的来了谈兴。 她不再灌郑浩酒,而是像老师一样,开始给郑浩“上课”。 她聊起了省城商圈的各种规则和潜规则,哪些人可以深交,哪些人需要提防。 她分析了临川县目前的发展态势和存在的机遇,指出了马副局长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几个关键点和可能的陷阱。 她甚至直言不讳地点评了马副局长的为人和能力局限。 “马副局长人不错,老实,也想干事。但魄力不足,格局有限。在他手下做事,安稳,但想出人头地,难。” 这些话,听得郑浩心惊肉跳。 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地评价一位副局长。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苏曼青的眼光非常毒辣,分析一针见血。 她确实有资格“教导”他。 郑浩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显得十分“好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努力记住苏曼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信息点。 他知道,这些“知识”,可能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书都更有价值。 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曼青。 他发现,当苏曼青谈论这些商业和政治话题时,她的眼神是专注的,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种状态下的她,虽然依旧强势,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浮和暧昧,多了一种……属于成功企业家的魅力。 郑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 也许……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苏曼青对他,更多的是一种对“潜力股”的投资和……调教欲? 就在郑浩暗自思忖的时候,苏曼青的话题,忽然又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郑浩。”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眼神也重新染上了一丝朦胧的醉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 “因为……我像您说的,有点‘少年意气’?” 郑浩试探着回答。 苏曼青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不全是。” “我见过太多年轻人了。有野心的,有才华的,长得好看的……也不少。” “但他们大多数,要么太过油滑,早早失去了棱角;要么太过急躁,恨不得一步登天;要么……就是像你一开始那样,畏首畏尾,不堪大用。” “你不一样。” 苏曼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 “你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 “一方面,你想往上爬,有野心,不服输。另一方面,你又好像……很珍惜某种东西,某种……可能是你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底线或者说……骄傲?”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喷在郑浩的脸上。 “我说的对吗?” 苏曼青看着郑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郑浩感到一阵惊悚。 她猜到了! 她竟然猜到了自己的背景可能不一般! 虽然他隐藏了郑仪这层关系,但苏曼青的直觉和洞察力,太可怕了。 他该怎么办?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的话,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苏曼青会不会借此要挟? 否认的话,以苏曼青的精明,恐怕也瞒不过去,反而显得心虚。 就在郑浩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应对时,苏曼青却忽然摆了摆手,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 “行了,不用紧张。我也就随便一猜。” 她似乎并不打算深究。 “有背景是好事,也是坏事。就看你怎么用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郑浩,我告诉你。” “在这个世界上,能一直保持正派的,只有两种人。” 郑浩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第一种,是真正的弱者。” 苏曼青的语气带着一丝冷酷。 “他们没资格,也没能力去‘不正派’。他们只能被动接受别人制定的规则,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他们的‘正派’,很多时候是一种无奈。” “第二种……” 苏曼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是真正的强者。” “他们有能力去打破规则,甚至制定规则。他们选择‘正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原则,是他们内心真正认可的道路。” “但是!” 苏曼青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着郑浩。 “你想走第二条路,想做一个既保持原则又能成功的‘强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浩摇了摇头,眼神专注。 “这意味着……” “你要比那些不走正道、只会耍滑头玩阴招的人,手段更高明,心思更缜密,意志更坚定!” “你不想同流合污?可以!” “但你必须要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去识别那些污秽,去抵挡那些诱惑,甚至……去利用那些污秽,来达成你‘正派’的目的!” “这比简单地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要难上千百倍!” “因为你要面对的,不仅是外部的明枪暗箭,更是你内心的挣扎和考验!” 郑浩完全被这番话吸引住了。 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他一直以为,保持正派,就是洁身自好,远离污浊。 但苏曼青告诉他,真正的正派,不是逃避,而是征服! 是要用更高明的手段,去战胜那些“不正派”! “所以,郑浩。” 苏曼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你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 “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好面对比普通人更多的磨难,准备好时刻警惕内心的动摇,准备好用你的头脑和意志,去走一条……最艰难,但也最值得尊敬的路。” 说完这番话,苏曼青似乎也耗尽了精力。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 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你走吧。” “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 第一卷 第427章 临川的梦 眼前的苏曼青,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刚才那番关于“正派”与“强者”的惊人之语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消散,此刻的她,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脆弱感。 那份运筹帷幄的精明,那种咄咄逼人的风情,仿佛都随着酒精和疲惫而褪去,只剩下一个被商场征战掏空了力气的女人。 郑浩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欲望,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想留下来。 不是作为被审视的猎物,也不是作为被迫学习的学生。 只是想……单纯地多陪她一会儿。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而危险,但郑浩却没有立刻将它压下去。 他看着苏曼青微蹙的眉头,看着她卸下浓妆后略显苍白的脸颊,看着她指间那支即将燃尽的香烟…… 他忽然觉得,这个被很多人视为“厉害角色”、“难缠女人”的苏总,内心深处,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疲惫。 “苏总……” 郑浩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 “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帮您倒杯热水?” 苏曼青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郑浩。 她似乎没料到郑浩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的预期里,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如释重负地逃离,要么是强作镇定地与她周旋,要么就是被她一番“教导”后陷入沉思。 唯独没想过,他会流露出……关心?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关心,在她所处的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下属,对她的“关心”,大多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而郑浩的眼神,却很干净。 虽然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和紧张,但那份关切,似乎是真诚的。 苏曼青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有之前的攻击性或玩味,反而有些……淡淡的疲惫。 “怎么?不急着走了?不怕我这个‘危险的女人’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郑浩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但随即又抬起来,目光坚定。 “苏总说笑了。刚才……是我不懂事。” “您教了我很多,让我……受益匪浅。” “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所以……” 苏曼青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 “你倒是会来事。” 她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郑浩也没有再开口。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听着苏曼青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郑浩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遵从了内心那一瞬间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苏曼青刚才那番关于“正派”与“强者”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苏曼青似乎缓过劲来了。 她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优雅。 “几点了?” 她问道,声音已经清醒了不少。 郑浩连忙看了看手机。 “快凌晨一点了。” “嗯,是不早了。” 苏曼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套装。 “走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练,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女人,只是他的错觉。 “走吧,送我去酒店。” 苏曼青的住处安排在临川县最好的那家“君悦酒店”。 就在刚才吃饭的“海上明月”对面。 “你住哪里?远吗?” “不远,就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 “嗯。” 苏曼青没再多说什么,率先朝包厢外走去。 郑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郑浩感觉自己的酒意也散了不少。 苏曼青没有开车。 她似乎也没有叫司机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默默穿过午夜寂静的街道。 郑浩始终落后她一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夜风带着寒意,将两人之间的酒气吹散了不少。 郑浩跟在苏曼青身后半步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她略显疲惫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走进酒店大堂,苏曼青径直走向电梯。 郑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到了楼层,苏曼青走出电梯,拿出房卡,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郑浩。 “好了,我到了。” “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浩点了点头。 “好的,苏总。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苏曼青叫住了他。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暗示。 但这深夜的邀请… 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郑浩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留下来? 还是离开?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是…… 他想起刚才在包厢里,苏曼青那番关于“正派”与“强者”的话。 他想起她刚才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 他想起自己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好。” 郑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个房间的。 或许真的是酒精作祟,或许是苏曼青身上那种复杂而矛盾的气质吸引了他,又或许……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她口中的“胆小鬼”。 豪华套房。 柔软的地毯,宽大的双人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苏曼青似乎真的累了。 她踢掉高跟鞋,随意地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我洗个澡。你自己随便坐。”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郑浩是这里的常客。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郑浩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坐立不安。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临川县凌晨的夜色。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近处是空旷的街道。 寒冷,寂静。 与他此刻内心的躁动和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苏曼青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卸了妆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反而多了几分真实感。 她看了郑浩一眼,似乎对他的局促感到有些好笑。 “怎么还站着?不累吗?”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累了,先睡了。你……自便。” 说完,她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郑浩。 郑浩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 激烈的,暧昧的,甚至是……不堪的。 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苏曼青就这么……睡了? 把他一个人晾在这里? 这算什么? 考验?还是……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郑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着床上那个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最终还是没有离开。 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看着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苏曼青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期间,她翻过几次身,但始终没有醒。 郑浩也一直没有睡。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曙光时,郑浩站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下房间。 把苏曼青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 把茶几上散落的烟灰缸清理干净。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被她踢掉的高跟鞋。 黑色的,细高跟,款式精致,但此刻一只正着,一只歪倒,鞋底还沾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灰尘和污渍。 郑浩犹豫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鞋子摆正。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他注意到其中一只鞋的鞋尖侧后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可能是刚才走路时蹭到的。 看着那点污渍,郑浩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高跟鞋摆正,鞋头朝外,整齐地放在床边。 然后,他看着那只鞋尖上的污渍,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 他用领带干净的内衬,轻轻地、仔细地,擦拭着那只高跟鞋鞋尖上的污渍。 一下,两下…… 动作很轻,很专注。 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污渍被擦掉了,绒面恢复了原本的光洁。 郑浩看着那双被自己摆放整齐、擦拭干净的高跟鞋,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苏曼青。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 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就在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床上,原本“熟睡”的苏曼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下那双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光洁如新的高跟鞋上。 第一卷 第428章 发展中的问题 暮春的明州,空气中已浮动着初夏的燥热。 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主干道拓宽,高楼拔地而起,曾经脏乱差的城中村片区被崭新的社区取代,商业街也开始热闹起来。 统计数据也显示,明州上半年的经济增速在全省名列前茅。 然而,郑仪的目光并没有一直盯着那些漂亮的数字。 办公桌上摊开的,除了城投集团二期规划方案,还有几份刚送来的内部简报和舆情分析。 焦点不再仅仅是光鲜的Gdp和宏伟的蓝图。 而是……一些看似不起眼,却触及城市发展根本的问题。 一份来自市教育局的汇报材料显示,随着旧城改造和新区建设,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涌入明州。 他们为这座城市的发展流汗出力,但他们的子女,却因为户籍、居住证、社保缴纳年限等等条件限制,难以进入公立学校就读。 而民办学校的资源有限,费用也高,许多工人家庭负担不起,或者因为证件不全无法办理入学手续。 简报旁,还有一份来自人社局的调研报告,反映了部分行业、特别是建筑、服务业等领域,存在用工不规范、劳动保障不到位、甚至拖欠工资等现象。 另一份材料则提到了随着几个大型产业园区的建设和招商,企业普遍反映技术工人短缺,但与此同时,本地一些职业学校的毕业生,却又面临就业难的困境。 舆情分析则捕捉到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质疑明州的城市发展是否真正惠及了所有建设者。 虽然声量还不大,但指向性很明确。 郑仪的眉头微微蹙起。 “秘书长,城投集团的陈总到了。” 秘书周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请他进来。” 陈默很快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样子。 “秘书长。” “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桌上的几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陈默拿起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 看完后,他放下材料,看向郑仪。 “秘书长,这些问题……我也有所察觉。” 陈默坦诚地说道。 “二期规划启动后,我们集团的用工量也大幅增加。虽然我们严格要求合作的施工单位规范用工,但一些分包队伍,确实可能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况。” “至于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难、职业教育与企业需求脱节这些问题……确实超出了我们城投集团一家能够解决的范围,但……对整个城市发展的负面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郑仪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默啊,你说得对。” “这些问题的根本,确实不完全是规划本身的技术缺陷,更多是……顶层设计、制度衔接、社会治理层面的系统性不足。”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推卸责任。” 郑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的城市更新,目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盖新房子,修宽马路,搞活商业。” “归根结底,是要提升这座城市的综合承载力、吸引力和……人的幸福感!” “如果我们的发展,是以一部分人的基本权益受损为代价,如果我们的繁荣,无法让所有参与建设者共享成果,如果我们的教育、社会保障体系,跟不上城市扩张的步伐……” “那么,这种发展,就是无用的发展!甚至是……危险的发展!” “它会在看似光鲜的表面下,积累矛盾,制造裂痕。最终,可能反过来吞噬掉我们所有的努力!” 陈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秘书长,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这些问题必须高度重视,并且需要尽快拿出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嗯。” 郑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流。 “城市,说到底是人的城市。” “规划可以画在图纸上,高楼可以建在地上,但如果人心散了,根基就不稳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默。 “城投集团作为城市建设的‘主力军’,不能只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你们接触一线最多,了解的情况也最真实。” “我要求你们,立刻对集团自身及所有合作单位的人力资源管理情况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和整改!坚决杜绝拖欠工资、不规范用工等现象!城投集团要带头做表率!” “是!秘书长,我们马上部署落实!” 陈默立刻应道。 “但这还不够。” 郑仪走回办公桌。 “这需要跨部门的协同。” 他拿起内线电话,对周扬吩咐道: “周扬,通知教育局、人社局、公安局、卫健委、几个重点区的负责人,还有……发改委、财政局的主要领导,明天上午九点,到这边开个专题会。” “议题就定为:‘研究解决当前城市发展中面临的新市民服务管理与人力资源保障问题’。” “让他们都带着问题和初步想法来。” “是,秘书长!” 放下电话,郑仪对陈默说: “明天的会,你也参加。” “把你们城投集团遇到的具体问题、用工管理的经验教训,以及你们对解决这些系统性问题的建议,都准备一下。” “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好好研究一下。” “好的,秘书长!” 陈默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干劲。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仪的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里,坐满了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或主要副职。 郑仪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他将昨天给陈默看的那几份材料的核心内容,以及城投集团反映的一些具体情况,向与会人员做了通报。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我不想听套话,也不想听抱怨。” “我就想听听,在你们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针对这些问题,我们能做什么?有什么具体的、可操作的解决方案?需要哪些政策支持?部门之间如何配合?”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从教育局开始吧。” 被点名的教育局长清了清嗓子,显得有些紧张。 “秘书长,关于随迁子女入学难的问题,我们确实压力很大。” “主要是学位紧张,尤其是优质学位。新建学校的进度,跟不上人口流入的速度。” “另外,入学条件门槛也比较高,主要是居住证年限、社保缴纳证明这些,很多务工人员流动性大,确实很难满足。” “我们也在研究,是否可以适当放宽条件,或者采取积分入学等更灵活的方式。但这也涉及到财政投入、师资配备等一系列问题……” 接着,人社局局长发言,谈到了劳动监察力量不足、部分企业规避监管、职业技能培训与市场需求脱节等问题。 公安、卫健等部门也分别就居住证办理、儿童预防接种证明等具体环节存在的堵点做了说明。 发改委和财政局的领导则从宏观规划和资金保障的角度,谈到了面临的制约。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提出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但听起来,似乎都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缺乏系统性的思考和跨部门的协同方案。 郑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各位说的困难,我都理解。” “任何一个问题的解决,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都需要资源,都需要过程。”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就无所作为!更不能因为问题复杂,就互相推诿!” “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必须用更高质量的发展来解决!” “我们搞城市更新,建设‘新明州’,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数据好看?还是为了让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包括为我们流汗出力的建设者,都能有尊严地生活,有希望地奋斗?” 郑仪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果连最基本的子女教育、劳动报酬、职业发展都保障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谈‘吸引力’?谈‘幸福感’?” “这些问题,已经不是某个部门单独能够解决的了。它考验的是我们市委市政府整体的执政能力和为民情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负责人。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解决问题!” “不管有多大困难,都要想办法解决!需要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偷奸耍滑,给我演戏,搞形式主义……” 郑仪停顿了一下,那严肃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个人的心头。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该调整的调整,该问责的问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郑仪话语中的决心和分量。 “下面,我说几条原则性意见,大家围绕这些,再深入讨论具体方案。” 郑仪开始部署。 “第一,关于随迁子女入学问题。教育局牵头,公安、人社、卫健配合,一周内拿出一个‘简化程序、降低门槛、扩大供给’的专项方案!” “新建学校规划要加快!现有学位要挖潜!入学条件要实事求是,不能搞‘一刀切’!对于那些为明州建设做出贡献的务工人员,他们的子女入学,要给予倾斜!” “第二,关于劳动权益保障。人社局牵头,公安、住建、总工会参与,立即开展一次专项执法检查!重点整治拖欠工资、不签合同、不缴社保等突出问题!要建立‘黑名单’制度,对违规企业形成震慑!” “同时,要探索建立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机制,比如工资专用账户、工资保证金等,从源头上预防欠薪!” “第三,关于新市民服务管理。由发改委牵头,各相关部门参与,研究制定一个全面的‘新市民融入计划’。不仅要解决眼前的入学、就业问题,还要考虑他们的居住、医疗、文化娱乐等长远需求,让他们真正在明州扎下根,成为‘新明州人’!” “财政局要做好资金保障预案!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 郑仪一条条部署下去,思路清晰,措施具体。 “各部门按照这个方向,散会后立刻组织力量,细化方案!” “三天后,我要听你们的详细汇报!” “有没有问题?!” “没有!” 第一卷 第429章 一些困境 临川县的初夏,比明州市区更多了几分燥热。 郑浩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穿梭在尘土飞扬的旧城改造片区。 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和灰尘浸染得变了颜色,脸上也晒黑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比一个月前更加沉静,也更有神采。 自从那次“海上明月”之后,他在县住建局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马副局长对他似乎更加“器重”了。 不再仅仅让他跑腿打杂,而是开始让他接触一些更核心的工作。 比如,参与项目方案的讨论,跟随他去参加一些更重要的会议,甚至……独自去处理一些棘手的协调问题。 比如今天。 他要去处理的就是一个老大难问题——前进街片区改造中的一户“钉子户”。 这户人家姓吴,老两口,加上一个有点残疾的儿子。 他们家的房子位于规划中的一条新建市政道路的红线范围内,必须拆迁。 补偿方案是按照县里统一标准制定的,不算优厚,但也算合理。 但吴家就是不同意。 理由是……他们在这住了几十年,有感情。 而且儿子残疾,行动不便,担心搬到新地方不适应。 街道、社区、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去了不下几十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吴家就是油盐不进。 眼看道路施工因为这一户人家被卡住,影响整个片区的改造进度,马副局长也有点着急了。 于是,这个“烫手山芋”,就被交到了郑浩手上。 马副局长拍着郑浩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郑啊,你在基层锻炼也有一段时间了,表现不错。这个任务比较艰巨,但我相信你有办法!年轻人,要多挑重担嘛!” 郑浩心里明白,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如果他能把这件事办好,无疑能在马副局长那里加分,也能在局里站稳脚跟。 但如果办砸了……后果可想而知。 他没有推辞,接下了任务。 他没有像之前那些工作人员一样,一上来就拿着文件讲政策、谈补偿。 而是先花了半天时间,仔细研究了吴家的情况,又去街道和社区,找熟悉情况的干部和邻居了解了一下。 他了解到,吴家老两口其实并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他们主要的顾虑,确实是因为那个残疾儿子。 儿子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腿脚不便,性格也比较内向,几乎不怎么出门。 老两口担心搬到陌生的楼房,儿子会更加封闭,生活更加不便。 他们还担心,补偿款买不起同样面积、地段又好的房子。 了解清楚症结所在,郑浩心里有了底。 这天下午,他买了一点水果,再次敲响了吴家的门。 开门的是吴大爷,看到又是“政府的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搬!” “吴大爷,您别急。” 郑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 “我今天不是来谈拆迁的,就是来看看您和大妈,还有……吴大哥。” 吴大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郑浩是这个态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郑浩进了屋。 屋里有些昏暗,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吴大妈正在厨房忙碌,看到郑浩,也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个残疾儿子,坐在轮椅上,在里屋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郑浩。 郑浩没有一上来就提拆迁的事。 他先是关心了一下吴大爷的身体,又夸吴大妈把家里收拾得干净。 然后,他自然地走到里屋门口,跟那个残疾儿子聊了起来。 起初,对方很戒备,问一句答一句。 但郑浩很有耐心,问的都是些生活琐事,比如平时喜欢做什么,看什么电视,有没有什么爱好…… 慢慢地,对方的话多了起来。 郑浩发现,这个叫吴成的残疾青年,虽然身体不便,但头脑很聪明,对时事政治、甚至一些科技知识都很感兴趣,只是缺乏与人交流的机会和自信。 他想起之前在城投集团的项目资料里看到过,二期规划中,有一个“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的项目,就在离这个片区不远的地方。 那个中心,不仅提供康复训练、技能培训,还计划引入一些适合残疾人的就业岗位,比如手工艺品制作、数据录入、客服等。 郑浩立刻有了一个想法。 他没有直接承诺什么,而是继续跟吴成聊着,鼓励他多接触社会,多学习新东西。 离开吴家时,郑浩对吴大爷吴大妈说: “大爷,大妈,拆迁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慢慢商量。” “但我觉得,眼下更重要的是吴大哥。他还年轻,不能总待在家里。应该让他有机会走出去,接触社会,学点本事。” “我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他联系一下,有没有适合他的培训或者工作机会。” 吴大爷吴大妈将信将疑,但郑浩诚恳的态度,还是让他们心里松动了一些。 “那……那麻烦你了,小郑同志。” 从吴家出来,郑浩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是通过马副局长的关系,联系了县残联。 他想了解一下那个“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项目的具体进展,以及吴成这样的情况,能否得到帮助。 然而,残联那边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接电话的是一个语气慵懒的中年男人。 “哦,你说那个中心啊?还在规划呢,什么时候建好还没谱呢。” “培训?就业?我们这边主要是负责发发残疾证,搞搞慰问。具体的帮扶,得靠街道、社区,或者他们自己想办法。” “我们人手有限,经费也紧张,哪顾得过来那么多?” 对方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了回来,语气中透着一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郑浩忍着怒气,追问了几句关于残疾人就业政策、现有帮扶渠道的问题。 对方更是支支吾吾,答非所问,连县里的残疾人工坊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郑浩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残联应该是为残疾人服务的最直接部门。 现在看来,这个部门……恐怕问题不小。 他决定,亲自去残联跑一趟。 可这不去不知道,一去真的把他惊着了。 残联的办公地点,竟然在一个装修得相当气派的新建办公楼里。 门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工作人员一个个衣着光鲜,坐在电脑前,有的在喝茶看报,有的在闲聊,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郑浩表明来意,想找负责就业扶持的同志了解情况。 接待他的还是一个科员,态度倒是比电话里客气点,但也是一问三不知。 “就业啊?这个……我们主要是宏观指导。具体得看企业有没有岗位,残疾人自己有没有技能……” “那咱们县里有没有针对性的技能培训项目?” “培训……好像以前搞过几次,效果一般,后来就……主要还是靠社会力量吧。” “那咱们残联有没有掌握一些有就业意愿的残疾人信息?或者成功就业的典型案例?” “这个……数据可能不太全。案例嘛……好像也有几个,我找找看……” 那科员在电脑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郑浩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装修这么豪华的办公楼,养着这么一群“闲人”,却对最基本的残疾人就业帮扶工作如此敷衍了事! 这哪里是为残疾人服务的机构?这分明就是个吃公粮、混日子的“养老院”! 他强压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他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直接冲突解决不了问题。 但他心里,已经给这个残联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从残联出来,郑浩没有回住建局,而是直接去了县政府的档案室。 他借口查阅旧城改造的相关文件,实际上,是想看看残联近几年的工作报告、预算执行情况等等。 档案室的管理员看他是住建局新来的年轻人,也没太在意,让他自己查找。 郑浩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翻阅了残联的相关材料。 越看,他的心越凉。 工作报告写得冠冕堂皇,各种“高度重视”、“扎实推进”、“成效显着”…… 但仔细看具体数据和项目描述,就会发现,内容空洞,缺乏实质性的工作成果。 预算报表显示,残联的办公经费、人员经费占比很高,而真正用于残疾人帮扶项目的资金,却少得可怜。 特别是那个“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项目,在规划里被描述得天花乱坠,但预算安排和实际推进进度,却严重滞后。 郑浩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残联几位领导的公开活动报道。 发现他们参加各种会议、调研的照片很多,但真正深入基层、解决残疾人实际困难的报道,却几乎没有。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残联,确实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 他们根本没有把为残疾人服务放在心上,而是把残联当成了一个安逸的“铁饭碗”! 第一卷 第430章 他们不在乎 郑浩骑着他的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到租住的那个简陋的单间。 他没开灯,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疼。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残联看到的景象: 气派的办公楼,悠闲的工作人员,敷衍了事的态度,还有那份份内容空洞、粉饰太平的报告…… 以及,吴成坐在轮椅上,那双带着怯懦却又渴望融入社会的眼睛。 愤怒、无力、还有一种近乎恶心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基层锻炼,自己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的“现实”。 但今天残联的所见所闻,还是突破了他的认知底线。 原来,有些部门,真的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不作为,如此心安理得地浪费着纳税人的钱,却对真正需要帮助的群体如此冷漠!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来基层的初衷。 不就是想远离部委那种看似高大上、实则可能更虚浮的“文化沙龙”,想脚踏实地地做点实事吗?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泥潭的蚂蚁,拼命挣扎,却似乎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位卑言轻。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 他只是一个借调来的小科员,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他能做什么? 写举报信? 且不说有没有用,万一查不到实处,或者被对方知道了,自己很可能立刻就会被赶出住建局,甚至在这个小县城都待不下去。 直接去找马副局长反映? 马副局长会是什么态度? 郑浩心里没底。 但那股不甘和愤怒,像火一样烧灼着他。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少,他得试一试。 第二天上班,郑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依旧早早到办公室,打扫卫生,整理文件。 但眼神里的那点东西,瞒不过老江湖。 快中午的时候,马副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小郑啊,昨天去残联,情况了解得怎么样?吴家那个事,有眉目了吗?” 马副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边喝着茶,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郑浩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把昨天去残联的经过,以及看到的、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马副局长做了汇报。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语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愤慨。 “……马局,我就是觉得,残联那个样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郑浩斟酌着用词。 “办公条件那么好,人手也不少,可真正为残疾人做的事情,太少了。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掌握不全。” “吴成那样的情况,本来应该是他们重点帮扶的对象,可现在……” 马副局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郑浩说完,他才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小郑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见怪不怪的淡然。 “你刚出校门,有理想,有正义感,这是好事。” “但是啊……” 马副局长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以为我不知道残联是什么德行?” 马副局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 “我告诉你,我知道得比你清楚!” “但你知道残联的一把手,是谁吗?” 郑浩摇了摇头。 “是咱们县委刘书记的小姨子!” 马副局长吐出一个让郑浩心头一沉的名字。 “刘书记的小姨子?” 郑浩愣住了。 县委书记刘航,那可是临川县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他的小姨子掌管残联……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明白了吧?” 马副局长看着郑浩那震惊的表情,语气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 “这个世界啊,很多时候,它就是个草台班子!” 马副局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某种程度的“传授经验”。 “看上去各个部门分工明确,规章齐全,但实际上呢?” “真正运转起来的,是人情,是关系,是利益!” “权力掌握在谁手里?就是刘书记他们那一小撮人手里!” “他们制定规则,他们分配资源。什么残联、教育局、住建局……说到底,都是他们手里的棋子!” “你在残联看到的那些问题,算什么?” 马副局长嗤笑一声。 “比这严重得多、荒唐得多的事情,多了去了!” “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什么道德?什么正义?什么为人民服务?” “别天真了!” “他们在乎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怎么捞取更多的利益,怎么让自己的亲戚朋友过得更好!” “残联?那就是个安排人的好地方!清闲,没压力,待遇还不差!刘书记把小姨子放在那里,你以为真是让她去为残疾人服务?” 马副局长的话,打破了郑浩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马副局长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教诲”意味地说出这番话,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所以啊,小郑。” 马副局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劝诫。 “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不知道。” “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吴家那个拆迁,你想办法做做工作,实在不行,就跟街道、社区多沟通,看看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别去碰残联那个马蜂窝!” “得罪了刘书记的小姨子,就是得罪了刘书记!别说你了,连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在这个圈子里混,首先要学的,就是明哲保身!” 马副局长拍了拍郑浩的肩膀。 “你还年轻,路还长。别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给毁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得学会适应。” 说完,马副局长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郑浩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马副局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草台班子…… 权力…… 利益…… 明哲保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马副局长办公室的。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第一卷 第431章 你已经尽力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了 郑浩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工位。 他走到办公楼后面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一根烟,这是他在基层学会的、为数不多的排解方式。 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放弃? 他问自己。 像马副局长说的那样,明哲保身,对残联的乱象视而不见,只专注于完成吴家的拆迁任务? 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崇高的理想,而是……他怕。 他怕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从此以后,每次照镜子,都会看到一张写满“妥协”和“懦弱”的脸。 他怕自己会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个向现实低头的郑浩。 妥协和逃避,是最容易的路。 但走下去,人就废了。 郑浩掐灭了烟头。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马副局长不敢碰,是因为他有所顾忌,有既得利益。 我郑浩有什么? 我一个小科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算最后碰得头破血流,大不了离开临川,甚至离开体制!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他又借着“工作需要沟通协调”的名义,去了几次残联。 这次去,他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不再带着怒气,而是抱着一种观察和搜集信息的心态。 他就是在这几次“公干”中,意外地认识了那个女人。 那天,郑浩正在残联办公楼里,假装查阅一些过往的帮扶项目档案,实际上是想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线索或者证据。 一个穿着讲究、气质不俗的年轻女人,端着一杯咖啡,百无聊赖地从他身边经过。 看他一个人在那翻找资料,便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找什么呢?这么认真?” 郑浩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女人看起来差二十七八,不到三十岁,妆容精致,衣着虽然低调但质感很好,眼神里带着一种与残联这种地方格格不入的……优越感和淡淡的厌倦。 “哦,找点以前的材料参考一下。” 郑浩客气地回道。 “以前的材料?” 女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编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屁用没有。” 郑浩心里一动。 这女人……说话好不客气。 而且,似乎对残联的底细很了解? “您是……?” 郑浩试探着问道。 “我?新来的,混日子的。” 女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目光扫过郑浩胸前挂着的住建局工作牌。 “住建局的?跑我们这破地方来干嘛?你们那旧城改造,拆得鸡飞狗跳的,还不够忙?”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并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无聊之下的消遣。 “过来协调点事情。” 郑浩含糊地答道。 或许是残联这里实在太无聊,也或许是郑浩年轻、看着还算顺眼,这个女人竟然就站在旁边,跟郑浩闲聊了起来。 这一聊,郑浩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 她说话语速很快,思路清晰,用词也很有水准,时不时会冒出几个英文单词。 聊到一些社会现象、国际时事,她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视角。 很明显,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眼界很高。 言谈间,她毫不掩饰对临川这个小地方的鄙视,对残联这种“养老单位”的厌恶,甚至对整个体制内那种僵化、低效的氛围,都充满了不屑。 “要不是家里非逼着我来……谁愿意待在这种地方?简直浪费时间!” 她抱怨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苦恼,更像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撒娇。 郑浩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这种背景,这种做派,在临川这个小县城,恐怕来头不小。 因为聊得还算投机,加上郑浩确实想多了解一些残联内部的情况,他便有意无意地多来了几次。 每次来,只要碰到这个女人,两人都会聊上几句。 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渐渐成了……半个朋友。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郑浩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和她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而那个女人,似乎也对郑浩这个“有点想法”、“不甘平庸”的年轻公务员,产生了一点兴趣。 在她看来,郑浩和残联里那些混吃等死的老油条,以及县城里大多数眼界狭窄的年轻人,都不一样。 这天,郑浩又来到残联。 这次,他是真的有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残联,哪怕只是走个形式,给吴成弄一个“就业困难残疾人”的认定。 有了这个认定,也许在争取一些社会资源或者政策倾斜时,能多一点依据。 他找到之前接待过他的那个科员。 对方依旧是那副敷衍的态度。 “就业困难认定?这个……需要很多材料的,而且流程很麻烦……” “再说了,认定了他又能怎么样?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实际帮助……” 郑浩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希望他们至少能履行一下最基本的程序。 两人正说着,那个年轻女人端着一杯咖啡,又晃悠了过来。 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老王,你又在这糊弄人呢?” 她毫不客气地对那个科员说道。 被称作“老王”的科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似乎并不敢得罪这个女人,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 郑浩还想要争取一下,但被老王以“我还要去开会”为由给搪塞过去了。 等老王走后,那女人看着郑浩,摇了摇头。 “我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好笑。 “那个吴家,不就是个拆迁户吗?至于你这么费心费力?” “要我说,找个理由,就说他们妨碍重大工程建设,影响城市发展大局,让街道、派出所去做做工作,实在不行,强制执行不就完了?” “用得着这么麻烦,还跑来求残联这帮废物?”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你啊,就是太认真了。”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残疾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值得吗?” “要我说,你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仁义尽至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仁义尽至? 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温柔的劝退。 意思是:你已经尽力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了。 郑浩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个……仿佛被一层无形壁垒分割开的世界。 在这些拥有特权和背景的人眼里,普通人的苦难和挣扎,或许真的就只是……麻烦而已。 可以轻易地被“糊弄”过去,或者被“强制执行”。 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所谓的“良心”和“正义”,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世界,自有另一套运行规则。 郑浩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对那个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疏离。 “谢谢提醒。” “不过,我还是想再试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残联。 第一卷 第432章 有时候,你得学会……低头 郑浩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敲响了吴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这段时间,他几乎成了吴家的常客。 不是为了催促拆迁,而是真的在想办法。 他利用下班时间,跑遍了县城里可能提供帮助的地方。 他联系了民政部门,咨询针对残疾人的临时救助政策; 他托朋友打听,看有没有企业愿意提供适合吴成的简单工作岗位,哪怕是居家工作的那种; 他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一些适合吴成的书籍和杂志,鼓励他学习新知识,保持对生活的热情。 他还几次三番地去残联“骚扰”那个叫老王的科员,虽然每次都碰一鼻子灰,但他就是不放弃,软磨硬泡,弄得老王见到他就头疼。 这一切,吴家老两口和吴成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们对郑浩还抱有戒备,觉得这个“政府的人”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做思想工作。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实意的。 他每次来,从不空手,总会带点水果或者点心; 他关心吴成的身体,耐心听他说话,鼓励他走出家门; 他为了帮吴成找工作,四处奔波,额头上常常带着汗…… 人心都是肉长的。 吴大爷和吴大妈,一辈子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们能分辨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这天,郑浩又来了。 他带来一个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的消息: 他在城郊一家小型的福利企业,为吴成找到了一个做手工编织的活计。 工作强度不大,可以在家完成,计件工资,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让吴成有点事做,也能补贴一点家用。 “吴大哥手巧,这个活应该能胜任。我跟那边说好了,先拿点材料回来试试,要是做得不错,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郑浩把一包编织材料和样品递给吴成,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吴成接过材料,手指有些颤抖,眼圈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 吴大妈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拉着郑浩的手,声音哽咽: “小郑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受累了……” 吴大爷则沉默地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郑浩连忙摆手: “大妈,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拆迁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总有办法解决的。关键是吴大哥,他能有点事做,心情好了,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大爷,突然掐灭了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郑同志。” 吴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你别再为我们家的事奔波了。” 郑浩一愣。 “大爷,您这是……” 吴大爷抬起头,看着郑浩,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无奈,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这孩子,是个好人。心眼实诚,是真心为我们着想。” “我们老吴家,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知好歹。” “这段日子,你为我们做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吴大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但是,小郑啊,听大爷一句劝。” “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 “有些事,不是你有好心,肯出力,就能改变的。” “就像那个残联……你去跑了多少趟?有用吗?” “还有你们局里……你为了我们这点事,得罪了领导,耽误了前程,不值当啊!” 吴大妈也抹着眼泪附和: “是啊,小郑,我们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 吴成坐在轮椅上,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郑哥……谢谢你……真的……我们……我们同意搬……” 郑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 他没想到,吴家最终同意拆迁,不是因为他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再让他这个“好人”为难,不想他因为他们的“固执”而受到牵连。 这是一种底层百姓最朴素、也最令人心酸的善良。 他们用自己的妥协,来保护一个愿意为他们出头的年轻人。 “大爷,大妈,吴大哥……” 郑浩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吴大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拆迁协议,我们签。” “至于搬到哪儿……我们再想办法。总能有地方住的。” “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别因为我们,把你自己给搭进去。” “这个世界啊……” 吴大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像是说给郑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时候,你得学会……低头。” 最终,吴家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 没有吵闹,没有争执,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堵。 郑浩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走出了吴家。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和轻松。 反而觉得手里这份协议,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 在马副局长那里,他会得到一个“能干”的评价。 或许,他在住建局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用吴家无奈的妥协,换来了自己职场上的“进步”。 这算是一种胜利吗? 他回到局里,把协议交给了马副局长。 马副局长仔细看了看协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郑浩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好!干得漂亮,小郑!” “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你拿下来了!” “这下,前进街那片的路就能顺利施工了!你可是立了大功!” 郑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马局过奖了,都是领导指导有方。” “哎,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肯定的还是要肯定!” 马副局长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 “不过啊,小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通过这件事,你也应该学到点东西了吧?” 郑浩抬起头,看着马副局长。 “做工作,光有热情和干劲是不够的,还得讲究方法。” 马副局长点燃一支烟,悠悠地说道。 “你之前那种方式,太直,太硬,容易碰钉子。” “像吴家这件事,你一开始非要盯着残联,非要给他们找个万全之策,结果呢?费时费力,还差点把自己陷进去。” “后来你改变了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从情感上打动他们,从实际困难上帮助他们,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签字。” “这就对了嘛!” 马副局长吐出一个烟圈,脸上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 “这就叫……迂回战术!润物细无声!” “在基层工作,尤其是跟老百姓打交道,很多时候,不能光讲政策、讲道理,还得讲人情,讲方法。” “要善于发现他们的软肋,抓住他们的需求,然后……因势利导。” 马副局长的“教导”,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郑浩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迂回战术?润物细无声? 说得真好听。 可这背后的实质是什么? 是回避真正的矛盾,是利用对方的善良和弱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一种更高级、也更……虚伪的“精明”。 它看似温和,实则冷酷。 它用“人情”和“方法”包装起来,掩盖了问题的本质和不公。 “马局,我明白了。” 郑浩低声应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明白就好!” 马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干!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第一卷 第433章 你的背后,还有我 郑浩回到那间月租六百八十块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书桌的出租屋,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开灯,也没心思吃饭,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窗外是临川县老城区特有的嘈杂。 隔壁夫妻的争吵声、楼下小贩收摊的响动、远处摩托车的轰鸣,混合着初夏夜晚湿热的风,一股脑儿地涌进来。 吴大爷那句“这个世界……有时候,你得学会低头”,还有马副局长那番“迂回战术”、“润物细无声”的“教导”,像两股纠缠的麻绳,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完成了任务,得到了领导的赏识,甚至可能因此打开一点局面。 但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参加了一场不光彩的交易,用吴家无奈的善良和妥协,换来了自己职场上的一个小小“进步”。 这种滋味,比单纯的失败更让人难受。 就在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潮湿而晕开的水渍发呆时,枕头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摸索着拿过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来电显示是——哥。 郑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郑仪沉稳温和的声音。 “小浩,睡了吗?” “没呢,刚回住处。” 郑浩从床上坐起来。 “最近怎么样?在县里还适应吗?” 郑仪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关切,但并没有过度追问,给人感觉很舒服。 郑浩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残联那个气派的办公楼和无所事事的干部; 想说马副局长那套“草台班子”和“明哲保身”的理论; 想说吴家老两口最终签协议时那种令人心酸的眼神; 想说他自己此刻这种赢了任务、却好像输掉了什么的憋屈和迷茫……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着,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想告诉哥哥,基层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让人无力。 但最终,他忍住了。 他想起哥哥肩上的担子,想起明州那一大摊子事。 自己这点挫折和困惑,在哥哥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道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一遇到困难就向哥哥诉苦求助吗? 不。 他不能。 他选择来基层,就是为了锻炼自己,就是为了证明他能行。 如果连这点事都扛不住,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谈未来? “哥,我挺好的。” 郑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 “工作挺充实的,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遇到的具体困难和内心的挣扎。 “哦?都学到什么了?” 郑仪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 郑浩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他不能说得太具体,以免哥哥担心或者插手;但也不能说得太敷衍,毕竟哥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嗯……就是更具体地了解了基层是怎么运转的。” 郑浩斟酌着用词。 “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处理一些挺实际的问题……感觉比在学校里纸上谈兵实在多了。” “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但努力控制着情绪。 “就是……更加认识到了这个世界吧。” “认识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郑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郑浩能感觉到,哥哥在认真听。 郑浩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临川县不算璀璨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暗。 他想起马副局长的话,想起残联那个女人漫不经心的嘲讽,想起吴大爷无奈的叹息…… “就是……认识到这个世界,可能并不总是像书本上写的、或者我们想象的那样……理想化。” “有很多事情,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候也……不那么直接。” 他含糊地总结道,没有深入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郑仪似乎是在消化弟弟这番话里的含义。 “听起来……你这两个多月,经历了不少事。” 郑仪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凝重。 “还好,没什么大困难,都能应付。” 郑浩连忙说道,语气故作轻松。 “哥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他急于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再深入下去。 “嗯。” 郑仪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那股倔劲和自尊心,跟自己年轻时很像。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别人说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 “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多思考,多向老同志请教。但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郑仪没有说太多安慰或指导的话,只是给了几句最朴素的叮嘱。 “我知道了,哥。” 郑浩心里一暖。 “对了,小浩,给你打电话,还有件正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正事?” 郑浩有些意外。 哥哥是明州市委副书记,日理万机,有什么正事需要听他这个在县城基层挣扎的小科员的看法? “嗯,关于城投集团下一步的工作。” 郑仪说道。 “市里的二期规划已经铺开,效果初步显现。按照计划,接下来,城投集团的工作重点,要逐步向下面的县区延伸,带动县域经济发展,这也是‘新明州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县区的情况比市区更复杂,基础更薄弱,面临的困难也可能更多。” “你是学国际关系出身的,宏观视野和逻辑分析能力是你的强项。现在又在临川住建局待了两个多月,对县一级的实际情况,应该有了比较直观的感受。” 郑仪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而不是在布置工作任务。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觉得,城投集团这样的市级平台,在向县区推进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哪些主要挑战?或者说,应该重点注意哪些方面?” “不用有什么顾虑,就根据你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随便聊聊。” 郑浩握着手机,愣住了。 他没想到哥哥会问他这么具体、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这不再是简单的家长里短的关心,而是真正把他当作一个可以讨论工作的“同行”来对待。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重视、被信任的压力,同时也激发了他的思考欲。 他快速地在脑子里梳理着这两个多月的所见所闻。 临川县城的城市面貌、基础设施、政府部门的工作状态、招商引资的困境、老百姓的生活状态……特别是,他亲身经历的那些具体而微的“生态”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他知道,自己的看法可能很幼稚,但哥哥想听的,或许正是这种来自最基层的、未经粉饰的真实感受。 “哥……” 郑浩开口了,语气变得认真而缓慢。 “我觉得……城投集团在县区推进,资金、项目、技术这些硬性的东西,虽然重要,但可能还不是最关键的。” “哦?那最关键的是什么?” 郑仪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觉得……可能是……基层的生态。” 郑浩斟酌着,说出了这个他思考已久的词。 “生态?” “对,生态。” 郑浩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话语也流畅了许多。 “我这两个月在临川,感觉最深的就是这个。” “县一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整个运行的‘生态’,和市里可能很不一样。” “比如,人情关系网可能更紧密,更固化。很多事情,明面上的规则是一套,实际运行的潜规则是另一套。” “再比如,一些部门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可能更严重。就像……就像我接触过的县残联……” 郑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举这个例子,虽然略去了具体细节。 “表面上看,机构健全,人员齐整,工作报告写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可能根本没干什么实事,甚至成了安排关系户、吃空饷的地方。” “这种‘生态’如果得不到改善,市级投入再多的资源,派下来再好的项目,也可能被层层截留、扭曲,最后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滋生新的腐败。” 郑浩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我觉得,城投集团下去,不能只盯着具体的工程项目。” “更要关注如何改善当地的政务环境、营商环境,如何打破那些僵化、低效甚至有害的‘潜规则’,建立起一套真正有利于发展、有利于老百姓的‘新生态’。” “这可能比建几条路、盖几栋楼更难,但我觉得,也更重要。” 郑浩说完,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在哥哥听来是不是太理想化,或者太过片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仪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弟弟的这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郑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嗯……基层生态……这个词用得很好。” “你观察得很细,思考得也很有深度。” 郑仪的语气很认真,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你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城投集团向县区延伸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只注重硬件投入,忽视软件环境,确实容易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播下龙种,收获跳蚤’。” 郑仪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看来,让你去基层锻炼这个决定,是对的。这两个多月,你没白待。” 得到哥哥的肯定,郑浩心里踏实了一些,也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哥,我只是瞎琢磨,说的不一定对。” “不,你这个思路很有价值。” 郑仪肯定道。 “我会让城投集团在制定县区拓展方案时,把你提到的这个‘基层生态’因素充分考虑进去。要研究如何通过项目合作、制度建设、干部交流等多种方式,促进县区发展环境的优化。” “这可能会是一个更长期、更复杂的过程,但必须要做。” 郑仪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小浩,你能从具体的事务中跳出来,思考更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问题,这很好。保持这种观察和思考的习惯。” “基层是最好的课堂,也是最能发现问题、孕育解决问题智慧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关于要面对现实、世界不总是理想化那些话,我也听进去了。” 郑仪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现实确实复杂,甚至有时候会很残酷。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规则,甚至是不公和黑暗。”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随波逐流,或者选择逃避。” “正因为现实不完美,才更需要我们去努力,去改变。” “坚持原则,并不等于愣头青似的硬碰硬。” 郑仪的话,像是在回应郑浩之前的迷茫,也像是在传授他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 “要有智慧,要讲方法,要学会在不同的环境下保护自己,积蓄力量。” “但无论如何,内心的那杆秤不能丢。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人力终有穷,有时候,退一步,并不意味着是失败。” 郑浩静静地听着。 “哥,我明白了。” 郑浩的声音低沉,但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坚定。 “嗯。” 郑仪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欣慰。 “在下面,照顾好自己。工作上,多听、多看、多学,但也要有自己的判断。” “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一个人硬扛着。” 郑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记住,你的背后,还有我。” 第一卷 第434章 我们的格局,不能仅仅局限在明州一市之上 时值仲秋,天高云淡,但明州市委大楼里的气氛,却比盛夏更为炽热。 一份新鲜出炉的经济数据简报,让明州这座沉寂多年的城市,再次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 明州市上半年Gdp统计数据正式公布:同比增长百分之十点三! 增速高居全省第一! 经济总量在全省的排名,也从去年的第六位,一跃升至第四位! 更关键的是,这份耀眼的成绩单,是在郑仪主导的“新明州建设”元年取得的! 仅仅半年时间!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省级媒体在头版头条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报道,盛赞明州“旧貌换新颜”,“改革闯出新路子,发展迈上新台阶”。 网络上也充满了对明州模式的好奇和讨论。 各种分析文章层出不穷,将明州的城市更新、城投模式、营商环境优化等举措进行分析。 虽然不乏质疑和批评的声音,但主流论调无疑是积极和肯定的。 市委大楼里,走路带风的干部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各种小道消息和解读,也在私下里飞速流传。 “听说省里主要领导看到数据,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下看谁还敢说我们明州是‘塌陷区’!” “郑副书记这次……可是立下汗马功劳了!” “是啊,从四海集团,到城市更新,再到现在的全面发展……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我看啊,邹书记明年到点,这市委书记的位置,非郑副书记莫属了!” 与外面的喧腾相比,郑仪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显得异常平静。 郑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脸上看不出太明显的喜悦。 桌上摊开的,除了那份光鲜的数据简报,还有城投集团送来的二期规划中期评估报告,以及几份关于新市民服务、职业技能培训等“软环境”建设进展的内部汇报。 周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秘书长,宣传部那边请示,关于上半年经济数据的宣传报道口径……” “按照既定方案,实事求是,突出重点,把握好度。” 郑仪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既要展示成绩,体现市委市政府决策部署的正确性,也要保持清醒,强调这只是阶段性成果,未来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避免过度炒作,防止产生骄傲自满情绪。” “是,秘书长。” 周扬记下要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外面……大家都很振奋。” 郑仪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振奋是应该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Gdp简报,目光扫过那醒目的数字。 “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远超常人的冷静。 “百分之十的增速,得益于我们之前基数较低,也得益于全省整体向好的宏观环境,更得益于我们抓住了城市更新这个风头,释放了长期被压抑的发展潜能。” “但这种靠投资拉动的快速增长,能持续多久?” “我们的产业结构优化升级,进展如何?” “我们着力推动的科技创新、民营经济发展,成效是否达到了预期?” “还有……” 郑仪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几份关于“软环境”的汇报。 “我们在民生改善、社会治理、营商环境这些方面,还有多少短板要补?多少硬骨头要啃?” “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依然突出。” 他像是在问周扬,更像是在叩问自己。 周扬屏息静气,不敢轻易接话。 他知道,郑秘书长看的,永远是下一步,是更长远的地方。 “给城投集团陈默打个电话。” 郑仪放下简报,吩咐道。 “让他下午三点过来一趟。二期规划推进顺利,但不能满足现状。我要听听他们关于下一步,特别是向县区延伸拓展的具体思路和风险评估。” “另外,通知发改委、财政局、人社局、教育局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开个短会。专题研究如何将经济增长的成果,更有效地转化为民生福祉的提升,研究设立‘新明州建设民生专项基金’的可能性。” “是!秘书长!” 周扬立刻应道,心中暗叹,郑秘书长的脚步,永远比所有人更快。 布置完工作,郑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扬,你也跟了我快两年了吧?” 他突然问道,语气随意。 周扬心中一凛,连忙答道: “是的,秘书长,到下个月就满两年了。” “嗯。” 郑仪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周扬。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秘书长言重了,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周扬有些惶恐。 郑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去忙吧。” “是。” 周扬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郑秘书长刚才那句话,绝不仅仅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以郑秘书长如今的势头和年龄优势,下一步接任市委书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自己作为他的秘书,未来的发展空间,也将随之打开。 这既是机遇,也是更大的责任。 周扬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郑仪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巨大的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光环和赞誉,更有无形中倍增的压力和……审视。 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何将明州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驶向更广阔、也更未知的深海? 如何在保持发展速度的同时,实现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 如何平衡改革、发展、稳定三者之间的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期待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等着看他出错的人,恐怕更多。 他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就在郑仪沉浸于思考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部电话,直通省委主要领导。 这个时候打来…… 他立刻收敛心神,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拿起听筒。 “喂,您好,我是郑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却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这个声音,郑仪太熟悉了。 正是那位将他从省委政研室空降到明州,在他提拔副书记、乃至未来接任书记过程中都起了关键作用的领导。 徐志鸿。 只是,如今徐志鸿的身份,已经从省长,变成了省委书记。 “郑仪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徐志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郑仪能感觉到那平静语气下的分量。 “徐书记您好!没有没有,刚处理完手头的事。” 郑仪连忙答道,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嗯。” 徐志鸿应了一声。 “明州上半年的数据,我看到了。” 徐志鸿开门见山。 “很不错!非常不错!” 即便是隔着电话,郑仪也能想象到徐书记此刻脸上那满意的笑容。 “百分之十点三!总量进到第四!这个成绩,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啊!” “这都是省委坚强领导的结果,也是明州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郑仪的语气恭敬而谦逊。 “呵呵,你啊,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了。” 徐志鸿笑了笑,语气更加亲切。 “成绩就是成绩,该肯定的就要肯定。” “你郑仪在明州这几年,尤其是最近这一年,确实干出了样子!打开了局面!” “当初力排众议,把你放到明州这个‘硬骨头’上,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这话,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和肯定了。 “徐书记过奖了,我做的还很不够,离省委的要求和群众的期望还有很大差距。” 郑仪依旧保持着冷静和低调。 “差距肯定有,发展永远在路上嘛。” 徐志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 “但是,郑仪啊,明州能有今天的局面,来之不易。” “这证明了你提出的‘新明州建设’的思路是对路的,也证明了你们市委班子是有战斗力、有执行力的。” “现在,明州算是初步走出了困境,站上了一个新的平台。” “接下来,怎么走?方向在哪里?动力在哪里?” 徐志鸿的问题,与郑仪刚才思考的,不谋而合。 “徐书记,我们正在抓紧研究。” 郑仪谨慎地回答道。 “初步考虑,还是要坚持‘新明州建设’这个总抓手,但在内涵和外延上要进一步深化和拓展。” “比如,在继续推进城市更新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要更加注重产业结构的优化和科技创新驱动……” 郑仪简要地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初步思考。 徐志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郑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这些想法,方向是对的。” “但是,郑仪啊……” 徐志鸿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站在我这个位置,看问题,可能要比你更宏观一些,也更……长远一些。” 郑仪的心提了起来,凝神静听。 他知道,徐书记接下来的话,将是至关重要的政治指点。 “明州的发展,当然首先要造福明州人民,这是我们的根本宗旨。” “但是,我们的格局,不能仅仅局限在明州一市之上。” “要把明州的发展,放在我们整个江东省发展的大局中来考量,来谋划!” “江东省这些年,发展势头不错,但也面临着区域发展不平衡、新旧动能转换不畅等突出问题。” “尤其是像明州这样曾经的老工业基地、资源型城市,如何转型升级,如何重焕生机,是全省普遍面临的课题。” “明州这次,算是闯出了一条路子,虽然还不完善,但至少看到了希望,积累了经验。” 徐志鸿的语气带着一种殷切的期望。 “省委对明州,是寄予厚望的!” “对你在明州的工作,也是充分肯定的,并且是充满信心的!” “我们希望,明州不仅仅要自己发展得好,更要发挥好示范引领作用!” “要勇于探索,大胆实践,为全省同类城市转型升级,趟出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好路子来!” “要带动全省其他的兄弟市,一起发展,共同进步!” “这才是明州下一步应该肩负起的更大责任!也是你郑仪,应该拥有的……更高、更广阔的视野!” 徐志鸿这番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郑仪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格局不能局限在一市之上! 要放在全省大局中! 要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要带动兄弟市共同发展!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谈工作,谈发展。 但其背后蕴含的政治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他接任市委书记了! 这是在告诉他,省委对他的期望,远不止一个市委书记! 能够“带动全省兄弟市发展”的,那至少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才能具备的格局和能量! 徐书记这是在告诉他,不要满足于眼前接任市委书记这个“小目标”。 要把目光放得更远,要朝着进入省委常委、承担更大责任的方向去努力! 这是更高层次的政治期许和……栽培! 郑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饶是以他的沉稳,此刻也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压力。 “徐书记,我……我明白了!” 郑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 “请您和省委放心!” “我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精神,跳出明州看明州,站在全省乃至全国的高度,来谋划和推动明州下一步的发展!” “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与期望!” “好!好啊!” 徐志鸿的语气中带着欣慰。 “你有这个认识和决心,我就放心了。” “记住,眼光要远,步子要稳。” “明州的基础还比较薄弱,很多深层次的矛盾还没有完全解决。越是在成绩面前,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越要防范各种风险。” “尤其是……” 徐志鸿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越是往上走,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脚下的路也就越要踩实。” “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这句话,你要时刻记在心里。” “是!徐书记,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 郑仪郑重地应道。 “嗯,那就这样。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徐书记!谢谢徐书记!” 挂断电话,郑仪久久没有放下听筒。 郑仪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有些人可能会做的那样,兴奋地踱步或者立刻召集亲信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依旧坐在那里,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入常…… 那是一个他之前虽然有所设想,但总觉得还有些遥远的目标。 现在,这个目标,被徐书记以一种近乎明确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两个字,在华夏的政治序列中,代表着巨大的权力和影响力,是无数体制内精英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之一。 对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官员而言,这都足以让人心潮澎湃,甚至可能因此乱了方寸。 郑仪不是圣人,他也有抱负,有理想。 能走上更高的平台,掌握更大的权力,意味着他能将自己的理念推行到更广阔的区域,能为他所关心的这片土地和人民做更多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说,他内心深处,对徐书记所暗示的前景,是向往的。 但是,这种向往,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恰恰相反,巨大的政治期许,像一盆冰水,反而让他更加冷静,更加清醒。 权力,是什么? 郑仪从来不是权力本身的热爱者。 他追求权力,是因为他深知,在这个位置上,没有足够的权力,很多利国利民的想法根本无法推行,很多积弊根本无法革除。 就像在明州,如果没有邹侠书记的支持,没有省委的信任,没有他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威信,四海集团的案子能办下来吗?阻力重重的城市更新能启动吗? 权力是工具,是实现理想的工具,是为人民服务的工具。 工具本身无所谓好坏,关键在于掌握工具的人,用它来做什么。 而现在,一个更强大的工具,似乎即将摆在他的面前。 但这件工具,也更为沉重,使用不当,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更重要的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巨大的政治愿望,需要有更坚强的现实基础来支撑。 这个基础是什么? 绝不是靠玩弄权术、拉帮结派、或者一时的经济数据就能夯实的。 这个基础,必须是扎扎实实的发展成果,是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政绩,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徐书记说得对,明州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好,但基础依然薄弱。 Gdp增速第一,总量进位,这些是硬指标,很亮眼。 但郑仪心里清楚,明州的发展,还存在不少隐忧和短板。 经济发展的质量如何?科技创新能力有没有实质性提升?民营经济的活力是否真正被激发? 城市面貌改善了,但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跟上了吗?新市民融入的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还有,在发展过程中,社会矛盾是否得到了有效化解?干群关系是更密切了还是更疏远了?干部队伍的风气和能力是否跟得上发展的需要?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比Gdp增速更复杂,更需要耐心和智慧去解决。 如果仅仅满足于经济数据的增长,而忽视了更广泛、更深刻的社会变革和民生改善,那么这种发展就是畸形的,是不可持续的。 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 更何况,郑仪对自己有着更高的要求。 他追求的,不是一时一地的政策,不是昙花一现的繁荣。 他希望在明州探索的,是一条真正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之路。 这条路上,经济发展是基础,但不是全部。 它应该包括政治清明、文化繁荣、社会和谐、生态文明等方方面面。 这才是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也是对自己手中权力负责的态度。 如果仅仅为了追求更高的政治地位,而忽略了发展的全面性和长远性,甚至急功近利、竭泽而渔,那不仅是失职,更是犯罪。 郑仪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楼下,市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叶,在秋风中微微颤动,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明州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更新项目,有正在奋力追赶的产业园区,有千千万万个生活充满期盼的普通百姓。 他的权力,来源于他们。 他的责任,也在于他们。 更大的权力,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意味着要为更多人谋福祉。 他不能被眼前的“好消息”冲昏头脑,更不能因此放缓脚步或者改变方向。 他必须更加清醒,更加务实,更加注重发展的质量和效益,更加关注民生福祉和社会公平正义。 他要打造的“新明州”,不能只是一个经济数据漂亮的明州,更应该是一个社会和谐、环境优美、人民幸福的明州。 只有这样,他才能无愧于徐书记的期许,无愧于明州人民的信任,也无愧于自己的初心。 第一卷 第435章 成绩属于过去,奋斗赢得未来! 深秋的临川县,空气中弥漫着庄稼收割后特有的干爽气息。 几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没有惊动县界迎接的官员,悄无声息地驶下高速,沿着新修葺一新的省道,直奔县委大院。 郑仪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后座,目光平静地掠过车窗外的景象。 与半年前相比,临川县城的边缘地带确实有了显着变化。 大片曾经杂乱的城乡结合部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初见雏形的标准化厂房和整齐划一的安置小区骨架。 巨大的广告牌上,“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临川新城”等字样格外醒目。 这些都是市里城投集团二期规划向县区延伸的成果,也是他此行需要实地检验的重点。 但郑仪此行的目的,远不止察看项目进度这么简单。 郑浩那个关于“基层生态”的提醒,他一直放在心里。 明州市区的改革虽有阻力,但在他亲自坐镇和强势推动下,毕竟占据了政治高地,又有相对规范的制度环境和舆论监督,局面还算可控。 可县一级,尤其是像临川这样相对偏远的县,情况就复杂得多。 “山高皇帝远”,人情网密布,监督相对薄弱,很多政策到了这里,容易变形走样。 之前碍于稳定大局和集中精力处理市里更紧迫的事务,他对县区一级的人事和治理问题,采取了相对稳健的策略,主要以支持配合经济发展为主。 但现在,市里的局面已经基本稳住,“新明州建设”也打开了局面。 是时候将目光更多地投向基层,着手解决那些更深层次、也更顽固的问题了。 尤其是人事问题。 吏治,是根本。 基层权力运行不规范、监督缺失,很大程度上源于人事管理制度的不健全和不落实。 县委书记刘航在临川经营多年,盘根错节。 虽然表面上一贯配合市里工作,但郑仪通过不同渠道了解到,临川的官场风气并不算清明,刘航用人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 比如,那个被郑浩侧面反映、由刘航小姨子把持的残联,就是一面镜子。 这次来临川,他要亲自看一看,听一听。 车队驶入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刘航率领四大班子主要成员,早已在办公楼前等候。 刘航今年四十八岁,正值年富力强。 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科班出身,从乡镇干事一步步干起来,既有扎实的基层经验,又有不俗的理论功底。 此人思路清晰,做事果决,也很有魄力。 当初城投集团向县区扩张,他是第一个主动跑到市里争取项目的县委书记,也确实抓住了机会,使得临川今年的Gdp增速和财政收入在全市各县区中名列前茅。 可以说,刘航是郑仪“新明州建设”在县区层面的重要支持者和受益者。 但郑仪清楚,刘航绝非等闲之辈。 他有眼光,有头脑,更有手段。 在临川深耕多年,早已将这里经营得铁板一块。 据说县委常委里,大半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 对这样一位有能力、有根基的“诸侯”,郑仪既要倚重其推动发展的能力,也必须对其保持必要的警惕和制衡。 车门打开,郑仪缓步下车。 刘航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主动伸出双手。 “郑书记,欢迎您莅临临川指导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动作利落,丝毫不显谄媚,却将姿态放得很低。 “刘书记,辛苦了,让你们久等了。” 郑仪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郑书记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临川的荣幸!” 刘航侧身引路。 “各位同志也都辛苦了。” 郑仪又与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等一一握手寒暄。 整个过程,礼节周到,气氛融洽。 但郑仪能敏锐地感觉到,在场所有官员,包括刘航在内,那种小心翼翼、甚至略带紧张的情绪。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明年接任市委书记已是大概率事件,将成为真正掌控明州全局的一把手。 他们未来的仕途前程,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这位年轻书记的评价。 尤其是刘航,作为最有希望冲击副厅级的县委书记之一,他的下一步——无论是进市班子还是调任其他重要岗位,都少不了郑仪的点头。 因此,面对郑仪,刘航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内心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紧张。 他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按照行程安排,首先是听取临川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汇报。 会议室里,刘航亲自汇报。 他准备得非常充分,ppt做得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从经济增速、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到招商引资成果、重点项目进展、民生改善情况……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尤其重点汇报了与市城投集团合作推进的“临川新城”和产业园区建设情况,展示了大量施工现场和规划效果图。 “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特别是郑书记您亲自擘画的‘新明州建设’蓝图指引下,我们临川县上下同心,抢抓机遇,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着成效……” 刘航的口才很好,汇报极富感染力。 在座的临川县干部们,也都随着他的讲述,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毫无疑问,临川这半年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 刘航的政绩,是实实在在的。 郑仪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刘航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总结道: “……成绩属于过去,奋斗赢得未来!我们临川县委县政府,将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继续解放思想,锐意进取,为‘新明州建设’贡献临川力量,绝不辜负市委和郑书记的期望!”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仪身上,等待他的指示和评价。 郑仪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掌声平息下来。 “刘航同志和临川班子的汇报,很全面,也很具体。” 郑仪开口了。 “我听得很认真。” “应该说,临川县这半年多来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发展势头是好的。” “尤其是在主动对接市里发展战略、积极争取项目、推动县域经济发展方面,思路清晰,措施有力,成绩值得肯定。” 郑仪首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刘航和在场不少干部,脸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充分说明,临川的领导班子是有战斗力、有执行力的。刘航同志作为班长,发挥了核心作用。” 郑仪特意点了刘航的名。 刘航连忙欠身表示: “都是郑书记领导有方,市委支持有力!” 郑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 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 仅仅两个字,就让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几分。 “我们看问题,既要看成绩,也要看不足;既要看眼前,也要看长远。” 郑仪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临川的发展,固然可喜,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工作中还存在不少短板和弱项。” “比如,我们的产业结构还不够优化,抗风险能力不强;我们的城乡发展还不够平衡,农村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还有很大差距……” 郑仪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和事,只是从宏观层面指出了几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特别是,随着发展的深入推进,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可能会更加凸显。” “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自满情绪,必须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问题导向,勇于攻坚克难。”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刘航身上。 “刘航同志,临川的班子,要继续发扬成绩,同时也要正视问题,补短板、强弱项。” “要更加注重发展的质量和效益,更加注重民生的改善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要把‘新明州建设’的要求,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临川工作的方方面面,努力开创临川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 郑仪的讲话,既有肯定,也有鞭策;既有宏观指导,也有具体期望。 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给了刘航和临川班子面子,也传递了压力和要求。 “请郑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学习领会您的指示精神,查找不足,改进工作,绝不辜负市委和您的信任!” 刘航立刻表态,语气坚定。 其他与会干部也纷纷附和。 郑仪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临川的同志们。” 公开的汇报和座谈环节就此结束。 按照行程,接下来是实地考察几个重点项目。 但在考察开始前,郑仪对刘航说: “刘航同志,去现场之前,我们单独聊几句。” 刘航的心,一瞬间就紧了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刚才会议室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场面上的。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连忙应道: “好的,郑书记,请到我的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刘航那间宽敞却略显老派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送上茶水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刘航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郑仪没有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显得很随和。 刘航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他对面。 “刘航同志,坐,放松点,就是随便聊聊。” 郑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 “是,郑书记。” 刘航嘴上答应着,身体却依旧绷得笔直。 郑仪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刘航。 “刚才听了你的汇报,临川这半年的工作,确实可圈可点。” “你这个班长,带得不错。” 郑仪的开场白,依旧是肯定。 但这次是私下场合,这种肯定的意味就更深了一层。 “谢谢郑书记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航谨慎地回应道,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郑仪接下来会说什么。 “特别是你能敏锐地抓住市里城投集团向外拓展的机遇,主动对接,大胆推进,这点很好。” 郑仪继续说道。 “这说明你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执行力。” “我们明州的发展,正需要你这样敢闯敢干、又能干成事的干部。” 这话,已经带有明显的赏识意味了。 刘航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难道……郑书记这次来,是要给自己传递什么好消息? 是关于自己下一步的安排吗? 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更加谦逊地低下头。 “郑书记过奖了。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很多方面还需要向您和市委其他领导学习。” 郑仪笑了笑,似乎对刘航的态度很满意。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刘航同志,你在临川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吧?” “是的,郑书记,到今年年底就满五年了。” 刘航如实回答。 “五年……时间不短了。” 郑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临川的情况,你应该非常了解了。” “那么,跳出临川,站在全市的角度来看……” 郑仪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你觉得,我们明州下一步的发展,特别是在推动县域经济整体提升、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方面,应该从哪些方面重点着手?” “或者说,你认为当前制约我们明州县域经济实现更大突破的,最关键的瓶颈在哪里?” 这个问题,抛得极其突然,也极其尖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询问临川工作了! 这是在考察刘航的全市战略视野!是在考量他是否具备进入市一级领导层的思想高度和能力素养! 刘航知道,自己政治生涯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生死关”,到来了! 回答得好,可能就此打开通往副厅级的大门! 回答得不好,或者暴露出格局狭小、眼光短浅的问题,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成绩,都可能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不能只谈临川,那样显得格局太小。 他也不能空谈宏观理论,那样显得虚浮。 他必须结合明州的实际,提出有见地、可操作的思路。 同时,这个思路,还必须符合郑仪一贯的施政理念和“新明州建设”的总体框架。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刘航抬起了头,目光迎向郑仪审视的眼神。 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郑书记,站在全市的角度,我认为……” “明州下一步推动县域经济发展,实现区域协调突破,关键在于……人。” “事在人为。” 第一卷 第436章 光说,是不够的 郑仪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刘航,没有任何表示。 他在等。 等刘航把这句石破天惊的“关键在于人”后面的话说完。 这句开场白,太不寻常了。 尤其是在郑仪明显带着考察意图的私下谈话中,刘航主动点出“人”这个最敏感、也最核心的问题。 这绝非无的放矢。 刘航迎着郑仪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眼神并未闪躲。 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完,也必须把话说明白。 “郑书记。” 刘航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剖析自身的冷静。 “我这话,不是空谈大道理,也不是推卸责任。恰恰相反,我是从临川这几年的实践中,尤其是……从我自身工作的不足中,得出的切身体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临川这几年,Gdp上去了,项目进来了,县城变样了。这些是成绩,我不否认。” “但扪心自问,很多工作的推进,靠的是什么?” “很大程度上,是靠我这个县委书记亲自抓,靠市里的高压态势和资源倾斜。” “为什么?” “因为下面的很多干部,执行力有,但主动性、创造性不足。按部就班可以,但要他们主动谋划、攻坚克难,很多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 “甚至,在一些关键岗位,还存在守成思想重、不敢担当、甚至……风气不正的问题。” “人行不行,事就行不行。” 刘航再次强调,目光直视郑仪。 “我这个班长,在带队伍、抓作风、激发内生动力这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很多时候,还是习惯于下命令、压担子,在培养干部、优化政治生态这些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上,投入的精力、下的功夫,还差得远。” “这是我的不足,也是制约临川未来能否实现更高质量发展的最大短板。” 他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的自我批评,而且是当着很可能决定他未来仕途的顶头上司的面。 这不是愚蠢,这是极高明的政治智慧! 郑仪依然没有说话,但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表明他在认真倾听,并且被刘航的坦诚触动了。 刘航见郑仪没有打断,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策略可能起了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从自我批评,引向更宏观的层面。 “推及到全市,郑书记,我认为情况可能也有相似之处。” “明州这几年在您的带领下,发展势头很好,‘新明州建设’打开了局面。这是大势,是机遇。” “但要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把机遇转化为持久的发展优势,同样绕不开‘人’这个核心要素。” “我们需要一批什么样的干部?” 刘航自问自答,语气变得有力。 “不是只会唯唯诺诺、上传下达的干部,也不是只会盯着Gdp、搞短期行为的干部。”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有信仰、有担当、有本事、有作为的干部!” “是能够深刻理解‘新明州建设’内涵,并创造性地落实到具体工作中的干部!” “是能够直面矛盾、敢于改革、善于做群众工作的干部!” “是清正廉洁、作风过硬,能让群众信任、让组织放心的干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彩,却又无比现实。 “归根结底。” 刘航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这需要靠市委,特别是郑书记您,坚定不移地推进干部队伍建设的系统性重塑!要下决心整治顽瘴痼疾,优化政治生态,为担当者担当,为负责者负责!” “只有这样,‘新明州建设’才有最坚实的人才支撑,明州的未来才有根本保证!” 说到这里,刘航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谦逊。 “郑书记,我说这些,可能有些冒昧,也有些片面。但这确实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也是我工作中深感困惑、亟需破解的问题。” “我非常渴望能得到郑书记您的指点。”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刘航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态度极其坦诚,意图也十分明显。 他精准地判断出郑仪此行的深层目的——考察人事,整饬吏治。 他不仅没有回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以自我批评开场,以对全市干部队伍建设的建言收尾。 他承认了自己在“带队伍”方面的不足,实际上是在向郑仪表态: 我意识到了问题,但我需要您的指导和帮助,我愿意按照您的思路来调整和改进。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投诚”或者说“归附”的姿态。 他没有提任何个人要求,而是将个人进步与全市大局捆绑在一起,显示了自己的格局和眼光。 他在等着郑仪的“收编”。 郑仪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需要消化一下刘航这番极具冲击力的表态。 不得不承认,刘航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他能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并且在临川经营多年,绝非偶然。 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坦诚的沟通方式、以及将个人诉求巧妙融入大局论述的能力,都显示出他是一个成熟的、可用的干部。 但越是这样的干部,越需要仔细甄别和……掌控。 他的坦诚,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策略? 他对吏治问题的“痛心疾首”,是因为真的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是仅仅因为嗅到了上层的风向,顺势而为? 不过,就眼下而言,刘航的态度是积极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为郑仪下一步整顿基层吏治,打开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他不需要立刻对刘航做出任何承诺,但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和期待。 郑仪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今天见面以来最温和、也最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航同志……” “你能认识到‘人’的问题,并且有勇气在我面前坦诚自己的不足,这很好。” “这说明,你这个县委书记,没有白当。你是真正在思考问题,在谋划未来的。” 郑仪首先肯定了刘航的态度。 “你刚才提到的,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要性,以及当前存在的一些问题,我都听进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 郑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发展,最终要靠人。没有一个好的政治生态,没有一支高素质的干部队伍,再好的蓝图,也可能落空,甚至可能走偏。” “市委对这个问题,高度重视。下一步,也会有一些相应的考虑和部署。” 他没有透露具体内容,但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市委层面,已经在酝酿人事和吏治方面的动作。 刘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刘航同志,你是临川的班长。临川的干部队伍怎么样,政治生态怎么样,你最有发言权,也负有第一位的责任。” “认识到问题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郑仪的语气带着一种殷切的期望,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希望,你能把今天的认识,真正落实到行动上。” “要敢于碰硬,敢于动真格。对于那些不担当、不作为、甚至乱作为的干部,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 “同时,也要善于发现和使用那些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为他们搭建平台,营造环境。” “要在临川,率先探索出一条优化政治生态、激发干部活力的新路子来。” 郑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光说,是不够的。” 他重复了刘航刚才的潜台词。 “我看的,是做,是成效。” “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再来看。” 郑仪的语气很平淡。 “我希望到时候,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经济数据更漂亮的临川,更是一个政治更清明、干部更担当、群众更满意的临川。” “一个……有新面貌的临川。” “你能做到吗?” 最后这句话,是询问,更是考验。 刘航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神色无比庄重。 “请郑书记放心!”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要求,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狠抓干部队伍建设和政治生态优化!” “绝不让临川的工作,拖了全市的后腿!绝不辜负郑书记您的信任和期望!” 郑仪看着刘航那副恨不得立刻表忠心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知道,刘航听懂了。 也接招了。 至于他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是真心改革还是虚与委蛇,那就要看明年的“新面貌”了。 “好。” 郑仪也站起身,拍了拍刘航的肩膀。 这个动作,显得亲切而充满信任。 “我相信你,刘航同志。”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们的项目现场。” “是!郑书记请!” 第一卷 第437章 想干事,能干事,也要确保他干对事 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临川新城”的工地上。 季白风第一个反应不是来这里报仇,而是满脸疑惑的去了母亲的房间。 一般来说,对于给学校争取过名誉的学生,教导主任这边一般都是极为重视的,所以现在也知道方蔓蔓的处境。 毕竟,变种人已经识破了媒国政府和军方的计划。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推给变种人的惯例、已经行不通。接下来等待罗斯将军的,必定是背锅走人的下场。 突然,蓝卿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绝美的笑让景辞花了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就算真如夜无话所说,他心中这份惆怅的来源,就是源之于对张敏的爱,但他也不会就这么去星宿峰。 上方,人头骷髅做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蟒纹黑袍,头戴七珠冠冕的男人。 声音还有些沙哑,情绪波动太大,甚至说话还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方蔓蔓也学着方志刚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系了一下鞋带,还检查了一下背包里面的装备,还是挺齐全的。 来到清玉的房间外后,他轻轻的敲了几下,只听得里面“吧嗒”一声,房门开了一个缝。 龙树见过仙人!它寿命悠长,见识过无数势力和强者的兴亡之路,但是它只见过从人界飞升的仙人,却是没有见过像吴迪这般,从仙界下来的仙人。 龙国:不好意思,我们人口多,占世界比例20%左右,其中还不包括各国侨胞。 “雨燕……”肖振宇当然想要救她,然而可惜的是,唯一懂法术的大师昏迷在地,他怎么救? 吕阳一怔,他想到了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他们背负着的,是整个地球的使命。 闫九妮在旁边大声哭喊,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怎知他又经历了什么?若都受了他受的苦与痛,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他们都应在为谢微元,谢望飞科考祈福,谢青沉偏要选这个时候回来捣乱,叫他们一干人上下难受。 萧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边所有桌子都坐满了人,已经没有空桌。 “上路卢锡安,应该是第一次出场吧?在这次世界赛?”神超想了想,问道。 正好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带风间千惠过来,也可以趁机试探一下娇艳老板对自己的态度。 可是也有人的观点不一样,特别是看到沙达笑得是如此的甜,如此的美后,千羽林和慕容晴天不得不后退好几步。 还有就是说在这次攻城战中看到了哪些逗比的家伙,谁厉害谁很猛,外号连天,看到了很多实力强悍的人都没有在比武大会中出现等等。 大家其实都知道是林薇薇,但是当主持人说出来的那一刹那,现场还是响起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音。 可就是一场比武,完全颠覆了人们的想像,人们再次把这个简单的“神技”推上了风口浪尖。 尽管严易泽只是轻描淡写的大概提了一下,但是莫雨还是瞬间明白中间发生的事。 第一卷 第438章 刘书记的女儿,还有那个姓郑的小子 刘航的家在县委家属院深处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里,环境清幽。 饭厅里,灯光柔和,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气氛却有些沉闷。 尽管一时之间,没有明白烈火耕种是如何肯定这就是李然的军团,但是当他们接下来,看到不远处出现的前哨侦查骑兵之时,他们却是立即反应过来了。 乍见说话之人,险些让人以为是大了一圈的袖里乾坤朱家,不过比起朱家,此人显得更加谦卑,甚至有些愚笨的意味。不过能站在木萧下身侧的魔门巨枭,只凭相貌辨人,恐怕死到临头都不自知了。 “她何时记得有我这个姐姐?我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花冷纤却愤恨的说道。 不过当他们现在,在马上就要进入蛮荒部落之中的时候,却在蛮荒之地之中却魔兽一族的修炼者们埋伏上了之后,李毅他们就知道了,今天在这里,他们将要和这些魔兽一族的强者们大战一场了。 “我叫金斯,是米絮在蛤烈政爵领的朋友,现在来找米絮。”越众而出的金斯,谦逊有礼道,保持着连麦哈尔都未曾见过的古老贵族礼节。 “哈哈,好,到时候末将一定好好敬大将军一杯,末将先走一步,诸位兄弟,洪某告辞了!”洪钧大笑一声,向李落抱拳一礼,率先策马疾驰而出。 李落神色微变,这股暗流来势汹汹,凝而不散,不用多想这定是雷电石爆炸产生的水浪。 “哼,果然是狂的很,我到是要看看你这个跪在我面前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响头的蝼蚁有什么资格狂!”清濛尖锐道,一双原本还算是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起,满是决绝。 从这上面记录的不难看出,虽然还没有完全修复,但是这座浮空城堡的功能,业已修复到了近八成左右,足以完成最基本的战略任务。 对于这一点,他们两人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又不需要他们出谋划策,也乐于懒散。 说起来,这齐州算是他李佑的自留地,大本营,李佑是无论如何都要攥在手里的。 “生子,你这样是什么意思?”磊哥在林生第七个嘴巴后终于忍不住说话。 这老家伙的话,越来越接近真相了,李佑吓得再不敢接话,只讪讪笑着摇头,予以否认。 回到宿舍之后,她简单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还没从二楼的卧室离开,陆鹤亭已经走到了门口,抬手将她拦住。 韩青踏入这入口,顿时一股寒意盎然的灵力涌来,似要将之冰结。 凯撒适应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了对面——两个骑着除草机从迷雾中浮现的身影。 在他看来,斐丝丽就像是一个提供免费陪练的工具人,所以心态很放松。 所有人都在,除了被顾北绑的严严实实,然后通知哪都通托运回国的老唐。 虽说前朝规定了户籍中只有一男丁的家庭可以免除徭役,但偏偏当今圣上早年曾为了大兴土木而更改过律法,想要让唯有一个男丁的家庭也必须服役。 张邵苧终于决定放弃了,这是他的身边又想起了那个脚步声,而且从两个地方传来,一个是被盖子隔着的地面,还有一个是在自己的空中。 第一卷 第439章 低调的小郑干事和大郑书记 郑浩把最后一个装满了旧书的纸箱搬到门口的卡车上,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 吴家几十年的家当,总算都收拾停当了。 花厅里寂静无声,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室内依旧阴凉无比,蔡懋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还噙着淡淡冷漠地深邃眼眸,此刻泛着一层温柔之色,紧锁着温然白皙的脸颊。 冷风不知何时过来了,从车窗递了一包糕点进来。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显然是刚从集市上买来的的。 整个空地上熙熙攘攘沾满了人,至少有上百人,待卖的就有四五十人。 温然没有回答洛昊锋的话,只是在这声音响起时,立即低头去掏手机,主驾座里,覃牧眸光扫过后视镜,见她看信息时,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地温柔,他抿抿唇,也勾起唇角。 林瑟瑟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有些黯然的退了退步。她看了看四周,在一阴凉处,有一条长椅,她走过去坐下。 其实谢芸说来说去,就那么一个意思:吃好,喝好,玩好,等死,不要有理想,不要有野心。 韩汐鸥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捂了嘴,匆匆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跑去。 而转眼间,那一袭红衣,已是跨坐在了一头巨大的雪翼白虎之上——正是暮雪。 翩翩君子谢瑜也好,背景显赫的郑玉也罢,娶亲终究不过一个短暂的仪式,短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她便只是豪门之中的一只金丝鸟,过着枯燥而平静的日子,寂寥此生。 这已经不只是伤及他的灵力了,更是伤到了他最本源的灵魂之力。 对照身边刚刚发生的一幕,立刻明白了它背后代表着怎样的恐怖。 一个来进攻他安全堡垒的对手,没有必要对他开诚布公,能糊弄到啥程度,就啥程度。能耍戏着玩弄他,就玩弄到啥程度。 顿时就听滋滋连声,墙壁冒出大量青烟,肉眼可见的腐蚀出一个凹坑来。 胡喜才不相信陈寻有会什么证据,陈寻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堵住他的嘴,让看热闹的众人信服他,给他自己树立威望。 而我们的海军少将【征服者】科尔特斯,则是为了阻止他而英勇牺牲。 六万五千余关宁军抵达京城,京城赶紧在城外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军营,接着,距离京城较近的山东军刘泽清部六千余人马抵达京营,河南军、昌平军、蓟州军、天津三卫,纷纷抵达,京营就变成了巨大的军营。 就见脚下的整条船都像是活了过来,船上的各种东西都开始攻击自己的船员。 孙元化更是因为这些政绩,才能破格以举人的学历,成为登莱巡抚,他更是以擅长练兵、铸炮名扬天下。 跑出屋外,便看到校场上,李平带着的那三十位鬼卒已经被这股压力压得半跪在地上。 曲志恒面对李老太爷,简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全本这都什么跟什么嘛,简直就是硬把李梦婷塞给自己的感觉。 容琦恍然觉得,此刻的楚亦不过是个绝望而孤独地少年。他仿佛在和一切做决裂,那身尊贵地龙袍如同一个牢笼,牢牢地将他锁在里面。 第一卷 第440章 基层是最好的课堂,群众是最好的老师。 郑仪原本打算直接回市里的。 陈匣去临川挂职副书记的事情,需要尽快敲定。 但就在某个瞬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郑浩。 他那个倔强、自尊心极强、宁愿在基层吃苦也不愿轻易向他开口的弟弟。 今天来临川,行程紧凑,都是公开活动。 沈源曾经收服过魔婴灵,但是那是的魔婴灵尚在孕育中,没有这会这么强大,如今的魔婴灵已经魔力大增,在他们的调教下凶狠无比。 白子铭拉着姚贝贝踏上了段逸风的飞剑,由他带着飞向一座山峰,苏华荣御剑紧跟其后,目光却还是没放过白子铭和姚贝贝。 any挑眉的看着韩靖萱,再看看大家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对韩靖萱下一步的行动有些好奇。这种情况下应该有两种方式。一是所有的人都被的炒鱿鱼;二是大骂一场。可是韩靖萱的处理方式却让他有些好奇。 他没有说话,当我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我刚一抬头看他,竟被他吻住了。我立刻反应过来,可是却被他紧紧的抱住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hòu 用鞋跟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脚上。 司钺是君,然后才是夫。甚至于,她都不能够算是司钺的妻。妃子说起来好听,然而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其实也不过是妾而已。 沈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放到了衣柜前的地上,然后也是侧在一边打开了柜门,乎的一下,从里面飞出来个东西,没等看清楚是什么,地上的佛珠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东西照在了半空。 韩靖萱提起精神又继续向前走,只觉得身后的人影也跟了上来,为了摆脱这样的感觉韩靖萱拼命的向前奔跑,直至气喘吁吁的跑不动才停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吐气。 而如今他真的这样做了,只能够让林苏觉得,从赵悦心出事开始司钺其实对于一切的事情都是心知肚明的,而把她给禁闭起来,只怕也只是司钺计划的一部分。 “我虽然和倩莹姐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还是有过接触的,自然是处于关心。”王海涛故意把接触说的很重,眼神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华倩莹。 “放心吧,我又不是一天才认识他。臭道士这张嘴,要真比起我来,还差得远呢,我就是不和他一般见识。”肖然笑意盈盈,他给李天心使了个眼色。 相比之下,深埋在地底之下千米的黎兮兮,此时却身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 念云从未试过在夜晚走来此间,但见七喜面上并无异色,又想起这桃树,全都是郭鏦亲自选的,栽种在此,便如三哥哥在此陪伴守护一般。 璀璨的烈日逐渐变得黯淡,落下了海平线。而老者等人的心情,也越发的焦灼。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众人却对里面的情形丝毫不知,自然心神不宁。 不久后,有一名白衣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在谢辞身边耳语了几句。看起表情,眉眼间带着惊慌,想来,追拿曲衣衣的事情并不顺利。 之后两人也没在意,就顺着山道前进,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尾随在两人身后,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有停止过。 她也看得出来,七喜的眼神中总是有那样一种淡淡的忧伤,好似他的往事里曾经有过许多令他不忍回想的伤感事。 第一卷 第441章 谈人事,谈干部 次日上午,九点整。 郑仪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秦胜推门走了进来。 秦胜五十岁出头,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 他是去年刚从省委组织部调任过来的,算是“空降”干部。 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系起,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 从高空望去,这里就是一个无底洞,仿佛大地张开了恐怖的大口,想要吞噬一切。 罗昊闭目放出神念要查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可神念力刚破开这里就被毁灭了,这里是混沌空间,似是世间之初,有着莫名的太初之力,容不得他的神力放开。 很明显,洛冰颜所在意的并不是价格问题。她也不等林欢再说什么,便从坤包内拿出一张白金卡递给了销售美眉。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那些奖励,他很眼红。想要让杨涛帮忙,配合配合。 李少凡不是专业的军事家,对一些战略上的东西是不太懂的,但是对这里来说已经是相当够用了。 “去,把这里的噬灵龟全都给我抓起来,一只也不能留下,这里是我们以后的地盘了,我不想在我的地盘看到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共工有些厌恶地说道。 “回赵先生,我们这有很多项目,斗狗和打黑拳是大家最喜欢的项目,除此之外还有赌场供客人消遣和娱乐。”服务员客气的说。 要知道,整个幽海空间之中,青鳅蛟五兄弟的实力可以排在前十之列,五兄弟全军覆没,可以想象地球主空间有多么的可怕。 “大师!请务必到洪府一叙,也是为了给大师赔罪!”洪玉明赶紧道,生怕楚天不答应。 可是,就算他是神仙又如何,在阎罗界里,还不是被我偷袭死了。 “没有进展的话,也属正常,已经是尽力而为了。”唐楚柔面有喜色道,“我带了鲁幺过来,夫人坐车前去即可。”这是料定孙世宁会得一口答应了。 “嘿嘿,摩卡大人,请稍等一下,有点儿事需要找你商量一下。”叶铮皮笑肉不笑的拦在了这个死胖子的面前。 “终于么。”嘴角下意识的上扬,虽然,洛也是清楚,这把武器出现的瞬间的话,自己其实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胜利的机会了,但是这一点的话对洛来说的话倒是无所谓。 三眼魔童、月英和魔镜都运转妖力对抗这一股威压,脸上的神情,忧郁、紧张、恐惧。 “龙王……”许多人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的时候,现在所有的,只是心服口服了。 “太迟了!”云浩眸子一冷,随之一道剑意凝聚而出,顷刻没入钱万州的身体。 “轰。”伴随着这个墙壁的倒塌,前面的这个长老也是再次的出现阿紫了自己的面前了。 “没问题,只要你能顶得住,我力气有的是。”赵子龙笑眯眯地说道。 李泰看了他一眼,对这人有印象,投机倒把的事情此人倒是擅长一些。反正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其他人也没有好办法,不如信他一回。 “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早点离开吧,如果下次再让我碰到你,那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再离开天剑山脉了。”何少极没有问他此来的目的,只是开口劝退。 第一卷 第442章 组织安排 部长秦胜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并没有立刻召开会议或下发文件。 他需要时间消化郑仪的意图,并构思一个既能完美落实书记指示、又符合组织程序、还能最大限度减少阻力的方案。 他需要设计一套严密的流程,让这件事平稳落地。 首先,是沟通环节。 不能搞突然袭击。必须先和刘航通气。 “今天,是为庆祝我住进这栋别墅的派对,感谢各位亲爱的邻居、朋友们的光临,让我倍感荣幸。 看诗语彤年纪轻轻却修为却已达到武灵,而且这招也确实非凡,薛浩思来想去也没有丝毫头绪来破这招。 司徒刑端坐在太师椅上,俯瞰大堂上跪着的更夫牛二,声音淡然,中透露着肃杀。 自从败家子把下半部粒子技术给他后,美帝总统现在对这个败家子越看越顺眼。 “什么鬼?”叶天的眼珠子都瞪得老大,还需要配合华夏武功招式,这确定不是逗我玩吗? 薛浩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魂海之内那魂体睁开双眼,一缕魂力探出,探查这四周的情况。 看着脖子僵硬,表情好似茅坑里的石头一般的郭松岩,王承恩不由的气急,但是却没有丝毫办法。。。 “你……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宋晓佳大怒。她抓起了手边的枕头,狠狠的朝着林川追了过去。 “恩,你下去吧,明日便启程,前往异界。”说完,亚瑟王缓缓地阖上了自己的眼帘,而尼雅公主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身影,紧了紧手中的亚瑟王戒,随即转身向着王殿之外走去。 两人围着铁棺材转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更看不出两侧异兽是什么来历。 然而,秦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莫加,身后的箭矢自然已经感应到,但是并不在意,而是任由那箭矢射了过来。 噬之力是以三种本源能量中的空之力为主体,完美平衡生死二力的特殊力量,在初期运用上并没有什么技巧,只需要按照真力一般运用就可以了。 “这不一样,灵儿现在有危险,其中的厉害关系可能你还不知道,要是时间到了,灵儿没有被救出来,那不单单是冥界,就是其它几界都有大难。”秦川沉声开口,也懒得跟魅姬解释古梦灵与自己的关系。 “这一点,臣下不是很清楚,但是陛下,根据先前三大帝国之间的约定,陛下准备何时派兵援助千巫帝国?”铭封忧虑地说道,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还是觉得这一次暴君帝国的行动太过蹊跷,他有着一些担心。 这庞大的混沌凶兽为什么会如此发飙,心里十分清楚,所以也不打算出去,想要等到那混沌凶兽离开的时候再出去。 家伙如此恨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想到这里,冈村正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件事情一定和丰田代子有关。 说着俩人相跟着朝着学校外面走去,原本是绝对主角的季晓鹏瞬间变的没人搭理,他的那张俊朗的面孔看着林枫与刘坤的背影变得无比的扭曲。 此话一出,龙族各大长老与高手瞬间变色,眨眼之间就跑了个没影,远远的看着这边的情况。 “好阴损的家伙,居然把这种冷箭隐藏在吵得要死的乱射炮轰里……”李谱抱着被一支无音冷箭射中的膝盖。膝盖中箭的腿伤严重削弱了他的机动性,暂时别说突进,想逃跑都没希望。 第一卷 第443章 小小的‘答谢’活动 自从上次“顺利”解决了吴家的拆迁难题,郑浩在副局长马胖子——马副局长眼中的分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灭世来临,万族诸强深吸了一口气,万族本源相融,直接在高空之上构建一层庞大的本源护罩! 顾翎羽是顾家嫡子嫡孙,怎会为了一个外室而与顾家离心,如此看来,顾翎羽假意接近宁王的可能性更大。 “我是翼人族的天卫长,仅此而已。”崔封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后,便飘然离去,留下易婉如等人在原地,相顾无言。 “你就是那个打我儿子的人的同伙吧,你还敢来这里,警察怎么没有把你也一起抓走!”耿志强的母亲刻薄的对师意说。 彭氏和彭墨这才放心,又让彭昊去吃饭,彭氏拉着彭墨坐在一旁看新绣的绣品。 这里一共有四种颜色的筹码,白色筹码代表100元,就是给一些普通受众消遣娱乐的。 “听不懂?”思妍嘲讽轻笑,挑眉道:“本郡主还真是期待你嫁入承恩侯府后的日子,这婚事本郡主会一手促成!”说完也不等彭墨回答,抬步上了长阶。 孟原神色微变,他自然知道相承身怀皇牙圣体,论修为、论禀赋,他都不可能与相承叫板。 “我是不死之身,看看这肌肉,抵抗力多强!”朴海超精神抖擞地挺了挺健硕的胸肌。 心中这么想着,但却让周围的三古强者更加的对这彩虹鱼忌惮了。 而我们的兵力大约三万。其中有以您为首的一万龙狮军,我的红发军团,洛克的白熊军团,凯的狼骑军团,近日来更是不断有领主带领军队赶来驰援。 他一脸痛苦的目送卫卿卿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一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了,他才慢慢走到树下取下卫卿卿留下的那支羽箭。 就在这时候,忽悠风起,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片青叶,落在了那罡风拳影之间。 虽然不知道大川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但想到近在眼前的山猫,跟着我就招呼阿彪进去。 他御剑继续前行,直到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古森林中,方才停了下来。 “对,过不了就会死,所以要不要跳,一定要自己决定好。”老人耐心的解释道。 笑着对那些买饭的学生们说,从明天开始她准备加量,麻烦他们替她宣传一下。 释鉴同时和数人交手,正有些吃力,此时静渡为他扫清了一个障碍,便在出招之余,说了一句,“谢谢”。 “原来如此。”周棣月一声呢喃,旋即便微微一笑。要知道,在他心中可是很想与白懿沁战上一场呢,既然有机会他又岂愿……错过呢? 卫卿卿对卫君君这番话却不置可否,她认为卫老太太应该秉性就是如此。 收拾心思,陈弘胤左顾右盼,寻找刚才那个说要让自己到了那边跟他混的日本男人。 陈凌诚实的摇头,他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天长地久,因为有的时候,一道雷电,就能把你打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对门萨公爵和熊彼德公爵的脸造成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第一卷 第444章 刮目相看 这一刻,郑浩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嫉妒。 他知道,苏曼青这是在“提携”他,给他一个在众多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其敏感! 说好事? 可能会得罪现有的临川本土势力,尤其是刘航书记。 说坏事? 那更是直接质疑市委的决策! 怎么说都不对!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展现自己思考深度,又不得罪任何一方,还要符合自己身份的答案。 这简直比他在学校参加的任何一场辩论赛都难! 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郑浩开口。 郑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太久,否则就是怯场。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思考时间。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苏曼青,也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 他的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略显青涩但足够诚恳的笑容。 “苏总,各位领导。” 郑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人微言轻,见识也有限,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先谦逊地定了基调。 “关于市里可能派挂职副书记这件事,我觉得,首先要从市委的全局考量来看。”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好事还是坏事,而是先拔高视角。 “郑书记提出‘新明州建设’,目的是推动全市高质量发展。临川作为重要县域,发展势头很好,但面临的挑战也不少。” “市委在这个时候考虑加强临川的班子力量,选派优秀的年轻干部下来挂职,我认为,这首先体现了市委对临川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殷切期望!” 他先给这件事定了一个积极的调子,符合政治正确。 “至于对临川的影响……” 郑浩略作停顿,组织着语言。 “我觉得,关键要看这位挂职副书记下来后,如何定位,如何发挥作用。” “如果他能很快融入临川班子,发挥其理论水平高、视野开阔的优势,为临川的发展带来新思路、新方法,同时又能虚心向刘书记和临川的老同志们学习,取长补短,形成合力……” “那么,这对临川来说,无疑是一次借力发展、提升工作水平的宝贵机遇!” 他强调的是“合力”与“机遇”。 “当然,任何新事物的融入,都可能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 郑浩话锋一转,显得很客观。 “这就需要我们临川本地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同志,有更开阔的胸襟,主动搞好团结,支持挂职同志的工作。” “同时,也相信挂职的同志,会把握好自己的角色,尊重地方实际,共同把临川的事情办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市委决策的积极意义,又表达了对临川本土干部的尊重,还指出了可能存在的挑战和解决之道。 全程没有评判好坏,而是立足于“如何把事情办好”。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学习者和观察者”的位置上,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郑浩话音落下,包厢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先前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此刻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是重新打量,甚至……是几分刮目相看。 在座的这些老江湖,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本以为苏曼青点名郑浩,就是给这个“小情人”一个露脸的机会,料定他说不出什么有深度的话,最多是结结巴巴、泛泛而谈几句场面话,大家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谁承想,这个看似青涩的年轻人,竟然能在如此突然、如此高压的情况下,说出这样一番逻辑清晰、分寸得当、甚至颇具政治智慧的话来! 他没有随波逐流地附和任何一方,也没有怯懦地回避问题核心。 而是站在一个相当高的格局上,客观分析了市委意图,强调了班子团结与合作,指出了机遇与挑战并存,并提出了建设性的“磨合”与“合力”观点。 这番见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科员应有的水平! 甚至比桌上某些只知道阿谀奉承或牢骚满腹的官员,看得更透彻,说得也更在理! 马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下这个平时不声不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小青年,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看郑浩了? 苏曼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满意,也有一丝“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她轻轻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惊醒了其他尚在回味中的官员。 “说得好!” 苏曼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思路清晰,站位也高!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识,难得!”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小郑分析得很到位!” “到底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看问题就是不一样!” “苏总慧眼识珠啊!小郑确实是个人才!” 各种夸奖之声不绝于耳,虽然其中不乏应酬的成分,但那份惊讶和重新审视,却是真实的。 马胖子也赶紧凑趣: “苏总说得对!小郑在我们局里,一直都是重点培养对象!肯学习,爱思考,是块好材料!” 他此刻看郑浩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以前只是把郑浩当作一个有点用、可以拿来应付苏曼青的“工具人”,那么现在,他开始真正把郑浩当作一个具有潜力的“下属”来看了。 这小子,或许真能成点气候? 郑浩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地低下头: “苏总过奖了,各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领导多批评。”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番话,多少有些取巧和运气成分。 如果不是之前哥哥郑仪那番关于“基层生态”和“干部交流”的教导点醒了他,如果不是他这段时间确实在观察和思考,他绝不可能在仓促间做出这样的应对。 苏曼青看着郑浩那副谦逊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没有走错。 在这么多实权官员面前,给了郑浩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也相当于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 这个年轻人,是我苏曼青看好的人。 这对于郑浩未来的发展,无疑是有利的。 当然,这也是在郑浩自己争气、把握住了机会的前提下。 如果郑浩刚才表现糟糕,那丢人的不仅是郑浩自己,连她苏曼青也会脸上无光。 所幸,郑浩没有让她失望。 “好了,这个话题就讨论到这儿。” 苏曼青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举起了酒杯。 “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感谢各位领导赏光!预祝我们未来的合作,更加顺利,更加圆满!” “干杯!”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但经过刚才那一幕,郑浩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略、或者仅仅因为“苏总青睐”而被稍微关注的小干事。 他开始被一些有心人,真正地记在了心里。 这个晚上,郑浩不可避免地又被灌了不少酒。 虽然他极力推辞,但在那种氛围下,想完全不喝是不可能的。 宴席散场时,他已经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飘。 马胖子和其他领导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互相搀扶着,说着醉话,各自回房。 郑浩强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郑浩挣扎着爬起来,摇晃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苏曼青! 她似乎也刚洗漱过,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卸了妆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郑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么晚了,苏曼青来找他? 他想装作没听见,但门铃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郑浩无奈,只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打开了房门。 “苏总?您……您怎么来了?” 郑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一丝紧张还是泄露了出来。 苏曼青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笑了笑,语气随意: “怎么?不欢迎?看你晚上喝了不少,给你送点解酒药和蜂蜜水过来。” 她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个小袋子和一个保温杯。 “呃……谢谢苏总,太麻烦您了。” 郑浩连忙侧身让开。 “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曼青挑眉看着他。 郑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苏总请进。” 苏曼青迈步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 “环境还行吧?这是我们度假村最好的套房之一了。” “很好,很好,谢谢苏总安排。” 郑浩关上门,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苏曼青把解酒药和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郑浩。 “郑浩,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吗?” 第一卷 第445章 不逃避,不后悔 苏曼青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郑浩脸上。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一种无形的张力。 郑浩的心跳得像擂鼓,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被紧张驱散了大半。 他知道,苏曼青绝不仅仅是来送解酒药的。 “苏总……我……” 郑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曼青轻笑一声,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床沿。 郑浩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了,但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 “别那么紧张。” 苏曼青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聊几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郑浩,你今天晚上的表现,很不错。” 她又提起了晚宴上的事。 “能在那种场合,面对那么突然的问题,说出那样一番有见地、有分寸的话,很难得。” “这说明,你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聪明,也……更有潜力。” 郑浩低下头: “苏总过奖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苏曼青摇了摇头。 “那种场合下的‘随口一说’,往往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和应变能力。” “我看人,很少走眼。”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郑浩,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吧?” 郑浩没有否认。 苏曼青在临川乃至明州商界,都是个传奇又神秘的人物。 关于她的背景、她的发家史,有各种版本的猜测。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苏曼青似乎并不在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父亲,以前也算是个有名气的老板,风光过。后来……时运不济,锒铛入狱,家道中落。” “我那个前夫……” 她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家里底子倒是厚,人也算正直,就是……脑子不太好,太天真,不懂变通,更是个短命鬼,留下我和一堆烂摊子。” “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谁施舍,是我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是用别人看不到的代价换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郑浩能听出那平静下面隐藏的惊涛骇浪。 一个年轻女人,背负着家族的污点,失去依靠,在商界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挣扎上位,其中的艰辛和黑暗,可想而知。 苏曼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郑浩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见过太多人了。虚伪的,贪婪的,精于算计的,道貌岸然的……” “我利用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利用过。”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张脸才是真的。”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直到遇见你,郑浩。” 听到这句话,郑浩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强装的镇定。 苏曼青的眼神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你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你身上有股劲儿,一股……还没被这个圈子完全污染的干净劲儿。” “你有野心,但不贪婪;你想往上爬,但还有底线;你聪明,但还没学会那些油滑的算计。” “你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苏曼青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 郑浩的心,被这番话狠狠触动了。 他怔怔地看着苏曼青。 此刻的她,卸下了平日里那层精明强干、风情万种的外壳,显露出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柔软。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女老板,而是一个同样会感到疲惫、会渴望真诚的普通女人。 这种反差,让郑浩心中的戒备和不适,悄然融化了许多。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和林薇分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寂寞。 想起了自己选择躲到临川这个小县城,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日日夜夜。 他和苏曼青,虽然年龄、经历、地位相差悬殊,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忍受着巨大寂寞的人。 都在这繁华又冰冷的世界里,独自挣扎。 “苏总……” 郑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曼青看着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郑浩,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要对你进行什么道德绑架。” “我只是……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她的目光变得直接而坦诚。 “我看上你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苏曼青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郑浩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 “理由有很多,也很麻烦。