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何撩到魔教教主》 1.春情 日光夕照,烟云渺渺,山耸云头,绿荫莽莽,塞外千绝峰自有一番别样风光。 一袭红衣的男子慢慢的沿着台阶向上面的阁楼走去,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正是千绝教教主慕长枫。跟在他身后的人推开阁楼的门,里面没有一点阳光,却是满地的尸骨,阴气森森,十分骇人。 慕长枫就站在门口,在他的对面,是被铁链锁住的,上身赤/裸的男人。那人身上有深深的鞭痕,有烫伤的痕迹,皮开肉绽,骇人非常。而看他抬也抬不起的手和酸软无力的脚想来也是被人挑断了手脚经脉。 慕长枫缓缓走到那人的面前,微笑道:“喜欢刺鞭与烙铁的感觉吗?” 那人别过脸,声音沙哑:“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慕长枫笑容温暖:“你一心求死,本座可没那么好说话。你跟在本座身边数年,想来应该是知道本座的习惯,我慕长枫要折磨的人,没个一年半载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结束痛苦呢。你说对不对,本座的飞鹰堂堂主——刘峰。” 旁边的人听见此言,立刻上前到了刘峰的跟前,左手微微用力便卸掉了他的下巴,手中利刃出手,一点点割断了刘峰的舌头,淋漓鲜血一点一点落下来,最后成了连在一起的血线,就连出手的人都开始不忍。 慕长枫脸上笑意未退,看上去是十分喜欢这样的场面。 等到一条舌头完全被割下,慕长枫才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狠厉非常:“背叛本座的人,从来没什么好下场。” 说完此语,慕长枫走出了刑室,对旁边的人道:“苏琅,叫画师把他的惨状画下来,本座要传到全教,让那些妄图背叛本座的人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的苏琅恭敬的喊了一声是,在慕长枫走后却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了手掌心,随后轻轻道:“你这样的人,绝对不得好死。” 慕长枫回到卧房,没一会儿一位身穿水蓝烟衫的女子敲门进来,慕长枫见状,绝美的脸上笑意嫣然,比之面前的女子风姿更甚。 “教主,这是嫣儿熬得乌鸡汤,您趁热喝下。” 慕长枫立刻从宁嫣手中接过鸡汤,毫不犹豫的喝下,随后道:“嫣儿的手艺越发好了起来。” 宁嫣笑了笑,看慕长枫脸上有倦意,便取了汤碗退了出去。 在她出去后,慕长枫倏然睁开眼睛,出手如电在自己喉间一点,刚才喝下的汤尽数吐出。慕长枫伸手用旁边的茶水漱了漱口,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取了一粒药丸服下,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功。 气走经脉,丹田处的痛感却久消不去,反而叫他流了许多汗水,慕长枫只好收功休息。苏琅两年前就在他的餐食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离魂,但他重生不过一年,这一年来,他一直试图想要解开此毒,但终究未果。 他知道苏琅的背后一定还有人,但他却无法确定是谁,现在以教主之名处置苏琅,不只会打草惊蛇,更会叫教中的教众不满,可谓得不偿失。 所以他现在只能忍辱负重将宁嫣送来的补汤吐出,又用千年人参调理自己的身体,但毒没有解,他的残心诀终究只能停留在第八层,虽然断魂剑法他已臻化境,但残心诀不到第十层,他就还有输的可能。 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可解此毒,那便是冷涟,可惜冷涟位于何处,至今无人可知。只有古书中曾经提到过此神物,据说可解世间千般毒。 没有冷琏,剩下可助他修成残心诀的只剩下武林盟至宝血灵玉,只要他残心诀修至第十层,他身上的毒自然可解。至于残心诀所带来的后果,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那时候他大仇得报,也无甚打紧。 正想眯眼休息一会儿,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在得到慕长枫的同意后,外面的人快步走了进来,是教中右护法林惊鸿。 “怎样?”慕长枫立刻问道。 林惊鸿立即下跪道:“属下在武林盟打探三日,未曾发现血灵玉。” 慕长枫深深叹气,“血灵玉乃武林盟至宝,找不到也属自然,你起来。” “谢教主。”林惊鸿立刻站了起来,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自半年前,教主仿佛变了许多。更加的阴冷,更加的狠厉,曾经的少年戾气不见,那张总是微笑着的脸却更叫人胆寒。 “不过属下打探到,段衍歌已动身前往墨县。”林惊鸿起身后补上一句。 慕长枫的笑容慢慢绽开,墨县乃大靖牡丹之乡,时值牡丹花开之日,段衍歌必定是去赏花。千绝峰离墨县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三日之内定能赶到。而武林盟地处江南,就算段衍歌速度再快,也是赶不上他的。更何况,墨县可还是有一只大老虎可以抓的。 “惊鸿,让顾影戴上仿制本座样貌的人/皮/面/具,假扮本座一段时间。” 顾影与他体形相似,又是如今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让他扮了自己坐镇千绝教是最好的选择。 林惊鸿立即领命退下。 寅时三刻,千里良驹飞雪马出千绝峰。 正是春光明媚之时,墨县又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牡丹节。 墨县虽是小镇,但每年此时却有不少人来此观花,是以此时热闹非常。段衍歌寻了许久才找到仅剩一间空房的客栈。风尘仆仆赶了十天路,身上早已疲惫不堪,便先教掌柜的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又吩咐了随身影卫飞影买了一件青色长衫。 飞影答了声是便立刻离开,一炷香的功夫即带回了一件质地精良的青衫。 段衍歌立即换下身上白衣,墨县虽是小地方,但这次牡丹节来的人却不算少,江湖人士也十分之多,方才他就看见了街上有灵山门的弟子。若是被盟中几个长老知道他在此处,恐怕不会放他逍遥。白衣实在是太过招摇还是换了青衫为妙。 段衍歌拆掉头上白玉冠,换了支普通簪子别起长发,又随手取了把普通折扇,轻轻摇了摇,端的一副风流书生的模样。 墨县牡丹,不是生长在一处园子里的人工牡丹,而是满城遍布的野生牡丹。花开的热烈,街上的人也是热热闹闹,大街上人挤人,几乎都走不过去。 段衍歌看着这满街熙熙攘攘的路人,突的就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景象。那个时候爷爷还在世,一家四口,三世同堂,一起去超市购物,一同装饰家里,挂上年画中国结,家里就有了年味。虽然后来生活渐渐被工作占满,但每每想到这些,心里还是有淡淡的甜蜜。 