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理不清的。” 苏曼青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你年轻,有活力,让我觉得自己也还没老。” “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份‘真’,让我在这个虚伪的圈子里,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寂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郑浩,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很大。年龄,身份,经历……” “我也知道,跟我在一起,可能会给你带来非议,甚至会影响你的仕途。” “这些,我都想过。”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苏曼青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郑浩,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愿意吗?” “不是以下属的身份,也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人的身份。”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郑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拒绝的。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条危险的路。 苏曼青的背景太复杂,牵扯的利益太多。和她在一起,无异于将自己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好不容易才在临川站稳脚跟,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奋斗方向。 如果接受了苏曼青,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他甚至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哥哥郑仪的靶子。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坦诚表达心意的女人,郑浩的心,却怎么也硬不起来。 他想起了和苏曼青接触的点点滴滴。 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苏曼青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敬畏,有戒备,但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她成熟,干练,风情万种,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危险又迷人。 在她身上,他有时会感到一种近乎母性的包容和指引,这让他这个刚刚经历情伤、渴望温暖的年轻人,难以抗拒。 和她在一起,虽然时常感到不适和压力,但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份珍惜。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太寂寞了吧? 都在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一颗渴望被理解和温暖的心。 酒精或许可以当作一个放纵的借口。 但郑浩知道,他不会自欺欺人。 从他心底深处,他对苏曼青,是有感情的。 哪怕这种感情,混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并不纯粹。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苏曼青那充满期待和忐忑的目光中,郑浩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挣扎,而是变得异常清明和……坚定。 他没有说话。 而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苏曼青。 然后,在苏曼青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苏曼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郑浩的胸前,感受着这个年轻男人身上传来的、带着酒气和淡淡汗味的、却异常真实和温暖的气息。 她没有再问“你愿意吗”。 因为答案,已经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了。 郑浩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再次发生巨大的偏转。 前路是福是祸,他无从知晓。 但此刻,他只想遵从内心的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 窗内,春意萌动。 欲望和理智的界限,在酒精和寂寞的催化下,变得模糊不清。 当苏曼青温热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郑浩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瓦解。 他不是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和林薇有过肌肤之亲。 但苏曼青带给他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她成熟,主动,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风情。 她的吻,她的抚摸,都像是在引导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撩拨着郑浩年轻而敏感的神经。 衣物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地。 昏黄的灯光下,两具身体紧紧纠缠。 苏曼青很包容。 她似乎能察觉到郑浩的紧张和生涩,用她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引导着他,抚平他的不安。 她的包容,让郑浩渐渐放松下来,沉溺于这陌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之中。 酒精放大了感官的刺激,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平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郑浩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苏曼青侧身躺在他旁边,她的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和红晕,眼神复杂地看着郑浩。 “现在……后悔了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郑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后悔。” 第一卷 第446章 这些,都打不败我 郑浩躺在旁边,身体是放松的,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激情退去,理智回笼。 他看着身边这个刚刚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女人,心里清楚,有些话,必须说开了。 他不能,也不想再隐瞒下去。 这段关系,无论将来如何发展,至少开始时,应该是坦诚的。 他侧过身,面向苏曼青。 苏曼青也正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情欲的迷离,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和等待。 “苏总……” 郑浩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叫我曼青。” 苏曼青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郑浩顿了一下,从善如流: “曼青。” 这个称呼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郑浩的语气很平静。 苏曼青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是那种毫无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普通大学生。” 郑浩深吸一口气,开始坦白。 “我是走后门来的临川。” 他直接用了“走后门”这个略带贬义的词,显示他的坦诚。 苏曼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太意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京城大学读的。” 京城大学这四个字,倒是让苏曼青有些出乎意料。 那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 “去年,我参加了京城的选调生考试。” 郑浩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笔试成绩……其实还不错。家里人也对我抱了很大期望。” “但是,面试那天,我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脑子昏昏沉沉的,发挥得一塌糊涂。” 他苦笑了一下。 “结果……自然是被刷下来了。” “家里人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也需要……吃点苦头,磨磨性子。” “所以,就把我塞到了临川,挂了个城投集团项目协调员的名头,扔到住建局,从一个最基层的小干事做起。” 郑浩说完,看着苏曼青,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曼青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家里……能量不小?” 她没有问具体是谁,这是分寸。 能直接把一个京城大学毕业生、选调生失利者,“塞”到临川住建局,哪怕只是个借调身份,这背后的能量,也绝非常人可比。 至少,不是临川这个层面能轻易办到的。 郑浩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来到临川,我迷茫过,也狼狈过。” 郑浩的话题回到了他自己身上,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刚来的时候,住在廉价的出租屋,每天挤公交车上班。在局里,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谁都能使唤。” “每次跟马副局长去应酬,被灌得死去活来,吐得昏天暗地,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处理吴家拆迁那件事,为了一个残疾人的工作认定,一趟趟跑残联,看尽脸色,碰尽钉子,感觉自己渺小又无力。” “我讨厌那种酒桌上的虚与委蛇,讨厌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僚做派,更讨厌那种……仿佛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的无力感。” 郑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苏曼青能听出那平淡下面隐藏的曾经的情绪波澜。 “有时候晚上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躺在床上,我也会想,我读那么多书,考上那么好的大学,难道就是为了来这里受这种气?干这些毫无意义、甚至有些……肮脏的活计?” “我觉得憋屈,觉得不甘,甚至……觉得有点绝望。” 说到这里,郑浩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曼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明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倔强的自信。 “但是,曼青。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些东西……其实我都不在乎。” 苏曼青怔住了。 她以为郑浩会抱怨,会诉苦,会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和怀才不遇。 但他没有。 他说,他不在乎。 “环境差,工作累,被人轻视,甚至受点委屈……这些,都打不败我。” 郑浩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些微嘲讽的笑意。 “绝对打不败。”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要想不被别人左右,不被环境吞没,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变强。”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对他影响深远的节点。 “我想起我高三那年,在县一中。” 郑浩开始讲述那个埋藏在他心底的故事。 “那时候,我年轻,学校里有一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横行霸道的富二代。” “他欺负我们班一个家里条件不好的同学,我看不过去,就维护这位同学,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动了手,于是不可避免地,我们缠斗了起来。” “我下手重了点,把他打得不轻。” “结果,你猜怎么着?” 郑浩冷笑一声。 “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开除我。说我寻衅滋事,影响恶劣。” “那个富二代的家里人也跑到学校,威胁我家,要我们赔钱,还要我跪地道歉。” “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没什么本事。我爸怪我冲动惹事,把我打骂一顿,而我妈除了哭,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他先欺负人,凭什么最后受惩罚的是我?” 郑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当年那个少年曾有的委屈和愤怒。 “我甚至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退学算了,反正家里也供不起我读什么好大学。” “但是……” 郑浩的话锋陡然一转。 “就在我们家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男人找到了我家。” “他穿着光鲜亮丽,开着一辆豪华车,说话很客气。” “他详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苏曼青忍不住问道,她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他没去找学校领导吵架,也没去找那个富二代家里理论。” 郑浩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学校的处分撤销了,还把我表扬了一番。那个富二代的家里人,主动来我家道歉,还赔了医药费。” “一切,都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郑浩看着苏曼青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个时候……” “我哥哥,刚刚被省委组织部看中,成了省委秘书长跟前的红人。” “无数的人,想方设法要巴结他,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点关系。” “那个找到我家的男人,就是听说了我的事,为了向我哥哥示好,顺手就帮我把麻烦解决了。”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苏曼青看着郑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理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郑浩身上会有那种异于常人的“底气”和“从容”。 也明白了他那句“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背后,藏着怎样的决心和过往。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 郑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对错,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委屈和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让你认为对的事情,能够按照对的方式去进行。” “否则,你就只能像当年的我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 “所以,后来的我拼命的去读书,拼命的学习哥哥,去走他走过的路,学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会迷茫,会伤心,但绝对不会放弃。我坚信自己会走出一个我自己的路” 郑浩看着苏曼青,目光坦诚而直接。 “这就是我。” 第一卷 第447章 “大扫除”和“大换血” 数日后,市委组织部的方案经过郑仪审定,正式启动。 与临川县委书记刘航的沟通,由组织部长秦胜亲自进行。 电话里,秦胜语气诚恳,将派陈匣挂职一事,定性为“市委对临川工作的充分肯定和对刘航同志的高度信任”,是“为临川长远发展注入新活力、加强班子建设的重大举措”。 刘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何等精明,岂会不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但他更清楚,这是市委的决定,是郑书记的意图,他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不仅不能反对,还必须表现出欢迎和支持的态度。 “感谢市委和郑书记对临川的关心和厚爱!感谢秦部长!” 刘航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而振奋。 “陈匣同志是优秀的年轻干部,他的到来,必将给我们临川班子带来新气象!我们县委一定全力支持陈匣同志的工作,为他创造良好的工作生活环境!” 表态坚决,姿态到位。 秦胜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便是市委组织部的正式考察、谈话、公示等一系列程序。 陈匣的表现一如既往地沉稳、得体,赢得了考察组的一致好评。 公示期无异议。 市委常委会上,关于陈匣同志挂职担任临川县委副书记的议案,顺利通过。 一切尘埃落定。 赴任前,按照惯例,挂职干部需要接受市委主要领导的任职谈话。 这天下午,陈匣怀着几分紧张和更多的期待,走进了郑仪的办公室。 郑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严肃中带着温和。 周扬为陈匣倒上茶后,悄然退了出去。 “陈匣同志,请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书记。” 陈匣微微躬身,端正地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组织决定已经正式下达了。” 郑仪开门见山,语气平稳。 “派你到临川县挂职担任副书记,这是市委经过慎重考虑作出的决定。” “是!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市委和郑书记的期望!” 陈匣立刻表态。 郑仪点了点头。 “临川的情况,你前期应该也有所了解。刘航同志能力强,魄力足,临川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 他先肯定了临川班子的成绩,这是基调。 “但是,发展越快,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也可能越多。” 郑仪话锋一转。 “特别是在经济社会转型期,各种矛盾容易凸显,对干部的治理能力和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 “派你去临川,主要有几点考虑。” 郑仪开始交代任务,他的语气很平和。 “第一,是协助刘航同志,进一步抓好党的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 郑仪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班子建设是根本。要着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激发干部队伍干事创业的内生动力。这是临川实现更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保障。” 陈匣凝神静听,他知道,这才是他去临川的核心使命之一。 “第二,是要发挥你的专长,协助临川县委谋划好长远发展。” “你长期从事政策研究,视野开阔,理论功底扎实。要多调研,多思考,帮助临川找准在全市发展大局中的定位,提出更有前瞻性、战略性的发展思路。” “第三,是要深入基层,了解实情,锻炼提高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基层是最好的课堂。要沉下去,拜群众为师,向实践学习。这对你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郑仪的指示,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既给了陈匣明确的工作方向,也对他个人提出了殷切期望。 “到了临川,要把握好以下几个关系。” 郑仪开始传授工作经验,语气像一位耐心的师长。 “一是要把握好‘挂职’与‘实职’的关系。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镀金’的。要真正把自己当作临川班子的一员,积极主动地承担责任。但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自己是‘挂职’干部,要尊重刘航同志的领导,维护班子的团结,到位不越位,帮忙不添乱。” “二是要把握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要虚心学习临川已有的好经验、好做法,尊重临川的实际。同时,也要敢于思考,勇于提出建设性意见,不能人云亦云,当‘太平官’。” “三是要把握好‘原则性’与‘灵活性’的关系。坚持原则是底线,但在具体工作方法上,要讲究策略,注重实效。要善于团结同志,包括那些有不同意见的同志。” 郑仪的教诲,深入浅出,充满了政治智慧和人生阅历。 陈匣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 他知道,郑书记说的这些关系,绝对是一个挂职干部最需要明白的。 这不仅是工作指导,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培养和点拨。 郑书记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在一个复杂的环境中立足、做事、成长。 “郑书记,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陈匣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决心。 “到临川后,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摆正位置,虚心学习,扎实工作,努力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郑仪看着陈匣那诚恳而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匣是块好材料,欠缺的只是实践锻炼和更高层次的指点。 这次临川之行,对他来说,既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机遇。 “好。” 郑仪站起身,走到陈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能做好。” “遇到困难,多向刘航同志请教,也可以直接向组织部,或者向我汇报。” “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意味着陈匣在临川并非孤军奋战。 “是!郑书记!” “去吧。临川的同志在等着你了。” 陈匣怀着激动和庄严的心情,离开了郑仪的办公室。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即将开始。 送走陈匣之后,郑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沉思了片刻。 陈匣这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他要考虑的,是更宏观的布局。 明年年初,他将接任市委书记。 这不仅是一个职务的变动,更意味着他将从更高层面、更全面地主导明州未来的发展。 而要驾驭好明州这艘巨轮,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人。 是班子。 是整个政治生态。 他需要一支能够深刻理解并坚决执行他的施政理念、有战斗力、有凝聚力的干部队伍。 他需要营造一个鼓励干事创业、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这绝非易事。 明州的官场,经过多年的积淀,盘根错节,情况复杂。 虽然通过四海集团案和“新明州建设”的推进,他初步树立了权威,清除了一些障碍,但更深层次的问题,依然存在。 下一步,他必须着手系统地梳理和整顿干部队伍,优化班子结构,建立起一套更有效、更规范的选人用人机制。 这需要组织部门的全力配合,也需要他亲自谋划和推动。 想到这里,郑仪按下内部通话键。 “周扬,请赵庆隆书记和秦胜部长下午四点过来一趟。” 下午四点整,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赵庆隆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秦胜,几乎同时抵达郑仪办公室门口。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互相点头致意,眼神交换间,都明白这次被郑书记同时召见,议题定然非同小可。 赵庆隆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纪检系统出身,办案铁面无私,在省纪委时就以敢于碰硬着称。 空降到明州担任纪委书记,显然是省委看重其原则性和执行力,意图借助他的力量,整饬明州吏治,为“新明州建设”扫清障碍。 秦胜则显得更为儒雅一些,他长期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熟悉干部政策,精于人事布局,深谙平衡之道。 将他放在明州组织部长这个关键位置上,省委的意图不言而喻——要为郑仪接下来的施政,配备一支得力可靠的干部队伍。 两人都是上次市委换届时,由省里精心选派下来的“新血”,使命就是配合郑仪这位“准一把手”,完成明州的政治生态重塑和发展转型。 秘书周扬为两位领导引路,轻轻推开郑仪办公室的门。 “郑书记,赵书记和秦部长到了。” 郑仪正伏案审阅一份文件,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庆隆同志,秦胜同志,来了,快请坐。” 他放下笔,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会客区的沙发,显得很是随和。 赵庆隆和秦胜连忙上前,分别与郑仪握手后,在两侧的沙发上坐下。 周扬奉上热茶后,再次悄然退出,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位掌控明州核心权力的常委。 简单的寒暄后,郑仪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请二位过来,就是想重点聊聊干部队伍建设和政治生态优化的问题。” “明州这两年,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发展势头很好,‘新明州建设’打开了局面,这是主流,必须充分肯定。” 郑仪先定了调子。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与发展的高要求相比,与人民群众的期盼相比,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和政治生态,还存在不少短板和弱项。”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 “有些干部思想观念陈旧,缺乏开拓创新精神;有些干部作风不实,存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甚至有个别干部胆大妄为,触碰纪律红线!” 赵庆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秦胜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地方和部门,‘潜规则’还有市场,‘圈子文化’尚未根除,敢于担当、干净干事的干部有时会受到排挤,而一些善于钻营、溜须拍马的人反而可能得势。” “这种风气如果不彻底扭转,‘新明州建设’的成果就难以巩固,明州的长远发展就没有根本保障!” 赵庆隆和秦胜都感受到了郑仪话语中的决心和分量。 他们知道,郑书记这是要下决心,对明州的干部队伍和政治生态,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和“大换血”了! “郑书记,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有些还比较突出。” 赵庆隆率先表态,语气坚决。 “纪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策部署!我们将加大监督执纪力度,聚焦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坚决查处违纪违法行为,清除害群之马,为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提供坚强纪律保障!” 作为纪委书记,他的表态直接而有力。 秦胜也立刻跟上: “郑书记,组织部完全赞同您的判断!我们将坚决贯彻市委意图,把优化干部队伍结构、激发干部队伍活力作为重中之重来抓!” 两位常委的态度都很明确,坚决支持郑仪的决定。 郑仪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同心协力的局面。 “好!有你们二位的大力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郑仪点了点头,开始具体部署。 “关于下一步的工作,我的初步考虑是,要重点推动‘两换’。” “两换?” 赵庆隆和秦胜都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对,两换。” 郑仪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换血。” “不是要把老干部都换掉,那不现实,也不科学。” 郑仪解释道。 “而是要建立一种良性的新陈代谢机制。” “要让经验丰富、党性强的老干部,发挥好‘传帮带’的作用,把他们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传授给年轻干部。” “同时,要大胆起用经过实践考验、有培养潜力的优秀年轻干部,把他们放到关键岗位上去历练,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扛起更重的担子。” “这次派陈匣同志去临川挂职,就是一个尝试。” 郑仪举了个例子。 “陈匣同志理论功底好,原则性强,但缺乏基层主官经验。让他到临川去,就是要让他在刘航同志这样的老书记带领下,学习如何驾驭全局、处理复杂矛盾。” “同时,他的新视角、新思维,也可能给临川班子带来新的活力。” “这就是一种‘换血’。” 秦胜立刻领会: “郑书记,我明白了!组织部接下来会系统梳理全市优秀年轻干部的情况,制定一个中长期培养规划,有计划、分批次地将他们放到吃劲岗位、基层一线去锻炼,同时安排好‘导师’,做好传帮带!” “嗯。” 郑仪赞许地点了点头。 “第二,是换风气!” 郑仪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光换血还不够!如果风气不正,新换上来的干部,也可能被污染,甚至可能变本加厉!” “所以,必须下大力气,换风气!” “这个‘新’,不仅仅是年龄上的新,更重要的是作风上的新!” 郑仪目光严肃地看向赵庆隆和秦胜。 “我们要的干部,必须是有新气象、新作为的干部!” “要坚决摒弃那些暮气沉沉、不思进取的‘躺平’心态!” “要坚决整治那些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的官僚习气!” “要坚决打击那些吃拿卡要、以权谋私的腐败行为!” 说到这里,郑仪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赵庆隆和秦胜脸上扫过。 “庆隆同志,秦胜同志。” “换风气,单靠组织部选人用人是不够的,单靠纪委事后查处也是不够的。” “必须将严格管理和关心信任结合起来,将选拔任用和监督约束贯通起来!” “这就需要我们三家——市委,纪委,组织部——紧密配合,协同发力!” 郑仪指出了关键。 “组织部要把好‘入口关’,在干部选拔任用中,突出政治标准,注重考察干部的实际能力和作风表现,真正把好干部选出来。” “纪委要把好‘监督关’,强化日常监督,抓早抓小,防微杜渐,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及时提醒纠正,对违纪违法行为坚决查处,形成有力震慑。” “而市委,要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为敢于担当的干部撑腰鼓劲,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误的良好氛围。” 郑仪的思路非常清晰。 “具体来说,我建议,由市委牵头,纪委和组织部参与,尽快研究制定一个关于‘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建设、优化政治生态’的专项行动方案。” “方案要突出‘两换’要求,明确目标任务、责任分工、时间节点和保障措施。” “要敢于动真碰硬,选取几个群众反映强烈、问题比较集中的领域或单位,作为试点,先行先试,取得经验后,再全面推开。” 赵庆隆和秦胜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深刻影响明州未来政治格局的重大行动。 如果他们能协助郑书记把这件事办好,不仅是对明州发展的巨大贡献,也是他们个人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郑书记,请您放心!” 赵庆隆率先表态,声音洪亮。 “纪委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全力配合组织部,把监督执纪问责贯穿干部队伍建设全过程,为‘换风气’提供铁的纪律保障!” “郑书记,组织部也坚决落实!” 秦胜的语气同样坚定。 “我们将立即着手研究制定干部培养规划和专项行动方案,与纪委密切协作,把‘换血’和‘换风气’的要求落到实处!” 看着两位得力助手昂扬的斗志,郑仪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你们二位了!” “明州的未来,关键在党,关键在人。”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干部队伍建强,把政治生态搞好,‘新明州建设’就一定能够迈上新台阶,明州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一卷 第448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当官的郑怀瑾 窗外华灯初上,市委家属院的夜晚静谧而安详。 郑仪回到家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妻子秦月坐在沙发上,面容严肃,不见往日的温柔。 五岁的儿子郑怀瑾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 坐在一旁的父亲郑建国和母亲王秀兰,则是一脸的欲言又止,显然对眼前这场“母子对峙”既关心又不好过多插手。 郑仪脱下外套挂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 他放缓脚步,温和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怀瑾又闯什么祸了?” 秦月见到丈夫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要将“教子”的责任分担出去,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愠怒: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才上幼儿园中班,官瘾倒是不小!” 郑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儿子拉到跟前,抚摩着他的小脑袋: “哦?我们怀瑾想当官了?想当什么官啊?” 郑怀瑾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理直气壮: “我想当班长!我本来就是组长了,我觉得我比现在的班长厉害,班长就应该我来当!” 郑仪和秦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月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叙述: “他们班原来的班长,是个挺乖巧的小女孩。你这儿子,觉得自己能力强,想当班长,人家老师没选他,他倒好……” 秦月顿了顿,似乎觉得儿子的行为有些难以启齿。 “他背地里找那个小班长‘谈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番‘思想操作’下来,那小女孩竟然跑去跟老师哭诉,说自己不想当班长了,要让给郑怀瑾。” “老师觉得奇怪,仔细一问,才知道是你儿子的‘功劳’。人家小姑娘说,郑怀瑾告诉她,班长应该让给有能力的人,她胆子小,不如郑怀瑾,是个‘胆小鬼’,班长合该是郑怀瑾的。” 秦月越说越气。 “更气人的是,你儿子还振振有词,觉得自己一点没错!他说他既没打架也没骂人,只是‘讲道理’,是那个班长自己认识到‘不足’主动让贤的!还说……还说这叫‘能者居之’!” 听完妻子的叙述,郑仪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酷似自己的、此刻充满了不服输和“理所当然”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如此强烈的竞争意识和权力欲望,甚至无师自通地运用了类似“说服”、“舆论”乃至一点点“心理压制”的手段。 这心智,这早熟的程度,远超同龄人。 一旁的郑建国忍不住插话,带着老一辈的宠溺和一点点不以为意: “哎呀,小孩子嘛,想当班长说明有上进心!我们怀瑾是聪明,有领导能力!我看没啥大不了的,那个小女孩自己胆子小,怪不得我们怀瑾。” 王秀兰也小声附和: “就是,也没违反纪律,就是嘴巴厉害了点……” “爸妈!” 秦月有些急了。 “这不是小事!这么小就学着用手段去争取东西,还觉得自己没错,这思想根源要不纠正,长大了还得了?” 她又看向郑仪,语气带着忧虑: “老郑,你说句话啊!这孩子……这心思,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像了谁? 郑仪心中苦笑。 还能像谁? 看着儿子那倔强的小脸,郑仪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甚至,比他当年更甚。 他当年是受了欺负才奋起反抗,而怀瑾,似乎是天生的……强势和具有某种掌控欲。 郑仪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给儿子起错了名字? 怀瑾握瑜,本意是怀揣美玉,比喻品德高尚。 可他这儿子,怀揣的似乎不是温润的美玉,而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显露出锐利棱角的……璞石,或者说,是渴望掌控一切的野心。 “怀瑾。” 郑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让原本有些吵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郑怀瑾似乎有些怕父亲,但又倔强地挺着小胸膛,与父亲对视。 “告诉爸爸,你为什么那么想当班长?” 郑仪没有直接批评,而是选择了询问。 郑怀瑾眨了眨大眼睛,逻辑清晰地回答: “因为班长最厉害啊!可以管小朋友,可以喊‘起立’‘坐下’,老师不在的时候,班长最大!”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充满了孩童对“权力”最朴素的理解——权力意味着“最厉害”,意味着可以“管”别人。 郑仪继续耐心地问: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当班长呢?”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郑怀瑾的“专业领域”,他立刻回答道: “要能力强!要胆子大!要说话算数!就像我这样!原来的班长胆子小,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大家都不太听她的,她就不是个好班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自认为很有道理的话: “爸爸,你不是也常说,位置要让给有能力的人吗?我们老师也说过‘能者多劳’!” 郑仪心中暗叹,这小脑袋瓜转得确实快,已经开始引用大人和老师的话来佐证自己的行为了,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点歪理。 他没有立刻反驳儿子的“道理”,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怀瑾,爸爸再问你。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比你更强壮、比你胆子更大、比你说话更算数的小朋友,他也用你这种方法,让你把组长的位置让给他,你愿意吗?” 郑怀瑾愣了一下,小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本能地想说不愿意,但立刻意识到,如果说不愿意,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之前的“道理”。 他犹豫了几秒钟,似乎在努力思考如何破解爸爸的这个“难题”。 最后,他扬起小脸,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逻辑”: “那……那他要先证明他真的比我厉害才行!光说不算!” 郑仪看着儿子那副“我有我的道理”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的反应速度和这种近乎本能的“权力逻辑”,简直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一旁的秦月忍不住白了郑仪一眼,小声嗔怪道: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跟你当年一个德行,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满肚子都是理!” 郑仪被妻子说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知道不能再任由儿子沉浸在他的“道理”中了。 他伸手将儿子抱到自己腿上,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怀瑾,你听爸爸说。” “想当班长,想做得最好,这本身没有错。这说明你有上进心,有责任感,这是优点。” 先肯定,再引导,这是郑仪教育孩子的一贯方法。 “但是,你想过没有,班长之所以‘最厉害’,不是因为他能管别人,能喊‘起立坐下’。” 郑怀瑾疑惑地看着爸爸。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班长要承担责任,要帮助老师,要关心同学,要成为大家的榜样。” 郑仪耐心地解释着。 “一个真正的班长,不是靠让别人害怕或者觉得自己不行来当上的。而是要靠自己的行动,赢得大家的信任和喜欢。” “你看,如果你当班长,小朋友们都怕你,或者不喜欢你,你觉得你这个班长当得开心吗?能当得长久吗?” 郑怀瑾似懂非懂,但眼神中的倔强稍微减弱了一些。 “可是……可是原来的班长就是管不好啊……”他还在纠结能力问题。 “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 郑仪继续引导。 “原来的班长可能胆子小,但她也许很细心,很善良,很愿意帮助别人。这些都是她的优点。” “你想当班长,可以努力表现自己,让老师和小朋友看到你的能力。比如,你可以多帮助同学,积极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上课认真听讲……” “用自己的优秀去赢得认可,而不是靠……靠说服别人让位。那样得到的班长,大家不会真心服你的。” 郑仪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阐述着关于权力、责任和赢得尊重的道理。 郑怀瑾低着头,小手玩弄着衣角,似乎在消化爸爸的话。 郑仪知道,一次谈话不可能完全改变一个五岁孩子已经萌芽的认知。 教育需要耐心,需要潜移默化。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今天的事就过去了。爸爸不批评你,但你要答应爸爸,以后想做什么,要用正确的方法,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好不好?” 郑怀瑾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最后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嗯。” “去跟妈妈道个歉,然后洗手准备吃饭吧。” 郑仪把儿子放下来。 郑怀瑾磨磨蹭蹭地走到秦月面前,小声说了句“妈妈对不起”。 秦月看着儿子那可怜兮兮又带着点不服的样子,心也软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场家庭风波,暂时平息。 晚饭后,郑怀瑾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爷爷奶奶一起看动画片,而是拿着自己的小汽车,默默地在地上推来推去,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郑仪和秦月回到卧室。 秦月关上门,脸上依然带着忧色: “老郑,你说怀瑾这孩子……这性子,我真有点担心。这才多大点,就这么有主意,还……还学会用手段了。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郑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月月,你别太担心。”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 “怀瑾是聪明,早熟,性子也强。这未必全是坏事。”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有这么清晰的逻辑和主见,其实很难得。说明他观察力强,善于思考。” “至于你说的‘手段’……” 郑仪苦笑了一下。 “孩子的心思没那么复杂。他可能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样做有效,就去做了。关键还是在于我们怎么引导。” “引导?” 秦月走到丈夫身边。 “怎么引导?你今天跟他讲的那些道理,他能听懂多少?我看他嘴上认错,心里未必服气。” “一次听不懂,就讲两次。两次听不懂,就讲三次。” 郑仪的语气很坚定。 “教育孩子,急不得。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把他扳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而是要帮助他认识到,什么样的行为是对的,什么样的品格是值得追求的。” 秦月看着丈夫冷静分析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转向了更深远的考量。 她轻轻叹了口气,倚在窗边,声音低了几分: “老郑,你说的道理我都懂。耐心引导,言传身教……这些我当然会做。可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怀瑾这孩子本身的性子。” 她顿了顿。 “你我都很清楚,你未来的路,绝不会止步于明州。怀瑾作为你的儿子,他头顶的光环,他未来可能接触到的环境,会无限放大他性格中的每一个特质。” “如果他这股聪明劲儿和强势用对了地方,自然是好事。可万一……万一走了偏路,学了些不该学的,以他可能拥有的资源和影响力,那对社会、对组织、甚至对咱们这个家,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和负担?我简直不敢细想。” 郑仪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妻子考虑的,确实比他更深一层。 位置越高,家人受到的关注和诱惑就越多,教育下一代的责任也就越重。 秦月转过身,直视着郑仪,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决断: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再要一个孩子?” 郑仪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偶尔提过,但从未如此正式地在这样沉重的语境下讨论。 秦月继续说着她的想法,思路清晰: “最好是个女儿。女儿贴心,性子通常柔和些,能中和一下家里的气场。万一怀瑾将来真的……有个妹妹在身边,或许能让他多些责任感,学会照顾人,懂得亲情羁绊,不至于太过孤傲自我。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家里也能多一份温暖和平衡。” 她的想法充满了母亲的深思熟虑和对家庭和谐的期盼。 郑仪沉默着,走到妻子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他理解妻子的担忧和期望,这确实是一个看似可行的思路,但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养成了凡事权衡利弊、考虑最复杂局面的习惯。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冷静: “月月,你的想法很好。有个女儿,确实是件美事,我也很期待。”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且尖锐的假设,一个秦月可能有意无意回避了的可能性: “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万一我们再生一个,不是女儿,又是个儿子呢?” 郑仪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种情形下可能出现的、更复杂的局面: “如果再来一个儿子,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兄弟二人,年龄相差几岁,都流淌着你我的血脉,都成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怀瑾已经展现出极强的个性和掌控欲。另一个儿子,会是什么样的性子?是同样强势,还是截然不同?”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慎: “如果两个都是强势的男孩,那么‘兄弟阋墙’就不是一句空话了。他们会比较,会竞争,从小争父母的关注,长大了可能争夺更多的东西。那种内耗,对家族的损耗是巨大的,甚至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软肋。” “退一步说,即使另一个儿子性子温和些,但如果他们两个非但没有内斗,反而……联合起来了呢?” 郑仪的声音压得更低: “两个聪明、有背景、又深知权力运作规则的兄弟,若是同心协力,能量有多大?如果他们走的是正道,自然是家族幸事,甚至能成为一股强大的正面力量。可如果他们的心思歪了,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引导利用了,那‘兄弟联手’带来的破坏力,恐怕比单个‘坏孩子’要可怕十倍、百倍。那才真是覆巢之祸。” 秦月听着丈夫的分析,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她发现,自己只想到了用“生女儿”来化解单一个儿子的潜在风险,而丈夫却已经想到了再生一个儿子可能引发的、更加难以掌控的连锁反应。 他的思虑,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远和……冷酷。 卧室内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最终,郑仪叹了口气,将妻子拥入怀中,语气缓和下来,但立场依然清晰: “月月,我明白你的心。怀瑾的教育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我们必须投入十二分的精力,把他引导到正路上。至于再要一个孩子……”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 “我们可以考虑,但这绝不能仅仅作为平衡怀瑾性子的一个策略。我们需要想得更周全,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决定,也可能是一个……具有公共影响的决定。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秦月靠在丈夫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是对的。 在这个位置上,他们的每一个决定,尤其是关于继承人的问题,都不再是纯粹的私事。 之前的担忧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复杂的出口,但前路也因此显得更加迷雾重重。她低声说: “我知道了。那我们……再好好想想。” 第一卷 第449章 绝对正确的道路,抛弃一切都要选择 立冬。 寒风初起,万物收藏。 但对于无数渴望进入体制内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天却意味着新一轮冲刺的开始——江东省公务员考试报名通道,正式开启。 临川县城的网吧、图书馆,甚至一些单位的电脑前,都挤满了神色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年轻面孔。 对于许多普通家庭的子弟而言,这几乎是改变命运最重要、也最相对公平的路径。 郑浩坐在自己的办公电脑前,浏览器也停留在省考报名的官网页面上。 他的心情,远比其他考生复杂得多。 屏幕上,报考职位列表密密麻麻。 省直机关、各市岗位、县乡基层……选择很多。 以他的学历和专业背景,加上这段时间在基层住建局的实际工作经验,报考省发改委、省财政厅这类强势部门,或者明州市委市政府的关键岗位,都具有相当的竞争力。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冲击更高的平台,摆脱基层的琐碎和憋屈,回到更广阔的天空,这本就是他来基层“镀金”的初衷。 但现在…… 他的鼠标在几个省直和市级的热门岗位上徘徊,却迟迟没有点击确认。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临川县”下面的职位上。 县府办综合科科员、县发改局业务股科员、乡镇街道公务员…… 这些岗位,在以前的他看来,几乎是“保底”或者“迫不得已”的选择。 可此刻,这些名字却仿佛带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原因无他,只因为一个人——苏曼青。 苏曼青毫不掩饰对郑浩的青睐,频繁地以“工作需要”为名,邀请郑浩参与各种商务活动和私人聚会。 马副局长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将郑浩更多的工作内容调整为与苏曼青公司对接。 郑浩起初还有些忐忑和不适,但很快便被苏曼青的魅力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所淹没。 与林薇那段较为青涩、克制、充满校园浪漫色彩的恋情相比,苏曼青带给他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热情如火,大胆奔放,那种毫无保留的渴求与满足,是郑浩从未经历过的极致欢愉。 更让郑浩难以抗拒的是,苏曼青并不仅仅满足于这种欢娱。 在无数个缠绵后的深夜,或是悠闲的周末午后,她会像一位耐心的姐姐,将自己混迹商场、周旋于权力场多年的阅历、见识、甚至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潜规则”和“生存智慧”,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揣摩人心,如何利用规则,如何在复杂的利益博弈中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这些在书本上学不到、在基层工作中需要碰无数钉子才能略微领悟的东西,苏曼青用最生动、最直接的方式灌输给他。 郑浩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养分”。 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界在拓宽,思维在变得更加缜密和复杂,处理人际关系时也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这种快速“成长”的感觉,混合着生理上极致的愉悦,形成了一种强大的魔力,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苏曼青像一株艳丽而危险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让人沉醉于她带来的迷幻与快感。 郑浩知道,如果选择报考省里或市里的岗位,一旦考上,就意味着要离开临川,离开苏曼青。 省城或市区,固然有更广阔的平台,但那里也意味着更多的竞争、更复杂的环境,以及……远离苏曼青温暖怀抱的孤独。 而留在临川呢? 虽然平台小了些,但有苏曼青这座“靠山”,有马副局长的“器重”,加上自己哥哥的背景,未来的发展未必就差。 至少,可以过得非常舒服、滋润。 更重要的是,可以继续享受和苏曼青在一起的时光。 那种被需要、被引导、被珍视的感觉,弥补了他初入社会以来的诸多失落和寂寞。 但郑浩脑袋里运转了十多年的理性思维并没有消失。 在无数个深夜,当欲望的潮水退去,独自躺在床上的郑浩,会陷入深刻的自我批判。 他唾弃自己耽于温柔乡的软弱,警惕苏曼青带来的那些“捷径”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风险。 他清醒地知道,苏曼青传授的很多“经验”,尤其是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甚至触碰红线的手段,是绝对不可以亲身去试的。 但他同时又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想法: 知道这些,未必是坏事。他可以不用,但不能不知。 这些“黑暗知识”,至少能让他了解那些使用非常手段的人是怎么想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对付那些人。 这种清醒的自我批判,虽然加深了他的精神压力和负罪感,却也像一盆盆冷水,让他始终保有一份警惕,不至于完全迷失。 现在,这份清醒,体现在了公务员考试的报名选择上。 他内心挣扎着。 是选择看似更光明、更符合传统“正道”的上升路径,离开这个温柔陷阱? 还是选择留在临川,走一条或许更便捷但也更不确定的路? 鼠标的光标,在两个选项之间来回移动。 然而,在这种自我的矛盾之中,更容易让人了解自己的本性。 郑浩的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犹豫和纠结。 省委办公厅! 为什么不试试省委办公厅?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省委办公厅! 那是全省权力的核心枢纽!是距离省委书记最近的地方! 平台之高,视野之广阔,远超省直其他部门,更不用说市级和县级机关了。 如果自己能考进省委办公厅,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的科员,其意义也非同凡响! 首先,这能从根本上摆脱“郑书记弟弟”这个标签带来的困扰。 在明州,无论他取得什么成绩,别人首先看到的都是“郑仪的弟弟”。 这种光环,既是庇护,也是枷锁。 但如果他去了省委办公厅,在更高的平台上,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那么“郑仪弟弟”的身份就会相对淡化。 人们会更看重他本人的能力和表现。 其次,省委办公厅的工作经历,本身就是一笔极其宝贵的政治资本。 在那里接触到的人、处理过的事,将极大提升他的格局和能力,这对于他未来的长远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徐志鸿书记! 哥哥郑仪和徐书记关系密切,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自己能进入省委办公厅,凭借哥哥这层关系,加上自己努力表现出色,进入徐书记的视野几乎是必然的! 如果能得到徐书记的赏识和栽培…… 那未来的发展空间,将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郑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和野心,压倒了对苏曼青的不舍,也压倒了留在临川享受安逸的念头。 是的,这是绝对正确的道路。 这才是他郑浩应该去的地方,是他寒窗苦读、在基层摸爬滚打后,理应攀登的高峰。 但他对苏曼青的感情是真的。 千真万确的真。 即便带有利益的考量,即便知道前路危险,但那份被理解、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是真实存在且难以割舍的。 他不能一走了之,不能用一个冷漠的转身来结束这段关系。 他需要好好处理。 他需要和苏曼青好好谈一谈。 郑浩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曼青的号码。 “曼青,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第一卷 第450章 不能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晚上九点,城郊那栋隐秘而雅致的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工作日,郑浩仍会回他那间简陋的出租屋,维持着表面的低调。 但到了周末,这里便是他们隔绝外界的避风港。 郑浩用钥匙开了门,踏进温暖如春的客厅。 苏曼青正倚在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杂志,穿着丝质睡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自然流露出笑意,刚想说什么,郑浩却几步跨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呀!” 苏曼青轻呼一声,手里的杂志滑落在地。 …… “曼青。”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刚才的激烈而沙哑。 “嗯?” 苏曼青侧过身,手肘支着床,托着腮,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要报考省委办公厅。” 郑浩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但语气异常平静和坚定。 苏曼青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省委办公厅……那是权力的心脏,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她知道郑浩有野心,也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但直接瞄准省委办公厅,这个目标的份量,还是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想。 “省委办公厅……要求很高,竞争会非常激烈。” 苏曼青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更像是一种客观陈述。 “我知道。” 郑浩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所以,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吐露了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主动提起的秘密。 “我哥……是郑仪。” 饶是苏曼青见惯风浪,对郑浩的家庭背景有过各种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本能的吓了一跳。 郑仪! 明州市委副书记,那个来明州五年,以雷霆手段查办四海集团、打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强势推动“新明州建设”,让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工业城市焕发新生机,明年铁定接任市委书记的传奇人物! 关于郑仪的传闻太多了。 他表面温文儒雅,行事却果决狠辣,明面上斗倒的、调离的、边缘化的明州本土势力核心人物,数不胜数。 背地里的暗流涌动、权力博弈,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惊心动魄。 他不仅能力超群,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有传言说他与省委主要领导关系密切,但具体到何种程度,外人无从知晓。 苏曼青之前只是隐隐觉得郑浩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了得! 郑仪的亲弟弟! 这个身份,意味着太多东西。 看着苏曼青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惊,郑浩知道,这还不足以完全解释他选择省委办公厅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我哥的领导……是徐志鸿书记。” 如果说“郑仪”这个名字让苏曼青心脏猛跳,那么“徐志鸿”这三个字,则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省委书记! 江东省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郑仪的背后,站着的竟然是徐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郑仪不仅仅是徐书记赏识的下属,更可能是其着力培养的嫡系力量! 郑仪的未来,绝不仅仅是一个市委书记! 而作为郑仪唯一的亲弟弟,郑浩…… 她终于明白,郑浩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底气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有胆量、有自信去冲击省委办公厅那个无数人仰望的殿堂。 他有这个资格,更有这个通道! 郑浩看着苏曼青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想让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必须走。” “留在临川,有你,有马胖子的照应,有我哥的关系,我可以过得很舒服,甚至能很快得到一些别人奋斗多年也得不到的东西。” “但那不是我要的。” 郑浩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虚空,仿佛在看着自己早已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我读最好的大学,不是为了在一个县城里,靠着一个女人的关系,舒舒服服地混日子。” “我选择来基层,不是为了永远待在最底层,忍受那些无聊的琐事和恶心的潜规则。” “我哥走的路,还有那条线……那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我要去的地方,是省委办公厅。” “我要走的路,是像我哥那样,一步一步,走到能够真正决定一些事情的位置上去。” “而不是……永远活在他的光环下面,或者……在你的羽翼下面。” 说到这里,郑浩转过头,深深地看向苏曼青。 “曼青,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不一样的日子。你给我的,不仅仅是快乐,还有很多很多,我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东西。” “但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不能为了你,留在这里。” 郑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如果我留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慢慢变味。我会依赖你,会习惯你安排好的一切,会失去我自己。” “那样的郑浩,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那样的感情,也总有一天会变质。” “只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强大到可以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我才能……以一个平等的、甚至更强的姿态,站在你身边。” “那样的感情,才能长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曼青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 “所以,我必须走。” “去考省委办公厅。考上了,我就去省城。考不上……我也会想办法离开临川,去一个更能锻炼我、让我成长的地方。” “这是我的路。我必须要走。” 郑浩说完,静静地看着苏曼青,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的话很自私,很残忍。 但他必须说清楚。 他不能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能让自己有丝毫退路。 苏曼青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郑浩的脸。 她感受到郑浩语气里的真诚,那份近乎剖白般的坦诚,将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也冲散了。 他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在向她解释,在请求她的理解,甚至……是在为她考虑。 他连自己最核心的背景秘密都和盘托出,这份信任,沉重而真实。 他说得对。 自己不能,也不应该一直占有他。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不对等的色彩。 她是那个引导者,是那个提供庇护和资源的人。 她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在自己羽翼下快速成长、对自己产生依赖的过程。 这满足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混合着母性与掌控欲的情感需求。 但郑浩不是一只可以被圈养的金丝雀。 他是一头幼虎,注定要啸傲山林。 把他困在自己打造的舒适笼子里,或许能暂时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但最终只会磨灭他的锐气,扭曲他的本性。 那样的郑浩,还是她最初被吸引的那个充满棱角、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吗? 不,不是了。 她苏曼青欣赏的,从来就不是温顺的绵羊。 她爱上的,正是他此刻眼中那份不甘人后、渴望掌控自己命运的倔强和野心! 如果他真的为了自己放弃前程,变得唯唯诺诺,那才是对她这份感情的玷污。 他说得对,只有当他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时,他们之间才能拥有真正平等、健康的爱情。 再说了…… 不就是省城吗? 江东省的省会,距离临川不过两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 又不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以她的能力和人脉,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去省城。 郑浩在那里,反而可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结识更有价值的人脉,这对两人的未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距离,或许还能让这份感情多一份新鲜感和挑战性,免得在日复一日的厮磨中变得平淡。 想通了这些,苏曼青心中豁然开朗。 那点因为即将分离而产生的不舍和酸楚,被一种更宏大、更豁达的情绪所取代。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郑浩抚摸她脸颊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傻瓜。” 苏曼青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慵懒,却多了一丝温柔和坚定。 “说这么多做什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郑浩怔住了,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预想过苏曼青可能会难过,会生气,甚至会挽留,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苏曼青看着他错愕的样子,笑了笑,坐起身来,丝质睡袍滑落,露出光滑的肩颈。 她伸手拿过郑浩指间的烟,自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动作优雅而从容。 “你去吧。” 她看着郑浩,眼神清澈而明亮。 “省委办公厅,是个好地方。配得上你。” “我苏曼青看上的男人,本来就该去那样的地方闯荡,而不是窝在临川这个小池塘里,跟我这个‘老女人’厮混。” 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骄傲。 “你说得对,你留下来,我会看不起你。那样的感情,也没意思。” “我支持你去。”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好好考。需要什么资料,需要打点什么关系,跟我说。别的不敢说,在江东省这一亩三分地,我苏曼青多少还有点面子。” “考上了,风风光光地去。我在省城也有产业,有房子,你去了,不会没人照应。” “考不上……” 苏曼青挑了挑眉,带着一丝狡黠。 “那你就乖乖回来,给我当个‘小白脸’,我养你。”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巧妙地化解了可能的尴尬和压力。 郑浩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苏曼青会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支持他。 这份支持,不是因为畏惧他的背景,而是出于一种真正的理解和对他个人价值的认可。 这让他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同时也对苏曼青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和……爱意。 “曼青……” 郑浩喉咙有些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曼青将烟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重新躺下,钻进郑浩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别矫情了。” 第一卷 第451章 刘大小姐的约会邀请 临川县残联那间装修得过分气派的办公室里,刘雅宁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 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让人昏昏欲睡。对面的同事老王正对着电脑屏幕打瞌睡,口水都快滴到键盘上了。 “无聊,真他妈无聊。” 刘雅宁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挺别致的,整体的风格也是特别的新颖。看来,这个设计师还是别出心裁。当然,这儿的房价可不低的,应该也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楼盘,齐城可真的是一个隐形的豪公子。 “……”子芊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然而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算计,触怒彼岸帝君都很愚蠢吧? 这就稀奇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男子,更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在一团绿色光茫包裹中,一个裹得密不透风的守塔人逐渐凝聚成型。 兰玉夫人当然不是赞同刘杏儿的说法,毕竟她手低下的人都是看她的脸色做事的,她是觉得那个蠢货丢了她的面子,失她的气势。 对于魂武者而说,身体受伤,只要使用恢复系魂技或者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 她说话间皓腕一旋,葱白玉指间闪起点点星芒,五根三寸长针从泰坦石猿的方向飞回。烈阳替她定制了两寸短针、三寸长针不下千百枚,皆已打入血魂印记,可以魂力牵引回收。 这一句带着惊慌又急切的问句让我很合时宜的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启瑾那刚毅迷人的下颚线。 落日的余晖照在林枫脸上,腐烂不堪的土地散发着恶臭,被唐突地召唤至异世界的林枫,只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苟活。 巴基看向了天空,有些不可思议,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一幕。 说完就大手一用力,将霍莉掐死,然后将尸体藏了起来、再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就立刻起身赶往港口,随便乘坐了最近的一艘船离开了圣保罗。 听到唐宁这么说,迪安娜的脸色稍缓,随后跟着唐宁坐马车来到了梅丽莎的家里,但是她并不在家,据说是去报社了,正好唐宁也要去报社,毕竟修改情节还得通过报社。 许荣那话就有些忘恩负义了,方才还是陶溪拿来的草药短暂的救了许老头。 大蛇丸阴笑两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直接将日足弄得昏迷了过去。 就在唐宁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玛琳进来汇报说是蕾切尔来了。 拎起半死不活的偷窥者,海因上将想了一下,决定先带到军情九处的地牢。 这种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这片宇宙之中,有无形的视线在注视他,监视他。 克莱恩当即摆脱了控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地上恐怖的尸体。 隔得有些远,他们听不清楚是什么,但陶溪和简时鸣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冷意。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又有钢铁战衣,现在又变成绿巨人了?”连姬如龙都有些意外了。 “便午夜突围,现在突围出去,无异于送死,至于我们能否坚持到午夜,那便看天吧!”酒泉太守叹气般的说道。 黎茂不敢贸然用妖力帮许夫人平复呕吐,因为他不知道妖力对人族的身体是否有效,所以他只能给许夫人体内渡入一道真气。 忍着多年没有来过的不适感,莫向西一点一点靠近最大的一块岩石,那后面露出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昆虫一样的东西。这些昆虫的翅膀紧闭着,看上去黑乎乎的,还有一个个向上凸起的肚腹。 前院松树、花树相映成辉,松树都是矮株品种,造型奇特、遒劲有力,花树则是株株挺拔俊秀,姹紫嫣红、常年不断,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如雪初降。 在和他在一起比赛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个家伙的难缠,但是到了后面,越是研究越感觉到阿尔伯特很不简单,敏锐的洞察力,丰富的知识储备,犀利的言语等等都是顶尖的。 华夏观众们则是一个个的都讨论了起来,刚才艾嘉吾他们在台上的话语也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在华夏电视台播了出来。 “怎么了?”叶寒看到潇湘的样子,觉得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无支祁那如同上古魔神一般的躯体充满压迫性地站起,仿佛一片连绵起伏的海底火山,只要稍有震动,就会迸发出炽热的岩浆。 莫海右把泥土捏在手心里反复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尸体埋与不埋不会有任何变化,然后他拉起尸体的手,手指尖剪得十分干净,也没有泥土,所以说尸体是死亡后被埋在这里的。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躲在一旁?”见这二人不过是固灵境初期的水平,那紫衣男子倒也不太在意,当即厉声呵斥道。 第一卷 第452章 可事与愿违,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郑浩放下手机,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 年底这段时间,局里的大项目基本都收尾了,迎来送往的应酬也少了很多,正好是难得的清净备考时间。 看着阎云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他面色难看至极,难道真才恢复三成!就算四阶双能力者体质强大很难恢复也不至于成这样吧。 圣血之首将千人阵分为八重,各派圣血统御,却是没有下令八方合击,令示己族与另一个亲近圣族先攻。抢功心意一目了然。 但他并没有多想,因为眼看着500万在转眼间将要输个精光,他哪有心情再去想这些事情。 舒倾宇自从在阴煞洞中被林青玄迷惑,肆意屠杀了许多自己人,清醒以后,便将这件事情引为了奇耻大辱,更是把林青玄恨到了骨子里。 这时候,整个上官山庄已经是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了,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第十一编队分为11支战队,下辖36艘东瀛国金刚级战列巡洋舰和30艘传统级战列巡洋舰,即“顺”字级战列巡洋舰和“传”字级战列巡洋舰。 秦霄白一记猛龙摆尾落下,即便没有真的如同峡谷中把约里克直接击退,却也让其震动了些。 但该有的虚伪还是要有的,就比如许飞,在喝了几杯酒之后,将胸脯拍得震天响,并向林子丰保证,等一个月后元旦一过,自己就将在珠江市建立新工厂,专门向林家供货。 苏宸睿心想,反正早晚都要定亲,他定个大姐看上的肯定是不会错的,毕竟他大姐的眼光他是很信任的,至于感情?他相信对方只要是个好的,他就肯定会和对方白头到老,相伴一生的。 要不然,他肯定会说,她是看宫泽回来就跟他闹腾,但她并不是。 面对屠戮自己全家的仇人,不知那时沈拾琅心中会有多么愤怒与难过。 总是能躲开梦之队的针对,然后出现在意想不到,但最该出现的位置。 即使他将来带苏锦时与仁海见面,也是要将苏锦时打扮的与大熙人无异。 “我当时就死磕现在这公司,不过帝都没有位置了,所以转战魔都,想着以后找机会,也许还能来帝都总部发展。”莫寄综淡笑解释。 “他是什么人?”风光走到许妄的面前,那个叫塞西尔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他的确是有着一张让人心动的脸,可眉目间的阴狠又太重了。 或许是幕后黑手并不在意这些阴尸,但阴尸的炼制成本可不低,更大的可能是对方不愿意暴露自己。 如果幕后的人,可以掌控这样的一支亡灵军团的话,还真是不太好对付。 “那就请您保重好当下的魂体,好好看着姜府数百年的经营如何化作空谈。”她语气很淡,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话语却让古井之魂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而在大门处的几个妖族则是懒懒散散的,各自弄着自己的事,一点也没表现出是来看门的。 就连一向沉稳的扉间,此时都发不出声音,他想象不到任何的言语,来表达现在的感受。 在医院的走廊里时,他就一直心绪不宁,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第一卷 第453章 明州科技投资集团和政治未来的设想 冬至刚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给明州市区披上了一层素装。 市委大楼,郑仪办公室。 桌上摊开的,是市委办公厅汇总的、关于明年全市工作思路的征求意见稿。 “我呼岚也是不会比你们两个差劲半分的。”一旁的呼岚紧跟着说道。同样是威压外露,杀气腾腾。 “请!”治好了这些保安,于化龙连忙带路,带着江翌上了电梯,直奔丁宏的办公室而去。 尸手既然得不到,他和犬次郎三人的交易作废,不过血杯还在,想到血杯,维尔斯再次提出交易。有熊王在,维尔斯几乎不可能得到血杯,只有四人联合才有机会,维尔斯自然想到了联合。 “慢着,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放走他们?”甄悦挡在三人身前,沉声道。 或是帝皇陵血戾之气太重,四周更无飞禽鸟兽,便是北风也忌惮地止步于陵道两旁。 我双手抱在膝盖上,心里讽刺地想着,你要是真的担心她,有本事现在冲进去把人抢出来。 “我自己来。”姜怀仁笑道:“皮有点厚。”姜怀仁修成霸龙擎天诀,体魄不是一般人能够破开,朱古力没有破开也是正常。 在顾林离开之后,秦照直接躺在了地上,差点就流出了屈辱的泪水,简直就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不停的在挨打,而且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那个光明教兴信奉光明神,一直也正义化身自居,而黑暗教会的那帮人,信奉的是死神撒旦,传说他们的中心人员都是吸血鬼。 宋城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今晚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往常那么干脆。 与其低头称臣,他们宁愿在战场上用自己的身体来证明种族的荣耀,易魁洛的王公们若是前去劝说,恐怕最后的结果无疑是在挑战精灵一族的底线,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交情可就全没了,因此讨论主要围绕在前两点。 “对!我就是在问曲森,挠他的那个姑娘身材到底怎么样。”高博马山顺杆往上爬。 张君宝,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瞪着他的回话“你说,你说。”张君宝,语气微颤道。 本来是善意的提醒,到了肥胖胖这里,就变了一个味道,他听着就觉得不舒服,嫌弃的皱起脸。 聚光灯华美的打在顾盼的身上,她一袭黑色长裙,玲珑有致的紧裹住翘臀,背后露出一介好看的腰腹和裸背来。 “你给我住嘴,再叫我就先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耶律齐看着杜语嫣的眼睛大声斥责道。 飞剑再次开始横扫,而那些妖兽也被吓的如惊弓之鸟般离去了,只留下一地的妖尸证明这里曾被妖兽围攻过。 魔天魔方兄弟垂首肃立,不知父亲大人突然来到又把他们兄弟唤来后却在那闭目养神是什么意思。 何老离去之后就到了一间房间里,那里坐着两位贵客和一位主人。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他口中不断低喃,可惜在场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拥有爵位的恶魔之间所进行,下仆们之间的战斗竞技哟。”木场察觉到琉星一脸诧异后,进行了说明。 第一卷 第454章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私事 发改委、科技局、政研室。 这三个部门,是郑仪实现科技兴市战略的核心支撑。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苏浅浅指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问道。 可惜的是,同样也沟通不到影望护阵,甚至连手腕上的飞蛇蛊都没有了任何动静。 在言语交锋之中张明远很少落入下风,就因为他有充足的准备,无论是打探对方的底线,还是能接受最大的限度,他都会事先把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准备充分。 神七夜眼神愈加的依恋,离他心目中的凤凌音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了。 她终于是有点支撑不住,盘膝坐在了地上,闭目凝神,丝毫不敢分心,以图让神七夜能够吸收到足够的灵力。 “那好,我给你的方寸戒里有不少金子,到时候你就帮我交了院子钱,不过三个月以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可以把我的尸体拖出来了……”赵子墨一边吃着饭,一边淡淡的道。 哈克在结界外瞪视着埃拉,而莱茵丝让自己注视着华韶黑色的眸子,她的手指开始凝聚着鲜红的光芒,抵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紫府仙门宗主也一脸鄙夷的看下登仙楼楼主,嘲讽说道,即便在登仙楼的地盘上,他们说话依旧肆无忌惮。 “师傅……”张三丰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了,直接用出最熟悉的称呼。 五十公里的越野赛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可是对野狼战士们来说,还是可以完成的,就看哪几个慢啦,他们就得给大家洗衣服。 秦浩低低的叹了一句,他曾经想过多次,要偷偷的把那几颗茶树移植到草木圣碑中去,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几颗茶树周围有韩尊者布下的禁止。 “有他们那边的消息吗?”秦琳爱简洁明了地问向那名警务人员。 她扭头看了看沈潇然,见他眼神里尽是决绝和凛然,便知道,这个傻瓜,已做好了为她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 她告诉骆子峰,巫城有个身手不凡的男子,也许就是英雄。骆子峰谢过武则天之后,就出发前去巫城了。 好久他才从疼痛中恢复过来,他迫不及待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急切的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属于那个可爱声音,然而,等待他却是一片黑。 白雪一听见冰儿有了这个拐杖自己都不会打败她,低下头不敢看着冰儿。 LadyMiller非常照顾我,在学校里总是给与我很多参赛的机会,也总是带着我进出各大时装展览,让我在大学期间就开始渐渐地在时装界崭露头角,从而也就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哎呀,真正是个孩子开不得玩笑,乖,莫哭,哥哥不会伤害你的。”他宠溺的放开了捂我的手,用指尖轻轻擦干我眼里涌出的泪水。 众多妖王和低阶妖皇听到吼叫声,跑出来查看。见到那血琳琳的一幕,浑身打颤,转身逃走。 “事情还要从我下山之后说起。”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太乙真人的神情,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于是,她为了验证心底的好奇,故意再一次走出了自己的卧房,向着楼下走去。 第一卷 第455章 陈匣来到临川后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陈匣来到临川担任挂职副书记,已经一个多月了。 “尼克,什么叫调戏?我可是在帮着旗招募新人呢,这可是正事,你好好看看,这孩子可是个盗贼呢。”狄安娜微微翻了下白眼,回应。 这一晚,千刀死在王府的地牢,死相倒是安详,冯安在他临死前,给了他玉儿的遗物,倒是让千刀死的不那么痛苦。 不对,这里那么雾气那么重,不会有干树枝的,蹲下来一看,被自己踩响的树枝断裂处有着一道齐刷刷刀砍的痕迹,而且看上去不是太久。 一阵馥郁幽香传来,奈何桥边忽然盛放出大片鲜红如血的彼岸花。 “嘭!”凤紫皇和那人同时释放处强大的法力,一声巨响,两人又同时后退数步。 滑倒地上之后,林涛看向还在半空中岩壁上的九臂狱使,抓紧向着左边庙宇跑去,刚才他一直徘徊在门口,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东西,不然他不可能一醒来就跑到那里。 顾星宝就这样淡淡的看着火焰扑到她的身上,然后在她身上绕了一圈,随后就像是老鼠碰到猫一样“嗖”的一下,回到了张家政的身上。 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李光弼也能收起自己的倔脾气,粗糙的大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1938年9月30日,开学过去已经一个月,行政院召开教育工作会议,教育部部长陈立夫、内政部部长陈友仁、财政部部长孔祥熙,其中教育部参与人数最多,毕竟是教育工作会议,林风也过来参与了会议。。: 。 骆千帆不想掺和,进门就扎到角落里跟乐天发短信,字里行间卿卿我我。最后骆千帆问她公司有没有放假,过年的时候能否过来看妈妈。 “还装蒜吗?”虽然已经处在劣势,但此人完全无畏,眼睛里面几乎能喷出来烈焰。 黑蛟逆鳞中的安禄山张口,嘶声, 冷笑,仿佛窥见了黑衣人的意图。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之时,一道箭疾却是再一次飞射而出,不过这次的目标却不再是张三风,反而是李幽函。 今天他不太想写剧本,闲来无事,正好关注关注最近国内的娱乐新闻,一关注他就发现了吴京的消息。 “行,我就带你们去看看!”曹爷看了叶子峰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带大家到校区去看一下。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地接着赖在‘创世纪’吧!”林宇浩耸了耸肩道。 “那你就没有怨过妈妈吗?”储凝心中虽然感动,但是依然不动声色地质问着林宇浩。 在上层社交场合,抬头不见低头见,交往最看重的是信誉和名声,谢植贵不会愚蠢到拿陈楚默来欺骗他们。 “我的矿机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挖矿机,有信心在行业里保持领先的优势,与别的矿机研发团队的竞争,胜出难度不大,陈先生能否告知DGC公司对最优秀矿机如何进行商业开发吗?”张楠说道。 冷月看着眼前的两人。她慢慢伸手想去摸眼前的这两张带着面纱的脸,可伸到一半,又退了回来。 “一个不留。”冷酷之极的四字从落羽的唇边扔下,现在求饶,晚了。 “大哥脾气不好,今日在城外多有得罪,我在此替他向将军道歉。”关凤说着又是一礼。 姐瞪了他:你望有事是啵。接着平和说,把车开到我们家去。国强哥说,对,到我们家吃饭去。 因此,后秦太子十分顺利就卧床不起了,然后各种药物都送了过来,这个时候生病比活蹦乱跳的好。 他停下脚步,挣扎了几番,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回望向她,一步一步的靠近,而后坐在床沿上望着她,她是紧张的,可是为什么她明明如此紧张,还要唤他? 虽然那蛟龙暂时对羽微几个还没有威胁,只不过一旦镇压着它的神剑被拔除之后,一切就不好说了,谁还能指望一条恶蛟能够知恩图报不成。 齐连琛正纳闷呢,眼睛盯着她手里白嫩嫩的热乎鸡蛋,条件反射地仰头看她。 莫云尘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毕竟事关慕云的灵真二气,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经历了这么多,慕云也算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了,自己又岂能坐视不理? 它自被白衣男子从光中打出来之时,就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些蜀山弟子的到来了,而现在,它的那声怒吼好像在展现出它真正的本性,又好像在展现它的修为。 慕云两人正是要动身走的时候,一声再熟悉不过的鸣叫声在两人的耳边响了起来,接着,一只黄鸟就是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熊飞没有掺合到几位的闲聊中,一边整理花束,一边留神门外客人的动作。 “大兄你先回去,我带着兄弟们跟着,这火星子刚刚扑灭,还得有人在这看着,不然的话搞不好还会烧起来。”姜岩将手下军兵撒开,跟随李青柠进去之后一点一点搜索,同时所有人随时做好准备。 处处装饰显示的优雅大气,看似平平无奇,却又饱含着一些独到的细节。 这清水县的市集一到晚间,根本就连鬼影子都没有,连旁边的店铺全都关门歇业,根本就没有什么夜市,大家伙晚间只有睡觉一途,黑灯之下,唯一可能着火的地方,就是自己负责的工地了。 乔穗穗自然也听到了,下一秒,立马一个箭步趁着电梯门还剩一道缝的时候拦下了钻了进去。 不光对于电影圈来说是一件遗憾的是,对于那些一直喜欢他多年的粉丝来说,也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情。 第一卷 第456章 临川太小了,装不下你 自那晚之后,临川县的冬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躁动的暖流,而这股暖流的中心,就是郑浩。 夜明玥愣了一下,脸色潮红,她自然明白夜王的是谁,这也是她心里所打算的。 这一天,夙凤和池瑶齐齐出关,才知道妖娆依旧还未成功,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一九二六年四月八曰。”男子睁大了眼睛,摄于唐白刚才郑重其事的话,他没敢再反问什么,很是老实的说出了曰期。 “他们两个在疯狂的寻找你,尤其是达蒙。我不指望你能对那两个兄弟有什么真心,但我只想告诉你,你若是想要和类似这两兄弟一样的人破镜重圆的话,你需要做好相应的准备。”珍珠冷淡的说道。 国务卿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跟这个混球有什么交情,笑容难看得要命。 上一道曜气是轰雷神剑中的雷曜气,这下一道曜气,林越判断至少要吸收三千丈左右的林子才可练成。 如果他们穿的铠甲是他们自己的的话,那么可能在第一次对冲锋的时候,他们宋国的骑兵最起码就要倒掉近三千人,所以说在经过了这一战后,他就对蒙蒂希斯帝国和魏国的实力,有了一丝了解。以后再也不敢胡来了。 一声声凄怆而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在隆隆爆炸声中成为苏联远东战略轰炸机师的绝响。在华军几乎没有一丝空隙的火力攻击之下,图-22M3无从招架,一架接一架的被击落,苏联轰炸机部队的精英血染长空。 本来,他所说的东西,为的,就是给国家一点好看,让国家为难一番而已。 听到他们两个那一番对话,躲在暗处的秦天顿时忍不住喷笑了起来。 别误会,我不是暗恋新郎,虽然新郎确实帅的让人合不拢腿,比我曾幻想过的男主配置还要高。 “我看你这客栈还不错,打算给你拉点客户。”西装哥一手捂着“良心”,一手给张贵递过去一张名片。 霜寒玉坠,能够冰封千里,特效依然很牛……渡劫期可用,咳,算了。 路娜冷冷一笑,她是他说能追回来就追回来的吗?明明劈腿了还一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嘴脸,她看着就不想搭理他。 朱元点头,他很清楚,那两位真圣并不简单,自己与其交上手,恐怕很难讨到好处。 林耀目光微眯,他很清楚要不了多久,林胜武就会在林宗辉的示意下,破坏掉宋扬手上的证据,让李飞等人无功而返,从而牵扯出更深层次的问题出来。 “我爹说以后要让我当大将军中的将军,你知道什么事大将军中的大将军吗?”张帅用他那圆棍一样手肘捣了捣我,我差点没有扑地上。 世界晶壁,为什么能够抵挡住混沌洪流,如果能够人为模拟,制造世界晶壁。 一条龙脉腾空而起,化作了不朽龙城飞来,首尾相接,形成了一道圆环,笼罩在这条通道外。 阿莫尔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听懂了,但是对于多元宇宙位面学还是一知半解,毕竟这是一门基础学科,而吴明显然不是一个好老师,这就让人尴尬了,他居然也有半懂不懂的时候。 这石洞旁边若是有水源还好,可这一览无遗尽是泥沙,里面连张成形的床都没有,除了能遮挡些光晒,能抵什么用? “怎么?不行吗?我这血精池可是有着众多的妖兽精血凝聚而成的,里面能量不俗,对身体和元力的修炼都是有着大大的好处,让你贡献出来两瓶蛟龙精血怎么了?”老者说道。 虽然吕枫不过才八级元士,可他元力却十分雄厚,再加上阳哲刚才也有了一些消耗,一时之间居然被吕枫压着打。 今天比起平常,除了热闹之外,就是和平了不少。日子过得和平就容易让人感觉舒坦,许是太舒坦了,我竟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楚风看着被自己连根拔起的先驱一族的无数建筑,满意的笑了笑,将干戚巨斧背在身后。向着虫洞方向略去。 秦越走了过去,双手环胸,脸带冷笑,不怀好意的斜眼瞥着秦羽。 柳生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气,太过绵长了,将网球的行进路线和势都给分散了,目前看到的所有,都是一片朦胧的景象,或许在别人的眼里是清晰的,但能看见深层次的人都明白,这一击的本体是被掩藏在气之下的。 “舰长,旗舰发来命令,让我们赶紧撤出战斗!”大天使号收到了哈尔巴顿的信号。 主位上端坐着的人,姿态俾睨,一脚踩在塌上,玩味的摆弄着手上的玉牌。 不过云倾莹这次有了准备,自然没有中招。可是云倾莹却没有算到,青玥的这一掌,只是障眼法。 “回禀师尊,弟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她已经答应了,不久便可答复!”谷莫怀恭声说道。 那还不如在地面上安全呢。有自己的领域辅助,再加上郑古天星系期九阶的实力,就算地面上有两三头星系期的蚂蚁也拦不住他们。 “拼了!”欧阳无视的眼神,不再犹豫,忽然变得坚定无比,他打算迈出那一步,如能成功,最好,不成功,那就只能成仁了。 第一卷 第457章 尸位素餐 陈匣要去县残联调研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残联。 残联理事长王丽娟,正对着电脑屏幕玩蜘蛛纸牌,听到办公室副主任小心翼翼的报告时,捏着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四人先后摇头。主持人微笑着说:“现在赌局开始。”他说着就退开到一边。 纪安一边给浩克搓洗,仔细用手指细细捻开它结成团的毛发,回头道:“朋友有事出门,拜托我照看几天。 “兄弟,这样吧,我在外面等你,要是不行的话,你赶紧跑出来上车,我带你走,起码他们追不上你,要是你真有这个本事的话,那我请你喝酒,咱们两人不醉不归,也算是你替我报仇了。”男子说道。 白夜凛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心中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总感觉有一种想要扑进眼前那个男人的怀里倾诉的冲动……明明自己跟他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而已。 至于蒋丞稷跟博忠这边的话可慢了许多了,两人的棋艺还没有到张浩这种地步,自然不可能太过顺利了,好像是现在一样,真正遇见了高手的时候,两人也需要一番周折才行,要不然真有可能输了。 “你这丫头好好地帮助俞大师管理账务就好,我这里的工作你忙不来的。”叶子昂笑着说道,同时是瞪了一水一眼。 不过值得穆傅心庆幸的事情是:没有叶家,风雷城今后将是穆家一家独大的情况,毕竟有穆云烟的关系,穆家的前景还是不错的。今后穆云烟若是可以达到地武境,他们自然也可以搬到任城那样的地方的。 李二郎腊月二十七和秦王府的僚属们将西征大捷后一应尚未处理完的琐事处理完后,腊月二十八陪着妻子去了岳母家,直到腊月二十九,才召集府里的姬妾过来见了一面。 旋即,钟子浩立即盘膝运转功法,只有伤势恢复了,才能继续寻找两人。此刻的他乃是重伤在上,倘若再遇上什么危险,恐怕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宅熊费雪,大禹和维密的雪球,滚到后来纪安都推不动了,还是叫大种熊一起过来帮忙才完成。 沙悟净点了点头,伸出手,那手顿时化作黄沙掉在车顶上,被车顶风一吹就飘散而去。 在夏娥换衣裳的空档,早已将浴桶的水,灌满,厨房里有热水,不用现烧,冷水在院子里的井里打就好。 后来他看到了同样看她不顺眼的卜稞时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总缠着晏时,而晏时还很喜欢她。 “跟他解约,跟我签合同,就这么简单。”张泽淡定的说出了结果。 周围房屋有些破败,也就只能遮风挡雨,虽不是家徒四壁,却也防不住冷风。 “我很喜欢你的画,谢谢你的创作和分享。”晏时把画集递过去。 一道道身影被大风卷到了半空中,甲胄碎裂,纷纷是发出一声惨叫,而后一命呜呼。 “拜托,那是鎏金的,吃火锅是不是有点奢侈。”吉纳维芙不是不舍得而是有点怀疑那个锅的导热性。 而他刚娶了公主就和离弃了糟糠妻定会被那些个朝臣弹劾,到时候琼怡公主也得不了好。琼怡公主已经做了人的平妻要是再逼走了傅韶华那些个史官不定怎么写她,惹了皇帝烦的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第一卷 第458章 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的交手 刘航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大院角落里几株覆着残雪的老槐树上。 王丽娟昨天那通带着委屈和后怕的电话,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姐夫,那个陈副书记,看着年轻,手段可厉害了!也不骂人,就那么笑眯眯地问,问得我们底下人汗都下来了!最后还让我们自己‘研究改进’,这不就是变相逼着我整顿吗?他这到底是给您面子,还是不给面子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航当时在电话里安抚了小姨子几句...... 采药老翁常年在山中采药,对这一带地形比较熟,看刘一飞不是恶人。采药老翁又是个长者,深知出门在外的不易,好心地提醒刘一飞,担心墨生一队人马错过了宿处。 而吉龙府这边,见到古风一个灵圣后期的仙者竟然上场,却是哈哈狂笑了起来。 由于外人不能随便进入,李东掏出手机,找到苏欣的号码,给对方打了过去,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也不知道对方把没把他忘了。 没看到自己在撒娇吗?没看到敖烈马上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了吗? 九公主借酒宴,诚心要给墨生帮忙。先前的表演,用的是先抑后扬之计。九公主就是要恩威并施,要把墨生捆在皇家这辆马车上才是真,九公主的智慧比一般人要高许多。 宋徽宗在金人的面前是一条狗。但是面对着宋人的时候,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心。他是宋国的皇帝,所有宋人都要听他的话。 至于其他的修士们,此刻都是怔怔的看着叶天,没有人说话,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持续了一段时间,剑身上都直接的燃起了火,啪答的一声,剑直接的断了。 克劳迪娅的心情其实并非毫无波澜,毕竟这次不是对恶魔亡灵之类的异族的战争,而是人类间的内战,如此多的死尸几乎全是人类,让她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并隐隐有些庆幸并未参与今日的战斗了。 寒潭衣曾经也是祁连山的弟子,就因为这个缘由,她的心里面连带着对祁连山也多出了几分恨意,虽然很淡,但却不可否认。 这时,四大红衣主教才想到那以一人之力,大战五大血族王者,并当场击杀其中三大血族之王的绝世强者,都不禁一阵后怕。 ‘花’殇菱与沐颜宁静竟然一齐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直指江海。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我要拿你怎么办……”他一直在笑,可那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叫我心痛。 洁西卡那在经过了自己滋润之后的丰满身材紧紧的裹在白色的浴谨中,那一双修长的美腿上闪烁着如象牙一般的光泽,林夏艰难的将目光转了过来,却又落到了被白色浴谨勾勒出的高耸胸部上。 看到周壹要和对方打了,周壹这边的大学生终于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场中的李云霖和周壹。“你就这样看着我?”周壹见李云霖不动手,反而微笑着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梅纳切姆的三角眼翻了翻,瓮声瓮气的说道:“苏克罗的代表呢?他不是这里的地主吗?怎么还没有来?”他刚刚才吃了一块点心,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帕擦嘴,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陌生男人堂而皇之地看她泡澡,还是在她睡着之后,刘烨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捂着裹着一层薄衫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阳来到森罗道在无间城的会馆,森罗道的会馆中,有一座通往森罗道的传送阵。 我这才觉得惶恐,他的眼神深邃的好像翻滚的海水。唇紧紧的闭着,表情狠决。 况且他还有黛米相助,只要黛米在国王面前说些自己的好话,那国王不会不答应的。 朋友之间贵在信任,原来自始至终,乔芊芊都没有相信过她。他们两个之间的隔阂早就有了,只是游兰太过轻信别人,后知后觉。 “我不是来看星儿的,我是来找你的。”男人神色凛然,眉眼淡漠,有几分淡淡的忧心和气恼。 不过看这字幕好像跟之前自己在食品加工厂见过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条插播的广告,顾眠也不知道这最新款增加了什么实用作用。 更何况原主的性子就是活泼的,以前这种事情也就是由她来,如果她太安静,反倒显得异常了。 由于太过激动,这声音也带着些颤抖,不过跟她之前的说话风格一样,都异常温柔。 往下,再往下,触到的是冰冰凉凉的金属皮带,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时,傅荷华嘴角的讥笑更加明显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七年前上海发生过什么大事?”杜念卿没有直说,只是一步步试探的问,他要是略知一二,她还能跟他说说,但他要是不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去跟他提的。 而被抓获的那些嫌疑犯,都是有人把证据整理好了邮寄到他们警局,顺便还提了什么时间去江呈路18号抓人。 没看就好,要不然就刚才她豪放手撕包装大口吃着零食的动作不就完全崩了自己设立的人设吗? 腊墩不以为意,他冲山下一笑,说道:“这是我几十年的好兄弟,绝对靠得住!”然而山下并没有接话,把脸转向一边,阴郁的神情一丝也没有消散。 月蛾卵就是得到了一丝生命之源馈赠,在他离开烟台没几天,便重破壳而出,开始了第一阶段的进化。 可是只知道钥匙不知道门在哪也不管用,幸好现在还是有了些线索,那就不怕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了。 第一卷 第459章 葡萄何时熟透 冬至,傍晚。 县委家属院小楼里,却暖意融融,弥漫着猪肉白菜馅饺子的香气。 刘航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妻子王玉梅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刘雅宁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父亲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示。 “宁宁,去洗手,吃饭了。” 王玉梅招呼着。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刘航默默夹了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咀嚼着。 王玉梅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残联那边,正式发文了。” 刘航咽下饺子,像是随口提起。 “你小姨,调去县文联了,担任副主席。” 刘雅宁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 这事她早有耳闻,不过她对这些权力场上的起落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吵闹。 王玉梅倒是有些忧心: “丽娟在残联干了这么多年,虽说没什么大功劳,但也没出过大错,这么突然调走,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刘航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没什么突然不突然的。工作需要。残联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书记调研指出的问题,桩桩件件都在理。丽娟要真有能力把残联搞好,我会动她?现在调她去文联,清闲,待遇不变,已经是考虑到各方面因素最稳妥的处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吃饭的刘雅宁,语气缓和了些: “宁宁,你小姨这一调走,残联那边……风气肯定要变。接下来估计会有一番整顿,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清闲了。你待在那边,没什么意思,也学不到东西。” 刘雅宁抬起头,看着父亲,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刘航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摆出了谈正事的姿态: “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想给你换个单位。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在残联这么耗着。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想去哪个局委办?或者,想不想换个环境,去乡镇锻炼锻炼?” 王玉梅也赶紧附和: “是啊宁宁,你爸说得对。妇联?团委?或者教育局?这些单位都挺好的,也适合女孩子。” 刘雅宁看着父母关切中带着安排意味的眼神,心里一阵烦闷。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他们永远觉得知道什么是对她最好的,然后不由分说地替她安排。 以前是工作,现在连工作单位也要插手。 她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哪儿也不想去。” 刘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叫什么话?残联现在已经不是个好去处了!新去的理事长肯定会烧三把火,你留在那儿干什么?等着被当典型抓?” “我干什么?” 刘雅宁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我留在残联,看看新来的领导怎么烧这三把火,不行吗?说不定还能跟着学点东西,进步进步呢。” “胡闹!” 刘航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以为这是看戏呢?那是工作单位!现在是什么形势你看不清吗?陈书记盯着呢!你留在那儿,是想给我添乱,还是想让人看我们刘家的笑话?” “刘家的笑话?” 刘雅宁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爸,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个需要你安排、不能给你‘添乱’的附属品?我待在残联,怎么就成笑话了?是我工作出问题了,还是我违法乱纪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带着颤抖: “你们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会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以前不想工作,你们非塞给我!现在我想在哪儿待着,你们又非要我走!” “我告诉你,我不走!我就在残联待着!我倒要看看,新来的领导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狠狠摔上。 餐厅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刘航和唉声叹气的王玉梅。 “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刘航气得胸口起伏。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吧。”王玉梅给他倒了杯水,“宁宁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越逼她越拧。再说了……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刘航猛地看向妻子。 王玉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老刘,你有没有想过,宁宁为什么突然不肯离开残联了?她以前可是对那工作厌烦透顶的。” 刘航一愣。 王玉梅提醒道: “我听说……住建局那个叫郑浩的小伙子,最近跟宁宁走得挺近的。” 刘航愣了一下,好一会才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 “郑浩?” 他想起前一阵子下面人汇报过一点关于女儿和住建局一个年轻干部来往的风声,当时他并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儿一时兴起。 但此刻,结合女儿反常的坚持,王玉梅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难道……宁宁不肯离开残联,是因为那个郑浩? 这个猜测,让刘航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如果是因为一个男人……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工作调动那么简单了。 他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个郑浩,到底是什么来路。 刘雅宁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重重摔上门。 她讨厌这种被安排、被掌控的感觉,好像她的人生是一盘棋,每一步都要按照父母的意愿来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下意识地就想点开郑浩的微信。 她想把满腹的抱怨和委屈都倒给他,想听他温和地安慰自己,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和支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她却犹豫了。 郑浩最近……好像很忙,压力也很大。 上次见面,他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虽然在她面前他尽量掩饰,但她能感觉到。 自己这些家庭琐事、任性脾气,说给他听,除了给他增添烦恼,又能怎样呢? 他会不会觉得她幼稚、不懂事?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糟糕、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她希望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虽然有点小任性,但大体上还是开朗、可爱的刘雅宁。 犹豫再三,她删掉了已经打好的、充满了抱怨和情绪的文字。 重新打字,发送。 【郑浩,冬至啦,你吃饺子了吗?】 夜深了。 出租屋里,只有书桌上那盏旧台灯还亮着,在摊开的行测习题集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郑浩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颈椎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又是一天高强度的学习。 距离省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他把自己逼得很紧,几乎榨干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充实感。 只有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疲惫,才能暂时压制住心底那些纷乱复杂的念头。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解锁后,微信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右上角,带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 是刘雅宁。 信息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多。 【郑浩,冬至啦,你吃饺子了吗?】 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候。 郑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理智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脑海。 切断。 必须切断。 趁现在还来得及。 每一次回复,每一次联系,都是在危险的钢丝上多走一步。 苏曼青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省委办公厅那道高高在上的门槛,还有自己那颗被野心灼烧得无法安宁的心……都在无声地呐喊着同一个词:危险。 他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却偏偏贪恋脚下那片刻的风景。 不,他比那更不堪。 他像个侥幸的小偷,在行窃时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一次次地故技重施,在自己的监督之下,可笑地自欺欺人。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缓缓移向屏幕侧面的电源键,准备用关机来强行终结这场内心的拉锯战。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那一刻,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 那是白天高强度学习后被压抑的情感需求,是深夜里无法排遣的孤独,是对刘雅宁那份纯粹温暖的贪恋,是……舍不得。 是的,舍不得。 这三个字像魔咒,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建设。 他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犹豫地敲打着,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回过去两个字: 【吃了。】 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敷衍的交代。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至少没有进一步沉溺。 然而,几乎是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刘雅宁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 【吃的什么馅的呀?我妈今天包了猪肉白菜的,我觉得有点腻了,还是韭菜鸡蛋的好吃!】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秒回。 她好像……一直在等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郑浩沉寂的心底漾开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一种混合着愧疚、心疼和隐秘喜悦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女孩捧着手机,在寒冷的冬夜里,一遍遍点亮屏幕,期待着他回复的样子。 他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敲打键盘: 【单位食堂的,没什么特别。韭菜鸡蛋是不错,清爽。】 发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像个缴械投降的士兵,之前的挣扎和决心都成了笑话。 果然,刘雅宁的消息接踵而至,语气明显雀跃起来: 【是吧是吧!英雄所见略同!你复习得怎么样啦?是不是很累?要注意休息啊!】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单位的琐事,说起新来的理事长如何雷厉风行地整顿风气,说起老王如何唉声叹气,说起她自己如何“机智”地躲清闲…… 她的文字里充满了生动的细节和小小的抱怨,却奇异地驱散了郑浩满身的疲惫和深夜的孤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回复一个“嗯”,或者一个简单的表情。 但这种无声的陪伴,对屏幕那头的刘雅宁来说,似乎已经足够。 她知道他在听。 这就够了。 窗外的冬夜寒冷而漫长。 出租屋里,台灯下的年轻人,一边在理智的悬崖边徘徊,一边又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虚幻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那团名为“刘雅宁”的火焰。 哪怕最终,会被灼伤,会焚毁。 第一卷 第460章 一位矛盾的父亲,一个矛盾的年轻人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刘航就把自己关在里间,拨通了一个存储在手机里、许久未曾联系,但绝对可靠的号码——市委组织部的一位老熟人。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后,刘航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老李啊,跟你打听个人。我们县住建局有个借调干部,叫郑浩,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办事也稳妥,我想多了解了解他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老李显然是个人精,打着哈哈: “刘书记您亲自过问,我这就帮您查查……郑浩,住建局借调……嗯,查到了。” 老李照着系统里的信息念道: “郑浩,男,籍贯……学历京城大学硕士……工作单位,明州城投集团,目前在临川县住建局项目协调岗位挂职锻炼……” 这些信息,和刘航知道的差不多。 “家庭关系呢?父母是做什么的?” 刘航追问,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一个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跑到临川这小地方来“锻炼”,背景绝不会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了。 “刘书记……这个……” 老李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微妙。 “系统里……家庭关系这一栏,录入得不是很详细。” “不详细?什么意思?” 刘航皱起眉头。 “就是……只有本人基本信息,直系亲属信息……好像是录入的时候有点问题,显示不全。” 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 “刘书记,按规矩,详细的干部档案……” 刘航的心猛地一沉。 录入有问题?显示不全? 这种话,骗骗外行还行,在他这种老江湖听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干部信息管理系统是何等严肃的东西?尤其是家庭关系这种基础信息,怎么可能轻易“录入不全”? 唯一的解释就是——郑浩的家庭背景,被有意无意地“保护”了起来,权限不够,或者有其他指令,让老李这样的人不敢、也不能轻易透露! 一个需要被“保护”家庭信息的年轻干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背景,可能深到让市委组织部都要谨慎对待! 刘航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省里哪位领导的子弟?甚至是……京城来的? 不对,如果是那样,应该直接空降到省直机关或者市直重要部门,怎么会放到临川住建局这么一个基层单位? 可如果不是,又有什么必要对他的家庭信息如此遮掩? “刘书记?” 老李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您看……还需要我这边再……” “不用了,老李,麻烦你了。” 刘航迅速恢复了平静,语气如常。 “可能就是系统的小故障,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谢谢了啊,下次去市里,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刘航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郑浩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那份在酒桌上面对苏曼青和马胖子这些老油条时的不卑不亢,甚至女儿刘雅宁对他的另眼相看……似乎都有了解释。 但这解释,却让刘航感到了更大的不安。 一个背景神秘、意图不明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临川,还和自己的女儿产生了瓜葛…… 他必须搞清楚! 不能再靠旁敲侧击,也不能再等。 他要亲自会会这个郑浩。 不是以县委书记对普通干部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掂量掂量这个可能“拐走”他女儿的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刘航按下内部通话键,吩咐道: “联系一下住建局马副局长,让他通知他那个借调干部郑浩,下午……三点吧,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我有些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具体情况想了解一下。” 郑浩接到马副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时,正在整理一份城投集团转来的项目进度报表。 “小郑啊,手头工作先放一放。” 马胖子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刘书记办公室刚来电话,让你下午三点去他那里一趟,说是想了解一些老旧小区改造的具体情况。你准备一下,别出岔子。” 刘书记? 刘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因为刘雅宁吗? 他几乎可以肯定。 老旧小区改造? 这借口找得实在是……过于敷衍。 他一个借调的项目协调员,能了解多少“具体情况”? 真要想了解,找分管副局长、业务科长,哪个不比他更合适?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郑浩脑中飞转。 刘航知道了多少? 是仅仅察觉到他女儿和自己走得近,还是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情? 他找自己,是想警告?施压?还是……更糟? 郑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 “好的,马局,我知道了。我这就准备一下相关资料,下午准时过去。” 挂了电话,郑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吗? 有一点。 面对临川县最具权势的男人,一个可能毁掉他目前所拥有一切的父亲,他无法完全坦然。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心底深处,竟然还隐隐升起一丝……挑战欲。 他想看看,这位在临川说一不二的刘书记,会如何对待自己。 他想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自己是否还能保持住那份清醒和镇定。 下午两点五十分,郑浩提前十分钟到达县委大楼。 他穿着最正式的一套深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也仔细打理过,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练。 在秘书的引领下,他走进了那间象征着临川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刘航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却看不出温度的笑容。 “郑浩同志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 “刘书记好。” 郑浩微微躬身问好,然后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刘航的审视。 刘航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看似随意的目光打量着郑浩。 年轻,确实年轻,但眉宇间没有寻常年轻人见到他时的紧张或谄媚,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这份定力,不像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叫你来,也没别的事。” 刘航开口了,语气依旧轻松。 “就是听说你在住建局这边干得不错,马谦同志对你评价很高。正好最近在考虑明年老旧小区改造提升的方案,想听听你们一线同志的一些直观感受和想法。” 他果然用了这个借口。 郑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工作。关于老旧小区改造,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比较有限,主要是跟着马局和科室的同志们跑跑现场,做一些基础的协调和记录工作。” 他的回答谦逊而谨慎,将功劳推给领导同事,也限定了自己了解信息的范围。 “嗯,基层的经验很宝贵。” 刘航点了点头,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 “小郑啊,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能选择到我们临川来基层锻炼,很难得。家里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支持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来了。 正题来了。 郑浩脸上表情控制得极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早就料到刘航会问这个。 他迎着刘航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语气坦诚,甚至带着年轻人提到家庭时常见的腼腆: “谢谢刘书记关心。我父母……就是普通的群众,在老家做点小生意。他们……挺支持我出来闯荡的,觉得年轻人应该多经历一些。”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在明面上,是实话。 他的亲生父母,确实是普通群众。 郑仪,只是他的哥哥。 而关于郑仪的信息,他绝不会主动提及。 刘航脸上的笑容一僵。 普通的群众?做点小生意? 这话骗鬼呢! 一个普通家庭,能培养出京城大学的硕士?能让孩子放弃可能的留京机会或省城优渥岗位,跑到临川这地方来“锻炼”? 更重要的是,组织部那边“录入不全”的家庭信息又作何解释? 刘航几乎可以肯定,郑浩在撒谎,或者至少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他没有立刻戳穿。 官场浸淫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试探。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盘算。 放下茶杯,刘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更有穿透力。 他不再绕圈子,决定单刀直入。 “小郑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今天找你来,了解老旧小区改造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想跟你谈谈我女儿,刘雅宁的事。”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郑浩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回避刘航的目光,只是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一些惊讶和……困惑? “刘书记,您是说……刘科员?” 他恰到好处地使用了工作称呼,显得疏离而规矩。 刘航看着郑浩那副“无辜”的样子,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对,就是雅宁。” 刘航直接用了女儿的名字,拉近了距离,也强调了话题的私人性质。 “我听说,你们最近……接触比较多?” 他没有用“交往”之类的敏感词,但“接触比较多”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郑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谨慎地开口: “刘书记,我和刘科员……是在工作中有过一些接触。残联那边有些业务和住建局有交叉,再加上……可能年轻人之间共同话题多一点,所以偶尔会聊几句。如果这让您产生了误会,或者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向您道歉。”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将关系限定在“工作接触”和“年轻人聊天”的范畴,并且主动表示“道歉”,姿态放得很低。 刘航盯着郑浩,眼神锐利。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低估这个年轻人了。 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这份在压力下依旧能保持逻辑清晰、言辞得体的沉稳,绝非常人可比。 难怪雅宁会…… 但这更坚定了他要弄清底细的决心。 “郑浩。” 刘航不再叫他“小郑”,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只有雅宁这一个女儿。作为父亲,我对她的关心,可能超过了工作的范畴,希望你能够理解。” “雅宁这孩子,性子直,没什么心机。她最近的表现……我很担心。” “我今天找你,不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我只问你一句实话——” 刘航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郑浩,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和我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浩能清晰地感受到刘航目光中的审视、疑虑,还有那份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威严。 他浩的心情,在这一刻复杂到了极点。 有被赤裸裸逼问的窘迫,有对刘雅宁那份纯粹情感的愧疚,有对自身处境艰难的无力,更有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是的,屈辱。 他理解刘航作为父亲的立场,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审问的姿态。 刘航那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看似放低了姿态,实则是在用亲情和权力逼他就范,逼他承认一段他目前无法承诺、也无法承担后果的关系。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松口,承认对刘雅宁有超越同事的感情,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祝福,而是更严厉的审视、更苛刻的要求,甚至是刘航利用手中权力进行的干预和阻挠。 他不能。 他背负着苏曼青那复杂的关系,怀揣着考入省委办公厅的野心,他的前路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 他不能让刘雅宁卷入其中,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置于刘航的完全掌控之下。 规矩。 他必须规矩。 哪怕这规矩,在刘航看来是“怂”,是“敢做不敢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抬起头,迎向刘航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刘书记。” “我非常理解您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请您放心,我和刘雅宁同志,确实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他再次强调了“同志”这个称呼。 “我们在工作中有过接触,私下里……也仅限于年轻人之间正常的交流。我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从未做过任何超出同事范畴、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的全部精力,现在都放在做好本职工作和准备即将到来的重要考试上。个人的事情,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我的某些行为,或者我与刘雅宁同志的正常交往,给您或者刘雅宁同志造成了任何困扰或误解,我深表歉意。并且,我向您保证,从今以后,我会更加注意分寸,保持应有的距离,绝不会影响工作,更不会给领导添麻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将自己和刘雅宁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将刘航的质问,轻巧地化解为“误解”和“困扰”。 并再次申明了自己“专注工作备考”的“正当”理由。 最后,还做出了“保持距离”的承诺。 这简直是一份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官方回应。 如果是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或者其他领导,这番应对堪称典范。 但此刻,在这间私密的办公室里,面对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这番过于“规矩”、过于“正确”的回答,却显得格外冰冷、虚伪,甚至……残忍。 刘航死死盯着郑浩,盯着那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和规矩的脸。 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刘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如同被堵住的火山岩浆,在他体内奔腾冲撞,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失望和……鄙夷! 好一个“普通同事关系”! 好一个“绝无非分之想”! 好一个“保持距离”! 他刘航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虚伪的嘴脸没见过? 但像郑浩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把话说得如此圆滑、如此撇清责任、如此置身事外的,还是少见! 这已经不是沉稳了,这是冷血!是懦弱! 如果郑浩此刻能坦承对女儿有好感,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真诚的犹豫或挣扎,刘航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至少是个敢作敢当的性情中人,值得进一步观察和……或许的栽培。 但郑浩没有。 他选择了最安全、最稳妥,也最令人不齿的方式——彻底否认,划清界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么对女儿根本没有真心,只是玩玩而已,现在被家长发现了就想赶紧脱身; 要么就是他极度自私,把自己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所谓的“考试”和“工作”,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段可能萌芽的感情,牺牲掉一个女孩的心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刘航感到恶心! “好,好,好。” 刘航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平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冽和疏离。 “郑浩同志,你很好。” “时刻牢记工作第一,严守纪律规矩,不愧是组织培养的好干部。”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不过你这样的好同志,我见得多了。表面上规规矩矩,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生怕行差踏错,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为了往上爬,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能舍弃。感情?真心?在你们眼里,恐怕都是可以随时拿来交易的筹码,或者……需要及时清除的障碍吧?” 刘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嘲讽和疲惫。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他最终给出了自己的判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冷酷: “就算你靠着这种‘规矩’和‘谨慎’,将来真的爬得再高……” “又有什么用?” “一个连自己真实情感都不敢面对、连一点担当都没有的人,注定走不远,也……不配得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刘航似乎失去了所有继续交谈的兴趣。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好了,我要了解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你回去吧。”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好好‘工作’,好好‘备考’。” 最后两个词,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讽刺。 郑浩站在原地,感觉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刘航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告诉刘航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最终,他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向刘航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倍感屈辱却又无力辩驳的办公室。 第一卷 第461章 省委的同意,新的指示 隆冬时节,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两旁,田野与村落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色,显得有些萧瑟。 郑仪坐在平稳行驶的奥迪A6后座,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利用旅途时间审阅文件或闭目养神,而是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脑海中梳理着明州这一年,特别是下半年以来的点滴。 上半年,他强势推动“新明州建设”开局,可以说是大刀阔斧,气势如虹。 而下半年,他的节奏明显放缓,更像一位沉稳的棋手,不再追求凌厉的攻杀,而是注重布局,巩固实地。 干部队伍建设上,“两换”思路在纪委赵庆隆和组织部长秦胜的默契配合下悄然推进。 虽未进行大规模的人事震荡,但几次关键岗位的微调,将几位口碑好、有闯劲的年轻干部放到乡镇一把手位置上,都释放出清晰的信号。 组织部牵头制定的干部中长期培养规划也已初具雏形。 经济发展上,不再片面追求Gdp增速,而是着力优化营商环境,扶持了一批像胡世同的“世同智能”这样有潜力、符合未来方向的科技型企业。 城投集团运作日趋成熟,几个重点基础设施项目稳步收尾,为明年的发展积蓄了后劲。 民生领域,重点解决了几个遗留的信访积案,老旧小区改造、教育医疗等投入持续加大,老百姓的获得感、满意度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这一切,看似不如上半年那般“热闹”,但郑仪深知,这才是真正夯实基础、关乎长远的工作。 疾风暴雨只能涤荡污垢,和风细雨方能滋养根苗。 现在的明州,更需要的是后者。 这次去省里述职,名义上是汇报全年工作,实质上,是为他明年顺利接任市委书记做最后的关键铺垫。 他需要向省委,特别是向徐志鸿书记,全面展示明州当前稳健向好的局面,以及他本人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和着眼于未来的战略眼光。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郑仪在周扬的陪同下,先按程序到省委办公厅报了到,然后被引导至省委副书记宋建华的办公室。 宋建华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是郑仪接任市委书记这道程序上的重要一环。 他的态度,虽不能最终决定什么,但若有阻滞,也会平添不少麻烦。 宋建华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江东省根基深厚,处事圆滑,讲究平衡。 “郑仪同志来了,快请坐。” 宋建华热情地起身与郑仪握手,招呼秘书泡茶。 “宋书记好,又来打扰您了。” 郑仪态度谦逊。 “哎,怎么能说是打扰呢?你们明州今年的工作,有声有色,特别是‘新明州建设’,省委是充分肯定的!” 宋建华开门见山地定了调子,这是惯例的好话。 接下来,郑仪开始汇报工作。 他重点突出了下半年“稳中求进、夯实基础”的思路,用详实的数据和具体的案例,说明了明州在产业结构调整、干部队伍优化、民生持续改善等方面的进展。 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展示了成绩,也不回避存在的问题,体现了一种务实的态度。 宋建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 整个汇报过程,气氛融洽。 “……总的来说,明州目前大局稳定,发展势头良好,干部群众的精气神也很足。我们有信心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把明州的工作做得更好。” 郑仪最后总结道。 “好,很好。” 宋建华抚掌称赞。 “郑仪同志思路清晰,工作扎实,明州交给你,省委是放心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啊,郑仪同志,越是形势好,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市委书记这个岗位,责任重大啊。不仅要抓发展,更要抓班子、带队伍,确保一方平安。” “特别是要搞好团结。班子团结了,才能形成合力,才能干成事。这一点,你尤其要注意。” 这话看似是普通的提醒,但郑仪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宋建华是在暗示他,接任后要注意平衡各方关系,不要搞“一言堂”,要尊重本地干部,维持班子的和谐稳定。 这也符合宋建华一贯的执政风格。 “宋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记在心。” 郑仪郑重表态。 “团结确实是班子建设的生命线。请宋书记放心,我一定维护好班子团结,充分调动各方面积极性,共同把明州的事情办好。” 见郑仪态度端正,领悟到位,宋建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流程性的谈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便愉快地结束了。 宋建华亲自将郑仪送到办公室门口,握手道别时,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郑仪同志,好好干。徐书记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这话,既是鼓励,也更像是一种提醒——你的前途,最终掌握在徐书记手里。 郑仪心领神会: “谢谢宋书记鼓励!我一定不辜负省委和徐书记的信任!” 离开宋建华办公室,郑仪的心情更加沉稳。 宋建华这一关,算是平稳通过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面见徐志鸿书记。 与宋建华办公室外间总有等候的干部不同,徐志鸿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要安静得多。 周扬和徐书记的秘书在门外等候区低声交流着。 郑仪独自一人,在秘书的引领下,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徐志鸿沉稳的声音。 郑仪推门而入。 徐志鸿的办公室比宋建华的更加简朴、肃穆。 他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郑仪来了,坐。” 没有称呼“同志”,直接叫名字,显露出不同于对一般下属的亲昵。 “徐书记。” 郑仪恭敬地问好,在徐志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但并不拘谨。 徐志鸿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郑仪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份长者对欣赏后辈的期许。 他没有立刻让郑仪汇报工作,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明州今年冬天冷吗?老百姓取暖保障都到位了吧?” “回徐书记,今年冷得比往年早一些,但市里提前做了部署,供热企业储煤充足,应急预案也完善,目前看民生保障没有问题。” 郑仪认真地回答。 “嗯,这就好。老百姓的冷暖是头等大事。” 徐志鸿点了点头,这才进入正题。 “说说吧,明州这一年,你是怎么看的?特别是下半年,我注意到你的工作节奏和重心,似乎有些变化。” 郑仪心中一动,徐书记果然目光如炬,连他工作节奏的细微调整都注意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 这一次的汇报,与对宋建华的又有不同。 他更侧重于宏观的战略思考和个人在工作中的感悟,而非具体的工作罗列。 他谈了如何理解“新明州建设”在不同阶段应有不同的侧重点; 谈了在推动科技兴市战略时,如何把握“政府引导”与“市场主导”的平衡; 谈了在干部队伍建设中,如何将“严格要求”与“关心激励”有机结合; 也坦诚地分析了当前明州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和下一步的破题思路。 徐志鸿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偶尔会打断郑仪,提出一两个非常深刻、直指核心的问题。 郑仪均能沉着应对,回答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结合明州实际。 汇报最后,郑仪再次表达了决心。 “……徐书记,我深知,市委书记这个岗位,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挑战。我有信心,也有决心,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团结带领明州市委一班人,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为明州的发展、为江东省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徐志鸿看着郑仪,良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郑仪啊,程序上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省委对明州的工作是认可的,对你个人也是信任的。邹侠同志明年到点,由你接任市委书记,这是省委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 这几句是定调子,是组织程序上的确认。 郑仪的心稍稍落定,但精神更加集中,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果然,徐志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 “今天找你来,除了听听明州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想跟你聊聊‘十五五’规划。” “江东省是经济大省,中央对我们的期望很高,‘十五五’期间要承担的任务也很重。这不是一个市、一个县的事情,而是关乎全省发展大局的战略性问题。” “省委的压力很大啊。” 徐志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们既要确保经济平稳增长,完成中央下达的各项硬指标,更要着眼长远,在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现科技自立自强、促进共同富裕等方面,蹚出新路子,摸索出一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来。” 说到这里,徐志鸿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郑仪,明州的基础不错,你这两年也打下了比较好的底子。我希望,你在抓好常规工作的同时,要敢于突破,大胆探索!” “特别是在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升级、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以及……” 徐志鸿略微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在探索符合我省实际的、实现共同富裕的有效路径方面,要勇于先行先试,多动脑筋,多想办法。” “省委需要一些成功的案例,需要一些能够拿得出手的‘样板’。这不只是明州一个市的发展问题,更是为全省‘十五五’规划的实施积累经验、提供借鉴的政治责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郑仪立刻就明白了。 这正是他之前所规划、所期待的! 之前在电话中,徐书记也曾简单提过,表示希望他能承担一些开拓性、实验性的任务。 当时他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政绩,更是一种政治上的信任和栽培。 寻常的市委书记述职,省委书记多会强调经济指标、社会稳定、党的建设等常规要求。 而徐书记今天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对一个普通市委书记的常规要求。 这是在给他布置“课题”,是在引导他将目光从明州一域,提升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的高度! 这说明徐书记真正看重他,已经在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他,甚至……是在为他未来进入更高级别的领导岗位做能力和政绩上的铺垫! “徐书记,我明白!” “这既是省委对明州的信任和重托,也是对我的考验和磨砺。请您和省委放心,我一定将这份责任扛在肩上,绝不辜负期望!” 他略微沉吟,迅速提出了一个初步的、也更具操作性的构想: “徐书记,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们明州是否可以尝试,在现有‘新明州建设’的框架下,设立一个‘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聚焦科技产业创新、民营经济发展、收入分配改革等重点领域,争取在省级层面给予一定的政策授权和先行先试空间,力争在‘十五五’期间,形成一批具有明州特色、可供全省参考的改革成果?” 这个提议,既回应了徐书记的要求,又将探索任务具体化、项目化,避免了空泛,显示了郑仪务实的作风和清晰的思路。 徐志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欣赏的就是郑仪这种既能领会高层意图,又能迅速转化为具体行动方案的能力。 “嗯,这个思路可以。你们可以先内部研究,拿一个初步方案出来,报省委研究。” 徐志鸿给予了肯定,随即又叮嘱道: “但要注意,改革探索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搞形式主义。要尊重客观规律,充分听取各方面意见,特别是要处理好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确保探索工作积极稳妥推进。” “是!徐书记,我一定把握好节奏和分寸!” 郑仪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更加融洽和深入。 徐志鸿又就干部队伍建设、防范化解风险等具体工作,对郑仪做了些指示。 郑仪均认真聆听,一一记下。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超常规的述职时间。 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徐志鸿看了一眼手表,忽然说道: “时间不早了,就在这儿吃点便饭吧。正好,我还有些关于基层治理的想法,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这个邀请,看似随意,实则意义非凡。 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用餐,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礼遇和信任的象征。 “这……太打扰徐书记了。” 郑仪连忙谦辞。 “哎,便饭而已,边吃边聊,工作生活两不误嘛。” 徐志鸿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秘书很快安排好了简单的晚餐,就在办公室旁边的小餐厅。 饭菜很家常,四菜一汤,但氛围却比正式的宴请更加轻松和深入。 用餐期间,徐志鸿不再局限于工作,偶尔也会问及郑仪的家庭情况,比如孩子上学、老人身体等,流露出长辈般的关怀。 郑仪也适时地、有分寸地回应着。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不仅进一步巩固了两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也让郑仪对徐书记的一些深层次思考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饭后,徐志鸿亲自将郑仪送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郑仪,回去好好干。明州的担子不轻,省委等着看你的成绩!” “请徐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一卷 第462章 没有上次的平静,也没有上次的分开 郑浩再次拿起手机,看着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有最近几天刘雅宁发来的、语气从热烈到疑惑、再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问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除了让内心更加焦灼外,毫无意义。 他必须见她一面。 必须给这段时间混乱的关系,无论是真是假,做一个了断。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了断”会是什么样子。 是彻底划清界限,还是……飞蛾扑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这样避而不见,对刘雅宁不公平,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持续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注入勇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雅宁,明天晚上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郑浩的心跳莫名加速。 几秒钟后,刘雅宁的回复跳了出来,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好。】 第二天晚上,郑浩提前到了约定的一家临河而建的清静咖啡馆。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窗外是冬日里略显萧索的河景。 他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加糖,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和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 他提前了整整半小时。 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时刻。 刘雅宁很准时。 七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裹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刘雅宁走了进来。 她化了淡妆,但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疲惫和黑眼圈。 看到郑浩,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等了很久?” 她问,声音有些轻。 “刚到。” 郑浩撒了个谎,将桌上的菜单推过去。 “看看喝点什么?” “不用了,一杯温水就好。” 刘雅宁摆摆手,目光落在郑浩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服务员送上温水后离开。 小小的卡座里,只剩下两人。 郑浩发现,真正面对刘雅宁时,那些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刘雅宁。 今天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是异常的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郑浩更加不知所措。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爸……找过我了。” 最终,郑浩还是选择用这件事作为开场。 与其回避,不如直接面对。 刘雅宁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温水。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他跟我说了。” 郑浩的心一紧。 刘航果然跟她说了。 那她……是怎么想的? 她会责怪自己的“懦弱”和“撇清”吗? “郑浩。” 刘雅宁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或者对不起我。” 郑浩愣住了。 他预想过刘雅宁的各种反应,哭泣、质问、甚至愤怒……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平静。 “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刘雅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很生气,他凭什么那样跟你说话,凭什么干涉我的事情。” “但是……” “冷静下来想想,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告诉我,你在他面前,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撇得很干净,说只是同事,说会保持距离。” 刘雅宁看着郑浩,眼神里有理解,也有痛楚。 “我知道,你当时那么说,有你的难处。我爸那个人,有时候确实……挺让人喘不过气的。你不想惹麻烦,我理解。” 郑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刘雅宁用眼神制止了。 “郑浩,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相信,你对我是有真心的。” “我看得出来,感觉得到。你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但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在一起。” “你有你的抱负,有你想走的路。那条路……可能很窄,很陡,容不下太多旁枝末节,更容不下一个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县委书记的女儿。” “我爸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他不会轻易接受的。到时候,你会面临很多压力,很多为难。我不想到时候看到你因为我,而变得束手束脚,甚至……放弃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刘雅宁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喜欢你,郑浩。是真的喜欢。” “但正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如果在一起,会让两个人都很累,都很不自在……那还不如……” 她哽咽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 “……还不如分开。” “反正……”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滑落了一滴,她迅速用手背擦掉。 “反正一切的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 “是我太任性,太冲动,不该……不该用那种方式把你拉进来。” 说完这番话,刘雅宁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郑浩呆呆地坐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最终提出“分开”的,会是刘雅宁。 而且,是用这样一种……为他着想的方式。 她没有责怪他的退缩,没有抱怨他的“自私”,反而将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说开始是个“错误”。 她理解他的野心,体谅他的处境,甚至……愿意为了他的“前程”而主动退出。 这一刻,郑浩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强的女孩,脑海中闪过与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的任性,她的直率,她的笨拙的关心,她毫无保留的喜欢…… 还有那个夜晚,她生涩却勇敢的吻……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错误”吗? 野心? 前程? 省委办公厅?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人生最高目标的的东西,此刻在刘雅宁滚烫的眼泪和故作洒脱的“成全”面前,突然变得如此苍白、冰冷、……不值一提。 他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宏大的未来,机关算尽,小心翼翼,甚至不惜伤害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孩。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连自己真实情感都不敢面对、连真心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人,就算将来爬得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刘航那句充满鄙夷的判词,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连自己真实情感都不敢面对、连一点担当都没有的人,注定走不远,也……不配得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东西…… 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是那个充满算计、步步惊心的权力之巅? 还是眼前这个,愿意为了他而选择放手的、活生生的、爱着他的女孩? 在这一刻,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利弊、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情感冲垮了。 去他妈的野心! 去他妈的前程! 他受够了这种戴着面具、压抑本性的生活! 他不想再当那个永远“规矩”、永远“正确”的郑浩了! 他猛地伸出手,越过小小的咖啡桌,一把握住了刘雅宁放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 刘雅宁吓了一跳,惊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郑浩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躲闪和犹豫,而是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雅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听我说。” “没有什么错误!” “那天晚上,不是错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错误!我对你的……心意,更不是错误!”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优柔寡断,我让你受了委屈……这些都是我的错!” “但是,有一点,我现在非常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宣告: “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我他妈的更想要现在!” “我想要你,刘雅宁!” “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第一卷 第463章 见父母,见见郑书记 腊月二十七,年关已近。 郑浩开着刘雅宁那辆白色的宝马mINI,行驶在从临川返回明州的高速公路上。 刘雅宁坐在副驾驶,目光时而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萧瑟冬景,时而偷偷瞄向身旁专注开车的郑浩。 自从那天在咖啡馆,郑浩近乎咆哮般地宣告“我他妈更想要现在”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既甜蜜又带着些许不安的阶段。 甜蜜在于,终于不用再躲藏,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拥抱,分享生活中最微小的喜悦和烦恼。 不安则源于现实——尤其是即将面对的,各自的家庭。 “哎,郑浩。” 刘雅宁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好奇。 “你爸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凶不凶?好不好相处?” 郑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 关于家庭,他一直对刘雅宁语焉不详。 只含糊地提过父母是普通群众。 但这次带她回家过年,有些事,不能再瞒了。 “他们……就是很普通的父母。” 郑浩斟酌着用词,语气尽量放松。 “我爸有点严肃,话不多,但心眼实在。我妈比较操心,爱唠叨,但心地特别好。”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刘雅宁一眼,看到她依旧蹙着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你不用太紧张。” 郑浩腾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爸妈都很随和的。再说了,是我带你回去,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真的吗?” 刘雅宁将信将疑。 “我可听说了,好多婆婆看儿媳妇都可挑剔了,嫌这嫌那的……” 她越说越没底气。 自己这性子,说好听了是直率,说难听了就是任性,万一郑浩的父母不喜欢她怎么办? “别瞎想。” 郑浩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语气笃定。 “我喜欢的人,他们没理由不喜欢。” 这话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让刘雅宁心里微微一甜,但紧张感并未完全消除。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 “那……你哥哥呢?你之前好像提过,你有个哥哥?他也在明州吗?会不会……更严肃?” 郑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终于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 “嗯,我哥……他也在明州工作。”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比我大不少,一直很照顾我。人……是挺严肃的,做事特别认真,要求也高。” 郑浩的描述,让刘雅宁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个古板、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形象。 完了完了,哥哥比父母还难搞。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会不会……很忙?我们回去会不会打扰他?” 刘雅宁小心翼翼地问,试图多了解一点这个潜在的“难关”。 郑浩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明州市区轮廓,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他轻轻踩了下刹车,将车速放缓,然后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刘雅宁: “雅宁,关于我哥……”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等到了家,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说太多,反而会让你更紧张。” 他握紧了刘雅宁的手,眼神诚恳。 “相信我,不管我哥是做什么的,他首先是我哥。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刘雅宁看着郑浩坚定的眼神,心里虽然还是七上八下,但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是啊,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只要郑浩站在她这边,其他的困难,总可以一起面对。 她反手握紧郑浩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不问了!见面就好了!” 车子驶入明州市区。 年节的气氛已经相当浓郁,街道两旁张灯结彩,行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刘雅宁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风景,心情复杂。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这一次回来,身份却完全不同了。 她是作为郑浩的女朋友,要去见他的家人。 这种转变,让她既期待又惶恐。 郑浩熟练地驾驶着车辆,穿过几条主干道,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种着高大梧桐树的道路。 这里的建筑明显不如市中心那般繁华喧闹,但环境清幽,安保似乎也更为严密。 刘雅宁起初还没太在意,但随着车子继续深入,看到路口隐约出现的岗亭和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这地方……好像不是普通的居民区? 当郑浩最终将车停在一处门禁森严、环境优雅的院落门口,看着门口那块并不显眼、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市委家属院”标牌时,刘雅宁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市委……家属院? 郑浩的家……在这里? 他的父母……是市委的干部? 可是……郑浩明明说过,他父母是普通群众啊! 难道……难道他哥哥……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明州市委……姓郑的领导……只有一个! 那就是即将接任市委书记的市委副书记——郑仪! 那个在临川被父亲刘航无数次提起、敬畏有加、甚至可以说是左右着临川乃至明州很多人命运的传奇人物。 郑浩的哥哥……就是郑仪。 那个她父亲都要小心翼翼揣摩其意图的郑书记。 那个她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感觉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明州最高领导之一。 天啊…… 刘雅宁僵在副驾驶座上,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郑浩,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浩解下安全带,看到刘雅宁惨白的脸色和惊骇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雅宁,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坦然。 “我哥……就是郑仪。” 尽管已经猜到,但亲耳从郑浩口中证实,刘雅宁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她看着郑浩,看着这个她喜欢的、以为家境普通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甚至……开始后悔来这里了。 “郑浩……我……我不行……我害怕……”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郑浩的手,逃离这个地方。 “别怕。” 郑浩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退缩。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 “看着我,雅宁。” “我哥是郑仪,但他也是我哥。在家里,他十分尊重我的选择,他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家人。” “你是我郑浩认定的人,我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相信我,好吗?” 郑浩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刘雅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承诺,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吧……” 郑浩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乖,有我呢。”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率先打开车门下了车。 刘雅宁也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冬日的寒风拂过脸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静谧中透着威严的小楼,挽住了郑浩的胳膊。 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走吧。 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郑书记。 第一卷 第464章 郑家团聚 郑仪的车缓缓驶入市委家属院。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家门口停着的那辆与周围环境略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宝马mINI。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郑浩带着他那位“临川县千金”回来了。 当初郑浩在电话里,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交往的女朋友是临川县委书记刘航的女儿刘雅宁时,饶是郑仪见惯风浪,也着实吃了一惊。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去招惹一方“诸侯”的独生女? 这背后的复杂关系和潜在风险,郑浩到底考虑清楚没有? 但电话那头,郑浩的语气异常坚定,他说他考虑清楚了,也说了一些他和刘雅宁之间的事情,让郑仪感觉到,弟弟这次并非一时冲动。 郑仪了解自己的弟弟,他虽然年轻,但有主见,也有担当。 既然他做了决定,并且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那么他这个当哥哥的,能做的,就只有支持。 权力场上的联姻或许有诸多算计,但郑仪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弟弟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只要郑浩认定了,对方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应对。 此刻,看着那辆代表着“刘雅宁”存在的车,郑仪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停好车,整了整衣服,步履沉稳地走向家门。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父亲郑建国和母亲王秀兰正陪着两个年轻人说话。 郑浩坐在一旁,身姿端正,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就是刘雅宁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神清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见到郑仪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略显局促,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哥,你回来了。” 郑浩也站了起来。 “郑书记好。” 刘雅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郑仪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 “在家里,叫哥就行了,别那么见外。坐,都坐。” 他脱下外套挂好,很自然地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刘雅宁: “这位就是雅宁吧?常听小浩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他的态度亲切自然,没有丝毫领导的架子,更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瞬间化解了不少刘雅宁的紧张。 “不辛苦,郑……哥。” 刘雅宁连忙回答,脸颊微微泛红。 郑浩暗中松了口气,看来哥哥这一关的开局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爸,妈,雅宁给你们带了点临川的土特产,一点心意。” 郑浩指了指放在茶几旁的几个礼品袋。 “哎呀,这孩子,太客气了。” 王秀兰笑着嗔怪道,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她对儿子的这个女朋友,第一印象不错,长得标致,也懂礼貌。 郑建国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长辈的慈祥: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坐吧,别站着。”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郑仪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方向,问了些临川的风土人情,问刘雅宁在残联的工作是否适应,言语间充满了关心,但又把握着分寸,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刘雅宁渐渐放松下来,回答也变得流畅了许多。 她发现,这位传闻中手段强硬的郑书记,私下里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 郑浩在一旁看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知道,哥哥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支持和接纳。 然而,家庭的温馨场面,总会有个“意外”因素。 就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了下来——正是郑仪六岁的儿子,郑怀瑾。 小家伙穿着一身恐龙连体睡衣,手里还拿着个玩具小车,看到客厅里有陌生人,他一点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刘雅宁。 “怀瑾,快叫刘姐姐。” 秦月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道。 郑怀瑾却没立刻叫人,他歪着小脑袋,像个小大人似的走到刘雅宁面前,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语出惊人: “你就是我小叔的女朋友吗?” 童言无忌,却让刘雅宁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郑浩也是哭笑不得。 郑仪忍着笑,故意板起脸: “怀瑾,没礼貌。要叫姐姐。” 郑怀瑾却无视了爸爸的“训斥”,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用一副极其认真的口吻宣布: “嗯,长得挺漂亮的,比幼儿园王老师都漂亮。我批准了!你可以当我小叔的女朋友!”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雅宁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却又觉得这小家伙可爱得紧。 “批准”完之后,郑怀瑾的“领导”模式似乎开启了。 他挤到刘雅宁和郑浩中间坐下,开始了一连串的“审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在哪里上班呀?” “你喜欢我小叔什么呀?” “你们以后会生小宝宝吗?我可以带他玩!”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弄得刘雅宁应接不暇,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郑浩想把他抱开,却被郑怀瑾扭着身子躲开,还理直气壮地说: “小叔你别打岔,我在进行重要谈话!” 看着小侄子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郑仪和秦月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这小子,真是个人来疯,家里来了客人,他倒成了主角。 不过,经郑怀瑾这么一闹腾,原本那点最后的不自在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热闹。 刘雅宁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看着郑仪夫妇宽容的笑容,看着郑浩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侄子的眼神,看着活泼可爱的郑怀瑾…… 她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权力、关于家世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里,首先是一个温暖的家。 而她,似乎正在被这个家,温柔地接纳。 晚餐很丰盛,是秦月和王秀兰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席间,话题自然又转到了郑怀瑾身上。 秦月给刘雅宁夹了块红烧肉,无奈地笑道: “雅宁你别介意,怀瑾这孩子,最近可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刘雅宁连忙说: “嫂子,不会的,怀瑾很可爱。” 郑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可爱?你是没见他闹腾的时候。自从上个月过完六岁生日,一刻不得安生。” 他看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啃鸡腿的儿子,继续道: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吵着闹着,非要去上小学,说什么幼儿园太幼稚了,是‘小宝宝’待的地方,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秦月也笑了: “可不是嘛,搞得幼儿园老师三天两头打电话,说怀瑾在班里‘策反’其他小朋友,鼓动大家跟他一起‘起义’,要求提前毕业上小学。” 刘雅宁被这描述逗乐了,好奇地问: “那……后来怎么样了?” 秦月叹了口气: “能怎么样?我们跟他讲道理,说年龄没到,规定就是规定。他倒好,小脑袋一扬,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郑怀瑾是特别的!’” 王秀兰也忍不住插话: “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样,主意正,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郑仪无奈地摇摇头: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亲自去幼儿园,跟老师和他进行了一次‘三方会谈’。我告诉他,想当‘大孩子’,就要先学会遵守规则,在幼儿园里当好榜样,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责任。这才勉强把他安抚住。” 郑怀瑾听到大人们在议论自己,抬起头,油乎乎的小嘴一撇: “本来就是嘛!幼儿园学的我都会了!为什么不能去小学?爸爸你不是常说,要勇于挑战吗?” 郑仪被儿子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挑战也要讲方法!不是胡闹!” 郑怀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大家都被这小家伙的理直气壮逗笑了。 刘雅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觉异常温暖。 她能感觉到,郑仪虽然身居高位,但在家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会为儿子的调皮头疼,也会用耐心和智慧去引导。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晚饭后,秦月和王秀兰收拾碗筷,郑建国带着意犹未尽的郑怀瑾去看动画片。 郑仪看了郑浩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阳台的方向。 郑浩会意,对刘雅宁轻声说: “我陪哥去阳台抽根烟,聊会儿天。” 刘雅宁点点头: “嗯,你去吧。” 她知道,兄弟俩可能有话要说。 阳台。 冬夜的寒风有些凛冽,但与室内的温暖隔绝开来。 郑仪递给郑浩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兄弟俩并肩站着,望着楼下家属院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刘书记那边……什么态度?” 郑仪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郑浩吐出一口烟,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麻烦。上次找我谈过话,态度……很强硬。他应该是不太赞成我和雅宁在一起。” 郑仪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刘航这个人,我了解。能力是有的,在临川也干了这么多年,根基很深。但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极重感情,或者说……有点任人唯亲。”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作风上,难免就有点问题。护短,讲圈子。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突然冒出来,要把他女儿‘拐走’,他自然不会轻易点头。在他眼里,你一个外地来的、背景不明的年轻人,恐怕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郑浩沉默着,他知道哥哥分析得很透彻。 刘航对女儿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他亲身领教过。 “我明白。” 郑浩掐灭了烟头。 “这事急不来。我会慢慢来,用行动证明我对雅宁是认真的,也证明我配得上她。” 郑仪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 “嗯,有这个心态就好。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但涉及到家庭,尤其是刘航这样的家庭,就需要耐心和智慧。” 他拍了拍郑浩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 “小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你认定的事,哥支持你。” “但是,支持归支持,我不会,也不能利用我的身份和权力,去干涉或者施压。” “这是原则,也是为你好,为你们的感情好。如果靠外力压服了刘航,即使他表面上同意了,心里也会有疙瘩,对雅宁、对你,都不是好事。” “真正的认可和接纳,需要靠你自己去争取,靠你们两个人共同的努力去证明。” 郑浩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我懂。我也没想过要靠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自己处理好。” 郑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这才像我郑仪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爸、妈,还有你嫂子,我看得出来,都对雅宁印象不错。怀瑾那小子就更别提了,简直‘一见如故’。” 想起小侄子那副“审查官”的样子,郑浩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没想到怀瑾这么喜欢她。” “孩子的心是最真的。” 郑仪感叹道。 “他能接纳雅宁,说明雅宁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处,有什么困难,跟家里说,我们是一家人。” “嗯!” 郑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他面对刘航的压力时,底气也足了不少。 兄弟俩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直到感觉寒意渐重,才返回温暖的室内。 客厅里,刘雅宁正和秦月、王秀兰一起看着电视,聊着天,气氛融洽。 郑怀瑾已经靠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看到郑浩进来,刘雅宁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郑浩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刘雅宁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个年,似乎会过得格外温暖。 第一卷 第465章 中国式父亲 腊月二十九,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临川县委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福字,挂着灯笼,偶尔有调皮的孩子提前点燃零星的爆竹,炸开一团团喜庆的响声。 刘航家的独栋小楼里,却笼罩着一层与节日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王玉梅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准备着年货,耳朵却竖着,时刻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刘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一页,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等。 等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儿回来。 自从前几天,他从小车班司机那里隐约听说,女儿好像跟住建局那个郑浩一起开车回了明州,他的心就像被点着了的炮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当时就给刘雅宁打了电话,语气严厉地质问。 电话那头的刘雅宁,却一改往日的顶撞,只是含糊地说去朋友家玩两天,年前肯定回来,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这种敷衍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去朋友家?什么朋友家需要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去?还一待就是好几天? 联想到郑浩也是明州人,刘航几乎可以肯定,女儿就是跟那个小子跑了! 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终于,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刘雅宁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明亮而坚定的东西。 看到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的父亲,她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王玉梅赶紧从厨房里迎出来,接过女儿的行李箱,一边给她使眼色,一边打圆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妈给你倒杯热水。” 刘航冷哼一声,把报纸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个家,忘了你还有爹有妈了!” 刘雅宁抿了抿嘴唇,在王玉梅担忧的目光中,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爸,我就是去朋友家玩了几天,这不是按时回来了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朋友家?” 刘航猛地站起身,指着刘雅宁。 “刘雅宁!你到现在还跟我撒谎!你是不是跟住建局那个郑浩一起去的明州?你是不是去他家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玉梅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拉住丈夫: “老刘!你小声点!有什么话好好说!大过年的……” “你闭嘴!” 刘航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 “都是你惯的!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现在都敢瞒着家里,跟个不清不楚的男人跑出去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刘航的脸往哪搁?!” 刘雅宁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看着母亲焦急无奈的神情,心里的那点忐忑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不再回避: “爸,我是跟郑浩一起回的明州,也是去了他家。” 她承认了。 如此直接,如此坦荡。 刘航反而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你……你还有脸承认?!你一个姑娘家,还没结婚,就跑到男方家里去,像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羞耻?!” “老刘!” 王玉梅急得直跺脚。 “我怎么不知道羞耻了?” 刘雅宁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我是正大光明地去他家的!是去见他的家人!郑浩的爸爸妈妈,还有他哥哥嫂子,都对我很好!我们是很认真的在交往!” “认真?交往?” 刘航气得冷笑连连。 “他郑浩算什么?一个借调的小干事!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他拿什么跟你认真?他配得上你吗?他接近你,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爸!你不要总是用你的那一套来衡量别人!” 刘雅宁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 “郑浩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正直,善良,有责任心!他对我好,是真心实意的!不是看中你县委书记的身份!” “呵,天真!” 刘航嗤之以鼻。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官场上那些人,有几个是简单的?他郑浩要真是你说的那么清白无辜,为什么对自己的家庭背景遮遮掩掩?为什么在我面前不敢承认跟你的关系?这种人,就是心虚!就是有所图谋!” “他不是遮掩!他只是……只是不想靠家里的关系!” 刘雅宁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刘航何等精明,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家里的关系?他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需要这么藏着掖着?刘雅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雅宁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那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母亲担忧的眼神,她知道,关于郑浩哥哥是郑仪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这件事,迟早会知道。 由她来说,总比父亲从别的渠道听说,引发更大猜疑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爸,郑浩他……他不是没有背景。他哥哥……是郑仪。” “郑仪?” 刘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郑仪? 但随即,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明州市委副书记,即将接任市委书记的——郑仪! 那个他需要仰视、需要揣摩、其一言一行都能影响临川政局的大人物! 郑浩……是郑仪的亲弟弟?! 刘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玉梅也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刘航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语气问道: “你……你说什么?郑浩是……郑仪书记的弟弟?” “对。” 刘雅宁肯定地点点头。 “郑浩的哥哥,就是明州市委的郑仪书记。他不想靠着哥哥的关系,所以才选择从基层做起,所以才没有到处宣扬。”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刘航一时之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他需要重新评估整件事。 郑浩是郑仪的弟弟……这个身份,足以颠覆他之前所有的判断。 一个市委书记的弟弟,自然不存在“高攀”他一个县委书记女儿的问题。 甚至从某种角度说,如果能结成亲家,对他刘航未来的仕途,或许还有益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更固执的情绪所取代。 就算郑浩是郑仪的弟弟,那又怎么样? 那小子在自己面前那副“怂包”样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敢承认关系,急着撇清,毫无担当! 这样的人,就算背景再硬,也配不上他的女儿! 刘航猛地一挥手,像是要驱散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权衡,他的脸色重新变得阴沉,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 “郑仪的弟弟……也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刘雅宁和王玉梅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在知道了郑浩的真实身份后,刘航的态度反而更加激烈。 “爸?!” 刘雅宁不解地看着父亲。 “为什么?!郑浩他……” “你闭嘴!” 刘航粗暴地打断她。 “我不管他哥哥是谁!是郑仪也好,是天王老子也罢!” “我看的是他郑浩这个人!” “那小子,在我面前,连承认喜欢你的勇气都没有!急着跟你划清界限,生怕沾上一点麻烦!这种遇事就缩、不敢担当的软蛋,凭什么娶我刘航的女儿?!” 刘航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我老刘这一辈子,是放在了官场上!为了这个位置,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但我不是为了这个官场,就能牺牲掉亲情的人!” “我拼死拼活,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让你妈,让你,能过上好日子,能不受人欺负吗?!”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指望你将来大富大贵,嫁入什么显赫门第!我只希望你找个踏踏实实、正直可靠、能真心对你好、能为你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郑浩,就算有通天的背景,就冲他那个怂样,他就不行!” 刘航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愤怒和最执拗的爱。 刘雅宁听着父亲这番话,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她知道,父亲说的这些话,虽然难听,虽然固执,但字字句句,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他怕她受委屈,怕她所托非人。 这种深沉而笨拙的父爱,让她无法真正地去恨,去怨。 或许,这就是中国式父亲最典型的感情表达方式——用最严厉的批评,包裹着最柔软的内心。 他们不善于说爱,却会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为孩子规划未来,哪怕这种方式,在孩子看来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刘雅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为了自己委屈,而是为了父亲这片苦心。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哽咽着说。 “但是郑浩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当时那么做,是有苦衷的……他后来跟我解释清楚了……他不是不敢担当……” “苦衷?什么苦衷?!” 刘航根本听不进去。 “再大的苦衷,能比得上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重要?!” 眼看父女俩又要吵起来,王玉梅赶紧上前拉住刘雅宁,对刘航劝道: “老刘!你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大过年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又转向刘雅宁,柔声道: “宁宁,你也别哭了。你爸他就是这个脾气,他是太在乎你了……” 客厅里的气氛,僵持而沉重。 刘航喘着粗气,坐回沙发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着。 刘雅宁默默流着泪,王玉梅在一旁唉声叹气。 过了许久,刘航似乎冷静了一些。 他掐灭烟头,看着哭得眼睛通红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行了,别哭了。” “我不管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 “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刘雅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 刘航看着女儿,缓缓说道: “年后,找个时间。” “你让他……再到家里来一趟。” 第一卷 第466章 郑仪同志前往中央党校进修 元宵节刚过,明州官场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悄然传开: 市委书记邹侠同志因年龄原因,不再担任市委书记职务,由市委副书记郑仪同志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这完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便是等待那个顺理成章的程序——郑仪同志前往中央党校进修。 这几乎是干部晋升至市委书记这一重要岗位前的“规定动作”,既是系统性的理论充电和政治锤炼,也是组织上进一步的考察和确认。 果然,二月中旬,正式的调学通知下达: 郑仪同志参加中央党校第xx期市委书记任职培训班,学制两个月,三月初开学。 消息传来,明州市委大院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井然有序。 郑仪虽然尚未正式被任命为市委书记,但“主持全面工作”的身份,已经让他成为了明州名副其实的一号人物。 而即将到来的党校学习,更是为他接任书记铺平了最后一道台阶。 所有人都明白,待郑仪学成归来,明州就将正式进入“郑仪时代”。 这日,天气晴好,但春寒依旧料峭。 明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齐聚市委一号办公楼前,准备为老书记邹侠举行一个简朴而庄重的送行仪式。 邹侠的退休生活即将正式开始。 邹侠今天穿着便装,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笑容。 他与前来送行的班子成员们一一握手,说着告别和勉励的话。 场面温馨而略带感伤。 郑仪和张林市长作为党政一把手,自然站在最前面。 当邹侠走到郑仪面前时,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邹书记,您为明州辛苦了这么多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接好接力棒,把明州建设得更好!” 郑仪的语气诚恳而有力。 邹侠用力摇了摇郑仪的手,眼中满是欣慰和期许: “郑仪同志,明州交给你,我放心!你年轻,有魄力,有思路,一定能带领明州更上一层楼!我在家里,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谢谢老书记!我们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全市人民的重托!” 郑仪郑重承诺。 接着,邹侠又握住了张林市长的手: “张林同志,你是老明州了,情况熟,经验丰富。郑仪同志年轻,你要多支持他,多提醒他,班子团结最重要!” 张林连忙表态: “请邹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郑仪同志工作,维护班子团结,共同把政府这边的工作做好!” 送行仪式简短而隆重。 车队缓缓驶离市委大院,载着邹侠驶向他人生新的阶段。 望着远去的车队,郑仪心中感慨万千。 一位老书记的时代结束了,而属于他的时代,即将开启。 送走邹侠后,郑仪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感慨中。 他即将赴京学习,离开两个月,明州的工作需要做好妥善安排。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召集了市长张林和几位关键的副书记、常委,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会议的重点,就是他学习期间明州工作的领导分工。 郑仪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学习期间,市委的日常工作,由张林同志牵头负责,重大事项及时沟通。” “各位常委、副市长要按照分工,各负其责,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特别是几个重点项目和‘新明州建设’的既定部署,要盯紧抓实,不能有任何松懈。” 他的安排清晰、稳妥,充分体现了对张林市长和其他班子成员的信任,也确保了权力过渡期间的稳定。 张林和其他领导纷纷表态,坚决服从安排,一定守土有责,让郑书记安心学习。 会议结束后,郑仪特意把张林留了下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扬送上热茶后悄然退出。 “张市长,我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家里这一大摊子,就辛苦你了。” 郑仪的语气很诚恳,带着托付的意味。 张林连忙摆手: “郑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去学习,家里有我们呢,保证出不了岔子。” 他与郑仪的关系,也颇为复杂。 早年在省委中青班党校学习时,两人曾是同窗,有过不少交流,甚至在一些观点上产生过共鸣,算是“队友”。 后来因为工作思路和利益考量不同,也曾在一些事情上产生过分歧,有过微妙的“对手”时刻。 但随着郑仪展现出越来越强的掌控力和清晰的发展思路,张林也逐渐调整了自己的定位。 与其无谓地对抗,不如顺势而为,做好配合。 毕竟,明州发展得好,对他这个市长而言,也是重要的政绩。 因此,两人逐渐从曾经的“同窗”、“对手”,转变为能够紧密协作的“同志”。 这段时间,他积极配合郑仪的工作,两人合作得还算顺畅。 郑仪对张林的态度也很尊重,重大决策都会事先沟通,充分听取他的意见。 这让他们这对“党政一把手”,在明州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维持了一种难得的和谐。 “张市长,你我共事时间不短了。” 郑仪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从当初在省委中青班党校认识,到后来一起在明州搭班子,经历了不少事。有过合作,也有过……不同的看法。” 他提到了过去,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往事。 张林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那些“不同的看法”,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政见分歧和权力博弈,只是郑仪说得委婉。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同志,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明州的工作搞好。” 郑仪话锋一转,回到了当下。 “我这次去学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个‘稳’字。” “明州现在的大局是好的,势头也不错。但越是在这种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越是要警惕各种风险。发展是硬道理,但稳定是硬任务,是压倒一切的基石。” 张林立刻领会: “郑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这个度,不会冒进,也不会懈怠,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嗯,你办事,我放心。” 郑仪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他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具战略性的层面。 “除了稳定,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提前通个气。” “政研室那边,根据省委徐书记的指示精神,正在研究一个关于设立‘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初步构想。” “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 张林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量。 这绝不是普通的工作创新,而是蕴含巨大政治能量和政绩空间的战略举措! 郑仪将徐书记的期望和自己的一些初步思考,向张林做了简要介绍。 他没有说得太细,但核心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这是省委高度重视、希望明州能在“十五五”期间探索出经验的重要任务,其成功与否,不仅关乎明州发展,更关乎全省大局。 张林听得心潮澎湃。 他太清楚这样一个“试验区”意味着什么了。 一旦获批并成功运作,其带来的政策红利、发展机遇和政治影响,将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足以写进个人政治履历的浓重一笔! 郑仪看着张林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坦诚: “张市长,这个构想,目前还只是初步阶段。但我想说的是,这件事,不是我郑仪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市委一家的事。” “它需要我们党政同心,需要政府这边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需要你这位市长亲自抓、具体推。” “我的想法是,等我学习回来,我们就成立一个高规格的领导小组,我挂帅,你来做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推进落实。” “将来所有的成绩,都是我们班子的集体功劳,是明州全体干部群众的共同荣誉。” 郑仪这番话,等于是明确表态: 这块巨大的“政治蛋糕”,他不会独吞,而是要和张林,和整个班子一起分享。 这不仅是一种胸怀,更是一种高超的政治智慧。 用共同的利益和目标,将张林这位资深的市长牢牢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形成合力,减少内耗。 张林立刻领会了郑仪的深意。 一股暖流和激动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向郑仪伸出手,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郑书记!请您放心!我张林一定竭尽全力,配合您把这件事办好!为明州的发展,也为不辜负省委和徐书记的期望,贡献我全部的力量!” 第一卷 第467章 你走吧,以后……不必再见了 二月底,江东省公务员考试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省会几所高校内,一大早,校门口就挤满了神情或紧张、或兴奋的考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焦虑的特殊气息。 郑浩拒绝了刘雅宁要来送考的好意,独自一人打车来到考点。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背着装了准考证和文具的双肩包,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考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自己知道,今天这场考试,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一场决定能否进入省委办公厅的资格赛,更像是一场与过去那个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自己的告别仪式。 他需要这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选择,也来坚定自己走下去的决心。 考场内,铃声响起。 试卷发下,郑浩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题目中。 多年的知识积累和这段时间的疯狂刷题发挥了作用,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而稳健地移动着。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思维异常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终考铃声再次响起,郑浩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检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证号,将试卷和答题卡交了上去。 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考后那种混合着解脱与未知的复杂情绪。 他对自己今天的发挥基本满意。 能否进入面试,就看天意了。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等待。 以及,处理一些必须面对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刘雅宁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考完了吗?感觉怎么样?】 【别太有压力,肯定没问题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看着这些充满关切和笨拙温柔的文字,郑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拨通了刘雅宁的电话。 “喂?考完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雅宁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嗯,刚出来。” 郑浩边走边说,语气轻松。 “怎么样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你发挥得还好吧?” 刘雅宁一连串地问道。 “还行,感觉应该没问题。” 郑浩笑了笑。 “就是有点饿。” “那正好!我……我试着煲了个汤,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应该还行……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刘雅宁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期待。 郑浩心里一暖。 他知道,刘雅宁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他,开始学着下厨了。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好,我这就过去。” 他温柔地应道。 挂断电话,郑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苏曼青。 那个他曾经沉溺、依赖,又最终必须挣脱的漩涡。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很简单: 【苏总,我考完了。方便的话,想跟您见一面,聊几句。】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苏曼青会如何回应。 是置之不理?是冷嘲热讽?还是…… 出乎他的意料,几分钟后,苏曼青回复了,同样简洁: 【好。老地方,下午四点。】 老地方,指的是城郊那栋他们曾有过无数纠葛的别墅。 郑浩看着这条回复,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苏曼青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还指定了那个充满特殊意味的地点。 但他没有退缩。 这场告别,是他欠苏曼青的,也是欠自己的。 他必须去。 下午四点,郑浩准时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冬日里略显凋零的花园,紧闭的雕花铁门。 但郑浩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铁门自动打开。 郑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别墅里依旧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苏曼青常用的那种淡雅的香薰味道。 苏曼青就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慵懒的睡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正式的会面。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小口啜饮着,听到郑浩进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没有怨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让郑浩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不安。 “来了?坐。” 苏曼青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浩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预想中的质问、摊牌、甚至激烈的冲突都没有发生,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 “考试……还顺利?” 苏曼青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关心一个普通的朋友。 “还……还行。” 郑浩有些局促地回答。 “那就好。” 苏曼青点了点头。 “以你的能力,只要正常发挥,进入面试应该不难。” 她似乎对郑浩的动向了如指掌。 郑浩鼓起勇气,抬起头,迎向苏曼青的目光。 “苏总,我今天来,是想……” “是想做个了断,正式告别,对吧?” 苏曼青打断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弧度。 郑浩怔住了。 苏曼青看着他错愕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疲惫和通透。 “郑浩,你不用觉得为难,或者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我苏曼青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承认,我的手段不低。我看中的东西,很少有不拿到手的。”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对你,我确实用了些心思。我以为,我能掌控你,能把你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聚焦在郑浩脸上,眼神复杂。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看天意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 她的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刘雅宁那个丫头……挺好的。简单,纯粹,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你选择她,或许……是对的。至少,比我更适合你。” 郑浩完全没想到苏曼青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交锋,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怒火的准备。 却没想到,苏曼青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还……送上了祝福?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苏总,我……” 郑浩喉咙发紧。 “对不起。我知道我……” “不用说对不起。” 苏曼青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合不合适,愿不愿意。” “你情我愿的时候,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现在缘尽了,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局。”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郑浩。 “这杯酒,就当是为你饯行,也为我们这段关系……画个句号。” 她举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郑浩。 “郑浩,祝你前程似锦,也祝你们……幸福。” 郑浩看着苏曼青,看着她眼中那份彻底的放下和决绝,心中百感交集。 有解脱,有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个女人,爱的时候可以热烈如火,放手的时候也能如此干脆利落。 他接过酒杯,与苏曼青轻轻一碰。 “谢谢您,苏总。也祝您……一切都好。”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酒的醇香在口中蔓延,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像极了他们这段关系的滋味。 放下酒杯,苏曼青走到窗边,背对着郑浩,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庭院。 “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 “以后……不必再见了。” 第一卷 第468章 刘大厨的杰作 郑浩告别苏曼青,回到刘雅宁的住处。 他下了电梯,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刘雅宁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脸上沾着一点点面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 “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她侧身让郑浩进屋,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焦糊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郑浩笑了笑,脱下外套。 “嗯,考完了,心里踏实多了。” 他目光扫过客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砂锅,盖子紧闭,但丝丝热气还是从边缘冒了出来。 “你……真煲汤了?” 郑浩有些惊讶,他以为刘雅宁说“试着煲汤”只是说说而已。 “那当然!” 刘雅宁挺了挺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但眼神里的紧张却藏不住。 “我可是严格按照菜谱来的!就是……就是可能火候掌握得不是特别好……”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郑浩走到餐桌旁。 “快尝尝!我炖了快三个小时呢!”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砂锅盖。 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涌出,带着鸡汤的鲜香,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糊味。 锅里的汤色泽金黄,能看到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红枣、枸杞,卖相……勉强及格。 郑浩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刘雅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批改作业。 汤入口,温度正好。 鸡汤的鲜味确实炖出来了,口感也还算醇厚。 但是…… 郑浩微微蹙了下眉,仔细品味了一下。 味道有点……平淡。 不,不仅仅是平淡。 是缺少了最关键的味道——咸味。 他又舀了一勺,仔细尝了尝,确认了。 这锅汤,忘了放盐。 看着郑浩细微的表情变化,刘雅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喝?” 她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是不是糊了?我就知道!我中间接了个电话,可能多炖了一会儿……” 郑浩看着刘雅宁那副泫然欲泣、自责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勺子,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好喝。” 他肯定地说。 “真的?” 刘雅宁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狐疑地看着他。 “你别骗我!是不是为了安慰我?” “骗你干嘛?” 郑浩拿起盐罐,往自己碗里的汤中轻轻撒了一点盐,然后用勺子搅了搅。 “就是……味道稍微淡了一点点,可能忘记放盐了。不过没关系,这样更健康。” 他重新舀起一勺加了盐的汤,喝了下去,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这下完美了!鲜香味醇,火候正好!我们刘大小姐第一次下厨,能有这水平,绝对是天赋异禀!” 听着郑浩夸张的赞美,看着他故意搞怪的表情,刘雅宁不好意思地捶了他一下。 “讨厌!就知道取笑我!” 她自己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原味的汤,果然淡得没什么味道。 “哎呀!我真的忘了放盐!”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光顾着看时间,怕炖过头,把最重要的一步给忘了!” 郑浩笑着拉住她的手。 “没事,忘了就忘了,现在加也一样。这说明你做的汤底本身足够好,不需要靠盐来提味。” 他这歪理邪说把刘雅宁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挫败感也烟消云散。 “汤只是开胃菜!还有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跑进了厨房,端出来两个扣着盘子的菜。 “铛铛铛铛!本大厨的另外两道杰作!” 一盘是清炒西兰花,翠绿的颜色保持得不错,但边缘似乎有些过火,微微发黄。 另一盘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还算嫩滑,西红柿也出了汤汁,只是……汤汁似乎多了点,有点像西红柿鸡蛋汤。 “快来尝尝这两个!” 刘雅宁把菜放在桌上,依旧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郑浩。 郑浩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西兰花。 入口,清脆尚存,但确实靠近根部的地方有点老,嚼起来费劲,而且……味道也偏淡。 “嗯,西兰花炒得不错,颜色漂亮,就是下次可以早点出锅,口感会更脆嫩。味道嘛……也可以稍微重一点点。” 他评价得很中肯,既指出了不足,又肯定了优点。 接着,他又尝了尝西红柿炒鸡蛋。 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汁水丰富,虽然卖相上汤汁多了点,但味道反而很下饭。 “这个好吃!” 郑浩由衷地赞道。 “鸡蛋嫩,西红柿入味,汁拌饭绝了!就是……下次收汁可以再紧一点,样子会更漂亮。” 听到郑浩说“好吃”,刘雅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真的吗?这个西红柿炒鸡蛋是我最拿手的……哦不,是唯一稍微有点把握的!” 她不好意思地纠正道。 “我妈妈以前教过我,说这个最简单,有手就会……” 郑浩看着她因为一点点成功就雀跃不已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动。 他知道,对于刘雅宁这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来说,愿意为他钻进厨房,忍受油烟,尝试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琐碎家务,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情的告白。 这顿饭,或许味道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 但其中蕴含的心意,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贵。 “很好吃。” 郑浩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刘雅宁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红晕。 “你就会哄我开心!” 她嘴上这么说,却开心地给郑浩夹了一大筷子菜。 “快吃快吃!都要凉了!” 两人相对而坐,在略显凌乱但充满温馨的餐桌旁,享用着这顿或许卖相不佳、味道也并非顶尖,但却饱含深情与期待的晚餐。 吃完饭,郑浩主动收拾碗筷,刘雅宁想帮忙,却被他按在沙发上。 “今天你是大厨,功臣休息,我来。” 郑浩麻利地收拾着餐桌,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家务。 刘雅宁靠在沙发上,看着郑浩在厨房和水槽边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感填满。 这就是她想要的,平凡而真实的生活。 有烟火气,有关心,有相互扶持。 等郑浩收拾完,端了两杯热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刘雅宁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 “郑浩……关于见我爸爸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你刚考完试,需要休息,也需要准备后面的面试,压力肯定很大。” “我想……要不,见我爸的事,咱们稍微往后放一放?等你笔试结果出来,面试也差不多有谱了再说?” 她的语气充满了体贴和为他着想。 “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到时候肯定又要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刘雅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父亲对郑浩的成见很深,上次谈话就不欢而散。 她怕在这个关键时期,再去见父亲,会给郑浩带来额外的心理负担,影响他后续的发挥。 郑浩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话语,感受着她对自己的维护和心疼,心里暖流涌动。 他伸手揽住刘雅宁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傻瓜。”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宠溺。 “压力?” 郑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过沉淀后的轻松和自信。 “笔试已经考完了,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结果如何,不是我能控制的,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面试……” 他顿了顿,看着刘雅宁的眼睛。 “那是后面的事,不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刘雅宁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见我爸的事……” 郑浩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清澈。 “就明天吧。” “啊?明天?” 刘雅宁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对,明天。” 郑浩肯定地点点头。 “早晚都要面对。既然选择了你,你爸爸这一关,我就必须过。” “我不想再拖了。早点把这件事定下来,对我们都好。” 他看着刘雅宁,眼神温柔。 “而且,我不想让你再为了我和家里闹别扭,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放心吧。” 郑浩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也不会再让你爸爸觉得我是个‘怂包’。” “我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他,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也要让他看到,我有能力,也有决心,给你幸福。” 刘雅宁看着郑浩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担当,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担忧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她的郑浩,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她父亲面前谨小慎微、急于撇清的年轻干部。 而是一个敢于直面问题、勇于承担责任的、值得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好!” 刘雅宁用力点头。 “明天就去!我陪你一起!” “不管我爸说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第一卷 第469章 我害怕,我纠结,但最后我选择坚持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郑浩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身旁还在熟睡的刘雅宁。 昨晚两人聊到很晚,畅想着未来,也互相打气,直到后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郑浩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场硬仗。 他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洗漱,刮干净胡子,换上那套之前见郑仪时穿的、最能显得他沉稳干练的深色西装,白衬衫也好好的熨烫了一番。 准备好自己,接下来是礼物。 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未来岳父岳母,礼数绝对不能少,但更要讲究分寸。 太贵重,显得刻意巴结,落了下乘;太随意,又显得不够重视。 他仔细斟酌过。 给刘航的,是一盒品质上乘的龙井茶。 刘航好茶,这在临川不是什么秘密。 这茶不算顶级奢华,但绝对拿得出手,显得有心,又不至于让人感觉是在炫耀或施压。 给王玉梅的,则是一条真丝围巾,花色典雅大方,适合她这个年纪和身份。既不夸张,又能表达一份体贴和尊重。 这些礼物,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挑选的,既要体现诚意,又要把握好那个微妙的度。 当他提着这些精心准备的礼物回到卧室时,刘雅宁也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 看到郑浩一身正装,神采奕奕,又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包装精美的礼物,刘雅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你都准备好啦?” 她跳下床,走到郑浩身边,仔细看了看那些礼物,眼中满是感动。 “茶叶是给我爸的?围巾是给我妈的?” 郑浩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谢的。应该的。” “快收拾一下,我们早点出发。” 上午九点整,郑浩开着车,载着刘雅宁,来到了那座位于临川县委家属院深处的独栋小楼前。 与上次被刘航叫来“训话”时的心情截然不同,这一次,郑浩心中虽然仍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主动出击的决绝和坦然。 他停好车,和刘雅宁一起下了车。 刘雅宁深吸一口气,挽住了郑浩的胳膊,仿佛要给他传递力量,也像是在向家人宣告他们的关系。 “走吧。” 郑浩对她笑了笑,提了提手中的礼物,步伐沉稳地走向那道紧闭的防盗门。 刘雅宁伸手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王玉梅。 她今天显然也精心打扮过,穿着得体,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深处,还是能看出一丝紧张和担忧。 “阿姨,新年好。” 郑浩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双手将礼物递上。 “一点心意,请您和刘叔叔笑纳。” “哎呀,小郑你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外面冷!” 王玉梅连忙接过礼物,侧身热情地让两人进屋,同时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看你爸的脸色”。 客厅里,刘航果然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今天没穿正装,是一身居家的休闲服,但坐姿笔挺,脸色依旧带着惯常的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在看,但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字上。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眼皮,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并肩走进来的郑浩和刘雅宁。 “刘叔叔,新年好。” 郑浩迎着刘航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再次问好,态度恭敬,却并无谄媚。 刘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在郑浩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和刘雅宁紧紧挽着的胳膊上,眉头蹙了一下。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郑浩和刘雅宁依言坐下。 王玉梅赶紧去泡茶,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刘雅宁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偷偷看向郑浩。 却见郑浩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刘航,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显出丝毫慌乱。 这份镇定,让刘雅宁稍稍安心了些。 王玉梅端上热茶,放在郑浩面前。 “小郑,喝茶。” “谢谢阿姨。” 郑浩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 短暂的沉默后,刘航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 “考试……考完了?” “是的,刘叔叔,昨天刚考完。” 郑浩如实回答。 “感觉怎么样?” “感觉题目难度适中,发挥还算正常。结果如何,要等通知。” 刘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考试的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你哥哥,工作上有变动?” 他终于提到了郑仪。 这也是今天这场会面,双方心照不宣的核心议题之一。 郑浩心中早有准备,语气平稳地回答: “是的,刘叔叔。我哥最近开始在党校学习。” 他没有多说,只是陈述事实。 但“党校学习”这四个字,在体制内的人听来,含义不言自明。 刘航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郑仪接任市委书记,已是板上钉钉。 这意味着郑浩的背景,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硬。 这并没有让刘航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郑浩有这样一个哥哥,至少说明家世清白,政治可靠,不存在他之前担心的“别有用心”问题。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如果女儿真的嫁过去,两家的地位……并不对等。 他这个县委书记,在明州市委书记面前,终究是下级。 这种微妙的落差,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郑浩之前在他面前的表现。 “看来,你哥哥对你期望很高。” 刘航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话里有话。 “让你从基层做起,不靠关系,是希望你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郑浩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是。我哥常教导我,路要自己走,才踏实。我也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刘航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那你上次在我办公室,为什么不敢承认和雅宁的关系?!” “说什么只是同事?说什么会保持距离?!” “这就是你所谓的‘靠自己’?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遇事就想着撇清自保?!” “郑浩!你告诉我,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番质问,如同疾风暴雨,瞬间将客厅里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打破。 王玉梅吓得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郑浩,又看看女儿。 刘雅宁也急了,刚想开口替郑浩辩解,却被郑浩在桌子下轻轻按住了手。 郑浩没有回避刘航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知道,这道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着刘航,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刘叔叔,您问得对。” “我承认,上次在您办公室,我的表现……很懦弱。” 他直接用了“懦弱”这个词,让刘航和刘雅宁都愣了一下。 “我当时,确实不敢承认。” 郑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害怕。” “我害怕承认了,会立刻激怒您,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挽回。” “我害怕因为我的缘故,让雅宁和您、和家里产生更激烈的冲突,让她为难。” “我更害怕……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来承担起这份感情带来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雅宁担忧的脸,最后重新定格在刘航脸上。 “除此之外,我承认,我当时……还有其他的考量。” 刘航的眼神眯了起来。 “什么考量?” 郑浩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当时的首要目标,是备考省委办公厅。” “我知道,如果在那时和您正面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会在临川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甚至可能影响到我的备考状态和后续的政审环节。” “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确保能够心无旁骛地参加考试,争取到一个更高的平台,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所以,我选择了暂时回避,选择了用那种……让您看不起的方式,来换取备考期间的平静。” 郑浩的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诚,甚至有些残酷。 他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也承认了自己当时的“自私”和“算计”。 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坦诚,反而让刘航一时语塞。 他预想过郑浩的各种辩解,比如当时没想清楚、怕影响雅宁名声等等,却没想到,郑浩会如此直白地承认,他当时就是把“前程”放在了“感情”的前面。 这种真实的“功利”,虽然刺耳,却比任何虚伪的粉饰,都更让人……无从指责。 因为这就是现实。 在巨大的利益和机会面前,权衡利弊,是人的本能。 刘航自己,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何尝没有做过类似的选择? 只是当这种选择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时,他才会感到如此愤怒和难以接受。 “所以,你现在敢来见我,” 刘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因为考试考完了?觉得有底气了?” “不完全是。” 郑浩摇了摇头。 “考试结束,只是一个契机。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很多事。” “我更加确定,雅宁对我有多重要。” “我也明白了,真正的担当,不是在一切条件都具备、毫无风险的时候才敢站出来。” “而是在明知道有困难、有风险的时候,依然敢于面对,敢于去争取,敢于承担责任。” “上次我退缩了,我承认那是我的错,是我的不成熟。” “但这一次,刘叔叔,我不会再退缩。” 郑浩的目光转向刘雅宁,眼神温柔而坚定。 “无论您是否同意,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我都不会再放开雅宁的手。” “我会用我的行动,向您证明,我有能力,也有决心,给雅宁幸福。” “我会努力成长,让自己配得上她,也配得上您的信任。” 说完这番话,郑浩静静地看着刘航,等待着他的审判。 客厅里一片寂静。 刘航靠在沙发上,目光深沉地打量着郑浩。 这个年轻人,和他上次见到时,确实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青涩和犹豫,多了几分沉稳和决绝。 他的坦诚,虽然让人不快,却也显示出一种难得的真实和勇气。 尤其是最后那番关于“担当”的话,不像是在背书,而是发自肺腑。 刘航久久没有说话。 他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一方面,是对郑浩过往“劣迹”的耿耿于怀,是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另一方面,是郑浩此刻展现出的坦诚和担当,以及他背后那个无法忽视的、越来越显赫的家庭背景。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谁都会说。” “我刘航,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他看了一眼女儿紧紧依偎着郑浩的样子,又看了看妻子担忧的眼神,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年也过完了。” 刘航站起身,像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雅宁难得回来,在家多住几天。” 他没有再看郑浩,而是对王玉梅吩咐道: “中午多做几个菜。” 第一卷 第470章 中央党校 三月初,京城。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过海淀区,最终拐进了一条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道路。 路旁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一块朴素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庄重的宋体字——华夏中央党校。 车子在校门口缓缓停下,经过严格的证件核验后,才被放行入内。 郑仪坐在后座,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 当车轮碾过那道无形的门槛,驶入这片占地千亩的校园时,一种混合着庄严与使命感的氛围,瞬间将他包裹。 这里,就是华夏党培养高级领导干部的最高学府,被外界称为“共和国高级干部的摇篮”。 校园极其开阔,与外面的车水马龙、都市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笔直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是历经岁月洗礼、高大挺拔的白杨和苍松翠柏,即便在冬日也未完全凋零,依旧保持着一种沉稳的绿意,如同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片思想的圣地。 错落有致的教学楼、图书馆、学员楼,多是苏式或现代中式建筑,风格庄重、大气,外墙颜色多为沉稳的灰色或棕色,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员,大多步履沉稳,神色专注,低声交谈着。 他们年龄多在四五十岁,穿着朴素。 无需介绍,郑仪也能感觉到,这些人,无不是来自全国各地、主政一方或执掌关键部门的精英人物。 即便是郑仪这样早已见惯大场面、执掌一座重要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此刻身处此地,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之情,以及一种……即将融入这股洪流的豪情。 他,郑仪,此刻也成为了这“摇篮”中的一员。 车子在学员报到处停下。 流程高效而严谨。 核对身份,领取学员证、饭卡、课程表、学习资料……一切都是标准化操作,工作人员态度礼貌而专业,没有多余的寒暄。 郑仪被安排住在学员楼的一个标准间。 房间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书桌、台灯、衣柜、独立卫浴一应俱全。 窗外正对着一个静谧的小花园,几株腊梅还在顽强地吐露着最后的芬芳。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没有多做停留,便拿着刚领到的校园地图和课程表,走出了房间。 他需要熟悉一下环境,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学校的“实事求是”大礼堂,以及被誉为“理论宝库”的中心图书馆。 走在宁静的校园里,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郑仪的心却是热的。 他仔细看着课程表: 《马主义基本理论与华夏化时代化最新成果》、《宏观经济形势与政策分析》、《全面推进依法治国》、《领导科学与领导艺术》…… 课程设置极具系统性、前沿性和针对性,几乎涵盖了治国理政的方方面面。 授课老师,无一不是相关领域的顶尖学者或部委权威人士。 正当他边走边思考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书记?真是你啊!” 郑仪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江东省会城市,承天市的市长,周上宾。 “周市长!这么巧!” 郑仪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是啊!我刚才在报到处好像看到个背影就像你,没想到真是!” 周上宾用力握住郑仪的手,显得十分热情。 “咱们江东这次来了不少人啊,我刚才还看到省发改委的王主任了。这下好了,学习期间不寂寞了!” 周上宾是江东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担任承天市市长已有数年,资格比郑仪老,两人之前在工作中多有交集。 郑仪在明州推动“新明州建设”时,有些项目需要省里协调,与周上宾打过不少交道。 周上宾此人,性格圆融,善于协调,在省城人脉很广。 两人虽算不上至交,但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属于能够合作、也能互相给面子的“官场熟人”。 “是啊,周市长,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郑仪谦逊地说。 “哎,郑书记你太客气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江东政坛最耀眼的新星啊!主持明州全面工作,这次又来党校学习,前途无量!” 周上宾拍了拍郑仪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也有一丝试探。 “哪里哪里,都是组织培养,工作需要。” 郑仪应对得体。 “走,郑书记,反正时间还早,我带你转转?这地方我可是第二次来了,熟!” 周上宾热情地提议。 郑仪正有此意,便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在校园里漫步。 周上宾果然是个“好导游”,不仅熟悉路径,更了解许多书本上没有的“典故”。 “看到那座红楼了吗?” 周上宾指着不远处一栋古朴的红色砖楼。 “那是老校区保留下来的一栋楼,听说五六十年代,很多后来成为国家领导人的老前辈,都在那里学习生活过。现在主要是校史陈列馆和一些研究部门在用。” 他的语气带着敬畏。 “还有那边,综合教学楼后面那片小树林,看着普通吧?圈内人叫它‘思考林’。” 周上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的笑意。 “很多学员,白天课上接受了大量信息,晚上就喜欢一个人去那里散步,消化思考。据说不少重要的思路、甚至是一些后来影响地方或部门政策的点子,最初都是在那个小林子里‘踱’出来的。” 郑仪认真听着,感受着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与蓬勃生机。 周上宾又指了指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 “那就是‘实事求是’大礼堂,明天开学典礼就在那儿。你注意看礼堂门口那块石刻的校训碑,据说当年刻字的时候,关于‘是’字最后那一点是向上挑还是向下收,都有过讨论,最后定稿是向下收,寓意着求真务实要脚踏实地,不能轻浮。” 这些细节,若非周上宾这样的“老学员”点破,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郑仪听得频频点头,深感不虚此行。 “走,郑书记,我带你去图书馆看看,那可是咱们党校的‘大脑’!” 周上宾熟门熟路地领着郑仪走进中心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空间宏大,安静肃穆,藏书浩如烟海。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电子检索设备和专门的内部资料阅览区,很多市面上难以见到的最新内部研究报告、国情调研数据、海外智库分析等,在这里都能查阅到。 “这里的资源,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周上宾感慨道。 从图书馆出来,周上宾看看时间。 “正好,快晚饭了。走,郑书记,我带你去学员食堂,顺便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学员食堂是自助餐形式,菜品丰富,营养均衡。 周上宾显然人脉极广,刚进食堂,就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热情地拉着郑仪,将他介绍给几位正在用餐的学员。 “老李,来来来,给你介绍位青年才俊!我们江东省明州市的市委书记郑仪同志!” “郑书记,这位是北疆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李省长!” “郑书记,这位是国土资源部政策法规司的刘司长!” “这位是沿海经济大省广南省一个重点市的市委书记,赵书记!” 周上宾介绍了一圈,郑仪一一礼貌问候,交换名片。 他发现,周上宾介绍的这些“朋友”,级别普遍不低,至少也是副厅级,多数是正厅,甚至还有像北疆省李副省长那样的副省级干部。 相比之下,郑仪这个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在这些人里面,级别确实算是最低的之一了。 但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拘谨。 他态度从容,言谈得体,既不卑不亢,又保持着对前辈和同僚应有的尊重。 他清晰的思路、对问题的独到见解,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很快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大家互相交流着各自地方或部门的情况,探讨着共同关心的问题,气氛热烈而融洽。 郑仪知道,这两个月,他不仅要向课堂上的老师学,也要向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经验丰富的同学们学。 这种人脉和思想的交流碰撞,同样是党校学习极其宝贵的一部分。 第二天上午,开学典礼在庄严肃穆的“实事求是”大礼堂隆重举行。 礼堂内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各条战线的学员全体出席。 当中央重要领导步入会场时,全体起立,爆发出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领导发表了重要讲话。 郑仪坐在台下,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当他看到那位经常在电视新闻里见到、决定着国家发展方向的领导人,此刻就真切地坐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地阐述着治国理政的最新思路和对高级干部的要求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如此之近! 国家最高领导人,就在自己面前! 这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感到自己的脉搏,仿佛与这个伟大时代的脉搏同频共振。 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来这里学习,绝不仅仅是为了个人职务的晋升,更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中央精神,提升自身能力,以便将来能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国家、为人民贡献更大的力量。 开学典礼结束后,郑仪和周上宾一起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阳光正好,洒在庄重的校园里。 “感觉怎么样,郑书记?” 周上宾笑着问。 “受益匪浅,深感责任重大。” 郑仪由衷地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是啊,” 周上宾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深沉。 “每一次来党校,都是一次思想的洗礼,一次能力的重塑。好好学吧,郑书记,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第一卷 第471章 笔试第一 四月的明州,春风和煦,柳絮纷飞,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 但对于郑浩而言,这个春天却带着一种焦灼的等待。 自从省考笔试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他一边在住建局按部就班地工作,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笔试结果的公布。 虽然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但没看到最终成绩和排名之前,心里总归是悬着一块石头。 这天下午,他刚整理完一份项目资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郑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您好,请问是郑浩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练的女性声音,语气正式而礼貌。 “我是,您是哪位?” “郑浩同志您好,这里是江东省委组织部公务员考试录用处。通知您,您参加的本年度省直机关公务员招录考试,笔试成绩已经公布。” “您的准考证号是xxxxx,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得分87.5,申论得分82,总分169.5,在所报考的省委办公厅综合职位一中,排名第一。恭喜您进入面试环节。” 女工作人员语速平稳,清晰地报出了一连串数字和结果。 第一! 总分169.5,排名第一!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紧张和焦虑! 他几乎要对着电话喊出声来。 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应道: “好的,谢谢您!请问面试的时间和相关安排是?” “面试初步定于五月上旬进行,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需要准备的审核材料,我们会随后通过官方网站发布详细公告,并会有短信提醒,请您保持通讯畅通,及时关注。” “好的,明白了,非常感谢!” “不客气,祝您面试顺利。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郑浩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钟。 笔试第一! 这意味着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省委办公厅的门槛! 只要面试不出现重大失误,这个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几乎稳了! 然而,在这极度的兴奋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影,也悄然浮上心头。 面试。 上一次,也是在京城,参加那个京城的选调生考试。 那时候的他,孤身一人在京城备考,压力巨大。 笔试也是压线进入面试,巨大的心理负担让他寝食难安,最后关头竟然因为没照顾好自己,突然感冒发烧。 面试那天,他头昏脑涨,嗓子沙哑,虽然强打精神,但状态奇差,最终发挥失常,遗憾落选。 那次失败,对他打击很大,也让他对面试环节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一丝心理阴影。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驱散。 这次不一样了。 他告诉自己。 这次笔试是第一,优势巨大。 而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刘雅宁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心态更加成熟稳定。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浩哥,什么事这么高兴?中彩票啦?” 旁边工位的小刘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郑浩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他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了。 “省考笔试成绩出来了,侥幸,考了第一。” “哇!第一?!浩哥你也太牛了吧!” 小刘夸张地叫了起来,引得办公室其他同事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报考的哪个单位啊?这么厉害!” “省委办公厅。” 郑浩平静地吐出这五个字。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声的惊叹。 “省委办公厅?!” “我的天!那可是全省最难考的地方之一!” “浩哥,你这可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恭喜恭喜!浩哥,以后去了省里,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啊!” 同事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羡慕。 郑浩一一笑着回应,心情大好。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间他待了一年多的办公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时候告别了。 他当初是借着明州城投集团项目联络员的身份,“借调”到临川县住建局来的。 严格来说,他连正式的公务员都算不上,只是城投集团的聘用人员。 在这里工作,更多是为了积累基层经验,缓解上次落榜是的失落。 现在,笔试顺利通过,面试在即。 无论面试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再继续留在临川住建局这个小池塘里了。 “浩哥,你这要是面试过了,是不是就要离开咱们局了?” 小刘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郑浩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语气真诚: “是啊,不管面试结果怎么样,我估计都待不了多久了。这一年多,谢谢大家的照顾和帮助。” 他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在住建局的这段日子,虽然平淡,却也让他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如何处理基层矛盾,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 这些经历,对他而言同样宝贵。 “哎呀,浩哥你太客气了!是你帮了我们不少忙才对!” “就是就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常回来看看!” 同事们也都纷纷说着客气话,气氛热烈而融洽。 正说笑着,郑浩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雅宁打来的。 郑浩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刘雅宁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郑浩!成绩出来了!你查了吗?怎么样?!” 郑浩能想象出她此刻捧着手机、屏息凝神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刚接到通知电话,笔试第一。” “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雅宁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尖叫。 “第一?!真的吗?!太棒了!郑浩你太厉害了!” 刘雅宁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那溢于言表的喜悦。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谢谢你,雅宁。” 郑浩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刘雅宁虽然也很紧张,但始终在他身边鼓励他,给他打气。 这份支持,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那你什么时候面试?需要准备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找找面试的资料?或者……” 刘雅宁已经开始操心面试的事情了。 “别急,雅宁。” 郑浩打断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语气温柔。 “面试安排在五月上旬,具体通知还没下来。到时候再准备也来得及。” “现在……” 郑浩顿了顿。 “我想先好好放松一下,也……该考虑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后面的事情?” 刘雅宁愣了一下。 “嗯。” 郑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比如,正式向你爸爸提亲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刘雅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点哭腔: “提……提亲?你是说……我们……” “对。” 郑浩肯定地回答。 “笔试已经过了,面试……我有信心。” “我想等面试结束,结果出来之后,就正式向你爸爸提亲。”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刚好,我哥五月底就从党校学习回来了。到时候,我想请他一起去你家,郑重地跟你父母谈我们的事。” 郑仪从党校学成归来,正式接任市委书记,身份和分量都更上一层楼。 由他亲自出面提亲,既显得郑重,也足以表明郑家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更能给刘航足够的“面子”和台阶。 这是郑浩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要给刘雅宁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也要让刘航看到他的诚意和担当。 电话那头,刘雅宁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她能听出郑浩话语里的认真和期待。 “郑浩……”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幸福和感动。 “你……你真的想好了吗?不用那么急的,可以等你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我想好了。” 郑浩斩钉截铁地说。 “工作要争取,但你,我更不想再等了。” “雅宁,等我面试完,我们就结婚,好吗?” 这近乎直接的求婚,让刘雅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哪怕郑浩根本看不见。 “好……好……” 第一卷 第472章 党校毕业,拜访恩师 五月底,京城。 中央党校的校园里,那几株陪伴了学员们整个春天的玉兰,早已花开花落,换上了郁郁葱葱的绿叶。 为期三个月的学习培训,终于走到了尾声。 郑仪收拾好行李,那间住了近百个日夜的学员宿舍,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简朴却承载了无数思想碰撞的空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如同他来时一样,一切都在一种低调而庄重的氛围中进行。 学员们互相道别,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着日后要保持联系,交流工作。 周上宾用力握着郑仪的手: “郑书记,这两个多月和你交流,受益匪浅啊!回去以后,咱们江东的干部,可得经常聚聚,互通有无!” “一定,周市长,多谢这段时间的关照。” 郑仪真诚回应。 红旗轿车再次驶出那道戒备森严的大门,汇入京城繁忙的车流。 车子没有直接驶向机场,而是先开到了组织部门。 按照惯例,在结束重要的党校学习后,学员需要向相关组织部门做一次简要的汇报,算是完成学习程序的最后一环。 但郑仪知道,今天他要见的这位领导,规格非同一般。 车子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停下。 郑仪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过安静而漫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工作人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请进。” 郑仪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简洁而大气。 一位六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长者,正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就是郑仪今天要见的人——中组部一位位高权重的副部长,李义山同志。 这位领导,他并不陌生。 虽然直接接触不多,但他知道,这位是中组部一位极其重要的副部长,姓李,分管地方干部工作,位高权重。 更重要的是,郑仪知道这位李部长与江东省委书记徐志鸿是大学同窗,私交甚笃。 而且,他还是郑仪那位已经退休多年的官场引路人、恩师王振国的挚友! 当年,王振国在担任江东省委组织部长时,就对年轻有为的郑仪青睐有加,悉心培养。 后来王振国因工作需要调任中组部,临行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郑仪这个他极为看好的“苗子”。 他担心自己离开后,郑仪在江东省复杂的政治生态中会受到排挤或打压,成长受阻。 于是,在王振国的精心安排和引荐下,当时还是省长的徐志鸿,开始关注并逐渐重用郑仪。 可以说,没有王振国当年的那一步棋,就没有郑仪后来在明州的迅速崛起,更没有今天坐在这里,接受中组部领导谈话的机会。 而眼前这位李部长,作为王振国的挚友,自然也知晓这段渊源,甚至可能在郑仪的成长过程中,也曾在某些关键节点,暗中给予过关照或肯定。 “李部长好!” 郑仪立刻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恭敬地问好。 “郑仪同志来了,快请坐。” 李义山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绕过来,在郑仪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秘书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学习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李义山端起茶杯,语气亲切,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学业。 “回李部长,学习结束了。收获非常大,深感不虚此行,也更加体会到自身肩负的责任重大。” 郑仪坐姿端正,认真地回答。 “嗯,党校是我们党培养干部的重要阵地,每一次学习,都是一次提升。” 李义山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 “你的学习鉴定报告,党校那边已经送过来了,评价很高啊。说你理论功底扎实,思考问题有深度,也能结合实际,不错。” “李部长过奖了,主要是老师们教得好,同学们帮得好。” 郑仪谦逊地说。 李义山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而深沉起来: “郑仪同志,今天叫你来,除了例行的工作谈话,也是想以个人的身份,跟你聊几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应该很清楚,以你现在的年龄,担任明州这样重要的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在我们现行的干部任用体系下,是具有‘破例’成分的。” 郑仪心中一动,神情更加专注。 他知道,真正的“正题”来了。 “是,李部长,我明白。这完全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培养,也是徐书记和省委大胆使用年轻干部的结果。我深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 李义山摆了摆手。 “信任和培养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组织上看到了你的潜力和特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明州,是江东省乃至整个中部地区的重要工业基地和交通枢纽,地位特殊。前些年,经历了一些波折,现在正处在转型升级、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 “这样的地方,需要一个有魄力、有思路、敢于打破常规、又能驾驭复杂局面的年轻干部去闯一闯,去打开新局面。” “徐志鸿同志在省委力排众议,推荐你,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当然,”李义山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这其中,也少不了老王……就是振国同志,当年为你打下的基础和持续的关心。” 他提到了王振国。 郑仪立刻表态: “王部长和您的栽培之恩,我永远铭记在心。没有组织的培养和王部长、徐书记以及您的信任,就没有我的今天。” 李义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感恩,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份信任和期望,转化为做好工作的实际行动。”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郑仪同志,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回到明州后,不要有思想包袱,要大胆工作,勇于创新,尽快打开局面。” “特别是在推动高质量发展、探索符合明州实际的转型升级路径方面,要敢于先行先试,力争在‘十五五’期间,为全省乃至全国同类城市提供可借鉴的经验。” “这是你的机遇,更是你的责任!” “是!李部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郑仪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李义山又就班子建设、廉洁自律等方面,对郑仪嘱咐了几句。 谈话持续了约半个小时。 结束时,李义山亲自将郑仪送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郑仪同志,好好干。老王……还有我们,都等着看你的成绩!” “请李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离开组织部门,坐进车里,郑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但他并没有让司机立刻开往机场。 他还有一个重要的私人行程——去拜访他的恩师,已经退休多年的王振国部长。 车子驶入京城西郊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干休所。 在一栋古朴雅致的小楼前停下。 郑仪提着一盒精挑细选的茶叶和几样王振国喜欢的京味点心,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保姆阿姨认识他,笑着将他引到书房。 书房里,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伏案挥毫泼墨。 正是王振国。 “老师!” 郑仪站在门口,恭敬地叫了一声。 王振国闻声抬起头,看到郑仪,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而开心的笑容。 “小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招呼郑仪坐下。 “刚从中组部过来?” 王振国似乎知道他的行程。 “是,老师。刚向李部长汇报完学习情况。” 郑仪将礼物放在一旁。 “李义山那老小子,没为难你吧?” 王振国笑着问,语气随意,透着亲近。 “没有,李部长很和蔼,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指导。” “嗯,那就好。他那人,看着严肃,心里有数。” 王振国点了点头,目光关切地打量着郑仪。 “学习结束了?感觉怎么样?我看你,比上次见的时候,又沉稳了不少。” “谢谢老师关心。这次学习确实收获很大,开阔了眼界,也坚定了信念。” 郑仪恭敬地回答。 “好,好啊!” “党校是个好地方,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你现在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时候,有了这次学习打底,回去以后,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底气也更足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而家常: “对了,怀瑾那小子怎么样了?今年该上小学了吧?是不是还那么调皮?” 提到儿子,郑仪脸上露出了属于父亲的、略带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可不是嘛,老师。怀瑾那孩子,性子随我,有点倔,又特别要强。前段时间还吵着闹着,非要提前上小学,说幼儿园太‘幼稚’了,把他妈妈愁得不行。” “哈哈哈!” 王振国被逗得开怀大笑。 “怀瑾这孩子,我喜欢!有股子灵气,也敢想敢干!将来肯定有出息!” 他顿了顿,看着郑仪,语气带着长辈的期盼: “等有空了,一定带他来京城,让我好好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就喜欢跟这些小家伙待在一起,感觉自己也能年轻几岁。” “一定,老师。等暑假,我就带秦月和怀瑾一起来看您。” 郑仪连忙答应。 王振国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聊起了很多家常。 问秦月工作忙不忙,身体怎么样;问郑仪的父母在明州习惯不习惯;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忆起当年他和郑仪岳父——也就是秦月的父亲——在大学时的趣事。 “说起来,你和秦月这门婚事,当年还是我跟你岳父两个老家伙,在酒桌上‘乱点鸳鸯谱’给定下的呢!” 王振国捋着胡须,眼中带着笑意。 “当时就觉得,你这小子,踏实肯干,有前途;秦月那丫头,文静懂事,是个好姑娘。你们俩在一起,准错不了!” 郑仪听着老师絮絮叨叨地聊着这些家长里短,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印象中的王振国,永远是那个在省委组织部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目光如炬的领导。 做事果决,用人精准,谈工作三句话不离原则和纪律。 何时变得如此……慈祥,如此喜欢聊这些琐碎的家常事了? 是退休后的生活改变了他? 还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心态自然会变得更加平和,更看重亲情和温情? 郑仪看着老师布满皱纹却充满笑意的脸,听着他话语里对晚辈的浓浓关爱,心中充满了感动。 或许,这才是卸下所有职务和光环后,一个人最本真的状态。 权力的滋味固然令人着迷,但最终能温暖人心的,永远是这些最朴素的感情。 “老师,您放心,我和秦月都很好。怀瑾也很好。” 郑仪轻声说。 “我们会经常来看您的。” 王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郑仪的手背。 “好,好。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工作上要注意的事情,但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严肃,更像是一位慈父在嘱咐即将远行的孩子。 在老师家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郑仪才起身告辞。 王振国坚持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还不停地挥手。 第一卷 第473章 郑仪同志,担任明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飞机在江东省城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郑仪随着人流走出廊桥,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接机口的周扬。 周扬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样子,见到郑仪,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 “书记,一路辛苦了。” “还好。” 郑仪微微颔首,两人并肩向机场出口走去。 黑色的奥迪A6已经等在贵宾通道外。 上车后,周扬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迅速向郑仪汇报: “书记,按照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您需要先去省委,徐书记要见您。之后是组织部的程序性谈话。市委那边,张林市长和其他几位主要领导,已经知道您今天回来,表示等工作程序走完,再为您接风。” 安排紧凑而有序,符合郑仪的预期。 “嗯,直接去省委。” 郑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短暂休息。 从京城到省城,虽然飞行时间不长,但连续的谈话和行程,还是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调整好状态,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重要环节——与徐志鸿书记的谈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委大院的高速公路上。 郑仪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飞机上,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 他坐的是头等舱,位置靠前,相对安静。 但后排两位中年男子的交谈声,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他的耳中。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胡世同。 “老李,听说了吗?世同智能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啊!”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世同智能?就是那个搞人工智能的胡世同?” 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带着点好奇。 “对,就是他!之前不是一直不温不火吗?听说最近好像突然拿到了一笔很大的投资,还是外资!” “外资?哪来的?” “不太清楚,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欧洲那边一个什么老牌财团,看中了他们的技术,投了很大一笔钱,估值翻了好几倍!” “嚯!那胡世同这下可发了!以前都说他那个公司烧钱厉害,快撑不住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这科技公司,有时候真讲个运气和时机。不过话说回来,胡世同那人,技术上是真有两把刷子,就是以前可能没找对路子……” 两人的交谈声逐渐被飞机的引擎声淹没。 胡世同? 世同智能? 拿到了巨额外资? 这个消息,让郑仪感到有些意外。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他离开明州去党校学习前,胡世同的公司还处于一个比较艰难的阶段。 虽然技术有亮点,但市场开拓不顺,资金链一直很紧张。 他还特意叮嘱过发改委和科技局,要重点关注和扶持这类有潜力的本土科技企业。 怎么短短三个月,情况就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转变? 是胡世同终于找到了突破方向? 还是……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外资…… 在这个敏感时期,一家被明州市委市政府列为重点扶持对象的、掌握着一定核心技术的科技公司,突然引入巨额外资,这不能不引起郑仪的警觉。 他并不是排斥外资。 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地方党委政府的重要职责。 但对于世同智能这样的企业,引入外资的时机、对象、条件,都需要审慎评估。 这关系到技术主导权、产业安全,甚至可能影响到明州正在酝酿的“科技兴市”战略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布局 郑仪微微蹙起了眉头。 看来,明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离开这三个月,水面下似乎并不平静。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在那栋标志性的苏式主楼前停下。 郑仪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思考胡世同的时候。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在周扬的陪同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省委大楼。 徐志鸿书记的秘书早已在办公室外等候。 “郑书记,徐书记正在等您,请进。” 秘书推开门,郑仪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徐志鸿的办公室依旧那般简朴、肃穆。 他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郑仪同志,回来了?” 徐志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 “徐书记好!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向您报到了。” 郑仪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徐志鸿的手,态度恭敬。 “坐。” 徐志鸿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 秘书送上热茶后,悄然退了出去。 “学习结束了,感觉怎么样?收获大吧?” 徐志鸿依旧是那副关心下属的长者风范。 “收获非常大,徐书记。这次学习,让我对中央的精神、对当前宏观形势、对自身肩负的责任,都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识。” 郑仪认真地汇报着学习体会。 徐志鸿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嗯,有收获就好。党校学习,关键是要把学到的东西,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实际能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郑仪同志,今天叫你来,是要正式跟你谈一谈工作变动的事情。” 郑仪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批准,邹侠同志不再担任明州市委书记职务,由你,郑仪同志,担任明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徐志鸿的语气平稳而有力,宣布了这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省委书记口中听到这正式的任命,郑仪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感谢省委和徐书记的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勤勉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明州人民的期望!” 徐志鸿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仪同志,对你的能力和品行,省委是充分信任的。明州交给你,我们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信任越大,责任也越大。” “明州的情况,你比我更了解。转型升级的任务很重,维护稳定的压力也不小。” “特别是现在,你正式接任市委书记,成为了明州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各种矛盾都会集中到你这里,对你的领导能力、驾驭能力、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希望你,继续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团结带领市委一班人,紧紧依靠全市广大干部群众,把明州的各项工作推向一个新的台阶。” “尤其是我们上次谈到的,关于探索高质量发展路径、设立综合改革试验区的事情,要大胆谋划,稳妥推进,争取早日拿出成果。” “是!徐书记!您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在心,认真抓好落实!” 郑仪郑重表态。 徐志鸿又就班子建设、廉政建设等方面,对郑仪做了些叮嘱。 谈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最后,徐志鸿站起身,再次用力握住郑仪的手。 “郑仪同志,省委等着看你的成绩!” “请徐书记和省委放心!” 离开徐志鸿办公室,郑仪在组织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又完成了必要的程序性谈话和手续。 一切结束后,已是傍晚。 周扬迎了上来。 “书记,都办妥了。张林市长刚才来电话,说明天上午,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会亲自送您去明州履新。市委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干部大会。” “嗯,知道了。” 郑仪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474章 明州的崛起,势不可挡 次日清晨,省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一支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悄然驶出了省委大院。 打头的是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红旗h5,这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涛的座驾。 中间是一辆同型号的红旗,这是新任明州市委书记郑仪的专车。 后面跟着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坐着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和部分随行人员。 车队没有拉响警笛,也没有前导车开道,只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明州的高速公路上。 但明眼人一看这阵势,尤其是那特殊的车牌和车型,就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公务出行,而是涉及重要领导干部调整的“送任”。 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郑仪坐在后座,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今天,他将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返明州。 这一次,不再是“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而是名正言顺的市委书记,这座近八百万人口城市的最高决策者。 周扬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郑仪。 他发现,郑书记今天似乎格外沉静,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偶尔会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周扬不知道的是,郑仪此刻脑海中盘旋的,除了即将到来的干部大会和全新的工作挑战,还有昨天在飞机上听到的那个关于“世同智能”和外资的消息。 这件事,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情况。 上午十点左右,车队驶抵明州地界。 在高速公路出口处,几辆明州市委、市政府的公务车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省委组织的车队,明州方面的车辆立刻打开双闪,缓缓汇入车队,在前方引导。 车队的规模瞬间扩大,变得更加显眼。 沿着通往市区的快速路行驶,道路两旁偶尔有车辆和行人。 不少人看到这支安静却气场强大的车队,都纷纷侧目,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这是哪位大领导来了?” “看这车牌,是省里的车!中间那辆……难道是送新书记上任的?” “应该是!听说原来的邹书记退休了,新书记今天正式上任!” 路人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都被隔绝在车窗外。 但郑仪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关注和期待,正伴随着车队,一路向着明州市委大院蔓延。 车队最终缓缓驶入庄严肃穆的明州市委大院,在主办公楼前稳稳停下。 大楼门前,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以市长张林为首的明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领导成员,各部委办局、各区县主要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整齐列队等候。 车门打开。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涛率先下车。 紧接着,郑仪也迈步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看到郑仪下车,等候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林市长立刻迎上前来,分别与孙涛和郑仪用力握手。 “孙部长,一路辛苦!” “郑书记,欢迎回家!” 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话语中透着亲切。 “张市长,辛苦各位同志久等了。” 郑仪与张林握手时,也能感受到对方那份作为“老搭档”的真诚。 其他领导班子成员也依次上前,与孙涛和郑仪握手致意。 寒暄过后,一行人簇拥着孙涛和郑仪,步入市委大楼,走向早已布置好的大会议室。 明州市领导干部大会,即将开始。 这标志着,明州正式进入了“郑仪时代”。 大会议室内,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醒目的会标:“明州市领导干部大会”。 台下,座无虚席。 全市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各区县、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济济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好奇的复杂情绪。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大会,不仅仅是迎接新任市委书记那么简单。 这更是一次权力的正式交接,是明州未来政治风向和发展路径的重要宣示。 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各不相同。 市委常委、副市长们,都正襟危坐,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新书记面前展现自己,如何适应新的权力格局。 台下的人群中,临川县委书记刘航,坐在靠前的位置。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他的内心,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政绩有信心。 尤其是在郑仪“主持工作”期间,他积极配合陈匣副书记,在临川大力整顿作风,调整了不少干部,赢得了不少好评。 他相信,这些表现,郑仪是看在眼里的。 郑仪之前也曾暗示过,看好他的能力,对他下一步的发展有过指点。 这让刘航对未来的仕途,充满期待。 说不定,借着新书记上任的东风,自己还能再进一步? 但另一方面,一想到女儿刘雅宁和郑浩的事,他就头疼不已。 那个郑浩,眼看就要鲤鱼跃龙门,进入省委办公厅了。 而女儿,显然是铁了心要跟定那小子了。 上次郑浩来家里,虽然态度诚恳,承认了之前的“懦弱”,也展现出了担当,但刘航心里那口气,还是没能完全顺过来。 如今,郑仪正式接任市委书记,身份更显赫。 郑浩作为他的亲弟弟,这背景就更硬了。 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在亲家面前,恐怕就更没什么“话语权”了。 这将来要是结了婚,女儿会不会受委屈?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各种念头在刘航脑海中翻腾,让他心烦意乱。 他甚至有些后悔,上次郑浩来,自己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要不要找个机会缓和一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一团乱麻之时,主席台侧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涛。 紧随其后的,就是今天的主角——新任明州市委书记郑仪。 再后面是市长张林等市领导。 看到郑仪出现,会场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礼节,也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欢迎,有审视,有期待,也有观望。 郑仪走到主席台中央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刘航接触到郑仪的目光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展现出最好的精神状态。 郑仪的目光在他脸上似乎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滑了过去,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但这已经足够让刘航心跳加速了。 大会正式开始。 会议由市长张林主持。 他首先代表明州市四套班子和全市干部群众,对省委组织部孙涛副部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对省委的决定表示坚决拥护。 接着,孙涛副部长代表省委,宣读了关于郑仪同志任职的决定。 “……省委认为,郑仪同志担任明州市委书记是合适的。希望郑仪同志在省委的领导下,团结带领市委一班人,紧紧依靠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不断开创明州各项事业新局面……” 孙涛的讲话,规范而有力。 宣读完毕后,会场再次响起掌声。 轮到郑仪讲话了。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中央。 大家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颇具传奇色彩的市委书记,会发表怎样的就职演说。 这将决定未来几年明州的走向,也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前途。 郑仪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 刚才,振涛部长宣布了省委关于明州市委主要负责同志调整的决定,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 刘航坐在台下,听着郑仪沉稳有力的声音,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真的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能够掌控一方大局的领导者。 而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这个领导者的……弟媳? 这其中的关系,让刘航的心情更加复杂。 郑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肃静的会场里。 他并没有急于抛出宏大的蓝图或具体的施政纲领,而是从一种更宏大的视角切入。 “同志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明州,自古以来就是联通南北、襟带东西的战略要冲,是华夏文明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我们的先辈,在这里筚路蓝缕,开创基业,留下了灿烂的历史文化,也锻造了明州人民勤劳智慧、坚韧不拔、敢为人先的精神品格!” 台下,不少年纪稍长的干部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认同和追忆。 他们经历过明州曾经的辉煌,也见证了后来的沉寂与挣扎。 “改革开放以来,明州和全国一样,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成就。”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 “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进入新时代,面对高质量发展的新要求,明州的发展,正处在一个爬坡过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 “产业结构偏重、创新动能不足、民生短板尚存、社会治理面临新挑战……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他没有回避矛盾,而是将问题和盘托出。 这种坦诚,反而让台下的一些干部感到一丝震动和新奇。 新任领导上台,通常都会多说成绩,少谈问题,以稳定人心。 但郑仪却反其道而行之。 “同志们,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正视问题,缺乏解决问题的勇气和智慧!” 郑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历史的接力棒,如今传到了我们这一代人手中!” “我们这一届市委班子,我们全体的明州干部,肩负着省委的重托,承载着八百万明州人民的殷切期望!”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懈怠!没有任何借口退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视全场,仿佛在与每一双眼睛进行无声的交流。 “明州的未来,不在别人的施舍里,不在空洞的口号里,而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上!在我们的担当里!在我们的奋斗里!” “我们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要有舍我其谁的责任感!更要有建功立业必定有我的使命感!”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郑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刘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他被郑仪话语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所震撼。 “同志们!” “困难,从来吓不倒英雄的明州人民!” “挑战,更阻挡不住明州奋进的步伐!” 这两句话,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沉寂已久的豪情。 多少年了? 明州人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提气、如此硬气的话了? 那种久违的、属于工业重镇的骄傲和血性,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省委对我们寄予厚望!徐志鸿书记明确要求,明州要在‘十五五’期间,闯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子,要为全省同类城市转型发展提供‘明州经验’!” “这是压力,更是动力!是挑战,更是机遇!” 郑仪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坚信,只要我们全市上下同心同德,聚焦‘新明州建设’蓝图,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 “只要我们坚持创新驱动,大胆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全力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各类市场主体活力……” “只要我们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用心用情用力解决好群众急难愁盼问题,不断提升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那么!” 郑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为激昂的宣告: “在不远的将来,明州,必将以崭新的姿态,重新屹立在江东大地!成为全省乃至中部地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极!” “明州的崛起,势不可挡!” “明州的明天,必将更加美好!” 第一卷 第475章 关于试验区的考虑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在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中落下帷幕。 郑仪那番充满激情与魄力的讲话,在与会者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有人振奋,有人期待,有人观望,也有人暗自揣摩。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明州的“郑仪时代”,已经正式开启了序幕。 会后,按照惯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振涛与明州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在市委招待所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工作餐叙。 席间气氛融洽,主要是礼节性的寒暄和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孙振涛代表省委,再次强调了团结和稳定的重要性,并对新班子提出了殷切期望。 餐叙结束后,孙振涛副部长一行便乘车返回省城。 送走省里的领导,市委大院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一些,但一种无形的、更加紧张的氛围开始弥漫——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郑仪和张林并肩走回市委主办公楼。 “郑书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顺便聊聊?” 张林主动邀请道,语气自然。 他知道,郑仪刚回来,千头万绪,但有些核心问题,必须尽快沟通,达成共识。 “好,正好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郑仪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张林的市长办公室。 秘书送上两杯热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张林两人。 没有了外人,谈话的氛围变得更加直接和深入。 张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郑书记,您刚才在会上讲的,非常好!提振士气,指明方向!特别是关于高质量发展和探索新路子的部分,说到了点子上,也跟省委徐书记的指示精神高度契合。” 他先是肯定了郑仪的就职讲话,这是必要的姿态。 郑仪微微颔首,没有插话,等着张林的下文。 “您去学习这三个月,家里这边,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调子,‘稳’字当头,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 张林简要汇报了一下面上的情况,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尽快跟您明确下来,就是关于那个‘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构想。” 郑仪的眼神专注起来。 这是他战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他今天想跟张林重点谈的问题。 “政研室牵头,联合发改委、科技局等部门,前期做了大量的调研和论证工作,初步方案已经拿出来了。” 张林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材料,递给郑仪。 “思路和方向,基本上是按照您之前定的调子,聚焦科技创新、民营经济、绿色发展和收入分配改革这几个重点领域。” 郑仪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问道: “推进过程中,有什么困难或者不同的意见吗?” 张林沉吟了一下,说道: “大的方向,班子内部共识度还是比较高的。大家都明白,这是明州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机遇,也是省委盯着的事情,必须办好。”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慎重。 “在具体操作层面,尤其是关于这个试验区到底‘落在哪里’,以及‘由谁来具体主导推进’这两个核心问题上,目前还有一些……不同的看法,需要您来拍板。” “哦?具体说说。”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他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关于选址。” 张林伸出两根手指。 “目前主要有两种意见。” “一种意见认为,应该‘以点带面’,选择一个基础条件好、发展空间大、代表性强的区县作为‘核心区’或者‘起步区’。比如,高新区或者临川新区。理由是资源容易集中,容易快速见效,形成示范效应。” “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应该打破行政区划限制,搞一个‘功能区’的概念,划一片跨区域的‘政策飞地’,比如囊括高新区、部分中心城区以及周边有潜力的乡镇。理由是更有利于资源整合和制度创新的系统性,避免被现有行政区划束缚。” 郑仪认真听着,没有表态。 这两种思路各有优劣,确实需要权衡。 “那关于主导权的问题呢?” 郑仪更关心这个。 谁主导,往往决定了资源的倾斜方向和最终的政绩归属。 张林的神色更加严肃了一些。 “这个问题……更敏感一些。” “政府这边,包括发改委、科技局等部门的同志,普遍认为这本质上是一个经济发展和改革项目,理应由政府主导,成立一个高规格的管委会,由市政府主要领导挂帅,相关职能部门具体执行。这样更符合职责分工,也更有效率。” “但是……” 张林看了一眼郑仪,声音压低了些。 “市委那边,有些同志觉得,这个试验区涉及面广,改革力度大,政治性强,应该由市委牵头,成立领导小组,市委书记亲自担任组长,这样才能体现市委的高度重视,确保改革沿着正确的政治方向推进。” 郑仪心中了然。 这其实就是党政主导权之争的微妙体现。 虽然现在强调党政同心,但在具体工作中,由谁主导,背后牵扯的是权力格局和利益分配。 张林作为市长,自然希望政府能主导这块“大蛋糕”。 但郑仪作为市委书记,也必须考虑如何确保市委对重大战略的掌控力。 “你的看法呢?” 郑仪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想先听听张林的意见。 张林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 “郑书记,我认为,无论是市委主导还是政府主导,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这件事办好。” “我个人倾向于,成立一个由您亲自挂帅的领导小组,负责顶层设计和重大决策。” “同时,下设一个实体化的执行机构,比如‘试验区管委会’,放在政府序列,由一位得力的市领导兼任管委会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和具体落实。” “这样,既体现了市委的坚强领导,又能充分发挥政府的执行优势。关键是……这个管委会主任的人选,至关重要。” 张林巧妙地将矛盾焦点,从“谁主导”转移到了“谁来干”上。 郑仪点了点头。 张林这个思路,比较务实,也符合常规做法。 既维护了市委的权威,也给了政府足够的操作空间。 关键在于,那个具体操盘的“管委会主任”,必须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并且值得信任的人。 “嗯,这个思路可以考虑。” 郑仪表示了初步的认可。 “领导小组的规格要高,我亲自担任组长,你来担任第一副组长,相关常委和副市长作为成员。” 他先定下了领导小组的基调。 “至于这个管委会主任……” 郑仪沉吟了片刻,目光看向张林。 “张市长,你长期在明州工作,对干部情况比我更熟悉。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他把这个提名权,主动交给了张林。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张林会推荐什么样的人。 是会推荐他自己的亲信? 还是会从工作出发,推荐真正有能力、有闯劲的干部? 张林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郑书记,这个人选,确实需要慎重。” “既要懂经济,又要有改革锐气,还要有很强的协调能力。” “我初步考虑了几个人选,比如发改委主任老赵,经验丰富,稳重可靠;比如高新区的党工委书记,有开发区工作经验……” 他列举了几个常见的、也是比较稳妥的人选。 郑仪听着,不置可否。 这些人选,能力或许不错,但总感觉……少了一点他想要的“闯劲”和“突破性”。 这个试验区,是要“杀出一条血路”的,需要一个敢于打破常规、能够承受压力的“闯将”。 张林似乎看出了郑仪的犹豫,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郑仪有些意外的人选: “郑书记,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谁?” “陈匣同志。” “陈匣?” 郑仪微微一怔。 陈匣是他从市委政研室副主任岗位上,派到临川县挂职副书记的。 原本在他的规划中,是希望陈匣在临川锻炼一两年后,接任县长,然后顺势接替刘航,成为临川县委书记。 这是他培养年轻干部、优化县级领导班子结构的一步棋。 让陈匣去负责试验区? 这打乱了他原先的部署。 张林解释道: “郑书记,我是这么考虑的。” “第一,陈匣同志理论功底扎实,思路开阔。他之前在政研室,就参与过很多重大课题的研究,对‘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有很深的理解。由他来具体操盘试验区的制度设计和政策创新,专业上很对口。” “第二,他年轻,有锐气,敢于尝试。试验区需要的就是这种敢闯敢试的精神。老同志可能稳重有余,但闯劲不足。” “第三,他在临川挂职这一年,表现非常突出。特别是配合刘航同志,在整顿作风、推进改革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展现了很强的执行力和协调能力。这说明他不仅懂理论,也能干事。” 张林的分析条理清晰,很有说服力。 郑仪听着,心中也开始重新权衡。 确实,陈匣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 让他去负责试验区,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 但是,临川那边怎么办? 刘航已经干了多年县委书记,年龄也差不多了,按计划是该动一动了。 如果调走陈匣,临川的接班人选就需要重新考虑。 而且,试验区是个全新的、高风险高回报的岗位,陈匣能否胜任,也是个未知数。 看着郑仪陷入沉思,张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他知道,这个决定需要郑仪自己来权衡。 片刻后,郑仪抬起头,他没有直接回应陈匣的人选问题,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试验区的“选址”上。 “张市长,关于试验区的选址,我刚才听了你的介绍,也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您请讲。” 张林立刻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状。 郑仪走到墙上挂着的明州市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两个区域。 “你看,如果我们把‘核心区’,就划定在临川新区和市里的高新区,这两个区域联动发展,怎么样?”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相邻的两个板块。 “高新区,是我们市里高新技术产业相对集中的区域,有较好的产业基础和创新氛围。” “临川新区,虽然起步晚一点,但空间大,土地资源相对丰富,而且有刘航同志在那里坐镇,执行力强,配合度高。” 郑仪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看着张林,目光深邃。 “陈匣同志现在就在临川挂职副书记。如果试验区核心区放在临川新区,那么由他来兼任这个管委会主任,就顺理成章了。” “他既可以依托临川新区的平台开展工作,又能有效联动市里高新区,实现优势互补。” “这样一来,既充分发挥了陈匣同志的长处,又没有完全打乱他在临川锻炼的节奏。甚至可以看作是他在临川工作的延伸和深化。” “同时,有刘航同志这位老书记在临川全力支持配合,很多事情推进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郑仪越说思路越清晰。 “刘航同志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他下一步的发展,省委和市委也正在考虑。如果他能在这个试验区的建设中做出突出贡献,对他个人而言,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分项。” “这可以说是一个多赢的方案!” 张林听着郑仪的阐述,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他不得不佩服郑仪的政治智慧和高超的布局能力。 这个方案,巧妙地将人选问题、选址问题、以及临川班子的稳定与未来发展,全都统筹考虑了进去! “高!郑书记,您这个思路实在是高!” 张林由衷地赞道。 “这样一来,几个难题都迎刃而解了!临川新区和高新区联动,资源可以整合,优势可以互补!陈匣同志和刘航同志搭档,一个锐意进取,一个沉稳老练,相得益彰!” 郑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个想法,是在刚才的谈话中,灵光一现产生的。 现在看来,确实可行。 “不过,这还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初步想法。” 郑仪冷静下来,说道。 “具体是否可行,还需要上市委常委会,让大家充分讨论,集思广益。” “这是当然!” 张林连忙表态。 “我完全赞同您的这个构想!我会让政研室和发改委,尽快按照这个思路,完善方案,争取下次常委会就能上会讨论!” “好!” 郑仪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你先安排他们完善方案。下次常委会,我们重点讨论这件事。” 第一卷 第476章 周扬跟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调整一下了 郑仪回到办公室,周扬照例先为他泡好一杯热茶,然后安静地退到外间。 郑仪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思考了起来。 周扬。 这个从他空降明州担任市委秘书长伊始,就跟随在他身边的秘书。 从秘书长到副书记,再到如今执掌一方的市委书记,周扬始终兢兢业业,沉稳干练,无论是处理繁杂的日常事务,还是在一些微妙时刻的补台,都做得无可挑剔。 他不仅是工作上的得力助手,某种程度上,也成了郑仪在明州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秘书这个位置,终究是暂时的。 它像一个精致的鸟笼,能为栖身其中的鸟儿遮风挡雨,却也限制了其翱翔的天空。 一个好的领导,不仅要会用人,更要懂得培养人,适时地放飞手下有能力的干部,让他们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 这既是对下属负责,也是对事业负责。 周扬的年纪,正当干事业的时候。 能力和忠诚,都经过了充分的考验。 是时候,该为他考虑一个更合适的平台了。 郑仪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把周扬放出去,放在哪里? 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 位置不能太低,否则对不起周扬这些年的付出和他作为市委书记秘书的资历,也显得自己这个书记不够大气。 但也不能太高、太显眼。 毕竟周扬缺乏独立主持一方面工作的经验,一下子放到过于重要的岗位上,万一出点纰漏,对他本人是拔苗助长,对自己也会造成不必要的被动。 需要一个既能让他得到充分锻炼,又相对稳妥,还能让他尽快出成绩的位置。 郑仪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选项。 市委副秘书长? 级别够了,但还是围着机关转,锻炼意义有限。 某个重要局的局长?比如发改委、财政局? 权力大,但专业性太强,周扬未必能立刻上手,而且容易引人注目。 某个区的区长?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主政一方,事务全面,最能锻炼人。 但区长岗位竞争激烈,空位难寻,而且一旦放出风声,恐怕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和活动。 或者……高新区或临川新区的管委会主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郑仪否定了。 高新区和即将设立的“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核心区,是他下一步要重点打造的经济主引擎,地位特殊,责任重大。 他已经有了陈匣这个人选在考虑,不宜再变动。 那么,剩下的选择…… 郑仪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明州市行政区划图上。 他的手指,在一个并不算特别起眼,但地理位置尚可、发展潜力不小的区域上点了点。 清江区。 严格来说,清江区属于明州市的市区范围,但位置相对偏僻,经济总量、产业基础在市内几个区里常年垫底,属于“城郊结合部”的类型。 说好听点,是发展空间大;说直白点,就是个“老大难”区域。 现任区长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区委书记暂时兼任着区长的工作,但毕竟精力有限,很多工作实际上处于半停滞状态。 让周扬去清江区,代理区长,主持区政府全面工作。 这个想法逐渐在郑仪脑海中清晰起来。 清江区基础差,意味着出成绩相对容易,只要稍有起色,就是亮点。 矛盾相对不那么尖锐,给周扬一个缓冲期,让他逐步适应主官的角色。 而且,清江区紧邻他规划中的“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范围,未来有可能承接一些溢出效应或配套项目,有潜在的发展机遇。 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目前空缺,安排周扬过去,阻力最小,也显得顺理成章。 先代理,干得好,明年人代会上再“转正”。 郑仪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合适。 既能给周扬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又控制了风险,还能观察他的实际能力。 他拿起内线电话。 “周扬,你进来一下。” 外间的周扬立刻应声而入。 “书记,您找我?” 郑仪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数年、一向沉稳的年轻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扬,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出去锻炼锻炼?” 周扬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郑仪会突然问这个。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谨慎地回答: “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在您身边工作,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很珍惜。如果组织觉得有其他岗位更需要我,我也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回答得很得体,既表达了忠诚,也表明了态度。 郑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有想法就好。”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考虑: “我考虑了一下,清江区的区长位置目前空缺,区委书记老钱一肩挑着,压力也大。” “我想让你过去,代理区长,主持区政府全面工作。” “你觉得怎么样?” 尽管周扬已经有所预感,但当“代理区长”这几个字从郑仪口中清晰地说出来时,他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清江区……代理区长? 这……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虽然是市委书记的秘书,级别是副处,但一直以来从事的都是服务保障、协调联络工作,从未有过独立主政一方的经验。 一下子放到区长这个正处级的实权岗位上,而且还是代理主持全面工作…… 这不仅仅是级别的提升,更是工作性质的根本性转变! 从幕后的参谋助手,变成台前的决策者、执行者! 要直面发展压力,要处理复杂的基层矛盾,要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自己能行吗? 周扬的第一反应是惶恐,是自我怀疑。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职务调整。 这是郑书记对他的莫大信任和精心栽培! 是给了他一个无比宝贵的、能够真正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平台! 有多少秘书,跟了领导多年,最终可能也只是安排个闲职或者副职,能够像这样直接放到主官岗位上的,少之又少! 尤其是,郑书记考虑的还是清江区。 清江区虽然基础差,但正如郑书记所说,正因为基础差,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更容易做出成绩。 而且,紧邻未来的发展热点区域,潜在机遇很多。 这绝对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为他量身打造的安排! 看着周扬脸上变幻的神色,郑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给他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周扬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郑仪: “书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我……我服从组织安排!感谢书记的信任和培养!” “清江区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基础确实比较薄弱,任务会很重。” “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快熟悉情况,团结同志,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争取早日打开局面,向市委和清江人民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郑仪看着周扬眼中那份被激发出来的斗志和决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 郑仪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周扬,你要记住,岗位变了,责任就更重了。” “到了清江,你就是一区之长,是几万老百姓的父母官。凡事要多调研,多思考,多听取各方面意见,尤其是基层干部和群众的意见。” “要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做些打基础、利长远的事情。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搞花架子。” “遇到困难和问题,随时可以向市委汇报,也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是!