段衍歌摇了摇头,只是那些日子,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欢愉的还是难过的,都已经远去了,对他而言,都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只是偶尔想起,心里还是会微微一痛。不能陪父母到一生终老,却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世上最不孝的行为。 “少爷,属下听说墨县醉雨阁观景极佳,菜色也是绝味,故而定了雅间,少爷可去一观。”飞影见自家主子发愣,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段衍歌听见飞影所言,眉眼舒张开来,面上笑意吟吟,用手中玉扇轻轻拍了拍飞影肩膀道:“果然了解我的脾性。” 飞影面无表情,段衍歌见他无趣,便也不再逗他。两人一同上了那醉雨阁。 此间果然名不虚传,光是楼外排队的人便站了一条街,还好飞影提前放了银子订好位置,不然就算是等到日薄西山,想来也未必能尝到美味。 进了雅间,段衍歌坐到茶桌旁,隔着窗子放眼望去,只见群山连绵被绿水环绕,水上画舫里还飘来阵阵的歌声,窗外牡丹开的妍妍,柳树更是风姿飘逸,果然是观景佳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段衍歌点的菜一一送了上来,好菜好景好酒只可惜少了佳人。抬眼望了望飞影,这木头,还是算了。 正这般想着,窗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杀声,段衍歌打开窗子往下一探,原来是几个莽汉正追着一位白衣公子,那位公子衣衫破碎,走路跌跌撞撞,情况显然不妙。 段衍歌从窗上飞身而下,几招将那几个大汉解决,带着白衣人回了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这时,段衍歌才发现这人面色/潮/红,呼/吸粗/短,眼神越发迷/离,看来定是中了春/药。仔细打量了一番,此人面貌清秀,皮肤白皙,虽不算绝色佳人,倒也尚可一看。而此时他面色泛起淡淡粉色,衣服又破碎不堪,胸前大片白嫩皮肤都□□出来,倒是有了别种风情。 2.闹事 段衍歌的目光从白衣人的身上挪开,长臂一伸取过了桌上的酒,把玩了两下后尽数倒在了白衣人的脸上。 白衣人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黑润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好似清醒了一些。 段衍歌摸了摸他的脉搏,只是普通的媚/药,并不难解,便立即吩咐了飞影去药铺买了几个药材。 而此刻,那白衣人的手已经慢慢覆上了段衍歌的胳膊,口中喃喃道:“帮我……帮我……”然后难耐的动了动身子,段衍歌往他身下一看,那处早已高高翘起。 穿越以来,段衍歌还从未碰过别人,以前也曾有人以下三流的手段想要诱他,却都被他一一化解。所以,段衍歌到此地之后,研究的最为深刻的就是各种媚药。如今世上的所有媚药几乎都难不倒他。 在段衍歌看来,性是必要的,但性必须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有性无爱,那不是君子所为。段衍歌一直自诩为君子,所以美色当前也要当这柳下惠。 好在醉雨阁隔壁就是药铺,飞影很快就拿来了段衍歌需要的几样药材,段衍歌将药材统统捣碎后搅拌在了一起,又泼了滚烫的开水在里面,待到凉了些便喂给了那位白衣人。 喝了药后,那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半个时辰后才彻底苏醒过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那人才看到正在窗前看景的段衍歌,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白皙的面庞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段衍歌见他醒来便问候了一句,白衣人朝段衍歌深深鞠了一躬:“白羽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段衍歌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只是不知你为何落到这般境况?” 白羽深深叹气,上齿咬了咬下唇,随后道:“在下乃是上京赶考的书生,路过墨县想要暂住一晚,没想到却被强人劫走了钱财,又被那歹人卖入秦楼楚馆。里头的人叫我接客,我不愿,却被人强行喂下那药。” 白羽说着,声音慢慢哽咽:“趁着看我的人出门,我便从二楼窗上跳下跑了出来,没想到很快被人发现,还好有公子出手相救,否则我以何脸面再去见地下父母。” “怪不得你脚上有伤。”段衍歌点了点头道。 “我一介书生不懂武艺,也还好只是崴到了脚。” 段衍歌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各地屡见不鲜,那些秦楼楚馆里的人,不论男女,除了实在没有谋生路径,剩下的还不都是这么进去的。清清白白的人,进了那种地方,不就是进了豺狼虎豹之地,哪里还有脱命的机会。 可惜这种事情,就连天子脚下的长安都有,何况这些皇上鞭长莫及之地。看白羽神情颓然,段衍歌好言安慰了两句,又叫飞影给他带了一套衣衫换上。 拾掇了一番后,段衍歌重新打量了一下白羽,清秀样貌,周身却独有一种清冽的气质,仿若六月清荷,叫人感到淡淡的舒适。加之白羽不服命的这份豪气,倒叫段衍歌平添了几分好感。 着人将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端上来,段衍歌与白羽一边交谈一边喝酒吃菜,方才的阴霾仿佛都渐渐消散,窗外的阳光更显得明媚了起来。 段衍歌邀了白羽湖上泛舟,白羽欣然同意。两人方要出门,却听见楼下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桌椅倒地,餐盘碎裂的叮呤哐啷的响声。 找到了躲在柜子后面的小二,段衍歌询问了一番前因后果。 原来这些人乃是墨县北面惊风山上的人。惊风山是墨县无数百姓赖以生活的地方,很多人安家落户在此,因为惊风山上猎物种类数量都是繁多,足够猎户维持生计,还能拿出去卖了换钱。加之惊风山下土壤又是红壤,庄稼长势好,家家户户生活都不错。 谁知这些人三年前来此占山为王,赶走了不少百姓,剩下的抵死不从的都被杀了,他们还大肆抢掠百姓们的粮食钱财,弄得人心惶惶。 白羽皱了皱眉头问道:“当地官员不管吗?” “唉,”店小二深深叹了口气:“不是不管,是不敢管啊。这些人刚到这的时候,知县还带着人上去围剿过三次,只是每次都被打得落荒而唐,县衙里折损了不少人。知县也上奏过朝廷,但还是没有人来处理。” “没有了粮食,县里只能靠着牡丹节来赚些钱财,知县便和那贼寇打了商量,说牡丹节的这半个月,他们不下山闹事,知县就将办了节的三分之一银钱给他们。可谁知这次,明明都答应的好好的,却中途反悔了呢。” 段衍歌目光深深,奏了折子上去却不见回音,定是被上头的官员压了下来,照此来看,此人必定与当朝太师百里延年脱不了关系。但眼下这根毒刺定是拔不出去,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了这帮匪贼。 