书记!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周扬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嗯。” 郑仪点了点头。 “这事我先跟你通个气。具体安排,还需要上市委常委会研究。你这段时间,一方面继续做好手头的工作,另一方面,也可以开始有意识地了解清江区的情况,做些前期准备。” “是!我明白!” 从郑仪办公室出来,周扬感觉自己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回到自己的秘书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有对未来的憧憬和激动,也有对未知挑战的忐忑和压力。 但更多的,是对郑书记知遇之恩的深深感激。 他跟了郑仪五年,见证了郑仪如何一步步从市委秘书长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深知这位领导的眼光、魄力和对下属的栽培之心。 这次安排,无疑是郑书记对他最大的肯定和最好的安排。 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第一卷 第477章 难以质疑,也质疑不了 三天后,明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名牌、茶杯和会议材料。 上午九点整,市委常委们陆续抵达。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长张林,他依旧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与相熟的常委点头致意。 紧随其后的是市委副书记,但这个位置目前空缺——自从郑仪由副书记晋升书记后,省委尚未任命新的专职副书记,相关工作暂时由郑仪和张林共同承担。 这个空缺,也让常委会的格局多了一丝微妙的变数。 接着进来的是市纪委书记赵庆隆。 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纪检系统出身,办案铁面无私,空降到明州担任纪委书记,显然是省委看重其原则性和执行力,意图借助他的力量,整饬明州吏治。 他进来后只是微微颔首,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多言语。 然后是市委组织部长秦胜。 他显得更为儒雅一些,长期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的经历,让他熟悉干部政策,精于人事布局。 被放在明州组织部长这个关键位置上,使命就是为郑仪接下来的施政,配备一支得力可靠的干部队伍。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与几位常委寒暄了几句。 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市委秘书长等常委也相继入座。 秘书长姓王,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主要负责市委机关日常运转和协调,为人低调务实。 此外,还有两位非常委的副市长列席会议。 整个班子,呈现出一种“新旧搭配、以新为主”的格局。 郑仪、张林、赵庆隆、秦胜这几位核心成员,都是上次市委换届时,由省里精心选派下来的“新血”,是推动“新明州建设”和未来改革的中坚力量。 而其他几位常委,则多是明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或是在明州工作多年的“老明州”,他们熟悉情况,但也可能带有一定的本土色彩和固有思维。 这种结构,既保证了市委班子的战斗力和执行力,也面临着如何进一步凝聚共识、减少内耗的挑战。 九点零五分,会议室侧门打开,郑仪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全体常委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 “同志们请坐。” 郑仪走到会议桌顶端的主位坐下,双手虚按了一下,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郑仪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庞,算是无声的问候。 他的视线在空缺的副书记位置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 “现在开会。” 郑仪开门见山,声音清晰。 “今天常委会的议题主要有三项……” 他照例先通报了几项需要常委会知晓或履行程序的一般性议题,这些议题讨论得很快,大家都没有太多异议,顺利通过。 很快,会议进入了核心议题——研究干部调整方案。 组织部长秦胜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 他先介绍了一下本次干部调整的总体考虑,主要是结合班子建设和工作需要,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配备。 然后,他开始逐一介绍具体拟调整人选。 “……考虑到清江区区长岗位空缺时间较长,区政府工作亟待加强,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表现,建议由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周扬同志,任清江区区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清江区区长候选人……” 秦胜的声音平稳,但在念到周扬的名字时,会场里还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 几位常委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扬? 郑书记的秘书? 直接放到清江区当区长? 虽然只是“提名为候选人”,还需要经过人大程序,但谁都知道,这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个安排,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周扬毕竟缺乏基层主官经验,一步到位担任区长,步子迈得不算小。 情理之中的是,作为市委书记最信任的秘书,得到重用是必然的,清江区虽然基础差,但正因如此,安排过去阻力也小。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郑仪。 郑仪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专注地听着秦胜的汇报。 秦胜汇报完毕,按照程序,需要与会常委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涉及重要人事安排的议题,尤其是像周扬这样敏感的人选,第一个发言的往往很重要,会定下基调。 市长张林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我谈点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作为市长,他的意见分量很重。 “周扬同志长期在市委机关工作,政治素质过硬,组织协调能力强,特别是在郑书记身边工作期间,表现出了很高的综合素质,大家都是看到的。” 张林先肯定了周扬的优点,这是必要的铺垫。 “清江区目前的发展确实面临一些困难,需要一位有干劲、有思路的年轻同志去打开局面。派周扬同志去,体现了市委对清江区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我们年轻干部的信任和培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 “当然,周扬同志缺乏基层主官的经验,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短板。到了清江之后,需要尽快转变角色,深入基层,虚心学习,也希望清江区委特别是区委书记钱大勇同志,能够多帮助、多支持他。” 张林的发言,总体上是以支持为主,但也委婉地指出了周扬的不足,表达了期望。 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给了其他常委表态的空间。 张林说完后,会场又安静了几秒钟。 纪委书记赵庆隆扶了扶眼镜,声音洪亮地开口: “我同意张林市长的意见。” 他说话向来直接。 “周扬同志我是了解的,原则性强,守规矩,是个好苗子。清江区情况复杂一点,正好可以磨练磨练。我们纪委也会关注那边的政治生态,为发展保驾护航。” 赵庆隆的表态,简短有力,重点是强调纪律和监督,这也符合他的身份。 组织部长秦胜自然是完全赞同,他又补充了几句关于周扬考察情况的说明。 接下来,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发言。 大多数人都表示了赞同,毕竟这是书记提议的人选,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通常不会有人明确反对。 但也有人在表示同意的同时,提出了一些希望和建议,比如希望周扬注意工作方法,处理好与区委书记的关系等等。 整个过程,郑仪始终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下。 他知道,这种程序上的“一致通过”,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真心认同。 有些意见,是放在桌面上的;有些想法,是藏在心里的。 但这本身就是政治生活的常态。 只要大方向一致,具体问题可以在工作中逐步解决。 “大家对周扬同志的任职安排,还有其他意见吗?” 郑仪见众人发言完毕,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会场无人应答。 “好,那就原则通过。请组织部按程序办理。” 郑仪一锤定音。 周扬的任职,就此敲定。 秦胜继续汇报接下来的几个人事调整方案,都比较常规,讨论得很快。 所有人事议题结束后,郑仪喝了口茶,将会议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议题。 “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关于谋划设立‘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初步构想。” 此言一出,会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常委会的重头戏。 是决定明州未来几年发展方向的关键一役! 郑仪没有让秦胜汇报,而是亲自来阐述。 他简要介绍了这个构想提出的背景,主要是基于国家“十五五”规划导向、省委特别是徐志鸿书记的指示精神,以及明州自身转型升级的内在需求。 然后,他重点阐述了试验区的战略定位、主要目标和需要探索突破的重点领域。 常委们都听得非常认真。 “……关于试验区的空间布局和实施路径,我初步有一个想法,提出来请大家讨论。” 郑仪走到了挂在墙上的大幅市地图前。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采取‘核心区+联动区’的模式?”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区域。 “将‘核心区’,划定在临川新区和市高新区这两个板块!” “理由主要有几点:” “第一,高新区有较好的产业基础和创新氛围,是现成的引擎;临川新区空间广阔,土地资源丰富,具备承载大项目、实现产城融合的优势。两者相邻,可以实现优势互补,联动发展。” “第二,临川县委书记刘航同志,大局意识强,执行力强,能够有力保障核心区建设的顺利推进。” 说到这里,郑仪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组织部长秦胜的脸上。 “第三,陈匣同志在临川挂职副书记期间,表现突出,展现了很强的改革意识和操作能力。我的想法是,可以考虑由陈匣同志兼任这个即将设立的试验区管委会主任,依托临川新区平台,统筹核心区建设,并辐射带动高新区发展。” “这样一来,可以充分发挥陈匣同志的长处,也便于与刘航同志形成合力。” 郑仪的话音落下,常委们的脸上,表情各异,但眼底深处,都迅速闪过一抹了然的光芒。 陈匣,那个从市委政研室下去、被郑书记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兼任试验区管委会主任。 刘航,那位在临川深耕多年、作风强硬的县委书记,全力配合。 这一连串的安排,环环相扣,意图明确,指向清晰。 这哪里是什么“初步想法”或者“提请大家讨论”? 这分明是市委书记经过深思熟虑后,已然成型的战略布局!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瞬间就洞悉了郑仪这番话语背后蕴含的真实意味。 这不是商量,是定调。 不是征询意见,是宣告方向。 所谓的“常委会讨论”,更多是履行一个必要的民主决策程序,是为了统一思想,凝聚共识,而不是真的要推翻或者大幅度修改一把手的核心意图。 这就是现实。 一把手的权力和权威,在常委会这种最高决策场合,是难以质疑,也质疑不了的。 尤其是像郑仪这样,刚刚经过党校深造、被省委寄予厚望、正式执掌一方权柄的强势书记。 他的意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就代表着市委的意志。 短暂的沉默之后,市长张林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同之色,语气沉稳地开口: “郑书记的这个构想,我认为非常好!” 他首先定了性。 “将核心区放在临川新区和高新区,定位精准,优势互补,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由陈匣同志来牵头负责试验区的具体推进工作,人岗相适,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专业特长和改革锐气!” “刘航同志在临川根基深厚,有他坐镇保障,核心区的建设一定能顺利推进!” 张林的表态,几乎是完全复述并肯定了郑仪的核心思路,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修改意见。 这就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智慧。 既然无法改变,不如顺势而为,积极支持,将自己与书记的决策绑定,共同承担责任,分享可能的政绩。 张林说完,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像是在引导气氛。 纪委书记赵庆隆紧接着发言,言简意赅: “我同意郑书记和张市长的意见。试验区建设是大事,纪委将坚决履行职责,为改革保驾护航,确保在阳光下运行。” 他的表态,重点在于强调纪律和监督,符合身份,也表明了对这项工作的支持态度。 组织部长秦胜自然是全力拥护: “郑书记的布局高瞻远瞩!陈匣同志在临川的表现有目共睹,由他来担此重任,有利于试验区的快速启动和高效运转。组织部坚决支持,并会做好相关的干部保障工作。”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跟进发言。 政法委书记表示要为企业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宣传部长表示要加大宣传力度,营造改革创新氛围;统战部长表示要调动各民主党派和工商联的积极性…… 几乎所有人都从自己分管的角度,表达了支持和配合的态度。 整个讨论过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高度一致”。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甚至没有人提出需要“再研究研究”或者“谨慎考虑”之类的缓冲性建议。 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与一把手保持高度一致,是最明智的选择。 郑仪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对于这种局面,他早有预料。 他提出这个方案,本身就经过了充分的权衡和准备,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并非一时兴起的空想。 再加上他作为市委书记的权威,获得常委会的支持,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要的,就是这种“统一思想、快速决策”的效果。 改革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高效执行他战略意图的班子,而不是一个争论不休、议而不决的论坛。 等到所有常委都发言完毕,郑仪环视全场,做了总结性发言。 他的语气沉稳而有力: “感谢同志们的支持!大家的意见很中肯,也很有建设性。” “设立‘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是明州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工作的重中之重,是省委交给我们的一项重大政治任务,也是明州实现转型升级、浴火重生的关键一招!” “核心区的布局和人事安排,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任务更重,挑战更多。” “希望同志们切实扛起责任,按照分工,密切配合,主动作为,共同把这项事关明州长远发展的大事办好、办实、办出成效!” “市委办要牵头,尽快根据今天常委会讨论的意见,完善方案,形成正式文件,报省委审批。” “各相关部门要提前谋划,主动对接,做好各项前期准备工作。” “散会!” 第一卷 第478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担任市委书记,不同于担任副职或者主持工作。 副职需要协调,需要汇报,需要争取。 而一把手,尤其是像郑仪这样,经过省委强力支持、自身威望正隆的一把手,工作状态确实会发生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以前,他是问题的处理者,是方案的推动者。需要不断地沟通、说服、博弈,才能在复杂的权力结构中,将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变为现实。 像是在山腰攀爬,需要小心翼翼地寻找路径,避开荆棘,借助各种力量。 如今,他站上了明州的峰顶。 视野豁然开朗,全局尽收眼底。 很多以前需要反复权衡、颇费周章的事情,现在可能只需要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定下调子,迅速推进。 那种“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工作变得“轻松”了。 恰恰相反。 郑仪清醒地认识到,位置越高,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重。 做决定,尤其是做那些关乎几百万人福祉、影响一方长远发展的重大决定,是最难的。 以前,他可以更多地思考“怎么做”。 现在,他必须更多地思考“做什么”,以及“由谁来做”。 错误的决定,带来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而且,作为一把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陷入具体事务的泥潭。 他必须学会抓大放小,善于授权。 但这绝不意味着当“甩手掌柜”。 他要做的,是确保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能被正确、高效地执行。 是确保自己选择的每一个执行者,都能担当起赋予他们的任务和使命。 这需要极强的识人用人之明,需要建立有效的监督和反馈机制。 这比亲自去处理具体问题,需要更高的智慧和更强的掌控力。 他不能“飘”。 权力带来的便利和尊崇,很容易让人迷失。 但郑仪时刻提醒自己,这份权力是组织赋予的,是人民托付的。 是用来干事创业、造福一方的,不是用来享受特权、满足虚荣的。 他保持着低调务实的作风,拒绝不必要的迎来送往,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这一日,日程安排上有一项看似寻常的活动——赴清江区调研。 调研的主题是“城市更新与基层治理”。 但郑仪和少数核心人员心里都清楚,这次调研,重点不在于“事”,而在于“人”。 是为了给刚刚履新清江区代区长的周扬,去“撑场子”。 周扬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从秘书岗位直接放到区长这样重要的位置上,难免会引来一些质疑和观望。 甚至可能有些本地干部,会暗中给这位“空降”的年轻区长使绊子。 郑仪需要用一次高规格的、由他亲自带队的调研,向清江区的干部们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 周扬,是我郑仪信任和看重的人。 他的工作,代表市委的意图。 支持他的工作,就是支持市委的工作。 车队驶入清江区政府大院。 区委书记钱大勇率领区四套班子主要成员,早已在办公楼前列队等候。 车子停稳,郑仪率先下车。 “郑书记!欢迎您到清江指导工作!” 钱大勇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郑仪的手。 他虽然年纪比郑仪大不少,资历也老,但在市委书记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大勇同志,辛苦了。” 郑仪与他握手,语气平和。 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站在钱大勇侧后方的周扬。 今天的周扬,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显得比在市委办公室时更加沉稳干练。 但仔细观察,还是能从他的站姿中,看出一丝紧张。 “周扬同志。” 郑仪主动向周扬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郑书记!” 周扬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郑仪的手,声音有些激动。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领导的握手,更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力量的传递。 周围清江区干部们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这看似平常的一握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握的分量。 “怎么样?到清江工作还适应吗?” 郑仪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正在努力适应,请郑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投入工作!” 周扬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嗯,好。” 郑仪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江的情况有它的特殊性,既有老城区的更新压力,也有城乡结合部的治理难题。你要多向大勇同志和老同志们学习,也要敢于担当,大胆工作。” 这话既是说给周扬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清江区干部听的。 钱大勇立刻接话: “郑书记您放心!我们区委一定全力支持周扬同志的工作!班子很团结,请市委放心!”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进入区政府会议室,举行简短的工作汇报会。 会议由钱大勇主持,他先代表区委区政府,对郑书记一行表示热烈欢迎,然后简要汇报了清江区的基本情况和发展思路。 他的汇报四平八稳,重点突出了清江区在配合市里中心工作方面所做的努力,也委婉地提到了发展面临的困难和需要市里支持的事项。 轮到周扬汇报时,他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他没有重复钱大勇已经讲过的情况,而是重点围绕郑仪这次调研的主题“城市更新与基层治理”,汇报了自己到任后,通过初步调研发现的一些具体问题,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设想。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提出的几个想法也颇有见地,显示出了不错的调研功底和思考深度。 郑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 整个汇报过程,郑仪对周扬的态度,始终是鼓励和引导为主,没有提出任何尖锐的批评,反而多次肯定了他的思考。 这让在场的清江区干部们,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市委书记对这位新任代区长的扶持之意。 汇报会结束后,郑仪在钱大勇和周扬的陪同下,实地考察了清江区一个典型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和一个外来人口集中的社区服务中心。 在考察过程中,郑仪不时与基层干部、社区居民交谈,了解实际情况。 他也有意无意地,将一些提问和指示,直接指向周扬,给他创造表现和锻炼的机会。 周扬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应对得还算得体,展现出了积极学习和努力融入的态度。 整个调研活动持续了大半天。 结束时,郑仪对清江区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但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和努力方向。 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指示,只是强调了几点原则性的要求: 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切实解决好群众关心的实际问题; 要坚持规划引领,有序推进城市更新,不能大拆大建,要注重保留城市记忆; 要创新基层治理模式,提升治理效能。 最后,他再次强调了班子团结的重要性。 “大勇同志经验丰富,周扬同志年轻有为,你们要相互支持,相互补台,形成合力,共同把清江的事情办好。” 这话,既是对钱大勇和周扬的要求,也是对所有清江区干部的告诫。 调研结束,郑仪的车队离开清江区。 钱大勇和周扬站在区政府门口,一直目送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 钱大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有些兴奋和紧张的周扬,心中滋味复杂。 他今年五十七岁了,在清江区当了六年区委书记,后来又因为区长病休,书记区长一肩挑,可谓到达了权力的顶峰。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基本上已经到头了,再往上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对于郑书记派周扬来接任区长,他最初是有些失落的,但也很快就想通了,甚至有些释然。 这意味着,市委可能很快会考虑他的去处,或许是调到市人大或政协某个专委会,安排个闲职,平稳过渡到退休。 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书记区长一肩挑,权力是大,但责任和压力也巨大,这两年他确实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周扬的到来,正好可以帮他分担压力。 而且,周扬是郑书记的“自己人”,跟他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绝没有任何想要架空或者为难周扬的想法。 那是找死。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平稳地完成交接,如何尽可能地支持周扬熟悉工作,如何在自己退下来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给市委和郑书记留下一个好印象。 “周区长,郑书记对我们清江的工作很关心,期望也很高啊。” 钱大勇转过头,对周扬说道,语气变得正式而客气。 “是啊,钱书记,我感觉责任重大。” 周扬连忙回应。 “别担心,慢慢来。” 钱大勇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区里的情况,我比较熟。有什么不清楚的,或者需要协调的,随时可以找我。我们班子很团结,大家都会支持你工作的。” 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安抚。 周扬心中稍定,诚恳地说: “谢谢钱书记!我一定虚心向您和大家学习,还请您多指点,多帮助!” “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钱大勇拍了拍周扬的肩膀。 “走,回办公室,我把几个重点工作的进展情况,再跟你详细聊聊。” 两人并肩向办公楼走去,至少在表面上,展现出了一派和谐的景象。 而此刻,坐在返回市委车上的郑仪,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复盘着刚才的调研。 周扬的表现,基本符合他的预期。 有冲劲,肯学习,但经验尚浅,需要磨练。 钱大勇的态度,也显得比较配合和识大体。 这为周扬在清江打开局面,创造了一个相对良好的开端。 但郑仪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矛盾错综复杂。 周扬能否真正驾驭局面,还需要时间和实践的检验。 而他这个市委书记,能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予必要的支持,但绝不会事事插手。 雏鹰,总要自己学会飞翔。 第一卷 第479章 市委书记秘书的人选 周扬履新清江区代区长的消息,在明州市委、市政府两大院内,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人们关注的焦点,并非周扬本人——他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资历尚浅,一个偏远城区的区长职位,还不足以让太多人眼红心跳。 真正让无数人心潮澎湃、暗中活动的,是周扬离去后,留下的那个位置——明州市委书记郑仪的秘书! 这个位置,实在太特殊,太诱人了! 它不仅仅是“市委书记身边工作人员”那么简单。 在华夏的官场生态中,领导秘书,尤其是像市委书记这样一方诸侯的“大秘”,其隐性权力和潜在的发展前景,远超其本身的级别。 他是领导的“眼睛”和“耳朵”,掌握着最核心的信息流,是连接领导与外界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他是领导的“挡箭牌”和“过滤器”,负责安排日程、筛选访客、处理许多不便由领导亲自出面的琐碎事务。你能不能见到市委书记,首先要过了他这一关。 他更是领导的“心腹”和“代言人”,很多时候,他的一句话,一个态度,甚至比某些部门领导的正式表态,更具有分量和指向性。 说得更直白一些,担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就意味着你进入了明州权力运行最核心的圈子,拥有了接触最高决策层、积累顶级人脉的绝佳平台。 而且,这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跳板”! 看看周扬就知道了! 跟了郑书记五年多,从一个普通的科级干部,一步登天,直接放到区长这样的正处级实权岗位上! 虽然清江区基础差了点,但那是主政一方啊!是无数干部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谁能接替周扬,成为郑书记的新任秘书,谁就很有可能复制,甚至超越周扬的晋升路径! 这种巨大的诱惑,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一时间,明州官场暗流涌动。 符合条件的,不符合条件但觉得自己有门路的,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向市委秘书长、副秘书长打听消息、委婉自荐的; 有区县一把手,委婉地向郑仪或市委秘书长推荐自己手下得力的办公室主任; 有拐弯抹角找到与郑仪相熟的领导、希望能帮着递句话的; 甚至还有些背景深厚的,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省里某些领导那里…… 作为直接分管市委办公室工作的市委秘书长,王秘书长这几天可谓是“压力山大”。 他的办公室和手机,几乎成了热线。 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电话也接个不停。 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郑书记秘书人选”这个话题。 “秘书长,听说周扬同志高升了?恭喜恭喜啊!郑书记身边这个位置可是至关重要,得找个靠得住、能力强的同志顶上啊!我们办公厅的小李,您是知道的,文字功底好,人也机灵……” “老王啊,我有个侄子,在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工作了好几年,对上面的精神吃得透,规矩也懂,你看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下?” “秘书长,郑书记新来的秘书定了吗?我们区里有个年轻干部,非常优秀,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面对这些或直接或含蓄的请托,王秘书长经验老到,应对得体。 他一律打着哈哈,用“市委正在统筹考虑”、“要尊重郑书记本人的意见”、“最重要的是政治可靠、业务过硬”之类的官方辞令应付过去,绝不轻易表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位置的人选,最终的决定权,百分之百在郑仪书记自己手里。 他这个秘书长,最多也就是根据书记的要求,提供一些符合条件的人选名单和建议,绝不敢,也不能越俎代庖。 他需要做的,是揣摩圣意,是确保推荐上去的人选,能够符合郑书记的用人标准和偏好。 那么,郑书记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秘书呢? 王秘书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复盘和琢磨着。 首先,政治绝对可靠,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背景要清白,社会关系要简单,不能有任何可能给领导带来风险的隐患。 其次,能力要全面。 文字功底要扎实,毕竟要处理大量文件报告;办事要稳妥周到,有极强的协调能力和应变能力;口风要紧,严守工作纪律和保密规定。 第三,性格要沉稳低调。 郑书记不喜欢那种咋咋呼呼、心思活络的人。 秘书是服务岗位,需要的是默默奉献、甘于幕后,不能有太强的表现欲。 第四,最好有一定的基层工作经验。 周扬下去当区长,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郑书记对干部经历完整性的看重。 一个对基层情况有了解的秘书,更能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第五,年龄要合适。 太年轻了可能压不住阵脚,太年长了又缺乏培养潜力。 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是比较理想的区间。 根据这些标准,王秘书长在自己脑海中,将市委、市政府两大院内,以及各区县、各部门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快速过了一遍筛子。 有几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比如,市委政研室的一位副主任,文字能力超强,理论水平高,但性格可能略显书生气; 比如,市政府办公厅的一位科长长,协调能力出众,人脉也广,但会不会有点太“油滑”? 再比如,某个区的区委办主任,有丰富的基层和办公室工作经验,办事牢靠,但年龄稍微偏大了一点…… 各有优劣,难以抉择。 王秘书长知道,光靠他自己在这里琢磨是没用的。 他必须找机会,探一探郑书记的口风。 这天下午,王秘书长拿着一份需要郑仪签批的文件,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郑仪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秘书长,有事?” “郑书记,这份关于召开全市防汛工作会议的方案,请您审阅。” 王秘书长将文件放在桌上,恭敬地说道。 郑仪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拿起笔签上了名字。 “可以,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吧。今年天气异常,防汛工作要提前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是,郑书记,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王秘书长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郑书记,周扬同志去清江也有几天了,办公室这边,暂时由小李在顶着。您看……关于新的秘书人选,您有什么具体的考虑或者要求吗?我们办公室这边,也好提前物色一下,准备个名单供您参考。” 他问得非常小心,完全是请示和服务的口吻。 郑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秘书长。 他当然知道最近外面关于这个位置的纷纷扰扰。 他也知道王秘书长此刻问话的用意。 对于新任秘书的人选,他其实心里早已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是尚未最终确定。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帮他分担压力、值得信任的助手,而不是一个背景复杂的“关系户”,或者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嗯,这个事情我考虑过。” 郑仪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秘书长,选秘书,最重要的还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政治上要绝对可靠,这是第一位的。” “能力上,要扎实,要全面,要能独当一面。我不需要一个只会传话的喇叭,需要一个有思想、能办事的助手。” “性格要沉稳,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这个岗位,风光在外,辛苦自知。” “至于其他方面……” 郑仪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最好能对经济工作,特别是基层的经济运行,有一定的了解。我们明州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发展经济,推动转型升级。一个对经济敏感的秘书,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参考。” 他没有提年龄,没有提性别,也没有提具体的部门或人选。 但他提出的这几条标准,尤其是最后一条“对经济工作有了解”,让王秘书长心中微微一动。 这似乎暗示着,郑书记可能更倾向于从与经济工作相关的部门,或者有区县、开发区工作经历的干部中挑选。 “是,郑书记,我明白了。” 王秘书长连忙点头。 “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先从市委、市政府两大院,以及各经济部门、区县班子中,挑选一批政治过硬、能力突出、有相关经历的优秀年轻干部,形成一个初步的备选名单,供您参考。” “嗯,可以。” 郑仪点了点头。 “名单不用搞得太复杂,三五个人就行。重点是考察他们的真实能力和品性,不要只看履历和背景。” “是!请您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做好考察工作!” 王秘书长心中有了底,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一卷 第480章 赵寸光,赵希言 自赵希言记事起,父亲赵广志这个名字就如同一个模糊而遥远的符号,从未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任何温暖的印记。 那时候他也不叫赵希言,而是按村里族谱的排序,取名赵寸光。 母亲孙红英是个坚韧的女人,为了养活他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咬咬牙,跟着同乡的姐妹去了遥远的南方打工,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爷爷奶奶年迈体弱,照看三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于是,刚上小学没多久,赵寸光就被送到了邻村山脚下的姥爷家。 姥爷是个孤寡老人,参加过那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一条腿落下了残疾,性格像山里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他话很少,眼神总是很严肃,对赵寸光这个外孙,也说不上多亲热,只是管他一日三餐,不让他冻着饿着。 童年的赵寸光是孤单的。 他没有玩伴,姥爷也不许他像别的野孩子一样满山遍野地疯跑。 大部分时间,他就待在那个光线昏暗的老屋里,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就是村里定期发放的一些免费书籍和宣传册。 这些书大多枯燥乏味,无非是些政策解读、党史宣传、农业技术手册之类。 可就是这些在别人看来毫无趣味的文字,却成了赵寸光童年最大的慰藉和启蒙。 他囫囵吞枣地读着,许多道理似懂非懂,但那些关于国家、理想、责任的宏大叙事,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他幼小的心田。 或许是天资尚可,也或许是别无选择只能埋头书本,赵寸光小学和初中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中考那年,他更是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这在那个偏僻的山村,算是个不小的新闻。 姥爷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松动,破天荒地给他做了一碗加了牛肉的面条。 就在赵寸光怀揣着对未来的朦胧期待,准备在高中继续拼搏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人,回来了。 赵广志,他的父亲。 十几年音讯全无,再次出现时,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离家的穷小子,而是开着锃亮小轿车、穿着笔挺西装、口音夹杂着南方腔调的“赵老板”。 他不是衣锦还乡、补偿家人的。 他是回来离婚的。 他在南方早已重新成家,有了新的子女,这次回来,就是要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牵连。 母亲孙红英哭得撕心裂肺,骂他狼心狗肺。 爷爷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鼻子让他滚。 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的赵寸光,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疯子,冲上去揪住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衣领,嘶吼着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 回应他的,是赵广志冷漠的眼神和身边保镖毫不留情的拳脚。 他被狠狠踹倒在地,拳头和皮鞋如同雨点般落下,差点被打死。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耳边是母亲凄厉的哭喊和弟弟妹妹惊恐的尖叫。 最后是闻讯赶来的村干部和乡邻拉开了几乎失控的场面。 赵广志丢下一叠钱,算是“补偿”和“割裂费”,便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和满地的狼藉。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垮了赵寸光。 身体上的伤很快愈合,但心里的创伤却难以弥合。 父亲的无情和暴力,家庭的破碎,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高中课程本就繁重,他的心却再也无法静下来。 他从优等生变成了问题学生,沉默寡言,眼神阴郁。 他看着母亲以泪洗面,看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懵懂无助,一种身为长子的巨大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尚未成熟的肩膀上。 成绩一落千丈。 他决定辍学,去南方打工,像母亲一样,用瘦弱的肩膀扛起这个破碎的家。 “妈,我不读了,我去打工,养活你和弟弟妹妹。” 他是长子,这是他的责任。 母亲孙红英知道后,第一次对他发了火,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哭着说: “我就是累死,也要供你读出个名堂!你不能像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你要争气!” 在母亲的坚持和泪水下,赵寸光勉强读完了高中。 但高考时,他毫无意外地名落孙山。 孙秀英没有责怪儿子,只是默默擦干眼泪,拿出这些年省吃俭用、甚至借来的钱,坚定地说: “复读!妈供你复读!” 看着母亲憔悴而执拗的眼神,他妥协了。 他选择了复读。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把自己埋进题海,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自己学习,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也隔绝了内心的痛苦。 第二年高考,他再次失利。 亲戚邻里开始有了闲言碎语,觉得孙秀英是在做无用功,不如让儿子早点出去赚钱。 母亲孙红英却只是红着眼眶,把东拼西凑的学费又一次塞到他手里: “儿啊,再试一次,妈信你。” 第三年复读。 压力大到无法想象。 他瘦得脱了形,头发大把地掉。 但这一次,他心中憋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放榜那天,当他在县城破旧网吧的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京城大学”四个字时,这个三年里没再掉过一滴眼泪的少年,终于趴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嚎啕大哭。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不,不仅是村子。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炸响了这座偏远县城沉寂的天空。 京城大学! 对于这个经济落后的县城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大学的名称,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一个足以写入县志的光荣榜! 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 或许更久,这个县再也没有出过一个能考进京城大学的学子。 而如今,创造这个奇迹的,竟然是那个曾经因家庭变故差点辍学、复读了两年、几乎被所有人不看好的赵寸光! 最先沸腾的是赵寸光所在的村子。 当县教育局和乡里的领导,带着大红花和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敲锣打鼓地来到这个山脚下的小村庄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纷纷涌向赵寸光姥爷那间破旧的老屋,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和惊叹。 “了不得!了不得啊!老孙家出了个文曲星!” “寸光这孩子,从小就看着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就知道看书!” “真是给咱老赵家,给咱全村人争光了!” 爷爷奶奶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攥着孙子的手,说不出话来。 姥爷依旧沉默地坐在门槛上,但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过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混浊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乡党委书记亲自握着赵寸光母亲孙红英的手,连声道贺,当场表示乡里会给予奖励,并解决部分学费。 县里的领导更是高度赞扬,称赵寸光是“寒门贵子”的典范,是全县青年学习的榜样,要求宣传部门好好报道。 原本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劝孙红英让儿子早点打工的亲戚邻居,此刻也换上了满脸的笑容,说着各种恭维和祝福的话。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赵寸光在这个夏天,体会得淋漓尽致。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三年的煎熬与蛰伏,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远超同龄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是告别过去泥泞的第一步。 在即将奔赴京城的前夕,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独自去了乡里的派出所,正式更改了自己的名字。 赵寸光,这个带着贫寒和屈辱印记的名字,被他永远留在了过去。 从今往后,他叫赵希言。 希言,语出《道德经》:“希言自然”。 意为不妄言、不强辩,保持内心虚静,顺其自然。 他希望自己从此能谨言慎行,洞察世事,不骄不躁,朝着内心认定的目标,坚定而沉默地走下去。 这个名字,既是对过去那个冲动易怒、饱受创伤的少年的告别,也是对未来那个冷静理性、胸有丘壑的自己的期许。 从此,世间再无赵寸光,唯有赵希言。 京城大学四年,赵希言如同涅盘重生。 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积极参与社会实践,锻炼能力。 他褪去了曾经的阴郁和偏激,变得沉稳、坚韧、目标明确。 这四年,对赵希言而言,确实如同一场华丽而深刻的“京游”。 他见识了帝都的恢弘气象,未名湖的潋滟波光,学术殿堂的思想激荡,也感受到了大都市的繁华喧嚣与机会遍地。 这里有顶尖的学者,有志同道合的同窗,有无数让出身寒微者眼花缭乱的机遇。 不少同学选择留在京城,进入中央部委、国家级企事业单位,或者投身金融、互联网等热门行业,追求更广阔的舞台。 也有南方的知名企业向他伸出橄榄枝,开出的薪资待遇远超内陆省份。 然而,赵希言的内心始终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 他更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想要的,并非仅仅是个人生活的优渥和职业的安稳。 那片生他养他、却又给他带来无数创伤与磨砺的江东土地,那些依旧在底层挣扎的乡亲,那个承载着母亲全部期望、需要他撑起的家……这些才是他无法割舍的根与魂。 京城四年,开阔的是他的眼界,坚定的是他回去改变些什么的信念。 回到江东,回到那片土地上,去奉献自己,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面对留京的机会和南方企业的高薪邀请,他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回到江东省。 他通过公务员考试,被分配到了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工作。 从最基础的岗位干起,凭借着扎实的学识、过硬的作风和在基层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他一步步获得认可。 如今,三十岁堪堪出头的赵希言,已是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室主任,级别正科。 他为人低调,做事严谨,甚至有些过于一板一眼,不太合群,但在业务能力上,尤其是文字综合和项目协调方面,有口皆碑。 他就像一块深埋的璞玉,尚未完全展露光芒,但质地已然不凡。 当市委秘书长王秘书长,按照郑仪书记“对经济工作有了解”的要求,在全市范围内筛选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时,开发区党工委推荐了赵希言。 他的履历,尤其是那份坎坷的成长经历和不服输的劲头,引起了王秘书长的注意。 于是,赵希言的名字,和其他几位候选人一起,被悄然列入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备选名单之中。 一场可能彻底改变他命运的机遇,正悄然临近。 而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一卷 第481章 黑马 郑仪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手中拿着王秘书长刚刚呈送过来的那份薄薄的名单。 A4打印纸上,整齐地排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附有简短的履历和现任职务。 郑仪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 第一个,李哲,市委政研室副主任。 三十五岁,京城大学硕士,理论功底扎实,文字能力突出,参与过多项重大课题研究。 性格沉稳,但略显内向,缺乏基层历练。 政研室出来的人,视野和理论深度是优势,但会不会过于“务虚”? 担任秘书,需要处理大量具体而微的事务,需要极强的协调和应变能力。 李哲,或许是个好的“笔杆子”,但未必是个好的“大管家”。 他的目光下移。 第二个,王俊,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三科科长。 三十八岁,本省重点大学本科,长期在政府办公厅工作,熟悉政府运行规则,协调能力强,人脉广泛。为人活络,处事圆融。 郑仪的眉头蹙了一下。 办公厅的干部,规矩是懂的,人也机灵。 但有时候,太“活络”未必是好事。 秘书岗位,最重要的是忠诚和可靠,需要的是守口如瓶、执行坚决,而不是长袖善舞、四处逢迎。 王俊的履历看起来光鲜,但总觉得少了点……定力。 第三个,孙正,高新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 四十二岁,工科背景,有多年开发区工作经验,熟悉经济工作和项目管理。 作风务实,敢于担当。缺点是年龄偏大,学历只是普通本科。 年龄确实是个问题。秘书岗位需要充沛的精力,四十出头,在区县算是年富力强,但在领导身边做这种高强度、高要求的服务工作,可能稍显吃力。 郑仪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继续下移。 第四个,周敏,团市委副书记。 三十三岁,女性,年轻有活力,组织协调和活动策划能力突出,善于沟通。 但经验主要集中在群团工作领域,对政府经济工作涉猎不深。 女性干部心思细腻,有其优势。 但市委书记的秘书,需要接触和处理的事务极其繁杂,很多时候需要代表领导与各部门、各区县打交道,甚至处理一些急难险重的突发事件。 从团市委直接过来,跨度太大,恐难胜任。 而且,郑仪内心深处,或许更倾向于选择一位男性秘书,处理起某些事务来更为方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希言。 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 三十一岁。 看到这个年龄,郑仪微微颔首。 这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既有一定的经验积累,又保有充足的干劲和可塑性。 再看学历——京城大学。 京城大学的高材生,选择回到江东,回到明州开发区工作? 这个选择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仔细着赵希言的履历。 “幼年家贫,由参加过解放战争的外祖父抚养长大……早年曾用名赵寸光……复读两年后考入京城大学……毕业后放弃留京及南方高薪机会,主动选择回江东工作……” 这份履历,与前面几位相比,显得格外……“坎坷”和“独特”。 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顺畅的仕途起步,甚至有一段颇为挣扎的青少年时期。 但正是这种“坎坷”,让郑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经历过生活重压、依靠自身努力挣扎出来的寒门学子,往往比那些一帆风顺的人,更有韧性,更懂得珍惜,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复读两年,考入京城大学,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心志? 放弃优厚待遇,选择回到相对落后的家乡,这又需要怎样的情怀和担当? 郑仪的目光又落在“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上。 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看似寻常,实则极其锻炼人。 它要求从业者必须具备极强的综合协调能力、文字处理能力、细节把控能力和抗压能力。 要能上传下达,要能协调内外,要能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是单位的“大管家”和“枢纽”。 能在三十一岁的年纪,在开发区这样的经济一线部门担任办公室主任,说明这个赵希言的能力,是经过了实践检验的。 而且,开发区的工作经历,也正好符合他“对经济工作有了解”的要求。 郑仪身体微微前倾,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 “秘书长,你来一下。” 片刻后,王秘书长快步走了进来。 “郑书记。” “这个赵希言,你了解多少?” 王秘书长心中一凛,知道书记这是对这个人选产生了兴趣。 他连忙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更加详细地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赵希言坎坷的成长经历、顽强的拼搏精神以及在开发区踏实肯干、能力突出的表现。 “据开发区党工委反映,赵希言同志政治觉悟高,原则性强,做事极其认真,甚至有些……过于较真。文字功底很好,开发区很多重要的报告、方案都出自他手。协调能力也不错,就是性格可能稍微内向了一点,不太善于交际。” “不太善于交际……” 郑仪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脸上却并未露出不满,反而若有所思。 一个经历过那般磨难,靠着自己硬生生闯出一条路的人,性格内向、不喜交际,或许并非缺点,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者是一种对无效社交的摒弃。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沉下心来做事、能守住底线、能值得信任的助手,而不是一个交际花。 “他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郑仪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郑书记,他母亲还在老家,身体不太好。弟弟妹妹好像都还在上学,家庭负担不轻。但他个人非常清廉自律,从未听说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 家庭负担重,却能坚守原则…… 郑仪点了点头。 这更能说明一个人的品性。 “这样吧。” 郑仪放下名单,做出了决定。 “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见见他。” 他没有说“面试”,而是用了“见见”这个词。 但王秘书长立刻明白了。 “是,郑书记!我马上安排!” 王秘书长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退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郑书记的新任秘书,很可能就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赵希言了! 这真是一匹出人意料的黑马! 第一卷 第482章 有求于天,必有出头之日 开发区管委会的走廊里,赵希言刚开完一个项目协调会,正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单位的内线号码。 “喂,主任?” “小赵啊,有个事通知你一下。” 电话那头是开发区党工委办公室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口吻,却又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赵主任,刚接到市委办公厅通知,郑仪书记明天上午九点,要在办公室见你。你准备一下。” 赵希言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书记……见我?”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郑书记办公室。” “啊?好……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赵希言站在走廊中间,好一会儿没动。 郑仪书记要见我? 为什么?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最近手头的工作——几个重点项目推进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而且,郑书记刚刚正式接任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点名要见他一个开发区的办公室主任? 一种可能性瞬间击中了他——市委书记秘书的人选! 难道……我被列为考察对象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太清楚了。 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背景深厚、关系通达者比比皆是。 他赵希言有什么? 一个普通的家庭背景,一个需要他补贴的家,一个除了踏实工作别无所长的自己。 那些早早就开始活动、四处打点的人,恐怕都能从市委大院排到开发区了。 自己呢? 没有去拜会过任何关键人物,没有向任何领导“汇报”过思想,更没有参与过那些私下里的“结交”和“表示”。 他甚至有些刻意地回避了那些过于热络的“圈子”。 他只是一个闷头干活的人。 论背景、论人脉、论钻营,他哪一样都不行,也不想行。 他所信奉的,也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份踏实和努力。 可是,现在……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 也许……是为了开发区某个重点项目? 或者……是因为自己最近提交的那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推动产业链升级的调研报告,受到了上面的重视?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难道是因为那份报告? 赵希言想起上周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反复修改完善后提交的《关于明州经开区承接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功能的思考与建议》? 那份报告里,他确实提出了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和相对大胆的建议。 难道……郑书记是对报告里的某些观点感兴趣,想当面了解情况?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赵希言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是谈工作,他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对自己经手的工作,有绝对的把握。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无论是什么原因,郑书记要见他,这就是命令。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准备,展现出自己应有的工作状态和专业素养就行了。 至于那个“市委书记秘书”的位置……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那不是他该奢望的东西。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问心无愧便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希言就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啁啾声,远处街道上已经有车辆驶过的轻微声响。 今天是去见郑仪书记的日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昨晚反复告诉自己,这很可能只是一次关于开发区工作的普通谈话,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预感。 那个位置——市委书记秘书——的诱惑,实在太大。 即便他刻意不去想,潜意识里也无法完全摆脱那种对命运转折点的本能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无论如何,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他走进狭窄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带着些许书卷气、但眼神已不复少年时阴郁、而是沉淀出沉稳的脸。 赵希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那个偏僻山村走出来的赵寸光,到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有机会去见这座城市最高领导者。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也走了太艰难。 他不能出错。 洗漱,刮干净胡子。 从简陋的衣柜里,拿出那套他最好、也只有在最重要场合才会穿的深灰色西装。 他仔细地熨烫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个多余的褶皱。 白衬衫也洗得洁白如新,领带选了最不容易出错、也最显沉稳的深蓝色。 他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打好领带。 他提上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整齐地放着笔记本、钢笔,以及几份他认为可能会用到的开发区最新工作简报和他自己写的那份调研报告。 准备妥当,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从这里坐公交车到市委大院,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他决定提前出发。 宁可早到在外面等着,也绝不能迟到一分一秒。 清晨的公交车,人还不算多。 赵希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与他当年离开时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也从一个懵懂无助的少年,成长为一名可以参与建设这座城市的干部。 命运,真是奇妙。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 赵希言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预演即将到来的谈话。 如果郑书记问起开发区的某个项目,他该如何回答才能简洁明了、重点突出? 如果问起那份调研报告,他该如何阐述自己的观点,既能体现思考深度,又不会显得过于尖锐或冒进? 他反复推敲着措辞,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七点三十分,公交车在距离市委大院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 赵希言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那座象征着明州最高权力中心的大院走去。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庄重与威严。 高耸的门楼,肃立的卫兵,进出严格的车辆查验…… 他在门岗处出示了工作证,说明了来意。 卫兵核实了预约记录,敬礼放行。 走进大院,环境瞬间变得静谧而开阔。 笔直的道路两旁是高大的乔木和精心修剪的草坪,一栋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外界的、沉稳而紧张的气息。 赵希言按照指示牌,走向市委主办公楼。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但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从容不迫。 不能露怯。 在市委办公厅接待处,他再次说明了来意。 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礼貌地引导他来到一间小会客室等候。 “郑书记还在处理一些紧急文件,请您稍等片刻。” 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便退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赵希言一个人。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拿出手机,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跳动的声音。 终于,在九点过五分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刚才那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赵主任,郑书记请您过去。” “好的,谢谢。” 赵希言立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了会客室。 穿过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 工作人员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 “请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赵希言进去,然后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赵希言迈步走进这间象征着明州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简洁、庄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 一侧是待客的沙发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茶叶的清香。 郑仪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赵希言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明州的新任掌舵人。 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年轻,也更加……有压迫感。 郑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显得很放松。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赵希言。 赵希言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在距离郑仪约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说道: “郑书记好!开发区管委会赵希言,奉命前来报到。” 第一卷 第483章 就决定是你了 郑仪没有立刻让赵希言坐下,也没有询问任何具体工作,而是缓步走到沙发区,自己先在主位坐下,然后才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谢郑书记。” 赵希言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 郑仪没有急于开口,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年轻人的神态,观察他的坐姿,观察他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细微的反应。 过于紧张?过于放松?眼神闪烁?小动作频繁? 这些都是郑仪判断一个人心性和定力的重要依据。 赵希言的表现,让他初步还算满意。 紧张是必然的,但并未失态。 眼神清澈,沉静,没有那种急于表现的浮躁,也没有谄媚讨好的神色。 像个能沉得住气的。 “喝茶吗?” 郑仪放下茶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谢谢郑书记,不用。” 赵希言礼貌地婉拒。 在这种场合,他哪有心思喝茶。 郑仪也不勉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终于进入了正题。 但问话的方式,却再次出乎赵希言的预料。 “希言……出自《道德经》?” 郑仪的目光落在赵希言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赵希言心中一凛。 郑书记竟然注意到了他名字的出处! 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蕴含着深意。 是在考察他的学识底蕴?还是想借此了解他的心性? 他不敢怠慢,谨慎地回答: “是的,郑书记。语出《道德经》‘希言自然’。年少时改的,希望自己能够少说空话,多察实事,顺道而行。” 他没有过多解释改名背后的家庭变故,只是简洁地说明了名字的寓意和自己对自身的期许。 “希言自然……” 郑仪微微颔首,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不妄言,不强求,洞察本质,顺势而为。为官做人,都需要这种境界。”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在开发区工作,感觉怎么样?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开发区工作了八年?” 来了! 赵希言精神一振。 果然是要谈工作。 他迅速在脑中组织语言,力求客观、精炼。 “回郑书记,是的,八年了。从科员到办公室主任,一直在开发区。” “感觉……开发区是经济一线,压力大,节奏快,但也很锻炼人。能直接参与项目引进、落地、服务全过程,对全市的产业布局、经济运行能有更直观和深入的理解。” 他没有空泛地唱赞歌,而是抓住了“经济一线”和“锻炼人”这两个核心点,既肯定了开发区的重要性,也表明了自己的收获。 郑仪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不好干吧?承上启下,协调内外,是个‘管家婆’的活儿。” 他用了“管家婆”这个略带戏谑的词,语气却依旧平淡。 赵希言心中一紧。 这是在考察他的协调能力和服务意识? 他斟酌着措辞: “确实事务繁杂,需要很强的细心和耐心。但我觉得,核心是服务。服务好领导决策,服务好各部门运转,服务好企业需求。把繁琐的事情理顺了,把堵点疏通了,就是为开发区发展做了贡献。” 他没有抱怨工作的琐碎,而是将定位拔高到“服务发展”的层面,体现了格局。 郑仪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希言能感觉到,郑书记的问话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每一个问题都在测试他的不同方面。 理论素养、工作认知、岗位理解…… 接下来,会问什么? 就在赵希言以为郑仪要继续深入询问开发区某个具体项目或政策时,郑仪却突然将话题转向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 “家里……都还好吗?” 郑仪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母亲身体怎么样?弟弟妹妹呢?” 赵希言完全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郑书记会问起他的家庭情况! 这在正式的工作谈话中,是极其罕见的。 难道……真的与秘书人选有关?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的耳根都有些发烫。 但他强行控制住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 “谢谢郑书记关心。母亲……早年操劳,身体有些老毛病,需要常年吃药,但还能自理。弟弟妹妹都在上学,一个在读研,一个上大三。” 他如实相告,没有隐瞒家庭的困难,但也没有刻意渲染。 “嗯。” 郑仪点了点头,目光似乎柔和了一些。 “都不容易。你爱人呢?做什么工作?” “我爱人……是我初中同学,没什么文化,人老实本分。现在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便利店,顺便照顾家里。” 赵希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和愧疚。 郑仪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赵希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这场谈话似乎即将接近尾声。 而郑书记的态度,将决定他的命运。 终于,郑仪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权威: “开发区的同志,工作在一线,很辛苦。你们提出的关于承接试验区功能的建议,市委也看到了,有思考,有见地。” 他肯定了赵希言的工作,但并没有深入展开。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郑仪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赵希言立刻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郑书记!” 郑仪走到赵希言面前,伸出手。 赵希言连忙双手握住。 郑仪的手很有力,也很干燥。 “回去好好工作。” 郑仪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任何明确的暗示,也没有任何额外的鼓励。 就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嘱咐。 “是!郑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 赵希言用力点头。 郑仪松开了手。 赵希言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直到走出市委主办公楼,站在明媚的阳光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谈话,比他预想的要简短,也比他预想的要……难以捉摸。 郑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句“回去好好工作”,是常规的结束语,还是某种暗示?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无论如何,他见到了郑书记,完成了这次谈话。 他没有失态,回答也还算得体。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整理了一下心情,迈开步子,向公交车站走去。 他还得赶回开发区,那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 而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郑仪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批阅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回想着刚才与赵希言的谈话。 沉稳,低调,有韧性。 理论素养不错,对工作有思考,回答问题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眼神干净,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浮躁。 家庭背景简单,但负担不轻,却能守住底线,品性应该靠得住。 尤其是那份坎坷的经历和改名“希言”所体现出的心志,让郑仪印象深刻。 是个好苗子。 但是…… 郑仪微微蹙了下眉。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仅凭一次短暂的谈话,就做出最终决定,似乎有些草率。 市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太过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需要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总得……给其他候选人一个机会。 要显得公平一点。 毕竟,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 一碗水,至少表面上要端平。 他按下了通话器。 “秘书长,通知名单上的另外几位同志,按照我之前的要求,下午和明天,依次来见我。” 接下来的两天,郑仪分别与名单上的另外四位候选人——李哲、王俊、孙正、周敏,进行了谈话。 谈话的过程和内容大同小异。 但结果,却让郑仪有些失望。 李哲果然如他所料,理论功底扎实,谈起宏观政策头头是道,但一涉及到具体的协调事务和处理突发状况的假设性问题,就显得有些迂阔和脱离实际。 显然更适合做研究工作,而非秘书。 王俊则恰恰相反,待人接物圆滑周到,对市里各部门、各区县的情况如数家珍,显示出极强的“活动能力”。 但郑仪从他的言谈举止和眼神中,总感觉少了一份真诚和定力,多了几分算计和油滑。 这种人,用起来或许顺手,但难以真正托付信任。 孙正经验丰富,作风务实,提出的问题也很实际。 但年龄偏大,思维模式略显固化,缺乏开拓性,而且精力上确实让郑仪有些顾虑。 周敏年轻有活力,沟通能力很强,但正如郑仪所担心的,她对政府经济工作的了解流于表面,缺乏深度,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也有待检验。 送走最后一位候选人周敏后,郑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圈谈下来,郑仪心中已然有数。 李哲太“虚”,王俊太“滑”,孙正太“老”,周敏太“浮”。 对比之下,赵希言的优势就更加明显了。 年轻,有潜力,经历独特造就的坚韧品性,开发区锻炼出的务实作风,以及那份难得的沉静和内敛。 或许,他那略显沉闷的性格,在秘书这个需要极度细心和耐心的岗位上,反而是一种优点。 这天下午,郑仪再次将王秘书长叫到办公室。 “秘书长,那几位同志,我都见过了。” 郑仪开门见山。 王秘书长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郑仪的脸色。 “郑书记,您看……” 郑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再次扫过赵希言的名字。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放下名单,抬起头,看着王秘书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是赵希言了。” 第一卷 第484章 “二号首长” 定了! 就这么定了! 一场牵动无数人心弦、引发无数人活动的市委书记秘书人选之争,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落在了一个事前最不被看好的年轻人身上! 没有激烈的讨论,没有复杂的权衡,甚至没有给他这个秘书长太多置喙的余地。 郑书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拍板了。 王秘书长压下心头的震动,连忙躬身应道: “是,郑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嗯。” 郑仪点了点头。 “尽快办理相关手续。让他……下周一来报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请郑书记放心!” 王秘书长不敢怠慢,立刻退出去着手安排。 几天后,一纸低调的调令,从市委组织部发出,飞向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 “经市委研究决定,赵希言同志任中共明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试用期一年),免去其明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职务。” 没有提及“担任郑仪同志秘书”的字样。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职位,就是为服务市委书记而设的。 赵希言,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开发区办公室主任,一跃成为了明州官场最炙手可热的“二号首长”! 消息传开,自然又是一番暗流涌动,议论纷纷。 有惊讶,有不解,有羡慕,也有嫉妒。 但更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名叫赵希言的年轻人,试图找出他之所以能脱颖而出的“秘密”。 而对于赵希言本人来说,接到调令的那一刻,他站在开发区管委会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久久无言。 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压力,瞬间席卷了他。 喜悦吗? 有的。 这无疑是组织上对他能力和品行的最大认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惶恐吗? 更有。 市委书记秘书,这个岗位责任太重,要求太高,牵涉太广。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那份无处不在的关注和压力。 他想起了郑书记那句看似平淡的“回去好好工作”。 原来,那真的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 命运的车轮,就这样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加速,将他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与未知的舞台。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 交接工作,熟悉新的环境,适应新的角色…… 一切都需要他快速完成。 他再次拿出了当年复读考大学时的那股狠劲,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投入到新的挑战中。 而就在赵希言悄然完成角色转换,开始熟悉市委大院错综复杂的人事和运转规则时,明州政坛的另一件大事,也正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推进。 郑仪在常委会上力主推动的“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在经过紧锣密鼓的方案完善、部门协调和上报审批后,终于获得了省委的原则性同意! 虽然正式的批文和详细的政策清单还需要时间,但“原则同意”这四个字,如同一声发令枪响,标志着这项承载着明州未来希望的宏大工程,正式进入了落地实施的快车道! 明州市委、市政府立刻行动起来。 成立了由郑仪亲自担任组长,张林市长担任第一副组长,相关市委常委、副市长为成员的高规格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简称“试验区办公室”,与先前确定的试验区管委会筹备组合署办公。 而管委会主任兼筹备组组长的人选,也毫无悬念——正是先前在临川县挂职副书记、表现出色的陈匣! 这日,陈匣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外出考察,风尘仆仆地返回明州。 他此行是带领一个精干的小组,专程赴南方几个改革前沿城市的试验区学习取经。 收获颇丰,也感触良多。 飞机一落地,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住处,便直接让司机开车赶往市委大院。 他要第一时间向郑仪书记述职,汇报考察成果和自己的思考。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陈匣快步走向主办公楼。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干事创业的急切和兴奋。 试验区这块“大蛋糕”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拳脚,干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也不辜负郑书记的信任。 来到郑仪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陈匣熟门熟路地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却在门口,被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拦住了。 “您好,请问您找郑书记有什么事?” 年轻人站在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工位旁,语气平和,面带微笑,但姿态却是不卑不亢的阻拦。 陈匣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原来周扬的位置,已经换人了。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十岁上下,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姿挺拔。 穿着合体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戴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秀,眼神沉静。 这就是新任的市委书记秘书,赵希言? 陈匣心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年轻人的零星信息: 京城大学高材生,开发区出来的,据说背景简单,能力不错,是郑书记亲自点的将。 他立刻调整了表情,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是赵主任吧?你好,我是陈匣,试验区管委会的。我刚从外地考察回来,有重要情况需要向郑书记当面汇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和急切,试图拉近距离,并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赵希言看着眼前这位风头正劲的“试验区新贵”。 陈匣的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在他入职前恶补郑书记关于试验区规划的讲话和文件时,就多次看到过这个名字。 知道他是郑书记颇为器重的年轻干部,也是试验区蓝图的关键执行者。 此人年纪轻轻,但能在临川“配合”刘航做出成绩,得到郑书记青睐,绝非等闲之辈。 此刻见面,果然感觉其言行举止间,自信十足,甚至带着几分锋芒。 如同宝剑藏于匣中,虽未出鞘,但寒光已隐隐透出。 “陈主任您好,久仰。” 赵希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 “郑书记正在里面和发改委的同志谈事情,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要不……您先在旁边会客室稍坐片刻?”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说明了情况,也提供了解决方案。 陈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规矩。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书记办公室大门,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有劳赵主任了。” “您客气。” 赵希言引领着陈匣,来到旁边的小会客室,给他倒了杯水。 “陈主任这次外出考察,想必收获很大吧?” 赵希言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寒暄了一句。 陈匣正憋着一肚子的话想向郑书记汇报,此刻见到这位新上任的“二号首长”,也有心借机试探一下,看看这位新秘书的深浅,顺便也能提前透透风。 于是他接过水杯,笑着说道: “收获确实不小!南边那几个地方,思想是真解放,胆子是真大!很多改革举措,看得我们是又惊又喜,也倍感压力啊!” 他说话节奏很快,带着一股干事创业的激情。 “比如他们在营商环境优化方面,推出‘秒批’制度,企业开办时间压缩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还有在要素配置上……” 陈匣侃侃而谈,将他此行看到的、学到的精华部分,择要说了出来,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些前沿做法的赞赏和急于在明州推广的迫切。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赵希言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位新秘书,是对这些具体的经济改革举措感兴趣,还是一窍不通? 赵希言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时点点头,表示在认真倾听。 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或兴奋。 直到陈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南方的经验确实值得学习。不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每个地方的发展阶段、资源禀赋、文化土壤都不同,完全照搬恐怕会水土不服。” 他顿了顿,看着陈匣。 “郑书记多次强调,我们的试验区,要探索的是符合明州实际、能够解决明州实际问题的新路子。关键是要找准我们自己的‘病根’,开对我们自己的‘药方’。” 这番话,说得十分平和。 但落在陈匣耳中,却让他有些惊讶。 这个赵希言,不简单! 他并没有被南方那些花哨的改革名词所迷惑,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因地制宜。 而且,他巧妙地引用了郑书记的指示,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显得十分得体。 这份冷静和洞察力,与他的年龄和看似温和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陈匣原本带着几分展示和试探的心态,此刻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他感觉,这位新秘书,或许不像周扬那样冷峻直接,但心思之缜密、看问题之透彻,恐怕犹有过之。 周扬是高效务实的“执行官”,而这位赵希言,更像是一位沉静的“观察者”和“思考者”。 他那种宁静致远的气质,并非真正的与世无争,而是源于一种看透本质后的清醒和定力。 “赵主任说得对!” 陈匣立刻调整了策略,语气变得更为诚恳。 “学习借鉴是必要的,但最终还是要落到明州的实际问题上。我这次考察,也重点思考了如何将外地的先进经验,与我们明州的产业基础、区位特点相结合……” 两人就在这会客室里,看似随意地交谈起来。 陈匣依旧锋芒暗藏,极力展现自己的思路和干劲。 赵希言则始终保持着那份宁静,偶尔插话,点到即止,却总能切中要害。 各有心思,互相试探,却也都在这次短暂的交谈中,对对方有了一个初步的、深刻的印象。 就在这时,郑仪办公室的门开了,发改委的几位领导走了出来。 赵希言立刻站起身: “陈主任,郑书记那边应该结束了,我去通报一声。” “有劳赵主任。” 陈匣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至关重要的述职。 第一卷 第485章 大胆进取,稳步试错 郑仪送走了发改委的几位同志,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刚才的谈话,让他对市发改委的工作状态,产生了一些不太满意的看法。 “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是当前全市工作的重中之重,需要各部门打破常规、主动作为、高效协同。 但发改委在对接省里相关部门、争取政策支持方面,显得有些按部就班,魄力不足,甚至在某些环节上出现了沟通不畅、信息滞后的问题。 这种层级森严、效率不高的“衙门作风”,与他所期望的锐意进取、雷厉风行,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看来,下一步有必要对发改委的工作作风,进行一次专门的整顿和推动。 他坐回办公椅,刚拿起一份文件,外间的赵希言便轻轻敲门进来。 “书记,陈匣主任来了,刚从外地考察回来,说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郑仪抬腕看了看手表。 陈匣的效率倒是很高,考察一结束就赶回来了。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郑仪是寄予厚望的。 陈匣在临川县担任副书记期间的表现,可圈可点。 面对刘航那样一个在临川根基深厚、作风强势的“老书记”,陈匣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巧妙地运用政治智慧,既尊重刘航的权威,又潜移默化地推动了不少改革举措,尤其是在配合市委整顿作风、调整干部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能催动刘航那个“老人情”在某些领域“割肉”,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政治水平和协调能力。 这种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迂回推进的干部,正是处理试验区这种可能涉及多方利益博弈、需要平衡各种复杂关系的棘手任务的最佳人选。 毕竟,试验区名义上是“功能区”,但实际操作中,必然要与原有的行政区划,尤其是临川新区和高新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有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协调艺术,是很难打开局面的。 陈匣在这方面,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 郑仪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 试验区需要的,不仅仅是平衡和协调。 它更需要的是“闯”和“创”的锐气!是需要打破常规、敢为人先的魄力! 陈匣在副职岗位上表现优异,懂得借力打力。 但现在,他即将成为试验区的“一把手”,是真正的主官。 主官和副职的思维模式、行为方式,必须有根本性的转变。 副职可以更多地考虑如何“配合”和“执行”,但主官必须勇于决策,敢于担当,要能扛得起压力,顶得住非议。 他担心,陈匣习惯了在“大树”下做事,一下子独立掌舵,会不会显得有些谨慎有余,闯劲不足? 今天这次谈话,他需要点点陈匣,给他紧紧弦,让他尽快完成从“将”到“帅”的角色转变。 “让他进来吧。” 郑仪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赵希言应声退出,片刻后,引领着陈匣走了进来。 “郑书记!” 陈匣一进门,便快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和见到领导的恭敬。 “回来了?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陈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手里厚厚的一摞考察报告和资料,双手恭敬地放在郑仪的办公桌上。 “郑书记,这是这次外出考察的详细报告和一些收集到的政策文件。收获非常大,感触也很深!”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干练和高效。 郑仪目光扫过那摞资料,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说。 赵希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说说看,最大的收获和感想是什么?” 郑仪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匣显然早有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郑书记,我最大的感受有两点!” “第一,是差距!我们明州与南方先进地区在思想观念、改革魄力、营商环境上的差距,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他们很多做法,在我们看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人家就是敢想敢干,而且干成了!” 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冲击感和紧迫感。 “第二,是机遇!虽然差距大,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追赶和超越的空间巨大!只要我们能真正解放思想,敢于突破,完全有可能借助试验区这个平台,实现弯道超车!” 他列举了几个南方试验区在制度创新、要素配置、科技创新等方面的具体案例,言辞恳切,分析到位。 郑仪静静地听着,不时用手指轻轻敲击一下桌面。 陈匣的汇报,内容扎实,思路清晰,也展现出了足够的视野和激情。 看来这次外出考察,确实让他开阔了眼界,感到了压力。 这是好事。 但郑仪敏锐地捕捉到,在陈匣激昂的语气和坚定的表态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忐忑? 是对未知风险的担忧?还是对可能遇到的阻力的预判? 毕竟,试验区这块“试验田”,开垦起来绝非易事。 要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要触动某些部门的“奶酪”,要承担改革可能失败的风险…… 陈匣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从未独立主持过如此重要且复杂的工作,心中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等陈匣汇报完毕,郑仪没有立刻点评他考察的收获,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陈匣啊,我知道,接下试验区这个担子,你心里可能有些没底。” 陈匣心中一震,没想到郑书记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不安。 他连忙想解释: “郑书记,我……” 郑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有顾虑,是正常的。这说明你认真思考过,不是盲目乐观。”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有力。 “但是,你要记住,市委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去守成的,是让你去‘闯’的!” “试验区,顾名思义,就是允许试错、宽容失败的!” “只要你是出于公心,是为了明州的发展,是为了探索新路,那么,过程中出现一些偏差,甚至犯一些错误,市委不会揪着不放,更不会搞什么‘秋后算账’!” 大胆进取,稳步试错! 这八个字,如同定心丸,瞬间驱散了陈匣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和忐忑! 他感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他知道郑书记会支持他,但没想到支持力度会如此之大,如此毫不保留! “郑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陈匣激动地站起身。 “我一定豁出去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市委的重托!” 看着陈匣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决心,郑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干部放手干,就要给干部松绑。 但光有冲劲还不够,还需要有正确的方向和高远的视野。 郑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陈匣,你要明白,我们设立这个试验区,不仅仅是为了拉动明州的经济增长,解决眼下的产业转型问题。” “它的深层意义,在于顺应国家‘十五五’乃至更长远的规划导向。” “我们试验区要探索的,就是如何通过制度创新,激发全社会的创新活力,让高新科技真正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 “最终的目的,不仅仅是让明州富起来,更是要寻找一种可持续的、高质量的发展模式,为更广大地区的转型升级提供借鉴,甚至……为人类应对共同的发展挑战,贡献‘明州智慧’!” 这番话,格局宏大,立意高远。 陈匣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之前更多地是从明州自身发展的角度思考问题,而郑书记则站在了国家战略和人类福祉的层面。 这种高层的视野和格局,让他深受震撼和启发。 “郑书记,您的指示太深刻了!我一定深刻领会,把试验区的各项工作,都放到这个大局中去谋划和推进!” 郑仪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匣脸上,语气变得具体而务实: “具体工作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困难。” “你要多思考,多调研,也要善于借助各方面的力量。” 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或者需要协调的重要事项,除了直接向我汇报,也可以多和希言同志沟通沟通。他刚过来,对情况还在熟悉,但看问题的角度有时候会比较独特。” 陈匣心中一动。 郑书记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 让他“多和赵希言沟通”,这无疑是在明确赵希言作为市委书记秘书的新定位。 他不再仅仅是处理日常事务、安排日程的“服务员”,而是开始承担起“书记意识延伸”的角色,是郑仪在具体事务上的重要“参谋”和“沟通桥梁”。 这意味着,秘书这个职位,在郑仪心中的分量,比外界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的意见和判断,很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郑仪的看法和决策。 陈匣立刻领会了这层深意,郑重表态: “是,郑书记!我一定会多向赵主任请教,加强沟通!” “嗯。” 郑仪点了点头,结束了这次谈话。 “回去抓紧把考察成果消化吸收,尽快拿出试验区下一步的具体实施方案。” “是!郑书记,我马上着手!” 陈匣起身,恭敬地告辞。 第一卷 第486章 郑书记的私事 郑仪的判断没有错。 赵希言上任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他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惊喜。 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老练。 交代下去的工作,无论是繁杂的文件处理、缜密的日程安排,还是需要高度保密的重要事项,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更难得的是,赵希言有着极强的领悟力和洞察力。 他不仅仅是机械地执行指令,更会用心去揣摩郑仪每项决策背后的意图和考量。 在准备材料、安排活动时,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站在郑仪的角度,考虑到各种潜在的影响和可能出现的反应,提前做好预案。 比如,在处理一些涉及敏感人事或项目的文件时,他会将相关的背景信息、不同部门的意见分歧、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都梳理得清清楚楚,用简洁明了的语言附在文件前面,帮助郑仪快速抓住核心,做出判断。 这种“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的能力,并非谄媚,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理解力和高度的责任感。 他懂得秘书的职责边界在哪里。 该他做的,绝不推诿,做得尽善尽美。 不该他过问的,绝不多嘴一句,守口如瓶。 他就像一道精准而可靠的过滤器,将纷繁复杂的信息去芜存菁后,清晰地呈现在郑仪面前,同时又牢牢守护着这间办公室的秘密。 这种既能深度参与、又严守本分的特质,让郑仪对他越来越放心,也越来越愿意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这一日,天气晴好。 郑仪批阅完一批文件,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目光掠过窗外明媚的阳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家事,却也是一件需要谨慎处理的“公事”。 他按下内线电话。 “希言,你进来一下。” 赵希言很快推门而入。 “书记,您找我?” “嗯,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 赵希言敏锐地察觉到郑书记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像谈工作时的严肃,更像是和自己人交谈的轻松。 他依言坐下,静静等待。 郑仪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希言,有件私事,想交给你去办。” 私事? 赵希言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平静。 “书记您请吩咐。” “是我弟弟郑浩的事。” 郑仪没有绕弯子。 “他和临川县委书记刘航的女儿刘雅宁,相处得不错,两个孩子都有结婚的打算。” “我们郑家这边,准备正式去刘家提亲。” 郑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但赵希言立刻听出了这件事背后非同寻常的意味。 市委书记的弟弟,要向县委书记的女儿提亲! 这桩婚事,放在普通百姓家,是再正常不过的喜事。 但放在郑仪和刘航这个层面,就不可避免地会被赋予复杂的政治色彩。 一个是执掌一方的市委书记,一个是其治下的县委书记。 这样的联姻,会不会被外界,特别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解读为“政治联姻”? 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非议,甚至影响到两位领导的声誉和工作的开展? 郑书记将这件“私事”交给他去办,其深意不言而喻。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礼节性拜访,更是一次需要极高政治智慧和细致周到安排的“特殊任务”。 要办得喜庆、圆满,彰显两家的诚意和和睦。 更要办得低调、得体,不能授人以柄,不能给领导带来任何潜在的负面影响。 这其中分寸的拿捏,细节的考量,远比处理一件复杂的公务更加考验人。 赵希言迅速在脑海中权衡着各种可能性和需要注意的环节。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谨慎地问道: “书记,您对这次提亲,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或者要求吗?比如时间、地点、参与的人员、礼物的选择等等。” 他的反应,让郑仪暗自点头。 遇事不慌,先问清楚领导意图,而不是盲目承诺或发表意见。 很好。 “时间上,就定在下个周末吧。郑浩省考面试也结束了,结果应该快出来了,算是双喜临门。” “地点,就在临川刘航家里。毕竟是提亲,要尊重女方的意思。” “人员嘛……” 郑仪顿了顿。 “我这边,我会亲自去。我父亲母亲年纪大了,就不让他们奔波了。我爱人秦月肯定要一起去。郑浩是主角,自然在场。” “刘航那边,应该就是他们夫妇和女儿。” “至于礼物……” 郑仪沉吟了一下。 “还是要讲究个礼数,但不能奢华,要体现心意和尊重。具体的,你和秦月商量着定,她比较细心。” “总的原则就是八个字:低调务实,喜庆祥和。” 低调务实,喜庆祥和。 这八个字,就是这次行动的总纲。 赵希言心中已然有数。 “我明白了,书记。”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和秦月嫂子联系,仔细商量具体的安排,确保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把这件事办好。” 他没有说“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空话,而是用了“办好”这个词,显得更加务实和诚恳。 “嗯。” 郑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协调了。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问我,也可以多和秦月沟通。” “是,书记。” 赵希言站起身。 “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赵希言沉稳离去的背影,郑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件颇为微妙的“私事”,是对赵希言能力和忠诚度的一次绝佳考验。 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不会让他失望。 而赵希言走出郑仪办公室,脸上依旧平静,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他没有立刻着手处理这件突如其来的“私事”,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手头几件紧急的公务迅速处理完毕。 送文件,安排下午的会议,接听几个重要的电话…… 直到将所有常规工作都处理妥当,确保不会因为私事而耽误正事之后,他才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认真思考郑书记交代的这项特殊任务。 他先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时间、地点、人员、礼物、行程、安保、舆论。 然后,他开始逐一细化。 时间:下周末。需要具体到几点? 考虑到从市区到临川的车程,以及谈话需要的时间,上午九点左右出发比较合适。 地点:临川县委家属院,刘航书记家。 需要提前确认具体门牌号,并与刘航书记的秘书或家人取得联系,做好对接。 人员:郑书记、秦月嫂子、郑浩。我方三人。 刘航书记夫妇、刘雅宁。对方三人。 是否需要其他人员作陪?比如媒人? 按传统习俗,提亲最好有德高望重的长辈或媒人在场,显得更正式。 但郑书记亲自去,分量已经足够,再请外人反而不美。 此事需与秦月嫂子商议。 礼物:这是重中之重。既要体现诚意,又不能奢华。 茶叶、补品、水果是常规选择。但或许可以更用心一些? 比如,能否准备一份有纪念意义的、但不显价值的礼物? 这需要好好想想。 行程:车辆安排? 用市委的车肯定不合适,太扎眼。需要用私家车。 郑书记是否有常用的私家车?还是需要另行安排?行车路线?是否需要考虑避开敏感路段或时间? 安保:郑书记出行,安全是第一位。 是否需要便衣警卫随行? 此事需要与保卫处沟通,但必须极其低调,不能引起注意。 舆论:这是最需要防范的一点。 如何确保此事绝对保密,不被任何媒体或无关人员知晓? 需要提前与相关方面打好招呼,严密封锁消息。 赵希言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断补充着细节,列出需要注意的事项和需要协调的部门、人员。 他的思路清晰,考虑周全,几乎将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想到了。 做完初步规划,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郑仪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正是秦月。 “秦月嫂子,您好,我是赵希言。” 赵希言的声音温和而恭敬。 “郑书记刚才交代了我一件事,关于郑浩和刘雅宁提亲的安排。书记让我和您具体商量一下细节,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电话那头的秦月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语气很客气: “是赵主任啊,你好你好。老郑跟我说了。我随时都有空,你看是你过来家里一趟,还是我们电话里说?” “嫂子,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下午过去一趟吧?有些细节可能需要当面沟通更清楚些。” 赵希言选择了登门拜访,以示尊重,也更利于深入交流。 “好啊好啊,那下午我就在家等你。” “好的,嫂子,那我大概下午三点左右过去。” 挂断电话,赵希言看了看时间,离下午三点还有一段时间。 他继续处理手头的其他工作,同时大脑依旧在反复推敲着提亲安排的每一个环节。 他深知,这件事看似是家事,但处理得好坏,直接关系到郑书记的声誉和形象,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下午两点五十分,赵希言准时出现在郑仪家所在的市委家属院门口。 他提前了一点时间,既显得守时,又不会让主人等待。 按响门铃,秦月亲自来开门。 “赵主任,快请进。” 秦月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嫂子,您太客气了,叫我小赵就行。” 赵希言微微躬身,态度谦逊。 进屋落座,秦月热情地给他倒茶。 “小赵,老郑把这事交给你,真是找对人了。他回来没少夸你,说你做事稳妥周到。” “嫂子过奖了,都是书记教导有方,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赵希言客气了几句,便迅速切入正题。 “嫂子,关于提亲的事,我初步想了想,有几个方面需要和您商量确定一下。”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将自己的思路清晰地向秦月阐述了一遍。 从时间、地点、人员,到礼物、行程、安保,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秦月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她没想到赵希言考虑得如此细致,很多她没想到的细节,赵希言都提前想到了。 “小赵,你想得太周到了!” 秦月由衷地赞叹。 “时间地点人员,就按你说的办。礼物这块……” 秦月沉吟了一下。 “我觉得,除了常规的烟酒茶补品,或许可以准备一点有心意的东西。比如,我记得雅宁那孩子好像对书画有点兴趣?能不能找一副寓意好、但不出自名家、价值不高的字画?显得我们有心意,又不落俗套。” 字画? 赵希言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有文化品位,又能避开“送重礼”的嫌疑。 但正如秦月所说,这东西不好找。 有名的太贵,显得刻意;无名的又怕质量太差,拿不出手。 不过…… 赵希言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大学时的一位老教授,退休多年,书法造诣极深,尤其是楷书和行书,极有风骨,在圈内颇受推崇,但为人淡泊,从不参与商业炒作,所以名声不显。 求老先生写一副寓意吉祥的婚联或者横幅,既雅致,又绝不会涉及价值问题。 “嫂子,您这个主意好!” 赵希言眼睛一亮。 “我刚好认识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字写得非常好,风骨不凡。我去求他老人家写一副婚联或者‘佳偶天成’之类的横幅,您看怎么样?” “那太好了!” 秦月闻言也十分高兴。 “既有心意,又雅致!就这么定!” “好,礼物这块我来落实。” 赵希言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另外就是行程和安保……” 两人又就车辆安排、行车路线、保密措施等细节,仔细商量了许久。 赵希言始终保持着倾听和协商的态度,充分尊重秦月的意见,同时又能在关键环节提出自己专业的建议。 整个商量过程,气氛融洽,效率很高。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细节都基本敲定。 赵希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嫂子,那就先这么定。我回去后立刻着手准备,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辛苦你了,小赵。” 秦月将赵希言送到门口,再次表示感谢。 “应该的,嫂子您留步。” 赵希言微微躬身,告辞离开。 第一卷 第487章 郑书记没有忘,一直都清楚 这几日,临川县委书记刘航,心里很不是滋味。 试验区的大幕终于拉开,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位于临川新区和高新区的“核心区”更是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他刘航,作为临川县的“一把手”,按理说,本应是这片土地上当仁不让的主角之一。 可现实却让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配合演出的配角,甚至是个“背景板”。 主角是谁? 当然是那个由市委郑书记钦点、风头正劲的陈匣! 这小子,拿着“尚方宝剑”,以试验区管委会主任的身份,往来于市委、市政府和各相关部门之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虽然陈匣每次来县里协调工作,对他这个“老书记”依旧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刘书记”,汇报工作也显得很诚恳。 但刘航敏锐地感觉到,陈匣身上的那股自信和锐气,比以前更足了。 以前在临川挂职副书记时,陈匣更多是配合他工作,虽然有想法,但姿态放得很低。 现在不同了。 陈匣谈论起试验区的规划、政策创新、项目引进,那种“舍我其谁”的架势,那种站在全市乃至更高层面思考问题的视角,让刘航这个在临川深耕多年的“老土地”,心里头难免有些泛酸。 更让刘航心里不踏实的是,为了配合试验区建设,他可是下了狠心的! 按照市委的部署和郑书记的意图,临川县需要为“核心区”的启动,腾挪出大量的土地资源,调整原有的产业布局,甚至要“壮士断腕”,关停并转一批高能耗、低产出的企业。 这些举措,触及了多少人的利益?得罪了多少地头蛇? 他刘航顶着多大的压力,做了多少人的工作,才勉强把这些事情推下去? 可以说,他是在拿自己多年在临川积累的威望和人情,为陈匣的试验区“开山劈路”! 陈匣这小子,现在倒是风光了,拿着这份“政绩”跑得飞快。 可他刘航呢? 难道忙活半天,就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自己下一步怎么办? 年龄也差不多了,是继续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还是有机会再往上挪一挪? 郑书记之前是暗示过看好他,但毕竟只是口头上的。 如今陈匣异军突起,郑书记的心思,会不会有变化? 刘航越想心里越没底,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县城景色,竟有些怅然若失。 就在他心烦意乱、胡思乱想之际,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航被铃声吓了一跳,收敛心神,拿起话筒。 “喂,哪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 “刘书记,您好,我是市委办公厅赵希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略带磁性的声音。 赵希言? 郑书记的新任秘书? 刘航愣了一下,心头立刻掠过一丝讶异。 他和赵希言虽然同在一个市,但之前几乎没有交集。 这位新任“二号首长”,怎么会突然直接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郑书记有什么重要指示? 还是……与试验区有关?陈匣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刘航的脑海。 他立刻调整了坐姿,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赵主任!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谈不上指示。” 赵希言的语气依旧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是这样,有件事,郑书记委托我,提前跟您沟通一下。” 郑书记委托? 刘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赵主任请讲。” “是关于郑浩和刘雅宁的事情。” 赵希言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平稳。 “两个孩子感情稳定,也有结婚的打算。郑书记和家里的意思是,想在这个周末,郑书记和夫人,还有郑浩,一起去您家里,正式提亲。不知道您和嫂子那边,方不方便?” “提……提亲?” 刘航握着话筒,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郑书记……亲自来他家……提亲? 不是为了公事,是为了郑浩和自己女儿雅宁的婚事?! 这……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虽然知道女儿和郑浩在处对象,郑浩那小子省考笔试还拿了第一,眼看前途一片光明。 但从内心讲,他对郑浩,始终是有点……不顺眼的。 总觉得这小子拐走了自己宝贝女儿,而且两家地位悬殊,将来女儿会不会受委屈?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担忧。 郑仪是市委书记,自己是县委书记。 这种上下级之间的联姻,太敏感了! 会不会被外界解读为“政治联姻”?会不会影响到他和郑书记的声誉?甚至影响到临川的工作? 所以他从心底里认为这件事情不太可能成,至少不可能这么快、这么正式地提上日程。 他甚至想过,等郑浩在省城站稳脚跟,女儿也过去了,两家找个机会低调地吃顿饭,把婚事定了就算了。 谁承想…… 郑书记竟然如此郑重其事! 而且是亲自登门提亲! 这释放出的信号,太强烈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书记压根就没在乎那些所谓的“政治敏感”! 意味着郑书记把他刘航,是真真正正地当成了“自己人”!是在用最传统、最郑重的方式,来表达对这门婚事的认可和对刘家的尊重! 一瞬间,刘航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失落、不忿,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了不少。 一股暖流夹杂着激动和一丝惭愧,涌上心头。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郑书记如此胸怀,如此看重自己,自己还在那里患得患失,计较那些蝇头小利…… “刘书记?您那边……方便吗?” 电话那头,赵希言见刘航久久没有回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刘航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郑书记和夫人能来,是我们家的荣幸!我们随时都方便!” “那就好。” 赵希言的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郑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尽量低调处理,就我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事情定下来。所以时间和具体安排上,还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下细节。”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都听郑书记和赵主任的安排!” 刘航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县委书记的架子,完全是一副即将嫁女的准岳父心态。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 赵希言笑了笑,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郑书记私下里也常跟我说,临川这次为试验区建设,付出了很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刘书记您顶着压力,割舍了不少利益,这份大局观和担当,郑书记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试验区是全市的大事,临川的牺牲和贡献,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郑书记说,市委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明州发展做出努力的同志。” 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 它借“郑书记私下里常说”的口吻,既表达了郑仪对刘航工作的肯定和对其“割肉”付出的体谅,又点明了“市委不会忘记”这个关键信息。 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滋润了刘航那颗因为“失势”而有些干涸的心。 “赵主任……请你一定转告郑书记!” 刘航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刘航……一定继续努力,全力配合市委的工作,配合好陈匣同志,把试验区的事情办好!绝不给郑书记丢脸!” “刘书记的忠心和对工作的热情,郑书记一直都清楚。” 赵希言适可而止,没有再多说,而是将话题拉回到了提亲的具体安排上。 “关于周末的行程,我初步想了一下……” 他开始详细地向刘航说明时间、人员、以及为了低调处理需要注意的保密事项等等。 他的安排周到细致,考虑周全,既体现了对刘航一家的尊重,又最大程度地规避了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 刘航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秘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这个赵希言,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跟之前的周扬,完全是两种风格! 周扬能力很强,办事效率高,但给人的感觉是“公事公办”,带着一种属于市委书记秘书的、理所当然的距离感和冷峻感。 而这位赵希言,同样是办事,却能在看似平淡的沟通中,巧妙地传递领导的关怀,安抚下属的情绪,凝聚人心。 刚才那番关于“郑书记记在心里”、“市委不会忘记”的话,如果是周扬,是绝对不会说的。 周扬可能会直接传达郑书记关于提亲的指示,然后干脆利落地敲定细节,绝不会多一句“题外话”。 但赵希言这看似不经意的几句“题外话”,却恰恰说到了刘航的心坎里,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这不仅仅是情商高,这更是一种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沟通艺术! 郑书记选中他,果然绝非偶然。 “赵主任,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听完赵希言的安排,刘航由衷地赞叹。 “就按你说的办!家里这边,我和我爱人一定准备好,绝不让郑书记和夫人费心!”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 赵希言谦逊地说。 “那我们就周末见。” “好!周末见!” 第一卷 第488章 人情之中,处处都是规矩 周日,清晨。 天空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周末的慵懒之中。 市委家属院内更是格外静谧,只有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一辆极为普通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如同任何小区里随处可见的家用车一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门,汇入了假日清晨稀疏的车流。 没有警灯,没有开道,低调得如同一个普通家庭出行。 开车的,是由赵希言安排的一位技术可靠、身家清白的退伍转业司机驾驶,确保了行程的私密和安全。 这辆车是他通过极其信任的私人关系租用的,绝无可能和市委扯上半点关系。 出了家属院,第二辆不起眼的小面包车则远远跟在后面,车里是郑仪的两名便装安保人员。 郑仪今天特意没有穿那标志性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质感很好的藏青色夹克,内搭一件浅灰色鸡心领羊绒衫,看起来更像是位平易近人的兄长和长辈,少了许多市委书记的威严。 秦月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装,端庄温婉。 郑浩坐在副驾驶位置,心情最为复杂。 紧张、期待,还有些许夙愿即将得偿的不真实感。 赵希言看着司机起步,车辆缓缓驶出家属院,汇入周日清晨稀疏的车流。 他像往常汇报工作那样,拿出手机,给远在临川的刘航秘书发去一条极短的短信: “已出发。” 赵希言并没有随行。 按照郑仪的吩咐,他留守市委,负责处理可能的紧急事务,并作为信息中转站,确保此行万无一失。 临川,县委家属院,刘航家中。 接到赵希言短信的秘书,放下手机,对坐在客厅沙发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的刘航点点头: “书记,明州那边已经出发了。按计划,大约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到达。” 他是刘航的绝对心腹,全程参与此事,此刻也有些紧张的放低了声音。 “好,好。” 刘航嘴里应着,却无意识地整了整身上的衬衫,领口似乎又让他感到了一点束缚。 王玉梅和穿着杏色连衣裙、微微脸红低着头的刘雅宁正指挥着家里的阿姨,小心翼翼地将新鲜切好的水果和泡好的茶摆上精致的果盘。 家里窗明几净,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扫,但装饰和陈设也刻意保持了平时的样子,既不失体面,又避免过于“隆重”而引人联想。 刘航的内心如同烧开的水壶,反复翻腾着喜悦与忐忑。 堂堂市委书记亲自登门提亲! 放在古代,这就是“执雁”过府啊! 这份荣耀和郑重,让他这个做了几十年基层领导、自认为也见过风浪的老油条,都难以平静。 车子驶离高速出口,开上通往县城的省道。 临川城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眼前铺开。 司机熟门熟路,尽量避开县城最繁华的主干道,从旁侧的辅路拐进了绿树掩映、更加安静的县委家属院片区。 家属院门口的警卫早已得到吩咐,看清打头的赵希言那辆车的牌照,简单挥了挥手便打开道闸放行。 车辆无声地驶入院内。 小院门口。 刘航早已率领全家在门口等候。 看到车辆缓缓停稳,刘航立刻抢先一步上前,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几分激动和恭敬。 他亲自为郑仪拉开了后座车门。 “郑书记!秦同志!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郑仪弯腰下车,面带温和的笑容,与刘航用力握手。 “老刘,别这么客气,今天没有书记,我今天是作为郑浩的大哥,来登门拜访的。” 这句“没有书记”,瞬间拉近了距离,也定下了今天谈话的基调——是家人,是至交。 秦月也笑着与王玉梅和刘雅宁寒暄。 “玉梅姐,你看雅宁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嫂嫂……” 刘雅宁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 王玉梅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再看看面前气度不凡的郑仪夫妇,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众人说笑着走进客厅。 客厅窗明几净,但陈设并不奢华,透着一股知识分子家庭的雅致和温馨。 分宾主落座。 郑仪夫妇自然是主位,刘航夫妇陪同。 郑浩和刘雅宁则乖巧地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 刘雅宁偷偷看了郑浩一眼,郑浩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一触,都迅速移开,却都带着掩不住的甜蜜笑意。 “老刘,玉梅同志。” 郑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而诚恳。 “今天我们两口子带着郑浩过来,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 他看了一眼郑浩和刘雅宁。 “郑浩和雅宁相处了不短时间,两个孩子感情很好,也有了结婚的打算。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他们能走到一起,心里非常高兴。” “郑浩这孩子,之前年轻气盛,可能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考虑不周,让老刘你和玉梅同志费心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代他向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郑仪微微欠身。 刘航和王玉梅哪里敢受,连忙摆手: “郑书记您这是说哪里话!年轻人嘛,都有个过程!郑浩现在很好,很有担当!” “是啊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关键是孩子们好!” 郑仪点点头,继续说道: “郑浩这次省考,感觉发挥得还不错。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明确表示,希望能够和雅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所以,今天我们正式代表郑家,向刘家提亲。希望二位能够同意,把雅宁这么好的姑娘,交给我们郑浩。” 他语气真挚,态度谦和,完全没有半点市委书记的架子,完全是一副为弟弟操心的兄长模样。 刘航心中暖流涌动,激动说道: “郑书记,秦同志,你们能亲自来,就是对我们刘家最大的尊重和认可!” “说实话,以前我心里确实有些顾虑,但看到郑浩对雅宁是真心实意,看到您二位如此郑重其事,我那点顾虑早就烟消云散了!” “雅宁能嫁给郑浩,是她的福气!我们……我们一万个同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湿润。 王玉梅也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是啊,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融洽和温馨。 秦月适时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锦盒。 “玉梅姐,刘书记,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她将锦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副装裱精美的书法横幅,上面是四个遒劲有力、风骨不凡的大字——佳偶天成。 落款是“松雪老人”,并盖着一方闲章。 刘航虽然不是书法大家,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一看这笔力、这神韵,就知道绝非俗品,定是出自真正的大家之手! 但这“松雪老人”的名号,他却从未听说过,显然不是市场上那些炒作出来的名家。 这份礼物,既雅致,有心意,又巧妙地避开了“送重礼”的嫌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这太珍贵了!太有心意了!” 刘航激动地说。 “郑书记,秦同志,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而已,希望两个孩子未来的生活,能像这字一样,美满天成。” 秦月微笑着说。 接下来,双方又就订婚、结婚的大致时间、仪式等细节,进行了亲切而务实的商谈。 郑仪的态度很明确: 尊重女方意见,一切从简,不大操大办,重点是两个孩子幸福。 刘航自然是一口答应。 整个提亲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气氛始终保持着低调、祥和,却又处处透着郑家的诚意和对刘家的尊重。 规矩到了,礼数周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张和张扬。 临走时,两家人亲热地来到门口。 郑仪再次握住刘航的手,用力摇了摇。 “老刘,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郑浩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你和玉梅同志要多指点他。” “雅宁这孩子,我们也会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 “郑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郑浩当自己儿子看待!” 刘航激动地表态。 郑浩和刘雅宁站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爸,妈,大哥,嫂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雅宁的。” 郑浩郑重地说。 “叔叔,阿姨,大哥,嫂嫂,我也会……会照顾好郑浩的。” 刘雅宁红着脸,轻声说道。 车子缓缓驶离小院。 刘航一家人站在门口,目送车辆消失在路口拐角,久久没有离去。 王玉梅擦了擦眼角,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刘航同样如释重负,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他转身回到客厅,看着那幅“佳偶天成”的书法,不禁再次感叹: “郑书记……真是给足了咱们面子啊!” 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刚才郑书记在的时候,虽说口口声声“没有书记”,但他刘航哪敢真把自己当“长辈”? 体制内的规矩,比什么都重要! 身份地位的差距,是无形的,但也是最实际的。 他一直绷着一根弦,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失了分寸。 直到此刻,郑仪离开,他才真正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玉梅也感慨道: “是啊,没想到郑书记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有秦月同志,那么和气。咱们雅宁,算是嫁对人家了。” 刘航点点头,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而且还是如此风光体面。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与郑书记的关系,似乎更进了一步。 那种“自己人”的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这对于他未来的仕途,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积极信号。 想到这里,刘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第一卷 第489章 书记对发改委有点不满 郑书记一家去临川提亲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圆满成功了。 赵希言接到随行司机发来的“一切顺利,已返程”的简短信息时,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这件看似“私事”的任务,其压力之大、考量之细,丝毫不亚于处理一份重大项目的方案。 每一步都关乎领导的声誉,关乎明州官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好在,结果符合预期。 刘航书记被充分尊重了,面子给足了,心结似乎也解开了。 郑书记低调务实的意图得到了完美贯彻。 这对未来郑书记在临川的工作,对稳定整个明州干部队伍的情绪,都有着难以估量的积极作用。 这份功劳,虽然无人知晓,但赵希言内心是踏实的。 他翻开桌上的记事本,在“刘书记提亲”这一项上,打了一个清晰的勾。 然后,他的目光沉静地移向下一项议程。 发改委。 前几日,郑书记在听完发改委关于重点项目进展和“新明州建设”对接省里相关部门的汇报后,虽然当时没说什么重话,但眉头微蹙,甚至在后来的小范围谈话中,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满。 “……对接机制要打通,政策落地要快……不能老是坐等上级文件,自己不去动脑筋,不敢担担子……这叫什么?衙门气!” 赵希言清楚地记得郑书记说出“衙门气”三个字时失望。 “衙门气”! 在郑书记大力推动“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强调解放思想、打破常规、锐意进取的当下,这种评价对作为关键宏观政策部门的发改委来说,无疑是敲了一记沉重的警钟。 这记警钟没有公开敲响,只是在他这个秘书面前微微展露。 郑书记要看到的,是行动,是改变。 而他这个秘书的职责之一,就是了解情况,掌握信息,尤其是领导关注却暂时未明示的那部分动态。 于是,一份关于“近期省里及周边城市关于产业布局、科技创新扶持、专项债券使用等方面的最新动态简报”的信息需求,以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赵希言的名义,签发到了市发改委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为市委下一步决策部署提供参考支撑。 接到这份文件的市发改委办公室主任,心里打了个突。 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赵希言……谁不知道他是郑书记新任的贴身大秘? 他要这个简报? 这是例行公事?还是…… 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立刻拿着文件敲开了主任马前进的门。 马前进,发改委主任,年纪不大,思路开阔,执行力也很强,是郑仪比较看重的一个干部。 此刻,他正在为如何推动几个重点项目更快对接省里政策而有些头疼。 “主任,您看看这个。” 办公室主任将文件递上。 马前进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赵希言……要省里及周边城市的动态简报? 而且点名了产业布局、科技创新扶持、专项债券使用这几个郑书记近期高度关注的方向。 这绝不是简单的信息收集! 马前进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郑书记对他们发改委近期工作的一种……“含蓄”的提醒或者不满! 通过秘书的口,用索要信息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表达某种期待或压力。 “简报要得急吗?” 马前进放下文件,问道。 “要求……明天上午下班前报送。” “明天上午……” 马前进沉吟着。 时间很紧。 这说明,对方很迫切。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唉……” 马前进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好好干,不是不想让郑书记满意。 但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 比如对接省里相关部门。 省发改委、省工信厅、省科技厅……哪个庙里的菩萨都不好拜。 程序繁琐,环节众多,一个处长卡你一下,一个科长拖你一下,项目就可能被耽误十天半个月。 更关键的是,省里那边……水太深了。 关系盘根错节,利益诉求复杂。 有时候,一个看似纯粹的政策问题,背后可能牵扯到某些领导的关系户,或者某些既得利益集团的诉求。 你想往前推?可能无形中就得罪了人。 你想严格按照规矩来?人家能给你找出无数个“不符合规定”的理由。 官僚气大得不行! 很多具体办事人员,脸难看,事难办,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明州这边再着急,到了省里某些部门,可能也就是一份需要“排队研究”的普通文件。 至于市里……同样不省心。 发改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些人习惯了按部就班,缺乏主动性和闯劲。 还有一些人,可能和市里某些企业、某些利益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推动一些触及既有利益格局的改革时,难免会有些瞻前顾后,阳奉阴违。 比如之前推动清理“僵尸企业”、优化土地资源配置,就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这些内外的掣肘,让他这个发改委主任,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但这些话,他能跟郑书记抱怨吗? 不能。 抱怨就是推卸责任,就是能力不足的表现。 郑书记要的是结果,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听你诉苦。 现在,郑书记通过赵希言,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关注。 他必须有所回应,而且要快,要体现出整改的诚意和行动。 “这样,” 马前进坐直身体,对办公室主任吩咐道。 “你立刻通知综合科、高技术科、投资科的科长,带上他们最得力的笔杆子,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告诉他们,放下手头所有不急的工作,集中精力,务必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拿出一份高质量的动态简报!” “内容要实,数据要新,分析要透!要体现出我们发改委主动作为、积极对接的态度!” “是!主任!” 办公室主任领命而去。 马前进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光靠一份简报,恐怕还不够。 必须想办法和这位新任的“书记大秘”建立起更直接、更有效的沟通渠道。 至少要让他了解发改委的真实困难和努力,让他能在郑书记面前,为发改委说几句客观的话。 否则,如果赵希言只听信片面之词,或者只看到表面的问题,在郑书记面前给发改委打了“低分”,那后果就严重了。 他得亲自去“拜会”一下这位赵主任。 当然,不能太刻意,要找个合适的由头。 他拿起内线电话。 “喂,小张,你帮我查一下,市委办公厅赵希言主任的办公室电话和分机号。” 下午三点多,赵希言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发改委的号码。 “喂,您好,市委办公厅赵希言。”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 “赵主任,您好!我是发改委马前进啊!” 电话那头传来马前进热情洋溢的声音。 “马主任,您好。” 赵希言语气依旧平和。 “赵主任,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马主任请讲。” “是这样,赵主任,您上午要的那个动态简报,我们正在抓紧整理,明天上午一定准时送到您办公室!” 马前进先汇报了工作进度。 “好的,辛苦发改委的同志们了。” “应该的,为市委决策服务是我们的职责嘛!” 马前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恳切。 “赵主任,不知道您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发改委最近在推进几个重点项目,遇到一些具体困难,也想跟您汇报一下,看看从市委层面能不能给协调协调,加快一下进度?” 他这个理由找得很好。 不是无事登门,而是有具体工作“需要协调”。 赵希言拿着话筒,心中思量着。 马前进亲自打电话来,还要当面“汇报工作”? 看来,这位发改委主任,是领会到那份“信息需求”背后的深意了。 而且,他很聪明,选择了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 这是好事。 说明马前进有压力,有改变的意愿。 郑书记要的,正是这种压力传导下去之后产生的积极反应。 至于“汇报工作”…… 赵希言沉吟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代替郑书记听取工作汇报。 但他的身份,又确实需要了解各部门的真实情况,以便更精准地向郑书记提供信息和建议。 “马主任客气了。” 赵希言缓缓开口。 “郑书记日理万机,具体工作还是要靠你们各部门落实。如果发改委确实遇到了一些需要市委层面协调的共性难题,我们可以先沟通一下,看看问题的症结在哪里,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他没有答应“听取汇报”,而是定位为“沟通情况,探讨办法”。 这既保持了他作为秘书的定位,又给了马前进一个沟通的渠道。 “太好了!赵主任!” 马前进立刻听懂了赵希言的意思,心中暗喜。 “您看……明天下午三点,我过去您办公室一趟,占用您十五分钟时间,简单聊几句,可以吗?” “可以。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我这边应该有时间。” “好好好!那就不打扰赵主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 赵希言心里差不多有了个初步印象,反应很快,姿态也放得很低。 是个聪明人。 通过这次接触,既能了解发改委的真实情况,也能敲打一下马前进,督促他更快地行动起来。 这比郑书记直接出面批评,效果可能更好,也更留有余地。 他拿起笔,在明天的日程表上,记下了一笔: 下午三点,发改委马前进主任沟通工作。 然后,他继续埋头处理面前堆积的文件。 第一卷 第490章 旧日的龌龊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赵希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应声而开,市发改委主任马前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主任,没打扰您吧?” “马主任,请进,时间刚好。” 赵希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与马前进握了握手,随即引他到靠墙的沙发落座。 赵希言亲自给马前进泡了杯茶,是市委招待用的普通绿茶,香气清淡。 “马主任,请喝茶。” “谢谢赵主任。” 马前进双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这间不算宽敞但整洁有序的办公室。 陈设简单,除了必备的办公家具、书柜、文件柜,几乎没有任何个人化的装饰,透着一种克制的专业感。 他心里暗自点头,这位新秘书,果然如传闻般低调务实。 寒暄两句后,马前进切入正题,语气诚恳: “赵主任,首先得感谢您和市委办公厅对我们发改委工作的关心和指导。您要的动态简报,上午已经按时间送到,不知道您看过没有?有什么需要我们补充或修改的,请尽管指示。” 他先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 赵希言微微颔首: “简报我看过了,信息很及时,内容也很有价值,特别是对周边城市在专项债券使用创新方面的案例分析,很有启发性。办公厅这边会汇总整理后,作为参考资料呈报郑书记。” 他没有提郑书记可能的不满,而是先肯定了对方的工作成果。 马前进心里稍定,但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焦虑: “赵主任,不瞒您说,看到简报,再结合我们目前的工作,我这心里是既急又愧啊。” “哦?马主任何出此言?” 赵希言顺着他的话问,语气平和,听不出探究,更像是倾听。 “我们明州现在正处在‘新明州建设’和‘试验区’启动的关键时期,郑书记对发改委的期望很高,要求我们打破常规,主动作为。” 马前进语速加快了些. “我们委里上下也确实憋着一股劲,想干出点成绩来。但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希言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便继续道: “但是在具体操作层面,确实遇到不少现实困难。尤其是对接省里相关部门,程序多、环节杂、效率……有时候真的让人着急上火。” 他开始“诉苦”,但诉得有技巧,不是抱怨,而是陈述客观困难。 “比如,我们有个关于战略性新兴产业集聚区的项目方案,涉及到土地、资金、政策等一系列配套,需要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财政厅等多个部门协同审批。 光是为了让方案上个会,前期沟通协调就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省里有些处室的同志,原则性很强,但灵活性不足,有时候一个非核心的细节卡住,整个流程就得停下来等。” “还有,一些政策创新的尝试,我们市里觉得很有必要,也符合‘试验区’的精神,但报到省里,可能会因为缺乏先例,或者触动了某些条条框框,而被搁置研究。 这个‘研究’过程,长短可就不好说了。” 马前进列举了几个具体的例子,都是近期推进不顺的项目。 其实这都是表面上的问题,实际上,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苦衷,那就是省发改委一位姓王的副主任。 他和这位王副主任之间,有些旧日的龌龊。 这龌龊说起来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有点……扯。 源于十多年前,两人都还是副处级干部的时候,一次去南方某市参加一个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研讨会。 会议安排住的是双人间,当时组委会为了“促进交流”,把他和那位王处长安排在了同一间房。 本来相安无事。 结果第二天早上,马前进起得早,洗漱完发现自己的剃须刀没电了,看到王处长的剃须刀插在洗手间的插座上充电,型号一样,他就顺手拔下来用了用。 想着就用一两分钟,充一下电再给他插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偏偏就那么巧,他刚用完,正在清理刀头,王处长揉着惺忪睡眼进来上厕所,一眼就看见马前进拿着他的剃须刀! 当时王处长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马前进赶紧解释了一下,说自己的没电了,借用一下,马上给他充回去。 王处长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你用”,但那眼神里的膈应和一丝不被尊重的感觉,马前进看得清清楚楚。 这本来就是个小事,可能过几天就忘了。 可偏偏那次会议最后一天有个联谊晚宴,几杯酒下肚,大家起哄让各市代表表演节目。 马前进性格比较放得开,被哄着唱了首歌,气氛挺热烈。 下来后,同桌有人开玩笑,说马处长你这嗓子,不去当歌星可惜了,比王处长那破锣嗓子强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处长本来就因为五音不全有点自卑,听到这话,再联想到前几天剃须刀的事,就觉得马前进是故意在显摆,羞辱他。 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 虽然后来马前进意识到不对,赶紧敬酒打圆场,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后来两人都提拔了,王处长从省发改委的副处长、升到处长,再到现在的王副主任。 马前进也成了明州市发改委的副主任、主任。 工作上的交集越来越多。 这位王副主任,别的方面还好,就是心眼有点小,特别记仇。 凡是明州发改委报上去的、需要他那个分管领域审批的文件或项目,他总是格外“认真”,鸡蛋里挑骨头,流程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有时候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他非要让补充这个说明、那个依据,来回折腾。 马前进不是没想过化解。 私下里请吃饭,对方总是推脱。 托人递话,对方打哈哈。 送点不违规的土特产,对方原封不动退回来。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就是因为当年那点屁大的小事! 这事马前进跟谁都没法说。 怎么说? 说省发改委副主任因为我多年前用了他的剃须刀、唱歌比他好听就卡我? 这不成了官场笑话了!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默默承受。 这导致明州很多需要省发改委支持的工作,推进起来格外费力,平白多了许多不必要的内耗。 这才是马前进内心最深处的苦衷和无力感。 但这些,他没法跟赵希言明说。 太掉价,也太显得自己无能了。 所以他只能泛泛地谈“省里程序复杂”、“有些同志原则性强”之类的表面困难。 赵希言安静地听着马前进的“诉苦”,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点着。 他能感觉到,马前进说的都是实情,但似乎……有所保留? 那些所谓的“程序问题”、“效率问题”,固然存在,但以马前进的能力和郑书记对发改委的重视程度,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些共性问题,进展不应该如此缓慢。 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者……某些特定的人为因素? 但他没有点破。 他知道,郑书记要的,不是听下属诉苦,也不是去追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陈年旧怨。 郑书记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打开新局面的思路! “马主任,你说的这些困难,我理解。” 赵希言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一种引导性。 “任何改革和突破,都会遇到阻力。郑书记也多次强调,要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勇气和智慧。” 他话锋一转。 “我们不能总是抱怨客观条件,更要思考主观上如何破局。” “比如,在对接省里方面,除了常规的公文往来,我们有没有尝试过更高层级、更灵活的沟通方式?” “或者,在项目策划初期,就邀请省里的专家、相关部门提前介入,共同论证,减少后续审批的障碍?” “再比如,我们能不能充分利用‘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这块金字招牌,争取省里给予我们更大的自主权,或者建立更便捷的‘绿色通道’?” 赵希言提出的这几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不是在纠缠于细枝末节的困难,而是在探寻突破常规的路径。 马前进听得心中一震。 这位赵主任,果然不简单! 他看似年轻,但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远超他的年龄。 他没有陷入具体矛盾的泥潭,而是站在更高的层面,思考制度创新和机制突破。 “赵主任,您提的这几点,太关键了!” 马前进立刻收敛了诉苦的情绪,变得振奋起来。 “更高层级的沟通……我们确实可以尝试直接向分管省领导汇报,争取支持。” “提前介入……这个思路好!变被动审批为主动参与!” 马前进的大脑飞速运转,顺着赵希言的思路,立刻想到了好几个可以尝试的具体举措。 他看着赵希言,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 “赵主任,听您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们不能老盯着脚下的坑坑洼洼,要抬头看路,寻找新的突破口!” 赵希言看到马前进被激发了思路,微微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马主任有这个决心就好。” 他适可而止,没有再多说。 “具体的办法,还需要你们发改委结合实际情况,认真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是!赵主任放心!我们回去就抓紧研究!” 马前进站起身来。 “今天真是打扰赵主任了,受益匪浅!” “马主任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赵希言也站起身,将马前进送到门口。 “希望下次听到发改委的好消息。” “一定!请赵主任和郑书记看我们的行动!” 第一卷 第491章 就是想整一整你 江东省发改委,位于省城中心区域一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内。 王京山副主任的办公室在八楼,视野开阔,装修考究,符合他副厅级实权领导的身份。 此刻,他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进来的文件——《关于恳请支持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核心区)首批重点项目加快审批的请示》。 落款是明州市发改委,主任马前进。 看着“马前进”这三个字,王京山那张略显富态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笑。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皮质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十多年前那点破事,什么剃须刀、什么唱歌,说实话,他王京山早就记不清具体细节了。 官场沉浮几十年,比这大得多的恩怨他都经历过、化解过,或者选择性遗忘了。 怎么可能真的因为那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马前进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那也太小看他王京山的格局和胸襟了。 真正让他看马前进不顺眼,甚至存心想要在某些环节“拿捏”一下对方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马前进自己可能都完全不知道、甚至根本想不到的“旧怨”。 这事,牵扯到王京山内心深处一个隐秘的痛处,一个他从不对外人言、甚至连自己都不愿过多回忆的伤疤。 那还是更早些年,王京山和马前进都还在县里工作的时候。 王京山当时是县委办的笔杆子,前途看好。 马前进则在县计委,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干部。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都属于县里的“后备力量”,算是认识的。 当时县里文化馆有个姑娘,叫李晓笛,人长得清秀,性格温婉,是很多年轻干部心目中的“女神”。 王京山也对李晓笛很有好感,托人牵线,追求过一阵子。 李晓笛对王京山的印象也不错,两人接触了几次,眼看就要水到渠成。 可偏偏就在这时,马前进也注意到了李晓笛,并且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追求。 马前进那时候比王京山更外向,更会来事,家庭条件似乎也稍好一些。 最终,李晓笛选择了马前进。 这件事,对当时心高气傲的王京山打击不小。 他觉得自己输给了马前进,面上无光,心里憋着一股火。 后来,王京山凭借笔头功夫硬,被上调到了市里,然后又到了省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马前进则去了明州发展。 两人的人生轨迹再次重合,已是多年以后,都成了各自单位的领导。 按理说,时过境迁,年少时那点感情上的竞争,早就该随风而散了。 王京山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马前进,或者听到马前进的名字,他内心深处那个被遗忘的角落,总会隐隐作痛。 那种当年“被比下去”的感觉,那种求而不得的遗憾和一丝不甘,就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尤其是当他听说,马前进和李晓笛婚后生活似乎并不十分美满,前几年还离了婚,他心里甚至会闪过一丝阴暗的快意。 这种情绪很复杂,很隐秘,连王京山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对明州发改委报上来的文件格外“挑剔”,是因为他原则性强,是因为明州的方案确实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但潜意识里,他就是想看到马前进着急上火的样子,就是想在某些无关痛痒的环节上,卡一卡他,让他知道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谁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这是一种扭曲的、上不得台面的心理,但却真实地影响着王京山的行为。 以前明州没什么特别紧要的大事需要频繁惊动省发改委,两人基本是“两不搭理”的状态。 王京山也乐得清静。 可现在不同了。 明州搞起了什么“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还是省里主要领导点头支持的! 这一下,马前进和他的明州发改委,就成了省里的“重点关注对象”,隔三差五就要往省里跑,文件、请示一个接一个。 这正好给了王京山“整治”马前进的机会。 他不敢明着对抗省里主要领导的意图,试验区该支持还得支持,项目该批还得批。 但他可以在程序上、在细节上做文章。 他不是不批,他就是“拖”。 让你补充个说明,让你重新论证个数据,让你协调一下其他部门的意见…… 反正都是符合规定的“严格要求”。 这一拖,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明州那边急得跳脚,他这边却气定神闲。 看着马前进派来的干部一趟趟跑,看着文件在自己这里被“认真研究”,王京山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权威,宣泄着那份积压多年的、莫名其妙的怨气。 就像现在手里这份关于加快审批试验区重点项目的请示。 他粗略翻了翻,项目本身没什么大问题,符合政策导向,省里主要领导也确实有口头指示要支持。 但他就是不想那么痛快地给批了。 他得让明州的人知道,想办事,没那么容易。 得让他王副主任“满意”了才行。 至于怎么才能让他“满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就是享受这种拿捏对方的感觉吧。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文件首页的空白处,慢条斯理地批注道: “请相关处室会同明州市方面,就项目资金来源的长期稳定性、以及可能产生的环境影响进行进一步细化论证,确保项目科学可行、风险可控。论证完善后,再报我审阅。” 然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这个批注,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进一步细化论证”这个过程,可长可短,全看他王副主任的心情和下面人的“领悟能力”了。 他满意地放下笔,将文件放在待办事项的最上面。 想象着马前进看到这个批复时可能的表情,王京山又忍不住想笑了起来。 整一整你,马前进。 让你也尝尝,什么叫求人办事的滋味。 第一卷 第492章 他们不是坏,是蠢,是惰 赵希言将马前进反映的情况和初步沟通结果,在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去向郑仪做详细汇报。 作为秘书,他需要筛选信息,提炼要点,而不是事无巨细地转述。 马前进的“诉苦”和表态,说明了发改委感受到了压力,也有了改变的意愿,这是积极的一面。 但对接省里深层次的梗阻,恐怕不是单靠明州这边“提高主动性”就能完全解决的。 这里面可能涉及更复杂的问题。 不过,当务之急,是推动发改委拿出新的、更具突破性的工作思路和方案。 只要明州自身展现出足够的决心和智慧,很多外部障碍或许能迎刃而解,或者至少能为郑书记后续可能采取的更高层面的协调,提供充分的理由和底气。 他将“督促发改委研究提出对接省里工作机制创新方案”列为近期需要重点关注和跟进的事项之一。 然而,还没等赵希言对发改委的事情进行更深一步的思考和处理,一件更为棘手、更考验应急反应能力的麻烦事,如同晴天霹雳般,突然砸向了明州市委宣传部,并迅速蔓延开来,引起了郑仪的高度关注。 事情的起因,源于两个月前。 当时,为了配合“新明州建设”和即将启动的“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营造舆论氛围,市委宣传部下属的有关部门,策划了一系列正能量宣传项目。 其中一项,是与几家知名自媒体平台合作,拍摄一组展现“明州新气象、百姓新生活”的短视频。 其中一部短片的主题,定位为“奋斗中的诗意”,意图展现普通劳动者在辛勤工作之余,依然保有对生活美的追求和热爱。 他们选择了一个看似非常“接地气”的视角——一位滴滴司机。 短片讲述了一位乐观开朗的滴滴司机,在繁忙的接单途中,如何用镜头记录下明州的美丽风景,如何与乘客分享生活中的小确幸,如何在深夜收车后,于江边安静地吹奏一曲萨克斯风…… 片子拍得画面精美,配乐动人,情感渲染力很强。 在自媒体平台投放后,初期确实获得了一些好评,被认为“温暖”、“治愈”,符合主旋律。 然而,好景不长。 短片火了没几天,风向突然出现了两极反转。 因为已经有眼尖的网民便扒出了短片中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短片里那位号称“普通滴滴司机”的主角,现实中根本不是什么底层劳动者! 而该“司机”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有一定名气的小演员,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晒出参加时尚派对、手持奢侈品的照片,生活状态与短片中所表现的“朴素”、“奋斗”截然相反! 而且其驾驶的车辆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家用车,而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豪华品牌轿车。 所谓“深夜江边吹萨克斯”的场景,也被扒出是在一个高档住宅区的私人景观平台拍摄,并非公共江边。 这种“辛苦跑单间隙欣赏城市夜景”、“与乘客分享人生感悟”等情节,被证实全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表演。 “造假!”、“摆拍!”、“消费底层!”、“虚伪的共情!” “拿真正的底层劳动者当猴耍,就为了营造你们想要的‘美好’?” 一时间,网上舆论哗然,批评和嘲讽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宣传失误,而是赤裸裸的欺骗! 它精准地戳中了当前社会大众对于“何不食肉糜”式虚假宣传的极度反感。 舆情迅速发酵,相关话题冲上热搜,网友们批评的矛头直指明州市委宣传部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质疑其脱离群众、弄虚作假。 甚至有人将此事与“明州高质量发展”的口号联系起来,讽刺道: “明州的高质量发展,原来就是高质量造假?” “这就是你们要探索的新路子?用演员扮演穷人?” 压力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传导至明州市委宣传部。 宣传部内部,气氛一片凝重。 部长脸色铁青,负责此项工作的副部长和具体经办科长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本想打造一个爆款,迎合上级意图,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现在,如何向市委交代?