知县已经带来了衙役围在醉雨阁周围,那惊风山上当家的站了出去,知县早就被这些人打得害怕,见了人声音都怯懦了下来:“不知各位英雄到此是为何事?” 那当家的耍了耍手里长刀,将刀背架到了知县的肩膀上,还半是戏弄,半是警告的敲打了两下,知县吓得都要跪了下去,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颤颤巍巍道:“不知小人哪里得罪了各位好汉?” 当家的面目狰狞,直直逼到知县面前:“你欠了我们山寨的银子!” 知县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自从我们签订了协议,我从未食言啊。” 那当家的哈哈大笑:“我昨日潜入你们县衙的账房里看了看,你前年,去年在这破节上都赚了五千两,可为何只给我一千两?!” 知县道:“英雄有所不知,办了这节,还要给朝廷交上两千两,可不就剩下三千两了吗?” 当家的却是不服:“你我签订的协议里头写的可是赚的钱给我三分之一,但没说是税后的钱!” 知县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当家的正要指挥人接着砸抢物品,他旁边跟着的副手却被人直接削去了头颅,周围的人吓得一声不敢吭。当家的见了也是骇然不已。 这样的速度,叫人连武器都没有看清就生生将人脑袋削了下去,一楼的人全都吓得从门里窜了出去。段衍歌瞧了白羽一眼,却发现他脸上竟没有半点惊骇之色。 “这位当家的,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你们的寨子,我段衍歌过几日便来取!” 那大汉也是骇极,立刻带着人从醉雨阁撤了出去,一点都没有耽搁的直直冲向惊风山。 知县见那些人离开,一瞬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段衍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人把那尸体收拾了。” 知县呆愣着不言语,倒是旁边的捕头赶紧着人收拾好了现场,白羽缓缓蹲在了知县面前:“别怕了,那些人已经走了。” 这知县是个好知县,只是胆子实在太小。段衍歌也不再过多责备,而是立即写了信叫飞影送回京城,直接交到皇帝的手中,自己则与白羽继续游湖去了。 事情一耽搁,时间便到了黄昏之时,没有白日里明媚的阳光,但此时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景色却更叫人沉醉。 两人租了一只小船,没有方向的任它慢慢划着。 “原来你就是段衍歌。”白羽开口道:“怪不得你只拿了一把扇子便削去那人的头颅。” “你也叫我大吃一惊。”段衍歌不做正面回答,反而问及白羽:“普通人看不到我出招动作,你却看的清,普通人见到尸体吓得魂不守舍,你倒是不显一丝慌乱害怕之色。” 白羽淡淡笑了笑:“我虽不会武功,但自小眼睛便特别灵敏,能看清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而面对尸体不见慌乱,只是因为家父是刑狱官而已。” 这倒是勾起了段衍歌的兴趣:“不知令尊如今在何处为官?” 白羽面色突变,尽显悲伤之色:“本是在家乡凉城为官,只是三年前错判一案被杀,如今家中也只我一人了。” 段衍歌见白羽神情颓然,便转了话题:“方才我叫人送了信到京城,不日皇上就会派兵到此处剿匪。如今离春闱不远,你可尽快赶去京城考试,也好了一桩心愿。” 二人相别时,段衍歌又送他一把匕首保身。白羽抽开匕首,一阵龙吟之声,不由大为惊奇。 段衍歌见他神情,笑吟吟道:“此刀乃是家师所赠。” 白羽点了点头,天玄山之物,定是不同寻常的宝贝。 次日清晨,白羽以茶代酒聊表对段衍歌的谢意,只是告别段衍歌后,他并没有去京城,反而独自一人上了惊风山。 3.第三章 第三章  大火 此时,惊风山山寨的大当家熊正清正与众位兄弟吃酒,美人在怀,美酒当前真是好不快活。 正当此时,寨门突然被掀开,醉雨阁的那位当家跌跌撞撞的飞跑了进来,一下子就跪倒在熊正清的面前,面如金纸,唇色青白,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见状,熊正清立刻站了起来,忙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倒在地上的人颤抖了嘴唇,缓缓道:“大哥,老四被人杀了……” 熊正清倏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捉住那人衣领:“老二,我让你们到城里要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二当家说了半天终于说清楚了前因后果,熊正清着力拍了桌子一掌,厚重的榆木桌轰然碎掉,可见这人内力之深。 “段衍歌……我惊风寨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却做出这等事情,今次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哦?你这是要让谁有来无回啊?”就在寨中各人都义愤填膺,誓要为四当家报仇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熊正清的心中溘然一响,寨外守卫森严,山下更有人千人把守,这人竟然能丝毫不动声色的独身上了惊风山,可见武功之高。 “阁下可是那姓段的小子?!”只听其声不见其人,熊正清开口问道,心下却已经害怕起来,这般功夫,若是敌非友,这惊风寨,大约是保不住了。 “自然不是。”门外人缓缓踱步进来,一身白衣,是白羽所穿衣衫,只是那张脸,再不是清秀淡雅的模样,反而是绝艳无双。 熊正清见到这张脸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皮开始突突的跳动,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白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熊正清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终于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声:“教主。” “哎。”慕长枫很是开心的答应了下来,转身坐到了熊正清的位子上,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定定的盯着熊正清:“真是好久都未曾听过熊堂主唤本座一声教主了呢,如今听来,还真是叫人心情愉悦。” 熊正清听见这话吓得更是不敢再发一言,他本是千绝教白月堂堂主,负责教教众习武。三年前他偷盗残心诀被慕长枫发现,被他抽了二十鞭后赶出了千绝教,故而到此地落草为寇,集结了一些兄弟,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当年赶他出教时,慕长枫就已经明确说明他与千绝教再不相关。此人虽是狠辣,但说话从来算数,又怎能再到此地来寻他麻烦。 慕长枫可不是忧国忧民,心系百姓之人,哪里可能为了那些人来这惊风山。那么,可能就是为了那件事了。 