如何平息舆论?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消息很快传到了郑仪那里。 这天上午,郑仪刚主持完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脸色就不太好看。 赵希言敏锐地察觉到书记情绪不佳,默默地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郑仪没有说话,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郁地看着窗外。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压抑着怒气: “宣传部搞的什么名堂!简直是乱弹琴!” 赵希言心中一凛,知道书记指的是那部引发轩然大波的短片。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指示。 “拍宣传片,不是不能艺术加工!但底线是真实!是真诚!” 郑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树立典型,宣传美好,初衷是好的!但方法呢?手段呢?这就是他们说的‘结合新媒体’?结合出一地鸡毛!”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新明州’的形象,就被这群不动脑子、只想着投机取巧的人给毁了!” 赵希言知道,郑书记是真的动怒了。 这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实事求是。 郑仪一直以来强调的“新明州建设”,核心是实干,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而不是搞花架子,做表面文章。 宣传部的这次失误,不仅是一次工作上的失败,更是对“新明州”精神的严重玷污。 “希言。” 郑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严肃地看向赵希言。 “你立刻去宣传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要知道,这个片子是怎么立项的?是谁拍的板?审核流程是怎么走的?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造假问题?” 他的指令清晰而严厉。 “告诉他们,我要一个详细的、负责任的说明!不是检讨书,是说明!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都要说清楚!” “是,书记!” 赵希言立刻领命。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沟通,更像是一次代表市委的“问责”。 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传达郑书记的震怒和严肃态度,又要给宣传部留有余地,让他们能够正视问题、说明情况。 他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先给市委宣传部分管新闻宣传的副部长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李部长,你好,我是赵希言。郑书记对近期网络上关于我市宣传短片的一些反映非常关注,要求我过来了解一下相关情况。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宣传部。” 电话那头的李副部长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方便!方便!赵主任您随时过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半小时后,赵希言的身影出现在市委宣传部大楼。 李副部长早已带着相关处室的负责人,在会议室门口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赵主任!” “李部长,各位同志,我们会议室谈吧。” 赵希言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步入会议室主位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工作人员倒茶,而是开门见山: “李部长,郑书记让我来,主要是就《驶向美好生活》这部短片引发的网络舆情,了解一下情况。请你们简要汇报一下短片的策划、制作和发布流程,重点是为什么会出现网民质疑的‘角色身份造假’、‘场景不实’等问题。”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带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都让人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李副部长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他自然是挑好的说,强调拍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展现明州正能量,合作方是知名平台,制作团队如何专业云云。 对于造假问题,他解释为“艺术创作允许一定程度的夸张和虚构”,是“为了增强感染力”,试图淡化问题的严重性。 并且隐晦地提到,参与这个项目的,从策划到执行,不少环节都牵扯到一些“关系”,比如合作方是某位领导介绍的关系,主演是某位退休老同志的晚辈想“体验生活”等等,意思是大家都有难处,水很深。 赵希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群人,或许并非主观恶意,但他们显然已经严重脱离了群众。 他们习惯了在体制内按部就班,习惯了考虑各种“关系”和“背景”,却唯独忘记了宣传工作的生命线在于真实,在于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他们用自以为“高明”的、掺杂了各种人情世故的方式去“贴近”群众,结果却制造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引发了群众更大的反感和不信任。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他们不是坏,是蠢,是惰,是迷失在了权力的迷宫里,忘记了初心。 赵希言等李副部长说完,没有立刻反驳或追问,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种沉默让宣传部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毕竟他这次前来,代表的不是所谓的“市委办的态度”,而是郑书记的态度。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李部长,各位同志。” “郑书记让我带一句话给大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书记问:我们的宣传工作,到底是做给谁看的?是给领导看的?还是给老百姓看的?” “如果是做给老百姓看的,那么,老百姓不买账,甚至反感、唾弃,这样的宣传,意义何在?” “艺术加工可以有,但底线是真实,是真诚。失去了真实和真诚,再精美的画面,再动人的音乐,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恐怕不仅仅是一部片子的问题。” 赵希言的语气逐渐从平静变成了严肃。 “它反映出我们宣传战线的一些同志,在思想观念、工作作风上,可能存在严重的偏差。” “脱离实际,脱离群众,闭门造车,甚至搞利益输送……”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李副部长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希言站起身。 “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我会如实向郑书记汇报。” “请你们也认真反思,尽快拿出一个诚恳的、负责任的说明材料和整改方案。郑书记等着看。” 说完,赵希言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他知道,和这群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或许会连夜赶制出一份看似深刻的检讨和整改方案,但如果不从思想根源上触动他们,下次可能还会犯类似的错误。 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这部短片本身,也不是如何处理几个具体责任人。 他考虑的是整个市委宣传部的风气问题、导向问题、能力问题。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他必须回去,向郑书记深刻剖析这件事背后所暴露出的宣传部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深层次危机。 这远比一个虚假的宣传短片,更值得警惕,也更需要郑书记亲自关注和推动解决。 第一卷 第493章 真得好好整治一下这歪风邪气了 赵希言离开宣传部那座略显压抑的大楼,快步走在返回市委主楼的路上。 宣传部会议室里的场景,还在他脑中回放。 那些负责宣传工作的干部,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官场惯性”。 他们似乎更擅长揣摩上级意图、平衡各方关系,却唯独缺失了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对普通百姓情感的体察。 用虚假的“美好”去粉饰现实,用精心编排的“剧本”去代替鲜活的生活,这不仅是工作方法的失误,更是立场和责任的偏差。 他们脱离了服务的对象,迷失在了自我营造的“正确”幻象里。 它像一种慢性病,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肌体。 平时或许不显山露水,但在关键时刻,就会像这次一样,爆发出严重的后果,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疏远党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所以这次的问题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一种官僚主义和形式注意下必然产生的错误。 并且,这种风气,也绝非宣传部一家独有。 这说明,“新明州建设”面临的挑战,绝不仅仅是经济发展层面的转型升级,更深层次的,是干部队伍思想观念、工作作风的转型升级。 如果执行政策的干部们,头脑里装的还是旧思维,手脚上缠的还是老习惯,那么再好的蓝图,也可能在执行中变形走样,甚至南辕北辙。 赵希言走进市委大楼,乘坐电梯上楼。 他在心中快速梳理着待会儿要向郑书记汇报的要点。 不能仅仅是陈述事实,更要剖析根源,提出建设性的思考。 这才是他作为秘书的价值所在。 来到郑仪办公室外间,他轻轻敲门。 “进来。” 赵希言推门进去。 “书记,我回来了。” 郑仪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赵希言坐下。 “希言,宣传部那边……情况怎么样?他们怎么说的?””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赵希言在郑仪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没有急于汇报具体细节,而是先将自己整体的观察和判断,用精炼的语言陈述出来: “书记,我去了宣传部,和李副部长他们谈了谈。” “总体感觉是,宣传部的同志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态度上是重视的。” 他先肯定对方的态度,这是必要的缓冲。 “但是,” 赵希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在沟通中,我深切地感受到,部分同志在思想深处,对于‘为谁宣传’、‘如何宣传’这些根本性问题,存在着认识上的偏差。” “他们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完成上级任务’,如何‘做出亮点’,如何‘避免出错’,甚至……如何平衡各种‘关系’。” “而对于宣传工作的生命力在于真实,在于贴近群众、引导群众、服务群众这个核心,反而有些模糊和淡化。” “这次‘短片事件’,表面上是工作失误,是方法不当。但根子上,是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思想在作祟。” 赵希言的汇报,没有纠缠于李副部长等人具体说了什么推诿之词,而是直指问题的本质。 郑仪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越来越沉。 当赵希言汇报完毕,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郑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脱离群众……脱离实际……”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 “希言,你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一部片子的问题。” “这些日子,我的主要精力,确实都放在了谋划‘新明州’发展、推动‘试验区’落地这些发展要务上。” “对于思想建设、作风建设这一块,虽然有部署,有要求,但相比之下,抓得还不够紧,不够实,不够深入。” “现在看来,是我有些偏颇了。” 郑仪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的反思。 “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如果我们干部队伍的思想作风这块板是短的,甚至是有漏洞的,那么我们再好的发展思路,再大的改革举措,都可能事倍功半,甚至中途夭折。” “宣传部这次暴露出的问题,是一个警钟。它提醒我们,‘新明州建设’必须是全面的建设,既要抓发展,也要抓队伍,既要富口袋,也要富脑袋,更要正风气!” “是时候下决心,好好整治一下这种脱离群众、华而不实的风气了!” 赵希言敏锐的察觉到,在郑书记斩钉截铁的表态背后,似乎还有一丝更深层次的考量。 整治风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种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毛病,几乎在各个地方、各个层级、各个部门都有所体现,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官场的一种“常态”。 它像蔓草一样,盘根错节,具有很强的顽固性和反复性。 单靠发几个文件、开几次会议、处理几个人,恐怕难以根治,甚至可能流于形式,变成另一种“形式主义”。 如何才能真正触及灵魂,如何才能真正扭转风气? 这是一个需要智慧和魄力的难题。 郑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城市景象。 “宣传部的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深究问责!” “相关责任人,该处分的处分,该调整的调整,绝不姑息!” “同时,要以此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针对官僚主义、形式主义问题的专项整治!” “就从上一次我提出要推动作风整改开始,哪些部门推诿扯皮?哪些地方搞形象工程?哪些干部不担当、不作为?都要给我梳理出来!” “要抓几个典型!抓几个有代表性的、群众反映强烈的反面典型!” “把他们的问题摆到桌面上,让大家看看,这种风气危害有多大!让所有人都受到警示!” “不这样,不足以正风气!不这样,不足以平民愤!不这样,不足以推动‘新明州’建设真正落到实处!” 郑仪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希言。 “希言,你记一下。” “第一,责令市委宣传部,就‘短片事件’作出深刻检查,并对相关责任人提出严肃处理意见,报市委常委会研究。” “第二,由市纪委牵头,市委办公厅、市委组织部配合,立即着手制定一个关于开展整治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突出问题的专项行动方案。方案要具体,要有针对性,要可操作。” “第三,在近期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将作风建设作为一项重要议题,进行专题研究部署。我要亲自讲一讲这个问题!” 赵希言迅速拿出笔记本,将郑仪的指示一条条清晰地记录下来。 “是,书记!我马上落实。” 他知道,郑书记这次是动了真格。 一场针对干部队伍思想作风的“整风”运动,即将在明州拉开序幕。 而宣传部这次事件,无疑成为了点燃这场运动的导火索。 “你去安排吧。” 郑仪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了文件。 显然,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将这项关乎长远的工作,推向深入。 赵希言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起草通知,联系相关部门,安排会议…… 第一卷 第494章 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吴德全站在市委宣传部大楼门口,习惯性地掏了掏耳朵,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味儿直冲肺管子,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他奶奶的,又是这种破事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了看这座气派的办公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吴德全,市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副主任,五十出头,在纪委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 他不是什么大领导,也没啥显赫的背景,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两条: 一是经验丰富,纪委内部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他门儿清; 二是……用他老领导的话说,“老吴这人,脏活儿累活儿交给他,放心。” 所谓“脏活儿”,就是像今天这种,调查宣传部搞出来的这摊烂事。 虚假宣传,舆情翻车,领导震怒。 这种事往往牵扯人情关系、利益纠葛,调查起来黏黏糊糊,像一脚踩进烂泥塘,费劲不说,还容易沾一身腥。 那些有背景、想往上爬的“少壮派”们,能躲就躲,最后多半落在他这种“老黄牛”身上。 他掐灭烟头,用鞋底碾了碾,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蓝色夹克,迈步走进了宣传部大楼。 宣传部内部,早已是风声鹤唳。 部长为了躲风头,跑到省里“汇报工作”去了。 接待吴德全的是分管新闻宣传的副部长李爱民和部办公室主任孙有志。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不是吴德全抽的,是李爱民和孙有志面前的烟灰缸都快满了。 “吴主任,辛苦您跑一趟。” 李爱民强挤出一丝笑容,亲自给吴德全倒茶,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这次……这次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给市委添麻烦了。” 吴德全摆摆手,没接那杯茶,直接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李部长,孙主任,客气话就不说了。郑书记和市纪委领导对这次‘短片事件’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尽快查明情况,厘清责任。咱们直接开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独属于纪委的压迫感。 “请把这次《驶向美好生活》短片的整个策划、制作、审核、发布流程,涉及到的所有经办人、负责人,以及相关的合同、文件,都提供一下。” 李爱民和孙有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调查开始了。 随着一份份文件被调阅,一个个相关人员被约谈,事件的轮廓渐渐清晰,而背后的荒诞与脱节,也让见多识广的吴德全都感到有些无语。 事情的源头,落在了一个叫韩梓轩的年轻人身上。 韩梓轩,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副科长,二十八岁,名牌大学毕业,人长得精神,嘴巴也甜,是部里有名的“笔杆子”,也是领导眼中的“红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好家世。 他父亲是省里一家大型国有文化企业的老总,母亲是省电视台的资深制片人。 用吴德全私下里的话说,这小子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从小就没为生活发过愁。 这次“奋斗中的诗意”短视频项目,最初的创意就是韩梓轩提出来的。 他认为传统宣传片太死板,要结合新媒体,打造“爆款”,要“破圈”。 他主动请缨,负责这个项目的具体策划和对接。 “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是韩梓轩挂在嘴边的话。 他口中的“专业的人”,指的就是他的大学同学兼死党——林凡。 林凡,家里也是开娱乐公司的,规模不小,在省内娱乐圈颇有名气。 林凡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族生意,整天混迹于明星、网红、投资人之间,过着韩梓轩眼中“真正精彩”的生活。 两人一拍即合。 在韩梓轩看来,由林凡的公司来承制这部短片,既“专业”,又“可靠”,还能保证“效果”。 至于流程?规矩? 在韩梓轩的认知里,那些都是可以“变通”的。 他直接绕过了部里常规的项目采购流程,以“时间紧、任务重”、“需要保密”为由,说服了当时也想尽快出成绩的分管副部长李爱民和科长王海涛,搞了个所谓的“定向委托”。 合同金额不算巨大,但在程序上,留下了明显的瑕疵。 而短片的“灵魂”——那位“滴滴司机”的人选,更是体现了韩梓轩和林凡这对“精英搭档”对普通百姓生活的惊人想象。 林凡公司旗下有个小演员,叫阿哲,二十出头,长得阳光帅气,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几万粉丝,走的正是“精致生活”、“文艺青年”路线。 在林凡和韩梓轩看来,让阿哲来扮演“滴滴司机”,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有粉丝基础,能带动流量!” “他形象好,符合我们想要传递的‘正能量’!” “他气质文艺,能演绎出‘诗意’的感觉!” 至于阿哲会不会开车? 有没有开网约车的经历? 生活中是否接触过真正的底层劳动者? 这些问题,在韩梓轩和林凡的讨论中,根本就不是问题。 “演戏嘛!找个人教他几天就行了!重点是感觉,是意境!” 林凡大手一挥。 韩梓轩深以为然。 他甚至觉得,真正的滴滴司机可能“形象不佳”、“谈吐粗俗”,反而会“破坏画面美感”和“诗意氛围”。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开始了。 阿哲在专业团队的指导下,学习了几天“如何像个滴滴司机”。 主要是练习微笑服务、熟悉几个常见的车内对话场景。 拍摄用的车辆,是林凡公司的一辆用于接待客户的保时捷卡宴。 在韩梓轩和林凡看来,这已经是公司里“最低调”、“最普通”的车了,完全符合他们想象中的“普通家用车”标准。 他们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关心,真正的滴滴司机,开的绝大多数是十万左右的经济型轿车。 拍摄场景更是极尽“美化”。 所谓的“接单途中欣赏城市夜景”,是在明州最繁华的cbd区域航拍; “与乘客分享人生感悟”,是在精心布置的摄影棚内完成; 最离谱的“深夜江边吹萨克斯”,则是在林凡名下的一处高档江景公寓的私人露台上拍摄,远处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脚下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整个拍摄过程,韩梓轩全程参与,兴奋不已。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高质量宣传片”,画面唯美,情感饱满,一定能“火”! 至于审核? 副部长李爱民和科长王海涛,在看完粗剪样片后,虽然心里也觉得有点“太假”。 但一方面被韩梓轩描绘的“爆款前景”所吸引,另一方面也顾忌韩梓轩的背景和与林凡公司的“合作关系”,最终只是提了些不痛不痒的修改意见,就签字放行了。 他们或许想过风险,但侥幸心理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僚习气占了上风。 于是,这部集结了官二代、富二代、小明星,在完全不接地气的想象中炮制出的“奋斗诗意”短片,就这样冠以“明州市委宣传部”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推向了全网。 结果,自然是翻车翻得彻底。 吴德全看着调查笔录和收集到的证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调查过贪污受贿,调查过滥用职权,但像这么……荒诞不经、却又真实反映出某个群体严重脱离群众的案例,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韩梓轩、林凡、阿哲……这些年轻人,生活在自己的“泡泡”里,用他们的认知去定义和“演绎”普通人的生活,还自以为高明。 而李爱民、王海涛这些领导干部,要么是被下属忽悠,要么是明哲保身,放弃了审核把关的责任。 整个链条,从策划到执行到审核,都充斥着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和严重脱离实际的问题。 吴德全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拟定处理建议,上报纪委和市委。 他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恐怕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韩梓轩的背景,林凡家的能量,都会成为无形的阻力。 但他更知道,郑书记这次是动了真怒,要抓典型。 这个“典型”,韩梓轩和他的“精英团队”,恐怕是当定了。 “真是……自作孽啊。” 吴德全摇了摇头,收起材料,起身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会议室。 他得回去,好好琢磨这份调查报告该怎么写了。 既要客观公正,又要把握好分寸,还得能经得起各方面的“审视”。 这活儿,可不轻松。 与此同时,远在省城一栋豪华公寓里。 韩梓轩正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上满是关于那部短片的负面评论和嘲讽。 他被他父亲找了个借口,暂时送到省城“休假”,名为休假,实为避风头。 “爸,妈,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 韩梓轩把手机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脸愤懑。 “不就是个宣传片吗?艺术加工懂不懂?非要上纲上线!” 他的父亲,那位在文化圈和商圈都颇有能量的韩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色阴沉,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儿子,只是默默地抽着雪茄。 韩梓轩的母亲,那位省台的制片人,则是一脸担忧地坐在儿子身边,柔声安慰: “轩轩,别生气了,为这些无聊的人生气不值得。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过?怎么过?” 韩梓轩猛地站起来。 “现在纪委都介入了!吴德全那个老顽固亲自在查!李爱民和王海涛那两个怂包,肯定什么都说了!我这副科长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越想越气。 “还有林凡!他那什么破公司!找的什么破演员!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连累死我了!” “行了!” 韩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韩总,本名韩大有,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十几岁就跟着同乡跑到西北捣腾矿石。 凭着一股子狠劲和运气,在矿产行业最火爆的那几年,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矿产行业整顿,他嗅觉敏锐,立刻抽身,带着巨资回到江东省。 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在老领导的引荐下,他涉足了当时还不算太热的文化产业,投资了几部不温不火的电视剧,成立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 他为人活络,舍得花钱,又会来事,很快在省城文化圈站稳了脚跟。 后来省里整合文化资源,组建大型国有文化集团,他又凭借雄厚的资本和复杂的人脉关系,摇身一变,成了这家国企的老总,完成了从“煤老板”到“文化企业家”的华丽转身。 他深知自己根基不牢,所以对独子韩梓轩寄予厚望,花重金培养,送他上最好的学校,毕业后又千方百计把他安排进市委宣传部,希望他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光耀门楣。 没想到,儿子才干了几年,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机关里做事,要谨慎!要低调!你怎么就是不听?” 韩总看着儿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爸,我怎么不谨慎了?” 韩梓轩不服气。 “我搞这个项目,不也是为了做出成绩吗?谁知道现在网友这么难伺候?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小事?” 韩总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小事?在体制中,要考虑‘政治’,要考虑‘舆论’,最忌的就是高调!” 他混迹江东官商两界多年,对这里面的门道太清楚了。 “郑仪这个人,你不了解。他能在省委那些大佬那里挂上号,主政明州,是省里主要领导都寄予厚望的人物!他这次明显是要借题发挥,整顿风气!” “你现在撞到他枪口上,还想轻易脱身?” 韩梓轩被他父亲说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嘴硬: “那……那又能怎么样?不就是个工作失误吗?大不了我这个副科长不干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糊涂!” 韩总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乱响。 “你以为仅仅是丢官那么简单?如果郑仪真要深究,顺着你那个‘定向委托’查下去,查你和林凡公司的关系,查合同有没有问题,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韩梓轩闻言,终于有些害怕了。 “爸……那……那怎么办?” 韩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快速权衡着利弊。 郑仪那边,能量不小,而且占着理,又是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 硬碰硬,肯定不行。 只能想办法“化解”。 好在,他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省里某些领导,和他交情不浅。 宣传部那边,部长和他也有过几面之缘。 或许……可以走走门路,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少,保住儿子不被追究更严重的责任。 “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手机关机,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尤其是林凡那边!” 韩总沉声吩咐道。 “我出去一趟,找几个老朋友聊聊。” 说完,韩总站起身,拿起外套和手包,脸色凝重地走出了家门。 第一卷 第495章 明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周正华 夜幕下的省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韩大有的座驾——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奥迪A8L,无声地行驶在通往城西高档住宅区的林荫道上。 他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繁华。 儿子韩梓轩捅出的篓子,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太清楚体制内的游戏规则了。 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了事,尤其是这种被上级主要领导盯上、被舆论架在火上烤的事,人情、关系,往往就变得脆弱不堪。 他现在要去见的,是明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周正华。 周正华和韩大有算不上深交,但有些渊源。 周正华早年给省里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当过几年秘书,而那位老领导,恰好是韩大有发迹初期结识的“贵人”之一。 靠着这层七拐八绕的关系,韩大有在以前的一些文化项目上,和周正华有过几次接触,彼此还算客气。 周正华为人谨慎,但也贪财。 韩大有心领神会,几次“恰到好处”的“合作”和“表示”,让两人建立起一种心照不宣的“友谊”。 后来周正华外放到明州担任宣传部长,进了常委,级别上去了,但两人的联系并未中断。 逢年过节的“问候”,从未缺席。 在韩大有看来,周正华属于那种典型的“政治型”官僚。 写材料、搞关系是把好手,但能力相对平庸,胆子不大,贪心却不小。 尤其是在郑仪这样强势、有魄力的市委书记手下,周正华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这次“短片事件”一出,周正华第一时间就以“汇报工作”为名躲到了省城,其内心的惶恐和自保心态,韩大有一清二楚。 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韩大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拎起放在副驾上的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礼品袋,下了车。 按响门铃。 片刻后,别墅门打开,周正华的夫人探出头来。 “哟,韩总?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嫂子,打扰了。周部长在家吧?我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韩大有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在在在,在书房呢。老周,韩总来了!” 周正华的夫人将韩大有让进屋。 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但透着一股暴发户气息,与周正华宣传部长身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韩大有心里暗忖,这位周部长,看来在“物质”上,也没少“丰富”自己。 周正华从二楼书房下来,穿着一身家居服,脸色有些疲惫,眼神中带着焦虑。 “老韩,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周正华的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与明州、与宣传部有关的人和事,都让他神经紧张。 “周部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您。” 韩大有一脸歉疚。 “主要是犬子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在部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也放心不下,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当面向您赔个不是,了解一下情况。” 他姿态放得很低,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儿子身上。 周正华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 “坐吧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正华的夫人识趣地端上茶点,便上了楼。 “老韩啊,你儿子这次……可是给我捅了个大马蜂窝啊!” 周正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重。 “郑书记大为光火!市纪委的吴德全已经介入调查了!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韩大有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担忧。 “周部长,都是我教子无方!给您和部里添了这么大的乱子!该怎么处理,我们绝无怨言!” 他先是表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周部长,郑书记这次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严厉了?毕竟,说起来也就是个宣传方法上的失误,年轻人想创新,难免考虑不周……” 他试探着问道,想摸清郑仪的真实意图和周正华的态度。 周正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老韩,你不了解情况啊。” 他压低了声音。 “这已经不是方法问题,是方向问题,是立场问题!” “郑书记在常委会上多次强调,要反对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要贴近群众,实事求是!” “你儿子搞的这一出,正好撞在枪口上!成了典型中的典型!” “郑书记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借着这件事,在全市范围内整肃风气!抓几个反面教材!” 周正华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害怕。 “我这个宣传部长,首当其冲!虽然我事先不知情,但驭下不严、失察失管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我现在是如坐针毡啊!” 韩大有看着周正华这副样子,心里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 周正华越害怕,说明他越需要盟友,越有可能为了自保而想办法“捂盖子”。 “周部长,您先别急。” 韩大有身体前倾,语气诚恳。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光着急也没用。关键是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郑书记那边……有没有可能……通融一下?毕竟,您也是老同志了,为明州的宣传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通融?” 周正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 “郑仪的为人,我比你清楚。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这种关乎他‘新明州’形象和威信的事,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瞒你说,老韩,我感觉……郑仪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哦?这话怎么说?” 韩大有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探听的关键信息。 周正华叹了口气,似乎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郑仪这个人,能力强,魄力大,但也……太强势了。” “他当了市委书记之后,大刀阔斧地搞改革,推‘新明州建设’,思路是好的。但他要求太高,节奏太快,我们下面的人,有时候真的跟不上。” “就说宣传部吧,他总嫌我们的宣传工作‘老套’、‘不接地气’、‘缺乏创新’。” “可宣传工作有宣传工作的规律,要考虑导向,要考虑稳定,不能一味追求标新立异啊!” “而且……他对我这个人,似乎也有些看法。” 周正华的声音更低了些。 “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能力有限,有时候工作推进慢了点。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省里待过,有些关系,他觉得我心思没完全放在明州。” “再加上……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有时候手脚可能不太……干净。” 周正华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韩大有。 韩大有立刻心领神会。 周正华这是自知屁股不干净,在郑仪手下战战兢兢,总觉得郑仪随时会拿他开刀。 这次“短片事件”,正好给了郑仪一个绝佳的借口。 难怪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部长,您的处境,我理解。” 韩大有表示同情。 “那……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省城吧?” “怎么办?” 周正华苦笑。 “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回去?等着被郑仪收拾?不回去?那更是授人以柄,说明我心里有鬼!”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 “我现在就盼着,省里能有领导帮我说句话,或者……郑仪能看在我是老同志的份上,高抬贵手,给我个体面的退路。” 韩大有听明白了。 周正华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保住韩梓轩,而是如何自保,甚至是如何“安全着陆”了。 这对他韩大有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如果周正华自身难保,那他儿子韩梓轩,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必须把周正华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周部长,” 韩大有也站起身,走到周正华身边,语气凝重。 “我觉得,您现在不能光想着退。” “哦?” 周正华停下脚步,看向韩大有。 “您想,郑书记为什么要整肃风气?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推动工作。” “如果您现在表现出积极整改的态度,主动承担责任,并且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扭转宣传部的风气,或许……还能争取到主动。” “毕竟,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郑书记初来乍到,也需要稳定班子。” “但如果您一味躲避,或者消极应对,那反而会坐实了郑书记对您的看法,让他更有理由动您。” 韩大有的分析,听起来不无道理。 周正华陷入了沉思。 韩大有趁热打铁。 “至于犬子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绝无二话。只希望周部长能在可能的范围内,帮着说句话,别让事情……扩大化。” 他暗示道,希望周正华能把事情控制在“工作失误”的范围内,不要深挖细究,尤其是不要牵扯到韩梓轩和他背后的那些“关系”和“交易”。 周正华看了韩大有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 “老韩,你的意思我懂了。”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至于你儿子……唉,看情况吧。现在主动权不在我手里,在郑仪和纪委手里。”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 韩大有知道,今晚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不能逼得太紧。 “多谢周部长!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韩大有将带来的礼品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一点心意,给嫂子和孩子带点特产。” 周正华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老韩,路上小心。” “周部长留步。” 韩大有告辞离开。 坐回车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周正华自身难保,态度暧昧。 郑仪那边,铁了心要抓典型。 儿子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动用所有的关系网,看看能不能在最后的处理上,争取一个相对“温和”的结果。 至少,不能让儿子背上更严重的处分,影响到未来的前途。 第一卷 第496章 班子成员该调整,还是要调整的 郑仪拿起吴德全送来的那份《关于明州市委宣传部“驶向美好生活”短视频舆情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眉头微蹙。 报告很详尽。 从韩梓轩如何绕过流程搞“定向委托”,到如何与富二代同学林凡的公司合作,再到如何选了个完全不接地气的小演员扮演“滴滴司机”,以及拍摄过程中的种种脱离实际的“艺术加工”……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荒诞得像一出讽刺喜剧。 报告的最后,附有吴德全冷峻的分析结论: “此事件暴露出市委宣传部部分领导干部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思想脱离实际,工作脱离群众,审核机制形同虚设,且不排除存在利益输送的可能。建议对相关责任人严肃追责问责。” 郑仪缓缓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并没有完全停留在宣传部那场闹剧上。 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很坏,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但他此刻想得更多的,是这件事背后折射出的,更深层次的问题——干部队伍的状态。 尤其是,班子内部某些成员的状态。 他想起了周正华。 这位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周正华是上一轮干部交流时,由省委组织部安排,从省直机关交流到明州任职的。 这种干部交流,本意是优化班子结构,加强上下联动。 周正华在省里给老领导当过秘书,写材料、搞协调有一套,但缺乏主政一方的经验和魄力。 来到明州担任宣传部长、进入常委班子后,郑仪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发现此人能力确实平庸,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宣传部的工作在他的带领下,按部就班,四平八稳,但也死气沉沉,缺乏活力,与郑仪大力推动的“新明州建设”的激昂步伐,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郑仪不满的是,周正华似乎总带着一种“省里来的”优越感,有时候对市里的工作部署,执行起来拖沓敷衍,甚至阳奉阴违。 不过,郑仪作为市委书记,作为班长,要讲究班子团结,稳定压倒一切。 考虑到周正华是上面派下来的,动他影响不好,也容易给省里留下自己“不容人”的印象。 在后来的观察中,周正华虽然能力不济,但好在也没出什么大纰漏,表面上还算“老实”。 郑仪原本的打算是,只要周正华不瞎折腾,就让他安安稳稳干到任期结束,到时候自然交流走人,双方体面。 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必要大动干戈。 在他看来,周正华能力不行,但只要守规矩,不添乱,在明州安安稳稳待到任期结束,也算是一种“平稳过渡”。 他甚至觉得,周正华自己应该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在明州这种经济欠发达、工作压力大的地方,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太大的政治资本,能平安着陆就不错了。 所以,郑仪对周正华,是一种“维持”的心态。 不指望他有多大作为,但求他别出大乱子。 可没想到,“短片事件”一出,这稍微刮点风,下了点雨,这位部长大人就直接撂挑子,跑回省城“避风头”去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临阵脱逃!这叫不负责任! 这姿态,这做派,哪里还有一个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担当? 简直是把“不负责任”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郑仪几乎可以想象周正华此刻的心态。 无非是觉得在明州捞不到什么油水,工作上又跟不上节奏,还被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压着,处处掣肘,早就心生去意,盼着早日调回省里找个清闲衙门养老。 这次“短片事件”一出,他正好借题发挥,一方面躲开问责的锋芒,另一方面,或许还能借此向省里某些对他“关照”的领导诉苦,争取早日调动。 “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郑仪冷哼一声。 周正华这一跑,虽然姿态难看,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正中郑仪下怀。 他原本没打算动周正华,是出于稳定和团结的考虑。 但现在,是周正华自己先把“不担当”、“不作为”的标签贴在了脑门上。 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一个在关键时刻不能与市委保持一致、不能勇于承担责任的主要领导,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正好! 他正愁“新明州建设”在宣传思想战线上的力量薄弱,跟不上步伐。 周正华这一跑,等于是主动让出了位置。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可以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对宣传部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撤掉一个不干事、甚至可能坏事的庸官,换上一个真正懂宣传、有激情、能打硬仗的得力干将! 这样,不仅能迅速扭转宣传部目前的被动局面,更能将市委对宣传工作的领导权、话语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让宣传工作真正服务于“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大局! 想到这里,郑仪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断和战略上的考量。 那么,谁来接替周正华? 这个问题,需要慎重考虑。 宣传部部长是市委常委,属于省管干部,任命权在省委。 他作为市委书记,虽然有推荐权,但最终决定权在省里。 如果直接从省里空降一个下来,不确定性太大。 万一再来一个像周正华这样“省里背景深厚”、但能力和理念与自己不合的,岂不是换汤不换药?甚至可能更糟。 最好是能从明州市内提拔一个。 但明州本地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郑仪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市管正职干部。 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张斌? 理论功底扎实,文字能力强,但缺乏宣传战线实际工作经验,魄力稍显不足。 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李修明? 协调能力强,处事稳妥,但年龄偏大,开拓精神可能不够。 临川县委书记刘航? 基层经验丰富,执行力强,但刚刚因为婚事与自己结成亲家,此时提拔他,容易授人以“任人唯亲”的口实。 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孙强? 熟悉经济工作,有闯劲,但对意识形态和宣传工作涉猎不深。 想来想去,似乎都没有特别合适、能够立刻挑起重担的人选。 那么,只能考虑从外部引进,或者由省里推荐了。 但这需要他亲自去和省里主要领导沟通。 郑仪拿起内线电话。 “希言,你进来一下。” 赵希言很快推门而入。 “书记。” 郑仪将吴德全的那份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 “调查报告我看了。情况基本清楚了,性质很恶劣。” 赵希言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下结论部分。 “书记,那接下来……” “宣传部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郑仪语气斩钉截铁。 “尤其是那个韩梓轩,还有分管副部长李爱民、科长王海涛,要依据党纪政纪,从严从快提出处理意见!” “是,书记。” 赵希言记下。 “另外,”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周正华同志作为部长,关键时刻脱离岗位,回避矛盾,性质也很严重。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失误问题,是政治担当问题。” 赵希言心中一动,知道郑书记这是要对周正华动手了。 “我的意见是,宣传部部长这个岗位,不能再由不担当、不作为的人占着。”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有魄力、能打开局面的同志,去主持宣传部的工作。”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在这之前,你以市委办公厅的名义,发个通知,责令周正华同志立即结束所谓的‘汇报工作’,返回明州,主持宣传部整改工作!” “同时,以市委名义,向省委组织部作一个紧急情况报告,如实反映周正华同志在‘短片事件’中的表现和目前的状态。” 郑仪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他这是要双管齐下。 一方面,用正式通知逼周正华回来,看他如何应对。 另一方面,直接向上级组织部门“告状”,断了周正华在省里活动、试图蒙混过关的后路。 “是,书记!我马上去办!” 赵希言立刻领会了郑仪的意图。 “还有,” 郑仪补充道。 “你帮我梳理一下,省内宣传系统,或者我们明州本地,有哪些年富力强、能力突出、政治上可靠的干部,适合担任宣传部长这个职务。准备一份名单和简要情况,我要参考。” 他这是在为物色新任宣传部长做准备。 “好的,书记。” 赵希言领命而去。 第一卷 第497章 为明州市委宣传部物色一位新任部长 两天后,一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明州市委大院,平稳地汇入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郑仪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省城。 这次赴省城,行程低调,目的却极为明确——为明州市委宣传部物色一位新任部长,并彻底解决周正华留下的烂摊子。 这件事,说大不大,一个常委岗位的调整而已。 说小也不小,关系到明州未来几年宣传舆论阵地的导向和战斗力,更关乎他“新明州建设”战略的顺利实施。 他需要见到关键的人,得到关键的支持。 车子驶入省城,没有去省委招待所,而是直接开到了省纪委所在的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 郑仪今天要见的第一个人,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钱永刚。 钱永刚是纪检系统的老将,原则性强,作风硬朗,在省纪委威信很高。 郑仪选择先见钱永刚,有其深意。 周正华的问题,虽然主要是失职失察、担当不够,但其仓皇“跑路”的行为,以及宣传部内部可能存在的管理混乱和作风问题,已经具备了由纪委介入调查的初步理由。 先和钱永刚通个气,一来是尊重纪检系统的程序,二来也是为后续可能更严厉的追责问责,提前铺路。 如果省纪委认为有必要对周正华进行更深入的核查,那么郑仪推动其“下课”就更具正当性,阻力也会小很多。 在钱永刚简朴而整洁的办公室里,两人没有过多寒暄。 郑仪简要汇报了明州“短片事件”的始末、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周正华作为部长临阵脱逃的异常表现。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重点突出了周正华行为的严重性。 “钱书记,情况就是这样。周正华同志的表现,已经严重影响了市委班子的形象和战斗力。 我个人认为,他不适合再继续担任宣传部长这个重要职务了。” 郑仪的态度很明确。 钱永刚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对郑仪的为人和工作能力是了解的,也相信郑仪不会无的放矢。 “郑仪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 钱永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领导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在关键时刻退缩逃避,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这件事,我们省纪委会密切关注。 如果发现周正华同志确实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问题,或者有其他违规违纪线索,我们会按规定严肃处理。”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支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这就够了。 郑仪要的,就是钱永刚这个态度。 有了省纪委的潜在支持,他接下来和省委组织部、乃至省委主要领导的沟通,底气就足多了。 “感谢钱书记的理解和支持!” 郑仪诚恳地说。 “我们明州市委一定积极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离开省纪委,郑仪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省委组织部。 他要见的,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高世峰。 高世峰是省委书记徐志鸿的重要助手,掌管着全省干部的“官帽子”,地位举足轻重。 干部调整,尤其是像明州市委宣传部长这样的重要岗位,最终必须经过组织部这一关。 和高世峰的谈话,就更需要讲究策略和艺术了。 在高世峰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在钱永刚那里要稍显轻松一些,但同样严肃。 “世峰部长,又来打扰您了。” 郑仪笑着和高世峰握手。 “郑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坐。” 高世峰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是典型的组织系统出身的老干部,深谙用人之道,也精通平衡之术。 长袖善舞,处事圆融,在省委大院里人脉很广。 当初周正华从省直机关交流到明州担任宣传部长,就是高世峰一手推动的。 某种程度上,周正华算是高世峰这条线上的人。 现在郑仪要来动周正华,高世峰心里会怎么想? 郑仪必须谨慎应对。 他先是简要汇报了明州近期的工作,重点谈了“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进展情况,以及对干部队伍提出的新要求。 然后,他才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宣传部和周正华身上。 “……世峰部长,明州的发展,离不开坚强有力的宣传思想工作保障啊。” 郑仪叹了口气。 “可是最近宣传部这边,出了点问题,让我很头疼。” 高世峰扶了扶眼镜,脸上依旧带着笑。 “哦?我听说了点风声,是那个……短视频的事?” “是啊。” 郑仪将“短片事件”以及周正华“跑路”的情况,又简要复述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失望。 “正华同志这次的表现,实在是……令人失望。 关键时刻,不能与市委保持一致,不能勇于承担责任,这让我们下面的工作很难开展。” 他没有直接要求撤换周正华,而是先陈述困难,观察高世峰的反应。 高世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当然知道周正华是个什么货色。 能力平庸,贪图安逸,当初把他交流到明州,也是想着找个位置安置一下,顺便在明州班子里插颗钉子。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争气,这么点风浪都经不起,直接当了逃兵。 这让他这个当初的推荐人,脸上也无光。 但从组织部长维护班子稳定、顾及自身颜面的角度出发,他本能地倾向于保一保周正华,至少不能让他走得太难看。 “郑书记啊,” 高世峰斟酌着词句。 “正华同志呢,可能确实是能力上有些欠缺,遇到突发情况处理不当。但他在省里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看……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去好好整改,戴罪立功?” 这是试探,也是惯例的“保人”说辞。 郑仪心中冷笑。 机会? 周正华自己都把机会扔掉了,还谈什么戴罪立功? 但他不能直接反驳高世峰。 “世峰部长,您说得对,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郑仪先表示认同,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宣传部长的岗位太关键了。‘新明州建设’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舆论引导、凝聚人心的任务非常重。” “正华同志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胜任这么繁重的工作。让他勉强留在岗位上,不仅对他个人是负担,对明州的工作也是耽误。” “更重要的是,” 郑仪看着高世峰,语气变得凝重。 “钱永刚书记对这件事也很关注。他认为,领导干部临阵脱逃,性质严重,如果查实有其他问题,可能要追究责任。” 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钱永刚。 这是在暗示高世峰,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省纪委的注意,硬保周正华,可能会引火烧身。 高世峰迅速权衡利弊。 郑仪把省纪委都搬出来了? 看来是铁了心要动周正华了。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周正华,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郑仪,甚至可能招惹上省纪委,显然不划算。 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周正华是自己推荐的不假,但他自己不争气,怪不了别人。 “既然郑书记和钱书记都这么认为……” 高世峰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 “那看来正华同志确实不适合再留在明州了。我们组织部尊重明州市委的意见,也会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他话锋一转。 “不过,郑书记,宣传部长这个岗位很重要,人选一定要慎重。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考虑?” 他这是要把皮球踢回给郑仪,同时也是在试探郑仪的真实意图。 是想自己提名心腹?还是希望省里安排? 郑仪等的就是这句话。 “世峰部长,关于人选,我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正好向您汇报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个人认为,新任宣传部长,最好能从明州本地产生,或者至少是对明州情况比较熟悉的同志。” “理由有三:第一,明州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工作需要连续性和稳定性,空降干部需要很长的适应期; 第二,本地干部更了解明州的市情民意,开展工作更容易切入; 第三,也能调动本地干部的积极性。” 他没有直接提具体人名,而是先阐述了用人原则。 高世峰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郑书记考虑得很周到。那么……具体人选方面,你有目标了吗?” 郑仪沉吟了一下。 他知道,直接提自己属意的人,可能会让高世峰觉得他手伸得太长。 最好是由高世峰自己“推荐”,或者至少是经过他认可的人选。 “世峰部长,您是管干部的专家,眼光肯定比我准。” 郑仪谦逊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一两个初步的备选,比如市委副秘书长张斌同志,理论水平高,政治上可靠; 比如市政府秘书长李修明同志,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强……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粗浅看法,最终还是要请省委和组织部统筹考虑。” 他抛出了两个备选,都是明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能力和资历都够,但也各有短板,并非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这是一种策略。 先抛出“次优”选项,引导对方思考,同时也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高世峰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郑仪的意图。 郑仪不想用省里空降的,想用本地干部,但又不想用那些过于平庸或者和他不是一条心的人。 他这是在暗示,希望得到一个能和他紧密配合的“自己人”。 高世峰大脑飞速运转。 明州是徐书记重点关注的地区,郑仪是徐书记看重的人。 支持郑仪的工作,就是支持徐书记的战略。 在宣传部长人选上,与其强行塞一个郑仪不喜欢的人过去,导致班子内耗,不如卖郑仪一个人情,推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并且有能力配合郑仪打开局面的人。 这样,郑仪满意,明州的工作能顺利开展,徐书记那里也好交代。 至于周正华……只能算他倒霉了。 “郑书记提的这两位同志,确实都是好同志。” 高世峰笑了笑。 “不过,张斌同志可能偏重理论研究,李修明同志年纪稍长,冲锋陷阵的锐气或许稍逊。” 他否定了郑仪提出的备选,这是在为推出自己的人选做铺垫。 “我这里呢,倒是有一个人选,供郑书记参考。” “哦?世峰部长请讲。” 郑仪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处长,李江涛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卷 第498章 波者涌起,还者为涛 “李江涛?” 郑仪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信息。 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 这个位置他有些印象,是宣传系统内部一个相当重要的实务岗位,负责全省重大新闻发布、舆论引导等具体工作,需要极强的业务能力和应变能力。 但他对李江涛这个人本身,确实了解不多。 毕竟隔着一层,平时接触少。 “世峰部长,这位李江涛同志……我还真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在新闻处干得不错。” 郑仪坦诚地说道,语气带着请教。 “能不能请您详细介绍一下他的情况?比如他的经历、能力特点,还有……性格作风方面?” 他问得很具体,尤其是最后提到的“性格作风”,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一个干部的能力固然重要,但其性格、作风是否与明州当前的工作要求相匹配,是否易于合作共事,往往更为关键。 高世峰似乎早就料到郑仪会有此一问,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疾不徐地介绍起来: “李江涛同志啊,是咱们宣传系统的老人了。” “他是新闻科班出身,早年在新华社驻省分社干过多年记者,跑过时政、经济、社会多条线,基层情况熟,新闻敏感性强,笔头子也硬。” “后来被选拔到省委宣传部,从副主任科员干起,一步步走到新闻处处长这个位置,用了将近二十年。” “业务能力是绝对过硬的。全省很多重大的主题宣传、舆情应对方案,都是他牵头拟定的,效果都不错。徐书记和分管副书记对他的业务能力,都是认可的。” 高世峰先肯定了李江涛的业务水平,这是基础。 郑仪微微颔首。 有扎实的新闻实务功底,熟悉全省情况,这确实是优势。 “经历方面,” 高世峰继续说道: “他担任新闻处处长,也快五年了。按年限,早就该考虑进一步使用了。” “前段时间,大概半年多前吧,我们还安排他到省广电集团挂职了小半年,担任集团党委委员、副总编辑,主要分管新闻宣传业务。” “挂职期间,表现也很突出,推动了几项改革,集团内部的评价不错。这也算是一次重要的基层锻炼,增加了他对媒体运行规律的理解。” 挂职经历,而且是到广电集团这样的重要文化单位,这进一步丰富了李江涛的履历,说明他并非只会机关工作的“三门干部”。 郑仪听得更加认真。 “至于性格作风嘛……” 高世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江涛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直’。” “直?” 郑仪挑了挑眉。 “对,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不太会拐弯抹角。” 高世峰解释道。 “用咱们体制内的话说,就是‘政治敏锐性’可能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不太擅长揣摩上级的‘言外之意’,有时候说话办事,可能不够‘圆滑’。” “他心思比较单纯,就是想把工作干好,没啥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也知道,新闻处那个地方,任务重,压力大,也养不成耍心眼的环境。” “所以呢,” 高世峰总结道: “他是一块很好的‘业务材料’,但可能不是一块很好的‘政治材料’。” “让他去搞协调、平衡关系,他可能不太在行。但要是让他去抓具体的宣传工作,打硬仗,攻坚克难,他绝对是一把好手!” 高世峰的评价,非常坦诚,甚至有些犀利。 他直言李江涛“政治敏锐性”不足,“不是一块很好的政治材料”。 这在组织部长评价一个干部时,通常是带有一定贬义的。 但高世峰说这话时,语气中却并无贬低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和……放心? 郑仪立刻明白了高世峰的潜台词。 高世峰推荐李江涛,正是看中了他“直”、“没啥心思”、“不是政治材料”这些特点! 一个业务能力强、但政治上“不太敏感”、不善于搞团团伙伙的干部,放在明州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对郑仪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好用!听话!不会成为掣肘! 李江涛这样的干部,他的长处在于执行,在于攻坚。 你给他明确的目标和任务,他能想方设法去完成。 但他不太会有自己的“小算盘”,不太会去琢磨如何拉帮结派、如何跟市委书记“斗心眼”。 他将主要精力都会放在业务上,放在如何做好宣传工作上。 这对于一心想要推动“新明州建设”、需要宣传部全力配合、而不是内部耗散的郑仪来说,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人选了! 高世峰不愧是老练的组织部长,看人真准! 他推荐的这个人选,既满足了郑仪希望用“自己人”的需求,又因为李江涛是省里下去的干部,程序上合规,面上也说得过去,不会给人“郑仪在明州搞小圈子”的口实。 而且,高世峰强调李江涛“年限到了”、“该进一步使用了”,也是在暗示,这次提拔符合干部任用惯例,阻力会小很多。 真是一步妙棋! 既送了郑仪一个顺水人情,解决了明州的难题,又安排了一个自己系统内信得过的干部,还维护了班子稳定的大局。 郑仪心中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听世峰部长这么一说,我对李江涛同志算是有了个清晰的了解了!” “业务过硬,作风扎实,敢打硬仗!这不正是我们明州现在最需要的干部吗?” “至于‘直’一点,我看没什么不好!现在我们有些干部,就是太‘聪明’了,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像李江涛同志这样心无旁骛干工作的干部,更应该重用!” 郑仪的态度很明确,他非常认可李江涛。 “世峰部长,您这个推荐,我觉得非常好!我个人完全赞同!” “如果省委和组织部认为可行,我们明州市委热烈欢迎李江涛同志来挑这副重担!” 高世峰见郑仪如此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推荐,心中也颇为满意。 “既然郑书记也觉得合适,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他笑了笑。 “我会尽快向徐书记汇报一下明州的情况和人选考虑。如果徐书记没有异议,组织部就按程序启动考察。” “不过……” 高世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郑书记,周正华同志那边,你看……怎么安排比较稳妥?” 他虽然同意撤换周正华,但也需要考虑如何安置这位“老同志”,毕竟是他当初推荐过去的,不能做得太绝,寒了其他人的心。 郑仪明白高世峰的意思。 “世峰部长放心,正华同志的问题,我们会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处理。” “只要他认识错误,积极配合整改,组织上会给他一个适当的安排。 比如,可以考虑到市人大或政协的专委会,发挥他的特长,也为年轻同志让出位置。” 郑仪给出了一个体面的“退路”。 去人大或政协的专委会,级别待遇不变,但权力大大缩水,算是平稳着陆。 这对于犯了错误的周正华来说,已经是最佳结局了。 高世峰点了点头。 “这样安排比较稳妥。那就按郑书记的意见办。”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沟通了几句,谈话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郑仪,高世峰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他脸上那抹温和儒雅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神情。 他缓步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郑仪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徐书记如此器重,执掌明州,不是没有道理的。 刚才那番谈话,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郑仪对周正华是势在必得,但表达得很有技巧,先是陈述困难,再抬出省纪委施压,最后才抛出自己的人选倾向,整个过程滴水不漏,既达到了目的,又给了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足够的面子。 手段高明。 不过,郑仪满意,他高世峰也同样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推荐李江涛,表面上看是帮了郑仪一个大忙,解决了他的一块心病。 但实际上,高世峰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考量,就落在李江涛这个人身上。 高世峰刚才对郑仪介绍李江涛时,说的基本都是实话。 李江涛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性格耿直。 但他隐去了一点,或者说,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淡化了一点——那就是他和李江涛之间,那段不算愉快、甚至让他有些心虚的过往。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高世峰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分管干部四处,负责宣传文化系统干部的考察任用。 李江涛那时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副处长,干得风生水起,是处里公认的业务骨干,也是下一任处长的最热门人选。 恰好那时新闻处的老处长到龄退休,位置空了出来。 按资历、按能力、按口碑,李江涛接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时的宣传部主要领导也倾向于由李江涛接任。 考察任务落到了高世峰分管的干部四处。 考察组反馈回来的意见也很好,认为李江涛同志政治坚定,业务精湛,作风务实,是合适的处长人选。 高世峰本来也打算按程序上报。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点意外。 省委某位重要领导的秘书,私下里找到高世峰,委婉地表示,领导有一位亲戚的孩子,也在宣传部工作,能力和资历虽然稍逊于李江涛,但也是个不错的苗子,希望组织上能“考虑考虑”。 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 那位领导当时权势正盛,高世峰不想得罪。 而且,那位“亲戚的孩子”,背景也确实不一般。 权衡利弊之后,高世峰动摇了。 他找来干部四处的处长,暗示了一下“上面的意思”。 处长心领神会,在最终的考察材料中,对李江涛的评价依旧很高,但在“不足之处”一栏,巧妙地加上了“有时工作中可能过于坚持原则,灵活性稍显不足”这样一句看似无关痛痒、实则足以影响决策的评语。 同时,对那位“关系户”的评价,则适当拔高。 最终,在部务会上研究时,高世峰以“需要平衡各方面因素”、“那位同志年轻有潜力,可以多压担子锻炼”为由,力主提拔了那位“关系户”担任新闻处处长。 而李江涛,则被“安慰性”地解决了一个调研员的职级,依旧留在副处长的岗位上。 这一压,就是好几年。 后来那位“关系户”处长因为能力实在不堪重任,闹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舆情事故,最终被调离了重要岗位。 李江涛这才得以接任处长。 这件事,在高世峰心里,一直是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做法,有亏于公道,也亏欠了李江涛。 李江涛是个聪明人,他未必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从未因此事公开抱怨过什么,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用实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这也让高世峰对李江涛,更多了几分愧疚和欣赏。 所以,当郑仪提出需要一位能力强、靠得住、最好是省里下去的宣传部部长时,高世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江涛。 这次推荐李江涛,既是对郑仪工作的大力支持,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是对他高世峰自己当年那次不公决策的一种弥补,给了李江涛一个应有的、更好的发展平台; 同时,李江涛这种“直”性子、重业务的干部,放到明州去,既能干活,又不会给他高世峰惹什么麻烦,不用担心他会利用市委常委的身份在省里搞什么小动作。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李江涛啊李江涛,” 高世峰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次机会,我还给你。” 第一卷 第499章 收网,落网 山南县大槐树村的村委会大院,今天格外热闹。 不是逢集,也不是开大会,但村民们早早聚了过来,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听说了吗?县里纪委的‘黑包公’来了!” “早该来了!王老五这回够呛!” “哼!他在咱村当了十几年支书,都快成土皇帝了!瞧瞧他家那三层小洋楼!” 村民口中的王老五,是大槐树村的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 二十年前,他也是个能吃苦的汉子,带领村民修路种果树,颇有些威望。 可权力这东西,就像陈年的酒,越来越醉人。 变故始于五年前的“美丽乡村”建设项目。 县里拨下来一百多万专项资金,用于村容村貌整治。 王老五第一次经手这么大笔钱,心痒了。 他找来自己的小舅子挂名的施工队,虚报工程量,偷工减料,一条原本预算五十万的水泥路,实际花了不到二十万,剩下三十多万,悄无声息地流进了王老五的腰包。 第一次得手,战战兢兢,后来发现风平浪静,王老五的胆子就肥了。 危房改造补贴、低保户名额、集体林地承包……都成了他捞钱的工具。 谁家想办事,得给他送烟酒,塞红包。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毕竟儿子当兵、闺女上学、宅基地审批,都捏在他手里。 王老五也越来越讲究排场。 抽的烟从十块的变成了中华,酒非茅台五粮液不喝。 家里盖起气派的楼房,城里还给儿子买了套婚房。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变成了: “在大槐树村,我王老五说了算!” 转折点出现在明州市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 市里要求各县区深挖基层“微腐败”,重点查处侵害群众利益的“村霸”“蝇贪”。 山南县纪委收到了厚厚一沓关于王老五的举报信。 县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老张,是个干了半辈子纪检的“老黄牛”,人称“黑包公”。 他带着两名年轻干部,悄无声息地进驻了大槐树村。 他们没有惊动王老五,而是住在村民家里,白天帮村民干农活,晚上拉家常,一笔一笔地核对村里的账目,走访那些被王老五欺负过的村民。 起初,村民还有顾虑,不敢说真话。 老张也不急,只是默默收集证据。 直到他们掌握了王老五小舅子施工队虚开发票的铁证,并说服了几个曾被敲诈的村民站出来作证。 收网那天,阳光明媚。 王老五正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训斥一个来申请低保没送够礼的村民。 老张带着人推门而入。 “王老五同志,我们是县纪委的,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老张亮出证件。 王老五先是一愣,随即摆出支书的架子: “哎呀,是张主任啊!欢迎指导工作!有啥事您打个电话我就去县里汇报了嘛!” “不用了,就在这里谈吧。” 老张拿出厚厚一叠材料。 “2019年美丽乡村建设项目,这条路的实际造价是多少?你小舅子公司的账目和村里的账目,对不上啊。”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冒出冷汗。 他支支吾吾,还想狡辩。 老张又拿出几份笔录: “这几户村民反映,你不收礼不办事,危房改造补贴被你克扣了一半,有这事吗?” 看着铁证如山,王老五瘫坐在椅子上,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被带走时,村委会外围满了村民,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由疏到密,最后响成一片。 王老五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被开除党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大槐树村的“土皇帝”,终于倒台。 消息传开,全县震动,基层干部作风为之一肃。 …… 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养老待遇核定科的科长赵祁天,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不停地搓着,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市纪委工作人员。 赵祁天今年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业务能力很强,是局里的骨干。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低调谦和的科长,竟会在退休金审批这个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环节上,打造了一条隐秘的“腐败流水线”。 事情源于一次看似寻常的信访。 一位退休老工人举报,说他同年同工种退休的工友,养老金比他每月高出好几百块,怀疑审批有问题。 市纪委驻人社局纪检组顺藤摸瓜,发现这不是个案。 同一批次、条件相似的退休人员,养老金数额却有蹊跷的差异。 焦点逐渐集中到负责最终核定的赵祁天身上。 赵祁天掌管着养老金计算的最后一道闸门,他稍微动动手脚,调整几个系数参数,每月差几百块,十几年下来就是一笔巨款。 审查发现,赵祁天的作案手法极其隐蔽。 他从不直接收现金,而是通过一个远房表弟开的小型咨询服务公司作为“白手套”。 需要“操作”养老金的人,会通过中间人找到这家公司,缴纳一笔不菲的“咨询费”。 然后赵祁天便在系统里进行“技术处理”,让养老金“合规”地上涨。 这条“流水线”运行了四五年,悄无声息。 赵祁天利用自己精湛的业务知识,精心设计,每次调整幅度都不大,分散在不同批次,很难被常规审计发现。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几年下来,非法获利近百万元。 直到整风运动开始,市纪委加大了对民生领域“微腐败”的查处力度,运用大数据比对分析,赵祁天这只“硕鼠”才终于露出马脚。 赵祁天交代,最初只是一次老领导打招呼,让他“关照”一下某个退休人员,塞给他两万块钱。 他当时很害怕,但看着那叠钞票,又想着孩子上学、房贷压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他甚至开始主动寻找“客户”,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我……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我对不起那些退休的老同志……” 赵祁天痛哭流涕,但为时已晚。 赵祁天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一条隐藏在社保系统中的“蛀虫”被清除,人社系统随之开展了一场深刻的警示教育和制度整改。 …… 深夜,明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孙海家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市纪委刚发来的《关于要求限期说明有关问题的函》。 函件措辞严谨,但孙海嗅到了巨大的危险。 里面提到的几个工程项目和运输公司,让他神经紧绷。 孙海分管工程建设和大宗货物运输监管,是实权派。 他有一套独特的“养鱼执法”哲学。 所谓“养鱼”,就是对辖区内一些有违规嫌疑的运输车队和工程承包商,并不一棍子打死,而是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其一定程度上的超载、资质不符等行为,把他们“养”起来。 等到关键时刻,比如重要节日、安全大检查,或者这些“鱼”养肥了,孙海就开始“收网”了。 要么下达严厉的处罚通知,逼对方来求情;要么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上卡脖子。 这时,自然有人带着厚厚的“信封”上门“沟通”。 孙海收了钱,问题也就“妥善解决”了。 他还精心编织了一张关系网。 几个核心的“鱼塘主”,也就是所谓的不法商人,就是他的“钱袋子”,而手下几个关键科室的负责人,则被他用利益捆绑成了“自己人”,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多年来,孙海用这种方式敛财无数,生活奢靡。 他在郊区有豪华别墅,孩子从小读国际学校,妻子全身名牌。 然而,整风运动的利剑,首先斩向的就是这种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的腐败链条。 市纪委收到了多封反映孙海问题的举报信,经过数月秘密初核,掌握了大量证据。 那个曾被他视为“自己人”的运输科长,在纪委的强大攻势下,率先交代了向孙海行贿以及为其充当“白手套”的事实。 紧接着,几个“鱼塘主”也被控制,为了减轻罪责,纷纷倒戈,指证孙海。 铁证面前,孙海的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被“双规”时,还在强作镇定,对办案人员说: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是冤枉的,有人陷害我!” 但当他看到那一摞摞银行流水、一单单转账记录、一份份证人证言时,终于瘫软在地。 他苦心经营的“鱼塘”,最终淹没了自己。 孙海因涉嫌受贿数额特别巨大,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交通系统也随之迎来了一场大地震,多名干部被查处。 …… 明州市委大院里,关于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周正华的去向,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自从“短片事件”后,周正华就以“汇报工作”为名躲到省城,再也没在明州露过面。 起初,还有些人猜测他或许能通过省里的关系网渡过这一关。 但随着市纪委调查的深入,以及郑仪书记赴省城沟通后传来的风声,大家心里都明白了: 周部长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正式的免职文件下来那天,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文件措辞很“体面”:因工作需要,周正华同志不再担任明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职务,另有任用。 但这个“另有任用”,迟迟没有下文。 过了一段时间,才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周正华被安排到省政协某个专门委员会,担任了一个闲职,级别保留,但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 这相当于被“挂”了起来,提前进入了退休状态。 对于这个结果,明州官场的人心照不宣。 周正华的能力平庸、作风漂浮,大家早有看法。 他关键时刻“跑路”的行为,更是让人不齿。 郑仪书记没有穷追猛打,给他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据说,周正华在省里曾上蹿下跳,找了不少老领导、老关系,试图挽回局面,甚至还想争取调到其他地市继续任职。 但在郑仪坚决的态度和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共识面前,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就像一个过气的演员,发现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不再为他照亮。 最终,他只能黯然接受现实,回到省城,在那个清冷的办公室里,等待着真正退休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政治生命,在明州画上了一个不光彩的句号。 王老五、赵祁天、孙海、周正华…… 这数位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干部,在明州这场整风运动中,以各自的方式“脱颖而出”,成了反面典型。 他们的故事,如同一声声警钟,在明州各级干部耳边敲响。 风声传开,明州上下,那些习惯了混日子、捞油水的人,开始感到惶恐不安,纷纷收敛行迹。 而那些想干事、能干事、作风正的干部,则感到扬眉吐气,工作干劲更足了。 新的风气之下,才会展现出新明州该有的模样。 第一卷 第500章 跑官要官,权钱交易,任人唯亲 月明星稀,市委组织部部长秦胜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宽大的扶手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一如他此刻沉郁的心情。 窗外是明州宁静的夜景,但他的内心却波澜起伏。 作为郑仪书记的心腹,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秦胜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郑书记在明州掀起的这场整风运动,力度之大、范围之广、决心之坚,是空前的。 王老五、赵祁天、孙海、周正华…… 一个个曾经手握权柄的干部倒下,空出来的位置,像一块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吸引着无数双饥饿的眼睛。 而这些眼睛,有不少,就来自他市委组织部内部! 这些日子,组织部大楼里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氛,秦胜感受得真真切切。 平时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几个副部长,这几天似乎都变得异常“活跃”。 他们的办公室,来访者络绎不绝; 他们的手机,似乎总有接不完的电话; 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算计的神情。 秦胜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忙活什么。 无非是利用手中的职权,或者即将到手的“推荐权”、“考察权”,为那些渴望填补空缺的人牵线搭桥,进行着一场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跑官要官,权钱交易,任人唯亲…… 这些官场顽疾,秦胜太熟悉了。 以往,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下,这些现象或许还能被控制在某种“默契”的范围内,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郑书记铁腕整风、刮骨疗毒的非常时期! 这些人,是看不清形势?还是利令智昏,以为法不责众? 秦胜感到一股寒意升起。 郑书记推动这场整风运动,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清除害群之马,是为了扭转风气,是为了给“新明州建设”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如果,前面刚把一批腐败分子、庸官懒官清除出去,后面组织部就利用这个机会,把一批同样有问题、或者能力平庸、只会钻营的人塞进来…… 那这场整风运动的意义何在? 岂不是成了“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的笑话? 真到了那一步,郑书记的雷霆之怒会落到谁的头上? 他这个组织部长,首当其冲! 周正华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周正华能力不济,但至少还没发现他有严重的贪腐问题,主要问题是失职失察、担当不够。 可就因为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跟不上郑书记的节奏,最终落得个黯然离场、提前养老的下场。 如果他秦胜掌管下的组织部,在干部选拔任用这个最关键、最核心的环节上出了大纰漏,导致整风运动成果毁于一旦…… 郑书记会怎么看他? 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吗?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官场之上,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难,摧毁起来却容易。 一旦让郑书记对自己失望,哪怕只是一次,他在明州的政治前途,恐怕也就到头了。 到那时,别说进步,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算万幸。 郑书记看中自己,对自己放心,是因为相信自己有能力、有原则,能把好干部队伍的“入口关”。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秦胜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被手下这群利欲熏心、不知死活的人给连累了! 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他要让组织部上下所有人都明白: 在郑书记主政的明州,在从严治吏的当下,谁还敢在用人问题上动歪心思,谁就是自寻死路! 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顿一下组织部内部的风气! 要让那些还抱着老黄历、想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人,彻底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秦胜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小刘,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在部里大会议室,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 “所有在编人员,包括借调、跟班学习的,一个都不准缺席!” “有特殊情况的,必须向我本人请假!” 电话那头的秘书小刘愣了一下,秦部长还从没用这种语气下达过会议通知。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 “是!部长!我马上通知!” 第二天上午,市委组织部大会议室。 能容纳近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秦胜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色冷峻。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主持会议的副部长先讲几句,而是直接拿起了话筒。 “同志们!” 秦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只讲一件事。” “一件关系到我们组织部生死存亡、关系到我们在座每一个人前途命运的大事!” 开场白就如此沉重,让台下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明州发生了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 “市委正在开展一场声势浩大、动真碰硬的整风运动!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清除干部队伍中的毒瘤,是为了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是为了给我们‘新明州建设’扫清障碍、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秦胜的语气拔高。 “在这场斗争中,我们组织部是什么角色?” “我们是市委选人用人的参谋部、执行部!是干部队伍的‘守门人’!” “郑书记把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我们,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 “可是!” 秦胜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痛心。 “就在这几天,我听到了一些风声,看到了一些苗头!” “有些人,心思又开始活络了!眼睛又开始盯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了!” “开始琢磨着,怎么利用手中的那点权力,或者那点人脉关系,为自己、为别人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跑门子、递条子、打招呼、搞交易!” “我问问你们!” 秦胜一拍桌子,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是想把郑书记辛辛苦苦清理出来的阵地,再亲手送给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吗?” “你们是想让我们组织部的牌子,砸在你们自己手里吗?” “你们是想让我秦胜,跟着你们一起,成为明州的罪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台下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秦胜的目光对视。 那几个最近异常“活跃”的副部长,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我在这里,给你们,也给我自己,立几条规矩!” 秦胜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语气严肃地说道。 “第一,从今天起,凡是涉及本次整风运动后空缺岗位的干部调整,一律由部务会集体研究决定! 任何个人不得私下许诺、不得违规操作!谁敢越雷池一步,我第一个处理谁!” “第二,严格执行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各项规章制度! 程序一步不能少,标准一点不能降!谁打招呼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第三,加强内部监督!部机关纪委要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发现苗头性问题,及时提醒,严肃查处!绝不允许‘灯下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胜的声音放缓,但更加凝重。 “我们选人用人,必须坚持五湖四海、任人唯贤!必须突出实干实绩导向!” “要把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的干部选出来、用起来!” “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绝不能让投机钻营者得利!” “这是我秦胜的态度,也是我们组织部必须坚守的底线!” “如果有人觉得我秦胜的要求太严,规矩太多,干不下去了,现在就可以打报告!我批!” 秦胜掷地有声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明白,秦部长这次是动了真格。 这不是走过场,不是喊口号。 这是战前动员,更是最后通牒。 谁要是还敢顶风作案,后果不堪设想。 “散会!” 秦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宣布散会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了会场。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组织部干部。 第一卷 第501章 诱人的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 明州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 酝酿发酵了数月的“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终于临近瓜熟蒂落的关键时刻。 虽然官方尚未发布最终的批文和政策细则,但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业猎手们,早已捕捉到了空气中那非同寻常的气息。 地处江东省腹地,承接着部分东部产业转移,又握有长江黄金水道优势的明州,过去两三年间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Gdp增速稳健地跑在全省平均水平之上,更重要的是,那份在郑仪强力推动下日渐澄澈、日益亲商的营商环境报告,如同无声的广告,悄悄流传在商会、风投机构和各大企业的战略部门里。 营商环境评估指标连年攀升。 审批时限持续压缩,从“月”迈入了“日”。 市长热线的解决率和满意度节节高升。 市纪委监委那个新设的“营商环境监督哨”,真办了几个阻碍企业发展的典型案例,在当地报纸上不大不小地露了脸。 有心人关注着这些蛛丝马迹。 这一次的试验区,又披上了“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的新衣,更引人瞩目的,是那在政策吹风会上,由市委常委、秘书长亲口承诺,后续在市委红头文件里被反复强调的几个突破点: 对不在限制清单内的投资项目,实行“极简审批”,大幅简化流程。 承诺对拥有颠覆性技术的项目,将协调省里、乃至争取国家层面给予前所未有的“容错空间”和专项资金倾斜。 甚至连最敏感的“跨境数据合规流动管理试点”这样的词,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公开的“意见征求稿”中。 其大胆,其开放,其求才若渴的姿态,在略显沉闷的北方及部分传统沿海经济区面前,显得尤为突出和……诱人。 风暴的中心,往往是平静的。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郑仪放下手中刚刚由省发改委传真过来的“原则同意暨后续细化方案分工通知”。 这份文件内容不多,但份量很重。- 赵希言无声地递上温度刚好的茶杯。 郑仪接过,没喝,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 “尘埃,要落定了。”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赵希言听。 赵希言微微颔首: “是,书记。省里的批复文件一到,各项筹备工作立刻进入倒计时。陈匣主任那边的实施方案,已经根据最终口径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嗯。” 郑仪目光终于移开文件,看向窗外开阔的蓝天。 “继续跟进省里接下来几个协调会的安排。政策不能只写在纸上,得有实实在在的配套措施。” “明白。省府办公厅徐副秘书长的行程我一直在跟进,几个关键部门也已经提前沟通过了。” 郑仪点点头,对赵希言的效率很放心。 “还有就是,宣传口径。批文一到,舆论要跟上。要讲清楚试验区的定位,讲清楚我们的政策红利,更要讲清楚明州欢迎的是什么样的企业和项目。” “既要有热度,更要稳住调子。不能炒成泡沫,也不可宣传迟滞,失了先机。” “书记放心,宣传部已经和试验区筹备办、网信办准备好了三套宣传方案,会随政策节奏灵活调整。重点突出‘创新、服务、务实’这三个关键词。” 赵希言回答得条理清晰。 郑仪不再说话,重新看向那份省里的通知。 这艘大船,终于要离港了。 …… 数千公里之外,一场秋雨笼罩着繁华的深城。 深城湾畔,一栋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中,俯瞰着脚下华灯初上、霓虹璀璨的超级都市森林。 雨水在玻璃幕墙上蜿蜒流淌,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作为掌控着千亿商业版图的掌舵人,李斯的目光很少聚焦在眼前的繁华。 他看得更远。 他构建的商业与科技帝国,横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和新材料等尖端领域,触角遍及全球。 在外界看来,他已是成功的顶峰。 但只有李斯自己知道,真正的瓶颈,早已不是技术或资本。 而是——承载技术变革的“土壤”。 他想要推动的,是将最前沿的科技深度融入生产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是真正的产业革新,是解放人类生产力。 这需要打破现有的行业壁垒,需要跨界融合的数据自由流动,需要对颠覆性创新有足够包容度的政策环境。 一个能让他将脑海中那些蓝图,变为现实的“试验场”。 环顾全球,米国硅谷那样的创新生态固然成熟,但地缘政治的波诡云谲、日渐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让那里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且,核心技术扎根本土,是他的战略底线。 回到国内。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里拥有最完整的产业链、最庞大的市场和最渴望发展的各级政府。 但现实的另一面是: 审批流程依然冗长,部门壁垒森严。 金融体系对于长周期、高风险的颠覆性技术投资,依然审慎得近乎保守。 风投们扎堆在模式创新和短期回报高的赛道里卷。 数据孤岛现象严重,跨行业、跨区域的打通与应用障碍重重。 更有一只看不见的“规则之手”,时时需要企业家们揣摩“禁区”何在。 李斯旗下公司一个用于监测土壤污染的可移动微流体化学实验室平台项目,就因为在跨省应用数据报送流程上与某省环保厅扯皮了整整一年半,差点错过了最佳的市场窗口期。 这绝非孤例。 要改变这些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很难。 需要自上而下的决心,更需要一个具备足够行政魄力和政策弹性的地方,敢啃硬骨头,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他一直苦苦寻觅的,正是这样一块政策“飞地”。 当明州试验区的名字和那份堪称激进的政策要点悄然在圈内流传开来时,李斯立刻让自己的战略情报部门介入,进行了密集调研。 情报汇总和分析报告摆在他桌上时,他意识到: 自己等待已久的“土壤”,可能真的出现了。 战略情报部门的报告被标记为最高等级机密。 这份厚厚的文件没有躺在助理手中等待翻阅,而是由李斯最信任的联席战略官孙健,亲自带到了他所在的顶楼观景台。 窗外风雨依旧,城市模糊一片。 李斯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孙健是个极其高效的沟通者,他立刻切入重点: “董事长,核心结论有三。” “第一,这个明州试验区,立意极高。 从我们获取的内部文件和研究报告提纲来看,他们不仅仅是要做产业升级,或者搞几个高科技园。 他们的目标是‘探索形成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这个高度,是直接对标了国家战略。” “这和我们一直以来的构想,在底层逻辑上是高度契合的。” 李斯的背影纹丝不动,但孙健知道他在听,而且听进去了。 “第二,他们的政策准备,超出预期的细致和大胆。” 孙健翻开文件夹中的一页摘要。 “除了明面上提到的那些,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他们正在秘密制定一份‘科技伦理与风险监管沙盒’方案。 旨在为那些暂时无法归入现有监管框架的前沿科技应用——比如我们正在秘密研发的脑机接口项目的部分应用场景——提供一个合法的、受控的测试环境。”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在鼓励创新,更在思考如何前瞻性地管理创新带来的风险。这种理性和远见,非常罕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孙健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慎。 “他们的主政者,郑仪,此人作风极为务实且强势。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在省委,尤其是在省委书记徐志鸿那里,获得了非同一般的信任和支持。” “我们的分析显示,徐志鸿书记本人对于能够在十五五期间,通过打造一个成功样板,为国家在高新科技国际竞争版图中争夺更多话语权,抱有极大的期待。 明州试验区,很可能就是这盘大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因此,我们有理由判断,明州得到的支持,不仅仅是政策上的,更是政治上的。这极大地提升了试验区的稳定性和政策延续性。” 良久,李斯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问细节,也没有评价报告内容。 他只是看着孙健,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你怎么看十五五规划对高新科技国际市场分量争夺的要求?” 孙健显然对此早有研究,立刻回答: “董事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赶’。十五五规划中明确提出要‘塑造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这要求我们必须从过去的‘跟跑’‘并跑’,向更多领域的‘领跑’转变。” “这意味着,国家需要的,不再仅仅是能赚钱的科技公司,更需要能在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中掌握话语权、定义规则的‘科技旗舰’。” “米国那种接二连三出现、能影响全球产业格局的科技巨头,正是我们国家目前所……急需却又稀缺的。” 李斯点了点头,孙健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 这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 明州试验区的背后,有更高层面的战略意图。 他需要见见那位郑仪书记。 “安排一下,” “我要尽快去一趟明州,亲自和这位郑书记谈一谈。规格要高,但要低调。” “明白。” 孙健迅速记下。 “我立刻去办。”。 第一卷 第502章 李斯的强横背景 这天下午,赵希言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正准备向郑仪汇报次日的工作安排,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通常是极其重要的内线联络。 赵希言立刻接起: “你好,市委办公厅赵希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吐字清晰的男声,带着点京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主任您好,我是李斯董事长的助理,孙健。” 李斯? 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当今国内的科技和资本圈,可谓如雷贯耳。 赵希言当然知道他。 他的履历和背景,甚至超出了商业范畴。 李斯的祖父,是建国初期第一代大型工业基地的缔造者之一,曾是开国领袖身边赫赫有名的工业战线元勋,主抓过数个国家重点项目,资历和贡献,都足够位列国家史册。 那是真正伴随着共和国成长,参与从无到有、奠定工业基石的老一辈领导人之一。 有这份血脉加持,李斯从小在京城的顶尖子弟圈子里长大,接触的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层级。 但他并没有像很多同龄人那样,走纯粹承荫仕途的道路。 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具想象力的路。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内还在探索市场经济、羡慕硅谷模式之时,李斯就一头扎进米国,一头扎进硅谷的旋涡中心。 在那个华裔创业者普遍面临出身歧视的年代,他硬生生闯出了名堂,创办的两家科技公司都成功登陆纳斯达克,身价一度跻身华人科技富豪前列。 2021年,全球通货膨胀加剧,米联储政策转向,国际格局动荡的背景下,他将大部分海外资产转化为技术、资本和人脉,全面撤回国内。 其规模之大,决心之坚,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回国后,他倒是没闲着,资本运作频繁。 他成立的“龙擎资本”在风口最劲的年份投了一批明星项目: 搞过新能源电池正极材料的突破项目,参与过几个量子计算的技术验证,甚至还投过一个在“元宇宙”最热时,号称要做下一代全息交互平台的团队。 但奇怪的是,这些项目要么研发周期拖得无限长,杳无音信; 要么就在刚有点技术突破的苗头时,似乎因为某些无法明言的原因而“主动”中断。 结果嘛,圈内人评价起来就一个词: 雷声大,雨点小。 花架子居多,实际落地的商业化成果不多。 他的“龙擎资本”更像是一个只玩高精尖顶层设计、却无意下凡落地的清高庙堂。 以至于连一些眼光挑剔的风投圈大佬,私下也曾摇头: “李总这人,境界太高,他的那些布局,不像是赚钱的买卖,倒像是做学问的课题。” 还有人传得更玄乎: “这位爷的心思,怕是早就超出商业之外了。” 但这些议论,丝毫不会影响李斯的地位。 光凭他祖父那张老照片上站的位置,再加上他自己在硅谷挣回来的真金白银和顶尖技术人脉,哪怕他投一百个项目、一百个都没声响,也没人敢轻视他分毫。 这样一个人物,他的助理突然通过这种保密渠道打来电话…… 赵希言握着听筒,声音平稳如常: “孙助理你好。请问有何指教?” “不敢当,赵主任。” 孙健的语气客气而直接: “我受李董事长委托,代为向郑仪书记致意。 董事长对明州市推进‘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魄力与远见非常赞赏,也十分关注相关政策的落实进展。” “鉴于其个人在科技领域多年实践经验和在产业革新方面的一些设想,董事长希望能在近期亲赴明州拜访郑书记,就试验区的具体推进思路和创新生态构建,做一些深度交流探讨。” “不知郑书记近期是否方便安排时间?如果行程许可,我们希望能预留一个不受干扰、可以充分沟通的半天时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资洽谈请求了。 这是一个顶级圈层代表主动释放出的、寻求最高层级对话的信号。 赵希言心中飞速盘算: 李斯主动要来?还要和书记深度交流? 他的兴趣点在哪里?是看好试验区的政策红利?还是…… 郑仪书记最近重点关注的,正是要将试验区打造成吸引真正具有颠覆性创新能力企业和顶尖人才集聚的平台。 李斯其人,其背后的能量,其国际化的科技视野,其在国内特殊圈层的号召力,正符合郑仪书记最想引入的那类“关键推手”。 但李斯过往的“不落地”也是出了名的。 这次主动递来橄榄枝,诚意有多少?是个问题。 “非常感谢李董事长对明州的关注和对郑书记工作的支持。” 赵希言措辞严谨,没有立刻答应: “郑书记确实对深化试验区的思路,特别是如何在体制机制创新上吸引真正的领军企业和顶尖人才参与,高度重视。李董事长是这个领域的资深专家,他的意见必然极具价值。” “我会立刻向郑书记报告李董事长的意愿。请放心,我们会以最高规格慎重安排。” 挂了电话,赵希言没有片刻停留,整理了一下思绪,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向郑仪办公室。 他需要尽快得到郑仪的决断。 “书记,李斯的助理孙健刚才来电话。” 赵希言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李斯希望近期亲自来明州拜访您,就试验区推动思路和创新生态构建,做深度交流探讨,要求安排不受干扰的半天时间。” 郑仪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 “李斯?” 郑仪对李斯并非一无所知,相反,他很清楚这个人的份量。 李斯背后不仅站着那尊矗立在共和国工业史上的巨人,更是在京城核心圈层里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但郑仪关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背景光环。 他在意的是实质: 这个李斯,能给明州、给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试验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那种落地的、可以改变发展动能的东西? 他回国以来一系列看似“叫好不叫座”的投资,背后到底有没有清晰的战略逻辑? “是,明确表达了深度交流的意愿。” 赵希言着重强调了“深度交流”四个字。 “孙健的措辞很谨慎,但听起来……不像是场面上的客套。李斯可能……真的有合作的意向?” 郑仪沉吟着,目光望向窗外。 明州正处在一个极其关键的转型节点上。 他需要一个强力的引擎来撬动全局。 而李斯拥有的资本力量、前沿技术嗅觉、国际视野和在国内顶尖人才中的号召力,无疑是极其诱人的引擎燃料。 但这种级别的合作,绝不仅仅是招商引资那么简单。 牵涉到的层面太深,影响太大。 李斯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背后的力量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都是未知数。 如果成功了,明州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动能。 但如果失控了呢?引狼入室怎么办? 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机遇,往往更青睐那些敢于直面风险的人。 郑仪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 他一直推动“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核心要义不就是“改革”和“实验”吗? 不就是要有敢为人先的魄力吗? 如果连见一见李斯这样的人物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还谈什么“大胆试、大胆闯”? 更何况,这里是明州。 是他郑仪主政下的明州。 只要制度框架在他手上,底线原则由他把控,任何龙虎进来,也得在他画好的格子里面盘着! 这就是郑仪的底气! “见。” 郑仪做出了决定。 “你亲自回复孙健,就说我代表明州市委市政府,热烈欢迎李董事长前来考察指导。” “时间……就定在下周三上午吧。整个上午都空出来,确保不受打扰。” “地点安排在市委小会议室,参与人员控制在最小范围。” 郑仪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陈匣也列席。” 让试验区管委会主任陈匣参与,既是专业对口,也是一种姿态: 明州愿意与李斯探讨的,是试验区框架下的实质性合作。 赵希言立刻记下: “是,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第一卷 第503章 承接时代、引领时代 收到赵希言代表郑仪书记发出的正式邀请,李斯并不意外。 这位执掌明州的郑书记,其风格和政绩,李斯早已有所耳闻。 他能让一个发展动能略显疲态的地市,短短几年内呈现出生机勃发的态势,靠的绝不仅仅是上级的支持。 更多的,是他那份在地方领导中难得的、对产业发展趋势的精准理解和把握,这才是真正让李斯看重的地方。 他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够理解并支持他宏大构想的“地方主政者”。 而郑仪,似乎正是这样一位。 李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行程,将下周三上午完全空了出来。 他没有带庞大的随行团队,只由孙健和一位负责技术研判的资深副总裁陪同。 下周三,上午九点整。 明州市委大楼,那间用于最高规格内部会谈的小会议室里,郑仪与李斯的手第一次握在了一起。 “李董事长,久仰大名。欢迎来到明州。” 郑仪的声音平和有力,目光直视李斯,省去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郑书记,您客气了。明州这两年脱胎换骨的变化,我们在外面都看得清楚。” 李斯的回应同样简洁。 没有多余的客套,会谈直接切入主题。 李斯阐述了他的核心理念: 他并不满足于仅仅打造几家成功的科技公司。 他想要构建的,是一个以颠覆性技术为核心,能够深度融合并改造传统产业、甚至催生全新业态的商业与科技生态系统。 这听起来有些抽象,甚至有些理想化。 但李斯用一个具体的比喻来解释: “如果说传统的产业升级是把马车换成汽车,那么我们现在谈论的,是重新设计交通,甚至……创造一种全新的出行方式。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革新,更是生产关系的重塑。 目标是逐步将人类从重复性、低创造性的体力与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让科技真正普惠大众。” 这与郑仪为试验区规划的蓝图高度契合。 郑仪关注的是,如何将这种宏大的构想,在明州这片土地上真正“落地生根”。 李斯谈到了“脑机接口”在康复医疗领域的早期应用探索,以及其中遇到的政策瓶颈。 比如,一个可以辅助渐冻症患者与外界沟通的设备,因为涉及到医疗设备准入和新的技术伦理,项目在审批环节被搁置了将近两年。 直到最近,才在某个自贸试验区的特殊政策下得以小范围试用,数据反馈很好,但要大规模推广应用,还面临诸多制度性障碍。 而这,恰恰是明州试验区被赋予“大胆试”权限的领域之一。 郑仪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打断李斯,提出几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这类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明州现有的产业基金规模,恐怕难以完全支撑。 你如何看待社会资本参与和政府引导之间的关系?” “技术应用必然带来新的风险,比如数据安全、伦理挑战。我们愿意提供‘试验田’,但风险管控的底线必须守住。你的团队有成熟的应对预案吗?” “人才的集聚是关键。明州在高精尖人才储备上,和一线城市还有差距。你有什么具体的引进和培养思路?” 这些问题,个个切中要害,显示出郑仪并非仅仅在听一个美好的故事,而是在认真评估合作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 李斯一一回应。 他展示了团队对技术风险的评估框架,提出了与省内高校共建前沿研究院的初步构想,甚至提到了可以引入国际顶尖研发机构设立分支的可能。 他没有空谈理想,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初步方案和资源调配思路。 整个交谈过程中,郑仪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倾听和审慎的判断。 他能感受到李斯话语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野心。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他的格局远超赚钱牟利。 他描绘的蓝图,如果真能实现,确实有可能对区域乃至国家的产业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这正符合郑仪对试验区的最高期待——不是引来几个项目、增加一些Gdp,而是培育能够引领未来的新动能。 会谈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郑仪站起身,再次与李斯握手。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李董事长,你的想法很有冲击力,也很有远见。” “明州这个试验区,就是要为像你这样的探索者提供舞台。” “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最好的政策,但前提是,合作必须基于互信、务实和长远。” “如果你真的有承接时代、引领时代的想法和能力,那么,明州就是你最应该选择的地方。” 这番话,带着掌控一方的自信和强势。 他没有急于承诺具体优惠,而是划定了合作的基调和底线: 明州要的是真正的战略伙伴,而非短期过客。 李斯看着郑仪,这位地方大员身上散发出的魄力与定力,让他内心不得不生出几分佩服。 在当今的环境下,敢于对“龙擎资本”这样的庞然大物说出这番话,需要极大的底气和对自身发展路径的清晰认知。 “郑书记的格局和魄力,令我钦佩。” 李斯诚恳地说。 “我这次来,就是寻求这样的战略合作。 我们会尽快组织专业团队,就具体合作领域和模式,与试验区管委会进行深入对接。” 会谈结束。 郑仪没有亲自送李斯到楼下,这是规矩。 但他让赵希言和陈匣一直将李斯送到市委大院门口。 看着李斯的座驾缓缓驶离,陈匣难掩兴奋: “书记,这位李董……能量太大了!他说的那些,如果真能在我们试验区落地……” 郑仪抬手,止住了陈匣后面的话。 他转身,看着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试验区掌舵人,语气平静: “陈匣,李斯这个人,不简单。他背后牵涉的东西,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合作可以谈,但原则和底线,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试验区这块牌子,是市委顶着压力争取来的,是用来干实事的,不是用来给任何人‘讲故事’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匣心中一凛,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兴奋,郑重回答: “书记,我明白!我会牢牢把握主动权,确保任何合作都必须在试验区的制度框架内进行,符合明州的长远利益。” “嗯。” 郑仪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两人回到郑仪办公室,赵希言给两人泡好茶后,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郑仪坐在沙发上,示意陈匣也坐下。 “前些日子的作风整顿,动静不小。” 郑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提起。 “我特意交代过,对你们试验区筹备组,也就是现在的管委会班子,要区别对待。” “不是要护短,而是你们刚刚组建,千头万绪,需要集中精力打开局面,不宜在这个时候被过多干扰。” 陈匣立刻坐直身体: “书记的关心和爱护,我们都记在心里。大家也都憋着一股劲,想尽快把工作推上正轨,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有这个心气就好。” 郑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匣脸上。 “班子现在磨合得怎么样?几个关键岗位的副职,能力如何?配合起来顺不顺手?” 这才是郑仪真正关心的问题。 试验区能不能干好,关键在班子,在干部。 他给了陈匣舞台,也给了他权力,但最终能不能唱好这台戏,还得看陈匣自己的本事,看这个班子的战斗力。 陈匣知道这是郑书记在考察他的带队伍能力,也是在评估试验区班子的整体状态。 他略一沉吟,认真地回答: “书记,总体来说,班子磨合得还不错,大家心气都比较高,都想在试验区干出一番事业。” “常务副主任老周,您是知道的,在临川新区干了多年,基层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强,有他在,很多和县区、乡镇的对接工作,顺畅了不少。” “分管产业规划和政策创新的副主任小王,是省发改委下来的笔杆子,理论水平高,对宏观政策吃得透,最近带着团队弄出来的那几个政策创新点,很有针对性。” “负责招商引资和项目落地的副主任小李,以前在市商务局,人脉广,脑子活,这段时间已经接触了不少有合作意向的企业,包括今天李斯董事长这边,前期也是他在对接。” 陈匣对班子成员的优点一一做了肯定。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 “不过,书记,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主要是……大家过去的工作经历不同,思维方式和做事习惯差异比较大。” “比如老周,经验是足,但有时候可能……过于讲究平衡和稳妥,对一些需要打破常规的大胆设想,本能地会有些顾虑。” “小王理论强,但有时候容易陷在文件里,对基层实际的复杂性和灵活性,把握上还欠点火候。” “小李冲劲足,但有时候可能……为了引进项目,在风险把控和长远考量上,需要多提醒。” 陈匣说得很客观,既肯定了优点,也不回避问题。 这显示出他作为“一把手”,对班子情况有清醒的认识。 郑仪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你是怎么协调的?” 郑仪问道。 这才是关键。 作为班长,能不能把不同性格、不同背景的成员拧成一股绳,形成合力。 陈匣笑了笑: “书记,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招数。就是多开会,多沟通,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谈。” “重大项目决策前,我会让每个人都充分发表意见,特别是要听反对的声音。把各种可能的风险和困难都考虑到。” “定了的事情,就明确分工,责任到人。我负责统筹协调,也负责最后的拍板。” “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思考。但只要大方向一致,都是为了试验区好,细节上的分歧,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郑仪点了点头。 陈匣的这个思路是对的。 班子团结,不是没有分歧,而是能够通过制度化的沟通和明确的权责划分,将分歧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你做得对。” 郑仪肯定了陈匣的做法。 “班子团结,关键在‘一把手’。你要有胸怀,能容人,也要有魄力,敢决断。” “另外,” 郑仪话锋一转。 “和张林市长的配合,一定要搞好。” 他特意强调了“一定要搞好”这几个字。 陈匣立刻明白了郑书记的深意。 试验区管委会虽然是市委市政府高规格领导小组下的常设机构,由郑书记亲自担任组长,但具体到土地、资金、项目审批等许多实际运作,都离不开市政府各职能部门的支持。 张林市长作为市政府“一把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自己作为郑书记的“嫡系”,与郑书记走得近是事实,但如果因此忽视了与张林市长的沟通协调,甚至流露出某种“优越感”,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不仅会影响试验区工作的顺利推进,更会破坏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团结,给郑书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书记,您放心!” 陈匣郑重表态。 “我明白自己的位置。试验区的工作,离不开张市长和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会定期向张市长汇报工作,重大事项一定提前沟通,充分尊重张市长的意见。” “一定摆正位置,积极配合,绝不给市委添乱,更不让您为难!” 郑仪看着陈匣,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陈匣的政治敏感性,确实比以前提高了不少。 一点就透。 “好,你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郑仪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第一卷 第504章 张林市长的需要参加一个节目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飘洒在明州的土地上,让这座正在经历变革的城市更添了几分湿润的生机。 市长张林的专车驶入市政府大院,他刚结束在省城为期两天的经济工作座谈会回到明州。 张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 他刚刚代表明州在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上作了重点发言,详细汇报了明州在推动产业转型、优化营商环境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取得的初步成效,得到了省领导的肯定。 坐在车里,张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两天在省里的会议密集,除了要发言,更要和其他地市的市长们交流。 和以往不同,现在其他市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重视,是认可,或许,还有一丝羡慕。 毕竟,郑仪书记主导的这个“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盘子够大,概念够新,政策力度也够足。 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闻出来,这里面蕴含的政治能量有多大。 这一点,张林很清楚。 同样清楚的,还有郑仪成为明州市委书记之后,给他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提防、暗中较劲的对手。 他现在需要扮演好的角色,是郑仪书记最得力的搭档,是明州发展蓝图上不可或缺的另一支画笔。 自从郑仪主政明州以来,张林确实“安分”了不少。 但这种安分,绝不是消极怠工、无所作为。 恰恰相反。 自从明确了自己在明州新格局中的定位后,张林发现自己反倒轻松了许多。 过去那些耗费心力的政治算计、人事纠葛,似乎一下子变得遥远而模糊。 占据他脑海的,是如何落实好市委的决策部署,如何协调好政府各部门的力量,将这个承载着无限希望的试验区真正建设起来。 这种转变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工作的充实感。 这次去省里开会,不少兄弟城市的市长都半开玩笑地说: “老张,你现在可是省领导跟前的红人了,明州这个试验区要是搞成了,你这功劳簿上可是要浓浓记上一笔的!” 这话,张林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心里,他是认同的。 这段时间,他跑省里相关厅局协调项目、争取资金支持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而且,效果还不错。 几个之前卡在省里的重点项目,在他的亲自推动下,审批流程明显加快。 就连省发改委那位以“难说话”出名的王副主任,这次见到他,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这种实实在在干事的感觉,让他找回了几分年轻时刚走上领导岗位时的那股锐气和劲头。 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年轻的。 至少,干事的本领都还在,没有丢掉。 这种感觉,很好。 专车停稳,秘书快步过来拉开车门。 “市长,您回来了。” “嗯。” 张林走下车,问道: “市委那边,今天有什么重要安排吗?” “上午郑书记会见了龙擎资本的李斯董事长,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下午目前还没有新的会议安排。” “好。” 张林点点头,大步走向办公楼。 他知道郑书记会见李斯的事情。 这个级别的投资方,如果能引入明州,对试验区的开局将起到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他需要关注后续进展,并提前思考市政府层面需要做好哪些配套服务。 回到办公室,张林先快速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急件。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他还有一件“小事”要处理。 不是文件批阅,不是会议安排,而是要去参加一个电视节目——《问政明州》。 这是新任宣传部长李江涛上任后,大力推进的一个新栏目。 形式很直接: 电视台记者带着镜头,深入基层,直面群众反映强烈的热点难点问题。 然后,把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请到演播室,现场接受主持人、观众代表和场外连线的质询。 要求是:直面问题,现场答复,限期解决。 第一期节目,拿一个群众投诉较多的区级环保局“开刀”。 那位局长在镜头前被问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画面,当晚就在明州的社交媒体上传疯了。 节目效果出奇地好。 老百姓觉得解气,看到了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 更重要的是,节目播出后不到一周,那个拖了半年没解决的排污问题,竟然真的得到了彻底整治! 这让《问政明州》一下子打响了名头。 第二期、第三期,节目的“火力”逐渐升级,请来的部门负责人级别也越来越高。 从区里的局长,到市里的副局长、局长。 问题也从环保、城管,延伸到了教育、医疗、住房等更广泛的民生领域。 每一次节目播出,都像一次小型的“整风运动”后续,持续释放着郑仪书记推动作风转变的强大信号。 而今晚将要录制的第四期《问政明州》,节目组直接把邀请函送到了张林的办公室。 邀请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当然,作为市长,他不可能像那些局长们一样被“审问”。 他的角色是“指导嘉宾”,主要是坐在嘉宾席上,对一些涉及全市性、政策性层面的问题进行宏观解读和方向性指导,同时给节目的权威性“站台”。 说白了,就是去撑撑场子,表明市委市政府对这个栏目的高度重视和支持。 说实话,刚收到邀请时,张林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抵触。 堂堂一市之长,去参加一个电视问政节目? 会不会有失身份? 会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解读为“作秀”? 但转念一想,他就推翻了自己的顾虑。 郑书记大力推动作风建设,要求各级干部要敢于直面群众、直面问题。 《问政明州》这个平台,正是践行这一要求的最佳载体。 自己作为市长,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岂不是等于公开表态不支持这项工作? 更何况,这个节目现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成为明州老百姓监督政府、表达诉求的一个重要渠道。 自己去参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全市人民展示新一届政府开放、透明、务实的新形象。 这对他个人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直接与市民沟通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张林便爽快地答应了邀请。 他甚至还特意让秘书跟节目组要了前几期的录像带,抽空看了一遍。 他要提前了解一下节目的风格和节奏,做到心中有数。 下午四点,张林在办公室稍微休息了一下,整理了一下着装。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沉稳的深蓝色夹克,不失市长威严,显得比较亲民。 秘书进来提醒: “市长,时间差不多了,电视台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好,我们走吧。” 张林站起身,拿起准备好的发言提纲,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会一会明州的百姓,听听他们的心声,也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市长,是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解决问题的。 车子驶向明州电视台。 张林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第一卷 第505章 问政明州 说起来,电视问政这种形式,并不新鲜。 早在十几年前,就曾在全国各地的电视台昙花一现般流行过一阵子。 那时,镜头怼着局长的脸,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确实让老百姓感觉新鲜解气。 但不知为何,这股风潮没持续多久,就悄然退场了。 有人说是因为触及利益太多,阻力太大;有人说是因为形式大于内容,最后沦为“秀场”。 总之,那些曾经引发热议的问政节目,渐渐消失在荧屏上,只留下一些“局长满头大汗”、“官员语无伦次”的经典片段,成为网络时代人们玩梗的素材。 十几年过去,社会早已不同往日。 随着教育普及和信息爆炸,人民群众的素质和对政府运作的认知都在快速提升。 大家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信息,而是渴望了解“衙门”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政策是怎么制定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这种普遍的好奇心和参与感,让那些尘封的问政老片段重新被翻出来,赋予了新的解读和传播价值。 在这种“考古”与解构并行的网络氛围下,当明州市在新任宣传部长李江涛的推动下,突然宣布重启电视问政,推出《问政明州》时,引起的关注度远超预期。 尤其是在明州刚刚经历过“宣传短片造假”的舆情风波之后。 “又是明州?上次演员演司机,这次准备演什么?” “估计是换个花样作秀,给自己脸上贴金。” “坐等翻车,看他们能请来多少‘群众演员’。” 起初,网络上普遍是看衰和嘲讽的声音。 很多人都认为,这不过是明州为了挽回形象搞的又一场“政治秀”,目的是给新上的宣传部长李江涛刷政绩。 大家抱着“找茬”、“打假”的心态,点开了《问政明州》的第一期。 第一期节目,聚焦的是北进区一个困扰周边居民多年的垃圾中转站污水渗漏和异味扰民问题。 节目组没有提前打招呼,记者直接带着设备杀到现场,镜头里污水横流、蚊蝇滋生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随后,北进区环保局局长被“请”到了演播室。 这位局长显然准备不足,面对主持人连珠炮似的提问和现场观众愤怒的质询,他先是试图用“历史遗留问题”、“资金困难”等官话套话搪塞,被主持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局长,请不要说这些虚的。我们就问,这个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什么时候能解决?需要哪些部门配合?有没有具体的时间表?” 局长额头冒汗,眼神躲闪,言语支吾。 “这个……我们一直在努力……需要协调……需要研究……” “研究到什么时候?老百姓还要闻着臭味过多少个夏天?”一位大妈观众激动地站起来喊道。 这一幕,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瞬间传遍了全网。 “来了来了!经典复刻!” “这汗流的,不像是演的……” “感觉这局长快哭了,有点惨,但为什么我这么想笑?” “主持人够狠,一点面子不给啊!” 网络舆论开始分化,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官员可怜,但更多的人在观望: 节目效果是有了,但问题真能解决吗?不会是演完就完了吧?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节目播出后第三天,北进区政府就发布了详细的整改方案,明确了责任单位、整改时限,并公布了监督电话。 一周后,有周边居民在网上晒出照片,垃圾站周边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大型机械进场作业。 一个月后,明州本地媒体进行了回访,原来的脏乱差景象已不复存在,新建的标准化中转站投入运营,周边环境大为改善。 这一下,全网炸锅了。 “卧槽?来真的?” “看来明州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是演戏!” “路转粉了,持续关注!” 《问政明州》的口碑,在第一期节目后就实现了逆袭。 随后的第二期、第三期,节目组更是“火力全开”。 第二期,剑指教育领域乱象。 记者通过暗访,不仅揭露了原先预设的“某小学食堂承包方违规使用劣质食材”问题,更是顺藤摸瓜,挖出了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产业链”。 一些高中与校外艺考辅导机构勾结,打着“艺术特长生”的幌子,只要家长肯花大价钱“打点”,就能通过暗箱操作,将成绩远低于录取线的学生“包装”送入某些对文化课要求不高的大学艺术类专业。 “十万块,保你孩子上本科!” 辅导机构负责人的话被暗访镜头记录得清清楚楚。 此外,节目还曝光了部分学校体育老师多是“关系户”,专业素质低下;学校食堂饭菜质次价高;以及寒暑假“自愿”返校补课等普遍存在的问题。 节目播出后,市纪委监委、市教育局联合成立调查组。 最终,涉案的辅导机构被查封,多名中学校长、区教育局干部受到免职、党纪政务处分,相关高校的招生环节也受到严肃核查。 第三期节目,更是贡献了一个足以载入“名场面”的插曲。 这一期聚焦的是市民反映强烈的部分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拖延、质量差、资金使用不透明等问题。 节目组邀请了市住建局一位分管副局长、以及项目涉及的几个区住建部门的负责人到场。 面对镜头和市民代表的质询,大部分官员还算谨慎,承认问题,表态整改。 但当一位言辞犀利、准备充分的记者,就某个具体小区的改造资金流向,追问一位区的城建部门负责人时,那位负责人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情绪逐渐失控。 “这位记者同志,你不要揪着一点细节不放嘛!工作总要有个过程!” 记者毫不退让: “过程我们理解,但老百姓等了三年,过程是不是太长了?我们就想知道,当初预算里明确列出的绿化提升专项资金,最后为什么变成了几棵半死不活的树苗?钱花到哪里去了?” 那位负责人被问得面红耳赤,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我告诉你,小伙子,不要以为拿着话筒就了不起!我在这个系统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我告诉你,我上面……” 那位负责人旁边的同事急忙拉他衣袖,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这已经足够。 主持人愣住了,现场观众也惊呆了。 直播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 “我听到了什么?????” “公然威胁记者????” “这位领导是喝了假酒来的吗???” “上面???上面是谁???快说啊!!!” 这段视频片段,当晚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明州问政领导威胁记者”成了全网热议的话题。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上午,明州市纪委监委的官方通报就出来了: 那位在节目中口出狂言的区城建部门负责人,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通报里还特别提到,“对在电视问政节目中暴露出的问题线索,市纪委监委高度重视,将依规依纪依法严肃查处。” “这节目……有毒吧?谁上谁出事?” “上一期送走几个校长,这一期直接又进去一个局长?” “这节目后台得多硬啊?敢这么玩?” “爱了爱了,这才是老百姓想看的电视节目!” 三期节目下来,《问政明州》彻底火了。 它不仅成了明州本地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更是在全国范围内都积累了大量的粉丝和极高的关注度。 网友们戏称其为“官场照妖镜”、“年度反腐大剧”。 节目的公信力和威慑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种背景下,第四期《问政明州》的录制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爆了新的期待。 因为这一期,节目组请来的“特邀嘉宾”,竟然是明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林! 正厅级市长亲自下场参加电视问政! 这在全国同类节目中,都极为罕见! 消息传出,舆论再次哗然。 “市长都来了?玩这么大?” “张市长挺有魄力啊,敢来这种节目,不怕被问住?” “楼上想多了,市长是去‘指导’的,不是去被‘审问’的。不过这个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正如网友所料,市长亲自坐镇,规格自然不同凡响。 为了给足市长面子,也为了表明解决问题的决心,这一期节目涉及到的所有相关部门,派出的清一色都是“一把手”。 市财政局局长、市人社局局长、市交通局局长、市市场监管局局长…… 再加上各区对应的主要领导,整个演播室的嘉宾席,堪称“全明星”阵容,级别之高,前所未有。 第一卷 第506章 节目开始 张林的专车平稳地驶入明州电视台大院。 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电视台大楼明亮的灯光,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电视台台长、副台长以及《问政明州》节目制片人等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 “张市长,欢迎欢迎!您亲自过来,我们节目真是蓬荜生辉!” 台长满脸笑容,热情地伸出双手。 “王台长客气了,支持宣传工作,也是我们政府分内的事。” 张林微笑着与众人一一握手,态度平易近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张林走进电视台大楼。 走廊里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市长亲临录制现场,这在明州电视台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来到宽敞现代的演播厅,气氛更加热烈。 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除了通过报名筛选的市民代表,还有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以及媒体观察员。 看到张林进来,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林面带微笑,向观众席挥手致意,然后走向舞台中央那个位置最居中的“特邀嘉宾”席位。 其他受邀的各位局长、区长们也已经就座,见到张林,纷纷起身问候。 “市长!” “张市长好!” 张林点头回应,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座位旁边,就是今晚的主持人,明州电视台的当家新闻主播李慎。 李慎三十五六岁年纪,形象端庄大气,以思维敏捷、提问犀利着称,前几期《问政明州》的成功,他功不可没。 此刻,李慎虽然面带职业微笑,但细心的人能看出他的紧张。 毕竟,身边坐着的是一市之长,还有这么多重量级的局座、区领导,任何一句话、一个提问分寸拿捏不当,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 “李主播,不用紧张,就当是平常的交流。” 张林似乎看出了李慎的拘谨,温和地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市长,我会把握好。” 李慎感激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晚上八点整,录制现场的指示灯亮起。 激昂又略带紧张感的片头音乐响起,巨大的LEd屏幕上打出醒目的标题——《问政明州》第四期。 镜头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主持人李慎的脸上。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由明州市委宣传部、明州广播电视台共同打造的全媒体问政节目——《问政明州》!” 李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演播厅。 “直面问题,践行承诺!这里是为您搭建的沟通平台,这里是推动问题解决的监督现场!” 简单的开场白后,李慎开始介绍今晚强大的嘉宾阵容。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来到我们节目现场的特邀嘉宾——明州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张林同志!” 镜头立刻给到张林特写。 张林面带微笑,从容地向镜头和观众点头致意。 现场响起了今晚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 许多观众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小声议论: “真是张市长!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市长!” “市长看起来挺随和的……” “看看今晚这些局长们还敢不敢打官腔!” 掌声稍歇,李慎继续介绍: “同时,今晚来到我们演播室的,还有对我们市民生活至关重要的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他们是——” “市财政局党组书记、局长,赵国强同志!” “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党组书记、局长,孙厚德同志!” “市交通运输局党组书记、局长,周远波同志!” “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郑跃进同志!” “以及,涉及本期话题的相关区领导……” 每念到一个名字,镜头就会给到对应的官员。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在镜头前都显得格外严肃认真,有的甚至能看出些许紧张。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节目非同小可。 市长亲自坐镇,全网千万双眼睛盯着,任何一点疏漏、一句不当言辞,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后果不堪设想。 介绍完嘉宾,李慎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切入今晚的主题。 “观众朋友们,我们《问政明州》节目开播以来,关注过环保,聚焦过教育,追问过城建,推动解决了一批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 “今晚,在我们市长和各位局长的见证下,我们要探讨的话题,更加贴近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关乎我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那就是,‘待遇提高’!” “当然,这个‘待遇’不是指我们要给公务员涨工资。” 李慎用了一个小小的幽默,缓解了一下现场过于严肃的气氛,引来一阵轻微的笑声。 “我们谈的待遇,是广义的: 买菜能不能价格公道? 坐公交、打车能不能更舒适安全? 找工作、办社保能不能更简便高效?” “这些小事,汇聚成我们每个老百姓关心的‘大待遇’——它影响我们的生活品质、城市幸福感。” “那么,在这些方面,明州做得如何?还有哪些地方要改进?今天就请各位领导谈谈计划、给出承诺。” “接下来,就让我们通过大屏幕,先来看一看记者前期调查了解到的情况。” 演播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LEd屏幕开始播放前期拍摄的调查短片。 短片的开场,没有选择宏大的城市景观,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一个普通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位于明州西郊的大型农产品批发市场已是人声鼎沸。 菜贩们开着三轮车、小货车,从四面八方涌来,批发出售着各种蔬菜水果。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位前来批发的零售商和食堂采购员。 “唉,别提了!今年的菜价,尤其是外地来的那些反季节蔬菜,价格涨得厉害!我们小本生意,利润薄得很,都不敢多进货!” “谁说不是呢!运费涨了,产地价格也涨,到我们手里就没多少赚头了。最后还不是老百姓买单?” 镜头一转,又来到市区几个大型超市和农贸市场。 琳琅满目的商品背后,是市民们精打细算的对比和抱怨。 “你看看这猪肉,比上个月又贵了两块!” “水果更是吃不起,随便买点就是几十上百。” “感觉工资没怎么涨,这物价倒是跑得飞快!” 接着,短片又将焦点转向了公共服务领域。 几位市民在公交站台吐槽某些线路车辆老旧、班次间隔长; 还有消费者反映在某些市场遇到缺斤短两、维权困难…… 一个个真实的镜头,一句句朴素的话语,勾勒出普通市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不便和期盼。 短片播放完毕,演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嘉宾席上,尤其是市长张林的身上。 李慎将第一个问题抛向了张林。 “张市长,刚才的短片,反映了我们市民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关心的一些物价、出行、办事效率等问题。” “我们也注意到,市委市政府近期多次强调要‘提升基层待遇’、‘让发展成果惠及人民’。” “想请问市长,从全市的层面,我们近期在平抑物价、改善公共服务、方便市民办事等方面,有没有一些具体的、市民能切身感受到的举措正在推进?” 这个问题,既呼应了主题,又给张林留下了充足的发挥余地。 张林微微一笑,从容地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他没有去看稿子,目光平和地看向主持人,又扫过现场的观众,仿佛在与朋友们聊天。 ““首先要感谢片中坦诚发声的市民,也感谢《问政明州》搭建了这个倾听民声的平台。”” 他没有回避问题,反而先肯定了反映问题的市民和节目本身,姿态放得很低。 “刚才短片里反映的这些情况,说实话,我看了之后,心情是沉重的。” 张林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正如李主播所说,这些问题单独看可能不大,但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关系到我们每一个市民的切身利益。这绝不是小事!” “老百姓觉得菜价高、买菜不方便,觉得出行服务有待提升,觉得办事流程还可以更优化……这说明什么?” 张林环视了一下现场的观众和镜头。 “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全市人民表示歉意!” 张林微微欠身。 这个举动,让现场和屏幕前的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一位市长,在电视上公开道歉? “但是,光道歉是不够的。” 张林直起身,语气变得坚定有力。 “关键是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解决问题,要让大家看到变化,得到实惠!” “实际上,市委市政府近期的工作重点,已经明确向提升基层服务、改善民生福祉倾斜。 郑仪书记多次在常委会上强调,经济发展的成果,最终要体现在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上。” 他巧妙地提到了郑仪书记,既表明了市委的重视,也彰显了班子的团结。 “具体到刚才短片里反映的问题,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些工作我们已经开始部署,并且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张林开始切入实质内容。 “所以,在平抑物价方面,我们最近确实在推动一项叫做‘明州需求明州消化’的计划。” 他用了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这个略显专业的政策。 “说白了,就是想办法让我们明州人需要的很多东西,尽量能在我们明州本地生产、本地供应。” “比如蔬菜,我们过去很大一部分依赖外地调入,运输成本高,损耗大,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我们现在正在大力扶持本地及周边县区的蔬菜基地建设,采用现代化的种植技术,提高产量和品质。” 他讲得深入浅出,老百姓都能听懂。 “可能有的观众会问,张市长,你说得挺好,但什么时候能实现呢?会不会又是‘研究研究’、‘规划规划’,等个一年半载?” 张林笑了笑,自问自答。 “我在这里可以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我们前期推动的几个重点蔬菜基地项目,包括现代化大棚、冷链物流配套等等,都已经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如果一切顺利,最快在一个多星期后,也就是下个周末左右,第一批规模化上市的本地优质蔬菜,就能进入部分城区的试点超市和菜市场!” “请大家关注!到时候,欢迎大家去比较一下,看看我们本地蔬菜的品质和价格,是不是更有竞争力!” 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观众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一个星期?这么快?” “真的假的?市长亲口说的,应该不会骗人吧?” “太好了!早就想吃本地菜了!” “当然,这不仅仅局限于蔬菜。” 张林继续说道。 “我们还鼓励本地企业生产更多符合明州消费者需求的日用品、食品等,减少中间流通环节,降低成本,最终让利于民。” “在公共服务方面,比如公交出行,我们正在加快老旧车辆的淘汰更新,加密高峰时段的发车频率。 这些工作也在稳步推进,大家很快就能感受到变化。” “至于办事效率,我们正在大力推行‘一网通办’、‘最多跑一次’改革,目标是让数据多跑路,让群众少跑腿。” 张林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有宏观思路,又有具体举措和时间节点,让人感觉真实可信。 “最后,关于‘待遇提高’。” 张林话锋一转,回到了节目的核心主题。 “我刚才提到的这些,物价更稳定、出行更便捷、办事更顺心,本身就是一种‘待遇’的提升,是全体市民都能享受到的‘公共待遇’。” “但同时,市委市政府也高度重视我们基层工作人员待遇的提升。” 他特别强调了“基层工作人员”。 “这里说的基层,不仅仅是公务员,也包括我们广大的社区工作者、环卫工人、公交司机、超市收银员……所有奋战在一线、直接服务市民的劳动者们!” “明州的经济在发展,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让为这座城市发展付出辛勤劳动的基层同志们,分享到更多的发展成果!” “我们已经责成市人社局、财政局等部门,研究制定具体的方案,重点向基层、向一线倾斜,稳步提高相关人员的收入水平和福利保障。” “我们要让在明州努力工作的人,都能过上更有尊严、更加体面的生活!” 第一卷 第507章 为民发展 张林的话音落下,现场掌声再次热烈响起。 许多观众,尤其是那些从事基层服务工作的市民代表,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认同感。 市长没有空谈大道理,讲的都是老百姓最关心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且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和方向,让人觉得踏实、有盼头。 主持人李慎也满意地点点头,适时把话题引向更具体的领域。 “感谢张市长深入浅出的介绍,让我们对未来生活品质的提升有了实实在在的期待。 尤其是市长提到了提升基层劳动者待遇,这不仅关乎个体,也关系到整个城市服务水平的稳定和提升。”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市人社局局长孙厚德。 “刚才短片中,也有市民反映了找工作难、担心被欠薪等困惑。 我们知道,一个健康、有序、有保障的就业市场,对每个人、每个家庭都至关重要。” “孙局长,据我们了解,市人社局最近也在推行一项重要的惠民计划,叫做‘失业兜底’。 能否请您用咱们老百姓都能听懂的话,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失业兜底’计划,到底是个啥?能给我们求职者和招工的企业带来哪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市人社局局长孙厚德身上。 孙厚德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威严的官员,倒像是位寻常的中年大叔。 但他此刻显然也有些紧张,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保持着从容。 他知道,在市长和千万观众面前,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政府部门的形象和承诺。 “好的,李主持,各位市民朋友。” 孙厚德的声音带着一点地方口音,反而显得亲切。 “市长刚才讲得非常好,非常全面。我们人社局呢,就是要把市委市政府这些好的想法,落到实处,变成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他先捧了一下市长,然后才开始解释。 “这个‘失业兜底’计划,名字听起来可能有点官方,但其实道理很简单。” “就一句话:让咱们明州每个想找工作的人,都能找到一份靠谱的工作;让每个招工的单位,都能招到合适的人。” 他这个开场白,立刻拉近了和观众的距离。 “大家可能都有体会,现在找工作,路子多,但坑也不少。” 孙厚德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比如,网上信息真假难辨,有的工作说得天花乱坠,一去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再比如,有些小中介,收完介绍费就跑路了; 还有的,辛辛苦苦干完活,老板找各种理由克扣工资,甚至干脆赖账不给……” 他说的这些,都是很多求职者,特别是底层劳动者亲身经历过的痛点,立刻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共鸣,不少人频频点头。 “我们这个‘失业兜底’计划,就是想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孙厚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决心。 “我们人社局呢,现在干两件事: 第一,摸清家底。” “我们发动全市的社区、街道,还有我们人社系统的所有力量,去统计目前到底有多少人失业了,或者想换工作。把大家的年龄、技能、想找什么样的工作,都登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开发岗位。” “我们主动去找市里大大小小的企业、公司谈,不光是大工厂、大商场,就连超市、饭店、甚至一些生意好的美食摊位,只要他们需要招人,我们都欢迎。” “我们跟他们谈好:招人可以,但待遇要明明白白写清楚,工资不能低于最低标准,该交的社保一样不能少,不能无缘无故开除人,更不能拖欠工资!” “这样一来,好处就多了!” 孙厚德越说越起劲。 “对找工作的朋友来说,你不用再担心被骗了。 因为我们提供的每一个岗位信息,都是我们人社局核实过的,真实可靠。 待遇清清楚楚,权益有保障。 你只要看看哪个岗位适合你,放心大胆地去应聘就行!” “对招工的单位来说,也省心啊! 你不用再花冤枉钱去找那些不靠谱的中介,也不用担心招来的人不合适。 我们人社局根据你的要求,从我们登记的人员库里,给你精准推荐最匹配的人选。” “这样一来,整个就业市场是不是就清爽多了?透明度高了,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孙厚德讲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像是在做报告,更像是在跟街坊邻居拉家常。 “那……孙局长,这么好的事,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些岗位信息呢?总不能天天往人社局跑吧?” 台下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观众忍不住举手问道,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这位同志问到了点子上!” 孙厚德笑着指向提问的观众。 “光我们内部搞不行,必须得让大家都方便看到、方便用!” 他脸上露出神秘而又自豪的表情。 “我在这里给大家提前透露一个好消息: 我们人社局联合明州城投集团,马上就要推出一个专门的网站和手机App,名字就叫——‘明州就业网’!” “嚯!” 现场响起一阵惊叹。 “这个‘明州就业网’,可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招聘网站不一样!” 孙厚德强调道。 “第一,它绝对真实!” “上面发布的每一个岗位,都必须经过我们人社局的严格审核。企业想在上面招人,得先在我们这儿备案,接受我们的监督。绝对没有虚假信息,没有黑中介!” “第二,它完全免费!” “不管是企业发布招聘信息,还是个人找工作,一律不收任何费用!全部由政府买单!” “第三,它服务到家!” “不光是在网上看信息,我们还在各个社区设了服务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不太会用手机电脑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操作,帮你筛选合适的岗位,甚至指导你怎么面试!” “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在明州的每一个人,不管你是大学生,还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兄弟,或者是想再就业的叔叔阿姨,都能通过这个平台,找到一份安稳、合适的工作!” 孙厚德的介绍,具体、实在、充满诚意,没有丝毫空话套话。 他描绘的场景,正是无数普通求职者梦寐以求的。 “太好了!这才叫为人民服务!” “人社局这次干得漂亮!” “什么时候能上线啊?我正好想换工作!”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主持人李慎也深受感染,他总结道: “感谢孙局长!这个‘明州就业网’听起来非常接地气,也非常实用!我们希望它能够尽快上线,真正成为连接我们求职者和用工单位的‘金桥’!” “接下来,我们把目光转向与我们‘钱袋子’息息相关的财政部门。” 李慎看向市财政局局长赵国强。 赵国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财政,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极其严谨。 “赵局长,我们都知道,政府的每一项惠民政策,背后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来保障。” “刚才张市长和孙局长都提到了很多提升公共服务、改善民生的计划,这些都需要财政资金的支持。” “想请问赵局长,咱们明州市现在的财政状况如何?有没有能力支撑这些惠民政策的顺利实施?财政的钱,会重点向哪些方面倾斜?” 这个问题,问到了根本,也问到了老百姓最关心的地方——政府有没有钱办事?钱会不会用在人民的身上? 镜头给到赵国强。 他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旁边的市长张林。 张林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面对着镜头和全场观众,缓缓开口。 “主持人好,各位市民朋友好。” “刚才市长和孙局长讲的这些惠民政策,非常好,非常必要!我们财政局,举双手赞成,坚决支持!” 他先定下了基调。 “至于钱的问题……” 赵国强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属于“财神爷”的自信笑容。 “请大家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他这句话,说得特别接地气,引得现场一阵轻笑。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咱们明州现在,有钱!”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赵国强的声音极其有感染力。 “这几年,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郑仪书记和张市长的带领下,我们明州的经济发展得非常不错!” “企业效益好了,税收就上来了;城市发展快了,土地收入也增加了。”