熊正清想到此处更加胆寒,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气氛沉默了许久,熊正清终于装傻似的开口:“教主,当年你我做好了约定的。” “对,没错,”慕长枫并不否认:“本座记得当年说的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如今你已犯我,我慕长枫是那么好欺凌的人么?!” 熊正清看他眼神狠厉,心下不由一跳,此前他便听说慕长枫自一年前出关性情就越发阴狠,当年他只是抽他二十鞭便放他下了山,如今若是谁做出偷盗残心诀的事情,恐怕是要一一尝遍他那刑室中的种种刑罚,必定生不如死。 熊正清一脸不解的抬头:“属下不知,望教主明示。” 慕长枫也不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摔到了熊正清面前。 熊正清低头一看,神色大变,眼前的正是他与苏琅回传的书信。 慕长枫摸了摸手心的薄茧,漫不经心道:“本座那日见一信鸽徘徊于苏护法房间之上,一时好奇便拦下了书信。本以为是哪位爱慕上了苏护法的千金小姐,没想到,里头的字体却是当年经常为本座写教令的熊堂主你的字体。” 熊正清跟在慕长枫身边也有些年头,深知慕长枫脾性,这人,表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越说明他心内已是怒火滔天。他还记得,此人是怎样面带微笑的,将那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向他的全身。 最狠的是,此人连他的下身都没有放过,倒刺狠狠地刺入下身,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全身发冷。那一顿鞭笞后,他便再无法人事,至此,他熊家算是断子绝孙。 信里的内容,他自然是知道的。苏琅心知他恨慕长枫,故而找上了他。在千绝教时,他与苏琅关系不错,他被打下山也是苏琅多加照顾于他。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合作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集结一帮兄弟在此处占山为王,掠夺民财的同时帮助苏琅收集江湖上的各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暴露了。 他非常清楚,慕长枫所谓的抓住信鸽只是表面之词,真正的真相,恐怕是这一切都被他操纵在了手里。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慕长枫早已知晓苏琅所为,先不说他会不会现在就处置苏琅。但是以慕长枫的狠辣手段,自己,还有这寨子,决计是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与其受尽折磨,倒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些。便是下了地狱,好歹也能留个全尸,不至于投胎的时候连身体都是残缺不全的。 显然,慕长枫是绝不会满足他的愿望,就在他要咬舌的时候,慕长枫立刻出手如电封了他的穴道。最后好整以暇地再次回到了座位上,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这是他生气时的惯常动作。出现这种动作,便意味着一定要有人死了。 “如何能叫你这么痛快的死去。”慕长枫笑容灿烂,说的却是残忍无比的话语:“我要用断肠草与解忧花让你受尽折磨。” 断肠草,名曰断肠,实也断肠,中此毒,夜晚子时发作,发作时胃肠处犹如火烧一般的灼烈感,恨不能此刻就死去。 而解忧花,往往是正是克制断肠草毒性的花,如果先服用断肠草,那么解忧花可解毒。但两者同时服下,结果便是先经历断肠的痛苦,又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下一刻又经历这种痛苦。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叫人不胜折磨。 熊正清粗皱不堪的脸上慢慢滑下一行清泪。他因为慕长枫爬上了千绝教高位,最后也终于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段衍歌向皇帝要了兵杀上惊风山,兵马未至,却听见惊风山全寨被烧毁,无一人存活的消息。 听此消息,墨县人人叫好,百姓欢呼庆祝。段衍歌却觉得很不正常,这么大的寨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全部殆为灰烬。 百姓都说天神下凡烧了这作恶多端的寨子。但秉持无神论者的段衍歌自然知道此火绝非天火,而是人为。 为了搞清楚事情经过,段衍歌一人策马去了惊风山,谁知他刚到山下,就见到一人跌跌撞撞的从山上下来。 ——定睛一看,那人不是白羽还能是谁? 段衍歌立刻勒马到了白羽面前。他此刻的狼狈并不比初次相见时好多少。那张清秀的脸上如今布满了灰尘,都看不见原本的样貌,而身上的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皮肤也有了划破的痕迹。 白羽看见段衍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后便毫无知觉的向后仰去。 段衍歌带着白羽回了客栈,又叫飞影去寻了大夫来。 大夫检查后道:“这位公子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没有被烧到,仔细修养两天便好。麻烦的是他脚踝处的伤,本来就崴过,又徒步奔波许久,如今伤上加伤,没个把月是好不了了。” 段衍歌听后只叫大夫开了内服外敷的药,便叫飞影跟去煎药。自己在房间内等待白羽醒过来,他有太多的疑点要向白羽求证。 白羽再次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而坐在一边品茶的段衍歌悠悠道:“惊天寨的火是你放的。” 白羽咬着唇,最后几近绝决地点了点头,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知我犯下杀人之罪,你若是要送我见官,我绝无怨言。” 段衍歌摇了摇茶杯:“你帮墨县百姓除了心头大患,可是这上万百姓的救命恩人,我便是送你见官,只怕官府还要给你发些钱财呢。” 白羽倏然睁开眼睛,清朗的眼神里有淡淡的光芒:“真的吗?” 段衍歌见他神情不由失笑,这位公子,面上看来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倒叫人新奇。 “自然是真的,此事我还会上报皇上,也让他多给你些奖励。” 段衍歌以为白羽会更加欣喜,没想到他的脸色却变了一变,随后垂下了头,不发一言。 4.第四章 第四章 失窃 “怎么了?”见白羽露出如此神色,段衍歌开口问道。 “没什么。”白羽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又要辜负我爹的期望了。” 段衍歌心下了然,春闱在即,从此处到长安尚且还需五日,但白羽脚伤未愈,无法立即出发,便不能参加考试,这三年一次的科考,他错过了。 段衍歌不禁叹然,这件事,纵然他与皇帝关系再好,也是绝对帮不上白羽的。 “可否告诉我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段衍歌见白羽伤心,便转了话题问道。 白羽深深叹气,手却有些发颤,看来还是后怕:“我昨日路经惊风山,正好遇见那带了人来砸醉雨阁的山贼头子,那人认出了我便立刻叫人围了上来绑我进了山寨。” “那几个山寨头子一听此事,便准备以我来要挟你放弃灭了惊风寨的念头,那大当家的还要欺侮于我。” “晚上的时候,那大当家的带我到了他的房间,我趁他不防用你给的那把匕首插入他的左胸,又在他颈上划了一刀,不过半柱香他便咽气。” 段衍歌不禁叹了句好,白羽虽是一介书生,但心胸胆识却是普通人不曾具备的。 “我见他咽气,便打翻了房间里燃着的几盏油灯,又从他那里取了不少的火折子。寨子里的人见走水了都跑来救火,我趁乱逃出,用手中火折子点燃了几处大的房屋。也是上天有眼,在最侧面的那一处屋子,我竟然发现了火药。” 说到此,白羽的脸上竟然有了点兴奋之色:“我立即取了火药扔到寨子里,又立刻点燃了引线,没想到那线烧的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逃到太远的地方便都爆炸开来,所幸我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段衍歌听他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脸上露出笑容,也没有再说话,只再次写了书信飞鸽传书到皇宫,让皇帝撤了兵。只是把知县上折子被拦一事详细说了说,想来以皇帝的谋断,定然知道此事该与谁关联。 左右段衍歌无事,便陪着白羽在客栈内休息了几日。如今白羽再无入京城的必要,段衍歌便邀他去了江南武林盟。趁着此时春光正好,多看一看缓和缓和心情,也有利于脚伤的恢复,白羽自是欣然同意。 只是二人刚出墨县,段衍歌就收到了武林盟传来的飞鸽传书。 “血灵玉失窃了。”看到白羽询问的目光,段衍歌开口回答,但面上却并没有任何忧愁之意,要知血灵玉可是武林盟至宝,听说以其辅以心法剑诀,功力都会大增。段衍歌此时并不见慌张之色,白羽想大概是十分的胸有成竹。 “可猜得到是何人所为?”白羽问道。 “不能。”段衍歌回答的很干脆,脸上表情高深莫测:“不过,该回来的总是要回来的。” 武林盟设于江南,飞鸽传书虽是十万火急,但段衍歌反而并不着急,是以两人还在一些名气较大的州县逗留些许,等到了武林盟已是一月之后。 看到段衍歌进门,门口的两个小仆立刻行了礼,一人忙着去准备茶水点心,一人往后院狂奔而去。段衍歌摇了摇手中玉扇:“这位恐怕又去告状了。” 白羽的目光被段衍歌手中玉扇吸引过去,如果他所料不错,这应该就是那把天玄派创派之人费九十一块昆仑玉制成扇骨,又以世间独一无二之天幕锦做成扇面的天玄扇。 他虽久居塞外,但段衍歌此人还是数次听说,据说其七岁入天玄派,成为天玄掌门的弟子,天玄派是当今武林最为尊崇的门派,天玄掌门更是武功盖世。只是要成为他的徒弟却很不容易,所以,到现在为止,段衍歌还是天玄掌门唯一的嫡传弟子,而天玄派镇派之宝——天玄玉扇如今也成为段衍歌的武器。 段衍歌弱冠之年第一次正式参加武林大会,那时他便已一己之力连续击败五大派掌门人,如今两年过去,他的武功造诣又大有精进,虽不能说天下第一,但也的确难逢敌手了。 从大门到正厅,还要经过很长一段汉白玉桥,段衍歌一边走着还一边给白羽介绍着周围的风景,或者说它们是哪一年栽种或者建造的,或者说其中包含着什么故事,听来倒是津津有味。只是早已坐在厅中等待段衍歌的岑朗脸色越发不好。 段衍歌叫下人在他的房间旁为白羽收拾了一间客房,让他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进了正厅,面对岑朗的滔天怒火。 “长老。”段衍歌见了岑朗,什么都没说,只乖乖的叫了一声。 岑朗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只是这平静底下压着的怒气段衍歌已经充分的感受到了。 “段盟主游历四方可还愉悦?”岑朗端起方才小厮泼好的茶慢慢品了一口,语气平缓问道。 段衍歌抬头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人,随后低眉敛目道:“尚可。” “哦,”岑朗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我寄去的书信段盟主可曾收到?” 段衍歌沉默许久,才道:“已收到。” 岑朗突然笑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变得深不可测:“那为何让我等了这许久时日才回来?莫要跟我说你路上又遇到了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这些理由我听得够多了。我知你是为季辞才当了这武林盟主,可在其位谋其政,该做的事情你必须得做,我想季辞想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定不会是贪恋一个爱徒学有所成的名声。” 见岑朗搬出了自家师父,段衍歌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知自他从现代到这个架空的朝代以来,他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皇帝也得让他三分,可他偏偏只怕三人——尚在京城的段老侯爷,天玄山上的师父季辞,还有这位坐镇武林盟的岑朗长老,或者,段衍歌其实更喜欢叫岑朗师娘。 说是长老,但岑朗也不过三十五岁,只比段衍歌长了一轮而已,季辞二十岁收他为徒,也只是比他大了十五岁。这两人为竹马之交,当年他还住在天玄山练武之时岑朗就经常来此造访,他本以为两人只是至交好友,直到有一天他从师父窗外经过,才听到门内的喘息□□声,当时段衍歌不过十三岁,但他前世可已经活到了二十八岁,哪里会不懂房中人是在做什么事情。 此后,段衍歌看岑朗的眼神就变了,很明显,岑朗和季辞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所以有一日季辞便找了段衍歌来询问,段衍歌一进书房先叫了一声师父,随后眼睛一转又看到了书桌旁正在品茶的岑朗,然后,乖乖的喊了一声“师娘”。 这一声“师娘”叫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季辞以及一向温文儒雅的岑朗都变了脸色,岑朗甚至一反往日的优雅将口中茶水都吐了出来。 季辞和岑朗面面相觑,段衍歌低头盯着地面,偶尔抬抬眼睛打量面前的两人,只见那二位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季辞咳嗽了两声问道:“为何这么说?” 段衍歌抬起头,眼神颇为狡黠:“我觉得师父你的房间应该将内室与外室分开,如此一来,你和岑哥才能安心啊。” 后来,季辞罚了段衍歌砍了三个月的柴,因为那之后的三个月,岑朗没有来过天玄山,也不叫季辞去找他,季辞只好把所有的火气全部都发在始作俑者身上。并且还叫段衍歌学成后就去参加武林大会,段衍歌十分无奈,一直认为这样的报复实在太狠,毕竟前世的他作为段氏地产总裁已经受够了这样位高权重但不得自由的生活。