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在这里详细说,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 赵国强目光扫过全场,及其自信地说: “市委市政府已经出台的、以及未来将要出台的所有惠民政策,所需要的资金,我们财政局,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绝对有保障!”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和更热烈的掌声! “我的天!不愧是明州财神爷,有钱就是豪横!” “明州,崛起!” “看来明州这几年是真发展起来了!” 赵国强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 “可能有的朋友会担心,财政的钱,会不会又被挪用到别的地方?比如又去盖什么楼堂馆所?或者被一些不三不四的项目给浪费掉?” 他直接点出了老百姓心中最大的疑虑。 “我在这里,代表市财政局,向大家郑重承诺:绝对不会!” “我们财政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会严格按照预算,用到该用的地方!” “那么,哪些是‘该用的地方’呢?” 赵国强自问自答。 “很简单!就是张市长刚才提到的,孙局长刚才介绍的——所有能让咱们明州老百姓得到实惠的地方!”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 “比如,扶持本地蔬菜基地,平抑物价,这要花钱吧?我们给!” “更新公交车,改善出行条件,这要花钱吧?我们给!” “提高基层工作者待遇,让他们生活得更好,这要花钱吧?我们给!” “建设‘明州就业网’,帮大家找工作,这要花钱吧?我们给!” “还有教育、医疗、养老……只要是市委市政府决定的、真正惠及民生的项目,需要多少钱,我们财政局就保障多少钱!绝不打折扣!” 赵国强的表态,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他没有任何专业术语,就是用最朴实、最直接的语言,向全市人民宣告: 明州财政,有实力、有决心,为改善民生保驾护航! 这种底气,源自于明州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也传递出市政府强大的执行力和公信力。 “好!” “赵局长说得好!”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主持人李慎也深受触动,他等掌声平息后,由衷地说道: “感谢赵局长!您这番话,真是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让我们对明州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有钱好办事!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强有力的财政保障下,市委市政府的各项惠民政策一定能够顺利落地,惠及千家万户!” 节目继续进行。 交通局局长周远波介绍了公交系统升级、优化线路、打击非法营运的具体计划; 市场监管局局长郑跃进承诺将加大市场巡查力度,严惩缺斤短两、假冒伪劣等行为,并公布了新的便捷维权渠道…… 每一位局长的发言,都结合自身职责,回应了市民关切,给出了具体承诺。 而市长张林,则始终面带微笑地倾听着,偶尔会插话补充一两句,或者对某个局长的承诺表示肯定。 整场节目,节奏紧凑,内容充实,气氛热烈。 没有推诿扯皮,没有官样文章,有的只是直面问题的坦诚和解决问题的决心。 当节目录制接近尾声,主持人李慎做总结陈词时,现场许多观众的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和充满希望的神情。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积极而深刻的变化;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带领这座城市前进的领导者们,是如此的务实、亲民和充满干劲。 “各位观众,本期《问政明州》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李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们推动问题解决的脚步不会停止!承诺必须兑现,监督永在路上!” “下期节目,我们将继续聚焦民生热点,邀请相关部门负责人,现场回应大家关切!” “再次感谢张市长和各位局长的到来!感谢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见!” 第一卷 第508章 承诺会实现,未来有打算 第四期《问政明州》播出后,网络反响热烈,但画风悄然转变。从最初的质疑调侃,变成了全网“监工”。 “坐等蔬菜基地的菜!” “新公交车啥时候上路?求路线图!” “‘明州就业网’上线了没?链接发一下!” 面对全网“监工”,明州市政府没有让市民失望。 承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为现实。 凌晨四点,明州市郊“永丰”现代化蔬菜基地。 一年前,这里还是是荒地,如今已被一排排现代化的温室大棚覆盖。 智能温控系统、水肥一体化滴灌、物理防虫技术……这里种出的蔬菜,品质好,价格因为运费和政策原因,也比别的地方便宜三成。 今天是本地蔬菜大规模上市的第一天。 凌晨,天还没亮,第一批采摘的西红柿、黄瓜、绿叶菜已经装车,送往城区几个试点超市和菜市场。 早上七点,位于市中心的老牌国企——明州百货大楼地下超市“惠民蔬菜专区”。 “来了来了!本地菜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早已排队等候的市民们立刻骚动起来。 队伍排了几十米长,有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有上班前匆匆赶来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兄弟们看!这就是市长在电视上说的本地菜!今天替大家尝尝鲜!” 穿着统一服装的超市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卸货、上架。 “永丰番茄,自然熟,沙瓤甜口,两块五一斤!” “二沟桥黄瓜,顶花带刺,脆生生,一块八!” “绿叶菜一律一块五!” 价格牌一挂出来,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么便宜?比旁边那个外地来的便宜快一半了!” “看着真水灵!给我来五斤番茄!” “这黄瓜真好!给我也来点!” 短短一个多小时,首批运来的几千斤蔬菜被抢购一空。 超市经理一边擦汗一边对记者说: “从来没这么火爆过!看来老百姓对本地菜是真认可!我们已经紧急联系基地,明天加大供应量!” 这样的场景,同时在明州多个试点销售点上演。 “明州需求明州消化”,第一炮,打得响亮。 于此同时,明州市民发现,街上的公交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早上七点半,上班高峰期。 无数的打工人,翘首以盼的等待着 李大姐在城南工业园上班,每天都要挤一个小时的公交。 今天她照常来到站台,却发现往常那辆破旧、行驶起来哐当作响的3路车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涂装着蓝白相间清新图案的电动公交车。 “诶?换新车了?” 李大姐和旁边的熟客都好奇地打量着。 车门无声打开,车内宽敞明亮,座椅舒适,还有空调! “师傅,这是新换的3路?” 李大姐上车刷卡,忍不住问司机。 “对嘞!昨天夜里刚换的!第一批五十辆,以后咱们这条线的车慢慢都换成这种!” 司机师傅乐呵呵地说。 “坐着舒服吧?没噪音,还稳当!” 李大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感受着平稳安静的乘坐体验,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这一天,许多像李大姐一样的普通市民,在通勤路上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细微却真切的改变。 人社局的“明州就业网”也如期上线。 网站和App界面简洁明了,操作简单。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招聘信息都带着“官方认证”的标签,让人放心。 上线不到一周,注册企业和个人用户就突破了十万。 更贴心的是,人社局联合总工会、团委等部门,在就业网的基础上,推出了系列“暖心公益”活动。 “技能充电站”:免费为求职者提供计算机操作、面试技巧、简单电工、育婴护理等实用技能短期培训。 “银发驿站”:专门为年龄偏大的求职者开设服务窗口,提供一对一岗位推荐和辅导。 “学子归巢计划”:吸引明州籍大学生回乡就业创业,提供岗位对接和初期补贴。 这些活动,精准对接了不同群体的需求,赢得了广泛好评。 老城区,荷花街道便民服务中心。 王大爷今年六十二了,原来是国营厂的电工,退休后闲不住,想找个看大门或者维修的活儿,补贴家用,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今天,他在社区工作人员小刘的帮助下,第一次登录了“明州就业网”。 小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频幕中立刻出现了符合要求的不同岗位。 王大爷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屏幕。 “哟,这么多岗位?小区物业维修员……这个我看行!” “要求有电工证,熟悉水电维修……这我都在行啊!” “那咱就投个简历试试?” 小刘帮着王大爷填写了简单的在线简历。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附近一个新建小区的物业公司就打来了电话,邀请王大爷去面试。 一周后,王大爷正式上岗,负责小区几栋楼的日常维修。 工作不累,环境也好,每月还能多挣两千多块钱。 王大爷逢人便夸: “这个就业网,真管用!比那些中介强多了!政府这回办了件大好事!” 明州市民真切地感受到,生活正在悄然发生着积极的变化。 物价更稳了,出行更方便了,办事更顺心了,找工作的路子更靠谱了…… 一种久违的、对城市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在许多普通市民心中慢慢滋生、蔓延。 张林市长在《问政明州》上的承诺,正在一步步从蓝图变为现实。 这场由市委书记郑仪主导、市长张林强力推动的民生改善“战役”,开局漂亮,成效显着。 它不仅提升了市民的获得感、幸福感,更极大地提振了全市上下的士气和信心,为“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深入推进,营造了良好的社会氛围。 而此刻,在市委大楼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郑仪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民生改善,初见成效。 但要让这种好的势头持续下去,要让发展的成果真正稳固地惠及广大劳动者,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来承载、来保障。 他想到了那个在计划经济时代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但在市场经济浪潮中逐渐被边缘化的组织——工会。 是时候,该动一动工会了。 第一卷 第509章 只有一个斗争 工会,曾在光辉的岁月里,代表了无数劳动者的权益和心声。 在那个工人阶级地位崇高的年代,工会手握福利分配、住房调配、甚至子弟就业安置的部分权力,一度是令人艳羡的实权部门。 工会主席往往由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担任,在单位里说话颇有分量。 每逢过年过节,工会负责发放米面油、电影票、组织联欢游园,是职工们最贴心的“娘家人”。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 随着市场经济大潮的汹涌澎湃,国有企业的改制、民营经济的崛起,彻底改变了劳资关系的格局。 资本的力量日益凸显,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成为首要目标。 而在这一过程中,工会的地位和作用,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剧烈冲击。 在大多数非公有制企业中,工会要么根本没有建立,要么形同虚设,成为老板的“附庸”或“花瓶”。 工会主席往往由企业中层甚至老板亲属兼任,其主要“工作”变成了组织旅游、发点福利,但在涉及员工核心利益如薪酬、工时、劳动安全保障等问题上,几乎毫无发言权和谈判能力。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句资本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成了许多普通劳动者不得不去面对的绝望困境。 维权?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在体制内,工会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政府职能转变和事业单位改革,原先由工会掌握的许多实质性资源,如分房、福利物资等,逐渐消失。 工会的工作内容,逐渐演变成了组织一些不痛不痒的文体活动、发放一些标准化的节日慰问品、负责一下离退休老同志的服务工作。 其核心的“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职能,在很大程度上被弱化、虚化、边缘化。 更严重的是,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的侵蚀。 各级工会组织,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一个“衙门”。 机关化、行政化倾向严重。 工作满足于发文件、开会议、搞检查,脱离基层、脱离职工群众。 很多工会干部,缺乏为工人代言、为权益斗争的勇气和担当,更多考虑的是如何“不出事”、如何“平稳过渡”。 久而久之,工会成了一个“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的尴尬存在。 在普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认知里,“工会”这个词已经变得非常陌生和遥远。 它似乎只存在于老电影里,或者父辈们茶余饭后的回忆中。 在现实生活中,当你遇到工资被克扣、加班没有补偿、劳动条件恶劣时,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劳动仲裁、是法院、甚至是网络曝光,但几乎不会有人想到“去找工会”。 工会,已经从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职工之家”,沦落为一个清闲、边缘、甚至被戏称为“养老单位”的机构。 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干部,不愿去; 去的,很多是寻求安稳、或者被“安排”的关系户。 整个系统,缺乏活力,缺乏战斗力,与它所应代表和维护的广大劳动者阶层,严重脱节。 这就是郑仪此刻面对的工会现状。 一个历史悠久、本该充满活力的组织,却在时代的变迁和自身的僵化中,沉沉睡去。 郑仪深知,要想真正夯实“新明州建设”的群众基础,要想让发展的成果可持续地惠及广大劳动者,仅仅依靠政府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动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自下而上的组织载体,来代表、聚合、表达劳动者的利益诉求,来监督企业履行社会责任,来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 这个载体,非工会莫属! 唤醒工会,重塑工会,让它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成为劳动者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娘家”,成为推动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力量。 这,是郑仪下一步必须要啃下的“硬骨头”。 明州市总工会是一座三层小楼。 这栋楼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风格,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墙体。 门口挂着的“明州市总工会”的牌子,油漆也有些暗淡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赵希言的车子驶入院内,停在了主楼门口。 他没有带随从,只带了办公厅一位分管工会、妇联、共青团等群团组织联络工作的副科长,姓刘。 两人下了车。 刘副科长看着眼前这栋略显破败的建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虽然是负责联络群团组织的,但平时主要工作是收发文件、参加会议,真正踏足市总工会这座“大本营”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刻亲临,才直观地感受到这里的冷清。 赵希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建筑,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看起来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摆放着几张掉了漆的木制长椅。 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宣传画,内容大多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劳动最光荣”之类的口号,与当下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小凳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同志,你们找谁?” 刘副科长上前一步,客气地说: “大爷,我们是市委办公厅的,找一下陈主席。” “市委办公厅?”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没听到这个单位有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赵希言和刘副科长的穿着气度,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 “陈主席在楼上办公室,我带你们上去。” “不用了,大爷,我们自己上去就行,您忙您的。” 赵希言温和地说。 门卫大爷指了指楼梯: “那……那你们从这边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就是。” 赵希言点点头,和刘副科长一起沿着略显陡峭的水磨石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的扶手是木制的,漆面早已磨损,露出木头的本色。 墙壁上刷的绿漆也剥落了不少。 整个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有一两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能看到一些工作人员,有的在喝茶看报,有的在电脑前似乎在处理什么,但整个氛围给人一种慢节奏、甚至有些懒散的感觉。 他们来到三楼,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最尽头。 那里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简单的牌子:主席办公室。 赵希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希言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老式的深色办公桌,几把木椅,一个装满书籍的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有些年头的中国地图,还有一面褪了色的锦旗。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但透着一股属于过去时代的气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老人。 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肩膀下方的衣袖,空荡荡地垂在那里——他只有一条右臂。 这位,就是明州市总工会主席,陈山河。 陈山河年轻时参加过南疆的战事,在那场保卫国家领土完整的战斗中,他失去了左臂,成为了一名荣誉军人。 转业后,他被安排到工会系统工作,然后凭借着扎实的作风和对工人群众的深厚感情,一步步走上了市总工会主席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他一干就是小半辈子。 眼见着工会从一个曾经颇有影响力的部门,逐渐走向边缘化,他内心充满了无奈和不甘,但也无力改变时代的大潮。 此刻,他看到推门进来的赵希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认得赵希言,这位郑书记新任的秘书,如今在明州官场可谓是无人不知。 “赵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陈山河用仅有的右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身。 “陈主席,您坐着,不用客气。” 赵希言快步上前,示意陈山河不必起身,然后和刘副科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陈主席,今天冒昧来访,是受郑书记委托,来跟您谈谈工会下一步的工作。” 赵希言开门见山,语气恭敬。 对于陈山河这样的老革命、老同志,他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郑书记?” “郑书记对工会工作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领导的指示”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赵希言斟酌着词句: “陈主席,郑书记认为,当前明州正处在‘新明州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 “经济的发展,最终要惠及广大劳动者。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是高质量发展的基石。” “工会作为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和纽带,作为职工利益的代表者和维护者,在这个新时代,应该肩负起新的使命,担当起新的斗争!” “新的斗争?” 陈山河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露出苦笑。 “赵主任,哪有什么‘新的斗争’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旧的斗争,新的斗争……说到底,不都还是一个斗争吗?” “只要有压迫,这个斗争,就永远都存在。”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有点含糊,却让坐在赵希言旁边的刘副科长,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有压迫”? 这词儿…… 他本能地、紧张地飞快瞟了一眼赵希言,又赶紧低下头,心里突突直跳。 陈主席这话说得……太……太不合时宜了! 现在是什么时代?什么语境?能这么说话吗? 他自己都觉得后背有点冒汗。 陈山河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言语的“不当”。 他看着赵希言平静的面容,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明显被惊到的副科长,自嘲地笑了笑,用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咳……看我,老糊涂了。” “赵主任,小刘科长,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弯。”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落寞。 “总把过去那点事,跟现在掺和到一块儿。糊涂了,真是糊涂了。” “现在咱们明州发展得多好,市委市政府多重视咱们工人兄弟……哪还用得着斗争不斗争的。” 他摆摆手,像是在驱散刚才那片刻的失言带来的尴尬气氛。 “郑书记有什么指示,您就直接说吧。工会这边,只要市委有要求,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他说得诚恳,话语重回到了那种公式化的“配合”。 但赵希言,却从陈山河刚才那短暂的的失神和随后的自嘲中,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真正“糊涂”的老人。 那是一个心中依然燃着火焰,却深知环境已变、火焰无处安放的,孤独的老兵。 赵希言心中颇有感慨。 他理解陈山河。 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在那个短暂而又光肉的时代,斗争代表着政治,同样代表着信仰和使命。 如今,时代变了,斗争的形式、对象、话语体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有些本质的东西,或许真的从未改变。 只是,这些思绪,赵希言不能表露半分。 他的身份,他的职责,要求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政治正确和职业素养。 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专业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陈主席,您太谦虚了。” 赵希言的声音平稳如常。 “郑书记常常提起您,说您是咱们明州的功臣,是经历过考验的老同志,对工人群众有很深的感情。” “郑书记非常尊重像您这样的老干部,也深知工会工作的重要性。” “他推动‘新明州建设’的决心是坚定的,希望让发展的成果惠及每一位劳动者的决心也是坚定的。” 赵希言巧妙地避开了“斗争”这个敏感词,将话题拉回到郑书记的意图和当前的工作上。 “我这次来,主要是代表郑书记来看看您,也了解一下工会目前的实际情况。” “郑书记希望,工会能在新时代找准自己的定位,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指令性的要求,只是传递了一种高度的重视和期望。 这种看似“务虚”的沟通,反而给陈山河留下了更大的思考空间,也避免了因过于直接而可能引发的敏感问题。 陈山河看着赵希言,这位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姿态谦和,但话语深处传递出的信号,他却听懂了。 郑书记,这是真的要动工会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动。 “感谢郑书记的关心,也辛苦赵主任亲自跑一趟。” 陈山河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工会这边的情况……确实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我们会认真研究,看看怎么才能更好地配合市委的中心工作。” “好,有陈主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希言适时地站起身。 “陈主席,近期市委可能对工会这边的工作,会有些整体的考虑和调整。” “到时候,肯定会充分尊重您这位老主席的意见,多和您交流,多听取工会同志们的想法。” “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把工作做好,让明州的工人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伸出手。 陈山河用他那只仅存的、布满老茧的右手,有力地握住了赵希言的手。 “赵主任放心,我陈山河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但只要组织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 “好,那就不打扰陈主席工作了。” 赵希言微微欠身,然后带着刘副科长离开了主席办公室。 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市总工会那个寂静的院子,重新汇入车水马龙。 刘副科长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 “赵主任,刚才陈主席那话……可真够吓人的。” 赵希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是同志。” 第一卷 第510章 沉溺于对过去的批判,更无助于开创未来。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首批重点项目遴选标准的内部讨论稿。 赵希言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书记,我回来了。” “嗯,坐。” 郑仪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赵希言在对面坐下。 “总工会那边情况怎么样?陈山河同志状态如何?” 郑仪直接问道,他对这位老工会主席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一次全市劳模表彰大会上,那位虽然残疾但精神状态一直保持不错的老前辈形象。 赵希言将下午去总工会的所见所闻,以及和陈山河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向郑仪做了汇报。 郑仪对工会当今的情况,自然是心知肚明。 “不过陈主席在听到‘新的斗争’这个提法时,沉默了一下,” 赵希言尽量客观地复述着当时的场景, “然后他说……‘哪有什么新的斗争,旧的斗争,新的斗争,说到底,不都还是一个斗争吗?只要有压迫,这个斗争,就永远都存在。’” 郑仪面色不变,作为市委书记,作为明州这个有着几百万人口地级市的最高决策者,他需要冷静、理智,甚至在某些时候需要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他不能轻易表露个人好恶,更不能在敏感问题上失态。 这是他重活一世,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已内化于心的政治素养。 但“只要有压迫,这个斗争,就永远都存在”这句话却触动了他的心弦。 郑仪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时代,有鲜明的旗帜,有共同的信仰。 工人们以厂为家,工会是温暖坚实的后盾。 工会干部和工人兄弟同吃同住同劳动,谁家有困难,工会第一时间上门;权益受侵害,工会挺身为工人说话。 那是理想主义燃烧的岁月。 然而,时代滚滚向前,资本的洪流席卷了一切。 人们天真的以为可以把市场经济体制当成实现共同富裕的工具。 但人却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自己的欲望。 那些手握权力和资本的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财富从何而来,忘记了发展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本应站在工人一边的“自己人”,在安逸和诱惑中,背叛了初心和使命,把工会变成了一个空壳,一个符号。 最可恨的,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他们利用漏洞,上下其手,窃取着本应属于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但郑仪没有深陷于回忆和情绪之中,他很快将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他深深地明白,时代已经变了。 空谈过去的理想,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 沉溺于对过去的批判,更无助于开创未来。 历史无法假设,现实必须面对。 他郑仪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评判过去的是非功过,也不是去空谈理想与情怀。 而是要在当下的规则框架内,找到最有效的方法,去解决最实际的问题,去推动这座城市向着更公平、更正义的方向前进。 具体到工会这个问题上,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工会的沉疴痼疾,非一日之寒。 要想让工会重新焕发生机,必须要有强大的外力介入,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而这个外力,不能仅仅依靠工会系统内部的自我革新,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必须由市委来主导,进行一场彻底的重塑和重建! “希言,” 郑仪缓缓开口。 “工会的问题,根子在于脱离了它所代表的群体,失去了战斗力。” “要解决这个问题,靠修修补补不行,必须动大手术。” 赵希言神情专注地听着。 “我的想法是,以市委的名义,出台一个《关于加强和改进新时代明州工会工作的意见》。” 郑仪开始阐述他的构想。 “这个《意见》,不能是空泛的口号,要有具体的、可操作的硬措施。” “首先,工会必须回归它的‘主责主业’。” 郑仪强调道。 “什么是工会的主责主业?不是搞搞文体活动,发发米面油那么简单。” “它的核心职责,就是八个字:‘维护权益,服务职工’。” “具体来说,就是要代表职工,去跟资方谈判,谈工资、谈待遇、谈劳动条件、谈安全保障。” “就是要监督企业,落实劳动法律法规,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就是要为遇到困难的职工,提供实实在在的法律援助和生活帮扶。” “简单说,工会就是职工的‘娘家人’,得为职工撑腰说话!” 郑仪用最直白的话,点明了工会最该做的事。 “要做到这一点,现在的工会干部队伍,不行。” 郑仪摇头,语气坚决。 “很多工会干部,长期脱离一线,脱离工人群众,思想僵化,能力退化。” “甚至有些人,本身就和企业老板关系暧昧,屁股坐歪了,怎么可能真心为工人服务?” “所以,第二点,工会干部队伍必须重塑!” “要大换血!” 郑仪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要打破论资排辈,打破关系网。” “要从基层一线,从那些真正了解工人疾苦、敢于为工人说话的优秀分子中,选拔一批年富力强、有热情、有担当的干部,充实到各级工会领导岗位上来。” “特别是市总工会的领导班子,要配强!” “要让工会真正掌握在能为工人办事的人手里!” 赵希言飞快地记录着,他明白,这意味着明州工会系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人事大地震。 “但是,光换人还不够。” 郑仪话锋一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会要想硬气,手里得有实权。” “这个‘武器’,就是权力。” “所以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要给工会实实在在的权力!” 郑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要明确规定,凡是涉及工人切身利益的事,工会必须有发言权。” “比如,企业制定涉及职工利益的规章制度,必须经过工会讨论同意!” “比如,企业大规模裁员、调整薪酬方案,必须听取工会的意见!” “比如,在劳动仲裁、安全事故调查等环节,工会必须作为法定代表参与进去!” “要让工会说话有分量,让资方不敢忽视工会的存在!” 郑仪描绘的图景,是要让工会从一个可有可无的“软柿子”,变成真正能扛事的“硬角色”。 “当然,赋权的同时,也要加强监督。” 郑仪补充道。 “要建立一套对工会工作、对工会干部的考核评价体系。” “这个考核,不能光看开了多少会、发了多少文件,更要看为职工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工人满意不满意。” “要让工会干部的‘乌纱帽’,攥在职工群众手里!” 郑仪的思路清晰而完整:回归主业、重塑队伍、赋予权力、强化监督。 环环相扣,构成了一套系统性的工会改革方案。 “书记,您的思路非常清晰,也非常有魄力。” 赵希言由衷地说。 “这个《意见》一旦出台,必将对明州的劳动关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但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赋权这一块,涉及到很多现行法律法规的边界,也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 “阻力可能会非常大。” “我知道。” 郑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改革哪有不遇到阻力的?” “但这件事,势在必行!” “明州要搞‘高质量发展’,要建‘和谐社会’,如果连劳动者最基本的权益都保障不好,谈何发展?谈何和谐?” “这件事,我亲自抓!” 郑仪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回去后,先以市委办的名义,牵头组织一个精干的小班子。” “成员要包括组织部、人社局、司法局、国资委,还有总工会自己的人。” “尽快把这份《意见》的初稿拿出来。” “初稿出来后,先在小范围内征求意见,特别是要听听基层工会干部和一线工人代表的看法。” “我们要制定的,是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能让工人叫好的文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空话!” “是,书记!我马上落实!” 赵希言站起身,领命而去。 次日上午,九点整。 明州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桌面上摆放着统一的陶瓷茶杯。 气氛,与往常的市委会议有些微妙的不同,没有会前的寒暄笑语,大家都正襟危坐,偶尔有人低头抿一口茶,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或主位。 与会者除了市长张林、市委组织部长秦胜这两位核心班子成员外,还有市国资委主任许华、市司法局局长罗斌、市人社局局长孙厚德。 以及,市总工会主席陈山河。 陈山河依然是那身半旧的中山装,空荡荡的左袖管安静地垂着。 他坐在靠近末席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在座的几位局长,除了孙厚德因为最近“明州就业网”的事情风头正劲,显得比较从容外,其他几位,尤其是国资委的马国华和司法局的罗文斌,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他们接到市委办的紧急会议通知,只说了是郑书记亲自主持,议题是“研究工会相关工作”,但具体要研究什么,通知里没细说。 工会? 这个几乎快被大家遗忘的部门,突然被郑书记提到如此高规格的会议上,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马国华心里直打鼓。 国资委旗下管着那么多市属国企,工会工作……难道是哪个厂的工人闹出大动静,把郑书记惊动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末座的陈山河,这位“独臂主席”平时几乎不在这种场合露面,今天出现本身就是信号。 罗文斌则在飞快地回忆,最近司法局处理的案件中,有没有涉及工会或者职工维权的重大敏感案件。 就连组织部长秦胜,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工会系统沉寂多年,机构编制都快被边缘化了,郑书记突然要动这里? 人事调整的力度会有多大?会不会牵扯到其他部门? 他需要第一时间领会意图,以便后续操作。 他不禁瞥了一眼张林市长,想从这位二把手的表情里读出点信息。 只有张林市长,心情颇为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他了解郑仪。 这位一把手思维缜密,步步为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把这么多人召集起来谈工会,那就绝不是小打小闹,必然是有大动作! 而这,正是张林所期待的。 自从那期《问政明州》播出后,他这位市长的名声,可以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好市长”、“实干市长”……各种赞誉纷至沓来。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权力带来的,除了责任,自然也有对这种社会认可和声望的渴求。 张林也不例外。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份荣耀和民意的背后,真正的决策者和推动者,是坐在主位上的郑仪书记。 那些广受好评的惠民政策,从最初的构想,到最终的拍板,郑书记都起着决定性作用。 自己,更多是那个执行者和推动者。 现在名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忐忑,那是假的。 “功高盖主”,历来是官场大忌。 他曾一度担心,郑仪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猜忌?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郑仪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在不同场合多次肯定他的工作,并在一些重大决策上,给予了他更多的信任和授权。 这种胸怀和格局,让张林既感佩,又踏实。 他愈发坚定地认识到,紧跟郑书记的步伐,把明州的事情办好,才是自己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对于今天这个明显是郑书记要推动工会改革的会议,张林是抱着全力支持的态度来的。 九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郑仪在赵希言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低声交谈,齐刷刷地站起身。 “都坐吧。” 郑仪走到主位,双手向下压了压,语气平和。 他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在陈山河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后开门见山: “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一个议题:工会工作。” 第一卷 第511章 是怎样落到这个地步的呢? 会议开始,郑仪没有直接抛出自己的方案,而是习惯性地先听取大家的意见。 “工会工作,关系到广大职工的切身利益,也关系到我们明州的稳定和发展。” 郑仪的开场白很平实。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位在实际工作中,对工会工作有什么看法,遇到哪些实际问题。大家都放开谈,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组织部长秦胜身上。 “秦部长,你是管干部的,先从干部队伍的角度,谈谈看法吧。” 秦胜早有准备,他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郑书记,各位同志,那我就先从工会干部队伍这块说起。” “实事求是地讲,目前我们各级工会的班子配备,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他说话很谨慎,但点出的问题却很实在。 “最大的问题是,很多工会干部,并不是从工人当中成长起来的,也不是因为熟悉工会业务、热心为工人服务才被选拔上来的。” “不少情况是,有些同志在原来的业务部门,可能因为年龄到了、或者岗位调整等原因,被‘平移’到工会来。” 秦胜用了“平移”这个词,很形象。 “说白了,就是把工会当成了一个‘安置性’的单位。这些同志本身可能很优秀,但对工会工作不熟悉,缺乏热情,甚至觉得来了工会就是‘退居二线’,是来养老的。” “这样的干部,你指望他们去为工人争取权益、去跟企业谈判?很难。” “他们自己可能都觉得腰杆不硬,说话没底气。” 秦胜说的情况,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工会主席这个位置,在很多单位看来,就是个享受级别待遇的“闲职”。 “比如市总工会的班子。” 秦胜举了个例子。 “除了陈主席是多年的老工会,其他几位副主席,有以前是文化局的副局长,有是体育局的调研员调过来的……都是好同志,但让他们立刻扛起工会这摊事,确实需要一个很长的适应过程,而且……战斗力恐怕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的工会领导班子,除了陈山河这个“光杆司令”还有点老底子,其他人基本是“凑数”的,指望他们去硬碰硬地维权,不现实。 郑仪微微点头,示意秦胜继续。 “另外就是基层工会组织薄弱。” 秦胜接着说。 “特别是在大量的非公企业、小微企业,工会要么没建立,要么建立了也是形同虚设,工会主席可能就是老板指定的亲戚或者中层干部兼任,根本代表不了工人。” “所以说,要想让工会真正发挥作用,干部队伍这一关,必须过。得换上一批真正有群众基础、敢于担当的人。” 秦胜最后总结道。 郑仪把目光转向国资委主任马国华。 “马主任,你们国资委管着这么多市属国企,国企的工会应该算是比较规范的吧?你怎么看?” 马国华被点名,显得有些紧张。 他管辖的国企,可以说是目前工会组织相对最健全的地方了。 但实际情况呢? “郑书记,这个……” 马国华搓了搓手。 “国企工会,组织是健全的,经费也有保障,每年也会搞不少活动,比如技能竞赛、文体比赛、困难职工慰问这些,都做得不错。” 他先说了好的一面,这是惯例。 “但是……” 马国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说实话,在涉及职工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比如薪酬改革、分流安置这些重大事项上,工会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很多时候,就是开个职工代表大会,走个程序。方案都是企业行政班子先定好了的,工会主要是配合做好解释工作,稳定职工情绪。” “要让工会主席为了工人的利益,去跟企业董事长、总经理据理力争?很难。毕竟工会干部的任命、待遇都掌握在企业行政手里……” 马国华说的也是大实话。 在现有的国企管理体制下,工会很大程度上依附于企业行政,缺乏独立性。 让它去监督制衡行政权力,确实是“小马拉大车”。 “而且,” 马国华补充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现在国企也讲经济效益,管理层压力很大。有时候为了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一些涉及职工福利的支出可能就会削减。工会要是提反对意见,很容易被当成是‘阻碍改革’、‘不顾大局’。” 他这个“阻碍改革”的帽子一扣,会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这确实是当前很多国企工会面临的尴尬处境。 郑仪脸上没太多表情,又转向司法局局长罗斌。 “罗局长,从你们司法实践的角度看,工会在维护职工权益方面,能起到多大作用?” 罗斌推了推眼镜,他的回答更侧重于法律层面。 “郑书记,从法律规定上讲,工会的地位是很高的。《工会法》、《劳动法》都赋予了工会代表职工维权、参与调解仲裁等权利。” “但在实际操作中,工会的作用发挥得并不理想。” “比如劳动争议案件,职工个人维权成本高、周期长。按理说,工会应该站出来,为职工提供法律援助,代表职工去谈判、仲裁甚至诉讼。” “可实际情况是,大多数劳动争议,还是职工个人在奔波,工会介入的很少。即使介入了,力度也不够。” “原因嘛,” 罗斌分析道: “一方面是工会自身能力不足,缺乏专业的法律人才;另一方面,也可能有些顾虑,怕介入太深,影响和企业、和政府相关部门的关系。” 人社局局长孙厚德接过话茬,他最近因为“明州就业网”成了红人,说话底气也足了些。 “罗局长说的很对。我们人社局在处理劳动监察、社保纠纷时,也很少看到工会的身影。” “其实很多劳资矛盾,如果工会在前期就能介入调解,完全可能化解在萌芽状态,不至于闹到仲裁甚至打官司的地步。” 几位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发言下来,基调竟然出奇地一致: 工会现状堪忧,问题很多,作用有限。 基本上都在说工会如何“无能”,如何“弱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市总工会主席陈山河身上。 这位今天会议的主角之一,从开会到现在,一直微闭着眼睛,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郑仪看向他,语气平和地问: “陈主席,你是工会的老同志了,最了解情况。大家都谈了看法,你也说说?” 陈山河缓缓睁开眼睛,突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位局长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陈山河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缓缓扫过刚才发言的秦胜、马国华、罗斌、孙厚德…… 他的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有无奈,有压不住的火气,更有说不出的心寒。 “都说工会无能……” 陈山河开口了,声音不大,压抑着。 “说工会干部是安置的,是平移过来的,是来养老的……” “说工会说话不管用,在企业面前直不起腰……” “说工会看着地位高,实际啥也干不了……” 他一句一句,重复着刚才几位局长话里的内容。 “你们说的,都对!” 陈山河突然抬高了声音: “工会现在就是这么个熊样!就是个摆设!就是个空壳子!” 马国华、罗斌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目瞪口呆,连秦胜都皱紧了眉头。 “但是!” 陈山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刚才发言的几人。 “工会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难道是我们这些工会干部自己愿意变成废物的吗?!” “难道是我们天生就愿意当当软柿子,当缩头乌龟的吗?!” 他连续几个反问,气势逼人。 “秦部长!” 陈山河猛地指向组织部长秦胜。 “你说工会干部是平移过来的,是来养老的!对,没错!” “可这些干部,是谁安排过来的?不就是你们组织部考察、任命的吗?!” “你们明知道工会需要能打仗的干部,为什么还要把那些不懂业务、没有激情的人塞进来?!不就是因为工会是个‘闲单位’,好安排人、好平衡关系吗?!” 秦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想开口辩解,但陈山河根本不给他机会。 “马主任!” 陈山河又转向国资委主任马国华。 “你说国企工会说话不管用,是‘小马拉大车’!” “我告诉你,不是车太重,是你们压根就没想给这匹马喂饱料,没想让它真正拉车!” “那些企业的老总,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变着法子的想把工会架空?!” “工会经费,他们卡着!” “工会活动,他们敷衍!” “工会要维护职工权益,他们一句‘要顾全大局’、‘要考虑效益’,就把你顶回来了!” “而你们国资委呢?你们管着这些企业老板的乌纱帽,你们说一句话,比我们工会说一百句都管用!” “可你们替工会说过几句话?你们站在工人一边,坚决地支持过工会依法维权吗?!” 马国华的额头开始冒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还有罗局长!孙局长!” 陈山河的炮火又转向司法和人社部门。 “法律是给了工会权力,可光有法律条文顶什么用?!” “工人受了委屈,找工会,工会想帮,可我们有调查权吗?有处罚权吗?” “我们去了企业,人家门都不一定让你进!说你是‘外来人员’,影响生产!” “我们想去查账,看看加班费发没发足,人家说这是商业机密!” “我们想代表职工去打官司,可程序有多复杂?时间有多长?工会那点经费,耗得起吗?!” “这些实际的困难,你们这些掌握着实权的部门,帮我们解决过多少?!” “你们总是说工会要发挥作用,可你们给工会创造了发挥作用的条件了吗?!” 陈山河越说越激动,花白的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 “这么多年了!” “工会的权力,就是被这样一点一点地掏空的!就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架空的!” “而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 “你们这些本应支持工会、帮助工人兄弟的部门,很多时候,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无形中成了帮凶!” “你们顾虑这,顾虑那,讲究‘平衡’,讲究‘和谐’,就是没人去讲究一下,那些在最底层流汗出力的工人,他们的公平正义在哪里?!他们的合法权益谁来保障?!” “工会落到今天这个人见人嫌、狗都懒得搭理的地步,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拍拍胸脯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助纣为虐!你们这就是助纣为虐!” 第一卷 第512章 这一点,我作为市委书记,首先要承担责任。 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只听得见陈山河胸口剧烈的起伏声。 “助纣为虐”这四个字,像一记沉重的耳光,抽在刚才发言的几位局长脸上,更抽在整个会议室每个人的心头。 秦胜的脸色由难看变成了铁青,嘴唇紧抿。 他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尖锐地指责“塞人”、“平衡关系”? 这简直是把他多年的工作定性为“帮凶”! 马国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管辖的国企工会形同虚设,他心知肚明,但被陈山河这样毫不留情地撕开遮羞布,还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罗斌和孙厚德也面色凝重,你看我我看你,说不出话。 陈山河的话虽然难听,但他们无法反驳。 司法和人社部门手握实权,但在支持工会维权、解决劳资纠纷的机制建设上,确实没有怎么出力,很多时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连张林市长,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陈山河心里憋着火,但这样直接撕破脸的指责,在如此高规格的市委会议上,还是太过激烈了。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讨论范畴,近乎于一种悲愤的控诉。 可是,面对这样一位老同志,一位在座所有人中资历最老、身上还带着战争伤痕、并且即将退休的老主席,谁能把他怎么样? 论辈分,他是老革命;论贡献,他打过仗负过伤;论人品,他两袖清风,子女都在部队保家卫国,从无任何污点。 一时间,所有人都悄悄看向主位上的郑仪。 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会怎么接这一招? 是勃然大怒,严厉批评陈山河不顾大局、言辞过激? 还是和稀泥,打个圆场把这事遮掩过去? 亦或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考量? 陈山河自己也说完后,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豁出去了,对眼前这些“一把手”们,他已不抱任何希望。 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又能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又一个权衡利弊、讲究“政治正确”的官僚罢了。 他做好了接受任何处分的准备,哪怕是当场被免职。 反正,他也没几天就要退休了。 郑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看气得胸膛起伏的陈山河,也没有看那些如坐针毡的局长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不说话,会议室就更静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训斥都让人难受。 它在放大着陈山河话语的分量,也在拷问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良知和责任。 过了会儿,郑仪终于抬起头。 他先看向陈山河,眼神里没有责怪,反倒有些理解和尊重。 “陈主席,” 郑仪开口了。 “您刚才说的这些,是气话,但更是实话、真话!” 他没有批评陈山河的“过激”,反而肯定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这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工会工作搞不好,责任不全在工会自身。” “工会手里没有硬家伙,腰杆就硬不起来。” “外部环境不支持,制度保障不健全,工会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有作为。” “这不是您陈主席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总工会一个单位的问题。” 郑仪巧妙地将矛头从具体的人身上,引向了更深层次的“外部环境”和“制度保障”问题。 “这些年,我们的一些部门,包括我们市委市政府在内,” 郑仪的目光缓缓扫过秦胜、马国华等人。 “在支持工会依法履职、维护职工权益方面,确实存在着认识不到位、支持力度不够、协同配合不畅的问题。” 他没有用“助纣为虐”这样激烈的词,而是用了“认识不到位”、“支持力度不够”、“协同配合不畅”这些相对中性、但同样点出问题的表述。 既承认了问题,又给了在座各位一个台阶下。 “这一点,我作为市委书记,首先要承担责任。” 郑仪主动揽责,姿态放得很低。 “是我对这项工作重视不够,研究不深,抓得不实。” 他这么一说,秦胜、马国华等人哪里还敢坐着? 秦胜立刻开口: “书记,您言重了!主要责任在我们具体执行部门……” 马国华也赶紧跟上: “是啊书记,是我们国资委在督促企业落实工会权利方面,做得还很不够……” 罗斌、孙厚德也纷纷表态,承认自身工作的不足。 一时间,会议的风向从刚才陈山河单方面的“控诉”,变成了集体的“反思”和“检讨”。 这就是领导的政治艺术。 郑仪先借陈山河之口,把最尖锐、最本质的问题彻底揭开,摊在桌面上。 然后,他本人站出来,不是打压揭盖子的人,而是承认问题的真实性,并主动承担领导责任。 这样一来,既表明了市委正视问题的决心,又避免了与陈山河的直接冲突,更让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不得不跟着反思。 在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并且处于一种“理亏”和“反思”的心态下,他再推出自己的改革方案,阻力就会小得多。 因为这时候,谁要是再反对改革,就等于是否认问题的存在,等于是在对抗集体的共识。 果然,看到气氛已经烘托到位,郑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 “问题是明摆着的,原因也分析清楚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难道就任由工会继续这样‘无能’下去?任由我们明州的工人兄弟受了委屈无处申冤?” “当然不行!” 郑仪自问自答,斩钉截铁。 “工会必须重塑!必须强大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会本身,更是为了我们明州‘高质量发展’的大局,为了我们这座城市的和谐稳定!” 他开始阐述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市委要出台一个专门的文件,就叫做《关于加强和改进新时代明州工会工作的意见》。” “这个文件,不能是空话套话,要有实实在在的硬招!” 他看向秦胜: “秦部长,组织部牵头,对全市各级工会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摸底。” “坚决把那些不懂工会、不热爱工会、不愿意为工人说话的干部调整出去!” “要打破论资排辈和关系网的束缚,大胆从基层一线、从优秀工人、从敢于维权的干部中,选拔一批年富力强、有激情、有担当的同志,充实到工会领导岗位上来!” “特别是市总工会的班子,要配强!要让它真正能打仗!” 秦胜立刻表态: “是,书记!我们坚决落实!回去就组织力量,尽快拿出调整方案!” 郑仪又看向马国华、罗斌、孙厚德等人: “工会要硬气,手里得有实权!” “这个权力,不是工会自己去要,而是我们市委市政府要给它!” “我的意见是,在这个《意见》里,要明确规定几条硬杠杠!” 郑仪开始“赋权”。 “比如:国有企业制定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决策,比如薪酬改革、分流安置等,必须经过工会组织的讨论同意!工会有一票否决权!” 马国华心里吓了一跳! 一票否决权!这权力可就大了! 这意味着,以后国企老总再想动职工的“奶酪”,得先过工会这一关! “比如:所有企业,发生劳动争议,工会有权代表职工参与调解、仲裁,相关部门必须支持配合!” 罗斌和孙厚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意味着,以后工会将名正言顺地介入劳资纠纷,他们司法和人社部门不能再“踢皮球”了。 “比如:工会依法对劳动法律法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有权进入企业调查,相关部门要提供必要的执法保障!” 这一条,更是直接赋予了工会一定的“调查权”! “总之,” 郑仪总结道。 “我们要通过这个《意见》,给工会撑腰,让工会在维护职工权益时,说话有分量,办事有底气!” “要让所有的企业主都知道,在明州,不尊重职工权益,不把工会放在眼里,是行不通的!” 郑仪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提出的这几条“硬杠杠”,每一条都直指要害,每一条都意味着权力的重新分配和格局的深刻调整。 在刚才那种集体反思、理亏的氛围下,在郑仪如此坚决的态度面前,谁还敢说出一个“不”字? 秦胜率先表态: “书记,我们组织部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全力配合做好工会干部的选配工作!” 马国华也赶紧跟上: “国资委坚决落实!回去就督促各市属企业,认真学习市委文件精神,切实尊重和支持工会依法行使职权!” 罗斌、孙厚德等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张林市长最后总结道: “郑书记的意见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工会工作的加强和改进,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市政府将坚决贯彻执行市委的决策部署,在财力、物力上给予工会工作最大的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陈山河身上。 郑仪望着他,语气温和下来: “陈主席,您是工会的老前辈,经验丰富,德高望重。” “这次工会的改革重塑,还需要您这位老将出马,帮我们把把关,掌掌舵。” “《意见》的起草工作,就由市委办牵头,总工会要深度参与,您要多提宝贵意见。” 陈山河看着郑仪,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眼神里第一次除了怒气,多了点别的东西——那是一丝光亮,一丝希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明州的工会,真要翻身了。 而这场变革的主导者,正是坐在主位上那位不动声色、却手段高超的市委书记——郑仪。 第一卷 第513章 大家都是“铁饭碗”,你总不能给砸了吧 秦胜回到市委组织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他没像平常那样先泡杯茶定定神,而是直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 郑书记下午开会时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坚决把那些不懂工会、不热爱工会、不愿意为工人说话的干部调整出去!” “打破论资排辈和关系网的束缚!” 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秦胜是组织部长,当然明白这几句话的分量。 这绝不仅仅是调整几个工会干部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人事地震,是对明州官场固有生态的一次强力冲击。 工会系统,听起来是个边缘部门,但里面的人际关系网,同样是盘根错节。 能在市总工会、各区总工会、甚至大型国企工会担任领导职务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些人,或许能力不强,或许热情不高,但背景往往都不简单。 有的是市里老领导的亲戚晚辈,需要“照顾”; 有的是其他重要部门一把手的连襟襟兄弟,当初是作为“交换”安排过去的; 还有的,虽然自身没啥背景,但资历老,人脉广,动一个就可能牵出一串…… 以往,大家对工会这个“养老单位”、“安置单位”心照不宣。 只要不闹出大事,也就相安无事。 毕竟,把这些“神仙”放在工会这种清闲衙门,总比把他们塞到关键业务部门去碍事强。 这也算是官场一种无奈的“维稳”智慧。 可现在,郑书记明确要求,要把这些人“调整出去”! 怎么调整? 调到哪儿去? 这才是让秦胜真正头疼的问题。 这些人是“不行”,是“不热爱工会工作”,可你能说他们犯错误了吗? 大多数情况下,不能。 他们可能就是“平庸”,就是“混日子”。 但“平庸”和“混日子”,在现行的体制下,构不成免职或者开除的理由。 大家都是“铁饭碗”,除非犯了严重的错误,否则组织上不能轻易砸了人家的饭碗。 这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非常有限了——平级调动。 可问题是,往哪儿调? 还有比工会更清闲、更边缘、更适合“安置”的地方吗? 秦胜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市委市政府各个委办局、各个直属事业单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档案馆?地方志办公室?老干局?机关事务管理局? 这些地方听起来是比工会更“冷”,但坑位也有限啊! 而且,这些单位的一把手,哪个愿意接收这些从工会“淘汰”下来的、明显是来“养老”的干部? 人家自己的单位还想引进点能干事的年轻人呢! 你这倒好,给我塞几个“老爷”过来? 这不等于把矛盾从工会转移到了其他部门吗? 其他部门的领导会没有意见? 到时候,压力不就全跑到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上了? 秦胜仿佛已经能看到,当调整方案初露端倪时,那些相关单位负责人找他“诉苦”、“讲困难”的场景了。 还有更棘手的一点: 你把这些人从工会调走,空出来的位置,要按照郑书记的要求,选拔“年富力强、有激情、有担当”的干部补上去。 这些优秀的干部从哪里来? 必然是从其他重要的、干得出色的业务部门抽调! 比如,从发改委、财政局、商务局这些核心部门,抽调有培养前途的科长、副科长,去担任区总工会主席,甚至市总工会的副部长、部长。 这对那些业务部门来说,无异于“割肉”! 你组织部一张纸,就把我辛辛苦苦培养的业务骨干调走了,去干嘛?去工会! 那些业务部门的局长们会怎么想?能没有怨气? 他们会认为这是重用吗? 恐怕大多数人会觉得,这是“明升暗降”,是“流放”! 毕竟,在很多人传统的观念里,工会依然是个“没前途”的地方。 你让一个年轻有为的发改委科长,放弃手上的重大项目审批权,去工会搞文体活动、调解劳资纠纷? 他本人会愿意吗?他的领导会放人吗? 这又是一个巨大的阻力。 秦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郑书记画了一个美好的蓝图,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但通往这个方向的路上,布满了荆棘和地雷。 而他秦胜,就是那个要在前面开路、排雷的人。 搞不好,就会得罪一大片人,甚至会影响到他自己在明州官场的人脉和根基。 但是,他能退缩吗? 不能。 郑书记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而且,从内心讲,秦胜也承认,郑书记是对的。 工会再这样烂下去,损害的不仅仅是工人的利益,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作为组织部长,为事业选贤任能,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只是,这其中的艰难和风险,远超寻常。 秦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 “小刘,你通知干部一科科长、二科科长,还有分管干部工作的李副部长,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紧急会议。” “另外,把全市正科级以上工会干部的名单和档案,特别是市总工会领导班子和各区总工会主要领导的,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背景资料给我。” “要快!” 挂了电话,秦胜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一场硬仗,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必须尽快拿出一套既能落实郑书记意图,又能最大限度减少阻力、平衡各方利益的干部调整方案。 这得靠智慧,也得有胆量。 半小时后,组织部的三位核心干部准时来到了秦胜的办公室。 个个脸色严肃,显然都听说了风声。 秦胜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郑书记的指示和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了一遍。 果然,听完之后,李副部长和两位科长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部长,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干部一科科长小心翼翼地问。 “工会那些老同志,安置到哪儿去都是难题啊。别的单位肯定不愿意接。” 干部二科科长也皱眉: “还有,从业务部门抽骨干去工会,人家能愿意去吗?会不会有情绪?” 李副部长考虑得更深一些: “老秦,这事儿牵涉面太广。是不是先搞个试点?比如先动一两个区总工会看看效果?一下子全面铺开,我怕……” 秦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顾虑。 “同志们的难处,我都清楚。” “但是,郑书记的决心,大家今天也感受到了。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我们的任务,不是讨论要不要做,而是研究怎么做,怎么才能做得稳妥,做得有效!” 秦胜定了调子。 “关于安置问题,” 秦胜开始部署。 “你们各处,分头摸排一下。” “市委市政府直属的事业单位,还有没有编制相对宽松、工作相对单纯的岗位?” “比如,党校的教研室?社科联的学会部?文联的某个协会?” “甚至是……人大、政协的专门委员会办公室?” 秦胜点出的这几个地方,都是比工会更“清闲”、更具“研究”或“服务”性质的单位,理论上可以作为安置选择。 但他也知道,这些地方的领导,同样不好说话。 “要去沟通,去协商。要讲清楚这是市委的统一部署,是大局的需要。” “态度要诚恳,但原则要坚持!” 秦胜的语气不容置疑。 “关于选拔干部充实工会,” 秦胜继续道。 “眼光不要只盯着那些热门部门。” “要多关注基层!关注一线!” “比如,有没有在乡镇街道干得好的党工委副书记?他们熟悉群众工作,处理矛盾有经验!” “比如,信访局的优秀干部?他们天天跟群众打交道,有耐心,有韧劲!” “还有,国资委系统里,有没有那种真正为企业职工着想、敢于说话的干部?” “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有群众感情、有担当精神的人,不一定非要是什么业务尖子。” 秦胜这一说,给两位科长开了窍。 “部长,您这个思路好!” 干部一科科长眼睛一亮。 “从这些地方选人,阻力会小很多,而且可能更符合工会工作的实际需要!” “没错。” 秦胜点点头。 “方案要做得细,摸底要做得准。” “对于需要调整的工会干部,要充分沟通,做好思想工作,安排好他们的去向,尽量不要留下后遗症。” “对于拟选拔到工会的干部,更要深入考察,确保是合适的人选,并且要提前谈话,说明工会工作的重要性和发展前景,消除他们的顾虑。” “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 秦胜看着眼前的几位得力干将。 “大家辛苦一下,尽快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报给我。” “记住,这是政治任务,只能办好,不能办砸!” “是!部长!” 三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秦胜一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这段日子,说情的、试探的、施压的,肯定少不了。 但他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为了落实郑书记的决策,也为了明州更长远的未来。 第一卷 第514章 要调整的人,就必须调整! 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秦胜、李副部长,还有干部一科和二科的两位科长,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每人面前都摊着一摞厚厚的干部档案和名单。 这些,就是明州市工会系统的“家底”。 从市总工会的领导班子,到各区总工会的主席、副主席,再到一些大型国企的工会负责人。 “先从市总工会开始吧。” 秦胜揉了揉眉心,指着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人。 “陈山河主席,就不用说了。老革命,德高望重,郑书记明确要他继续发挥余热,主持大局。” “关键是后面这几位副主席。” 秦胜的手指往下移。 “周云,五十八岁,原来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四年前平调过来的。档案里写着‘擅长组织文体活动’……” 干部一科科长接话道,语气带着点无奈: “部长,这位周副主席,说是擅长文体活动,其实就是爱张罗个唱歌跳舞比赛。工会维权这块,基本不沾边。人倒是挺和气,就是个老好人。” “老好人当不了冲锋陷阵的将领。” 秦胜摇摇头。 “下一个,刘军,五十五岁,从体育局调研员岗位调过来的,也快四年了。档案评价是‘工作踏实,服从安排’。” 干部二科科长补充道: “刘副主席确实是老实人,让干啥干啥,但没什么主见,更别提主动为工人争取权益了。在班子里基本是随大流。” 秦胜叹了口气: “这种干部,放在工会,就是凑数的。必须调整。” “再看,张梅,女,五十二岁,原来是妇联的宣传部部长,三年前调任总工会副主席。评价是‘熟悉群众工作,有亲和力’。” 李副部长开口了,他比较了解情况: “张梅同志在妇联干得不错,群众基础挺好。调到工会后,主要分管女工工作和困难职工帮扶,也算对口,工作还算尽心。但涉及到要跟企业硬碰硬谈判的事情,她一个女同志,可能魄力上稍显不足。” 秦胜沉吟了一下: “张秀梅的情况特殊一些,专业性尚可,积极性也有。可以考虑留任,但可能要调整分管的领域,让她发挥长处。” “最后这位,王洪亮,五十三岁,来历有点特别。” 秦胜看着档案,眉头微皱。 “他是从市工商联秘书长岗位上调过来的,刚满两年。档案很简单,就一句‘经验丰富’。” 干部一科科长压低了声音: “部长,这位王副主席,有点来头。他大伯是已经退下来的省政协的王老……当初安排到工商联,后来又调到工会,听说就是图个清闲,照顾面子。” 秦胜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种“关系户”,是最难处理的。 你动他,就等于动了他背后的关系网,麻烦不小。 “他在工会表现怎么样?” 秦胜问。 “表现?” 干部一科科长苦笑一下。 “基本上见不到人。工会的日常工作会议都经常请假,说是身体不好。但有人看见他经常出现在高尔夫球场……” “哼!” 秦胜冷哼一声。 “占着位置不干事,还享受待遇!这种人,必须首先调整!” 话虽这么说,但怎么调整?往哪儿调?调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市总工会这五位领导,除了陈山河主席不动,张秀梅副主席可留任但调整分工外,周云海、刘建军、王洪亮这三位,都必须调离工会系统。” 秦胜做出了初步判断。 “那么,把他们调到哪里去?” 李副部长提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科协?文联?侨联?这些群团组织,本身也不缺领导职数,而且人家未必愿意接。” “要不……安排到人大或政协的专门委员会?” 干部二科科长试探着问。 “人大政协的专委会,也是个选择。但那些地方的老同志更多,关系更复杂,突然塞进去几个,会不会引起反弹?” 秦胜思索着。 这是一个艰难的权衡。 “先摸一下底。” 秦胜指示道。 “你们分头去了解一下,科协、文联、社科联,还有人大政协的各个专委会,近期有没有到龄退休的?或者有没有编制空缺的?” “尽量找那种确实有空缺、接收意愿可能不那么强但又能做通工作的单位。” “关键是沟通!要把市委的意图讲清楚,这是政治任务,不是讨价还价。” “是!” 两位科长记下。 “市一级的还好说,毕竟在眼皮子底下。” 李副部长提醒道。 “难的是各区总工会,还有各大国企的工会。那才是重灾区!” 秦胜点点头,深以为然。 区总工会的主席、副主席,往往跟区里的领导关系更密切,动一个,可能牵动一个区的神经。 国企工会更是如此,很多工会主席本身就是企业领导班子成员,跟国资委、甚至市领导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各区总工会的情况,你们尽快梳理出来,逐个分析。” 秦胜吩咐道。 “原则是相同的:不懂工会、不干工会、混日子的,坚决调整!” “至于国企工会……” 秦胜停顿了一下,语气反而轻松了一些。 “国企这一块,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李副部长和两位科长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国企工会理当最难办,怎么部长反而说不担心? 秦胜笑了笑,解释道: “马国华那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 “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好像很随和,很看重人情世故。” “但实际上,他最看重的,还是自己屁股底下那个位子。”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手段的角色。” 秦胜对这位国资委主任的评价很精准。 “郑书记这次动了真怒,决心这么大,马国华看得比谁都清楚。”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绝对不会为了几个企业里的关系户,去触郑书记的霉头,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那些关系户,在他眼里,平时可以照顾一下,但到了关键时刻,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敢说,这会儿,马国华说不定比我们还积极,正在琢磨怎么拿他手底下那几个不听话的国企工会主席开刀,好向郑书记表功呢!” 秦胜的分析,让李副部长和两位科长恍然大悟。 确实,以马国华精明世故、善于“看风向”的性格,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他肯定会选择坚决执行市委决策,甚至会主动“加码”,以显示自己的忠诚和能力。 “所以,国企工会这块,我们反而可以借助马国华的力量。” 秦胜部署道。 “你们主动跟国资委那边对接一下,把他们下属重点国企工会主席的情况摸上来,共同研究调整方案。” “有马国华配合,阻力会小很多。” “明白了,部长!” 这样一来,工作的思路就清晰了很多。 市总工会班子,由组织部主导调整; 各区总工会,由组织部牵头,与各区党委沟通协调; 国企工会,则联合国资委共同推进。 “部长,那……从业务部门选拔优秀干部充实工会,这事怎么操作?” 干部一科科长又问到了另一个难点。 “尤其是市总工会空缺出来的副主席位置,还有各区总工会主席的位置,级别都不低。从哪找那么多愿意去、又能干的干部?” 秦胜早有考虑。 “还是我上次说的,眼光要开阔。” “不要只盯着发改委、财政局这些热门衙门。” “要多看看那些直接面对群众、处理复杂矛盾的岗位。” “比如,信访局的副局长,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比如,优秀的乡镇党委书记,熟悉基层,有威望,能不能提拔到区总工会主席的岗位上?” “甚至是,司法系统里,有没有熟悉劳动法、有正义感的干部?” “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有群众感情、敢于碰硬的人,而不是只会写材料的‘秀才’。” 秦胜再次强调了他的选人标准。 “选拔的时候,谈话很重要。” 秦胜特别叮嘱。 “要跟这些干部讲清楚,去工会不是‘坐冷板凳’,而是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是市委的信任和重托!” “要让他们看到工会改革后的广阔前景,看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 “对于那些有顾虑的干部,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政策倾斜,比如职级上可以考虑高配半格,或者在今后的干部使用上优先考虑。” “总之,要让他们愿意去,去了能干好!” 秦胜的安排,细致而周全,既考虑了工作的需要,也考虑了干部的实际情况。 “部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方案做细做实!” 李副部长代表大家表态。 秦胜看着眼前三位得力下属,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同志们,这次工会干部调整,是郑书记亲自抓的‘一把手’工程!”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人事变动,更是一场深刻的变革!” “我们要深刻领会郑书记的意图,认识到这项工作对于明州长远发展的重要性!” “在推进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阻力,会有人说情,会有人施压。” 秦胜目光扫过三人,话里不留余地: “但是,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这次是动真格的!没有一丝一毫讲情面的余地!” “不管是谁打招呼,不管关系多硬,背景多深,只要是郑书记定了要调整的人,就必须调整!” “在明州,” 秦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底气。 “那些人,翻不了天!” “后面,有郑书记给我们撑腰!” 这句话像块稳心石,李副部长和两位科长心里的犹豫和担忧一下子散了。 是啊,有郑书记这座大山在后面顶着,他们还怕什么? 只要秉公办事,依法依规,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散会!大家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第一卷 第515章 从县委副书记到市总工会副主席 沧澜县县委大楼,秦池的办公室。 窗外是县城略显陈旧的街景,但他的办公室却收拾得整洁利落,书柜里除了理论着作,还有不少经济管理和区域发展方面的书,显示出主人并非安于现状之辈。 秦池刚送走一拨汇报工作的乡镇干部,小赵轻轻敲门进来。 “秦书记,市委组织部来电话,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去部里一趟,李副部长要和您谈话,说是关于工作调整的事。” 秦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 秦池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小赵出去。 工作调整?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这个贫困县的县委专职副书记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 三年里,他主抓的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衔接工作,确实做出了些成绩,几个试点村成了市里的样板,去年年底考核,沧澜县破天荒地被评为了“良好”等次,摘掉了连续多年的“合格”帽子。 他心里清楚,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在市委组织部当部长的亲二叔,秦胜。 虽然二叔为人谨慎,从不为他的事打招呼,但这份血缘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让他在县里无人敢小觑,工作推进也顺利不少。 这次市委组织部找他谈话,还是李副部长亲自谈…… 秦池心里盘算着。 按照常规,县委专职副书记的下一步,要么是交流到其他县区任县长,要么是回市直重要部门任一把手。 无论是哪种,都是实实在在的提拔重用。 他早就听说,邻县清水县的县长年龄到站,位置快空出来了。 会不会是…… 秦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告诫自己: 沉住气,等明天。 第二天上午,秦池准时来到市委组织部。 组织部大楼的气氛永远是那么严肃有序。 他被工作人员引到李副部长的办公室外间等候。 李副部长是二叔的得力助手,秦池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严谨而不失亲和力的领导。 “秦书记,李部长请您进去。” 秘书出来通传。 秦池整理了一下西装,沉稳地走了进去。 “李部长,您好!” “秦池来了,坐坐坐!” 李副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热情地招呼秦池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寒暄了几句沧澜县的工作后,李副部长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秦池同志,你在沧澜县这三年,表现很突出,特别是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这块,市委是认可的。” 秦池谦虚地笑了笑: “都是按照市委的部署,在县委领导下做了一点具体工作,离不开组织的培养。” “嗯,不骄不躁,很好。” 李副部长点点头,话锋一转。 “市委根据工作需要,结合你的个人情况,经过通盘考虑,决定对你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 来了! 秦池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 “组织上认为,你年轻,有冲劲,有基层经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也比较强。” 李副部长看着秦池,语气诚恳。 “现在市委有一项非常重要、也非常有挑战性的工作,急需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去挑重担。” 秦池的心提了起来。 重要、有挑战性的工作?难道是清水县县长?或者是市发改委主任?那几个重要局的局长位置好像也快动了……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热门岗位。 “经过部务会研究,并报市委主要领导同意,” 李副部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决定调任你,担任明州市总工会党组成员、副主席,分管组织和维权工作。” “希望你能够充分发挥你的优势和特长,在新的岗位上,为推动我市工会工作的改革创新,做出积极的贡献。” 李副部长后面的话,秦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大脑在听到“明州市总工会副主席”这几个字时,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总工会? 副主席? 他是不是听错了? 从一个实权在握的县委副书记,调到一个众所周知的“养老单位”、“边缘部门”去当副职? 这哪里是提拔?这分明是……流放!是贬斥!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他甚至怀疑李副部长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看着对方严肃而认真的表情,他知道,这是真的。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工作出了纰漏? 不可能!沧澜县的工作有目共睹! 得罪了哪位领导? 他自问一直谨言慎行,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 难道是……二叔? 二叔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无数个问号在秦池脑中炸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副部长似乎早就预料到秦池的反应。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水,给秦池消化这个“意外”消息的时间。 过了足足一分钟,秦池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李部长……这……这个安排……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秦池同志,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更不要误解组织的意图。” “调你去总工会,绝对不是因为你工作有问题,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组织上认为你是一块好钢,才要把你用在刀刃上!” “刀刃?” 秦池忍不住重复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总工会那个地方,能是“刀刃”? “你可能对工会工作还不太了解。” 李副部长耐心解释。 “现在的工会,已经不是过去的工会了。郑书记对工会工作高度重视,最近要出台重磅文件,要对工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工会将不再是摆设,而是要真正成为维护职工权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力量!” “这个改革,需要一大批像你这样有激情、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去冲锋陷阵!” 李副部长描绘着工会改革后的“宏伟蓝图”。 “你去担任副主席,分管组织和维权,这是核心业务!是要直接面对劳资矛盾,为工人兄弟撑腰说话的!” “这比当个按部就班的县长,挑战更大,意义也更深远!” 秦池听着,心里的荒谬感却越来越强。 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刀刃”,什么“重要力量”,不过是粉饰太平的漂亮话罢了!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干部的认知里,工会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衙门”,是政治生命的终点站! 去那里,就意味着被边缘化,意味着前途尽毁! 他秦池年轻有为,背景过硬,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凭什么要被打发到那种地方去? 他不服! 但他不能当场发作。 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部长,感谢组织的信任。这个安排……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我理解。” 李副部长点点头。 “回去好好想想。我相信以你的觉悟和能力,一定能想通,并且愉快地接受新任务。” “具体的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你先回县里做好交接准备。” 谈话结束了。 秦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李副部长办公室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组织部大楼的台阶,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他秦池,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父亲是市里退下来的老教育局长,书香门第;母亲是大学教授。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他从小被教导要正直、要上进、要靠自己的能力吃饭。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名校毕业,选调生身份进入体制,从乡镇干事一步步干起,不跑不送,全靠实绩说话。 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县委专职副书记,在同期干部里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一直以此为傲,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干净、硬气、有尊严的路。 可今天,这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总工会副主席?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组织为什么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安排? 难道就因为他姓秦,是秦胜的侄子,所以要“避嫌”?所以要把他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二叔明明说过,只要他好好干,组织会看在眼里的! 巨大的委屈和愤懑,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必须问个明白! 他拿起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找到了二叔秦胜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二叔。” 秦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嗯,谈完话了?” 电话那头,秦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谈完了……二叔,为什么?” 秦池再也忍不住,直接问出了口。 “为什么要让我去总工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秦胜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晚上别回县里了,来家里吃顿饭吧。见面说。” 说完,不等秦池再问,电话就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秦池愣了半天。 二叔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甚至……有点冷漠。 这更让他心里没底。 他索性把车开到江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怔怔地望着浑浊的江水。 第一卷 第516章 于公于私 秦胜挂断电话,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这个侄子秦池,他是看着长大的。有能力,有傲骨,也一直很让他省心。 刚才电话里那压抑不住的委屈和质问,秦胜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个安排对心高气傲的侄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从一个手握实权的县委副书记,调到一个众所周知的“冷衙门”当副职,这落差太大了。 换了是谁,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接受。 秦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他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要动工会这块硬骨头,阻力有多大,他心知肚明。 那些盘踞在工会系统里的“关系户”、“老油条”,哪个不是背景复杂? 光是沟通协调、安排他们的去处,就够他头疼一阵子了。 更何况,还要从其他重要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去充实工会。 那些业务部门的局长们,会心甘情愿地放走自己培养的骨干? 难! 非常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组织部长,必须拿出足够的决心和魄力,才能压住阵脚,推动这项艰难的改革。 而最能体现决心的方式是什么? 就是“杀鸡儆猴”! 不,不是“杀鸡”,是把自己最亲近的人,先推到这个“火坑”里去! 秦池,就是他秦胜的亲侄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苗子。 把秦池调去工会,就等于向整个明州官场释放一个最强烈的信号: 这次工会改革,是动真格的!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连我秦胜的亲侄子都派过去了,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推三阻四? 那些等着看笑话、等着说情的人,看到这一步,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一招,很狠。 对自己狠,对侄子也狠。 秦胜心里确实对秦池有些愧疚。 但他也不是没有长远打算。 工会现在确实是“冷衙门”,但那是在郑书记推动改革之前! 郑仪对工会工作的重视程度,秦胜比谁都清楚。 这次改革一旦成功,工会的地位和作用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将从一个边缘部门,变成一个直面社会矛盾、维护公平正义、拥有相当话语权的重要阵地! 而秦池即将担任的市总工会副主席,分管组织和维权,这是未来工会最核心、最关键的职能! 这意味着,秦池将站在改革的第一线,直接参与和推动这场变革!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遇? 如果秦池能在工会干出成绩,真正把维权工作抓起来,做出几个有影响力的典型案例,让工人群众认可,让市委市政府看到成效…… 那么,他秦池的名字,就将进入郑书记的视野! 郑书记用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担当!是实绩! 只要秦池干得好,入了郑书记的眼,再加上他秦胜在背后的适当运作…… 现任市总工会主席陈山河年龄已经到杠,干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空出来的市总工会主席这个正职位置,秦池难道不是最有力的人选之一吗? 从一个边缘部门的副职,一跃成为重要群团组织的一把手,完成从副处到正处的关键跨越! 这难道不是一条另辟蹊径的“捷径”? 虽然这条路充满荆棘,远比按部就班地当县长要艰难、要冒险。 但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 秦胜相信,以秦池的能力和心性,只要他能熬过最初的失落和不适,看清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定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唉,小子,二叔这次可是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秦胜喃喃自语。 “晚上见面,得好好跟他谈谈,把这里面的道道给他掰扯清楚。” “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 秦胜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还有一大堆关于工会干部调整的方案需要审定。 傍晚,秦胜家。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秦胜的妻子,秦池的婶婶,正在厨房里忙碌。 秦胜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但心思显然不在电视上。 门铃响了。 秦胜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的秦池。 “二叔。” 秦池的声音有些低沉。 “进来吧,饭快好了。” 秦胜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把他让进屋。 婶婶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 “小池来啦?先去洗洗手,还有一个汤就好!”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婶婶不住地给秦池夹菜,说着家常,试图缓和气氛。 秦池吃得心不在焉,几次想开口,都被婶婶用话岔开。 他知道,二婶是在维护二叔,也是在保护他,不想让饭桌上的气氛太僵。 好不容易吃完饭,婶婶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叔侄俩。 秦胜沏了一壶茶,给秦池倒了一杯。 “心里还是想不通?” 秦胜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侄子。 秦池抬起头,看着二叔那张熟悉而又此刻觉得有些陌生的脸。 “二叔,我不明白。”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在沧澜县干得怎么样,您应该清楚。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绝对是尽心尽力,没给咱们老秦家丢脸。” “组织上就算不提拔我,至少也该给我一个能继续干事的平台吧?” “总工会……那个地方,您比我更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不是干事的地方,那是……养老的地方!” 秦池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解。 “我今年才三十五岁!您让我去那里,我这辈子不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政治生命提前结束了。 秦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秦池说完,他才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完了?” 秦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觉得,组织上安排你去总工会,是把你当废物处理了?是堵你的路?” “难道不是吗?” 秦池梗着脖子反问。 “幼稚!” 秦胜突然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以为官场是你家开的?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告诉你秦池!组织上用干部,看的不仅仅是你的能力,更是大局!是形势!” 秦池被二叔突如其来的严厉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你以为总工会现在还是你印象中那个发发电影票、搞搞联欢会的养老院?” 秦胜冷笑一声。 “我明确告诉你,变了!天要变了!” “郑书记对工会工作的重视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接下来,市委要出台重磅文件,要对工会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革!” “工会将不再是摆设!它要成为真正为工人撑腰、维护公平正义的利器!” “……让你去当这个副主席,分管组织和维权,是把你放在改革的最前沿!是让你去开疆拓土!是委以重任!” 秦胜盯着侄子的眼睛。 “这比你按部就班地去当个县长,挑战大一百倍!但意义也深远一百倍!” “县长干得好,是本职工作。但在工会这个几乎是从零开始的烂摊子上,你只要干出一点成绩,那就是突破!那就是亮点!” 秦池听着二叔的话,心中开始有些动摇,他原本以为二叔会用什么“革命工作不分贵贱”之类的大道理来敷衍他,没想到二叔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工会……真的会变得这么重要? “二叔,您说的是真的?工会……真能改革成功?” 秦池将信将疑地问。 “郑书记的决心,我比谁都清楚。” 秦胜的语气缓和下来。 “他决定要做的事,有哪件是做不成的?” “扫黑除恶?整顿作风?推动试验区?哪一件不是硬骨头?哪一件不是做得漂漂亮亮?” 秦池沉默了。 确实,郑仪书记主政明州以来,雷厉风行,政绩斐然,威望极高。 他推动的事情,几乎没有失败的。 “我再告诉你一点,” 秦胜压低了声音。 “陈山河主席,年龄到了,干不了多久了。” “如果你能在工会副主席的位置上,干出成绩,让郑书记看到你的能力,让工人群众认可你的工作……” 秦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秦池的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市总工会主席?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岗位!而且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或者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的有力后备人选! 如果工会真的像二叔说的那样,改革成功,地位提升,那么这个主席的分量,相比于一般的局长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比一些偏远区县的县长还要重要! 看着侄子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秦胜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小池,” 秦胜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二叔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有公心,也有私心。” “于公,工会改革确实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能力的年轻干部。” “于私,二叔也希望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一个更能体现你价值的路。” “但是,这条路不好走。你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阻力,甚至很多不理解。” “你要做的,不是去抱怨,不是去混日子,而是要真正沉下心来,热爱这份工作,对工人群众负责,对组织交给你的任务负责!” “要把维权工作抓实抓细,要敢于为工人说话,要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 “只有这样,你才能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也对得起二叔对你的期望!” 秦池看着二叔殷切而严肃的目光,心中的委屈和不解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二叔,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脸!” “我一定把工会工作当成一项事业来干,干出个样子来!” 秦胜看着侄子眼中重新焕发的神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了解这个侄子,一旦认准了方向,就会全力以赴。 他对秦池,是放心的。 “好,有你这句话,二叔就放心了。” 秦胜拍了拍秦池的肩膀。 “回去好好准备交接。到了总工会,多向陈山河老主席学习,他身上有很多宝贵的经验,虽然有些老观念,但心是好的。” “遇到困难,多思考,多请示,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二叔!” 秦池重重地点头。 第一卷 第517章 郑书记的态度和决心,就是最清楚的局势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组织部刚刚送来的,关于明州市总工会领导班子调整方案的报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名单上那些陌生的、或有些熟悉的名字。 市总工会主席:陈山河(留任,主持全面工作) 副主席: 周云海(调任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成员、副主席) 刘建军(调任市科学技术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 王洪亮(调任市政协提案委员会副主任(保留正处级)) 张秀梅(留任,调整分管领域为女工工作和宣传教育) 新增副主席: 秦池(原沧澜县委专职副书记,拟任市总工会党组成员、副主席,分管组织和维权工作) 楚宏(原市委市政府信访局副局长,拟任市总工会党组成员、副主席,分管法律服务和劳动关系协调) 孙正(原北进区副区长,拟任市总工会党组成员、副主席,分管经济技术和劳动保护) 看着这份调整名单,郑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调走的三个人身上。 周云海,去文联? 嗯,文联也是个务虚的单位,搞搞创作、评评奖,倒是符合他“擅长组织文体活动”的特点。 算是专业对口,平稳过渡。 刘建军,去科协? 科协主要联系科技工作者,组织学术交流、科普活动,工作相对单纯。 让他这个“老实人”去,也算人尽其才。 王洪亮,去政协提案委当副主任,还保留了正处级? 这个安排,有点意思。 政协提案委员会,主要是负责政协委员提案的征集、审查和督办,说起来也是个“务虚”的部门,但接触面比较广。 把王洪亮这个“有关系但不管事”的人放到那里,既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去处,又把他调离了工会这个即将变得“敏感”和“重要”的部门。 而且,政协那边老同志多,人际关系更复杂,把王洪亮放过去,让他背后的关系网去政协那边“折腾”,反而能减少对工会改革的直接干扰。 秦胜这一手,考虑得很周全。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那三个新提拔的副主席名字上。 秦池,沧澜县委专职副书记,秦胜的侄子。 郑仪对这个年轻人有些印象。 几次去沧澜县调研,他都陪同,汇报工作思路清晰,对基层情况掌握得很扎实,不是那种只会念稿子的干部。 更重要的是,他是秦胜的亲侄子。 秦胜把他放到工会副主席这个位置上,用意不言自明。 这是在向所有人表明: 我秦胜是动真格的,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派到“前线”去了,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一种政治姿态,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郑仪欣赏这种姿态。 而且,从能力上看,秦池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年轻,有基层经验,有冲劲,让他分管组织和维权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正好可以磨炼他。 楚宏,原信访局副局长。 看到这个名字,郑仪点了点头。 信访局是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处理各种矛盾纠葛的地方。 能在那里干到副局长,并且干得不错,说明这个人有耐心,有韧劲,熟悉群众工作,善于沟通协调。 工会未来的维权工作,少不了要和情绪激动的职工、强势的企业主打交道。 楚宏这方面的经验,非常宝贵。 让他分管法律服务和劳动关系协调,可以说是专业对口,人尽其用。 孙正,原北进区副区长。 北进区是明州的老工业区,国有企业集中,产业工人多,历史遗留问题也多。 孙正作为分管工业和安全的副区长,对辖区内的企业情况、工人状况应该非常了解,处理过不少安全生产、职工安置等方面的棘手问题。 让他来工会分管经济技术和劳动保护,既可以利用他对企业情况的熟悉,也能发挥他在安全生产监管方面的经验。 这三个新提拔的副主席,各有特点,优势互补。 一个年轻有冲劲,一个擅长沟通调解,一个熟悉企业情况。 再加上留任的、熟悉工会传统业务的张秀梅,以及经验丰富、威望高的老主席陈山河…… 这个新的市总工会领导班子,阵容搭配相当合理,既有传承,又有创新;既有经验,又有活力。 看得出,秦胜在选人用人上是下了功夫的,是真正领会了郑仪“重塑工会”意图的。 郑仪的目光最后落在“分管组织和维权工作”这几个字上,这是秦池的分工。 组织和维权,这是未来工会改革成败的关键所在。 组织不强,工会就是无根之木;维权不力,工会就是无牙老虎。 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风险不小。 但郑仪愿意给年轻人机会。 他也相信,秦胜敢于把自己的侄子放在这个位置上,必然对秦池的能力和品性有足够的信心。 “不错。” 郑仪放下手中的报告,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秦胜这件事,办得漂亮。 考虑周全,敢于碰硬,又富有策略。 秦胜做事,郑仪是放心的。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拟同意,提请市委常委会研究”一栏后面,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希言,你进来一下。” 赵希言很快推门而入。 “书记。” “这份总工会领导班子调整方案,我同意了。” 郑仪将签好字的报告递给赵希言。 “你安排一下,尽快列入最近一次市委常委会的议题。” “是,书记。” 赵希言接过报告,迅速浏览了一下签名和内容,心中了然。 “另外,” 郑仪补充道。 “在常委会召开前,你以市委办的名义,先跟陈山河同志,还有新调整的几位副主席,特别是秦池、楚宏、孙正这三位新同志,分别沟通一下。” “把我的意思传达到:市委对工会改革寄予厚望,对他们几位也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迅速进入角色,团结协作,大胆工作,敢于担当,尽快打开工会工作的新局面。” “是,书记!我明白。” 赵希言记下,拿着报告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明州市司法局,局长罗斌的办公室里。 罗斌手里拿着一份从市委办公厅流出来的《意见》草稿复印件,眉头紧锁,反复翻看着其中的关键条款。 “……赋予工会组织对劳动法律法规执行情况的监督权……工会代表职工参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诉讼……相关部门应提供必要的支持和保障……”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在市委小会议室,陈山河那番毫不留情的质问: “法律是给了工会权力,可光有法律条文顶什么用?!” “工人受了委屈,找工会,工会想帮,可我们有调查权吗?有处罚权吗?” “这些实际的困难,你们这些掌握着实权的部门,帮我们解决过多少?!” 陈山河那痛心疾首、甚至带着愤怒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 罗斌当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他没法反驳。 因为陈山河说的,句句是实情。 他罗斌,作为市司法局局长,主管全市的法治建设、法律服务、法律援助、人民调解、仲裁、刑罚执行……可以说,和法律沾边的事,都归他管。 工会维权,离不开法律。 按理说,司法局应该是工会最天然、最有力的盟友和支持者。 可实际情况呢? 司法局高高在上,专注于宏观的普法宣传、制度建设、对律师和公证等行业的管理。 对于具体的、琐碎的、往往吃力不讨好的职工维权案件,司法局参与得很少。 即使参与,也多是程序性的、指导性的,很少会为了某个普通工人的权益,去跟企业、甚至跟其他政府部门较真。 不是不想,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体制内,很多时候讲究的是“稳定”,是“平衡”。 工人维权,往往意味着矛盾,意味着冲突,意味着要打破现有的“平衡”。 司法局主动去趟这浑水,图什么? 罗斌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那天被陈山河指着鼻子质问“助纣为虐”,他虽然难堪,但内心深处,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错。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嘛。 可现在,不一样了。 郑书记亲自推动工会改革,白纸黑字要给工会“赋权”。 这权力从哪里来? 很大一部分,就是要从他们这些掌握着执法权、司法权的部门手里“分”出去,或者至少,要他们“让”出通道,“提供支持和保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司法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工人的维权诉求高高在上、爱答不理了。 意味着他们必须调整工作重心,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措施,来支持工会依法维权。 否则,就是跟不上市委的决策部署,就是“看不清局势”。 在郑书记如此明确的态度和决心面前,“看不清局势”的干部,会是什么下场? 看看工会那些被调整的干部就知道了! 他罗斌要是还抱着老黄历不放,估计下一个被“调整”的,就该轮到他了! 想到这里,罗斌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他还年轻,还想在司法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多干几年,甚至更进一步。 决不能让工会改革这件事,成了自己仕途的绊脚石。 不但不能成为绊脚石,还要把它变成自己的政绩! 必须动点真家伙了! 要让司法局这架庞大的机器,真正为工会维权、为工人撑腰,转动起来! 要让手下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老爷”们,真正紧张起来,行动起来! 罗斌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内部电话。 “通知局领导班子成员,各科室负责人,还有法律援助中心、人民调解指导中心、仲裁委办公室的主要负责同志,下午两点,局大会议室开会!” “议题只有一个:研究司法局如何贯彻落实市委精神,全力支持工会依法维权工作!” 放下电话,罗斌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着提纲。 他要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司法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下午两点,司法局大会议室。 能来的干部基本都到齐了。 大家看着主席台上脸色严肃的罗斌局长,又看看手里那份简单的会议通知,心里都有些嘀咕。 支持工会维权?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司法局跟工会,平时来往不多啊。 罗斌没有废话,直接开宗明义: “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只讲一件事:我们司法局,从现在起,要把支持工会依法维权,当成一项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 开场白就把调子定得极高。 “可能有些同志还不理解,我们司法局,跟工会维权有什么关系?” 罗斌扫视全场。 “我告诉你们,关系大了!” “工会要维护职工权益,靠什么?最终要靠法律!法律是谁在主管?是我们司法局!” “以前,我们在这方面做得不够!远远不够!” 罗斌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们满足于搞搞普法宣传,管管律师公证,对基层群众、特别是广大职工遇到的实际法律困难,关心不够,支持不够!” “甚至有时候,还存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现象!” 这话说得有些重,台下不少干部的脸色都变了。 “这种状况,必须彻底改变!” 罗斌斩钉截铁。 “市委主要领导已经明确指示,要大力加强工会工作,赋予工会更多的维权职能。” “我们司法局,必须闻令而动,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为工会维权保驾护航!” 罗斌提出了几项具体的措施。 “首先,要组建专门的‘职工维权法律支持团队’!” “由局领导牵头,从律师工作管理科、法律援助中心、人民调解指导中心、仲裁委办公室抽调精干力量,再吸收一批有公益心、业务精的律师志愿者参加!” “这个团队的任务,就是专门对接市总工会,为工会的维权行动提供全天候的法律咨询、文书起草、证据指导、出庭支持等服务!” “工会需要什么法律支持,我们就提供什么支持!要人给人,要力出力!”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专门组建团队支持工会?这在司法局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这意味着要把相当一部分资源和精力,投入到以前并不重视的领域。 “其次,要开辟‘职工维权绿色通道’!” 罗斌继续部署。 “在法律援助中心,设立专门的职工维权接待窗口,对工会转介的、或者职工自行申请的维权案件,优先受理、优先审查、优先指派律师!” “要降低门槛,简化程序,确保符合条件的职工都能及时得到法律援助!” “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要设立工会维权专用通道,对工会代表职工提起的仲裁申请,加快立案和审理速度!” “再次,要加强与工会的联动调解机制!” “我们的人民调解组织,要主动与各级工会对接,建立联合调解工作室。” “对于劳动争议,特别是集体劳动争议,要提前介入,联合工会一起进行调解,力争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态!” 罗斌提出的这几条,条条都是干货,直接针对工会维权中遇到的法律程序繁琐、援助力量不足、调解渠道不畅等现实问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罗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位干部的脸。 “作风!作风!还是作风!” “我们司法局的干部,特别是窗口单位、业务科室的干部,长期以来,是不是有些同志养成了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的坏毛病?!” “是不是觉得,我们管着法律,就比群众高一等?就可以对群众的诉求敷衍了事、推诿扯皮?!” “我告诉你们,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罗斌拍了一下桌子。 “从今天起,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所有的事情,必须实实在在、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给办了!” “别什么都交给手下的科员、办事员去做,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天天琢磨着怎么偷懒、怎么应付差事!” “局里要立刻开展一次作风整顿!各科室、各单位都要自查自纠!” “对于那些依然故我、敷衍塞责、对待群众和工会诉求冷漠推诿的干部,” 罗斌一字一顿,语气冰冷。 “别怪我罗斌翻脸不认人!” “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罗斌这罕见的强硬姿态震慑住了。 他们知道,罗局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工会维权这件事,在司法局,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边缘工作,而是成了必须全力完成的政治任务! “我的话讲完了。” 罗斌最后说道。 “散会后,各相关科室、单位,立刻按照我刚才布置的几条,拿出具体的落实方案,明天上班前报到我办公室!” “散会!” 第一卷 第518章 对不起,我自己的前程最重要 明州市政府大楼,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 与市总工会那栋略显陈旧的小楼相比,国资委所在的楼层要宽敞明亮得多,走廊里脚步匆匆,连空气都显出一种和钱与权打交道的精明气息。 主任马国华的办公室更是气派。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城市中心,红木办公桌宽大厚重,墙上挂着一幅颇有气势的山水画,角落里的绿植生意盎然。 但此刻,坐在这间气派办公室里的马国华,心情却不像环境这么轻松。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意见》草稿的复印件,正是罗斌看的那份。 不同于罗斌的反思和紧张,马国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狐狸一样,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马国华今年四十九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他出身商人家庭,父亲早年是明州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弄潮儿,头脑灵活,敢闯敢干,积累了不少财富。 可惜,发家后不久,父母感情破裂离婚,父亲带着大部分家产去了南方发展,留下年幼的马国华和母亲在明州。 父亲虽然很少回来,但经济上从未亏待他们母子。 马国华从小就见惯了父亲生意场上的迎来送往、利益算计,也继承了父亲那份聪明的头脑和……深入骨髓的利己本能。 他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靠着这份天赋和努力,再加上一些“恰到好处”的运气,他一步步从国企小职员,爬到副厂长、厂长,再到市轻工局副局长、局长,最终坐上了国资委主任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这个位置,权力大,责任也大,油水……自然也少不了。 国资委管着全市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资产数以百亿计。 企业的人事任免、重大项目投资、资产重组、产权交易……哪一样都牵动着巨大的利益。 马国华在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 他熟悉企业运作,懂得资本游戏规则,更懂得如何“协调”各方关系。 无数国企老总、民营老板都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巴结他。 他也很“随和”,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乐于在规则范围内“行个方便”,广结善缘。 在明州商界,马主任“吃得开”,是出了名的。 他住着独栋别墅,开着进口豪车,子女都在国外名校读书,生活优渥,令人艳羡。 可只有马国华自己知道,这份风光背后,是多少次精心算计和如履薄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看着稳当,实则暗流汹涌。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他能坐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两点: 一是“懂事”,永远跟紧市委主要领导,坚决执行上级决策,绝不在大方向上犯错误; 二是“谨慎”,收钱办事,但只收“安全”的钱,只办“可控”的事,绝不轻易留下把柄,更不卷入过于激烈的利益纷争。 可现在,郑书记推动的这场工会改革,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危险。 那天在市委小会议室,陈山河那番“助纣为虐”的怒斥,还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虽然当场难堪,但事后冷静下来,更多的是后怕。 陈山河一个快要退休、无权无势的老工会主席,为什么敢当着那么多常委和局长的面,如此激烈地开炮? 背后是谁在给他撑腰? 答案不言而喻——郑书记! 陈山河说的那些话,那些工会的无奈、工人的委屈、国资委的不作为……恐怕句句都说到了郑书记的心坎里! 郑书记对工会现状不满,对国资委“监管不力”恐怕也同样不满! 这次工会改革,明面上是动工会,实际上,何尝不是对国资委监管职能的一次敲打和考验? 郑书记在会上那句“我作为市委书记,首先要承担责任”,听起来是自我批评,但马国华这种官场老油条,怎么会听不懂其中的潜台词? 市委书记怎么会错? 书记说“我错了”,意思就是“你们都错了”! 是你们这些具体负责的人没把事情办好,才逼得我这个一把手不得不出来“认错”! 这等于是在说,马国华领导的国资委,工作没做到位,让郑书记这个一把手“没面子”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在官场,让一把手“没面子”,比犯点小错误要严重得多! 这意味着,你在领导心中的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 如果再不赶紧拿出实际行动来弥补,后果不堪设想! 马国华绝不允许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局面,因为工会这件事而毁于一旦。 他必须立刻行动,而且要做得比罗斌那个书呆子更漂亮、更彻底! 他要在郑书记面前,展现出国资委坚决拥护改革、全力支持工会的鲜明态度! 他要让郑书记看到,他马国华是个“懂事”的干部,是个能领会领导意图、并且有能力把领导意图落实到位的好干部! 至于那些国企里的关系户、那些平时没少给他“上供”的老板们? 对不起了。 关键时刻,你们加起来,也没有我马国华自己的前程重要! 马国华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秘书。 “小孙,你进来一下。” 秘书小孙很快推门而入。 “主任。” “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管的重点国企名单理出来,尤其是职工多、矛盾多、工会像摆设的那些。” “要详细,包括企业董事长、总经理、工会主席的姓名、背景,近三年的职工信访投诉情况,有没有发生过群体性事件,等等。” “重点是,哪些企业的工会主席,是企业行政领导兼任的,或者跟企业老板关系特别密切、根本代表不了工人的,给我重点标记出来!” 秘书心里一惊,赶紧记下。 主任这是要……对国企工会下手了? “第二,” 马国华继续吩咐。 “以国资委党委的名义,起草一个通知。” “主题就是:深入贯彻落实市委关于工会改革的决策部署,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国资委系统工会工作。” “内容要硬!” 马国华强调。 “要明确要求各市属国企:” “第一,必须依法建立健全工会组织,企业行政领导一律不得兼任工会主席!已经兼任的,限期一个月内整改到位!” “第二,必须保障工会经费独立,企业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挪用工会经费!” “第三,企业在制定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决策时,如薪酬调整、裁人、规章制度修订等,必须提前征求工会意见,工会有一票否决权!相关会议,工会主席必须参加!” …… 马国华一条一条地说着,秘书飞快地记录着,手心都出了汗。 主任这回是真下狠手了。 “通知起草好后,先给我看。” 马国华最后说道。 “另外,你私下里放出风去,就说我马国华这次是奉旨办事,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国资委很快会组织专项督查组,下去检查落实情况。发现问题的,严肃处理企业主要负责人!” “明白了吗?” 马国华盯着秘书。 “明白了,主任!我马上去办!” 秘书感到一股寒意,连忙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剩下马国华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先拿哪几家“不开眼”的企业开刀,来“杀鸡儆猴”。 那些背景太硬的,暂时不能动,比如省里某个老领导打过招呼的那家能源公司,动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可以私下敲打敲打他们的老总,让他们识相点,主动把工会建设搞起来。 这些人脑子好使,懂得“割肉”保全大局,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关键是那些不够聪明、不够智慧、仗着有点小背景或者跟某个市领导沾亲带故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老板”们。 比如,市二建公司的总经理王胖子。 这家伙全靠巴结前任市领导上位的,在企业里横行霸道,把工会主席当成自己的跟班,克扣工人加班费是常事,职工怨声载道。 以前马国华懒得管他,毕竟二建公司效益还行,每年“孝敬”也不少。 但现在,这只“鸡”正好拿来祭旗! 还有市纺织厂的厂长李麻子。 这人是某位副市长的远亲,本事不大,厂子效益差、管理乱,工会就是个摆设,最近还差点因为欠薪闹出群体事件。 拿他开刀,既能显示国资委整顿的决心,又没什么后顾之忧。 马国华心里迅速拟定了一份“杀鸡”名单。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他马国华玩阳奉阴违、跟郑书记的改革唱对台戏,是什么下场! 他不求这件事能让他高升,只求别出事,稳稳当当地把郑书记交代的这件事办好。 只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了,让郑书记满意了,书记不会不给他马国华面子的。 他在这个肥得流油的位置上,就还能继续坐下去。 想到这儿,马国华脸上,又慢慢浮起笑容。 第一卷 第519章 “会来事” 明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简称市二建,办公地点在一栋略显老旧的五层楼里。 虽然公司大楼不起眼,但公司总经理王建龙的办公室却是极尽奢华。 真皮沙发、红木大班台、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玉石摆件,墙角还立着一个巨大的鱼缸,养着几条价格不菲的金龙鱼,优哉游哉地游着。 王建龙,人称王总,身材肥胖,梳着油腻的背头,腆着个大肚子,正翘着二郎腿,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接电话。 “喂?老李啊,你那笔工程款?哎呀,急什么嘛!市财政的钱还没拨下来,我这边也紧张啊!再等等,再等等哈!” 他打着哈哈,语气轻松,完全没把对方焦急的催促当回事。 挂了电话,他嗤笑一声,对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心腹、公司财务总监说道: “又是城南那个包工头老李,催他那八十万工程款,催得跟催命一样!好像晚一天我就赖账了一样!” 财务总监陪着笑: “王总,咱们账上……其实还有点钱,要不先给他结一部分?安抚一下?听说他手下那帮民工闹得挺凶,前两天还去项目部堵门了。” “堵门?” 王建龙不屑地摆摆手。 “让他们堵去!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找两个保安吓唬吓唬就散了!” “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你越给他好脸,他越蹬鼻子上脸!” “钱不能给!现在哪都缺钱!我得先紧着上面打点,还有咱们自己开销呢!” 王建龙说的“上面”,指的是各路菩萨,包括但不限于主管部门的领导、银行信贷科的负责人,以及……能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人物。 他王建龙能从一个普通施工员爬到市二建总经理的位置,靠的不是技术,也不是管理能力,而是“会来事”。 特别是几年前,他搭上了时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天祥的线,没少“孝敬”,才得以步步高升。 虽然后来马天祥因为在四海集团案件中受到牵连,虽说靠着省里的关系没被一撸到底,但也被调去省政协坐冷板凳了,基本复出无望。 但王建龙凭借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经验”,依然在二建公司稳坐钓鱼台。 他的经营哲学很简单: 政府的工程款,能拖就拖,能赖就赖; 上面的关系,该打点的绝不含糊; 下面的工人和包工头,能压榨就压榨。 反正,只要不出大乱子,上面有人罩着,谁也动不了他。 至于工人的工资、包工头的工程款? 拖着呗!拖着就是钱! 这不是他独创,这行里很多人都这样,他王建龙不过是随大流而已。 “对了,马主任那边,‘心意’送过去了吗?” 王建龙突然想起什么,问财务总监。 他说的马主任,就是国资委主任马国华。 马天祥失势后,王建龙迅速“转换门庭”,抱上了马国华的大腿。 马国华管着国有资产,市二建是国企,马国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必须伺候好了。 他每次“心意”都不少,逢年过节更是“礼数周到”。 “已经按老规矩准备好了,下午就让人送过去。” 财务总监赶紧回答。 “嗯,马主任这个人,胃口不小,但办事也爽快。有他罩着,咱们日子就好过。” 王建龙满意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只要把马国华这样的“菩萨”拜好了,其他都不叫事儿。 工会?那是什么玩意儿? 现在公司里那个工会主席老赵,还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除了逢年过节发点肥皂毛巾,屁用没有! 至于最近国资委发下来的那份《通知》,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了,上头发文件少了?哪次不是动静大、雨点小? 开开会、走个过场,完事该干嘛干嘛。 “小王!” 王建龙冲门外喊了一声。 他的秘书,一个同样圆头圆脑的年轻人应声而入。 “王总。” 王建龙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份盖着市国资委大红印章的《通知》。 “这份文件,给老赵送去,让他看看。该弄个学习记录、写个汇报材料的,让他弄一下。应付过去就行了。” 王建龙吩咐道。 “是,王总。” 秘书拿起文件,正要出去。 “等等。” 王建龙又叫住他。 “最近上面有没有什么风声?马主任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 秘书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啊王总。国资委办公室那边接电话的还是小孙,语气跟往常一样。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 “嗯。” 王建龙挥挥手。 “去吧。”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建龙懒洋洋地拿起话筒。 “喂?” “王总!不、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办公室主任惊慌失措的声音。 “国资委……国资委的马主任亲自带着人来了!已经到了楼下!说是要突击检查!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什么?!” 王建龙肥胖的身体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马主任?突击检查?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马国华来,都是提前打招呼,他好准备接待,临走时再把“心意”奉上。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们到哪了?” 王建龙急声问。 “已经上电梯了!马上就……王总,他们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王建龙赶紧放下电话,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对财务总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桌上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王建龙努力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门被推开,马国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国资委企业改革科的科长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 “马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去迎接您啊!” 王建龙赶紧迎上去,伸出双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马国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握手寒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视着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最后落在王建龙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王总,你这办公室,比我的气派多了。” 马国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王建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 “哪里哪里!这都是以前装修的,有些年头了!马主任您的办公室那才叫……” “行了。” 马国华打断了他,直接走到沙发主位坐下,跟着来的几名干部也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王建龙和财务总监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王总,坐。” 马国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建龙忐忑不安地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沙发。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汇报成绩的。” 马国华单刀直入,语气冰冷。 “是来查问题的!” “查……查问题?” 王建龙额头立刻开始冒汗了。 “马主任,我们二建公司……最近挺好的啊,各项指标都……” “挺好?” 马国华冷笑一声,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王建龙伸头一看,是一份职工联名举报信的复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签着名字,按着红手印! 举报的内容,正是他长期拖欠包工头工程款,导致包工头发不出农民工工资,引发多次围堵项目部事件! 此外,还举报他公款吃喝、虚报成本、任人唯亲等等问题! “这……这纯属污蔑!是那些包工头拿不到钱,狗急跳墙!” 王建龙脸色发白,急忙辩解。 “污蔑?” “那我再问你,你们公司的工会主席赵德明呢?” “老赵?他……他可能去工地了吧?” 王建龙支吾道。 “去工地?” 马国华对身后的一名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喂?赵主席吗?我是国资委的小张啊,现在在市二建,想了解一下工会工作情况,您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还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 “哎呀,张科长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私事,在外面呢!工会工作挺好的,没啥问题!一切都听王总的安排!” 王建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蠢货!居然在打麻将! 还他妈开了免提! 马国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建龙!” 他不再称呼“王总”,而是直呼其名。 “这就是你管理下的市二建?” “工会主席上班时间在外面打麻将,对工会工作一问三不知!” “职工大规模举报你拖欠工资,差点引发群体事件!” “你就是这么当国企老总的?!” 王建龙腿都软了,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马主任!您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我……” “没什么好解释的!” 马国华直接站起身来,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鉴于市二建公司管理混乱,工会组织形同虚设,职工权益受到严重侵害,经国资委党委研究决定——” 王建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免去王建龙同志明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职务!” “由国资委企业改革科科长暂时代理公司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立即进行审计和整顿!” “至于你王建龙,停职检查,接受组织调查!” 轰隆! 王建龙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瘫软在沙发上。 完了! 全完了! 他赖以生存的权力、财富、人脉,在这一刻,随着马国华轻飘飘的几句话,烟消云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些日子还收了他“心意”、称兄道弟的马主任,会如此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 马国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带来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立刻接管公司财务、人事印章,封存相关资料。” “通知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说完,马国华转身,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曾经风光无限的办公室。 第一卷 第520章 明州能源集团,周公子 市二建公司楼前。 国资委的公务车已经发动,准备返回。 马国华站在车旁,对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企业改革科科长吩咐道: “老王,你带人留在这里,按照刚才宣布的决定,立刻开展工作。” “财务、人事先接管,审计组尽快进场。中层干部会议你主持,把市委和国资委党委的精神讲透,稳定人心。” “重点是,工会那块。新的工会主席人选,你们要配合即将上任的代总经理,抓紧物色。” “原则就一个:要真正能为工人说话、敢为工人撑腰的!不能再弄个傀儡!” 王科长连忙点头: “主任放心,我明白!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嗯,去吧。” 马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专车。 车子缓缓驶离市二建公司那栋略显破败的大楼。 秘书小孙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小心地观察着马国华的脸色。 主任今天这雷霆手段,着实把他震撼得不轻。 平时看起来一团和气、最好说话的“马胖子”,动起真格来,竟是如此杀伐果断,不留丝毫情面。 “主任,我们现在回委里吗?” 小孙试探着问。 “不,” 马国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明州能源集团。” 明州能源集团? 小孙心里又是一惊。 这可是明州市属国企里的“巨无霸”! 资产规模、利润水平、职工人数,都远非市二建这种二流企业可比。 更重要的是,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斌,背景深厚! 周晓斌的父亲,是已经退下来的省人大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在省里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老爷子为人正直,家教也严。 周晓斌本人,能力嘛……据说平平,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但胜在“本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贪污,不搞歪门邪道,管理上虽然有些老国企的僵化毛病,但总体上还算规矩。 最大的特点是——不太“聪明”,或者说,政治敏感度不高。 仗着家里的背景,他总觉得在明州没人能动得了他,所以对市里的领导、包括国资委这位顶头上司,礼节性的尊重有,但打点、走动? 基本没有。 以前市委副书记刘卫东在的时候,因为刘卫东和周家有些旧交,对能源集团还算关照。 可刘卫东现在退休去京城“养老”去了,这层关系也就断了。 断了之后,周晓斌似乎也没想着再去找新的“靠山”,还是那副“我有背景我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这在马国华看来,就是典型的“不太聪明”。 在如今的官场,光有背景,没有与时俱进的政治头脑和“懂事”的表现,是远远不够的。 马国华平时也懒得去招惹这位“少爷”。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反正能源集团效益好,不出大乱子,他马国华也乐得清闲。 但今天,情况不同了。 郑书记推动工会改革,态度坚决,手段凌厉。 他马国华刚刚在市二建上演了一出“挥泪斩马谡”,算是交了第一份“投名状”。 但这还不够。 如果只动市二建这种没背景、自身问题一堆的“小鸡”,难免会给人留下“挑软柿子捏”、“做样子”的印象。 郑书记是何等人物?会看不穿这点小把戏? 所以,必须再碰一碰硬的! 要让郑书记看到,他马国华这次是真正领会了精神,是真正敢于碰硬、动真格的! 就算遇到阻力,至少也表明了他坚决执行市委决策的态度! 再说了,在明州这一亩三分地,谁的后台能有郑书记硬? 郑书记可是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将,在省委那里都是挂了号的! 真到了关键时刻,周家那位退下来的老领导,会不会为了儿子企业里工会那点“小事”,去跟如日中天的郑仪、甚至背后的省委书记硬碰硬? 马国华觉得,那位老领导没那么糊涂。 明州能源集团,与市二建那栋老旧楼房不同,总部位于明州市最繁华的cbd核心区,独占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大厦。 这里是明州的纳税大户,门禁森严,进出的员工也显得更有“精英”范儿。 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斌的办公室,在顶层。 这里比市二建王建龙那个暴发户风格的办公室要“雅致”得多。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纤尘不染,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精装大部头,虽然可能没几本真正翻过。 墙上挂着几幅价格不菲但风格保守的油画,角落里摆放着青花瓷瓶和根雕。 周晓斌本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学者或者高级知识分子。 但此刻,他显然没在办公。 他懒洋洋地陷在会客区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一个肌肉贲张、只穿着紧身背心和短裤的猛男主播,正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地做着各种擦边动作,不时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块,引来评论区一片“老公”、“好帅”的弹幕和打赏。 周晓斌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一连串昂贵的虚拟礼物特效在直播间炸开。 “谢谢‘江东三少’的十个宇宙飞船!老板大气!” “江东三少”,正是周晓斌在这个直播平台的小号,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人生经历,如果写成,可能比很多电视剧还扯淡。 出身高干家庭,从小备受宠爱,也养成了敏感又骄纵的性格。 高中时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表白,却被当众拒绝,还遭到了同学的嘲笑。 少年脆弱的自尊心瞬间崩塌,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毅然决定辍学。 家里无奈,只能想办法把他送到国外去“镀金”,顺便散散心。 结果,在国外也没安分。 一次和租住的公寓邻居因为噪音问题发生口角,对方是个脾气火爆的拉丁裔,骂了他几句带种族歧视字眼的话。 周晓斌当时就炸了,长期积压的敏感、自卑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不知从哪里搞来汽油,半夜浇在邻居的房门和走廊上,一把火点了! 幸亏发现得早,火被及时扑灭,没造成严重伤亡。 但他也因此差点被当地警方拘留,最后还是家里动用了不少关系和金钱,才把他保出来,匆匆送回国内。 这件事成了周家极力掩盖的丑闻,知道的人极少。 回国后,在父亲的安排下,他进了明州能源集团,从基层做起——当然是象征性的。 凭借着“省里老领导公子”这块金字招牌,加上能源集团效益确实好,没什么生存压力,他一路混到了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位置。 能力强吗? 真谈不上。 集团的具体业务,大多由几个副总和下面的专业团队在打理。 他只需要在一些重要文件上签签字,出席一些必要的会议和活动就行了。 反正能源是垄断行业,只要不出大的安全事故和经营丑闻,日子就能一直这么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但表面的“安分”之下,他骨子里那份荒唐和不安分,从未消失。 他不喜欢女人,或者说,对女人没兴趣。 从青春期那次失败的暗恋后,他似乎就对异性关闭了心门。 反而,对那些充满力量感和雄性气息的男性身体,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 这种隐秘的取向和爱好,他隐藏得很深。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晓斌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他早就吩咐过秘书,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打扰他。 “进来!” 他没关直播,只是把平板电脑的音量调小了些。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周董,国资委的马国华主任来了,就在楼下,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马国华?” 周晓斌愣了一下。 那个圆滑的国资委主任? 他来干什么? 还“急事”? 他跟马国华平时没啥交情,马国华也很少直接来找他。 “让他上来吧。” 周晓斌虽然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毕竟马国华是主管部门的领导。 秘书出去后,周晓斌这才慢悠悠地关掉了直播界面,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坐到办公桌后面,摆出一副正在处理公务的样子。 很快,马国华带着秘书小孙走了进来。 “周董,打扰了。” 马国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马主任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快请坐!” 周晓斌起身相迎,招呼马国华在沙发就座,吩咐秘书泡茶。 寒暄几句后,马国华直接切入主题。 “周董,我今天来,是代表国资委党委,专门来跟你沟通一下工会工作的事情。” “工会?” 周晓斌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我们集团的工会……挺好的啊?每年都组织职工体检、搞文体活动,经费也充足。马主任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马国华,是不是闲得慌?跑来跟他谈工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马国华看着周晓斌那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心里暗自摇头。 果然是个政治敏感度为零的“少爷”。 市委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或者说,听到了也根本没往心里去? “周董,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情况。” 马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市委主要领导对工会工作高度重视,近期要出台重要文件,推动工会改革。” “我们国资委系统的企业,要带头贯彻落实。” “我今天来,就是要重点了解一下,能源集团的工会组织建设情况,特别是工会在维护职工权益方面,发挥了哪些作用?” 周晓斌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工会改革?维护职工权益? 能源集团效益这么好,职工工资福利在明州都是顶尖的,有什么权益需要维护? “马主任,这个您放心!” 周晓斌打了个哈哈。 “我们集团的工会,组织很健全!主席老孙,是老同志了,工作很负责!职工有什么困难,工会都会关心帮助的!”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在“关心帮助”层面,比如哪个职工生病了、家里有困难了,工会确实会去慰问一下,发点补助金。 但这距离马国华所说的“维权”,差了十万八千里。 马国华耐着性子追问: “那比如,在涉及职工薪酬、工时、劳动安全这些核心利益的问题上,工会参与决策了吗?有话语权吗?” “这个……” 周晓斌被问住了。 薪酬方案是人力资源部制定,他拍板;工时和安全是生产部门负责……工会?好像从来没让他们参与过这些事。 “马主任,这些都是企业经营管理的正常流程,工会……好像没必要参与吧?” 周晓斌觉得马国华有点小题大做。 马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跟这位“少爷”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他必须把话挑明。 “周董!” 马国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不是有没有必要参与的问题!” “这是市委的硬性要求!” “根据即将出台的文件精神,国有企业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工会讨论同意!工会拥有一票否决权!” 周晓斌听完马国华那句“工会拥有一票否决权”,没有大惊失色,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微微皱着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认真思考。 马国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嘀咕。 这位“少爷”虽然政治敏感度低,但毕竟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逻辑应该还是有的。 他突然不说话,是在琢磨什么? 难道是在权衡利弊?考虑如何应对? 如果是这样,那倒还算是有点长进。 然而,周晓斌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马国华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周晓斌确实没啥政治头脑,但在国企这个大染缸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对各种“潜规则”和“人情世故”的联想能力,倒是不弱。 郑书记突然这么重视工会? 国资委主任亲自跑来,又是讲政策又是强调“一票否决权”? 这阵仗,不像是为了一般的改革啊…… 周晓斌的思维开始跳跃。 他联想到了自己当初进能源集团,不也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吗? 领导身边的人,或者亲戚朋友,安排个位置,太正常了。 难道……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并且越想越觉得合理。 肯定是郑书记有亲戚或者亲近的人,想要安排进能源集团! 但直接安排行政职务,太扎眼,容易惹人非议。 所以,才借着“工会改革”这个由头,想把工会主席这个位置,变成一个“跳板”或者“安置点”? 嗯,一定是这样! 不然没法解释郑书记为什么突然对工会这个边缘部门如此上心,还要赋予那么大的权力! 想通了这一点,周晓斌觉得自己瞬间掌握了“核心机密”。 只见周晓斌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我懂了”的表情,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 “马主任,您跟我透个底……” “是不是……郑书记那边……有什么亲戚或者关系特别近的人,想来咱们能源集团……当这个工会主席?” 马国华:“……” 第一卷 第521章 真是没天理了 马国华是真的被周晓斌这句问话给惊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僵在半空,好悬没直接掉下来。 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我猜对了”表情的周晓斌。 旁边的秘书小孙也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周晓斌看着马国华这夸张的反应,心里更笃定了。 看看,被我说中了吧?马主任都吓成这样了!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甚至还带着点“你放心,我懂规矩”的善解人意。 马国华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看着周晓斌那张写满“我懂你意思”的脸,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位“少爷”的脑回路,果然是清奇无比! 郑书记的亲戚? 想来能源集团当工会主席? 还走后门? 他怎么敢这么想?怎么能这么想? 马国华差点被气笑了。 在明州官场,谁不知道郑书记的作风? 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上任以来,大力整顿吏治,扫黑除恶,推动改革,哪一件不是冲着积弊和既得利益集团去的? 更何况,以郑书记的性格和地位,他需要为了安排一个亲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搞什么“工会改革”? 他真想安排,直接一句话,哪个部门、哪个国企老总敢不给面子?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在明州你找不任何一个领导、任何一个老板,是郑书记的亲戚! 前些日子,郑书记的亲弟弟郑浩,在临川县低调办了个婚礼,娶了临川县委书记刘航的女儿。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在一定层面也不算秘密。 但那是什么性质? 那是人家弟弟娶媳妇,是家事! 而且据马国华所知,郑书记对此事非常低调,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着这个旗号搞特殊! 郑浩本人更是低调得不像话,据说连婚礼都只请了至亲好友,办得非常简单。 这能跟“安排亲戚进国企当工会主席”扯上半毛钱关系吗? 这位周少爷,政治敏感度为零也就罢了,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马国华看着周晓斌那张“求表扬”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荒谬感和火气。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歪到姥姥家的想法给掰正过来! 否则,真让周晓斌这种想法传出去,或者他真按这个思路去“配合”,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到时候别说周晓斌自己倒霉,连带着他马国华,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董!” 马国华放下茶杯,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 “请你立刻打消这种极其错误、极其危险的想法!” “郑书记推动工会改革,是站在全市发展大局、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高度作出的重大决策!” “这是政治任务!是市委对全体党员干部的考验!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 周晓斌被马国华这疾言厉色的态度吓了一跳,脸上的“了然”瞬间消失了,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怎么了? 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我猜得不对?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哑谜,更不是来传达什么‘潜规则’!” 马国华盯着周晓斌,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代表国资委党委,正式向你传达市委的决策部署!” “能源集团作为市属重点国企,必须在工会改革中走在前列,做出表率!” “我要求你,立刻着手,对集团工会进行彻底整改!” 周晓斌被马国华这连珠炮似的“命令”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问: “整改?怎么整改?” “第一,你们现在的工会主席孙福海,年龄偏大,精力不济,而且长期脱离一线职工,对工会新职能缺乏认识。必须调整!” 马国华斩钉截铁。 “国资委党委会推荐合适人选,你们配合考察,尽快选出新的、年富力强、真正懂工会、敢为职工说话的工会主席!” 周晓斌心里一沉。 老孙虽然能力一般,但听话啊!是集团老人,用着顺手。 换一个新的?还要“敢为职工说话”? 那以后工会不是要跟他这个董事长唱对台戏? “第二,立刻修订集团《“三重一大”决策制度实施办法》!” 马国华继续说。 “明确写入:凡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决策,如薪酬调整方案、大规模裁员安置、重要规章制度修订等,必须提前提交工会讨论,未经工会同意,不得上会研究!” “工会主席必须列席集团党委会、总经理办公会等相关会议,并享有发言权和表决权!” 周晓斌的脸色开始发白。 这……这不是要分他的权吗? 以后他想给管理层涨工资、想调整一下绩效考核办法,还得先过工会这一关? “第三,保障工会经费独立!集团财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挪用工会经费!工会经费的使用,由工会委员会自主决定,定期向职工代表大会报告!” “第四,支持工会依法履行监督职责!工会代表职工对劳动安全卫生、女职工特殊保护等进行监督,集团相关职能部门必须配合!” 马国华一条一条,说得清晰明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周晓斌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什么“改革”? 这简直是要在他的能源集团里,再设立一个“小朝廷”! 一个可以跟他这个董事长分庭抗礼的“小朝廷”! “马主任,这……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周晓斌艰难地开口,试图挣扎一下。 “我们集团情况特殊,效益一直很好,职工待遇也不错,没那么多矛盾……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或者……先试点?” “缓一缓?” 马国华冷笑一声。 “周董,市委的决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不是激进,这是大势所趋!是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必然要求!” “能源集团效益好,就更应该在保障职工权益、完善企业民主管理方面做出榜样!” “如果连你们这样条件好的企业都推不动,那其他企业还怎么改?” 马国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周晓斌。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国资委近期会组织督查组,对包括能源集团在内的所有市属国企工会改革落实情况进行专项检查。” “希望周董你,能够认清形势,提高站位,坚决贯彻执行市委的决策部署。” “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影响了集团的发展,也……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马国华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周晓斌心里一凛。 他再迟钝,也听出了马国华话里的分量。 这次,好像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郑书记是动真格的。 马国华也是动真格的。 如果他周晓斌还抱着以前那种“我有背景我稳坐钓鱼台”的想法,恐怕……真的要出问题。 他那个已经退下来的老父亲,影响力再大,也大不过现任的省委书记,更未必会为了儿子企业里工会这点“小事”,去跟势头正猛的郑仪硬碰硬。 想通了这一点,周晓斌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马主任,我……我明白了。” 周晓斌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慢和不以为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后怕的凝重。 “我们能源集团,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坚决支持工会改革!” “我立刻召开党委会,传达您的指示,研究制定具体的落实方案!” 看到周晓斌终于“开窍”,马国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没白费口舌。 “好,周董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马国华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依旧锐利。 “期待能源集团能在工会改革中,拿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还有事,先走了。” “马主任慢走!” 马国华走出明州能源集团那栋气派的玻璃大厦,秘书小孙小跑着帮他拉开车门。 马国华没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奶奶的……” 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粗话,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小孙听清。 小孙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知道,主任这是真被气着了。 马国华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现代化大楼,心里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周晓斌…… 什么玩意儿! 就这种政治敏感度为零、脑子里除了浆糊就是些见不得光爱好的货色,居然能稳稳坐在明州能源集团这个“巨无霸”国企的一把手位置上? 凭什么? 就凭他有个好爹? 一个已经退下来、影响力日薄西山的老领导? 是,周晓斌没像王胖子那样明目张胆地贪赃枉法、欺压工人,他看起来甚至有点“本分”。 但这种“本分”,是建立在他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享受垄断红利的基础上的! 是建立在他手下有一大批真正能干事的副总和专业团队,替他扛着所有具体工作和压力的基础上的! 他就像一只趴在金山上的蠹虫,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贡献着近乎为零的价值! 不,他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给这座金山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今天他敢猜测郑书记安排亲戚,明天他是不是就敢打着“配合改革”的旗号,搞出其他更离谱的事情来? 一想到自己管辖的国企里,竟然充斥着这种靠着血缘关系、靠着“背景”爬上来的废物,而自己平时还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照顾”他们,马国华就觉得一阵恶心和无力。 “这群狗娘养的废物……” 他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咬牙切齿。 “还能爬到这么高……真是没天理了!” 马国华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他马国华出身商人家庭,从小看尽人情冷暖,深知往上爬的不易。 他是一步步算计,一步步经营,小心翼翼地避开无数明枪暗箭,如履薄冰地走到今天。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收过不该收的钱,办过不该办的事。 但他至少懂规矩,识时务,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该怎么坐稳它。 可像周晓斌这种人呢? 他们仿佛天生就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规则、责任、风险……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沉重如山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轻飘飘的。 他们似乎从未真正为生存发过愁,从未真正体会过权力的来之不易和失去权力的恐惧。 所以他们可以如此荒唐,如此愚蠢,却又如此……理直气壮地占据着高位。 一支烟很快吸完。 马国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灭。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那种精明世故、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委里。” 第一卷 第522章 平民群众,才是改革的主要目标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明州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刚刚结束一个关于试验区招商引资的会议,回到办公室。 赵希言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是国资委马国华主任报上来的,关于近期配合工会改革,对部分市属国企进行专项整顿和处理情况的报告。” “哦?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郑仪拿起报告,翻看起来。 报告写得很详细,措辞也比较严谨。 首先提到了对市二建公司原总经理王建龙的雷霆处理:免职、停职检查、接受审计调查。 同时,对二建公司工会组织进行了初步整顿,正在物色新的工会主席人选。 后面列出了几家其他被处理或敲打的企业名单,以及采取的措施。 比如,某家纺织厂因长期欠薪、工会形同虚设,厂长被诫勉谈话,责令限期整改; 某家机械公司因安全生产隐患突出、工会监督缺位,被通报批评,并要求工会介入安全监督。 最后,重点提到了对明州能源集团的“工作沟通”情况。 报告里写道,马国华亲自与能源集团董事长周晓斌进行了深入谈话,传达了市委精神,周晓斌“态度端正,认识到位,表示坚决拥护市委决定,将立即着手研究制定工会改革落实方案”。 周晓斌…… 这个名字,郑仪听说过。 他父亲,那位已经退下来的省人大老领导,郑仪在省里开会时见过几面。 虽然没什么私交,但郑仪对那位老领导的印象不错。 作风正派,原则性强,退下来后也很低调,从不插手地方事务,是个令人敬重的老前辈。 可惜,虎父犬子。 马国华能把事情办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他是真把这事当个事办了,而且动作迅速,手段果断。 既抓了像王建龙这种自身问题一堆、正好拿来“祭旗”的典型,也碰了像能源集团这样背景硬、但必须表态的“硬骨头”。 分寸拿捏得不错。 “马国华这个人……” 郑仪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眼神有些飘忽。 对于马国华,郑仪是了解的。 或者说,郑仪对明州官场上这些关键位置的干部,都有过深入的了解和评估。 马国华出身商人家庭,头脑灵活,善于钻营,也懂得人情世故。 他肯定不干净。 在这个位置上,管着那么多国企,和那么多老板打交道,要说他一点“好处”都没拿过,郑仪是不信的。 “贪”,似乎是这个体制内很多干部难以摆脱的魔咒,或者说,是人性在特定环境下的某种折射。 郑仪自己都不敢说,如果把他放在马国华那个位置上,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和精心的围猎,他能永远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廉洁。 他不敢,是因为他也“贪”。 只是他贪的,和马国华他们贪的,不一样。 马国华们贪的,可能是金钱,是美色,是物质的享受,是家族的荫庇。 而他郑仪贪的,更大,更虚,也更沉重。 他贪的是一个秩序井然、活力迸发的“新明州”; 他贪的是一个风清气正、吏治清明的政治生态; 他贪的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贪的,是一个他心目中应该有的、更美好的世界。 为了实现这个“贪念”,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雷霆万钧,也可以和光同尘。 他可以用马国华这样“有点贪”但“识相”、“好用”的干部。 因为现实是复杂的,人性是多面的。 水至清则无鱼。 国资委那个位置,太特殊了。 直接面对资本,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 派一个立场极其坚定、原则性极强的干部去,当然好。 但那样的干部,往往也容易过于刚硬,不懂变通。 在国资委那种需要大量协调、平衡各方利益、甚至某种程度上需要“与狼共舞”的环境里,过于刚硬反而可能处处碰壁,工作难以开展。 更何况,立场再强,面对资本精心编织的、无孔不入的“糖衣炮弹”,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失控? 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可能更大。 所以,像马国华这种“老油条”,反而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懂得资本的逻辑,懂得利益的交换,懂得如何在规则范围内“行方便”,也懂得如何“拿捏”那些老板。 更重要的是,他“识相”。 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领导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的“度”在哪里。 他不会因为一点小利就昏了头,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原则”去硬碰硬。 他就像一根有弹性的橡皮筋,既能拉扯出一定的空间,又不至于轻易崩断。 有他在国资委坐镇,至少能维持住基本的秩序,不至于让那些国企老板们无法无天。 同时,他也能很好地领会和执行市委的意图,就像这次工会改革一样。 这就够了。 郑仪不需要一个圣人去当国资委主任。 他只需要一个能办事、会办事、并且能把事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的人。 马国华,目前看来,是符合这个要求的。 “看来,马国华是领会了。” 郑仪对侍立一旁的赵希言说道。 “工会改革这事,国资委的态度很关键。他带头动了,其他企业就得掂量掂量。” “是的,书记。” 赵希言点头。 “马主任这次动作很快,力度也不小。下面很多企业应该都收到信号了。” “嗯。” 郑仪点了点头。 “你回头给马国华打个电话,就说报告我看了,对他近期的工作表示肯定。” “另外,提醒他,工会改革不是一阵风,要持续抓下去。能源集团那样的重点企业,要盯紧点,确保改革措施落到实处。” “好的,书记。” 赵希言记下。 “还有,” 郑仪想了想,补充道。 “告诉马国华,在处理像王建龙这类人的时候,要依法依规,把证据做实。该移交司法机关的,坚决移交,绝不姑息!” “要让他明白,我们支持他大胆工作,但前提是,他自己要行得正,坐得直。” “是,书记!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准确传达给马主任。” 郑仪挥了挥手,示意赵希言可以出去了。 赵希言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郑仪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中。 工会改革,国资委那边动了,国企这块算是初步打开了局面。 但郑仪心里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甚至可以说,只是解决了相对不那么“痛”的一块。 国企职工,再怎么着,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有还算完善的组织体系,有党和政府作为后盾。 他们的待遇、保障,在明州乃至全国,都算是比较好的。 国企工会改革,更多是“示范”和“引领”作用。 真正的深水区,真正的水深火热,在体质之外。 在那数以万计的中小民营企业、个体工商户里; 在那遍布大街小巷的餐馆、商店、快递站、建筑工地上; 在那无数背井离乡、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农民工、外卖员、网约车司机、临时工中间…… 是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最庞大、也最沉默的基石。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却拿不到足额的加班费; 辛辛苦苦干完活,包工头或老板一句“没钱”或者直接跑路,工资被拖欠几个月甚至几年; 工作环境恶劣,缺乏基本的安全保障,出了事故维权无门; 被随意克扣工资、罚款,甚至被无故辞退,却投诉无路…… 这些,才是当前劳资矛盾最集中、最尖锐、也最普遍的表现。 也是工会改革,真正要面对和解决的“硬骨头”。 “平民群众,才是改革的主要目标啊……” 郑仪喃喃自语。 “不好办……” 非公企业数量庞大,情况复杂。 老板们心思活络,手段多样,很多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干脆就是违法。 工会组织在非公企业基本上就是没有建立。 劳动监察力量有限,面对海量的企业和复杂的案情,常常力不从心。 司法维权成本高、周期长,很多劳动者耗不起。 确实不好办。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管! 不仅要管,更要坚决的管! 这不仅关系到千万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关系到社会的公平正义,更关系到明州“高质量发展”的根基! 如果连劳动者最基本的权益都保障不了,谈何“高质量”?谈何“和谐稳定”? 更重要的是,这还涉及到郑仪正在全力推进的另一项重要工作—— 扩大体制内岗位,增加事业编制,吸纳更多人才进入明州的治理体系。 这件事,郑仪谋划已久。 前年,明州的Gdp突破了七千亿大关,财政状况大为改善,不再是以前那个捉襟见肘的“弱市”了。 经济的快速发展,带来了财政收入的快速增长。 有了钱,就可以办更多以前想办而没钱办的事。 其中之一,就是加强社会治理,提升公共服务水平。 而这一切,都需要人。 需要更多高素质、专业化的人才,充实到各个政府部门、事业单位,提高整个体制的战斗力。 同时,这也能够有效缓解日益严峻的大学生就业压力,让更多明州本地的优秀毕业生,有机会参与到家乡的建设中来,增强他们对城市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郑仪已经责成组织部、人社局、财政局等部门,在研究制定详细的扩编方案。 但扩编,不能是盲目的。 不能为了扩编而扩编,把人招进来却没事干,或者干些无关紧要的事。 新增的岗位,必须是有实实在在需求的,是能够提升治理效能的。 而加强劳动监察,保障劳动者权益,正是当前最迫切、最需要加强人手的领域之一! 人社局下属的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现在才多少人? 面对全市几十万家企业、几百万劳动者,这点人手,无异于杯水车薪! 甚至,由于人手太少、权力有限,个别监察人员还可能被企业“围猎”,或者干脆就和一些不良企业主沆瀣一气,把执法权当成了“收保护费”的工具! 这种情况,必须改变! “人社局那边,得加力度!” 郑仪下定了决心。 “监管大队不能当饭桶,更不能当收保护费的!” “要加大人手,把监管这一块狠狠抓住!” 想到这里,郑仪拿起内部电话。 “希言,你通知一下人社局局长孙厚德,还有财政局局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另外,把组织部秦胜部长也请来。” 他要亲自部署这件事。 要把加强劳动监察、保障劳动者权益,作为下一步人社工作和编制扩张的重点! 要让孙厚德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不亚于工会改革! 要让财政局做好资金保障! 要让组织部在人员选拔和配备上给予倾斜! 他相信,以明州现在每年几百亿的财政收入,完全有能力支撑起这支强大的执法队伍。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有没有决心去花这个钱,有没有魄力去触动那些既得利益! 他郑仪,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魄力! 第一卷 第523章 扩大体制内岗位,加强基层治理力量 市委书记办公室。 组织部部长秦胜、人社局局长孙厚德、财政局局长赵国强,三位明州市的重量级人物,准时来到了郑仪的办公室。 三人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容,但心里想的,却各不相同。 秦胜的心情无疑是三人中最好的。 作为郑仪的心腹,他早就知道书记在酝酿扩大体制内岗位这件事。 这对组织部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组织部的核心权力是什么? 干部管理和人事调配! 扩编,就意味着有大量的岗位需要选拔和任命干部! 组织部的话语权、影响力,都将随着这次扩编而水涨船高! 他这个组织部长,手里能掌握的资源和人脉,也将大大增加! 这让最近因为处理工会干部调整、得罪了不少人的秦胜,一直有些压抑的心情改善了不少。 总算有点让人高兴的事了。 当然,他也深知,好事办好才是好事,好事办不好,那就是罪。 以郑书记的性格和作风,对这次扩编的要求肯定会非常严格。 组织部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选上来的人是真才实学、能干事、会干事的人,而不是滥竽充数、或者又塞进来一堆关系户。 所以他今天来,虽然心情不错,但态度绝对认真,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哪些部门缺编最严重,哪些岗位最急需,哪些人选最合适…… 孙厚德的心情则复杂得多。 最近他可以说是明州市委市政府最风光的局长之一。 “明州就业网”的成功推出,让他这个人社局长名声大噪,不仅在领导面前露了脸,在群众中也赢得了好口碑。 走到哪里,都有人夸“孙局长干了件大好事”。 这感觉,确实不错。 但他很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是郑书记的高瞻远瞩和强力推动。 现在,郑书记突然又把他叫来,还叫上了组织部长和财政局长…… 肯定又有大事! 他既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 期待的是,如果能再干成一件像“就业网”那样的漂亮事,他的仕途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不安的是,郑书记的要求向来极高,稍有差池,可能就前功尽弃。 财政局局长赵国强,倒是相对轻松一些。 他是郑仪到任后,从省财政厅交流下来的干部,专业能力强,作风也比较务实。 他来明州这几年,见证了明州财政状况从“吃饭财政”到“建设财政”再到如今“发展财政”的巨大飞跃。 去年,明州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历史性地突破了五百亿大关,加上政府性基金收入等,现在全市财政总盘子已经超过一千亿! 有了钱,腰杆就硬。 只要是市委、市政府定下来的事,只要是为了明州发展大局,财政局基本上都是全力支持,从不拖后腿。 所以,他今天来,心态比较平和,主要是来听指示、做好保障的。 “都坐吧。” 郑仪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赵希言给三位领导泡上茶,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今天请三位来,是想跟你们通个气,商量一件关乎明州长远发展的大事。” 郑仪开门见山。 “最近,市委在大力推动工会改革,加强职工权益保障。” “这件事,牵扯面很广,涉及到我们很多部门的工作。” “厚德局长,你们人社局那边,最近怎么样?” 郑仪首先看向孙厚德。 孙厚德赶紧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书记,我们局最近确实忙,但也干劲十足!” “特别是‘明州就业网’上线以来,社会反响非常好,企业和求职者都很满意。我们正在根据运行情况,不断优化功能,扩大覆盖范围。” “另外,社保扩面、人才引进、职业技能培训这些常规工作,也在扎实推进。” “总体来看,局面不错,干部职工士气也很高。” 孙厚德汇报得很有条理,也很有底气。 郑仪点了点头。 “就业网这件事,你们办得不错,市委是肯定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今天想重点问的,是你们劳动保障监察这一块。” “监察?” 孙厚德心里咯噔一下。 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是人社局下属的一个执法单位,主要负责监督用人单位遵守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查处违法行为,比如拖欠工资、不签劳动合同、不缴社保等等。 这块工作,重要吗? 当然重要! 但也是人社局内部公认的“硬骨头”、“麻烦篓子”! 吃力不讨好,矛盾集中,风险还高。 “书记,劳动保障监察这块……我们一直在抓。” 孙厚德斟酌着词句。 “每年处理的欠薪案件、劳动纠纷调解也不少。但……确实存在一些客观困难。” “哦?什么困难?说说看。” “最大的困难,就是人手不足!” 孙厚德开始倒苦水。 “书记,您是知道的,我们明州现在有多少家企业?个体工商户?多少劳动者?” “几十万家市场主体,几百万劳动者!涉及劳资关系的纠纷、投诉,每天都有!” “可我们市本级的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加上内勤,一共才多少人?不到五十个!” “下面各区县的监察大队,人就更少了!” “这么点人,要管这么大的面,根本管不过来!” “很多时候,只能是有选择性地处理一些影响大的、群体性的案件。对于那些零散的、个案的投诉,往往就力不从心,或者……处理起来周期很长。” 孙厚德说的确实是实情。 明州经济快速发展,市场主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劳资关系也日益复杂。 但劳动监察这支队伍的建设,却严重滞后。 “除了人手,还有什么问题?” 郑仪继续问。 “还有就是……队伍结构不太理想。” 孙厚德看了一眼旁边的秦胜,有些话不太好说,但书记问了,他必须如实汇报。 “监察支队工作辛苦,压力大,天天跟企业和劳动者打交道,处理矛盾,有时候还要面对威胁。” “而且……这个岗位,说实话,在局里没啥‘前途’。晋升空间有限,待遇也就那样。” “所以,真正有能力的、想干事的干部,不太愿意来。” “愿意来的……很多可能带着别的目的。” 孙厚德说得比较含蓄,但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所谓“带着别的目的”,无非就是看中了监察执法手中的那点权力。 可以“吃拿卡要”,可以和企业“勾肩搭背”,甚至黑白通吃,把执法权变成牟利的工具! 这种情况,在基层执法队伍中,并不罕见。 “灰色情况比较多?” 郑仪直接点破了。 孙厚德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情况。我们也一直在抓队伍作风建设,但……根治很难。” “人手少,任务重,队伍素质参差不齐,监管对象又极其复杂……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 郑仪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厚德局长,劳动保障监察,不是小事!” “它是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这道防线都守不住,甚至成了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那我们谈什么公平正义?谈什么和谐社会?” 孙厚德额头开始冒汗。 “书记批评得对!我们一定加强管理,坚决整顿!” “光整顿还不够!” 郑仪加重了语气。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人手不足,就加人手!队伍素质不高,就提高准入门槛,加强培训!监管不力,就强化监督,严肃问责!” 郑仪的目光转向秦胜。 “秦部长,我上次跟你提过,市委考虑适当扩大体制内岗位,加强基层治理力量。” “现在,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秦胜精神一振,立刻表态: “书记,组织部坚决拥护市委决策!我们已经开始酝酿相关方案了!” “好!” 郑仪点点头。 “这次扩编,要有重点,有针对性!” “不能搞平均主义,更不能为了扩编而扩编!” “要把编制和岗位,用在最急需、最能提升战斗力的地方!” “比如,人社局的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就是重中之重!” “几十个人管几十万家企业?简直是笑话!” “必须大幅增加编制!增加人员!” “我的意见是,市本级的监察支队,编制至少翻一番!甚至更多!” “各区县的监察大队,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大幅扩编!” “要把这支队伍,建设成一支真正能为劳动者撑腰、让违法企业闻风丧胆的‘铁军’!” 郑仪字字千钧,充满了决心。 孙厚德听得心跳加速! 监察支队编制翻一番?甚至更多?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社局将多出一支上百人、甚至数百人的强大执法力量! 这意味着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将从以前的“救火队”、“调解员”,真正转变为强有力的监管者和执法者! 这对他这个人社局长来说,绝对是权力和影响力的巨大提升! “书记!如果真能这样,那我们人社局的监管能力和服务水平,必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孙厚德激动地表态。 “我一定亲自抓这件事,确保把新增的编制用好,把队伍带好!” 郑仪看向秦胜。 “秦部长,你们组织部要牵头,尽快拿出一个全市范围的扩编摸底方案。” “不仅仅是人社局的监察队,其他缺编严重、战斗力急需加强的部门,比如市场监管、生态环境、城市管理、基层街道乡镇等等,都要纳入考虑范围!” “原则是:该补的必须补,该强的必须强!” “特别是事业编制这块,” 郑仪特别强调。 “门槛可以适当放低一些,吸引更多年轻人,尤其是明州本地的大学生回来就业。” “但是,素质必须提高起来!” “招进来的人,心思要正!立场要坚定!要有服务群众、奉献基层的热情和决心!” “绝不能再搞那种‘萝卜招聘’、‘关系安置’!” “这一点,组织部要把好关!秦部长,你要负总责!” 秦胜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书记放心!组织部一定严格把关,确保这次扩编工作公开、公平、公正,选拔出真正优秀的人才!” “好!” 郑仪最后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财政局局长赵国强。 “国强局长,财政这边,压力大不大?” 赵国强笑了笑,语气轻松而自信。 “书记,您放心!” “去年,咱们明州的财政收入突破了六百亿,全市财政总盘子超过一千亿!” “只要是为了明州发展大局,为了提升治理能力和服务水平,该花的钱,我们财政局全力保障!” “扩编增加的这点人员经费和办公开支,对我们上千亿的财政大盘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市委的一切决策,财政局坚决支持,绝不让资金问题拖后腿!” 赵国强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也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秦胜和孙厚德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感慨: “有钱的日子,就是好过啊!” “财神爷说话,就是大气!” 想当年明州财政困难的时候,别说扩编了,就是发工资都得精打细算。 现在,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干点大事了! 郑仪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有财政局这个坚强后盾,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秦部长牵头,组织部尽快拿出摸底和初步方案。” “厚德局长配合,重点摸清人社系统,特别是劳动监察队伍的缺口和需求。” “国强局长做好资金测算和保障准备。” “方案成熟后,上市委常委会研究!” “是!” 第一卷 第524章 郑怀瑾变“老实”了 送走了秦胜、孙厚德和赵国强三人,郑仪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扩编这件事,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劳动监察力量不足的燃眉之急。 更深层次的,是他对整个体制运行逻辑和人才选拔机制的一种思考和尝试。 目前的体制,在很多方面,确实是僵硬的。 进入体制的门槛,被抬得很高。 动辄要求名校毕业、硕士博士、党员身份、基层工作经验…… 一道道看似合理的“硬杠杠”,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许许多多有能力、有热情、但可能学历背景不那么光鲜、或者家庭资源有限的普通人,挡在了门外。 这种现象,郑仪称之为“精英化”的过度倾向。 当然,设置一定的门槛是必要的,是为了保证队伍的基本素质和专业性。 但凡事过犹不及。 当门槛高到一定程度,它就不仅仅是在筛选能力,更是在筛选背景,筛选资源。 结果就是,体制内的人员构成越来越“同质化”,越来越向那些拥有良好教育背景和家庭资源的群体倾斜。 而那些真正来自基层、了解民间疾苦、有强烈改变现状意愿的普通家庭子弟,进入体制的通道却越来越窄。 这显然是不健康的。 一个健康的、有活力的体制,应该像一座金字塔,既要有塔尖的精英,更要有坚实而宽广的塔基。 需要不同背景、不同经历、不同视角的人汇聚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补充。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高门槛”现象? 原因很复杂。 有历史沿革的因素,有社会整体学历水平提升的因素。 但郑仪认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舍得”。 不舍得增加岗位! 体制内的编制,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稀缺资源,是“铁饭碗”。 正因为稀缺,所以掌权者就想方设法地抬高门槛,用各种“高标准”来彰显其“含金量”,同时也为某些“内部操作”留下了空间。 而更深层次的不舍得,可能是一种对权力稀释的恐惧。 岗位越少,每个岗位的权力就越集中,掌控起来似乎就越“安全”。 这是一种狭隘的、封闭的思维。 在郑仪的明州,这种情况绝不能出现! 明州要发展,要打造一个充满活力的现代化城市,就必须打破这种僵化的人才选拔和使用机制! 必须让体制的大门,向更多有才华、有抱负的普通人敞开! 扩编,就是一个突破口。 通过大幅增加体制内岗位,特别是基层岗位和专业技术岗位,降低进入门槛,让更多优秀的年轻人有机会参与到城市的治理和建设中来。 这不仅能缓解就业压力,更能为明州的未来发展储备大量人才! 更重要的是,这能打破现有体制内某些固化的利益格局,引入新鲜血液,激发内部活力! 当然,扩编不是简单地“放水”。 郑仪深知,如果把关不严,扩编就可能变成新一轮的“关系户”安置,甚至导致机构臃肿、人浮于事。 所以,他特别强调,门槛可以适当放低,但“素质要提高起来,心思和立场一定要正”! 这就要求组织部必须承担起严格的选拔和考察责任。 要建立一套科学、公正、透明的选拔机制,确保选上来的人是德才兼备的,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 而不是靠关系、靠背景混进来的“南郭先生”。 同时,也要加强对新进入员的培训和考核,建立能上能下、能进能出的动态管理机制。 让有能力的人脱颖而出,让混日子的人没有市场。 郑仪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措施得力,这次扩编,必将为明州的未来注入强大的动力。 “水活则鱼跃,门开则才来……” 郑仪喃喃自语。 “路还很长啊……” 他看了看时间,比平时下班早了不少。 今天的工作效率很高,几个重要事项都得到了推进。 明天是周末,他答应妻子秦月和儿子郑怀瑾,要带他们去新开的大型购物中心逛逛。 想到儿子,郑仪严肃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郑怀瑾,今年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 比起五六岁时那个“野心勃勃”、一心要当“老大”的小家伙,现在的郑怀瑾,似乎“安分”了不少。 不再热衷于在幼儿园里搞“权力斗争”,也不再整天把“我当班长”挂在嘴边。 上了小学,认字多了,这小子的心思,好像都放到“思考”上去了。 郑仪经常发现,儿子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或者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处发呆。 一开始,他和秦月还担心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但仔细观察和沟通后,郑仪发现,儿子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东西”。 想一些在他这个年龄看来,有些“深奥”甚至“古怪”的问题。 比如,他会问: “爸爸,为什么火要烧东西才能带来光亮?” “太阳为什么不会熄灭?” “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活着?” 有时候,他问的问题,连郑仪和秦月都觉得不太好回答。 更让郑仪感到惊讶的是,这小子,竟然开始懂得“藏”心思了! 以前,郑怀瑾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说出来,甚至不惜通过一些“策略”去实现,比如当年那个着名的“班长事件”。 但现在,他有时候明明在想事情,你问他,他却只是摇摇头,或者说“没什么”。 这种变化,让郑仪意识到,儿子的心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开始懂得不是所有的想法都需要说出来,开始懂得观察和权衡。 没人教他,他才七岁,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开始练习了。 这让郑仪在欣慰之余,也隐隐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孩子太早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聪明、有主见。 但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掌权者,他也深知,过早地接触和思考那些超越年龄的东西,或许也会让儿子失去一些本该属于童年的简单快乐。 “顺其自然吧……” 郑仪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 “只要不走歪路,有点心思,也未必是坏事。” 他走出办公室,对等在外间的赵希言说: “希言,今天没什么急事了吧?我早点回去。” “书记,没什么事了,您放心回去吧。周末愉快!” 赵希言笑着回答。 郑仪点点头,走向电梯。 郑仪从市委大楼的地下车库开出自己的车。 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国产轿车,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这是他自己的私车。 以他的级别,市委当然配备了专车和司机,但他除了必要的公务活动和长途出差,日常上下班或者一些私事,更喜欢自己开车。 倒不是为了所谓的“廉洁”形象,虽然他确实很注意这一点。 更多是觉得,自己开车的时候,能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受打扰的时间。 可以听听音乐,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让大脑放松一下。 这种掌控方向盘、决定方向和速度的感觉,也让他觉得踏实。 车子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 明州的交通比以前好了不少,但周五傍晚,主干道上依然有些拥堵。 郑仪也不着急,听着歌曲,跟着车流缓缓前行。 车子拐进市委家属大院。 停好车,郑仪走上楼梯。 刚走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妻子秦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和平底鞋。 秦月比郑仪小一岁,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皮肤白皙,身材保持得很好,气质温婉娴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回来啦?” 秦月接过郑仪手里的公文包。 “嗯,今天效率高,提前了点。” 郑仪一边换鞋,一边打量着妻子。 “你动作够快的,衣服都换好了。” “不是你提前发信息说了嘛,要去接怀瑾,然后逛街吃饭。” 秦月笑着把公文包放到玄关柜上。 “我下午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 秦月以前在省农科院工作,郑仪调任明州市委秘书长后,在明州站稳了脚跟,工作生活都步入正轨,秦月也就申请调到了明州市农科院,挂了个顾问的闲职。 一方面是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一家人能在一起; 另一方面,也是想有更多时间照顾正在上小学的儿子郑怀瑾。 市农科院的工作相对清闲自由,不需要坐班,有课题或者需要指导的时候才过去,大部分时间可以在家。 这让秦月能够很好地平衡家庭和工作。 “怀瑾快放学了吧?” 郑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要先歇会儿?喝口水?” 秦月体贴地问。 “不了,直接去接吧。” 郑仪今天心情不错,也想早点见到儿子。 “路上可能会堵车,早点出门好。” “行,那我去拿包。” 秦月转身去卧室拿自己的手提包。 很快,秦月拿着包出来了。 两人一起下楼,开车前往郑怀瑾就读的明州市实验小学。 路上果然有些堵,但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郑仪一边开车,一边和秦月聊着家常。 “怀瑾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再闹着要当什么‘老大’了吧?” 郑仪笑着问。 提起儿子,秦月也忍不住笑了。 “老实是老实了不少,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觉得吧,他是‘装老实’。” “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我们面前,装得可乖了。” 秦月解释道。 “按时完成作业,不调皮捣蛋,老师布置的任务也认真完成。” “但是,在学校里,他可一点没闲着!” “哦?他在学校干什么了?” 郑仪来了兴趣。 “我也是前几天跟怀瑾他们班主任王老师通电话才知道的。” 秦月说。 “王老师说,怀瑾在班里,现在可受欢迎了,有一大堆‘小弟’!” “小弟?” 郑仪有些惊讶。 “他才二年级,就有‘小弟’了?” “可不是嘛!” 秦月笑着说。 “王老师说,怀瑾这孩子,特别会‘笼络人心’。” “他会把自己多余的文具、零食,‘不经意’地分给那些家庭条件不太好或者性格内向的同学。” “班上哪个同学被欺负了,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什么都管,俨然成了班里的‘老大’。” “不过,王老师倒没觉得这是坏事。” 秦月补充道。 “王老师说,怀瑾很有正义感,乐于助人,而且不是那种盲目逞强,他帮人还挺有方法,讲道理,也能帮着老师维持班级秩序。” “所以老师还挺喜欢他的,觉得他是个小帮手。” 郑仪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些事情,怀瑾回家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从来没有!” 秦月肯定地说。 “要不是王老师告诉我,我还真以为他在学校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好学生呢!” 郑仪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儿子最近在家里的表现。 确实,比以前安静了很多。 以前那个有点咋咋呼呼、野心勃勃的小家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喜欢发呆、甚至有点“深沉”的小男孩。 原来,这份“安静”和“深沉”,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掩盖他在学校里的“丰功伟绩”? 这小子……开始学会“反侦察”了? 知道在老师和家长之间,保持不同的“人设”? 懂得哪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要让家长知道? “看来,” 郑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们这位郑怀瑾同学,已经开始懂得做事要有章法,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不被老师‘告状’到家长这里来了。” 秦月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是有意瞒着我们的?” “恐怕是的。” 郑仪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他像以前那样,直接跟我们说要当‘老大’,或者炫耀他在学校的‘势力’,我们可能会批评他,或者约束他。”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 “在学校里,他通过帮助同学、维护正义,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在家里,他则表现得‘安分守己’,让我们觉得他很‘老实’。” “这样,老师会觉得他是个好学生,我们也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喜。” “还能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秦月听完丈夫的分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才七岁啊!” “是啊,才七岁……” 郑仪感叹了一句。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实验小学门口。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郑仪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和秦月一起下了车,走到校门口等待。 放学的铃声响起。 不一会儿,孩子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郑仪和秦月很快就看到了自家儿子。 郑怀瑾背着蓝色的书包,走在队伍中间,小脸上一副认真乖巧的样子。 但郑仪敏锐地注意到,当队伍解散,孩子们各自奔向家长时,有几个小男孩立刻围到了郑怀瑾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显的亲近和依赖。 郑怀瑾则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其中一个男孩的肩膀,似乎在安慰或者鼓励他。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父母。 一瞬间,他脸上的那种“小领导”神态立刻消失了,换上了属于七岁孩子的、略带腼腆和喜悦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爸爸!妈妈!” 郑怀瑾扑进秦月的怀里。 “哎,宝贝儿子!” 秦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郑仪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瞬间切换自如的表情和状态,心里再次感叹: 这小子,果然是在“装”啊! 而且,装得还挺像! 第一卷 第525章 很多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接到儿子,一家三口重新上车。 郑怀瑾很自觉地爬到后座,系好安全带,然后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我们今天去哪儿吃饭啊?” “去新开的那个‘万象城’,听说里面吃的玩的很多。” 郑仪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 “耶!太好了!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去过了!” 车子离开实验小学,汇入主干道。 郑仪平稳地开着车,妻子秦月坐在副驾驶座,儿子郑怀瑾趴在后窗边,小脸贴着玻璃,好奇地看着一路的风景。 车窗外的风景,对于郑仪这个主政者来说,早已是熟稔于心,但此刻以一个普通市民、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看,又有了些不同的感受。 车子驶过几条主干道,明显能看到道路两旁的“景色”不一样了。 路比以前宽了,也更平整了。 以前那些拥挤杂乱的沿街小店,很多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统一规划的、看起来更整洁规范的商铺。 更显眼的,是路边路边一座座立着的塔吊和高高低低的建筑架子。 “爸爸,那边又在盖新楼!” 郑怀瑾趴在车窗边,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片繁忙的工地。 “是啊,又在盖新楼。” 郑仪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应和着儿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施工中的大楼,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自豪?欣慰?还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都有。 这几年,明州的发展,确实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经济指标的数字,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抽象。 但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工地,这些正在改变城市天际线的建筑,却是每个生活在明州的人都能看得见、感受得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这种发展,不再是过去那种单一的、粗放的“摊大饼”。 而是全方位的,尤其是……“宜居”方面。 这是郑仪从上任之初就定下的基调,也是他这几年狠抓不放的重点。 明州要发展,但发展为了什么? 归根结底,是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过得更好。 所以,郑仪主政下的明州,发展理念非常朴素,也直接。 第一,降低生活的必要成本。 什么是必要成本? 吃、住、行、医疗、教育……这些老百姓每天都要面对的基本开销。 在这方面,明州下了大力气。 “明州需求明州消化”的蔬菜基地,稳定了菜价; 加快公交系统更新,加密班次,让出行更方便、更便宜; 严格控制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的收费,绝不允许乱涨价; 而住房,更是重中之重! 这几年,明州拆了不少老旧的城中村。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反对声音不小。 有人怀念老城的烟火气,有人担心拆迁补偿不到位,更有人质疑,是不是又要搞“土地财政”、推高房价? 但郑仪顶住了压力。 他的逻辑很简单: 城中村环境差,安全隐患多,居住条件恶劣,而且占着市中心宝贵的土地资源,土地利用效率极低。 把这些地方拆掉,在原址或者附近规划新建一批高品质的高层住宅小区。 楼高了,同样的土地上能住的人就多了,这就是“解放土地压力”。 新建的小区,配套更完善,绿化更好,居住体验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最关键的是,这些新建的住宅,无论是出售还是出租,价格都受到了政府的严格管控! 从土地出让、规划审批、建设标准到卖房监管,政府全程盯紧,死死摁住了房价和房租上涨的势头! 在明州,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这个口号,郑仪不是喊喊而已,是真刀真枪地落实在了每一项政策里。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相比于周边一些房价高、年轻人望房兴叹的城市,明州的房价和房租,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对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友好”的水平。 这让很多刚刚来到明州打拼的年轻人,能够用不算太高的成本,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第二,提高大家的收入待遇。 这不仅仅是指体制内人员的待遇,更是指广大普通劳动者的待遇。 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加强劳动监察,保障社保缴纳,打击拖欠工资…… 以及,通过发展经济,创造更多更好的就业岗位。 当企业效益好了,自然有能力、也愿意给员工更好的报酬。 再加上政府管得严、引导得好,这几年明州普通劳动者的收入,确实比以前涨了不少。 钱袋子鼓了,消费能力自然就强了,生活也就更有底气。 第三,多搞文化活动和民生项目。 光有钱,有地方住,还不够。 人活着,还需要精神文化生活。 这几年,明州新建和改造了一批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体育馆、公园绿地。 鼓励发展文化创意产业,支持本土艺术家和文艺团体。 举办各种音乐节、艺术展、体育赛事。 目的就是让明州人在工作之余,有更多的地方可去,有更多的活动可参与,有更丰富的精神享受。 不要小看这些“软环境”。 一座城市要是光有高楼大厦,却没有文化气息、没有人情味,那是冷冰冰的,不会有人真正喜欢。 明州要的,是一个既充满活力,又温暖宜居的家园。 这三条简单的理念——降成本、提待遇、增文化——像三根坚实的支柱,支撑起了明州这几年的快速发展。 效果如何? 看看路上越来越多的外地车牌; 看看商场里、公园里、图书馆里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新面孔; 再看看明州最近几次人口普查的数据——常住人口,尤其是青壮年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些人,有的是被明州的发展机会吸引来的企业高管和技术人才; 有的是看中了这里相对友好的生活成本和居住环境,举家搬迁过来的普通家庭; 还有的,是刚刚毕业,把明州作为职业生涯第一站的大学生…… 他们来到这里,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消费,在这里纳税。 他们就是明州未来发展的希望和基石。 而为了承接这些不断涌入的新市民,明州这两年,也确实在城市建设上投入了大量心血和资金。 眼前这些正在施工的大楼,很多就是政府规划的安置房、人才公寓、廉租房,以及配套的商业、教育、医疗设施。 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 让每一个来到明州、选择明州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都能在这里安居乐业,都能对这座城市产生归属感和认同感。 郑仪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地看着窗外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 那些塔吊,那些脚手架,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崭新的楼房…… 这一切,就是他郑仪和整个明州市委市政府,给这座城市、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交出的答卷。 “爸爸,我们快到了吗?” 郑怀瑾的声音把郑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快了,前面拐个弯就是。” 万象城是今年刚开业的大型购物中心,位于新规划的城市副中心,体量巨大,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于一体。 周五傍晚,正是商场最热闹的时候。 停车场入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来逛街、吃饭、看电影的家庭和年轻人。 郑仪耐心地跟着车流缓缓挪动,终于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找车位又花了点时间。 “人真多啊。” 秦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车辆,感叹道。 “新商场嘛,又赶上周末,很正常。” 郑仪找了个相对靠边的位置停好车。 一家三口下了车。 停车场里空气有些闷,但收拾得很干净。 “走,坐电梯上去。” 郑仪牵起儿子的手,秦月则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电梯间也挤满了人,大多是一家老小,或者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等了一趟,一家三口才挤进一部电梯。 电梯里满满当当,郑仪把儿子护在身前,秦月则靠在他身边。 电梯门开,一股混合着美食香气、空调冷气和嘈杂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万象城的一楼大厅,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挑高的大中庭直达玻璃穹顶,,玻璃穹顶下悬挂着流光溢彩的艺术装置。 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灯光亮堂堂的。 中央的开放式空间,摆着一些时尚的休息座椅和绿植,不少年轻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庭在那里小憩。 “哇!好大啊!” 郑怀瑾睁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手指,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确实挺气派的。” 秦月也打量着四周,她虽然也逛过不少商场,但新开的万象城在规模和设计上,确实比明州以前的老商场要现代、大气得多。 “想先逛逛,还是直接去吃饭?” 郑仪低头问儿子。 郑怀瑾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个色彩鲜艳、挂着巨大卡通招牌的区域。 “爸爸,我想先去那边看看!好像是卖玩具和书的!” 那是一片儿童主题区域,集合了儿童服装、玩具、绘本馆、游乐体验店等。 “行,那我们先去那边逛逛,然后找地方吃饭。” 一家三口随着人流,朝儿童区走去。 郑怀瑾像一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好奇地在各个店铺门口张望。 看到有趣的玩具,他会拉着爸爸妈妈进去看两眼; 路过一家绘本馆,里面布置得温馨可爱,很多小朋友坐在小凳子上听老师讲故事,他也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会儿。 “妈妈,那本书我们幼儿园老师讲过!” 他指着一本封面熟悉的绘本,小声对秦月说。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挑一本你喜欢的买?” 秦月柔声问。 郑怀瑾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老师讲过了。我们看看别的吧。” 郑仪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点头。 这小子,有好奇心,但似乎也开始懂得克制欲望了。 不是看到什么就一定要,知道选择。 这又是成长的一个小脚印。 逛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郑怀瑾虽然还是兴致勃勃,但小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爸爸,我饿了。” 他拉了拉郑仪的手。 “好,那我们去吃饭。这楼上好几层都是吃的,想吃什么?” 郑仪看向儿子。 “嗯……我想吃披萨,加菲猫吃的披萨!” 郑怀瑾想了想,大声说道。 “行,那就找家披萨店。” 商场的餐饮区集中在四五楼,各种风味应有尽有。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人气也挺旺的披萨店。 店面装修得很有异国风情,暖黄色的灯光,木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烤饼和奶酪的香气。 幸好他们来得不算太晚,还有空位。 服务员热情地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看看想吃什么?” 郑仪把菜单推到儿子面前。 郑怀瑾认字不少了,自己拿着菜单,像模像样地看起来,还时不时问秦月某个字怎么念。 最后,他点了一个儿童套餐,里面有一份小尺寸的披萨、一份薯条、一杯果汁,还送一个小玩具。 郑仪和秦月则点了一个常规尺寸的披萨,一份沙拉,两杯饮料。 趁等餐的功夫,郑仪看着儿子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桌上印着卡通图案的餐具垫纸,心里那股想和儿子“聊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闲聊的语气开口: “怀瑾啊。” “嗯?” 郑怀瑾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向爸爸。 “爸爸听妈妈说了,你在学校表现很好啊,老师都夸你乐于助人,是老师的小帮手?” 郑怀瑾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属于七岁孩子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嗯……就是看到同学有困难,帮一下。老师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好学生”的标准答案。 郑仪心里暗笑,这小子,警惕性还挺高。 “哦?那帮了哪些同学啊?爸爸挺好奇的。” 郑仪继续问,语气依然温和。 郑怀瑾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回想。 “嗯……比如,嘉豪的橡皮丢了,我借给他用;李梅的作业本被水打湿了,我帮她用纸巾擦干;还有刘明,他个子矮,够不到黑板上面,我就帮他擦……” 他列举的,都是一些看起来非常“正常”、甚至有点“琐碎”的帮助。 完全符合一个“热心肠好孩子”的人设。 但郑仪和秦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小子,只说了“皮毛”,那些真正能体现他“组织能力”和“影响力”的事情,比如怎么成为“老大”、怎么“笼络”小弟、怎么“不经意”地分享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提。 “看来怀瑾在学校人缘很好啊,这么多同学都得到过你的帮助。” 郑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有没有同学,特别听你的话?或者喜欢跟着你玩?” 这个问题就有点“敏感”了。 郑怀瑾的眼珠转了转,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 “大家都挺好的……一起玩的时候,有时候会听我的,有时候也会听别人的。” 他把“老大”这个概念,巧妙地淡化成了“一起玩时偶尔的意见领袖”。 “这样啊……” 郑仪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儿子只会把“防线”筑得更高。 他换了个话题。 “爸爸还听说,你有时候会把自己的文具、零食分给同学?” 郑怀瑾似乎对这个话题没那么警惕,点了点头。 “嗯,我妈妈给我买得多,我用不完。有的同学忘记带了,或者家里可能……没那么方便,我就分给他们一点。” 他说“没那么方便”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显得既善良又体贴。 “那你这样做,同学们都很感谢你吧?” “嗯……他们都说谢谢。” 郑怀瑾抿了抿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自己呢?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会不会舍不得?” 郑仪想试探一下儿子的真实想法。 是真心乐于分享,还是把分享当成了一种“投资”或“手段”? 郑怀瑾这次沉默了几秒钟。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时候……也会有点舍不得。” 他小声说,显得很诚实。 “但是,看到他们拿到东西时开心的样子,还有……他们以后也会对我好,我觉得……也挺好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这种“交换和预期”的逻辑,或许出现得太早了些。 但这确实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最朴素的道理之一。 郑仪没有立刻去否定他,也没有说教“帮助别人不应该求回报”之类的大道理。 他知道,那种空洞的说教,对已经开始独立思考的儿子来说,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他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睛,用一种引导式的口吻反问: “怀瑾,你觉得,你给了别人东西,帮了别人忙,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吗?” 郑怀瑾被问住了。 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有限的校园社交经验里,“我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好”,似乎是一条理所当然的规则。 “应……应该会吧?” 他不太确定地说。 “那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你对他很好,给了他很多帮助,但他不仅不对你好,反而还可能做出一些让你不高兴、甚至伤害你的事情,那你怎么办?” 郑仪抛出了一个更复杂、也更现实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可能有些沉重,甚至残酷。 但郑仪觉得,有些问题,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 与其让孩子在未来某天,毫无准备地面对这种“背叛”和“失落”,不如早点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思考的种子。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总是遵循“善有善报”的简单逻辑。 人心是复杂的,关系是动态的。 郑怀瑾彻底愣住了。 小眉头紧紧皱起,小嘴也抿了起来。 他显然在努力理解爸爸提出的这个“难题”。 秦月在一旁听着,有些心疼地想开口打圆场,但看到郑仪那认真而温和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引导儿子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郑怀瑾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一丝初生的警惕。 他没能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只是凭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和直觉,喃喃地说: “如果……如果真有这样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我以后……就注意这样的人。” 注意。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不是“不理他”,不是“报复他”,而是“注意他”。 这意味着,他开始意识到,需要对人际关系进行观察和区分,需要建立某种“防御机制”。 虽然这种意识还很模糊,很初级。 但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开始了。 郑仪看着儿子那副认真思索的小模样,心里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给出所谓的“标准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如何面对人际关系中的“不对等”和“辜负”,是每个人一生都需要学习和面对的课题。 它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亲身经历中去体会,去反思,去调整。 而不是靠别人告诉一个“正确答案”就能解决的。 “菜来了。” 秦月适时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服务员端着香气扑鼻的披萨和配菜走了过来,熟练地摆上桌。 “哇!披萨!” 食物的诱惑瞬间转移了郑怀瑾的注意力,他眼睛一亮,刚才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似乎被抛到了脑后。 “快吃吧,趁热。” 郑仪笑了笑,拿起一块披萨,递给儿子。 第一卷 第526章 孩子不容易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披萨,郑怀瑾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秦月细心地帮儿子擦掉嘴角的番茄酱,郑仪则一边吃,一边听着妻子和儿子闲聊学校里的趣事。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请……请问,是郑书记吗?” 郑仪闻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但很干净的运动外套、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桌旁。 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还是个高中生模样,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和激动。 郑仪有些意外。 他虽然是市委书记,但在公众场合,尤其是在商场这种地方,被陌生人,尤其是一个高中生直接认出来,还是很少见的。 不像市长张林,他因为经常要出席各种经济活动、民生项目,在电视报纸上露脸多,市民认识他不奇怪。 郑仪从市委秘书长到市委副书记,再到市委书记,主要工作重心都在市委内部和重大决策上,公开露面的场合相对较少,而且大多是在比较正式的会议、调研中,面向的也主要是体制内干部和特定群体。 普通市民,尤其是年轻人,能一眼认出他的,还真不多。 这个高中生……不简单。 是家里有体制内的长辈?还是特别关心时政? 郑仪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但没有想太多,他喜欢和年轻聊天。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是郑仪。同学,你好。”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子,语气就像个和蔼的长辈。 男生见郑仪承认了,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紧张了,脸颊甚至有点泛红。 “郑书记您好!我……我没想到真的能碰到您!” 他的声音带着点激动。 “没事,坐下聊?” 郑仪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 “啊?我……我可以吗?” 男生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坐吧。” 秦月也微笑着示意。 男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半个屁股坐在了边缘,身体挺得笔直。 郑怀瑾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停止了咀嚼。 “别紧张,小伙子。你是学生吧?放假了?” 郑仪主动打开话题。 “是的,郑书记。我是明州二中高二的学生,今天周末放假。” 男生回答道,语气稍微自然了一些。 “二中,是好学校啊。” 郑仪点点头。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我不是明州本地的。” 男生说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我老家是邻省山区的。前几年,我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爸妈一直在外面打工,后来他们觉得我一个人在老家不放心,正好那时候听说明州这边政策好,打工机会多,就把我接过来了。” 郑仪认真地听着。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正好赶上咱们明州对随迁子女开放学籍的政策。我爸妈给我办了手续,我就在明州上了初中。” “学校知道我家里情况,给我申请了助学金,还有生活补助。要不是这些帮助,我可能……早就辍学了。” 男生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我考上了二中,学校的老师对我也很关心,各种补助政策也一直没断。” “我真的……特别感谢明州,感谢政府。要不是来到这里,我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坐在重点高中的教室里。” 郑仪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心怀感恩的少年,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们推行那些惠民政策的初衷和意义所在啊! 给每一个努力的孩子,一个公平的起点,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郑仪温和地说。 “明州欢迎每一个愿意来这里学习、奋斗的年轻人。你能考上二中,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郑书记,我……我有个不情之请,或者说,是个建议,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说?” “哦?你说说看。” 郑仪鼓励道。 男生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郑书记,我知道高中学习很重要,高考更是关系着我们很多人的命运。学校管得严,也是为了我们好。” “但是……我觉得,现在我们高中的生活,真的太……太封闭,太枯燥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从早上六点起床,到晚上十点多下晚自习,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部时间都在教室里,对着课本和试卷。” “我们没有太多自由活动的时间,周末也经常要补课。” “校园里除了教学楼、宿舍、食堂,好像就没别的了。图书馆里的书,也大多是教辅资料和指定的名着,很少能看到我们真正感兴趣的、能开阔眼界的书。” 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迷茫和压抑。 “郑书记,我经常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学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吗?” “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除了考试,还有什么?” “有时候,心里特别烦躁,静不下来。只有跑到图书馆,找本闲书看看,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可是,能看的书太少了。”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郑仪。 “郑书记,我好多同学,都因为压力太大,休学了,还有的……得了抑郁症。我看着他们,心里特别难受。” “所以,我的建议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鼓足勇气说: “能不能……给高中生们多一点自由的时间?哪怕每周多半天也好。” “还有,能不能让高中的图书馆,多一些各种各样的书?不仅仅是学习用的,也可以有一些文学、历史、科普、甚至哲学、心理学的书?” “让我们在埋头做题的时候,也能偶尔抬起头,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想人生的意义?” “我觉得,这也许比多做几道题,更重要。” 男生说完,忐忑不安地看着郑仪,似乎在等待审判。 郑仪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个高二的学生,会向他提出这样一个深刻而尖锐的建议。 关于应试教育的弊端、学生心理压力的问题,他并非不知情。 但以往,这些更多是教育系统内部讨论的议题,或者是从媒体报道、专家报告中看到的数据和案例。 今天,是第一次,有一个活生生的、深受其害的学生,坐在他面前,用略带颤抖但无比真诚的声音,向他倾诉这一切。 这比任何报告都更有冲击力。 尤其是当这个学生,还是明州惠民政策的受益者,他对明州充满感激,却依然无法摆脱当前教育体制带来的痛苦和迷茫。 这让郑仪感到一丝愧疚。 自己当了市委书记之后,眼光是不是确实太高了?太宏观了? 整天盯着Gdp、大项目、城市规划、制度改革…… 却忽略了这些最具体、最微观的群体——这些正在成长中的年轻人,他们内心真实的困境和呼声。 他自己当年,不也是从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靠着拼命读书,一步一步考出来的吗? 他太知道那种煎熬了。 无穷无尽的试卷,挑灯夜战的辛苦,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 他能走出来,有运气的成分,更有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心性。 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承受住这种压力。 他主政明州以来,在教育上的投入不可谓不大。 新建、扩建了多少所学校?招聘了多少新教师?改善了多少办学条件? 也推行了不少改革,比如眼前这位同学受益的随迁子女政策,比如试图推进素质教育。 但显然,根深蒂固的应试模式,那种以分数和升学率为唯一导向的评价体系,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学生们的负担,依然沉重;他们的精神世界,依然贫瘠和压抑。 “摧残年轻人……” 男生那句“好多同学都休学了,得抑郁症了”,像一根刺,扎在郑仪心里。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明州教育的样子!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孩子们健康成长、全面发展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制造焦虑和痛苦的“考试工厂”! 郑仪看着眼前这个勇敢说出心里话的男生,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他没有立刻给出承诺,因为教育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审慎研究。 但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同学,谢谢你。” 郑仪的声音很诚恳。 “谢谢能这么坦诚地告诉我这些,谢谢你的信任。” “你的建议,非常重要,也非常有价值。” “你说得对,高中阶段,不仅是学知识、准备考试的阶段,更是人生观、世界观形成的关键时期。” “如果只有试卷和分数,而忽略了心灵的滋养和视野的开阔,那确实是一种缺憾,甚至……是一种伤害。” 男生听到郑仪肯定他的想法,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关于增加自由时间和丰富图书馆藏书的具体建议,我会认真考虑,并且会和教育局的同志们好好研究。” “教育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慎重。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反映的问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重视。” 郑仪的话,给了男生巨大的鼓舞。 “真的吗?郑书记!太谢谢您了!” 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不用谢我,应该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郑仪笑了笑。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书记,我叫李向阳!向着阳光的向阳!” “李向阳,好名字。” 郑仪点点头。 “保持这份思考和勇气,好好学习,但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的内心。” “我相信,明州的未来,需要像你这样有想法、敢表达的年轻人。” “嗯!我一定努力!” 李向阳用力点头。 又简单聊了几句,李向阳知道不能过多打扰郑书记一家用餐,便主动起身告辞了。 看着他离开时轻快而充满希望的背影,郑仪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披萨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了。 “爸爸,那个大哥哥说得对吗?” 郑怀瑾仰着小脸问,他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能感觉到气氛的严肃。 郑仪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说得对。学习很重要,但开心地长大,更重要。” 秦月轻声说: “这孩子,不容易。说得也挺在理。” 郑怀瑾也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爸爸。 郑仪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是啊……” 他叹了口气。 “我们总在谈发展,谈未来。” “可如果连我们的孩子,都在这种压抑和迷茫中成长,那我们的发展,意义又在哪里?” 郑仪的心里,已经将“高中教育改革”、“学生心理健康”这两个议题,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一卷 第527章 今天的学生不够健康,明天的社会就不会健康 周一上午,郑仪在办公室处理完几件紧要的公事,看了看日程安排。 今天上午,他约了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过来谈事。 这位副市长叫沈立新,是从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处长岗位上提拔过来的。 他算是“空降”干部,当时省里一位主要领导对明州教育发展非常关心,亲自向郑仪推荐了沈立新,认为他专业扎实、思路活、懂政策,能好好抓一抓明州的教育。 郑仪经过考察,也觉得沈立新虽然年纪不大,但言谈举止沉稳,对教育工作有自己的见解,便同意了省里的推荐。 沈立新到任明州两年多,确实也干了不少事。 推动中小学搞标准化建设,一些老破小的学校校舍、环境都改善了不少; 他力主扩大优质教育资源覆盖面,组建了几个教育集团,让好学校带动弱校,尽量让更多孩子能享受好的教育; 他积极落实省里关于随迁子女教育的政策,在明州率先全面放开随迁子女入学门槛,确保每一个来到明州的孩子“有学上”; 他还牵头制定了一系列提升教师待遇、加强师资培训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教师队伍,提升了教学积极性。 可以说,这几年明州教育的快速发展,包括那个高中生李向阳能够顺利在明州上学、获得补助,背后都有沈立新的一份功劳。 在郑仪的印象里,沈立新属于那种典型的“专家型”干部。 做事认真、说话有条理、汇报时数据清清楚楚,很少说虚的。 但也正因为他太“专业”、太“务实”,郑仪有时会觉得,沈立新似乎过于注重“术”的层面,比如政策落实、资源配置、硬件改善、考核指标等。 而对于“道”的层面,比如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我们要培养什么样的人? 当前教育模式对孩子们的心灵成长可能造成哪些深远影响? 这些更深层、也更需要情怀和担当的问题,他似乎提得不多。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沈立新。 现在的教育体系里,一个管教育的副市长,最先得保证不能出事——校舍不能塌、食堂不能中毒; 其次要完成各种“硬任务”——升学率、考核评比; 至于学生心里苦不苦、成长快不快乐,这些“软”的、见效慢的事,往往排不到前面。 周末那个名叫李向阳的高中生的话,让他对“教育”这件事,有了更深的紧迫感和反思。 教育这事儿,恐怕不能只盯着“成绩单”看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副市长沈立新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适中,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表情认真而恭敬。 “郑书记,您找我?” “立新来了,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立新在沙发上坐下,将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记录和汇报的样子。 赵希言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立新,最近教育工作,总体还顺利吧?” 郑仪喝了口茶,语气平和地开场。 “总体顺利,书记。” 沈立新立刻回答。 “新学期开学的准备都到位了,老师的招录计划在推进,有几所新学校建设也顺利,年底前应该能投入使用。” “另外,秋季学期的几个重点安排——教师节表彰、教学质量分析会、校园安全大检查这些,也都提前做好了预案。” 他对答如流,看得出对整个系统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 郑仪点点头。 “嗯,这些常规工作,你抓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今天找你,主要不是听这些。” 沈立新听了这话,神色更专注起来。 “周末,我陪家人出去吃饭,碰到了一个咱们明州二中的学生,高二的。” 郑仪把遇见李向阳的经过,以及这孩子说的话、提的建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立新。 他没添油加醋,只是把那个高中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最后说,他很多同学因为压力太大,休学了,得了抑郁症。他希望能多一点自由时间,希望学校的图书馆能有更多课本以外的书。” 郑仪说完,看着沈立新。 沈立新的眉头,随着郑仪的讲述,慢慢皱了起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在组织语言。 “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沈立新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当前的高中教育,尤其是像二中这样的重点高中,升学压力确实非常大。” “学校、老师、家长,包括学生自己,都把考一个好大学当成唯一的目标。” “在这种氛围下,学生课业负担重,精神压力大,是普遍现象。”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 “我们也尝试过一些措施,比如要求学校不得随意占用学生周末补课,规定每天的作业量上限,提倡开展社团活动等等。” “但说实话,效果……有限。” “为什么?” 郑仪问。 “原因很复杂。” 沈立新翻开笔记本,似乎想找些数据支撑。 “最根本的,还是评价体系问题。” “高考的指挥棒摆在那里,全社会对升学率的看重程度,短期内很难改变。” “学校有升学率的压力,校长要拿这个成绩说话; 老师有教学成绩的压力,这跟职称、绩效挂钩; 家长更是望子成龙,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在这种层层压力传导下,学生成了承受的终端。” “我们教育局出台的‘减负’规定,到了学校层面,很容易被打折扣,或者‘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比方说,不准周末补课,有的学校就改成‘集中自习’,或者找个外面的‘专家’来开‘讲座’。” “规定作业不能太多,老师就布置‘弹性作业’、‘建议完成’,实际上学生不写就跟不上。” “至于社团活动、图书馆建设这些‘软性’的东西,在升学压力面前,很容易被边缘化。” 沈立新的分析很到位,也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也是教育系统内部公认的难题。 听到沈立新的分析,郑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短暂的沉默。 沈立新的分析,点出了问题的表象。 评价体系单一,升学压力层层传导,导致学校、老师、家长和学生都被绑在了高考这辆战车上。 这没错。 作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能看到这一层,并承认改革的艰难,已经算是有清醒的认识了。 但郑仪知道,问题的根源,比沈立新说的,还要更深,更……让人感到无力。 “立新,你说的这些,都对。” “但这些都是‘果’,不是‘因’。” 沈立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郑仪。 “你说高考是指挥棒,没错。全社会都看重升学率,也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高考会成为唯一的、决定性的指挥棒?” “为什么‘考一个好大学’这件事,对无数普通家庭来说,成了关乎命运、甚至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沈立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郑仪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郑书记今天叫他来,不是想听他汇报工作,而是想跟他探讨更深层次的东西。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 “高考,几乎是他们实现阶级跨越、改变自身和家庭命运的唯一希望,甚至是最重要的途径。” “读一个好大学,就意味着有机会找到一份好工作,意味着有机会留在大城市,意味着有机会摆脱父母那一辈的活法,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这种希望,这种压力,这种孤注一掷的期盼,全都压在了这场考试上。” “所以,他们能不拼命吗?能不全家老小一起卷吗?” 沈立新点了点头,这些他当然也明白。 “但是,” 郑仪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有些人,并不希望有太多的人,通过这条狭窄的通道爬上来。” “为什么?” 沈立新下意识地问,问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敏感。 “因为,爬上来的人多了,他们占据的‘好位置’,他们享受的‘好资源’,就可能被分走。” “现有的阶级固化就会被打破。” “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来分,每个人分到的就少了。” 郑仪的措辞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完全不像一个市委书记在正式场合该说的话。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怎么办呢?” 郑仪自问自答。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这条通道,变得更窄,更难走。” “不断地加大高考的门槛和难度。” “增加考试的科目,提高试题的区分度,把竞争从‘有没有大学上’,变成‘有没有好大学上’,再变成‘有没有顶尖专业上’……” “内卷,就这么越来越严重。” “成千上万的家庭,投入无数的时间、金钱、精力,甚至牺牲孩子的健康和童年,只为争夺那几个越来越少的名额。” “大部分人,注定是陪跑,是分母。” “他们的付出和痛苦,在宏观的数字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那些……” 郑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些拥有更多资源、更多选择的家庭呢?” “他们当然也会让孩子努力,甚至更努力。” “但同时,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甚至……捷径。” “高考这条路走不通,或者走得太累,没关系。” “可以送孩子出国留学,镀一层金回来,学历有了,见识也有了,甚至人脉都有了。” “可以利用某些‘特招’政策,比如体育特长生、艺术特长生,或者一些比较灵活的‘综合素质评价’,让孩子用较低的分数进好大学。” “还有更隐秘的,直接利用关系和资源,在招生环节进行操作……” “他们不需要像普通家庭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次考试上。” “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绕过或者减轻高考这座独木桥的残酷。” “而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高考,就是那条唯一、狭窄、且越来越拥挤的独木桥。” “掉下去,可能就很难再爬起来。” “所以,他们能不焦虑吗?能不拼命吗?” “他们越拼命,竞争就越激烈,门槛就越高,通道就越窄……形成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循环。” 郑仪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沈立新已经完全惊呆了。 他没想到,郑书记会如此直白、如此犀利地剖析这个问题。 这已经超出了教育的范畴,触碰到了社会结构、资源分配、阶层流动这些更深、也更难言说的层面。 作为教育系统的干部,沈立新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很多时候,他只能把它们归为“体制问题”“社会问题”,觉得光靠教育部门解决不了。 他更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尽量在“公平”和“效率”之间找平衡,比如落实随迁子女入学、推动义务教育均衡、规范招生这些事。 他认为,或许是他骗自己,能做到这些,就已经算尽职尽责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 沈立新声音有些干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更不知道郑书记今天跟他说这些,到底希望他做什么。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要立刻、彻底推翻现有的高考制度。”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牵涉面太广,不是明州一个市能解决的。” “但是,” 郑仪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能因为根源难改,就对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或者用‘无能为力’来搪塞!” “那个叫李向阳的学生,他说得对!” “我们至少可以在职权范围内,试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改变!” “去缓解孩子们的痛苦!去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去告诉他们,人生不是只有一场考试!” 郑仪盯着沈立新。 “立新,你告诉我,给高中生每周多安排半天自由活动时间,难不难?” “给学校的图书馆多配一些课本之外的、能开阔眼界的书,难不难?” “组织一些能放松身心的文体活动,办几场心理辅导讲座,难吗?” “把学校里那些‘高考就是一切’之类的标语减一减,多挂点鼓励成长、健康向上的氛围,难吗?” 郑仪一连串的发问,让沈立新额头开始冒汗。 “从操作上来说……不难。” 他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我们之前做的,效果‘有限’?” 郑仪追问。 “是决心不够?还是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些事情‘不重要’,比不上升学率那个硬指标?” 沈立不得不承认,郑书记说中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些想法。 在内心深处,他虽然也同情学生们的压力,但在安排工作、分配资源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把升学率、中考高考成绩这些“显性”指标放在更优先的位置。 因为这些东西,最容易被看到,最容易出“成绩”。 而那些关乎心理状态、精神成长的“软工作”,投入大、效果慢,搞不好还要被人说“不务正业”。 “书记,我……” 沈立新想解释,但又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立新,我不是在批评你。” 郑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整个教育系统的惯性有多大。” “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家长们的观念也在变。他们开始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开始理解孩子的不容易。” “我们不能再用老眼光、老办法来看待这个问题了。” 郑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这件事,必须认真研究。” “但不是关起门来研究文件!” “要真正走到学生中间去,听听他们的心声!” “要拿出决心来!” “如果连我们这些掌舵者,都因为觉得‘难’而不敢碰、不愿改,那下面的学校、老师,就更不会有动力去改变!” “你记住一句话——” “今天的学生不够健康,明天的社会就不会健康!” “当他们带着满身的疲惫、焦虑、甚至心理创伤走出校园,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对待工作?对待生活?对待这个社会?” “一个充斥着压抑和绝望感的年轻一代,会给我们带来一个怎样的未来?” “这不是危言耸听!” 沈立新感到一阵心悸。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事”,在“推进”教育发展。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太纠结于方法上的“术”,而忽略了教育最根本的“道”——那就是对人的关心和培养。 “书记,我明白了!” 沈立新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谨慎。 “是我的工作思路有问题!过于保守,过于注重表面!” “我回去立刻组织人手,深入调研,尽快拿一个能落地、能见效的方案出来!” “就从您说的那几个具体点入手:增加学生自主时间、丰富图书馆藏书、加强心理健康教育、改变唯分数论的宣传导向!” “我会亲自下到几所高中去,和学生、老师、家长面对面聊!” “阻力肯定有,但这次,我们必须拿出决心来!” 看到沈立新态度的转变,郑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方案成熟后,直接报给我!” “这件事,市委来牵头,我来推动!” “出了问题,我负责!” 有了郑仪这句话,沈立新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是!书记!我马上就去落实!” 第一卷 第528章 “再苦不能苦孩子” 沈立新大步从郑书记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心里揣着事儿,步子也比平时迈得快。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抄起凉水就往脸上扑。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 不对啊…… 郑书记今天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沈立新对他再了解不过,郑书记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思考问题总是周到稳妥,很少会被什么人、什么话轻易牵动情绪。 今天,郑书记显然是被那个名叫李向阳的高中生的话,深深刺激到了,话语间甚至带了真正的愤怒。 可就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几句话? 沈立新拿起纸巾擦脸,一边摇了摇头。 恐怕事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郑书记的儿子,郑怀瑾。 那孩子……是不是刚上一年级? 对了,就是这个! 沈立新心里豁然开朗。 一个市委书记,每天都面对的是城市发展、经济运行这样的大事。 但当他回到家里,面对自己正在接受教育的孩子时,那些宏观问题就突然非常具体、非常真实了。 他会不会也在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要面对同样沉重的学业压力? 会不会也怕自己的孩子变成只会做题、不会生活的“空心人”? 这种身为人父的忧虑,叠加他作为主政者对未来的责任感,当然会被李向阳那些话深深击中。 难怪郑书记那句“今天的学生不够健康,明天的社会就不会健康”,说得那么重。 “原来如此……”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觉得郑书记是“因私废公”,反而让他更加理解了这项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连郑书记这样的高层领导,都在为自己孩子的教育环境而担忧,那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呢? 那些没处说、没人问的焦虑和无奈,怕要比这深得多,沉得多。 “郑书记说得对啊……” 沈立新走出洗手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的学生不够健康,明天的社会就不会健康!” 这句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不能再拖延了!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立刻打开了电脑,调出前阵子各学校交上来的“学生心理健康情况报告”。 说是报告,其实是应付检查用的。 当时,他拿到报告,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看到“总体平稳”“个别学生存在心理波动”之类的结论,就没太往心里去。 那会儿,他心里更多装着校舍安不安全、食堂净不干净、有没有学生被欺负这些“一眼能看到”的东西。 这次不同了。 他要重新仔细看看这份报告,看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一行一行往下翻,沈立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报告显示,在全市几十所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里,超过60%的学校报告“学生心理压力较大”; 近40%的学校报告“有学生因心理问题休学或请假”; 超过20%的学校报告“发现学生有自残倾向或行为”; 还有不少学校,也大多有“闷闷不乐”“不爱学习”“和同学处不好”等模糊词语来描述学生的状态。 而在一些深入一点的抽样调查数据里,更是触目惊心: 某重点高中对高二年级进行的匿名心理测评显示,超过30%的学生表现出“中度以上抑郁倾向”; 某普通高中反映,高三年级每个班差不多有一两个同学需要隔段时间去做心理咨询,或者靠药才能稳住。 职高的孩子看起来好一些,但不少孩子也自卑、没动力、觉得没出路…… 这些数字,沈立新不是第一次见 但那时候,他更多把它们看作一种“现象”,一种教育高压下的“副作用”。 只要考试体制还在,那有些孩子扛不住,总归不可避免 他时不时安慰自己,等上了大学就好了,毕业走上社会,压力就小了。 但今天再读,沈立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现象”! 这是问题!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痛苦的孩子! 他们的笑容呢? 他们的朝气呢? 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呢? 全都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试卷、排名、期待和焦虑里了! “怎么会这样……”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感,开始在他心里升腾。 他忽然想起,之前去几所学校调研时,那些校长、老师们汇报工作时,总是兴高采烈地展示他们的升学率、重点率、清北人数…… 他们谈论起那些“尖子生”,就像谈论自己精心培育的“产品”,充满了自豪。 而对于那些“掉队”的、成绩不理想的、甚至心理出问题的学生呢? 他们的语气,往往就变得轻描淡写,或者干脆避而不谈。 仿佛那些孩子,只是“生产”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次品”或“损耗”。 当时沈立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家都这样,这就是教育界的“风气”。 可现在,站在郑书记点醒的高度,再回过头看…… 这风气,太他妈不对了! 这不是教育! 这是把人当成了机器! 把鲜活的生命,当成了可以量化、可以比较、可以随意牺牲的“成绩”和“用品”! 学校关心的是升学率,是排名,是荣誉; 老师关心的是教学成绩,是职称,是绩效; 家长关心的是分数,是大学,是前途; 可有谁,真正关心过孩子本身? 关心他今天开不开心? 关心他有没有朋友? 关心他心里在想什么? 关心他除了考试,还有没有别的梦想和爱好? “我们……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沈立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作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他以为自己做了很多。 盖了新学校,招了新老师,改善了硬件,落实了政策…… 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得起孩子,对得起家长,对得起“人民”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可能犯了一个方向性的错误。 他把“上学”本身,当成了目的。 好像只要把孩子送进学校,让他们有书读,有课上,任务就完成了。 可孩子们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真的是在“学习”,在“成长”吗? 还是仅仅在“背书”,在“刷题”,在被一套僵化的体系无情地“筛选”和“淘汰”? 那些因为心理问题而休学在家的孩子…… 那些每天戴着笑容面具、内心却一片荒芜的孩子…… 那些在夜深人静时,因为一道解不出的题、一次不理想的考试而默默流泪、甚至伤害自己的孩子…… 他们,真的比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上学的孩子,更快乐吗?更幸福吗? 沈立新想起了之前的一次调研。 在一所城乡结合部的普通高中,他走进一个高二班级。 班主任介绍班级情况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我们班这学期转走了两个,还有三个请了长假。” 当时沈立新随口问了句: “什么原因?” 班主任回答: “哦,一个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一个是身体不好,需要休养;还有一个……说是厌学,在家调整。” 当时沈立新点点头,没再多问。 现在想来…… 那所谓的“家里有事”“身体不好”“厌学”,背后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实在撑不下去了? 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心理问题,无法正常上学了? “他奶奶的……” 一句脏话,不受控制地从沈立新嘴里蹦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平时自诩斯文,很少说粗话。 但此刻,他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股浊气,不骂出来,难受! 这个社会……或者说,他们这些掌管教育的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孩子们? 他们是这个城市的希望啊! 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啊! 我们整天喊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可结果呢? 苦都他妈让孩子吃了! 教育投入是增加了,学校盖得漂亮了,但孩子们的痛苦,却一点没少! 反而可能因为期望值更高、竞争更激烈,而变本加厉! 这算哪门子的“不苦孩子”?! 沈立新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他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 “小刘,你马上通知教育局基础教育科、德育科、教研室的负责同志,还有市教科院心理健康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下午两点,到局里会议室开会!” “议题就一个:怎么加强高中生的心理健康、改善校园生活!” “另外,让基教科把近几年高中里因‘心理问题’‘厌学’休学请假的学生名单和原因整理出来,我要细看!” “还有,通知办公室,把我接下来的日程调整一下,这周我要去几所高中,不打招呼,随机进班,跟学生座谈!” 沈立新一连串的指令,让电话那头的秘书小刘都有点懵。 “沈市长,下午的会……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还有,您去学校调研,要不要提前通知学校准备一下?” “不需要任何材料!空着脑子来听!去想!” 沈立新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调研更不用通知!我就是要看最真实的情况!谁走漏消息搞形式主义,我处理谁!” “是!是!沈市长,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沈立新依然心潮难平。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行色匆匆的成年人里,有多少人,曾经也是学校里那个埋头苦读、内心充满迷茫和压力的少年? 他们现在的生活,是当初拼命读书时,所期望的样子吗? 这个社会,究竟需要怎样的一代人,来承接它的未来? 沈立新不知道答案。 但发现了问题,他必须去解决。 第一卷 第529章 简直是瞎胡闹! 教育局办公楼。 基教科的科长办公室。 王志勇,基教科科长,一个在明州教育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教育”,此刻正一脸晦气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重重地把门带上。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上挂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毛笔字,书架塞满了文件材料,一股子机关办公室特有的严肃劲儿。 王志勇今年五十出头,头发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半旧不新的深色夹克。 他从基层老师一路干上来,班主任、年级组长、教导主任、副校长,啥岗位都待过,最后调到教育局做了基教科科长。 这么多年下来,学校里那点事儿,他门儿清。 哪个校长有背景,哪个老师带班厉害,哪个学校是真抓实干…… 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在他看来,教育这行当,说复杂也复杂,牵涉到千家万户; 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是“成绩”两个字。 家长看成绩,社会看成绩,上级考核,看的也是成绩。 没有成绩,你说破天也没用! 什么素质教育、全面发展、心理健康…… 这些东西,会议上喊喊口号可以,报告里写写也行。 但落到实处? 哼,说到底,还不是要为“成绩”让路! 今天下午,沈副市长突然召开紧急会议,还点名要他们几个科室负责人参加。 一开始,王志勇还以为是哪个学校又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省里来了什么新的检查任务。 结果,沈副市长开口第一句就是: “今天这个会,咱们不谈升学率,不谈新建校舍,就谈一个问题——怎么让咱们的高中生,在学校里过得更像个人,而不是考试机器!” 王志勇当时就懵了,心想: 沈市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啦?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更是让他越听越坐不住。 什么要增加学生自由活动时间啊,要丰富图书馆藏书啊,要减少“唯分数论”的宣传啊,要加强心理健康教育啊…… 甚至还说要搞什么“试点”,要在部分高中推动这些改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直是瞎胡闹! 会上沈副市长情绪高涨,一副“非改不可”的架势。 要求他们立刻拿出方案,要求他们转变观念,要求他们把学生的“健康”和“成长”放在首位…… 王志勇表面上一副认真听讲、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以为然。 他甚至偷偷观察了其他几个参会的科长。 德育科老王眉头皱成疙瘩,教研室老李装模作样记笔记。 只有市教科院那个搞心理研究的女博士,一脸兴奋,好像终于等到机会大展拳脚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书生意气……” 王志勇在心里嗤笑。 好不容易捱到散会。 走出会议室,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疲惫。 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那种压抑和烦躁才彻底爆发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什么情况?!” “沈副市长今天这是抽哪门子风?” “好好的,突然搞这么一出!” “还说是郑书记的指示……郑书记一天天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哪有空管高中生开不开心?” “准是哪个嘴碎的跑到郑书记面前乱说!” 王志勇越想越气。 他是从校长位置上来的,太清楚学校是怎么运转的了。 什么“心理健康”,什么“全面发展”…… 说起来容易! 可现实呢? 现实是,高考的独木桥就在那儿,千军万马要过! 你不抓成绩,别人抓! 你给学生减负,别人加码! 到时候,人家学校升学率上去了,考上一堆名牌大学,风风光光; 你学校搞什么“快乐教育”,结果高考成绩一塌糊涂,家长不答应,社会不认可,上级领导更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到头来,吃亏的是谁? 还不是学校?还不是他这个管基础教育的科长? “到头来,还不是要看高考成绩?!” 王志勇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 “学生压力大?那是他们自己心态不好!抗压能力差!” “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条件那么差,不也都过来了?” “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吃不了苦!” “还抑郁症?休学?哼,我看就是装病,就是想偷懒!” 王志勇在心里,给那些“有问题”的学生,都贴上了标签。 他根本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真有那么多孩子被心理问题压垮。 在他看来,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就是吃苦,天经地义。 那些所谓的“心理问题”,不过是逃避学习、逃避责任的借口! “沈副市长也是,放着那么多正事不干,非要去折腾这些……” 王志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认同,但沈副市长毕竟是分管领导,态度这么坚决,还搬出郑书记。 他一个小小的科长,还能怎么办? 硬顶? 那不是找死吗? 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最基本的“服从”他还是懂的。 领导定了调子,下面的人就算有意见,也得执行。 最多就是在执行的时候,打打折扣,搞搞变通。 “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王志勇自我安慰道。 “沈市长这么重视,咱们也不好违背。” “还是要做点事情的……” 他靠在椅背上,琢磨着该怎么“应付”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搞试点? 那就挑一两所本来成绩就不咋地、管理也相对松散的普通高中或者职高去搞。 反正他们升学压力没那么大,搞砸了影响也小。 增加活动时间? 那就象征性地规定一下,比如每周安排一节“自由活动课”。 至于这节“自由活动课”会不会被各科老师以“辅导”“补课”的名义占掉,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丰富图书馆藏书? 让学校报个购书计划上来,批点钱。 至于买回来的书,学生有没有时间看,爱不爱看,那就再说了。 心理健康教育? 让德育科发个文件,要求各校配备心理老师,开设心理讲座。 至于心理老师有没有编制,讲座是不是走过场,效果怎么样,那也是学校自己的事。 “唉,尽搞些表面文章……” 王志勇觉得这个“对策”挺靠谱。 既能应付领导的检查,又不会对现有的教学秩序造成太大冲击。 至于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 对不起,他管不了那么宽。 “就这样吧。” 王志勇拿起电话,准备给下面的办事员布置任务。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件事,就按照“最低标准”去执行。 走个过场,应付过去就算了。 反正,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志勇正伏在办公桌前,戴着老花镜,仔细审阅着一份关于新建小学项目进展的报告。 桌上摊开的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份他草拟的、关于“加强高中生心理健康及校园生活”试点工作的初步方案。 这份方案,是他花了点“心思”弄出来的。 内容看起来很全面,从指导思想到具体措施,从试点学校名单到时间安排,洋洋洒洒好几页。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的“门道”。 试点学校,他选了市里排名中下、升学压力相对较小、校长也比较“听话”的两所普通高中,外加一所职业高中。 措施嘛,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规定动作”,比如“建议”每周安排一节活动课,“鼓励”学校丰富图书馆藏书,“要求”开设心理健康讲座…… 措辞上,也多用“建议”“鼓励”“提倡”这类柔性词汇,尽量不给学校增加“硬性”负担。 在保障措施部分,更是轻描淡写,只提了“加强组织领导”“做好宣传引导”这些套话,对于可能需要的经费、人员、考核等关键问题,避而不谈。 王志勇觉得,这份方案,既体现了对沈副市长指示的“高度重视”和“认真落实”,又充分考虑到了学校的“实际困难”和“承受能力”,堪称是“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结合”的典范。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满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基教科的小张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王科,刚才沈市长办公室来电话,说让您明天上午做好准备,沈市长要去三中调研,点名让您陪同。” “什么?” 王志勇猛地抬起头,老花镜都差点滑下来。 “去三中调研?调研什么?” “电话里说,就是调研……就是上次开会说的,关于学生心理健康和校园生活那个事。” 小张小心翼翼地回答。 王志勇心里咯噔一下。 沈副市长要亲自下去调研了? 而且还是去三中? 明州三中,虽然不是顶尖的重点高中,但在普通高中里也算不错的,升学率一直比较稳定。 更重要的是,三中的校长刘盛行,是王志勇之前的老同事,也是他比较信得过的人。 上次开会后,王志勇还私下跟刘盛行打过招呼,说市里可能要搞点“新花样”,让他心里有数,到时候“配合”一下。 刘盛行当时就拍着胸脯说: “王科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弄,保证让领导满意!” 可现在,沈副市长要亲自去! 而且是“不打招呼”的调研?!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沈副市长只是表个态,发个文件,最多开个会强调一下,然后让他们下面去执行。 至于执行得怎么样,到时候看报告就行了。 哪有副市长亲自跑到学校里去,而且还是随机抽查、不打招呼的? 这不是要动真格的了吗?! “妈的……” 王志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感觉事情有点失控了。 沈副市长这么一搞,他之前那份“精心”准备的、准备应付了事的方案,岂不是要露馅? 三中那边,虽然他提前打了招呼,但刘盛行那个老油条,真能扛得住沈副市长亲自问询吗? 万一沈副市长心血来潮,真要去看什么“活动课”,去图书馆检查藏书,去跟学生座谈…… 那三中平时是什么样子,不就全暴露了? “王科?您看……” 小张见王志勇脸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问。 “我知道了。” 王志勇挥挥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你回复沈市长办公室,说我一定准时到。” “好的,王科!” 小张退了出去。 王志勇靠在椅背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看来,沈副市长这次是铁了心要抓这件事了。 想靠一份表面光鲜的方案糊弄过去,恐怕是不行了。 必须得让三中那边,临时抱佛脚,赶紧准备一下! 至少,明天沈副市长去的时候,场面要过得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盛行的号码。 第一卷 第530章 谁都操心,却又不知道操的什么心 第二天,明州三中。 清晨六点刚过,天色还带着黎明前的暗沉。 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早在五点半甚至更早,就已经被刺耳的起床铃或者宿舍老师的催促声叫醒,匆匆洗漱后,揉着惺忪的睡眼,奔向各自的教室,开始一天的早读。 但高三(四)班的徐豪杰,是个例外。 他慢吞吞地穿衣、洗漱,对着宿舍里那块裂了缝的破镜子,把有点长的刘海往后捋了捋。 收拾完自己的床铺,他也没急着往教学楼跑,反而拿起宿舍门后的拖把,开始打扫起了公共区域的卫生。 他用两个大拖把合在一起,然后把走廊的水泥地面拖干净,又擦了擦卫生间的水池台,最后还把每层楼的大垃圾桶都提到楼下,倒进集中的垃圾车里。 宿舍楼的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平时腿脚不太利索,也习惯了徐豪杰每天早上的忙活。 “小徐啊,又麻烦你了!你说你这孩子,不去上早读,天天帮我这个老头子干活,耽误你学习可咋整?” “没事,张大爷,我不差这一会儿。” 徐豪杰笑了笑,把最后一个垃圾桶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是高三(四)班的学生,也是年级主任所带的班级。 三中的文科班一共就四个,从一班到四班,按成绩和“成分”划分,明明白白。 (一)班和(二)班,是文科“重点班”,塞满了那些有望冲击一本的“尖子生”,学校把最好的师资都配给了他们。 (三)班稍微差点,但也是正经的文科平行班。 而徐豪杰所在的(四)班,就比较特殊了。 当初分班的时候,学校把文科成绩垫底的那批学生,一股脑全塞了进来,然后再加上一些体育特长生、艺术特长生。 这个班,与其说是“文科班”,不如说是个“大杂烩”,或者更直白点,是个“放养班”。 一个班里能考出四五个本科生,都算是好成绩了。 而之所以把这样一个班交给年级主任来带,其中的门道,徐豪杰也多少知道一点。 年级主任姓李,叫李洪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教政治的。 他带这个“大杂烩”班,一来是因为他是年级主任,总得有个班带; 二来,这种班里的体育生、艺术生,因为“特长生”的身份,文化课成绩要求不高,考本科相对容易些,也算“本科上线率”。 王主任带这样的班,压力小,稍微出点成绩,比如有几个特长生考上了本科,就成了他的“政绩”,说出去也好听。 徐豪杰从高一分班开始,到高二分科,再到高三重新分班,每次,阴差阳错,班主任都是李洪斌。 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运气。 王主任对这个从高一带到高三、成绩不好、但人挺机灵、也从不惹事的学生,似乎也多了几分“感情”。 所以,对于徐豪杰经常不去上早自习这件事,王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看见了,最多说一句“注意点影响”,也就过去了。 帮张大爷打扫完卫生,徐豪杰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校园。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远处的教学楼隐隐传来学生们集体朗读英语或者古文的嗡嗡声。 他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 早饭时间快到了。 他决定直接去食堂,不回教室了。 反正回了教室,也就是趴在桌子上发呆,或者看别人埋头苦读。 何必呢? 还不如早点去食堂,能吃到刚出锅的、热乎的包子稀饭。 但徐豪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今天有领导要来检查。 昨天晚上,王主任在班会上特意强调。 “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衣服穿整齐!校牌戴好!上课不准睡觉!不准交头接耳!” “领导主要是看我们学校的精神面貌!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影响了学校形象,我饶不了他!” 当时班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吭声。 徐豪杰心里却有点想笑。 领导检查? 不就是走个过场吗? 学校哪次不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打扫卫生,修剪花草,检查校服,整顿纪律…… 等领导一来,看到的全是精心布置过的“美好景象”。 领导一走,一切又恢复原样。 “应付呗,谁不会。” 徐豪杰撇撇嘴,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或者一些教职工。 他打了两个包子,一碗稀饭,没去凑热闹,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吃起来。 吃完饭,离早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 但徐豪杰没打算回去。 他是学校学生会的成员,还是个不大不小的“部长”——纪检部部长。 主要职责就是每天早上、晚上,在食堂门口、教学楼门口“执勤”,检查谁没穿校服,谁没戴学生证,抓到就扣班级的“量化管理分”。 昨天晚上,王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又叮嘱了一遍: “豪杰,明天领导要来,你们学生会执勤一定要严格!特别是校服和学生证!” “只要发现没穿的、没戴的,不仅要扣分,还要立刻让他回宿舍换好、拿好!不准进教学楼!” “要是让领导看到有学生衣冠不整,影响多不好!” 王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仿佛这是关乎学校生死存亡的大事。 徐豪杰当时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他心里明白,王主任这么紧张,无非是想在领导面前展现一个“纪律严明、管理规范”的好形象。 至于那些因为忘带学生证、或者没穿校服而被拦在教学楼外的学生,会不会耽误上课,会不会被老师批评,那就不在王主任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形式主义……” 徐豪杰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打算违抗。 他站起身,把餐具送到回收处,然后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 七八个穿着校服、胳膊上别着红色“执勤”袖章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站着。 这是学生会纪检部的“早班”执勤小组,由二组的组长负责。 为了能“有效”开展工作,学校给了他们一项特权——可以比普通学生提前半个小时吃早饭。 道理很简单,如果不提前吃,等他们吃完早饭,普通学生早就涌回教室开始早自习了,他们还检查谁去? 所以,他们的工作流程就是: 提前吃饭,然后提前来到执勤的地点“守株待兔”,等着那些吃完饭回来的学生。 领头的二组组长,是一个叫孙磊的高二男生,正叉着腰,一本正经地指挥着: “都站好了!眼睛都给我睁大点!今天领导要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徐豪杰走过去。 孙磊看见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部长!您来啦!我们都准备好了!” 徐豪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组员。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被拉壮丁”的不情愿,但也有几个,像孙磊一样,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权力在手”的优越感。 “嗯,安排得不错。” 徐豪杰随口敷衍了一句。 他其实觉得这活儿挺没意思的,甚至有点……缺德。 谁会把学生证这东西一直呆在脖子上。 谁还没有个忘性大的时候? 谁还没有校服洗了没干,或者不小心弄脏的时候?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人拦在外面,还要扣班级的分,让人回去换? 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学校里这种在他看来“扯淡”又“没必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比如,要求桌面除了当堂课的课本和文具,不能放任何其他东西; 比如,要求走路必须靠右,见到老师必须问好…… 他早就习惯了,也麻木了。 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呗。 这些制定规矩的领导,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一个学生,哪里管得着? 难道还能去“指导”领导工作不成? “部长,您看我们怎么安排?” 孙磊凑过来请示。 其实这种日常执勤,根本不需要徐豪杰这个“部长”亲自安排,各组都有固定的流程。 但孙磊显然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 徐豪杰没啥情绪道: “你看着安排就行,跟平时一样。每个门口、楼梯口都把人盯紧了。” “好嘞!部长您放心!” 孙磊得了指令,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 “各位都给我打起精神!小李,你去东侧门!小王,你去楼梯口那边!……” 徐豪杰看着孙磊忙活,自己则慢悠悠地走到教学楼门厅旁边的一排长椅前,坐了下来。 作为“部长”,他不需要像普通执勤人员那样傻站着。 他可以“巡视”,可以“指导”,当然,也可以找个地方坐着。 美其名曰:统揽全局,把握重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渐渐多起来的学生人流。 大部分学生都穿着蓝白色校服,胸前挂着塑料的学生证,行色匆匆地往教学楼里走。 偶尔有几个没穿校服或者忘戴学生证的,立刻就被眼尖的执勤队员拦下,一番盘问,然后被记下名字,要求立刻回宿舍“整改”。 被拦下的学生,有的满脸懊恼,有的低声辩解,有的甚至快急哭了。 但执勤的学生,在孙磊的“严格”要求下,毫不通融。 “校规就是校规!没得商量!赶紧回去拿!” 徐豪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这就是他每天“工作”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也懒得去想。 反正,混到毕业就行了。 他没什么远大理想,也没什么非考不可的大学。 能上个专科最好,上不了,出去打工也行。 反正,家里对他也没什么太高的期望。 没过多久,教学楼门口的人流量开始达到高峰。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从食堂方向涌来,急着赶在第一节课铃响前冲进教室。 执勤的学生会成员们也更加忙碌起来,眼睛来回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 徐豪杰依旧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七八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说笑着朝教学楼走来。 他们和周围那些穿着校服、脚步匆匆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个汗津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有些人手里还抱着篮球或者足球。 是体育生。 问题来了。 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体育生不穿校服。 按照学校白纸黑字的规定,所有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穿着统一校服。 体育生早上要晨练,训练完一身臭汗,再让他们换上校服,确实不太“人性化”。 所以,长期以来,对于体育生训练后直接穿运动服进教学楼这件事,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会执勤的,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心照不宣,形成了某种“潜规则”。 除了“人性化”考虑,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体育生们往往比较“团结”,或者说,有点“横”。 他们成天在一起训练,感情好,性子也直。 你要是真较真,非要拦着他们不让进,说他们没穿校服,他们很可能不买账,跟你吵起来,甚至发生点小摩擦。 执勤的学生大多是普通文化课学生,一般也不愿意招惹这群“不好惹”的家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加上,很多体育生本身就是学生会成员自己班上的同学。 比如现在走过来的这群体育生里,就有好几个是徐豪杰他们高三(四)班的。 学生会内部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对于年级主任或者学校主要领导所在班级的学生,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错,一般都会给点“面子”,能放就放了 这其中几个又是年级主任的学生,又是部长的同班同学。 更应该放了。 所以,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执勤的学生往往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一句“下次注意”,然后就放行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领导”检查! 一定要严格!一个都不能放过!要展现出学校最好的精神风貌! 孙磊作为今天的执勤组长,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而且想好好表现一下。 他看到那群穿着运动服、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体育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挺了挺胸膛,带着两个组员,快步迎了上去,拦在了教学楼门口。 “站住!你们几个!校服呢?” 孙磊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显得很有“威严”。 体育生们停了下来,脸上都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放松,突然被拦住,都有些莫名其妙。 领头的一个高个子体育生,叫赵强,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是高三(四)班的。 他认得孙磊,平时关系还行。 “老孙,干啥?我们刚练完,一身汗,穿啥校服啊?” 赵强笑着,拍了拍孙磊的肩膀,想跟他套近乎。 要是放在平时,孙磊可能也就笑笑过去了。 但今天,他一把甩开赵强的手,板着脸: “少来这套!学校规定,必须穿校服!领导今天来检查,你们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看在孙部长的面子上,我不扣你分,赶紧的,都回宿舍把校服换上!不然不准进!” 赵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其他体育生也都不乐意了,纷纷嚷嚷起来: “凭什么啊?我们天天都这样!” “就是!训练完累死了,还得跑回宿舍换衣服?有病吧!” “孙磊你他妈今天吃错药了?跟我们较什么劲?” 场面一下子有点僵持不下。 孙磊虽然有点心虚,但一想到领导的检查和年级主任的叮嘱,还是硬着头皮: “这是规定!我不管你们平时怎么样!今天就是不行!” “谁不换校服,我就记名字,扣你们班的分!” 一听说要扣分,体育生们更炸毛了。 班级量化分,虽然对学生个人没直接影响,但关系到班主任的考核和班级评优。 要是因为自己让班级被扣分,回头班主任肯定得找麻烦。 “孙磊你他妈敢!” 赵强也火了,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孙磊脸上。 “你动我一个试试?我看你今天能把我怎么样!” 其他体育生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孙磊带来的两个组员都是高一的学生,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往后缩了缩。 孙磊自己也有点发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们想干什么?想打架吗?违反校规还有理了?!” “我去叫老师!”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坐在长椅上的徐豪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皱了皱眉。 他知道,孙磊是在严格执行王主任的命令,从“规定”上讲,没错。 但这些体育生,特别是自己班的那几个,平时关系都还行,也知道他们训练辛苦。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所谓的“严格”,纯粹是为了应付领导检查的形式主义。 过了今天,一切照旧。 为了这种面子工程,让同学之间闹得不愉快,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值得吗?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过去。 “吵什么呢?” 徐豪杰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部长”的威严。 看到他过来,争执的双方都稍微安静了一些。 孙磊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说: “部长!您看他们!不穿校服,还耍横!” 赵强一看是徐豪杰过来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跟徐豪杰关系不错,平时在班里也算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知道徐豪杰虽然是学生会的“官”,但为人挺随和,不像孙磊那样死板教条。 他还以为徐豪杰今天又睡过头没来执勤呢,没想到关键时刻出现了。 “老徐,你可算来了!” 赵强赶紧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抱怨: “你看看孙磊今天发什么疯?非要我们回去换校服!我们刚训练完,一身汗,怎么换?” 其他体育生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啊!豪杰,你给评评理!”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孙磊见状,也有些急了,连忙向徐豪杰解释: “部长,不是我要找茬!是王主任再三交代的!今天领导检查,必须严格!校服是硬性规定!他们这个样子,让领导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徐豪杰夹在中间,有点头疼。 他正想开口,准备打个圆场,说点“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下不为例”之类的话,先把眼前的冲突平息下去再说。 至于领导检查?领导哪有功夫盯着每个学生看? 就在徐豪杰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沉稳地驶入了教学楼前的广场,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这辆车看起来并不算特别豪华,但车型稳重,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它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教学楼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涌入教学楼的学生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正在争执的孙磊和体育生们,也瞬间停止了争吵,齐刷刷地看向那辆车; 徐豪杰心里也是一紧。 这车……这架势…… 不会是……领导来了吧? 怎么这么早?! 不是说上午来调研吗? 这才刚下早读没多久啊! 他原本还想着,等过了早上这人流高峰,体育生这事儿糊弄过去就算了。 没想到,领导的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门口! 这下,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了!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看样子是秘书或者随行人员。 他快步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一个身材适中、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而跟在沈副市长身后,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的,是一个头发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旧夹克、脸色有些紧张和尴尬的中年男人。 王志勇刚下车,看到这一幕,脸顿时就黑成了锅底。 他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刘德明校长一定要把学校“拾掇”好,千万不能出岔子。 结果呢? 这才刚下车,连教学楼的门都没进,就看到学生会和学生在门口对峙! 这他妈叫“拾掇”好了?! 刘德明这个王八蛋!办事太不靠谱了! 王志勇心里把刘德明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脸上还得挤出笑容,快步跟上沈副市长。 沈立新倒是面色平静。 他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 几个戴着执勤袖章的学生,拦着七八个穿着运动服、汗津津的男生,双方似乎刚发生过争执,气氛有些紧张。 他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恐怕是校服问题引发的冲突。 他缓步走了过去。 学生们虽然不认识沈立新和王志勇,但看这架势、这气场,也知道是“大领导”来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门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体育生们,立刻蔫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吱声。 孙磊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只有徐豪杰,作为学生会的“部长”,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 沈立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中间、似乎有点“干部”模样的徐豪杰身上。 他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 “这位同学,你是学生会的?” 徐豪杰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是,领导好,我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徐豪杰。” “嗯,部长。” 沈立新点了点头,指了指赵强他们,又指了指孙磊,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平时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关键,甚至有点刁钻。 它直接指向了学校管理的真实状况和潜在矛盾。 如果徐豪杰回答“平时我们也严格按照规定办,必须穿校服”,那么今天孙磊的行为就是正确的,是“坚持原则”。 但这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因为体育生平时训练后不穿校服进教学楼,是大家默认的。 如果他这么回答,不仅显得虚伪,也可能让体育生们当场反驳,局面更难堪。 如果徐豪杰回答“平时一般不管,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那就等于直接承认了学校管理存在松懈,有规定不执行。 而且,更严重的是,这等于说明今天孙磊的“严格”,纯粹是为了应付领导检查而采取的临时措施,是典型的形式主义! 这个答案,虽然可能是实情,但无疑会让学校领导非常难堪,甚至可能激怒他们。 如果这么说,徐豪杰也不用在学校里混了,领导们随便找个借口就给他“劝退”了。 无论选哪个答案,似乎都会引发问题。 王志勇紧张地盯着徐豪杰,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孙磊和体育生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徐豪杰的脑子飞速运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徐豪杰急中生智。 他那平时不怎么爱学习、显得有些“不开窍”的脑海,此刻却闪现出一个决定。 一个既能化解眼前冲突,又能顾全各方面子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惭愧和为难的表情,对沈立新说: “领导,这事……其实怪我。” “怪你?” 沈立新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是的,领导。” 徐豪杰指了指赵强他们,语气诚恳: “这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同学,都是我们高三(四)班的,跟我一个班。” “这位执勤的同学,是按照学校规定和老师的要求,严格执行。” “但是……我看到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心里就有点……有点想护短。” “我不想让我们班因为这点小事被扣分,影响班级评比。” “所以我就想跟他们说情,让他们通融一下……” “结果……说着说着,就有点争执起来了。” “是我的不好,没有处理好,请领导批评。” 徐豪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他把所有问题的焦点,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孙磊的“严格执法”,没错,是按规定办事; 体育生的“违规”,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而冲突的原因,则被归结为他这个“部长”因为“同班情谊”而“护短”,是个人工作方法问题。 这样一来,学校规定本身没有问题,执勤同学没有问题,体育生们情有可原,唯一的“过错方”就是他徐豪杰,是学生会的内部冲突。 既解释了眼前的冲突,又没有触及学校管理的深层矛盾,更没有暴露“形式主义”的问题。 可谓是把在场的所有人,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了出来。 站在沈立新身后的王志勇,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学生……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 这番应对,这份急智,这种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顾全大局的做法…… 怪不得这小子能当上部长! 别说是部长了,就凭这份机灵和担当,当个学生会主席都他妈屈才了! 刘德明啊刘德明,你手下还有这种人才?! 孙磊也松了口气,连忙附和: “对对对,部长是想帮同学说情,我们也是按规定……” 赵强等体育生虽然有点懵,但也意识到徐豪杰是在帮他们解围,都跟着点头。 沈立新自然是看出来了徐豪杰这番话里的“技巧”和“用意”。 但他并没有点破。 他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紧张,但眼神里透着几分机灵和担当的少年,反而对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个学生,不简单。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一个“舍己为人”、顾全大局的说法,说明他脑子转得快,也懂得权衡利弊。 虽然这未必是事实的全部,但这种处理方式,至少避免了当场冲突升级,也给各方都留了台阶。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既然是同班同学,有同窗之谊,想维护班级荣誉,可以理解。” 他拍了拍徐豪杰的肩膀。 “但是,作为学生干部,更要带头遵守规定,公平公正。” “工作中遇到困难,要多沟通,多想办法,不能简单粗暴,更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是,领导,我记住了!我一定改正!” 徐豪杰连忙点头,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沈立新没有再追问,目光转向了那群穿着运动服的体育生。 “你们体育生训练很辛苦吧?早上几点开始练?” 赵强见领导问话,赶紧回答: “报告领导,我们五点半就开始晨练了!” “五点半?很早了。” 沈立新点点头。 “训练完一身汗,确实不舒服。学校有没有给你们提供更衣室或者洗澡的地方?” 赵强挠了挠头: “更衣室有,但比较小,洗澡……得回宿舍楼,时间有点紧。” 沈立新若有所思。 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对王志勇说: “王科长,学生们的实际困难,我们也要考虑到。” “是是是,沈市长您说得对!我们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王志勇连忙点头哈腰。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沈立新不再理会门口的这个小插曲,迈步朝教学楼里走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被徐豪杰机智地化解了。 看着领导们远去的背影,孙磊和体育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徐豪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和感激。 “部长,刚才可吓死我了!多亏了你!” “老徐,够意思!晚上请你吃饭!” 徐豪杰摆了摆手,没什么心情。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里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虽然暂时平息了事端,但并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学校为了应付检查而搞的形式主义,也依然存在; 学生们承受的压力和束缚,更是一点没少。 他只是用一个小聪明,把这些问题暂时掩盖了过去。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徐豪杰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那些大人们操心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一卷 第531章 一切照旧 下午五点四十,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来,冲向食堂。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但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学习”还远未结束。 晚上还有漫长的晚自习在等着他们。 徐豪杰和执勤组的几个人照例提前吃了饭,又站回了教学楼门口。 上午沈副市长“突然检查”引起的那么点风波,好像早就过去了。 沈市长的车早就开走了,学校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不,或许应该说,它根本就没变过。 领导来不来,检查不检查,对于这座学校,对于这里面的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领导在的时候,大家把表面的“戏”演得更卖力一些。 戏散了,幕落了,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该管得严的,照样严。 教学楼门口的执勤点,又回到了老样子。 孙磊不再像上午那样,连一点芝麻小事都不放过。 对那些偶尔忘戴学生证、或者校服穿得不那么规矩的学生,他又恢复了“提醒为主,扣分为辅”的宽松态度。 毕竟,领导已经走了,也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 该敷衍的,依旧敷衍。 徐豪杰听说,沈副市长上午确实去图书馆转了一圈,也跟几个“随机”抽取的学生谈了话。 但那些被“谈话”的学生,据说都是班主任提前“精心”挑选过的,成绩好、口才好、思想“端正”的“好学生”。 他们回答领导的问题时,自然是“学校活动丰富多彩”“老师关心同学”“学习压力虽有但能克服”之类的标准答案。 图书馆里那些为了应付检查而临时采购的新书,被整齐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但徐豪杰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书就会和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一样,无人问津。 因为学生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读“闲书”。 该痛苦的,依旧痛苦。 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大部分学生已经埋首在书山题海中,脸上是惯有的疲惫和麻木。 偶尔有学生抬头望向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豪杰管不了这么多,也懒得去想。 他现在心里装着另一件事,一件更贴近他“现实”的事情。 学生会要换届了。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高三下学期的学生就不能再担任学生会职务了,美其名曰“不影响学习,全力备战高考”。 所以,最近学生会内部暗流涌动,都在忙着“评选”新一届的干部。 他这个纪检部部长,自然也要退下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孙磊这些日子对他格外热情,鞍前马后,部长长部长短的,格外殷勤。 无非是想争取他的“支持”,能在接下来的评选中占得先机。 想到这里,徐豪杰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评选?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内定。 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即将卸任的部长、副部长们内部商量一下,把名单报给负责学生会的团委老师。 只要不是太离谱,老师一般不会干预。 毕竟,学生会这点“权力”,在老师眼里,不过是管理学生的工具而已,谁来当这个“工具人”,差别不大。 除了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老师可能会稍微上心一点,其他的部长、组长,基本都是他们内部说了算。 孙磊是纪检部的二组组长,能力还行,人也“上进”。 他跟孙磊没什么矛盾,孙磊想当部长,就让他当呗。 反正自己也要“退休”了,学生会这点“权力”,他早就觉得没意思了。 站在熟悉的执勤岗位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徐豪杰不由地回味起了自己这两年多,谈不上精彩,甚至有点稀里糊涂的学生会生涯。 他怎么进的学生会? 说起来有点滑稽。 高一下学期,他的同桌,一个挺活跃的男生,是学生会的干事,负责早上执勤。 有一天早上,那同桌捂着肚子说肚子疼,要去医务室,拜托徐豪杰替他执勤一天。 徐豪杰当时也没多想,反正自己也没事干,就去呗。 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个子高,块头大,往那一站,有点唬人。 查起那些没穿校服、没戴学生证的同学,别人看他这体格,一般也不敢放肆,都会掂量掂量。 结果,那天执勤出奇地顺利。 后来,他那同桌就再也没来上过学。 一开始说是请病假,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生病,是直接辍学了,跟着家里亲戚去南方做生意去了。 他那个执勤的岗位,就这么空了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管学生会的人看他“表现不错”,主要可能还是看他个子大、能镇场子,就问他愿不愿意接着干。 徐豪杰一想,干这个虽然没啥意思,但有个好处——可以提前吃饭!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于是,他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学生会的“编外人员”,后来转正成了干事。 他运气也确实不错。 干了一段时间,刚好赶上学生会内部评选小组长。 那时候也没啥激烈的竞争,他因为长的人高马大,看着“可靠”,就被直接提拔成了组长。 至于后来为什么能当上部长…… 这里面的故事,就有点“孽缘”了。 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是个高三的学姐,叫周玲。 周玲学姐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是学校里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不知怎么的,周玲学姐就看上了当时还是高二小组长的徐豪杰。 可能是因为徐豪杰长得还行,个子高,或者就是他身上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有点懒散的气质,吸引了这位优秀的学姐? 总之,周玲学姐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找机会跟他说话,关心他的“工作”,偶尔还会约他放学后一起去操场散步。 徐豪杰那会儿也是个半大小子,被这么一位漂亮学姐青睐,心里也有点飘飘然。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相处”了一段时间。 说是谈恋爱,其实也挺单纯。 最多就是拉拉手,一起在操场上走几圈,聊些学校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或许是因为徐豪杰本身对感情就有点迟钝,或许是因为周玲学姐高三学业太忙,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刻。 后来,周玲学姐大概是觉得徐豪杰太“闷”了,或者意识到了高三谈恋爱确实影响学习,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徐豪杰也没多说什么,平静地接受了。 分手后没多久,周玲学姐就在学生会内部提议,提拔徐豪杰当纪检部部长。 理由嘛,自然是“工作认真负责,有能力”之类的屁话。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 徐豪杰自己也清楚。 他当时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 当部长就当部长呗,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就这样,他靠着一段短暂的“姐弟恋”,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学生会的部长。 学姐高考考得不错,去了外地一所重点大学。 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徐豪杰这个“部长”的职位,倒是就这么保留了下来,一直干到了现在。 这段短暂的“孽缘”,也就成了徐豪杰学生会生涯中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插曲。 回想起来,他的学生会经历,从一开始的阴差阳错,到后来的凭借“关系”,似乎都带着点运气和荒诞的色彩。 他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面做出什么成绩,也没想过要借此获得什么好处。 更多的,是一种随波逐流的麻木和应付。 “部长,您站累了吧?要不您去那边坐会儿?这边我看着就行!” 孙磊殷勤的声音,打断了徐豪杰的回忆。 徐豪杰回过神来,看着孙磊那张写满“渴望进步”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摆了摆手。 “不用,我站会儿就行。” 他看着眼前这些为了分数、为了排名、为了所谓的“前途”而奔忙的学生,又想到自己这段即将结束的、谈不上精彩也谈不上失败的学生会生涯。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根本就没答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站在一栋普通的教学楼门口,履行着一项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义的职责。 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532章 讲什么相互尊重,搞什么顾全大局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明州三中。 车内,气氛并不像刚才在学校里的那般客气,那般和谐。 沈立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平静。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小张,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领导的脸色,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知道,今天沈市长的心情,肯定好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立新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甚至带着被愚弄的愤怒。 这就是他今天调研的结果? 他抱着了解真实情况、推动问题解决的决心而来。 结果呢? 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提前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垃圾桶都换了新的校园; 是图书馆里那些一看就是刚拆封、甚至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的崭新书籍,整整齐齐地码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着“新书推荐”的牌子; 是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对答如流、笑容得体、思想“无比端正”的“模范学生”; 是校长、老师们那一张张堆满了笑容的脸庞……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无懈可击”。 美好得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剧。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是下来“看戏”的? 是来欣赏他们如何把表面功夫做到极致,如何把一个“欣欣向荣、管理规范、学生幸福”的假象呈现在领导面前的?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觉得自己脾气好,好糊弄,随便演演戏就能应付过去? 甚至,他们可能已经自欺欺人到了极点,认为领导下来调研,本身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大家互相配合,把戏演完,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他妈的……” 沈立新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来明州两年多了。 从省教育厅空降下来,他一开始是抱着干一番事业的心态。 明州经济在发展,教育这块短板必须补上。 他觉得自己是专业的,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在明州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所以,他上任以来,一直秉持着“相互尊重”“团结同事”的原则。 对教育局的老同志,他客客气气; 对各个学校的校长,他尽量听取意见; 对于一些明显不合理但已成惯例的做法,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他也往往选择“顾全大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想一上来就搞得剑拔弩张,不想让人觉得他这个“空降兵”是来“夺权”或者“找茬”的。 他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实意想干事,只要自己把道理讲清楚,把方案做扎实,大家总能理解,总能配合。 哪怕进度慢一点,阻力大一点,只要方向是对的,总能慢慢推动。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客气”,他的“尊重”,他的“顾全大局”,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就是软弱可欺! 就是好糊弄! 他们不是不理解,不是不配合! 他们是太理解了!太会“配合”了! 他们用最“专业”的态度,最“周到”的准备,来敷衍你,来糊弄你,来把你的认真当成一场可以随意操纵的“演出”! 他们用表面的“完美”,来掩盖内里的千疮百孔和麻木不仁! 王志勇! 这个老油条! 绝对是他通风报信! 否则,三中怎么可能准备得如此“充分”? 沈立新甚至能想象出王志勇昨晚或者今天一大早,给三中校长刘盛行打电话时那副嘴脸: “老刘啊,沈市长明天要去你们学校调研,重点看学生心理健康和校园生活这块……你懂的,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场面要好看,别出岔子……” 他们表面上服从,背地里却搞另一套! 他们关心的不是学生的健康成长,不是教育的本质,而是如何应付上级检查,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如何做出表面光鲜的“政绩”! 他们就像一群装疯卖傻的演员,在教育的舞台上,演着一出又一出荒唐的闹剧! 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试图跟他们“讲道理”“做工作”? “我他妈真是……” 沈立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涌到嘴边的脏话。 这次调研,唯一的意外,就是早上教学楼门口,学生会和体育生的那场小风波。 那个叫徐豪杰的学生部长,用他的急智和担当,勉强圆了过去。 这或许是今天三中里唯一真实的。 而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今天整整一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看了一场又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 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被这些他曾经试图“尊重”和“团结”的同事、下属,狠狠地愚弄了!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今天还好是自己来。 如果哪天,郑书记突然想下去看看,也被这帮人搞上这么一出…… 郑书记是什么人? 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做事雷厉风行、对形式主义深恶痛绝的市委书记! 要是让郑书记看到,他心心念念、反复强调要抓的学生心理健康、校园生活改善工作,在下面竟然被搞成了这个样子。 表面光鲜,内里敷衍,甚至欺上瞒下! 那会是什么后果? 郑书记会不会震怒?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无能?失职? 甚至……是在和下面的人一起糊弄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立新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能客气了……” “对这群蛀虫,对这帮习惯了装疯卖傻、阳奉阴违的家伙,不能再讲什么‘相互尊重’,不能再搞什么‘顾全大局’了!” “必须动真格的了!” “必须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是底线!糊弄不得!应付不得!” “回去之后,立刻调整策略!” “不,不是调整策略,是直接掀桌子!” 王志勇从三中回到教育局,一路上心情有点复杂。 他原本以为,沈副市长这次突击调研,肯定会看出不少破绽,少不了一番批评,甚至雷霆震怒。 毕竟,三中那临时抱佛脚的准备,瞒得过一般人,哪里瞒得过沈副市长这种在省教育厅待过、见过世面的人? 他甚至在车上就想好了,万一沈副市长问起来,该怎么“解释”,怎么“检讨”。 结果呢? 除了早上教学楼门口那个小意外,被那个机灵的学生部长徐豪杰巧妙化解了之外,整个调研过程,出乎意料地“和谐”。 沈副市长看了图书馆新买的书,问了几个学生问题,和校长、老师们开了个简短的座谈会,听取了汇报…… 整个过程,沈副市长虽然表情严肃,话不多,但也没有当场发难,没有提出尖锐的批评。 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对学校的“准备工作”和“精神面貌”,表示了“肯定”。 这让王志勇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来,沈市长也是个明白人嘛……” 王志勇心里暗想。 “看来,之前是我多虑了。” “沈市长其实挺好相处的,不是那种认死理、揪住不放的人。” 带着这种轻松甚至有点“自得”的心情,王志勇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泡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局长办公室打来的。 肯定是问沈副市长调研的事。 王志勇不敢怠慢,赶紧拿起电话。 “喂,局长,您找我?” “志勇啊,回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局长,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王志勇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局长的办公室在楼上,比他的办公室宽敞气派得多。 王志勇敲门进去的时候,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局长,您找我?” 局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王志勇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直。 “沈市长今天去三中调研,怎么样?还顺利吧?” 局长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作为教育局的一把手,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下去调研,他自然要关心。 但说实话,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沈立新这个副市长,虽然是从省里来的,专业能力不错,但为人处事比较“文气”,不是那种喜欢找茬、喜欢折腾人的领导。 只要下面不出大的纰漏,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问这话,更多是出于程序上的关心,而不是真的担心。 王志勇听到局长这么问,心里更加放松了。 他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报告局长,挺顺利的!一切都很和谐!” “哦?具体说说。” “沈市长主要看了图书馆,跟学生和老师代表座谈了一下,听取了学校关于学生心理健康和校园生活方面的工作汇报。” “整体来看,沈市长对我们三中的工作,还是……嗯,还是比较满意的。” 王志勇斟酌着用词,他不能说沈市长“高度评价”,那太假了。 但说“比较满意”,应该没问题。 “学校这边准备得也很充分,学生精神面貌都不错,回答问题也很到位。” “就是早上刚到的时候,有个小插曲,学生会执勤的和几个体育生因为校服问题有点小争执,不过很快就解决了,没造成什么影响。” “哦?小争执?怎么解决的?” 局长随口问了一句。 “嗨,就是学生会一个部长,处理得很机灵,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几句话就把矛盾化解了。” 王志勇想起徐豪杰那番应对,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那学生是真机灵,挺会来事的!” 局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在他看来,这种小插曲,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说是“基层工作充满活力”的表现。 “看来沈市长这次调研,主要还是走走过场,了解一下情况。” 局长下了结论。 “只要咱们面上工作过得去,别出大乱子,就行了。” 王志勇连连点头: “局长说的是!沈市长人还是挺……挺通情达理的,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领导。” “今天整个过程,气氛都挺好,沈市长也没提什么尖锐的问题。” “我看啊,沈市长也就是唱唱高调,强调一下重要性,不会真的动真格、下大力气去折腾这些‘软性’的东西。” “毕竟,高考才是硬道理嘛!” 王志勇说着,脸上露出了那种“你懂的”的笑容。 局长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王志勇这话说的没错,当然,也不算对。 高考是硬道理,这话没错。 对于千千万万个家庭,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高考确实就是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硬道理”。 但对于他这个教育局局长,对于王志勇这样的科长,甚至对于沈立新那样的副市长来说呢? 高考重要吗? 也重要。 高考成绩,是衡量一个地区教育水平最直观、最重要的指标,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政绩和仕途。 但,它真的是“硬道理”吗? 恐怕未必。 或者说,不完全是。 对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人来说,真正的“硬道理”,终究是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是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是自己在这个庞大体系里的生存和发展。 高考成绩,只是保住位子、争取更好位子的一个重要工具和筹码而已。 只要位子稳当,只要上级满意,只要不出大的乱子,高考成绩好一点、差一点,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要命”。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 局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沈市长调研是结束了,但他交代的那件事,你们基教科还是要上点心。” “该出的方案要出,该搞的试点要搞。” “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王志勇心领神会: “局长您放心!方案我们已经在弄了,保证很快拿出来!” “试点学校我们也初步选了几个,都是比较……嗯,比较有代表性的。” “我们一定把这项工作,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做出声势!” 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嗯,你有数就行。” “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局长!” 王志勇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志勇的心情更加轻松了。 看来,沈副市长这次调研,也就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连局长都这么认为,那就更没错了。 他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一首老歌,好像是年轻时候经常听的,如今歌词也记不全了。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好像是……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第一卷 第533章 彻彻底底的“清算”和“洗牌” 次日,上午。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正在批阅文件。 桌面上堆叠着几份需要他签阅或做出批示的报告、方案。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郑仪的秘书赵希言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显得比平时严肃一些。 赵希言走到郑仪办公桌前,将文件双手递上,语气平静: “书记,这是沈市长那边送过来的,关于进一步整顿规范我市教育系统工作作风、切实推进高中生心理健康及校园生活改善工作的意见和具体方案。” “沈市长希望市委能尽快审议,以便推动实施。” 郑仪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赵希言一眼,伸手接过文件。 文件不算太厚,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分量。 他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首页的标题和简要说明,然后开始仔细里面的内容。 赵希言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份文件里的内容,也知道这份文件一旦被郑书记批准,将会在明州市的教育系统,甚至整个体制内,引发怎样的震动。 这不仅仅是关于学生心理健康、校园生活改善的具体措施方案。 在这些看似“业务性”的措施背后,隐藏着沈立新这位一向以“温和”“专业”形象示人的副市长,真正动怒后的决心和手腕。 文件的核心,不是那些增加活动时间、丰富图书馆藏书、加强心理辅导等具体建议。 那些东西,上次开会沈立新就已经提过了。 这份文件的真正“干货”,在后面几页。 沈立新明确提出,要以此次“推动高中生心理健康及校园生活改善”工作为契机,对明州市教育局,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工作作风整顿”。 具体包括: 第一,成立由市委牵头、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政府督查室等多部门参与的联合督查组,进驻市教育局,对近年来教育系统的各项工作,特别是涉及学生心理健康、素质教育、校园管理、经费使用、人事安排等方面,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排查和审计。 第二,对排查和审计中发现的问题,特别是涉及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管理松懈、工作敷衍塞责等问题,进行严肃处理,该问责的问责,该调整的调整,该处分的处分。 第三,对市教育局的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进行一次全面的履职评估和民主评议。 对于工作不力、责任心不强、群众意见大、不适应新时代教育发展要求的干部,要坚决进行调整,甚至免职。 第四,结合此次整顿,优化市教育局内部机构设置和职能划分,理顺管理机制,提高工作效率。 第五,建立健全长效监督机制,特别是加强对学校日常管理、学生权益保障、教育政策落实等方面的常态化监督和随机抽查,防止问题反弹。 …… 这是一份彻彻底底的“清算”和“洗牌”方案! 矛头直指以王志勇为代表的那批思想僵化、作风漂浮、习惯于“糊弄”和“应付”的教育系统官僚! 这是沈立新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强硬地动用他作为分管副市长的权力,要将自己分管领域内积弊已久的问题,连根拔起! 一旦这个方案通过并实施,将无异于在明州市教育系统,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赵希言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知道,沈立新之所以如此决绝,如此“不讲情面”,不仅仅是因为他调研三中时被“糊弄”而感到愤怒。 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沈立新意识到了,如果他不能尽快、彻底地掌握住自己分管的领域,建立起一个能够真正贯彻执行市委决策、能够真正对师生负责的“自己”的班子,那么,他不仅无法推动郑书记关心的教育改革,甚至连他自己的位置,都可能坐不稳。 毕竟,一个连自己分管领域都掌控不了、被下面的人肆意糊弄的副市长,在上级领导眼里,能力是要大打折扣的。 更何况,这个上级领导,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形式主义深恶痛绝的郑书记。 赵希言看着郑仪。 郑书记会如何处置这份文件? 是支持沈立新的“铁腕”整顿,还是认为他操之过急、打击面太大,需要“稳一稳”? 郑仪看得很仔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赵希言屏住呼吸。 终于,郑仪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然后,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批示意见那一栏,毫不犹豫地写下: “同意。