来到这里十七年之久,他习惯了这样规律但没有忧虑的日子,但这个位置一旦得到,那便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但是师命难违,段衍歌只好应了下来,他及冠之年,武林大会举办,前任武林盟主卸任,他力挫群雄到了这个位置,如今已是两年过去,这两年来,各大门派都和平共处,魔教也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天下也是太平。 段衍歌与岑朗在正厅对话,白羽则留了封薄笺说自己到茶楼去喝茶。点了茶等了些许时间,一位紫衣人进了房间,朝白羽行了礼又叫了声教主。 白羽抬手示意他起来:“惊鸿,此事你办的不错,如此一来,他苏琅的一个羽翼就被本座砍断,本座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林惊鸿再次被自家教主眼中深切的恨意惊到,曾经的教主,虽然手段狠厉,但终究还有些人情味,但自从他一年前出关以来,他连那一点人情味都已然消失。 见林惊鸿愣在原地,白羽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惊鸿立刻反应过来,立刻问道:“教主,熊正清如何处置” 白羽晃了晃手中茶杯,眼神再不是往日的清灵,语气却是漫不经心:“不要带回教中,就放在立山别院的水牢里,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腐蚀掉,记住,千万不要让他自杀。” 林惊鸿点头:“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教主。” “说。” “苏琅盗取了血灵玉。” 5.第五章 第五章   受伤 白羽摆了摆手道:“无碍。” 林惊鸿皱了皱眉毛:“苏琅正在偷炼残心诀,而宁嫣也在偷偷修炼幻天剑法,血灵玉在手,他们若是练成,那时双剑合璧,就算是教主您也难成敌手。” 白羽支着头看着窗外,道:“段衍歌可不是那么笨的人,本座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那血灵玉一定有问题。如今苏琅替本座拿了假的,本座才好去寻那真的。经惊风寨一事,他对我信任有加,如今我于他不是至交也至少算是朋友。” 林惊鸿正要说声英明,倏尔想起自家教主如今最讨厌的便是底下人说那些虚伪造作的恭维之词。 “我叫顾影办的那件事如何?” 林惊鸿点点头:“已经办好了,只消教主与段衍歌一同出门就好。” 林惊鸿走后,白羽便盘腿运功,因为中了离魂,他不敢贸然气走丹田,只能让气缓缓流过经脉。这自然无法让他的武功精进,但好歹可以调理调理他的身体。 每到此时,白羽就恨不得啖苏琅之肉,剔苏琅之骨。只是如今,他要报仇便只能依靠血灵玉,但血灵玉具体位置他不清楚,武林盟又是人才济济,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引起武林正道齐齐杀上千绝峰顶。 如今圣教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可以守得平安,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胜得过段衍歌,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一直没有贸然出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苏琅竟然当了这出头鸟,若是能因此事除掉他,倒是好事一桩。不只不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能引出苏琅身后之人,甚至大大削弱苏琅在教中的势力。 他知晓林惊鸿对他如今的行为大感惊心,只是重生一次,他心里的感情几乎被消磨殆尽,剩下的那一点,全都给了林惊鸿与顾影,以及,后山别林的那个人。 林惊鸿和顾影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前世亦是为了救他而双双殒命,现在也是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两人。他二人虽然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对付,但一旦遇上大事,却是无条件服从于他。听到他要对付苏琅,两人一句为何都不曾询问便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林惊鸿与顾影于他而言,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这世上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被他当成亲人的人。 就在他闭目眼神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在经过同意后,那人踏了进来,正是白羽与林惊鸿方才所谈论的段衍歌。 “方才见你留信,料想你是在这间茶楼,问过了迎客的小二才知你在此处,贸然进来,不打扰。” 白羽轻轻扬起笑容,微微摇了摇头,他的样貌并不是那般俊美无匹,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番特有的风骨气质。 “有何事吗?” 段衍歌坐到茶座,以手支着下颌:“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白羽轻轻咳嗽了两声:“自然不是,只是料想段兄回到武林盟自然有要事处理,故而认为段兄没有时间逍遥罢了。” 白羽所说的要事当然是指血灵玉被盗之事,段衍歌却并不着急:“此等小事,不需我去关心,若是下面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要他们何用!” 白羽心想,这处事方法倒也与自己相像,可惜他上一世就是因为太过信任苏琅才导致了自己的位置被完全架空,最后走火入魔坠落悬崖。 见白羽神情飘忽,段衍歌提议道:“此时春景甚好,不妨出去走走。” 白羽心底一亮,段衍歌此句正中下怀,他本想恐怕过几天才有这个机会,没想到今日他便邀约。 看到白羽欣喜的眼神,段衍歌站起身来:“淳河两岸风景极美,今日便去那里。” 白羽笑了笑:“段兄作主便好。” 武林盟地处江南,春景尚未凋零,夏色渐渐显露,春夏之交正是淳河两岸最美的时节。 两人慢慢踱步到河岸,只见岸边柳树风姿妖娆,目之所及尽是浓雅的绿色。花期尚未结束的花还在争奇斗艳的绽放,而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几片零星的荷叶。 “可还喜欢?” 白羽很是欣喜的点头,眼中尽是喜悦:“我自小在西北长大,不曾见过这般山水景色。” “哦?”段衍歌很是好奇的问道:“你家在何处?” “漠北。” 段衍歌道:“漠北风光想来也很漂亮。王维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言应该不虚。” “是。只是春季未免风沙漫天,庄稼长势不喜,加之战乱频仍,百姓生活并不富足。”白羽轻轻道,眼睛仿佛穿过了茫茫河面,看到了他曾经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故乡。 正是江南好风景,淳河河边摆了不少的摊子,各色物品都有商家在卖,白羽的注意很快就被那些吆喝声吸引过去。段衍歌看他盯着糕点铺,笑了笑道:“那家铺子是城中最好的糕点铺,里面的桂花酥尤其味美。你且稍等,我去买点回来给你尝尝鲜。” 目送段衍歌离开,白羽便靠站在柳树边上看风景,一位二十三四的妇人却拉住了白羽的衣袖,一边哭一边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曾……见过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额上……额上有颗梅花痣。” 白羽闻言开口道:“方才在卖糖葫芦之处看到一男子领着一个男孩儿,额上正是有着梅花痣,因为好奇那颗不同寻常的痣我还与同伴说了两句。那男孩并未哭泣,我以为那位男子是他的父亲,原来竟不是吗?” 那妇人听得此言,连忙问道:“那男子脸上是否有道疤痕?” 白羽细细回想了一番:“脸上确实是有道浅浅的疤痕。” 妇人一听,脸上的表情大变,眼中隐隐有了愤怒,拳头紧紧蜷缩,指尖深深嵌入了手心:“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羽一听连忙问道:“夫人可明说情况,在下自当竭力找回令郎。” 妇人见他眉眼温和,气度自显,便道出实话:“那人是我家邻居,他娘子两年前因病去世,他找不到人续弦,鳏居了两年,后来我家相公应征入伍,他对我和我婆婆倒是多有关照,也帮衬着我带了带小虎子,这也就是小虎子愿意跟他走的原因。” “只是年前我婆婆离世,他便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甚至于说我丈夫已经战死沙场,要我嫁给他。我抵死不从,他便说要带走小虎子。此次出门,我正是想找个好买主买了我那房子和十亩地,然后带着小虎子另外找一处地生活。没想到我一转身的功夫,小虎子便不见了。” “我以为是小虎子贪玩,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个禽兽带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才能找的回孩子啊!”那妇人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手里的绢帕已经湿了一层。 听见妇女的哭声,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羽轻轻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嘴角挑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妇人见状,也哭的更加凄惨,白羽向她点了点头,随后道:“先不用急,我看见他带着孩子往桥那边去了,现在追还来得及。你就站在原处,我定帮你夺回儿子。” 妇人一听连忙道谢,白羽立刻从桥上跑了过去。知晓段衍歌很快就会回来,他加快了脚步,但又害怕被发现他会轻功之事,所以不敢贸然使用踏雪寻梅之功。 那男子领着小孩,所以走的并不快,即便白羽只是跑着,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小男孩此刻已经开始哭泣,只听他边哭边喊:“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桥这边的人不多,但也有零星行人,那男子害怕孩子的哭声引人注意,便捂着他的嘴带他到了巷子里,正好被白羽看见。 “小虎子莫怕,哥哥来救你了。”白羽见状连忙道。 那男子一听,脸上凶气毕现,他一手紧抓着孩子,一手从怀中取出尖刀:“就凭你,还想见义勇为?你以为老子的刀子是吃素的不成!” 白羽一听微眯双眼,立刻逼上前,男子立即将刀尖放在小虎子脖子上,恶狠狠道:“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白羽直直将人逼入死胡同,突然出手如电,封了那人穴道,将小虎子抱过来,又立刻解开穴道。那人拿着刀立刻与白羽缠斗起来,白羽细细一听,外面有段衍歌的气息,便立即装作护着小虎子。 而段衍歌买了糕点回来不见白羽的身影便向周围人打听了一下,立马就有人告诉了他白羽的行踪。他立刻追了过来,到巷子里时正好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尖刀刺入白羽的肩胛。 6.第六章 第六章 照顾 见状,段衍歌立刻出手用内力封住男子穴道。然后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洒在白羽的伤口上做了简单包扎。期间那个小男孩一直没有哭泣,只是呆愣在原地,直到看到白羽肩上的血渗出衣衫才开始大哭不已,哭声引来了几个人,也包括了孩子的娘亲,妇人见了孩子立刻将他拥入怀中,一边哭一边摸着孩子软软的头发。 周围已经有人去报官,很快就有巡查的衙役赶了过来。段衍歌指着地上躺着的人道,“此人心恶,罔顾孩子意愿,掳走了这位孩童,又伤及这位公子,还望各位秉公处理。” 打头的衙役是个会看人的,见段衍歌身上所穿与腰间配饰皆非凡品,立即连声应了下来,并交代身后的两个手下将男子带走,临走时还安抚了段衍歌两句,说知府定会主持公道。 白羽嘴唇青白,看到母子团聚笑得却是甚为好看,声音虚弱的安慰了两句,妇人带着孩子立刻跪下为二人磕了三个头,直说要为两人当牛做马回报恩情。 段衍歌自然知晓这只是一些客套话,但也没有为难与他们,还给了他们身上的碎银叫好生过日子去,随后抱着白羽快速离开此地。 段衍歌两世都喜欢男子,而白羽又正好引起了他的兴趣,所以这般直接抱着白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反观白羽倒是坦然,乖乖躺在他怀里,只轻轻道了句:“给你添麻烦了”。 段衍歌只是摇了摇头,劝慰他不必放在心上,随后又加快速度带他回了武林盟,叫来了大夫重新为他诊治包扎。还好这尖刀上不曾淬毒,且那人没什么大力气,所以刀插入的并不深。这个诊断让段衍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叫大夫开了几帖药便让侍从下去熬药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白羽与段衍歌两人。 沉默片刻后,段衍歌开口道:“你刚受了伤,精神不好,闭眼睡会儿。” 白羽乖巧的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段衍歌听着他呼吸平稳后才出了房门,飞影就站在不远处。 段衍歌取下身上的玉佩交给飞影,眼神微眯:“立刻带着玉佩去府衙给知府看一眼,和知府好好说说那人的罪过,我要让他看看动了我身边的人是什么下场!” 飞影顿了片刻道了声是,便使了轻功离开。段衍歌正要去看看药熬得如何,外厅的仆从却进来说《风云江湖》的人过来想问他几个问题。 《风云江湖》是由武林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所办的一月一刊印的报纸,此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写武林中发生的大事以及笔述者的评论和部分人对此事的看法。