请市委办公厅按程序推动落实。郑仪。” 写完,他放下笔,将文件合上,递给赵希言。 “拿去办吧。” 郑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书记!” 赵希言双手接过文件。 就这么……同意了? 没有询问细节,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这么直接签字同意了? 这意味着,郑书记对沈立新的这份“彻底清算”方案,是完全支持的! 这意味着,郑书记也认为,教育系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下猛药、非动大手术不可的地步! 这也意味着,明州教育系统的大地震,已经获得了最高层面的“许可证”! “书记,还有别的指示吗?” 赵希言稳了稳心神,问道。 “没有了,抓紧推动。” 郑仪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刚才那份未批完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签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告。 “是!” 赵希言不再多言,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书记办公室,赵希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楼层。 他要去市委办公厅,找市委秘书长。 按照程序,这样重大的、涉及多个部门的整顿方案,需要市委秘书长牵头协调,组织相关部门研究具体落实方案,然后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 来到市委秘书长办公室。 赵希言敲门进去,将文件递给了市委秘书长。 他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看完之后,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赵希言。 “希言啊,郑书记看了这份报告,说什么了吗?” 市委秘书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和探询。 他需要知道最高领导的态度。 赵希言摇了摇头: “书记没多说什么,看完之后就签字了,只说‘拿去办吧,抓紧推动’。” 市委秘书长沉默了。 “这位沈市长……这次是动真格了啊。” 市委秘书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为市委的大管家,他深知体制内每一次“大动作”背后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教育系统牵扯面广,利益关系复杂,而且涉及到千家万户,非常敏感。 沈立新这个方案,力度之大,决心之强,前所未有。 一旦实施,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必然会引发强烈的反弹和震荡。 搞好了,或许能刮骨疗毒,为明州教育开辟新局面; 搞不好,就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看向赵希言,想听听这位一直跟在郑书记身边、深得信任的秘书的看法。 “希言,你怎么看这件事?” 赵希言略一沉吟,回答道: “秘书长,我认为,沈市长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教育系统的问题,特别是工作作风和执行力的问题,您应该也有所耳闻。” “郑书记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多次强调。” “如果分管领导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掌握不住,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敷衍塞责,那再好的政策,也落不到实处。” “从沈市长的角度看,他想要真正干点事,想要对郑书记负责,首先就得掌握住自己的班子,建立起一支能够听指挥、能打仗的队伍。” “否则,他这个副市长,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跟,那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向市委交代?” 赵希言的话说得很直白,但道理很清晰。 市委秘书长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当领导,总要掌握自己的班子,这样才更好为上面的领导负责。” 他明白了。 郑书记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签字同意,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认可沈立新整顿教育系统的必要性。 更深层的用意,或许也是在支持和鼓励沈立新这位分管副市长,尽快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掌握住自己分管的领域。 一个强有力的、能够有效执行市委决策的副市长,对市委书记来说,是重要的支撑。 反之,如果每个分管领导都像沈立新之前那样,被下面的人糊弄、架空,那市委书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推动全市的工作。 “既然郑书记已经批示了,那我们就按照程序,抓紧推动吧。” 市委秘书长下了决心。 “我立刻召集相关部门开会,研究落实方案。” 赵希言点了点头: “是,秘书长,我配合您的工作。” 第一卷 第534章 不彻底解决问题,决不收兵! 半月后,明州市。 一场酝酿已久、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的风暴,终于降临。 风暴的中心,是明州市教育局。 市委、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政府督查室等多个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早已悄然进驻。 在看似平静的半个月里,工作组调阅了大量文件资料,进行了无数次的个别谈话和外围调查,走访了多所学校,与大量教师、学生、家长进行了座谈。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明州市委、市政府联合召开全市教育系统警示教育大会暨作风整顿动员部署会。 会议规格极高。 市委书记郑仪亲自出席并讲话。 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林主持会议。 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通报有关情况。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沈立新作具体部署。 市教育局全体干部职工,各区县教育部门主要负责人,市属各高校、中小学、幼儿园党政主要负责人,几乎全部到场。 能容纳数百人的市委大礼堂,座无虚席,气氛压抑。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审判”。 会议开始,市长张林简短开场后,市纪委书记走上了发言台。 他没有太多客套,直接拿起一份通报文件,语气严肃,字字千钧: “同志们!” “根据市委的统一部署,市纪委、市委组织部等部门联合对市教育局及部分直属单位,近年来在落实市委市政府决策部署、推进教育改革发展……等方面的工作情况,进行了全面的监督检查和专项审计。” “检查审计发现,市教育局党组及部分领导干部,在落实上级决策部署方面,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 “有的阳奉阴违,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市委市政府三令五申强调的学生心理健康、素质教育等工作,思想上不重视,行动上打折扣,甚至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有的工作漂浮,脱离实际,习惯于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不愿深入基层、深入师生了解真实情况,导致制定的政策措施脱离实际,难以落地!” “有的管理松懈,责任心缺失,对学校日常管理中存在的突出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导致一些学校校风不正、学风不纯,甚至发生损害学生权益的事件!” “有的在财务管理、工程项目、招生录取、职称评定等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违规操作和廉政风险!” “特别是,原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胡正群同志!” “经查,胡正群同志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 “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在工作中搞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脱离实际,脱离群众!”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项目承揽、工程款拨付、职称评定、职务晋升等方面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生活奢靡,腐化堕落,道德败坏!” “其行为已严重违纪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 “经市委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给予胡正群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市纪委书记的通报,像一道道惊雷,在寂静的大礼堂里炸响! 台下,教育局的座位上,不少人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 原局长胡正群被“双开”并移送司法!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市纪委书记继续通报: 市教育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冷栋梁,因落实主体责任不力,对分管领域内存在的严重问题失察失管,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政务降级处分; 市教育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候承行,在分管工作中搞形式主义、敷衍塞责,造成不良影响,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科长王志勇,工作作风漂浮,责任心不强,在推动学生心理健康等工作落实中,消极应付,搞形式主义,甚至向基层单位通风报信,干扰监督检查,造成恶劣影响,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免去科长职务处分; 市教育局计划财务科科长某某,违反财经纪律,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市教育局人事科副科长某某,在职称评审中存在违规操作,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明州三中校长刘盛行,在迎接上级检查工作中,弄虚作假,搞形式主义,管理失职,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免去校长职务处分;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点出,一项接一项的处分被宣布。 从市教育局的班子成员,到关键科室的科长,再到部分问题突出的学校校长…… 这场由沈立新发起、郑仪全力支持、市委雷霆推动的整顿风暴,没有丝毫留情,以摧枯拉朽之势,对明州市教育系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算”和“洗牌”! 那些习惯了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的; 那些习惯了用会议落实会议、用文件落实文件的; 那些习惯了欺上瞒下、敷衍塞责的; 那些习惯了搞小圈子、谋取私利的…… 在这次风暴中,无一幸免! 会议还在继续。 市纪委书记通报完毕。 沈立新走上了发言台。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视全场: “刚才,市纪委通报的情况,触目惊心!发人深省!” “这些问题的发生,严重损害了教育系统的形象,严重伤害了广大师生和家长的感情,严重阻碍了我市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 “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进行这次彻底的整顿,就是要刮骨疗毒,清除积弊,还教育一片清朗的天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处理几个人!” “更重要的是,要深刻反思,建章立制,彻底扭转教育系统的不良风气!” 沈立新详细部署了下一阶段的教育系统作风整顿和改革发展工作。 包括如何真正落实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如何切实改善校园生活,如何改革教育评价体系,如何建立长效监督机制…… 他的话语,不再有之前的“温和”与“商量”,而是充满了决心。 最后,市委书记郑仪发表了讲话。 他的讲话很短,但分量极重。 “同志们,教育是国之大计、党之大计!” “教育系统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关系到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的根本问题!” “市委对这次教育系统的整顿,态度是坚决的,决心是坚定的!” “不彻底解决问题,决不收兵!” “希望全市教育系统的广大干部职工,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要以此次整顿为契机,深刻反思,吸取教训,切实转变工作作风,真正把心思和精力用在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上!” “对于那些仍然心存侥幸、我行我素、不收敛不收手的人,市委将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郑仪的话语,为这场席卷明州教育系统的风暴,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会议结束。 参会的人们神色各异地走出会场。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有余悸,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前途未卜。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州教育系统的天,从今天起,真的变了。 一场轰轰烈烈、深入肌理的教育改革,如此的激烈,如此的决绝的开始了! 它向所有人宣告: 在明州,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没有生存的空间! 糊弄、敷衍、欺上瞒下,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一卷 第535章 好像……有意要让郑仪,更进一步。 江东省,省委大院,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里。 几位领导刚开完一个短会,此刻难得清闲,聚在一起喝着茶,随意地聊着天。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最近省里一个颇受关注的城市——明州,以及那位手腕越来越硬、风头越来越盛的市委书记,郑仪身上。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领导,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明州那边……动静不小啊。” “教育系统这次整顿,牵涉面之广,处理人员之多,力度之大,这几年在咱们省里,也算少见了吧?” 他指的是半个月前明州市委对教育局的那场雷霆万钧的“清算”。 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在省内的干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另一位年纪稍年轻些的领导,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从局长胡正群开始,一路下来,好几个副局长,关键科室的科长,还有几个学校的校长……啧啧,当真是‘不留情面’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位郑书记,自从到了明州,先是市委秘书长,然后是市委副书记,再到现在的市委书记……人事这一块,他抓得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狠了。” “这几年,明州落马的、下台的、调离的,简直不计其数。” “从四海集团开始,到后来的宣传部长周正华,再到这次教育局整个班子……他那个组织部部长秦胜,我看也是个狠角色,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人事抓得是当真紧,手也是当真狠。” “我听说下面的干部,提起这位郑书记,都有些……犯怵。” 对于一个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来说,能让下面的干部“犯怵”,从某个角度看,或许也是一种“权威”的体现。 但也未必全是好事。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一个过于强势、手段过于凌厉的“一把手”,有时也会带来其他的问题,比如下面的人不敢做事、不愿担当,或者表面服从、内心抵触。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领导,看起来最为年长,也最为沉稳。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品着茶,听着两人的议论。 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 “郑仪的手段,我倒是早就知道一些。” “这位啊,别看他平时说话办事挺和气,但骨子里,对权力的把握心,是极重的。” “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搞小动作、阳奉阴违。” “恨不得什么都抓在手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看他每一步棋,虽然都打着‘改革’、‘发展’、‘为民’的旗号,但仔细琢磨,哪一步不是在对原有格局进行强力拆解和重塑?” “宣传口、政法口、教育口……他恨不得把所有关键部门、关键岗位,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换上他能完全掌控的人。” “这不是简单的想干事,这是一种……对局势的绝对掌控欲。” 这位老领导的话,点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官场,想干事和想掌权,有时候界限很模糊,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自然能分辨出其中的微妙差异。 郑仪的种种举措,固然有推动发展的成分,但其展现出的对人事布局的精密算计和强势干预,确实远超一般意义上的“改革者”。 另一位一直没怎么开口、身材微胖的领导,此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略带情绪化的讨论。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 “咱们看问题,得看结果,看实效。” “明州这几年,发展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吧?” “从那个什么‘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获批开始,招商引资红红火火,听说光是李斯那个‘龙擎资本’带动的产业链投资,就过了百亿。” “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老百姓生活改善了多少?房价物价控制得不错,就业、社保这些民生实事也抓得实。” “最关键的是经济!我听说,明州去年的Gdp,距离万亿大关,只差临门一脚了!不出意外,这两年肯定能破万亿!” “一个地级市,Gdp破万亿!这是什么概念?放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 “工业、服务业、科技创新、城市建设、民生保障……各个方面,都上去了。” “可谓是咱们江东省当之无愧的‘后起之秀’!” 他这番话,倒是实打实的成绩。 明州这几年的发展,确实堪称“奇迹”。 从一个普通的地级市,一跃成为全省乃至全国都瞩目的经济强市、创新高地。 这其中,郑仪作为主政者,其战略眼光、改革魄力和执行能力,功不可没。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他手段强硬,处理起人来毫不手软,但在省里,乃至更高层面,对他的评价,总体依然是正面和积极的。 能干事,能干成事,而且能干出漂亮事,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成绩是成绩,手腕是手腕。” 那位儒雅的老领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语气缓和了些: “这倒也是。明州这几年,确实搞得有声有色。郑仪的能力和魄力,是不用怀疑的。上面看重他,也是情理之中。” 微胖的领导见气氛缓和,尽管休息室里没有外人,还是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好像……有意要让郑仪,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另外两位领导都愣了一下。 郑仪现在已经是明州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 再进一步,那就是副省级了。 难道……要让他进省委常委? “不仅仅是省里。” 微胖的领导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最近……军政上面,不是空出来一个位子吗?” “军政?!” 那位年轻些的领导闻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震惊之色毫不掩饰。 “这……这可开不得玩笑!这可不一般啊!” 江东省地处东部沿海,战略位置重要,历来是东部战区重点布防的区域。 省内的“军政”相关职务,虽然名义上属于地方党委领导,但实际涉及军地协调、国防动员、军民融合等敏感领域,地位特殊,责任重大。 最关键的是,这种涉及“军”字头的职位,在地方上,往往有自己的一套传承和运行规则。 通常都是由有军队背景、或者在地方上长期负责相关工作的特定干部担任,外人很难插足。 用那位领导脱口而出的话来说,就是: “这种位子,向来都是……都是‘传’下来的!怎么肯外流?!” 郑仪虽然政绩突出,但毕竟是从党务、经济战线成长起来的,与军队系统并无直接渊源。 “而且……” 那位儒雅的老领导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眉头微蹙: “这位郑书记,好些年前,好像还被军方那群人……撞过一次?” “具体怎么回事记不太清了,反正当时闹得挺大,当时还是中央下来的王振国部长,在咱们省里当省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发了雷霆之怒,直接把中央巡视组都请来了,搞得咱们江东省好一阵子鸡飞狗跳……” 提起“王振国”这个名字,在座的几位领导神色都是一凛。 那可是真正的大佬级人物。 当时作为中央下派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在江东省就拥有极高的威望和话语权。 后来更是调任中组部,官至常务副组长,位高权重,影响力遍及全国。 能被王振国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动用中央巡视组来调查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而郑仪,竟然和那样的事件有过关联? “后来呢?事情怎么处理的?” 另一位领导急忙追问。 “后来?后来事情当然是查清楚了,郑仪应该是受害者,或者说是被牵连的一方。不然,以王振国部长的性格,如果郑仪真有问题,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后来还对郑仪多有照拂。” 老领导回忆着: “但具体内情,知道的人不多,被压下去了。反正从那以后,郑仪在省里,就多了一层‘不好惹’的背景。” “再后来,王振国部长高升去了中组部,郑仪也在明州一步步站稳了脚跟,这件事也就渐渐没人提了。” “但现在……如果上面真的有意让郑仪去接那个军政的位子……” 老领导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职务晋升。 那可能意味着,郑仪身上某些不为人知的“背景”或者“能量”,正在被更高层面所认可和启用。 也可能意味着,江东省乃至更高层面的某些格局,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休息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几位省领导各怀心思,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 郑仪…… 这个来自基层、手段强硬、成绩斐然、又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过往的市委书记,他的下一步,究竟会迈向何方? 而他的晋升,又将会给江东省,带来怎样的影响? 第一卷 第536章 全省市委书记述职评议会议 一个月后,临近岁末。 江东省省会,承天。 省委大礼堂内,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全省市委书记述职评议会议。 省委书记徐志鸿、省长等主要领导端坐主席台。 台下,各市的市委书记们表情严肃,依次就座。 述职评议,是每年一度的“大考”。 既是对过去一年工作的总结回顾,也是对市委书记个人能力和政绩的集中检阅。 每位市委书记都要上台,把一年来经济发展、党的建设、民生改善等各方面情况,向省委作全面汇报,并接受评议。 会议流程严谨,但内容……大家都心知肚明。 形式大于内容的场面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每位市委书记的发言稿,都经过反复打磨,字斟句酌。 成绩要讲足,但不能显得骄傲; 问题要提到,但必须是“发展中遇到的问题”,而且必须要有“下一步改进措施”; 感谢的话必不可少,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感谢班子成员的团结协作,感谢全市人民的支持…… “过去一年,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市紧紧围绕……取得了……成绩,但也清醒认识到……下一步,我们将……” 类似的句式,在台上反复回响。 轮到郑仪时,他稳步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调,也没有过多的手势,只是以一种平稳、清晰、有力的语调,开始汇报明州一年来的工作。 他的发言稿,同样遵循着固定的格式。 但当他念出那些数字,提到那些具体的项目,阐述那些改革举措时,台下不少人的神色,还是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那些数字,太亮眼了。 Gdp增速继续领跑全省,距离万亿大关仅一步之遥; 固定资产投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等主要经济指标,均实现两位数增长; 国家级新区、自主创新示范区建设取得突破性进展,引进了一大批高新技术企业和研发机构; 城市面貌日新月异,交通、教育、医疗、文化等公共服务水平大幅提升; 特别是,他重点汇报了“工会改革”、“教育系统作风整顿”、“扩大体制内岗位”等几项在社会治理和民生方面的创新做法。 虽然他用的是相对平实的语言,但其中的魄力和决心,以及已经显现出的初步成效,还是让不少听惯了“官样文章”的干部,感到耳目一新。 “……以上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离不开明州市委班子和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同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不少短板和不足,干部队伍作风建设和能力提升仍需常抓不懈……” “下一步,我们将……” 郑仪的述职,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不拖沓,不冗长,重点突出,态度诚恳。 当他走下发言台时,台下响起了并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认可的掌声。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省委书记徐志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述职评议环节结束后,是省委主要领导与部分市委书记的个别谈话。 这算是每年述职会议的一个“保留节目”,也是省委主要领导近距离了解情况、听取意见、布置任务的重要渠道。 能被单独谈话的市委书记,通常都是工作有亮点、或者情况比较特殊、或者领导特别关注的。 郑仪,自然是其中之一。 他被工作人员引领着,来到了省委书记徐志鸿的办公室外间等候。 徐志鸿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最高层,视野开阔,陈设简朴而大气。 郑仪静静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心情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徐志鸿书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上级领导,更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引路人和支持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徐志鸿不仅仅是给他位置,更给了他施展抱负的空间和坚定的支持。 那句“走出一个好的明州路,这是一个政治任务”,郑仪一直铭记在心。 如今,他算是用自己的智慧和魄力,交上了一份还算及格的答卷。 “郑书记,徐书记请您进去。” 秘书的声音打断了郑仪的思绪。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书记!” 郑仪恭敬地问候。 “郑仪来了,坐。” 徐志鸿从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看起来比前两年似乎又苍老了一些,但威严不减。 郑仪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上两杯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的述职,讲得不错。” 徐志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门见山。 “明州这一年,干得很扎实。不容易。” “都是书记领导有方,省委支持有力。” 郑仪谦虚道。 “少来这些虚的。” 徐志鸿摆了摆手,笑道: “成绩就是成绩,是你和明州市委市政府,还有明州广大干部群众干出来的。省委的作用,是把握方向,创造条件。具体怎么走,路是你们自己蹚出来的。”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对郑仪的认可。 “我看了你们报上来的全年经济数据预测,9400多亿?” 徐志鸿问道。 “是的,书记。初步核算,预计在9450亿左右,距离万亿,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郑仪回答道。 “好!好一个临门一脚!” 徐志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吗?走出一个好的明州路。” “现在看来,这条路,你们是走出来了,而且走得挺稳,挺快。” “不仅经济上去了,更重要的是,我看你们在民生改善、社会治理、干部作风这些方面,也下了真功夫,动了真格。” “特别是最近教育系统那场整顿,动静不小,但方向是对的。教育是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敷衍。” 徐志鸿显然对明州的情况了如指掌。 “书记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郑仪依旧保持着谦逊。 “不用过分谦虚。” 徐志鸿看着郑仪,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听听你的想法,也是想跟你谈谈下一步的事情。” 郑仪知道,徐书记接下来的话,可能涉及到他个人,也涉及到明州未来的走向。 “明州突破万亿,是迟早的事,很可能就是明年。” 徐志鸿的语气很肯定。 “按照惯例,一个地级市的Gdp突破万亿,其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也是这些年形成的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毕竟,一个万亿级的城市,在全省的分量太重了,它的主政者,理应在省委有更高的发言权。 此刻,这句话从徐志鸿嘴里说出来,无疑是给郑仪吃了一颗定心丸。 “谢谢书记的信任和培养!” 郑仪立刻表态。 这个“板上钉钉”,意味着他仕途上最关键的一步,即将迈出。 省委常委,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层级和平台。 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省一级的决策核心,能够参与全省重大事务的讨论和决策。 “不过,” 徐志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对你的安排,省里,包括上面,都还有一些……其他的考虑。” “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比较深,也比较复杂。有省里班子的整体布局,有相关工作的特殊要求,也有……上面的一些想法。” 徐志鸿没有细说,但郑仪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个“安排”,恐怕不仅仅是“进常委”那么简单。 很可能涉及到一个更具体、也更重要的职务。 而且,这个职务,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布局和意图。 “书记,您的意思是……” 郑仪试探着问道。 “现在谈这个,还为时尚早。” 徐志鸿摇了摇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很多事情还在酝酿,还需要进一步沟通和协调。” “我今天跟你提这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有这么回事,也让你明白,省里和上面,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也是寄予厚望的。” “但具体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安排,还要看各方面的情况。”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把明州的工作做好。” “特别是明年,一定要确保明州Gdp顺利突破万亿大关!这不仅是一个经济指标,更是一个政治信号!” “到时候,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徐志鸿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郑仪的前途,不仅仅是进常委。 可能有更重要的担子,在等着他。 但现在时机未到,还需要等待,也需要他继续用成绩来铺垫和证明。 “书记,我明白了!” 郑仪郑重地点头。 “请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确保明州明年顺利迈上万亿台阶!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期望!”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 徐志鸿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干吧。等到明年,一切都会更加明朗。” 谈话在一种既有期望、又有保留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一卷 第537章 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 时间拨回到一个月前。 江东省,承天市。 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简称“省委融办”,一个在省直机关序列中,级别不低、职权特殊、却又显得有些神秘的部门。 它的职责,是协调军地关系,推动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涉及国防科技工业、国民经济动员、基础设施共建共享、军地人才交流、社会服务保障等多个领域。 主任崔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大院里也算是个有分量的人物。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行事风格低调务实,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有章法。 崔洪的办公室在省委大院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这一个月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起初,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发现,主任崔洪“请假”了。 请假条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大意是“身体不适,需休养一段时间”。 这很正常。 到了崔洪这个级别的干部,工作压力大,偶尔身体出点状况,休息几天,也是常事。 办公室的日常工作,由一位副主任暂时主持。 大家也没太当回事,只是按照惯例,将一些需要主任签批的文件暂时压了下来,或者请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代为处理。 然而,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崔洪依然没有回来上班。 打他的手机,一开始还能打通,但无人接听。 后来,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他家里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他爱人,语气听起来有些含糊,只说“老崔在外地疗养,不方便接电话”。 问具体在哪里疗养,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这就不太对劲了。 一个正厅级干部,而且是负责军民融合这样敏感领域工作的干部,就算真的生病需要长期休养,也应该向省委主要领导,至少是分管领导正式报告,安排好工作交接。 怎么可能就这么“请假”了,然后音讯全无? 连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联系不上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省委大院里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传言。 有人说,崔洪可能是犯了什么错误,被“带走”了; 有人说,可能是涉及到了什么重大的案件,正在接受调查; 也有人说,或许真的是得了什么急病,不方便对外透露……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缺乏确凿的证据。 更奇怪的是,作为崔洪的直接上级,省委分管领导,以及省委组织部,对此似乎也讳莫如深。 当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壮着胆子,去向分管领导请示“崔主任的病假是否需要延长?工作如何安排?”时,分管领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崔洪同志的事情,组织上会妥善处理。你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省委组织部那边,同样没有任何关于崔洪职务变动的正式通知或风声。 这种反常的“静默”,让省委融办内部的气氛,逐渐从疑惑,变成了不安,最后演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恐慌。 要知道,崔洪可不是一般的正厅级干部! 他所在的“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在很多省份,主任一职都是由省委常委、或者省政府副省长这样的副部级领导兼任的! 也就是说,这个位置,本身就带有“高配”的潜质和可能。 即便在江东省,崔洪没有高配副部,但凭借其工作性质和协调军地的重要职能,他在省里的实际影响力和潜在分量,也远超一般的厅局级一把手。 这样一个关键岗位上的关键人物,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正式的免职文件,没有工作交接,甚至没有对外界、对内部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太不合常理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崔洪的“消失”,涉及到了极其敏感、极其重大的事情。 大到连省委层面,都需要谨慎处理,甚至暂时“冻结”消息,等待更高层面的指示。 崔洪的办公室,依然保持着原样。 文件还堆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早已干涸,窗台上的绿植因为无人照料,显得有些蔫头耫脑。 每天,依然有工作人员按时打扫,但谁都知道,它的主人,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就这样,在猜测、不安和等待中,一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就在昨天,省委组织部终于发布了一则极其简短的人事任免通知: “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崔洪同志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职务,另有任用。”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说明“另有任用”的具体去向,没有提及任何免职原因,更没有对过去一个月崔洪“消失”的情况做出任何解释。 仿佛他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仿佛过去一个月的“失联”从未发生过。 “另有任用”? 任用到哪里去了? 是升了?平调?还是……某种形式的“冷处理”? 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为什么要“消失”一个月才公布? 这一个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知情者的心头。 但没有任何人敢公开讨论,也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 崔洪本人,自那天“请假”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他的家人,也仿佛一夜之间低调了许多,很少再与外界联系。 他就这样,从一个手握实权的正厅级干部,变成了一个只存在于任免通知里的名字,一个带着无数谜团的“失踪者”。 于此同时,郑仪在省里参加完市委书记述职评议会议,并面见了省委书记徐志鸿之后,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明州。 述职顺利,徐书记的谈话也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和明确的期待。 明年的万亿目标,省委常委的位置,似乎都在向他招手。 然而,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处理积压的文件,秘书赵希言就向他汇报了一个刚刚在省直机关圈子里流传开的消息。 “书记,省里最近……出了件怪事。” 赵希言的神色有些凝重。 “哦?什么怪事?” 郑仪抬起头。 “省委融办的崔洪主任,您还记得吗?一个月前,他突然请假,然后就联系不上了。直到昨天,省委组织部才发了个通知,说免去他的职务,另有任用。” “就这么一句话,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人也再没出现过。” 崔洪? 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主任? 郑仪当然记得。 虽然打交道不多,但在一些省里的会议上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很沉稳、很低调的干部。 突然“消失”了一个月? 然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另有任用”了? 郑仪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 一个负责军民融合工作的正厅级干部,以这样一种近乎“人间蒸发”的方式离任,背后必然隐藏着极不寻常的原因。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半个月前,在省里听到的那些关于“军政”职位空缺、以及徐书记谈话中提到的“其他考虑”和“上面想法”。 难道……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崔洪的“消失”,是为了给某个更重要的人……腾位置? 而那个“更重要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第一卷 第538章 更高层面的目光,也早已投向了明州 日历翻过最后一页。 明州,这一年,结束了。 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年的味道,逐渐浓厚了起来。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特别是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这个年关,心情或许比往年更加复杂一些。 这一年,对于明州而言,是极不平凡的一年。 经济数据,最终定格在9453亿元。 距离那个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万亿俱乐部”,真的只剩下最后、最艰难,但也最充满希望的一步。 它不仅仅代表着Gdp的增长,更代表着这座城市澎湃的活力、坚实的产业基础、和向上的勃勃雄心。 “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建设如火如荼,一批批高新技术企业落户,一个个研发中心拔地而起。 城市的天际线,在塔吊的起落间,不断被刷新。 贯穿南北、连接东西的快速路网已经基本铺开,地铁线路朝着更远的城区延伸。 公园绿地多了,老小区面貌新了,街角巷尾看起来更干净、更有序了。 更重要的是,一些看不见的变化,也在悄悄发生。 工会改革,让一线劳动者的声音能被听见,权益有了更实在的保障。 虽然“工会代表大会”的模式仍在探索和完善,但那种“工人说话有人听、工人诉求有处讲”的氛围,正在一些企业里慢慢形成。 教育系统的“大地震”余波未平。 原局长胡正群被移送司法,一批中层干部被处理、调整,新上任的教育局班子,作风明显转变。 虽然积弊难返,彻底扭转风气非一日之功,但至少,那种明目张胆的敷衍塞责、欺上瞒下,暂时收敛了许多。 一些学校开始真正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尝试增加活动时间,图书馆里也多了些非教辅类的书籍。 “扩大体制内岗位”的试点,在部分区县谨慎推进。 更多的大学毕业生、退役军人、下岗职工,通过相对公平的考试和考核,进入了基层公共服务岗位。 虽然只是“员额制”、“合同制”,待遇和稳定性无法与正式编制相比,但对于那些渴望一份稳定工作、又难以进入“体制内”核心圈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扇宝贵的窗户。 它也部分缓解了社会的就业压力,增强了基层的服务力量。 郑仪这个名字,伴随着明州的快速发展,也伴随着一次次强硬甚至“无情”的改革举措,在明州的干部和群众心中,留下了复杂而深刻的印象。 有人敬畏他的能力和魄力,认为他是带领明州走向辉煌的“铁腕书记”; 有人感激他推动的民生改革,认为他是真正关心百姓疾苦的“父母官”; 也有人私下里抱怨他“不近人情”、“手段太狠”,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和“默契”。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否认,在他的主导下,明州这座城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当然,在明州之外,江东之上,更高层面的目光,也早已投向了这片正在快速崛起的土地。 明州的崛起,不仅仅是一个地级市的经济增长。 它所代表的“新明州模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和兴趣。 这被认为是一条值得关注、值得总结,甚至将来有可能推广的区域发展路径。 就在这样的关注与期待中,一个酝酿已久的重大战略,也终于到了要落地的时候。 为了适应新时代国防和军队建设的需要,加强东部沿海方向的防卫力量,推动军民融合深入发展,上面决定,在东部地区新设一个“分军区”。 而它的驻地,经过多方考量、反复权衡,初步选定在了——明州! 消息尚未正式公布,但已经在高层和军地相关部门的小范围里,透出了风声。 一个分军区的设立,绝非小事。 它不仅仅意味着军队编制的增加、军事设施的进驻,更意味着明州在整个东部战区乃至全国军事战略版图中的地位,将得到质的提升! 它将带来巨大的国防投入,带动相关产业发展,促进军地人才、技术、资源的深度融合,对城市的安全环境、基础设施、乃至整体形象,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更重的责任、更复杂的协调工作,以及……一个极其重要、极其敏感的职位——这个即将设立的分军区的“军政主官”。 这个职位,按惯例,会由一位省委常委兼任。 它的分量,远非普通的省委常委可比。 它横跨军地,责任重大,对任职者的政治素质、大局观念、协调能力、乃至个人背景,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它的任命,不仅要经过省委、省军区的双重考察,更要得到更高层面,甚至军方的最终认可。 一时间,围绕着这个即将“空降”明州的重要职位,各方力量开始悄然涌动,暗中角力。 而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一个人物的身影,再次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李斯。 龙擎资本的创始人,那位背景深厚、行事低调、目光长远的“工业元勋后代”。 在“明州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获批后,他兑现了承诺,将龙擎资本旗下数个核心产业板块的重心,向明州倾斜。 巨额的资金、顶尖的技术团队、庞大的产业链条,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明州。 尤其是他布局已久的“人工智能”和“高端装备制造”领域,与明州着力发展的“数字经济”和“先进制造业”战略高度契合。 他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投资和实实在在的就业岗位,更带来了国际前沿的技术视野和产业生态。 更重要的是,李斯所涉足的“人工智能”领域,本身就与军事科技、国防现代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擎资本旗下的某些尖端实验室和研发项目,本身就带有“军民两用”的性质,甚至直接服务于某些国防科研项目。 当“明州分军区”设立的消息传出,一些嗅觉灵敏的人立刻意识到,李斯在明州的深度布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益。 他的产业版图,很可能早已将“军民融合”考虑在内。 他推动的某些技术研发和产业落地,或许正是未来分军区建设和发展所需要的“技术底座”和“产业支撑”。 他甚至可能在当中扮演着某种“桥梁”的角色。 从这个角度看,李斯在明州的“扎根”,或许正是更高层面推动“明州分军区”落地的一个考虑因素。 当然,所有这些,都还只是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真正能够一锤定音,决定“明州分军区”最终能否顺利落地、以及由谁来担纲“军政主官”这个关键角色的,还是更高层面的决策。 而在这个决策过程中,有一个人物的态度,至关重要。 江东省委书记,徐志鸿。 作为省委书记,他同时也是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在涉及军地协调、特别是新设分军区这样的大事上,他的意见,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徐志鸿对郑仪,有着不同寻常的赏识和信任。 明州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徐志鸿当初的力排众议和坚定支持。 郑仪能坐稳明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并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背后也离不开徐志鸿这位“伯乐”的保驾护航。 在郑仪的个人前途,以及明州未来的发展走向上,徐志鸿无疑是最有发言权,也最可能施加决定性影响的人物。 当“明州分军区”的构想与郑仪可能的“更进一步”联系起来时,徐志鸿的态度,就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他会支持郑仪去争取那个横跨军地、责任重大的“军政主官”职位吗? 还是会有其他更稳妥、或者更符合整体布局的考虑? 随着春节的临近,省里各种总结会、团拜会、座谈会密集召开。 表面上,一片祥和喜庆。 但私底下,关于“明州分军区”和“军政主官”人选的议论,在特定的圈子里越传越盛,风声愈紧。 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关乎明州未来、也关乎江东省高层人事布局的重要变动,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之中。 年后,正月初八。 节后上班第二天。 明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正在听取市发改委关于新年第一季度重大项目开工安排的汇报。 秘书赵希言轻轻推门进来,走到郑仪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将一份内部通知放在郑仪面前的桌上。 郑仪看了一眼通知内容,抬手示意发改委的同志暂停一下。 “今天的汇报先到这里。具体的开工安排,你们再细化一下方案,明天上午我们再议。” “好的,郑书记。” 发改委的同志识趣地收拾文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赵希言。 郑仪拿起那份通知,又仔细看了一遍。 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会议通知。 内容很简单:请郑仪同志于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常委会议室,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会议议题没有写明。 参会人员名单也没有列出。 只有“重要会议”四个字,以及省委办公厅鲜红的印章。 “书记,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赵希言问道。 “不用准备。” 郑仪平静的说道。 “该准备的,已经有人准备好了。” 第一卷 第539章 何为封疆大吏 省城,承天。 雪后初晴,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湛蓝。 上午八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轿车,沉稳地驶入省委大院,停在了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郑仪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虽然只是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但以郑仪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省委办公厅能直接发通知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参会,本身就说明了这次会议的非同寻常。 更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不同寻常气氛的,是会议通知的模糊性。 没有议题,没有名单,只有“重要会议”四个字。 这往往意味着,会议的内容,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工作汇报”或“议题讨论”范畴,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更核心的决策。 秘书赵希言从副驾驶座下来,替郑仪关好车门,然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起走向大楼入口。 “书记,到了。” 赵希言低声提醒了一句。 郑仪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了省委大楼。 省委常委会议室在顶层。 郑仪和赵希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门口已经有一位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在等候。 “郑书记,您好!会议在常委会议室,请这边走。” 工作人员恭敬地引导。 赵希言知道,以他的级别,是无法进入常委会议室的,便在电梯旁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候。 郑仪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工作人员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示意郑仪进去。 郑仪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而柔和。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位置。 桌子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仪的目光快速扫过。 这一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阵容,堪称豪华! 省委书记徐志鸿,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他的左侧,依次坐着省长、省委副书记、省政协主席、省人大主任…… 右边是常务副省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员…… 省委常委班子,除了个别因公外出的,基本上到齐了! 而在省军区司令员旁边,还坐着几位穿着军装、肩章闪亮的军人。 从他们的军衔和气质来看,显然不是普通的驻军代表,至少是战区级别的领导,甚至是更高层面的军方要员。 他们的出现,无疑印证了郑仪之前的猜测——这次会议,必然与“明州分军区”有关。 让郑仪心头震动的是,环顾整个会议室,他这个堂堂的明州市委书记,似乎……真的是级别最低的! 在场的,要么是副部级以上的省领导,要么是军方的高级将领。 这更说明了,今天会议要讨论的,绝非寻常事务。 “郑仪同志来了,坐吧。” 省委书记徐志鸿看到了郑仪,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靠近会议桌末端、靠近门口的一个空位。 这个位置,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 “是,徐书记。” 郑仪神态自若,向各位领导微微点头致意后,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落座,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人都到齐了。” 徐志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讨论一件事,一件关乎我省国防建设、军民融合发展和区域战略布局的大事。” “经过上级的慎重研究和批准,决定在我省明州市,设立一个新的分军区。” 果然如此。 “设立明州分军区,是适应新时代国防和军队建设需要,加强东部沿海方向防卫力量,推动军民融合深度发展的重要举措。” 徐志鸿继续说道。 “对于我省,特别是对于明州市而言,这既是重大机遇,也是重大责任。” “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讨论明州分军区设立的相关事宜,特别是……分军区‘军政主官’的人选问题。” 徐志鸿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郑仪身上。 然后,他看向了坐在他对面、身穿军装的那几位军方代表。 “王部长,李政委,关于分军区主官的人选,你们军方有什么考虑,可以先谈谈。” 被徐志鸿点名的,是坐在省军区司令员旁边的一位军官,他是来自战区机关的代表。 王部长闻言,挺直了腰板,目光沉稳地看向徐志鸿,又扫过在座的各位省委领导。 “徐书记,各位领导。” “关于明州分军区主官的人选,战区首长非常重视,也经过了慎重考虑。” “我们认为,明州分军区设立后,任务繁重,责任重大,其主官不仅需要具备过硬的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更需要有极强的政治意识和大局观念,能够很好地协调军地关系,推动军民融合落地见效。” “考虑到明州分军区的重要性,以及未来可能承担的使命任务,我们建议……” 王部长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 “由战区选派一位政治过硬、能力全面、经验丰富的同志,直接进入江东省委常委,兼任明州分军区‘军政主官’。” “这样,既能确保分军区建设的正确方向和高标准推进,也能从省级层面,更好地统筹协调军地资源,服务全省的国防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大局。” 王部长的建议,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由战区直接选派一位常委级的将领来担任明州分军区主官,看似重视,也符合“军政主官高配”的惯例。 但这话落在徐志鸿和在座的不少省委常委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由战区直接派人,空降进入省委常委,然后去管明州分军区? 那明州市委书记郑仪算什么? 明州分军区设在明州的地盘上,理论上,明州市委书记才是当地军地协调、军民融合工作的“第一责任人”。 现在,军方直接派一个常委过来,级别比郑仪高,又管着分军区这块重要的“自留地”。 那郑仪这个市委书记,在涉及军地事务时,岂不是要处处受制于人?甚至可能被架空? 这哪里是“加强协调”? 这分明是在明州这块战略要地上,插入一根“楔子”,分走地方党委的权力,甚至可能形成某种“独立王国”! 更重要的是,这无疑是对郑仪,对明州市委,甚至是对徐志鸿本人权威的一种挑战和制衡! 徐志鸿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建议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徐志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王部长的建议,听起来很有道理。” 徐志鸿缓缓开口。 “重视明州分军区,派能力强、级别高的同志来主抓,这是应该的。” “但是,我想请问王部长,以及战区的各位首长。” “明州分军区,设在什么地方?” 王部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设在明州市。” “对,设在明州市。” 徐志鸿点了点头,语气加重。 “那么,按照我们党‘党管武装’的根本原则,按照‘军民融合、平战结合、军地协同’的基本要求,按照‘地方党委统一领导’的体制安排……” “明州分军区设立后,其军地协调、军民融合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应该是谁?”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郑仪身上。 “自然应该是明州市委书记,郑仪同志!” “郑仪同志作为明州市委书记,是明州地区党的最高负责人,对明州的经济社会发展、社会稳定、包括国防动员和军民融合工作,负有全面的领导责任。” “如果由一个外来的、级别更高的常委,来直接分管明州分军区,那郑仪同志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开展工作?还怎么履行他‘党管武装’的职责?还怎么统筹协调明州地区的军地关系?” 徐志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有力。 “这不仅仅是工作分工的问题,这涉及到地方党委领导权威的问题,涉及到军政军民团结的问题!” “让一个市委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去配合、甚至可能受制于一个空降下来的‘常委级’军事主官?” “这是对郑仪同志工作的不信任!是对明州市委领导能力的不信任!更是对我这个省委书记当初力主推动明州模式、支持郑仪同志工作的否定!” 徐志鸿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这不仅仅是对郑仪个人的‘羞辱’,更是对整个江东省委、对‘明州模式’探索的否定!” “我坚决不同意!” 徐志鸿的话,他没有给军方代表任何回旋的余地,直接、强硬、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地,否决了他们的提议。 王部长和几位军方代表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显然没想到,徐志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态度会如此决绝。 “徐书记,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王部长试图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徐志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冰冷。 “王部长,各位军方领导。我理解你们希望选派得力干将、加强分军区建设的初衷。” “但是,请你们也理解我们地方党委的考虑。” “明州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来之不易!‘明州模式’的探索,凝聚了省委、市委和全市干部群众的心血!” “郑仪同志作为明州的掌舵人,他的能力、他的担当、他对明州的贡献,省委是高度认可的!我个人,更是完全信任的!” “当初,是我力排众议,让郑仪同志去明州主持工作。我告诉他,要走出一个好的‘明州路’!” “今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在座的各位,也包括战区的领导——郑仪同志,他走出来了!他走得很好!” 徐志鸿的目光,再次落在郑仪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支持。 “明州分军区设在明州,这是对明州战略地位的肯定,也是对郑仪同志领导能力的考验。” “我相信,以郑仪同志的政治觉悟、大局观念和协调能力,完全能够胜任分军区军地协调、军民融合的领导工作!”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 徐志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州分军区设立后,其军地协调、军民融合工作,必须在明州市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郑仪同志,作为明州市委书记,必须是这块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必须是实际上的‘一把手’!” “任何试图绕过明州市委、架空郑仪同志的安排,我都不会同意!” 徐志鸿的这番话,已经把立场摆得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力保郑仪在明州的绝对权威,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分割或削弱郑仪对明州,特别是对即将设立的分军区相关事务的领导权。 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郑仪个人,更是为了维护他徐志鸿亲自布局、一手推动的“明州模式”的完整性和延续性。 王部长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徐志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堵死了他们“空降常委”的路。 如果强行坚持,那就是公然与省委书记、与整个江东省委对抗。 这个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徐书记……” 王部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您对郑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们充分理解。郑书记在明州的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 “根据相关规定和惯例,分军区‘军政主官’的级别,原则上要求是副部级。” “这是硬性要求,涉及到指挥层级、协调权限和后续发展空间等一系列问题,不是我们战区或者省里能够随意变通的。” “郑书记目前是正厅级,这是一个……硬伤。” 王部长特意强调了“硬伤”两个字。 这并非刁难,而是事实。 军地协同,级别对等是开展工作的重要基础。一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去协调一个副部级架构的分军区,在程序上、在实际工作中,都会遇到诸多不便和掣肘。 其他几位军方代表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他们最核心的“理由”,也是他们认为徐志鸿难以绕过的“门槛”。 徐志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显然,他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抛出这个理由。 他非但没有被“将住军”,脸上反而露出来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着点“就等你这句话”的意味。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郑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了坐在他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 “王部长说得对,级别是个硬伤。” 徐志鸿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 “既然郑仪同志级别不够,那我们就给他提上来,不就行了吗?” “提……提上来?” 王部长一愣,没反应过来。 怎么提? 正厅到副部,那是一道天堑! 是需要经过严格的组织程序,需要省委研究推荐,需要中央考察批准的! 岂是说提就提的? 徐志鸿没有理会王部长的错愕,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省委组织部部长身上。 “李部长。” 被点名的组织部李部长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郑仪同志担任明州市委书记以来,其德才表现、工作实绩、群众口碑,以及廉洁自律情况,组织部门应该是最清楚的。” “你来向大家简要汇报一下,组织上对郑仪同志的考察评价如何?他是否具备了更上一层楼的条件?”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但在此时此刻,由省委书记亲口问出,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分明是在为接下来的“动作”做铺垫,是在寻求组织程序上的“背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组织部李部长身上。 这位掌管全省干部“官帽子”的实权人物,他的表态,至关重要。 李部长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为难的神色,显然,他对此早有准备,或者说,早已和徐书记达成默契。 他翻开面前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夹,用一种客观、平实但充满分量的语气,开始汇报: “徐书记,各位领导。” “根据省委组织部长期的跟踪考察和近期对明州市领导班子及郑仪同志本人的综合考核评价,可以明确地向省委汇报——” “郑仪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大局意识强,能够坚决贯彻执行中央和省委的各项决策部署。” “工作思路清晰,富有改革创新精神,在推动明州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探索‘明州模式’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成绩显着,得到了干部群众的普遍认可。” “组织领导能力强,敢于担当,作风务实,在应对复杂局面、处理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出了过硬的政治素质和领导能力。” “注重廉洁自律,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人,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起到了表率作用。” 李部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综合来看,郑仪同志德才兼备,实绩突出,群众基础好,完全符合领导干部选拔任用的各项标准,具备了担任更高级别领导职务的素质和能力。” “组织部门认为,郑仪同志是当前条件下,担任明州分军区军地协调工作主要负责人,以及……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的合适人选。” “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李部长最后这句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组织部门认可郑仪,支持他“更进一步”! 这不仅仅是支持他负责分军区工作,更是支持他直接进入省委常委! 有了组织部这个关键部门的“官方认证”,徐志鸿接下来的动作,就名正言顺多了。 徐志鸿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省委常委。 “李部长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 “郑仪同志的能力和成绩,组织上是认可的,是经过严格考察的。” “那么,对于提拔郑仪同志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兼任明州分军区军地协调工作主要负责人,大家有什么意见?” 他这是要当场“走程序”! 要在这次会议上,趁着所有常委基本都在,趁着军方代表也在场,直接推动对郑仪的提拔任命! 这手笔,这魄力,这决心……当真是一步到位,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省委常委互相对视了一眼。 省长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郑仪同志在明州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明州的发展,为全省做出了重要贡献。我同意徐书记的意见,支持郑仪同志进入常委班子,并负责分军区相关工作。” 省委副书记紧随其后: “郑仪同志政治可靠,能力突出,在复杂局面下打开了明州工作的新局面。我同意。” 省纪委书记: “郑仪同志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严格要求,明州的政治生态持续向好。我同意。” 省委宣传部部长: “明州的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导向正确,成效明显,郑仪同志把握得很稳。我同意。” 省委政法委书记: “明州社会大局稳定,法治环境不断优化,郑仪同志功不可没。我同意。” …… 一位接一位的省委常委,相继表态。 没有反对,没有弃权,全部都是“同意”! 这固然有徐志鸿威望高、掌控力强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郑仪这几年的成绩,确实过硬,让人无话可说。 明州的Gdp摆在那里,发展势头摆在那里,各项改革成效摆在那里。 提拔这样一位政绩突出的市委书记进常委,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王部长和几位军方代表,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边倒”的表决场面,看着徐志鸿那稳坐钓鱼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想到,徐志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决绝! 更没想到,他的手笔会如此之大! 竟然要当场提拔郑仪进省委常委?!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和应对方案。 一个市委书记,从正厅到副部,进入省委常委,这中间需要多少程序?需要多少层面的沟通和博弈? 怎么可能就这么……在一次会议上,三言两语,就给定下来了? 这不符合组织程序!这需要中央认可!需要中组部批准! “徐书记!” 王部长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急切。 “提拔郑书记进入省委常委,这……这当然是好事,我们乐见其成。” “但是,这需要按程序报请中央批准!需要中组部的考察和任命!” “这可不是省里开会就能决定的事情啊!” 王部长的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省委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 副部级干部的任命,最终审批权在中央。 徐志鸿今天就算在会上把所有人都说服了,形成了一致意见,也只是一个“建议”,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中央的态度。 徐志鸿看着王部长那焦急中带着一丝“你奈何不了程序”神情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王部长提醒得对。干部任命,必须严格遵循组织程序,必须得到中央的认可。” 他缓缓说道,语气不急不躁。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天花板,看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郑仪同志的工作,能得到省委的一致认可,我想,也一定能得到中央的认可。” “毕竟,郑仪同志这些年的成长和进步,中央有关部门,特别是组织部门的有关领导,一直都是关心和关注的。” 徐志鸿虽然没有提具体是谁,但 “中央有关部门”、“组织部门的有关领导”这些词语,配合着他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已经足够让在场明白人,尤其是体制内的老人们,联想到很多东西。 王部长忽然想起了一些传闻,一些关于郑仪背景的、捕风捉影的传闻。 据说,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背后站着一位已经退休、但影响力犹存的中央大佬…… 据说,那位大佬,曾经在江东省担任过要职,对郑仪有知遇之恩…… 据说,那位大佬,退休前的位置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 王振国! 如果真是那位…… 那么,徐志鸿今天如此强硬、如此有底气的表现,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更不是什么省里的“一厢情愿”! 这很可能是徐志鸿与更高层面,甚至与那位退休的王部长,早就沟通好的一个“局”! 一个为郑仪量身打造,既解决分军区主官级别问题,又顺势将他推入省委常委,完成关键一步晋升的“大局”! 所谓的“硬伤”,在早已铺好的道路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省委的“一致推荐”,加上来自中央层面的“默许”甚至“支持”,郑仪进入常委,负责分军区工作,几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谁敢在这种大势下去反对?谁会去触这个霉头? 想通了这一层,王部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向徐志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这位省委书记,不愧是执掌江东多年的封疆大吏! 这手段,这布局,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当真是高! 他不仅要在明州分军区这块“蛋糕”上为郑仪争取最大的份额,还要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郑仪送进省委常委,完成其仕途上最关键的一跃! 一箭双雕!一举多得! 而且,整个过程,看似惊险激烈,实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将各方面的反应和可能的阻力都计算在内,最终以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而过! 军方之前那点“空降常委制衡”的小算盘,在这样的大手笔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王部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干涩的笑容。 “徐书记深谋远虑,布局周全,令人佩服。” “如果……如果中央层面也认可郑书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我们战区,一定会全力支持配合郑书记和明州市委的工作,共同把明州分军区建设好,推动军民融合深入发展。” 这话,等于是变相服软了。 承认了徐志鸿的安排,也默认了郑仪未来在明州分军区事务上的主导地位。 徐志鸿脸上露出了真正的、舒缓的笑容。 “王部长能这样想,那就太好了。军地一家亲,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工作做好。” 他再次看向郑仪,语气变得温和而有力: “郑仪同志,省委对你的期望很高,责任也很重。” “分军区建设,军民融合深化,明州的未来发展,都系于你一身。” “你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郑仪立刻站起身,向徐志鸿,也向在座的各位领导,郑重地行了一礼。 “请徐书记放心,请各位领导放心!” “我一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省委和各位领导的信任与期望!绝不辜负明州人民的期盼!” 第一卷 第540章 时势造英雄 春节的喜庆余韵尚未散尽,江东省政坛,却被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波翻浪涌,涟漪扩散至全国! 相比于“明州即将设立分军区”这个早已有风声传出的战略布局,另一个消息的震撼性和冲击力,无疑要猛烈得多,也深远得多! 明州市委书记郑仪,在刚刚结束的省委重要会议上,被省委常委会一致推荐,提拔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消息传出,整个江东省的干部圈,乃至更高层面的相关领域,都为之失声,随即引发了海啸般的震动和议论! 郑仪! 那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市委书记! 他竟然……入常了?! 省委常委! 那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政治高度! 那是一个省的权力核心,决策中枢! 每一位常委,都手握重权,分管着全省某个或多个关键领域的工作,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数千万人的生活和命运。 按照惯例,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通常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要么,这个城市是省会或者计划单列市(副省级城市),其市委书记“自带”常委身份; 要么,这个城市的经济总量和政治地位极其突出,比如Gdp早已突破万亿,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经济引擎,其主政者进入常委,是实力使然,也是“惯例”; 要么,这位市委书记本人资历极深,威望极高,或者在某个特殊时期、特殊领域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而郑仪呢? 明州,虽然发展迅猛,Gdp逼近万亿,但毕竟还未正式突破,从“硬指标”上看,并非“板上钉钉”; 郑仪本人,更是年轻得过分! 不到四十岁! 这个年龄的副部级干部虽然有,但也极少,一般在团口、高校或者一些专业性较强的领域。 像他这样,在地方主政一方,并且以如此“火箭般”的速度,从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市委书记,直接蹿升为省委常委的例子,在全国范围内,也堪称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这已经不单单是“破格提拔”了。 这几乎是在打破某种既定的“规则”和“天花板”! 这背后传递出的信号,实在是太强烈了! 第一,这代表着郑仪本人,其能力、政绩和政治可靠性,得到了省委,乃至更高层面前所未有的高度认可和赏识。 第二,这代表着“明州模式”的探索,被赋予了更高、更重的政治意义。 郑仪的晋升,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对“明州模式”这条发展路径的肯定和背书。 它意味着,高层希望看到“明州模式”能够继续深化,能够结出更丰硕的果实,甚至……可能成为某种可以借鉴、推广的“样本”。 郑仪以省委常委的身份继续主政明州,无疑将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资源调配能力,来推动“明州模式”向更深层次、更广领域拓展。 第三,这代表着省委书记徐志鸿的权威和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内行人都看得出来,郑仪的这次“火线入常”,徐志鸿是绝对的主导者和推动者。 在会议上,面对军方代表的“发难”,他不仅强硬地顶了回去,更顺势而为,直接推动了对郑仪的提拔。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安排的成功,更是一次政治权威的完美展示。 它向所有人宣告: 在江东省,徐志鸿的意志,就是省委的意志;他力挺的人,就一定能上去! 第四,也是最重要、最耐人寻味的一点——这很可能代表着,郑仪的个人前途,已经被纳入了更高层面、更长远的战略规划之中。 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省委常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未来的政治生命还很长,上升空间还极其广阔! 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他可能会成为…… 而这次“入常”,恰好和“明州分军区”的设立紧紧绑在一起,更让人浮想联翩。 让他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兼任未来明州分军区的军地协调主要负责人,这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级别对等”的问题。 这很可能是在为将来更重要的职务、更复杂的使命,进行铺垫和历练。 他未来的舞台,可能不仅仅是江东省,也不仅仅是经济领域…… 一时间,关于郑仪的种种议论、猜测乃至“传说”,在各个圈子里迅速传开。 有人惊叹于他的年轻有为,称之为“政坛奇迹”; 有人分析他背后的“贵人”和“能量”,试图勾勒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络; 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明州模式”,思考其背后的政治逻辑和深远影响。 而就在这舆论沸反盈天之际,另一个更加隐秘、却同样引人遐想的消息,在极小范围的高层圈子里,悄然传开。 郑仪在省里开完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会议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明州,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他的专车,在离开省委大院后,直接驶向了机场。 目的地——京城! 他去京城干什么? 是去拜会那位传说中的“恩师”、已经退休但影响力犹存的中组部老领导王振国? 是去中央有关部门,就“明州分军区”设立和军地协调工作进行前期沟通? 还是……另有更重要、更隐秘的行程?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郑仪的这次京城之行,绝非寻常。 与此同时,京城。 在长安街附近,一座闹中取静、安保严密的四合院里。 这里是龙擎资本创始人李斯的私人会客室,也是他进行一些最重要、最私密会谈的地方。 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却又处处透出现代科技的精密感。 李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神色平静。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江东省委常委会推荐郑仪进入省委常委的简要报告。 李斯放下古玉,拿起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淡然,和一丝“棋局推进顺利”的满意。 毫无疑问,对于今天发生在江东省委会议室里的那场激烈博弈,以及最终的结果,他是最早得知、也是最了然于胸的少数人之一。 甚至,从某种角度看,他本人就是这场宏大棋局的参与者和推手之一。 当初,他力排众议,将龙擎资本的核心产业和巨额资金投向明州,绝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益。 他看中的,是明州独特的地理位置、是郑仪这个“棋子”的潜力、更是背后那盘关乎未来区域格局和产业战略的大棋。 没有龙擎资本携带着庞大产业链和尖端技术的“重仓”投入,明州的经济增速不可能如此惊人,Gdp想要突破万亿大关,按照常规发展,至少还需要三四年时间。 三四年,在政治周期和战略窗口期面前,可能就意味着错过一切! 而现在,时机正好。 上面有动静,要设立分军区,要加强东部方向的战略力量,要深化军民融合。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背后隐藏的更深,也更多。 但明面上,明州恰好成为了这场布局的天命之地。 它恰好具备了承接这一切的条件——快速发展的经济、相对完善的产业基础、以及一个能力突出、背景可靠、又恰好“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 郑仪这颗某个大人物早早布局下的“棋子”,到了该用起来的时候了。 于是,各方面的力量开始悄然推动。 徐志鸿在省里强势运作,顶住压力,力推郑仪。 更高层面的某些人,则在更关键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 最终,才有了今天这看似“奇迹”般的结果。 至于外界那些“政治奇迹”、“年轻有为”的惊叹和赞誉,在李斯这种真正的内行人看来,不过是雾里看花,甚至有些可笑。 郑仪厉害吗? 当然厉害。 能在明州那样复杂的环境下,干出如此漂亮的成绩,没有真本事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是,他再厉害,在这场涉及更高层面战略布局、多方势力博弈的宏大棋局中,他也只是被推到最前面的一个“棋子”罢了。 他的晋升,固然有他个人奋斗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时势造英雄”,是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关键时刻,将他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去。 他需要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发挥他的能力,去完成更大的使命,去实现更高层面的战略意图。 郑仪自己,恐怕在接到省委通知去开会时,都未必能想到,这次会议的结局,会是如此“一步登天”。 他或许有过期待,有过猜测,但“入常”这个结果,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还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好在他够聪明,够清醒。 在巨大的惊喜和荣耀面前,他没有被冲昏头脑,没有急着返回明州去享受鲜花和掌声。 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逻辑和推手。 他必须去弄明白,必须去“拜会”,必须去表达“谢意”,也必须去……聆听下一步的“指示”。 所以,他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京城。 李斯放下报告,端起旁边小几上的青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看向窗外,四合院的天井里,几株腊梅正傲然绽放,幽香隐隐。 他知道,郑仪这次来京城,行程必然排得很满。 要见的人,恐怕不止一位。 而他自己,必然也在郑仪的拜访名单上。 第一卷 第541章 九重天 车子驶入京城的环线。 车速不快,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的单调,逐渐变得丰富、厚重起来。 古老的城墙、现代化的高楼、宽阔的长安街、红墙黄瓦的宫殿一角…… 各种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千年古都、政治中心独特而磅礴的底色。 郑仪靠在舒适的后座,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 他来京城,不止一次。 尤其是担任明州市委书记后,来京跑项目、争取政策、参加各种会议…… 京城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但以前来,总是来去匆匆。 带着明确的目的,参加会议,拜访部委,汇报工作,争取支持……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心思也全在那些具体的“事”上。 看京城,更像是完成任务间隙的“走马观花”。 匆匆一瞥,知道这里有什么,那里是什么,仅此而已。 心里装的,还是明州那一摊子事,那些等待解决的难题。 今天,不一样了。 没有迫在眉睫的会议议程,没有必须拿下的项目指标。 这一趟,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报到”,一次安静的“聆听”。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的心境和身份,已然不同。 他是郑仪,明州市委书记。 但他更是郑仪,新晋的江东省委常委! 虽然任命尚未正式下达,还需要走完中央的程序,但在那个级别的会议上,在省委书记徐志鸿亲自推动、全体常委一致通过的情况下,这个结果,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他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一位“准”副部级干部,一位即将进入省级权力核心的“大员”。 这个身份的转变,微妙而深刻。 它像一层滤镜,让他看这座城市的眼光,都带上了一丝不同的色彩。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那些象征着国家意志的恢弘建筑,心中涌起的,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的压力或争取资源的急切。 他开始品出一丝……属于这座城市的“底蕴”来。 京城,天子脚下,权力中枢,九重天阙。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权力的磁场,是无数野心与梦想的起点与终点。 地方上的封疆大吏,进了这座城,哪一个不是心怀敬畏,小心翼翼? 他们手握重权,在自己的辖区内可以呼风唤雨,一言九鼎。 但在这里,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部委大楼里,在那些深宅大院的会客室中,他们必须收起在外面的威风,放低姿态,聆听“上面”的指示,领会“中央”的精神,为自己的前程和辖区的未来,寻求那一丝宝贵的“绿灯”或“指点”。 那种微妙的心理落差,那种“庙堂之高”带来的无形压力,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体会。 郑仪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见的人,要拜会的“前辈”,所处的层次和能量,远超他现在的位置。 他需要聆听,需要汇报,需要表达敬意和感谢。 甚至,可能需要做出某种……表态。 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更高级别、更复杂、也更微妙的“局”。 换了别人,或许此刻心中会充满忐忑、不安,甚至一丝惶恐。 但郑仪没有。 他的心境,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坦然。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脑海中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 每一步,都伴随着争议、挑战,甚至明枪暗箭。 他见过太多人性的复杂,利益的纠葛,权力的博弈。 他也曾焦虑过,疲惫过,甚至在夜深人静时,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过刹那的怀疑。 但他从未后悔,从未退缩。 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让明州发展起来,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让这座城市变得更有活力、更温暖、更有希望。 他自认,这一路走来,或许手段不算温和,或许得罪了不少人,或许在某些人眼里过于“强势”甚至“冷酷”。 但他扪心自问,每一步,都是出于公心,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明州更好的未来。 他没有以权谋私,没有贪赃枉法,没有搞小圈子,没有为自己、为家人谋取任何不正当的利益。 他提拔任用的干部,或许有争议,但都是他认为能干事、肯干事的人。 他推动的改革,或许触动了一些人的奶酪,但受益的是更广大的群体。 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好人”,但他是一个问心无愧的“干部”。 如今,时势将他推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潮头。 脚下的波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暗流也更加湍急。 省委常委的光环背后,是更重的责任,更复杂的局面,更微妙的人际关系,以及来自更高层面的、或许更加严苛的目光。 明州分军区的设立,军地协调的重任,还有那隐约可见、却又深不可测的“大手”…… 这一切,都像巨大的漩涡,等待着他去驾驭,去穿越。 但郑仪心中,没有丝毫的慌张,也没有志得意满的轻浮。 反而,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清晰的信念,在他心中升腾起来,像磐石一样稳固。 “时势造英雄……” 他品味着这句话。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恰好处在那个位置上,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但如果时代的大潮,真的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去承担更重的责任,去开拓更艰难的道路,去迎接更辉煌也或许更险峻的未来…… 那么,他郑仪,有何惧哉? 不敢当这个英雄,不敢去承担那份荣耀背后的沉重与孤独,那才是最大的悲哀,才是对自己过往所有努力和坚持的背叛! 两天后的午后。 京城那间深藏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迎来了它的客人。 郑仪在李斯管家的引导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那间私人会客室。 李斯已经在那里等候。 他今天穿着一件素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一双布鞋,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古玉。 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锐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与沉静。 “郑书记,一路辛苦。” 李斯看到郑仪进来,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 “李总客气了。” 郑仪微微颔首,在李斯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紫檀木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沏好,飘着淡淡的暖香。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斯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仿佛随意地开口问道: “郑书记这次来京城,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京城景色不错,比前几次来,看得更真切些。” 郑仪的回答,同样云淡风轻。 他没有去接“事情办得顺利与否”的话头,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京城景色”。 这是一种微妙的回避,也是一种含蓄的表明态度。 我看到了,感受到了,但不必多说。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郑仪,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寻常干部,经历了这样“一步登天”的戏剧性提拔,又接连拜会了京城里那些真正“通天”的人物,此刻面对他这个被外界视为“背后推手之一”的李斯,要么会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要么会带着些许被“摆布”后的谨慎和疏离。 但郑仪没有。 他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历经风波沉淀后的坦然。 “见了那么多‘大人物’,听了那么多‘指点’,甚至可能少不了被‘敲打’几句……” 李斯心中暗想。 “他却还能保持这份静气,这份从容。难得,实在难得。” 他想起了那句古语: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 以前总觉得这话有些夸张,但看着眼前的郑仪,他忽然觉得,古人诚不我欺。 见郑仪如此坦然,李斯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再绕圈子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坦诚,往往是最好的策略。 他将手中的古玉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郑仪的眼睛,语气也变得认真而直接: “郑书记,明人不说暗话。你能有今天,不容易。但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也明白,这其中,不仅仅是你的能力和努力。” 郑仪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时也,势也。郑仪能有今日,离不开省委徐书记的信任和栽培,也离不开……方方面面的支持和推动。” 他没有具体说“方方面面”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你能这么想,很好。” 李斯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有些话,我也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斟酌哪些该说,说到什么程度。 “外界都知道,我是龙擎资本的创始人,是个商人,是‘工业元勋后代’。” “这些标签,都对,但也不全对。” “我的家世,你大概知道一些。家里长辈,当年是为国家工业奠基流过血汗的。这份背景,给了我一些便利,但也给了我更多的责任。” “所以,我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纯粹的商业路径。龙擎资本,也不仅仅是一个投资公司。” “我布局的产业,我推动的技术,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只是市场那点利润。” “国内外的竞争,归根结底,是科技和实力的竞争。而科技实力的最高体现,往往最先、也最深刻地体现在军事领域。” “这是惯例,也是现实。” “所以,龙擎资本旗下的很多研发项目,很多技术攻关,从一开始,就带有‘军民两用’的性质,甚至,直接就是为了满足某些国防和军事需求而设立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在特定的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斯的话,等于直接向郑仪摊牌了龙擎资本的“另一面”。 它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实体,更是一个深度嵌入国家战略、特别是国防科技战略的“特殊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重仓明州。” “不仅仅是因为明州有潜力,有政策,有你这个能干的市委书记。” “更因为,明州的地理位置、产业基础、以及它可能获得的……战略地位,恰好符合我们某些更长远的布局需要。” “你的‘明州模式’,你的改革魄力,你的上升势头,让我们看到了提前布局、提前落子的可能。” “所以,我们助推了一把。用我们的投资,我们的技术,我们的产业链,加速了明州的经济腾飞,也为你今天的‘入常’,准备了最硬的底气。” 李斯说得非常直白。 郑仪,之所以能被选中,被推到“明州分军区”这个关键位置上,除了他自身的能力,恐怕也和李斯在明州的产业布局、以及他背后隐着的战略意图,有着不浅的关联。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而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长远目标的“合作”与“互惠”。 郑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点破”后的尴尬或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总坦诚相告,郑仪感激。” 他缓缓说道。 “明州的发展,离不开像龙擎资本这样的优秀企业支持。未来的合作,只要有利于明州发展,有利于国家战略,我代表明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持配合。” 他没有说“感谢你的帮助让我入常”之类的话。 那样就落了下乘,也显得太过功利。 他只是从“地方主官”和“合作伙伴”的角度,表达了对未来合作的期待和支持。 这既回应了李斯的“摊牌”,也守住了自己的位置和分寸。 李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有郑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未来的合作,只会更深,更广。特别是明州分军区设立后,在军民融合、国防科技产业化、军地资源共享等方面,我们会有很多可以携手推进的项目。” “我相信,有郑书记在明州掌舵,我们的合作,一定会结出丰硕的成果,实现共赢。” 李斯点了点头,对于郑仪的表态,他并不意外。 他知道,以郑仪的智慧,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会做出最有利于明州、也最符合大势的选择。 话说到这里,似乎该谈的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合作的方向明确了,彼此的底牌和意图也基本亮明了。 接下来,无非是具体的细节磋商和执行。 但李斯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四合院天井里那方窄窄的天空。 眼神有点远,像是在想些更深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仪,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郑书记,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今日相见,也算有缘。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 郑仪立刻认真了起来,知道李斯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才是今天谈话真正的“核心”,也是他此行的真正“收获”所在。 “请李总指点。” “指点谈不上。” 李斯摆了摆手。 “你这次入常,看似风光无限,一步登天。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有多少双手在推着你,又有多少人……在等着你犯错,等着看你的笑话,我想,你应该能感受到。” 郑仪点了点头。 “这盘棋,很大。” 李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轻画着圈。 “下棋的人,也不止一方。” “有些人,看重你的能力,看重明州的潜力,把你当成一颗关键的‘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希望你冲锋陷阵,打开局面,实现他们的战略意图。” 郑仪知道,李斯说的“有些人”,既包括徐志鸿,也包括更高层面那些支持“明州模式”、支持设立分军区、支持他本人的力量。 “这是‘阳谋’。你身在其中,避无可避,只能顺势而为,尽力下好你这颗‘棋子’的角色。” 李斯话锋一转。 “但是,棋局之上,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力量,一种意图。” “有把你当‘矛’的,自然也有把你当‘盾’的,甚至,可能还有想把你当‘弃子’的。” “博弈越是激烈,变数就越多。” “值得庆幸的是,在那些真正能决定棋局走向的人里面,并非所有人都只想把你当成一颗纯粹的‘棋子’。” “至少,有人……给你留了一线生机。” “一线……跳出棋盘的生机。” 郑仪瞬间明白了李斯的意思,也明白了李斯所说的“有人”是谁。 还能有谁? 无非是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恩师,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对他始终关怀备至的老领导王振国! 另一个,就是力排众议、一手将他推上这个位置的省委书记徐志鸿! 只有这两位,既有这样的能量和眼光,也最有理由为他铺设这样一条“后路”。 王振国自不必说,将他视如子侄,一手提携,自然希望他能走得更远、更稳,而不希望他仅仅成为别人博弈的“牺牲品”。 徐志鸿呢? 他固然是在利用郑仪这枚“棋子”来推动自己的布局,实现“明州模式”的深化和巩固自己的权威。 但以徐志鸿的政治智慧和长远眼光,他难道看不出,如果仅仅把郑仪当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对他自己、对江东省的长远发展,未必是好事吗? 一个能力如此突出、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如果仅仅因为一次关键的“冲锋”就折损掉,或者被束缚在某个固定的“棋子”角色里,无法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不仅是郑仪个人的损失,也是江东省、乃至更高层面的损失。 所以,徐志鸿在布局的同时,很可能也悄然为郑仪留下了一些“活路”。 这既是对郑仪的一种保护,也是对自己布局的一种“保险”。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是李斯基于他对高层政治博弈逻辑的理解,做出的判断。 但郑仪知道,这个判断,极有可能是真的! 自古以来,再强的手笔,再精密的布局,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这“其一”,就是变数,就是生机,就是破局的关键! 郑仪默默品味着李斯的话。 跳出棋盘的生机…… 这生机是什么? 是未来可能的更高职位?是某种意想不到的转机? 还是……仅仅是在风暴中保全自身、不被吃掉的底线? 没有人知道。 甚至那些为他留下这“一线生机”的人,或许也无法预知未来具体的变化。 它可能存在于某个关键的人事变动中,存在于某个突如其来的政策调整里,存在于某次看似偶然的危机处理背后,甚至,可能就隐藏在他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某件“小事”之中。 它需要他用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判断力,在一步一步的实践中,去发现,去捕捉,去把握。 李斯能点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看在某种情分和共同利益上的极大提点了。 再多说,反而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多谢李总指点迷津。” 郑仪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李斯微微致意。 他没有说更多感激的话,也没有追问那“一线生机”的具体所在。 有些话,点到为止,心领神会即可。 李斯也端起茶杯,与郑仪轻轻一碰。 “缘浅尚能凭修得,缘深进退岂由人。” “郑书记,路还长,且行且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卷 第542章 在明州如日中天的,郑仪时代,开始了 飞机在明州机场平稳降落。 郑仪走下舷梯。 没有鲜花,没有记者,没有欢迎的队列。 一切都静悄悄的,符合他一贯的低调作风。 但停机坪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明州市委秘书长,一位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赵希言。 郑仪快步走了过去。 “郑书记,一路辛苦了!” 市委秘书长迎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主动为郑仪拉开了后座车门。 “还好,家里都好吧?” 郑仪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弯腰坐进车里。 “都好,都好!大家都盼着书记您回来主持工作呢!” 市委秘书长关好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赵希言为郑仪关好另一侧车门后,也迅速坐进了副驾驶后面。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融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内很安静。 秘书长和赵希言都没有多话,只是将一份简单的文件夹递给了郑仪,里面是这两天需要他紧急处理的几份文件摘要。 郑仪接过来,借着车内柔和的灯光,快速浏览着。 他的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短差。 但坐在前排的市委秘书长,心里却翻腾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作为市委的大管家,他太清楚这两天意味着什么了! 郑书记去省里开会,然后直接飞去了京城! 然后,省委常委会推荐郑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的消息,就已经通过各种非正式的渠道,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东省的上层圈子! 作为市委秘书长,他自然是最早一批得到确切消息的人之一。 震惊!狂喜!敬畏! 以及对未来权力格局变化的担忧……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而如今,郑书记安稳的从京城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言了。 当郑书记的专车再次驶入明州市区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已经彻底改变了。 走之前,郑书记是明州市委书记,是明州权力金字塔尖的那个人,是让无数干部敬畏、让对手忌惮的“班长”。 但那时候,他毕竟还只是“市领导”。 他的权威,主要覆盖明州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意志,需要通过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来体现。 他提拔干部,需要走组织程序,需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 虽然强势,但并非无懈可击。 而如今呢? 省委常委! 这个头衔,意味着郑书记已经正式踏入了省级领导的行列! 他是“省领导”了! 是随时可以和省委书记、省长直接汇报工作、交换意见的人物! 是可以在决定全省大政方针、重要人事安排的省委常委会上,拥有正式发言权和投票权的人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书记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明州的范畴,辐射到了全省! 意味着他不仅能在明州“说了算”,在决定全省命运的省委常委会上,对重大政策、重要人事安排发表意见、甚至投下关键一票的人物! 这种身份的跃升,带来的不仅仅是个人荣耀,更是一种权力的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市委书记郑仪,已经让明州的许多干部感到敬畏,甚至有些“如履薄冰”。 那么,如今的省委常委郑仪,则无疑将这种敬畏和压力,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威势! 以前,如果有人对郑书记的决策不满,或许还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或者跑到省里去找靠山“告状”。 现在呢? 谁还敢? 得罪一个市委书记,或许只是在明州范围内仕途受阻,日子难过。 但得罪一位省委常委? 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任何还有理智的人,不寒而栗! 那可能意味着你的政治生命,不仅在明州,甚至在全省范围内,都可能被判了“死刑”! 郑书记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在某些关键的场合,流露出些许不满,自然会有无数想要“表现”或者“避祸”的人,去将那个“不懂事”的家伙,处理得干干净净。 “郑仪时代”…… 秘书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了这个词。 以前,大家私下里或许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郑书记主政下的明州。 但那时候,更多是描述一种工作风格和发展态势。 而现在,“郑仪时代”这四个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厚厚的、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带着一种更加无可争议、更加不容挑战的绝对权威! 它进入了一个更加强势、更加稳固、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阶段! 如日中天! 秘书长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那位正在专注看文件的年轻领导,此刻的他看不出丝毫的得意或张扬,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和专注。 心中那份敬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 尽管事先没有任何通知,但当郑仪的专车驶入时,市委大楼门口,已经自发地聚集了不少人。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市纪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市委宣传部部长、市委政法委书记…… 几乎所有的市委常委,以及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的主要领导,都站在了那里。 没有刻意的组织,但每个人都来了。 他们需要第一时间,以最郑重、最尊敬的方式,迎接这位“载誉归来”的新晋省委常委。 哪怕正式的任命文件尚未下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车子稳稳停下。 市委秘书长和赵希言迅速下车。 赵希言快步走到后车门,为郑仪拉开车门。 郑仪从车里走了出来。 当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的压迫感。 那不是他刻意释放的。 而是身份和地位的变化,自然而然带来的气场改变。 “郑书记!” “郑书记回来了!” “郑书记一路辛苦!” 众人纷纷上前,脸上带着笑容。 “大家都来了?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嘛。” 郑仪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 他伸出手,与站在最前面的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林等人一一握手。 “家里都还好吧?这两天没出什么事吧?” 他像往常一样,随口问着工作。 “都好!都好!郑书记您放心,有我们在,家里一切都好!” 市长连忙回答,语气比平时更加恭敬。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郑仪点了点头。 “走,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说吧。正好,有些事情,我也要跟大家通个气。” 郑仪说着,率先迈步向市委大楼内走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簇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众星拱月”之势。 走进市委大楼。 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无论级别高低,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微微躬身,向郑仪投去敬畏的目光。 郑仪脸上保持着平和的微笑,偶尔对熟悉的人点点头。 终于,来到了市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大家按照往常的座次,依次坐下。 但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常委会都截然不同。 以前,郑仪是班长,是核心,但大家毕竟是“同事”,在讨论问题时,或多或少还能保持一些“平等”的姿态,甚至可以因为意见不同而争论一番。 但今天……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主位的郑仪身上。 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他的“指示”。 “这次去省里开会,然后又去了一趟京城。” 郑仪开口了。 “主要是就明州分军区设立的事情,向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做了一些汇报和沟通。” “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省委常委会经过研究,推荐我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并兼任明州分军区军地协调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正式的任命,还需要等中央的程序走完。” “但省委的决定,就是省委的决定。” “在这里,我要感谢省委,特别是徐书记的信任和培养。也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同志,这些年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配合。” “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明州不会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我个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郑仪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也非常“官方”。 但没有人会真的认为这只是客套。 “郑书记太谦虚了!” 市长张林立刻接口道,语气激动。 “您能进入省委常委,这不仅是您个人的荣耀,更是我们整个明州的骄傲!” “是啊!郑书记!” 常务副市长也感慨道: “明州从一个在全省排在中下游的地级市,发展到今天Gdp逼近万亿、备受瞩目的经济强市,如今更是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省委常委!这地位,这荣光,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一切,都是在郑书记您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干出来的!您是我们明州最大的功臣!”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 他们这话,并非全是奉承。 明州能有今天,郑仪居功至伟,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更重要的是,郑仪的这次“入常”,不仅仅是个人晋升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明州在全省的政治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一个拥有省委常委坐镇的城市,和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在争取政策、项目、资源时,能调动的能量和话语权,是天壤之别! 以前,明州虽然发展快,但在省里的政治版图中,依然只是一个“经济新秀”,缺乏足够分量的“政治代言人”。 现在,有了郑仪这位省委常委,明州在省里就有了最直接、最有力的“靠山”! 无论是未来的发展规划,还是具体的项目审批、资金争取,郑仪都可以在省委常委会上,为明州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对于整个明州,对于在座的每一位市委常委,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大家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 郑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过于激动。 “省委的决定,是对我们过去工作的肯定,但更是对未来工作的鞭策和期望。” “分军区建设,军民融合深化,明州的经济社会发展……担子更重了,责任也更大了。” “希望我们大家,能够继续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把明州的事情办好,不辜负省委和全市人民的期望。” 郑仪的话,为今天的会议,定下了基调。 团结,奋进,继续前进。 “请郑书记放心!” 市长张林代表大家表态。 “我们一定紧密团结在市委周围,坚决贯彻执行您的指示,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确保明州发展再上新台阶!”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表示坚决拥护和支持。 看着眼前这“万众一心”的场面,郑仪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从他回到明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明州,已经真正进入到了一个由他主导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郑仪时代”! 第一卷 第543章 有“势”,有“实”,全是上方手段 中央组织部的正式批复,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就在郑仪返回明州后没几天,一份来自中央组织部的正式文件,通过机要渠道,下达至江东省委和明州市委。 文件内容简洁而权威: “经中央批准,同意增补郑仪同志为江东省委常务委员会委员。” 落款是中组部鲜红的印章。 尘埃落定。 一切的猜测、议论、观望,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终的、官方的答案。 再无悬念! 郑仪,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市委书记,正式跻身江东省最高决策层,成为全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 消息传开,明州上下,乃至整个江东省政坛,都为之震动。 但在震动之余,更多的人,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靴子,终于落地了。 该站队的,可以更加坚定地站队了; 该观望的,心里也有底了; 该调整策略的,也必须尽快调整了。 而在另一个与此密切相关的领域,反应则要复杂得多。 东部战区,某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一位肩扛将星的军方负责人,看着手中那份关于中组部批准郑仪入常的简报,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简报放回了桌上。 脸上没有什么愤怒或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释然。 “棋差一招啊……” 他低声自语。 不,或许不只是“棋差一招”。 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携着更宏大的“势”而来。 “明州分军区”的设立,表面上看,是加强东部沿海防卫、推动军民融合的战略举措。 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谁又看不出来,这其中更深层次的博弈和布局? 他们东部战区,或者说战区内的某些力量,当初想借着设立分军区的机会,派一位自己人进入江东省委常委,一方面是为了加强对分军区的直接掌控,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想在江东省这个经济大省、战略要地的政治版图中,插入一枚强有力的“楔子”,扩大军方在地方事务中的话语权。 这想法,本身没有错,甚至符合某些“惯例”和“潜规则”。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徐志鸿,是背后可能站着更高层面意志的郑仪,以及那个盘踞明州、能量深不可测的李斯。 徐志鸿以省委书记的绝对权威,强硬地顶回了他们的提议。 然后,又顺势而为,直接推郑仪入常,一举两得,既解决了分军区主官的级别问题,又完成了对心腹爱将的关键提拔,更牢牢掌控了未来分军区建设的主导权。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更关键的是,他们后来才了解到,推动“明州分军区”设立这件事本身,最主要的推手,并非地方,而是……中央军委! 是中央军委基于更高层面的战略考量,直接运作推动的! 他们战区,甚至省里,更多是配合执行的角色。 在这种“自上而下”的大势面前,想要“分一杯羹”,想要“另立山头”,难度可想而知。 但这位负责人眼中,并没有多少失落或沮丧。 到了他这个层级,早已明白,政治博弈从来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更不是意气之争。 一时的进退,说明不了什么。 关键在于,如何在新的格局下,继续维护军方的利益,推动军地合作的深入,并……为下一次可能的“落子”,做好准备 “罢了……” 这位负责人摇了摇头。 既然中央军委都亲自下场运作了,那就说明,这件事的层级和重要性,已经超出了他们战区的“小算盘”。 再纠缠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中央军委在推动这件事的同时,也并非没有给他们,或者说给军内各方力量,留下一定的运作空间。 毕竟,分军区是要建在明州,但归根结底,它还是军队的建制。 具体由谁来主抓,内部如何协调,军地关系如何处理……这里面,依然有大量的文章可做。 很快,另一份来自中央军委的批复文件,也正式下达。 文件正式批准设立“明州军分区”。 同时,文件明确:为保障军分区筹建工作顺利进行,决定成立“明州军分区筹备组”。 这个“筹备组”的设立,意味深长。 它名义上是“筹备”,但谁都知道,在正式挂牌成立之前,这个“筹备组”就是实际上的领导机构。 它的构成和职权划分,直接决定了未来军分区的权力格局。 按照文件规定,筹备组组长,由拟任的新军分区司令员担任,负总责。 这符合军队“军事主官负责制”的原则。 但文件也明确,筹备组的重大事项决策,需报请明州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需经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郑仪同志审定。 这又体现了“党管武装”和“军地协同”的根本原则。 换句话说,筹备组是军分区建设的具体执行机构,组长司令员是军事上的“一把手”。 但真正的“拍板权”和最终决策权,依然掌握在市委书记郑仪手中。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军方在具体事务上获得了较大的自主权,但地方党委保留了最高的监督和决策权。 当然,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需报请审定”这个表述,本身就留有很大的弹性空间。 哪些算“重大事项”? “审定”是形式上的走过场,还是实质性的把关? 在具体的操作中,存在着巨大的解释和运作空间。 筹备组的组长,未来的军分区司令员,完全可以在“军事需要”、“专业考量”等名义下,主导大量具体工作的推进。 只要不触及根本原则,不引发军地重大矛盾,郑仪这位日理万机的省委常委,未必会、也未必能对每一个细节都进行深入的干预。 这就是中央军委留给军方的“操作空间”。 既保证了地方党委的领导地位,也给予了军方充分的施展余地。 而即将走马上任的这位筹备组组长、拟任的明州军分区司令员,其身份背景,同样非同一般。 他叫高寒,大校军衔。 从履历上看,他是东部战区的人。 但知情人都清楚,他去年才从中央军委某个核心部门,下放到东部战区任职。 去年从中央下来的,而且是从中央军委的核心部门下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高寒的“根”,也在更高处。 他的背景,恐怕也是“通天”的。 据说,其家族在军内根深蒂固,与更高层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本人,也是军内重点培养的年轻将领,能力突出,作风硬朗,背景深厚。 有熟悉内情的人甚至私下议论: “这次明州军分区的设立,搞不好……本身就是为这位高寒同志‘量身打造’的一次运作。” “让他到一个经济发达、战略地位重要的地区,担任军分区主官,既积累了基层主官的经验,又深度参与了军民融合的实践,还能借助明州快速发展的‘东风’做出成绩……这履历,简直完美!” “郑仪是地方上被推到前面的‘棋子’,这位高司令员,又何尝不是某个层面真正想要“推出”和“培养”的关键人物! 郑仪的“入常”和“主抓”,是明面上的“势”,是确保大局稳定和地方主导权的需要。 而高寒的“主官”和“实操”,则是水面下的“实”,是某些力量实现其战略意图和人事布局的关键一步。 两者看似有主从,实则互为依托,互相制衡,共同构成未来明州分军区复杂而微妙的权力格局。 想通了这一层,负责人心中最后那点“失落”也消散了。 这盘棋,远未结束。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通知高寒同志,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些关于明州筹备组的工作,我需要当面跟他交代一下。” 第一卷 第544章 郑仪同志为江东省委常务委员会委员 省委组织部小会议室。 一场特殊的“任职谈话”正在进行。 谈话的一方,是刚刚履新、正式成为省委常委的郑仪。 另一方,是代表省委、受省委书记徐志鸿委托,前来与郑仪进行正式任职谈话的省委组织部部长。 组织部部长首先代表省委,对郑仪同志过去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对其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表示祝贺。 然后,他传达了省委对郑仪同志在新岗位上的期望和要求: 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自觉维护省委的团结统一;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不光是明州的“父母官”,更是省委领导层的一员。 看问题、做决策,必须跳出明州一地的局限,首先要站在全省的高度,符合省委的整体布局和战略。 进了班子,就是集体的一份子,要顾全大局,主动维护班子的权威和团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 要尽快熟悉省委常委的工作职责,积极参与省委重大决策; 就是说,别光埋头于明州那点事。 省委常委的分工很快就会明确,你要尽快进入角色,该你管的事要管起来,该你参加的会议要积极发言,该你协调的工作要主动去协调。 不能因为明州是你的“基本盘”,就厚此薄彼,忽略了省委常委这个更重要的身份和职责。 要认真履职尽责,切实抓好分管的各项工作,特别是明州分军区筹建和军地协调工作,确保稳妥推进; 这是点明了你当前最重要的“硬任务”。 分军区筹建,是中央军委和省委都高度关注的大事,涉及军地关系,敏感复杂,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是这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必须亲自抓,负总责,确保按照中央和省委的要求,平稳、有序、高效地推进。 要严于律己,清正廉洁,为广大干部作出表率; 这是对所有高级干部的底线要求,对郑仪这样年轻的、身处风口浪尖的干部,更是尤为重要。 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 一言一行,都要经得起检验,不能给组织抹黑,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要密切联系群众,继续发扬在明州工作的优良作风…… ……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郑仪始终保持着认真倾听、虚心接受的态度,并郑重表态,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和重托。 谈话结束后,郑仪又回到了省委大礼堂。 这里,即将召开一场由省委组织部主持的干部会议。 会议规格不低。 省委书记徐志鸿出席,其他参加会议的,也主要是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省委统战部、省委政法委等省委工作部门的副厅级以上干部,以及省直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 当然,还有几位在家的省委常委,也会出席。 会议的主要议程,就是宣布中央和省委关于郑仪同志任职的决定。 当郑仪再次走进大礼堂时,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审视、羡慕、敬畏、探究…… 郑仪神态自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前排预留的位置。 他的位置,紧挨着其他几位省委常委。 这不仅仅是一个座次的变化,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确认。 会议开始。 主持会议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首先宣读了中央组织部关于同意增补郑仪同志为江东省委常务委员会委员的通知。 然后,又宣读了省委关于郑仪同志在省委班子内部分工的建议。 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建议由郑仪同志协助省委书记、省长负责协调推动军民融合深度发展工作,联系明州军分区筹建及军地协调事宜,并继续兼任明州市委书记。 这等于明确了郑仪作为省委常委,主要负责的领域。 军民融合,联系分军区。 这既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也与他明州市委书记的身份紧密结合,便于开展工作。 然后,省委书记徐志鸿发表了重要讲话。 “同志们!” “中央批准郑仪同志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这是中央对郑仪同志个人能力和工作成绩的充分肯定,也是对我省领导班子建设的有力加强!” …… 徐志鸿的讲话,既是对郑仪同志的祝贺和欢迎,更是对全体与会干部的一次“定调”和“敲打”。 大体意思就是: 郑仪,是我徐志鸿看重和力挺的人! 他的晋升,符合程序,合乎情理,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 谁也别想在这个问题上说三道四,或者试图挑战郑仪在新岗位上的权威! 你们要正确认识,积极支持他的工作。 徐志鸿讲完,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最后,郑仪本人作一个简短的表态发言。 无非是感谢组织的信任,坚决服从省委安排,一定加强学习、认真履职、廉洁自律之类的话。 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仔细品味着他每一句话的语气和措辞。 因为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省委常委的“声音”。 会议结束后,散会后,不少干部主动上前,向郑仪表示祝贺。 郑仪一一道谢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 作为新晋常委,他需要尽快返回明州,主持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位即将与他共事的“搭档”,军分区筹备组组长、拟任司令员高寒,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他刚回到明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秘书赵希言就进来汇报: “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电话通知,明州军分区筹备组组长、拟任司令员高寒大校,今天下午抵达省会。按照行程安排,他明天上午会先到省委、省军区报到,然后下午来明州,与您见面。” 郑仪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安排一下,明天的见面,就放在市委小会议室。不要搞得太正式,但必要的准备要做好。” “是,书记。” 第二天下午。 明州市委小会议室。 这里通常是郑仪与班子成员进行小范围、非正式交流的地方,环境相对轻松。 郑仪提前几分钟来到了会议室。 赵希言陪在身边,随时准备应对。 两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希言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穿着笔挺军装的大校军官。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而沉稳,肩膀上的大校军衔熠熠生辉。 正是高寒。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中校军官,应该是他的随行人员,以及一位省委办公厅负责联络的干部。 “郑书记,高寒大校到了。” 赵希言侧身介绍。 郑仪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高司令员,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郑书记,您好!打扰了!” 高寒也上前一步,向郑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伸出手,与郑仪紧紧相握。 两人的手,一只有力,一只沉稳。 “高司令员太客气了,快请坐。” “郑书记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 赵希言亲自奉上茶水,然后和那位中校、省委办公厅干部一起,退到了会议室角落的位置。 保持足够的距离,也要确保能随时听候吩咐。 “早就听说高司令员年轻有为,是军内不可多得的将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仪微笑着说道。 “郑书记过奖了。” 高寒摆了摆手,语气谦逊。 “郑书记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不到四十岁,主政一方,政绩斐然,如今更是进入省委常委,执掌一省要津。这份能力和魄力,令人钦佩。” “不敢当,都是组织的培养,同志们的支持。” 郑仪谦虚道。 郑仪心中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位高寒,背景不凡。 并且按照惯例,军分区主官通常会进入所在地的市委常委班子。 高寒作为大校,一旦进入明州市委常委,其排位,绝对不会低,仅次于他和市长张林。 这意味着,未来在明州的重大决策中,高寒将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位市委常委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军方的意志和力量,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方式,深度介入明州的地方治理和发展。 如何与这样一位背景深厚、手握军权的“搭档”相处,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 “高司令员是第一次来明州吧?感觉怎么样?” 郑仪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确实是第一次来。” 高寒笑了笑,目光打量着这间朴素而庄重的会议室。 “不过,明州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尤其是郑书记您主政下的明州,发展速度之快,改革力度之大,在全国都是标杆啊。” “高司令员过奖了。明州能有今天,是中央和省委正确领导的结果,是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郑仪谦虚道。 “郑书记太谦虚了。” 高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郑仪,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不瞒郑书记说,我来之前,就经常听人谈起您。” “哦?是吗?” “不知道高司令员听谁谈起过?” “一位老朋友。” 高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斯,李兄。郑书记应该也认识吧?” 李斯?! 郑仪新中华了然。 果然是李斯! 高寒和李斯的关系,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当然认识。李总是我们明州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为明州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郑仪点头道。 “李兄可是对郑书记您赞不绝口啊。” 高寒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般的熟稔。 “他说郑书记年轻有为,思路清晰,魄力十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说您主政明州,干得风生水起,把‘明州模式’搞得有声有色。” “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夸张,今天一见郑书记,果然名不虚传,气度不凡。” 高寒这番话,看似是转述李斯的赞誉,实则是在向郑仪传递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他和李斯关系极好,好到可以无话不谈。 第二,李斯非常认可和欣赏郑仪。 第三,他本人通过这次见面,对郑仪的印象也很好。 这等于是在用一种相对温和、含蓄的方式,向郑仪“亮明”了部分背景和态度。 我们是一边的,或者说,至少是可以合作的。 郑仪心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总过誉了。倒是李总,年轻有为,背景深厚,眼光长远,他布局的产业和技术,对我们明州帮助非常大。” “说起来,李总和高司令员关系这么好,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郑仪顺势试探了一句。 “哈哈,这有什么意外的。” 高寒笑了起来,神情更加放松。 “我和李兄,那是从小就在一个大院里光着屁股玩到大的交情。” “两家老爷子当年就是战友,一起扛过枪的。后来虽然走的道路不同,但交情一直没断。” “我们这一辈,自然也就走得近。说是世交,一点都不为过。” 果然! 大院!世交!老爷子是战友! 这几个关键词,立刻勾勒出了高寒和李斯背后那庞大而深厚的家族网络。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通天”背景! 而这两个家族的后代,如今一个在商界和科技界纵横捭阖,一个在军界稳步晋升,如今又因为“明州分军区”这个契机,即将在明州这片热土上“会师”…… 这绝不是什么偶然! 郑仪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解开了。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徐志鸿一个人的布局,也不是军方单方面的博弈。 这是更高层面、更强大力量的一次联手运作! 李斯背后的家族力量,和高寒背后的军方力量,很可能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共同推动“明州分军区”的设立,并为他们各自看重的“子弟兵”——李斯在产业和技术上的布局,高寒在军旅生涯上的晋升——创造一个绝佳的平台和跳板! 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既是他们需要借重的“地方实力派”,也是他们这盘大棋中,一枚被精心计算在内的“关键棋子”。 想通了这一层,郑仪反而更加坦然了。 既然是更高层面的“合力推动”,那就意味着,至少在现阶段,大家的根本目标是一致的——把明州分军区建设好,把军民融合推向深入,把明州的发展推向新的高度。 只要大方向一致,具体的合作和博弈,就有了基础和空间。 “原来如此!高司令员和李总,果然是渊源深厚。” 郑仪笑道。 “有你们两位这样背景深厚、能力出众的同志来支持明州的工作,我对未来明州分军区的建设,以及军民融合的发展,就更有信心了!” 郑仪适时地表达了对未来合作的期待和信心。 回应了高寒的“示好”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作为地方主官、作为省委常委的态度。 “郑书记放心!” 高寒也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这次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一定在省委、市委的领导下,全力配合郑书记的工作,把军分区筹建好,把军地关系协调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有高司令员这句话,我们就一定能携手干出一番事业!” 郑仪再次向高寒伸出了手。 两只手,又一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虽然两人都清楚,未来的合作绝不会一帆风顺,军地之间的磨合、不同背景力量之间的微妙平衡、以及各自背后可能存在的不同诉求,都将是需要小心应对的挑战。 但至少,第一次见面,开了一个好头。 建立了基本的互信和沟通渠道。 这就足够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合作与博弈,那就留待日后,在具体的工作中,慢慢去展开,去较量了。 第一卷 第545章 郑仪的“手笔”,常务副市长制衡高司令员 明州军分区筹备组的组建工作,就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拉开了序幕。 这个由中央军委批复设立、在正式挂牌前代行军分区职权的“临时机构”,意义有多重要,大家心里都清楚。 它不仅负责具体的筹建事务,更是未来军分区权力格局的预演和雏形。 呜呜的几声低鸣犬吠后,最近刚刚搬来这户人家养了很久的一只德牧就没有了声息。 杨玉珏犹自瞪了一眼杨玉瑾,这才转头看向杨玉环。而当看到杨玉环的模样时,不禁一呆。原来,此时的杨玉环正紧咬着牙,一脸垂泪,暗自忧伤的模样。 “不行!我现在就要!”叶冷风直接用那种没有商量的语气,看着安雨嘉说道。 李隆基在这里的行为想必长安城,有过之而不及。朝政大多都撇给了朝臣们处理,李隆基出了沐浴温泉,再就是唱歌跳舞了,而且,到了这里之后,还多了一个项目,便是追仙慕道求长生。 李枫来着后院,坛子都在角落堆砌呢,上面遮挡的草席子早就烂了,坛子被风吹雨淋,没了出窑的亮光。一个个新坛子火气全给磨平了,李枫要找的就是这样老坛子。 和他们一样的人,还有道院一帮精力旺盛的学员,特调局的工作人员。 但是卢俊义不怕遭到方腊的报复,早在松江北岸方腊指使明教数千之众围攻他们师徒之时,他师徒就已经跟方腊结下了仇恨,这一次在少林再次遭遇,方腊只是三人前来,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 陆菲菲,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残忍,他是我的儿子,我是孩子的爸爸,你竟然让我瞒住这个真相。 “他吗的,老子现在火很大,给老子全部含进去,吃下去!”程凯对着张靓茵大声地吼道。 可惜,美德大骑士既没有首肯,也没有表示反对,他蓦然无视的态度,拖延行动节奏的意味十分明显。 何况,以我丰富的单刷经验来看,能够发出这种声音,前方不远处,确实有相当霸气的存在。 洛晨四人在队伍的最后面,不过并没有着急,虽然说早点进入洞府,也许会有更大的机会寻找到一些宝物,但是,也要面临很多未知的凶险。 “我问他呢!”乐亦几乎要把自家兄弟的手臂捏碎了,生怕听到那个让他想都不敢想的消息。 另外几人分别是城主府的王晓,是王雷的表弟,以及李家的李明飞,杨家的杨天宇。 吃过一次亏的天龙卫众人,定然不能再吃第二次亏。他们封住听觉穴位,身体整齐倒地。 不说其他,只是这引雷入体,淬炼骨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了地。一个不好,就会身死魂消。所以雷电系功法,修炼之人少之又少。 就算诸葛珣在捡,地上还是有很多银裸子,而这银晃晃的银裸子就那么放在面子,不捡不就亏大了? 特里斯手持僵尸之斧,简单地劈击就将这头懦弱的狼人斩落首级,随后用斧刃将残骸钩起,丢在马车的厢板上。 “先停下来,想好了对策再说!”徐长老的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多人的赞同。 李公子笑容满面,点了点头,不自觉眼角视线,朝着上面瞟了一眼。 刚到达这里,不少大臣看到眼前的景象,对视一眼,彼此间都有些惊呆了。 第一卷 第546章 郑书记给你面子,你就必须好好干 只见我反手一抓,直接将那名同学手臂抓住,而后向着后面甩了过去,将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个热水瓶便爆开了,显然是被撞的。 期间,船夫撑着一杆平衡竹竿,在风浪中稳如泰山。这等人,他们的身子往往跟着海浪沉浮,能够在水中多日颠簸,根本不会受到风浪的影响。可是,这些船客他们不行。 不过除了这个感觉之外,其实李二龙也真的挺好奇现在的王雪兰正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什么呢? 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汉奸头做了那样的事情,那早晚都会被大家伙儿知道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被大家知道,总之,大家一定会知道的,只不过就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经此一个偶然的事情,孙不器表面上依然乐观,心里也开始着急,如果不能让自己变大、变强,只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或者愚蠢,才能夹缝中求活,无疑是一种悲哀。 王雪兰这才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了李二龙,这会儿她虽然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但是脸上的潮红却依旧没有完全的褪去。 “说好的,听我的。”李鹤手里不停,将属于自己的那件披风用硬刺破开,撕来撕去,做了个套。 “这是什么?”秦奋看着眼神里一页又一页的数据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 过了一会儿,景天却见到一位身着白色锦服,头戴朝冠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风度偏偏,看上去颇为和善,景天仔细地看了又看对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却总觉得很是眼熟。 李若离带着电脑,偷偷的溜下来,挤占孙不器旁边,只有在现场,才能感受气氛。 早晨,浑浑噩噩的,夏暖心揉了揉疲惫的眼,睁开眸子的时候猛然一震。 闻言,韩子莫微愣了几秒,怕伤及许晗的自尊,他故作释然的轻笑了两声。 倪海默感受着失去的温暖温度,深深吸了口气,是了。冰冷才是自己更应该习惯的。 他警惕朝右侧那片区域看过去,洁白一片,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不过他不敢大意。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殷氏冷冷地问殷迹晅道。 “咦?亚尔德?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得不说,有了一个房子之后,这三个家伙在亚尔德看来却是变得安分了不少,最起码没有一大早就开着车在公路上制造噪音了。 从她狠心抛弃他们,去追求荣华富贵的那一刻起,许晗就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认她。 朱昭妈妈听了林双的话,把水果放到了旁边,一脸赞赏的看着旁边的秦窦。 “我想你了,可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打电话过去,显示是空号。 他背后的影子中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当然,那是二十年前被四代火影封印的龙脉,就在楼兰之内,吸收后会得到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这会走进来没有丝毫压抑身形和脚步,马上就被屏风后面的美人察觉到。 因此,在两位长老先后发言后,直接便有数位精英上忍起身表示支持,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被带了起来,甚至有的族人直接开启了写轮眼,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冲出去开战的架势。 她的脸火烫起来,初见那天,那人宛如浪荡子弟般戏耍于我,我觉得很生气,为何现在想起来为何却感到……甜蜜? 天帝脸色倏尔苍白无比,他手臂往后一划,一层紫光自袍袖内激射而出,幻化成一张迷离的网,将媚儿困在里面。 宇智波斑倒是应对得游刃有余。当他在转属手续上签完字以后,对雾香说:“雾香姐,请问有什么比较紧急的委托吗?”。 凌霄的心里正的是发毛了,她说话的语气和口吻和刚才那个她的语气与口吻简直一模一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怎么就从房间里穿越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了呢? 胡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她知道周军是凌霄的保镖,但她却不了解周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军坚持不去,她也不多劝了,跟着凌霄就往她的家里走去。 记得是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白宝国就曾经跟某个饭店老板闹矛盾,据说是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双方协商不拢,反正最后一次谈判就是放在那个老板的饭店里。 媚儿以手抚额,真的么?和羲你至今还未能释怀当日之事吗?既如此,你何必费煞苦心地弄出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影子出來折磨自己呢? 其余几位古董艺术品鉴定专家也都是熟识的老朋友,之前在巴黎的时候,就跟叶天打过不止一次机会。 果然,玄空真人听了之后,他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咳嗽了两声,周围的怪物倒也不急,只是围着众人,并没有出手。 老板听凌阳把要门称呼为“龙门”,知道凌阳定是门中地位显赫的人物,神色间十分恭敬。 正当他摆动双腿,准备游进舱室时,突然从舱室里面游出来一些家伙,迎面向他和马蒂斯游了过来。 这两位守卫只是宫殿外围的一般守卫,还没有见过地龙,更是不认识地龙,虽然知道听自己的同伴们说起今天早朝上,皇上已经任命了新的大内统领,就是皇太皇上跟前的红人地龙大学士,同时也被封为御前行走之职。 第一卷 第547章 越是切磋,越是了解 几日后。 明州新落成不久的“明州大剧院”,灯火辉煌。 这座融合了现代设计与传统元素的建筑,是郑仪主政明州后推动的重点文化项目之一,旨在提升城市的文化品位和公共文化服务水平。 想着许敬临走时的话,表明他这是准备凭借在泰海制药的掌控权,准备挑动职工反对。 玉玲看到藏真上人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连忙接过藏真上人给予的令牌,迅速的跑了出去。 现在我又想起了那天夜晚的放浪与疯狂,心中却涌现出一股悔意。 再没有人去担心明天云剑门的威胁,也再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丧家之犬,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做洛川的少年所带给他们的。 正阳门很多正在向着王平回收致意的弟子被吓了一套,怎么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刚一出现在星空中,林夕便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看了一眼周围星光黯淡的星空,这是一片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星系,只有寥寥几颗生命星球存在,似乎还是不值得开发的土著星球,连宇宙飞船都没有一艘。 这是学自王林的神通役灵印,此印只要施展之后,不用怎么操控,会一路向前横推,这期间它会自动役使吸收星空间的能量补充自身,只要没有大能将其摧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可以一路横推到宇宙边缘。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一头的白发,但却并不显的很老态,坐在那里,笑呵呵的看着众人。 然后再众人的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迅速的往赵星河所在的主~席台落了过去。 于是我在其他的想法还未跳出脑海之前就将它们给熄灭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埋进了与葛警官的讨论中。 就在此时,金鳌岛碧游宫中,那三清头顶的太极图√古幡、诛仙四剑突然一阵呜咽,猛的飞到那天地玄黄塔上。散着幽幽混沌气息,伴随着千万道混沌剑气直冲天穹而起。 尤一天在法力奇想着五行杀手那边的情况,那么五行杀手的情况究竟如何呢? 想归想,可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赵政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无能为力的,至少在衡北市政府内是无能为力的。 窦大勇倒是很老实地按照赵政策的吩咐办事,把弄到的石油全部卖给了省政府统一成立的石油公司,价格也很是优惠,窦大勇在中间基本上没有赚多少钱。 “那就买辆桑塔纳吧,金属漆的,性能不错,里边也不是很窄,外观就算过得去”?谭振嘿嘿一笑,一边接过存折,一边说道。 圣日曼的卡莱斯最近过的春风得意,刚刚人类传诵的大堡礁战役,圣日曼帝国舰队也沾光不少,而且国内再无魔物大军威胁,显然是可以好好松口气了。 宣负手,暂时的没有参战,而是抬头看着上空,混乱蓦蓦然的飘浮着一朵粉红的荷花,七瓣的荷花,轻轻的飘落着,一直落着,似乎要落到孔宣的指间。 “正所谓讲究色,香,味,你在你的视线里看到我了,所以我当然也要收我的‘服务费’啦。”说着,尹希然微笑地与金夜炫对视着,自然地从他的钱包里抽出了几张欧元大钞,然后潇洒地走下了车。 明晚,只要这作品一发表,卡昂斯与星奈儿之间作品的斗争就会成为最热话题,之所以将这次作品的袖口制作成宽大型,也是为了向‘青丝之缕’中清新飘逸的感觉靠近,只要是懂服装的人,都会看出其中手法的相似点。 然而,相比之下,上古时期,对于异能的探索。则要超越现在的百倍千倍。当时已经建立了完善的异能体系,也即灵能体系。而这灵技,则正是如同武技之于武道一般的异能使用技巧。 此番前往京城,百里岚决定不将百里茜带在身边。一來前行危险,不知会发生什么,二來百里茜也沒必要与自己冒险,她该有自己的新生活。 飞虎摇了摇头,慌忙拿起上衣,穿了起来,他心里在想,狱警为什么对自己的庆度有了这么大的变化,难道他的身份,这两个狱警都知道。 洛晴柔想到了洛千儿,当初是千儿让她穿着那身怪衣服去见得兰皇妃,也是千儿教她说的那句话。她和兰皇妃本无瓜葛,都是哪件事之后,兰皇妃才会要杀她。 “进來吧,这是我的狗窝,请随意参观谢谢。”唐馨走进了來,然后贴心的将剩下的行李也搬了进來。 这是损失了一万年修为发出来的一拳,这一拳没有拳影,有的只是一道拳风。 所以,她重生在叶蓉的身体里,有了叶蓉的记忆,她心里很痛,痛不可当,她把两种恨都混合了,对慕容赏的爱,无法中和这种恨,所以,她有很强烈的求生念头。 越是深入,苏清婉越能够感觉得到,冬天马上就要到來的悲凉,树叶已经尽数的掉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是那样的孤寂。 “喏。”秦千绝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荷包,笑着对颛孙极说道:“这里是我的私房钱,里面有六个金元宝和二十两银子,足够我们三个月的花费了。”说着,还故意对着他抛了抛荷包,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如果能够得到黄池大陆的宝藏,佛族就可以挑战一切位面的一切势力。如果能够长生果树就可以破解这一个宇宙形成的奥秘所在。 “大半晚,哪里有吃?你就不能憋住吗?我可不喜欢鬼混。”曹燕调戏静儿,一肚子黑墨水。 这样的李静儿,曹格有些习惯了,这是谈好自己,顺从自己而说的,他分辨不清真心有几分。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钟,放在平时,这个点是人最困的时候,赵若知本已昏昏欲睡,还未躺下,那个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第一卷 第548章 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也 本来清风恶人的实力都不在手段皆出的东方寒之下,此时,联合另外四位天道尊,战斗力顿时强大了一截。 他已经在这里苦熬了好几天,这里昼短夜长,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冷得要死!这还没什么,对于已经筑基的修士,这点温差难不住他们。 “都到齐了吗?到齐我们就点个名。”开学的第一天,老师拿着点名册走进教室。 桌上三道羹汤,纷纷冒着香气,王旭仔细看了看,没用真实之眼——那样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现在人家不仅有着一品诰命的身份,还是家中辈分最高的人,享尽荣华富贵,不都是因为熬死了上头的婆婆,然后又熬死了贪花好色的公公,教养出了一个位极人臣的儿子才过上了这么好的生活吗? 我的脚突然停了下来:“你什么意思?”面无表情地盯着安以炫,别以为只有他会耍酷,老子一样可以。 当初李维买卡列洪的时候也不过是花费三百万欧元,今年买罗伊斯也不过二百万欧元。 泽尔白皙的手拂过自己肩膀上的金发,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沉之色:这个海洋里不能有比他更明亮的金色。 伊莎贝尔的话刚一结束,所有站在露天甲板上的船员就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她希望看到这样的情景,这么做至少可以让以航海长为首的部分社会第二等级或第三等级出身的人开始重视吃蔬菜这个问题。 要知道,整个摩云圣国有多大,人口万万亿怕是都不止,但是圣人呢?寥寥无几,亿万年也是难以诞生一个。 所有的曲目在苏云舒手里就显得游刃有余,他行云流水般的演奏,即使那些观众从来没有听过那几首钢琴曲,也显得有所沉醉。 姜炎暗中借助一分黄金圣龙之力,双掌按在地面上,猛地灌输进去。 第四更,说到做到,存稿全部用完,明天只能现码现发了,大家半夜不用等了。 她在脚跟儿底下来回不停的走着,这举动并不是为了取暖,而是因为焦灼和担心。 一旁的苏云舒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糖糖拿了两颗,为的是给秦暖阳分一个,不仅如此,糖糖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给了他。 宋婉婉又接着问道,异能者的事情现在并不是什么隐蔽,都登上新闻了,她觉得问问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但经过多年的商场杀戮,萧俊铭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比那时更甚。 不过,对于海天的请求,姜炎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而是举着这重达万斤的赑屃墓碑兵器,走到白玉楼入口。 虽然有些人不知道仙域是什么地方,但是他们猜测的应该是凌菲生长的地方。 看着天空那形成的雷电,阿睿托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恐惧,显然对于这雷电还是有点怕的。 “好了记忆完毕,回家了。”月思晨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然后月思晨便看到周围恢复成原本的样子,那老者正站在自己对面。 李修缘暗道,既然法海出现了,那就说明,白蛇世界的的剧情即将步入。 “你怎么换过来了?”这个时候,王妍当然看到孟柯了,于是就好奇的问道。 最后一锤落下,成交价格为五千两百万,被5号的刹七马宗拍了下来。 她可能是上厕所去了,所以才不在的,她也只能这样想,除此之外,就没有第二种结果了。 苏菡一第三个下去,陆湛霖手把手的教了她注意事项,送她下去。 有人可能就会问了,那心什么时候会回来了。这么笨的嘛,当然是中午12点的放学铃一响,心也就跟着从被窝里回到主人的身上了。 接到赵琳琼之后,乔钰并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她去了江北住的酒店。 玉门城下中的地下城中,已经卸下那满是宝石面具的钱夫人,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来的身份——食姒。此时她上身一件洒金夹袄,下身一条藏青色的团蝶百褶如意金丝裙。衬托着越发的明媚动人。 已经找到了,积攒二哈之力的办法,倪魅大爷就想知道这二哈之力到底有什么用。 因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五域大6的强者竟然会杀上门来,且如此准确,如此凶猛。 入夜,流动的云朵流光溢彩,莹莹的月儿不知为何躲入了云层之中,只留下细微的月光。 虽然有些暴殄天物浪费了,不过相比较于反噬来说这还真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这话说到宁晓雨的痛处,其他三个宗门这时竟又反过来嘲笑她,宁晓雨漂亮的脸蛋气的就要扭曲起来,在这城主府下,生生忍住要动手的冲动。 魏松平的见识总是比大家广些,众人摇头,仔细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世界上冥冥之中有着道力和法术的存在,这点是无需置疑的了。 进的院里,发现已经有很多佣兵团到了,皇族众人并未引起其他佣兵团的注意。 如此就更有让人想摧毁的欲望了,楚玉婵殷红的嘴角浮现讥讽的笑,十分的期待那位大人发现时的神情。 既然完成了“毛瑟团”、“驯兽师”和隶属K279部队的特别行动队之间的沟通任务,那他也就再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本来黎恩也想乱入一下,把水搅得更混一点,却因为瞥见窗台外鬼鬼祟祟的三人,只得放弃。 当然,盗贼们并不知道这个秘密,只是单纯的把这里当作赃物藏匿地点。 灵虚子,曹震乃至众多紫霄宫门人仰头望去,顿见一尊如同天神般的巨人赫然现身,他身高近丈,有着一头火红如烈焰般的头发,只穿了一身简简单单的粗布麻衣,浑身肌肉如同钢铁般突出,显现出无以伦比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