至于另一部分,段衍歌更愿意称它为八卦月刊,这一部分所写皆是江湖人的私密之事: 比如灵山派掌门娶了个小妾,正室与小妾不和弄得掌门头痛不已; 比如弱水宫宫主自废武功嫁给了一位杀猪的屠夫; 比如明府公子不愿娶赵家小姐而逃婚出走等等一系列可以成为人茶前饭后谈资的消息。不过这份报纸只在他登上武林盟主那时询问过他几个问题,此后一直没有再来,大概是嫌他太过无趣,身上又没有什么八卦可以探寻。只是这次他刚回武林盟怎么就有人来了。 虽然心下疑惑,段衍歌还是到前厅里去看了看,只见会客厅下首位上正坐着听风楼三当家,亦是《风云江湖》的主编。 段衍歌坐到主位,让人给曾鸣上了点心,随意问道:“曾楼主此来是为何事?” 曾鸣起身作了一揖:“曾某正是为贺家庄一案而来,因是段盟主揪出真凶,故而来此了解详细情形。” 段衍歌唇角微挑,“别人家的家事如何说与外人听?贺家庄如今日薄西山,曾楼主又何必在人家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曾鸣立刻道,“段盟主既不愿详说,曾某自不会勉强,不过曾某听说此次段盟主回武林盟时带回了一位白衣公子?” 段衍歌立即明白过来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从他这里得到关于贺家庄的消息,他所来本就是为了打听白羽的身份。 “没错。” 曾鸣又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 段衍歌轻轻摇了摇扇子,“贺庄主月前所救的一位士子,段某慕其才华故做结交。” 曾鸣却突然转变了话题,“段盟主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可有婚娶打算?” 段衍歌心下冷笑,话题转的很快啊,只是他上一世经过了太多媒体的采访,对这一套早有应对之策:“一切尚有家中父亲做主。” 曾鸣的问题被轻轻抛掉,他也没显得有任何不悦,只品了杯茶便告辞离开。 段衍歌看时间差不多,便叫人把药端到了白羽房间内,白羽还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段衍歌轻轻叫醒他,白羽端过药一口喝下,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段衍歌是极怕吃药的,尤其是中药这种苦味甚浓的药,所以看到白羽这般爽利喝下苦药,不禁有点佩服他了。 白羽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放下药碗,用帕子擦过嘴后道,“我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所以这点苦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经常吃药这点倒不是他的谎言,他幼时身体不好,大病小灾不断,他母亲便常常买药给他,小孩子总是怕苦,娘亲便准备了许多蜜饯哄他吃药。只是后来,母亲去世,他被接回千绝峰,开始接触内力武功这些东西,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但他反而更加怀念那时候的苦药。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甚至做出熬了黄连自己吃的事情。 药中加入了些安神的成分,段衍歌见白羽昏昏欲睡,便照顾着他继续睡下,自己去了议事厅与众位长老与掌门商议血灵玉被盗一事。 据岑朗说那天是赵掌门五十大寿,武林盟中许多人都到场祝寿,晚上更是喝的醉醺醺回来,就是那时有人下了手,用了无色无味的散功香又加了安眠剂使得所有人陷入没有内力的沉睡之中。 散功香乃是魔教之物,是魔教最不光明的手段之一,这么一来,矛头自然直指魔教。 “慕长枫有那么傻吗?”听王长老分析过情况后,武当华慎当即反驳,“四年前我们可是与他交过手的,此人阴狠毒辣,最善阴谋诡计,怎么可能这么愚笨选用人尽皆知的散功香来盗取血灵玉。” 有人一听附和起来,四年前,魔教与武林正派交锋,那时还是魔教少主的慕长枫便凭借着几近登峰造极的断魂剑法杀死了不少武林同道。又用计坑杀了不少兄弟,硬生生挫伤了武林正道锐气,但是那件事是因正派弟子贪图残心诀而起,魔教属于正常的防卫,故而正统人士也难以再加刁难,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情让人充分明白了慕长枫此人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他的手段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又是独步武林,若真有一天两方交战,恐怕武林中难有敌手。 而武林中更有盛传,慕长枫之父正是他亲手所杀,这般无心无情,不义不孝的魔头,胆小之人闻风丧胆,胆大之人恨不能噬其骨肉。 好在这几年魔教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两方倒也相安无事,但居安思危,武林中必须有人能够战胜他。 上届武林盟主年事已高,弟子上官瑾飒武功虽高但内力并不纯净,所以都难成慕长枫对手。是以武林中能够抵抗他的人便只有季辞,可惜季辞曾中毒受过重伤,内力尚未痊愈,倒是其弟子段衍歌,在武林大会上让人大开眼界。 纯正的天玄心法,足以对抗残心诀,而那把天玄扇亦能与断魂剑势均力敌,段衍歌的出现叫正道看到了希望。而这种希望反而带来了有些人的一个念头——攻上千绝峰,灭了魔教。 在这些人看来,段衍歌有实力与慕长枫较量,魔教其余人便不足为惧,正道弟子千万,还怕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千绝峰。当然,还是有人看的透彻,魔教中武功高强者大有人在,此战未必能胜。而且双方大战必然引起无数死伤,不符合武林正道一贯的作风,此事才被搁置下来。 “说不定是道将计就计呢,慕长枫当然知道散功香一出矛头必然指向魔教,但很快就有人会有华掌门的想法,那时候他反而以此脱罪,还能引得门派之间相互怀疑,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样的看法附和的人亦不在少数,众人在议事厅里吵了半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最后还是段衍歌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进程。 血灵玉从未失窃,这件事情只有历届盟主知晓,因为知道有人觊觎血灵玉,所以第一任盟主就故意放出消息称血灵玉必须养在武林盟冰莲之上方可吸收精华,保血灵玉灵气。故而江湖人都以为血灵玉一直都放在冰室之中,但那里所置其实只是普通蓝田玉。 这许多年过去,血灵玉失窃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但都以武林盟的积极抓捕而夺回,正好还消灭了不少暗存异心的门派。这样既能让人知道此物真的是血灵玉,又能剔除些武林败类,对武林盟来说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段衍歌最后还是做出了部署,下令武林盟大力彻查江湖各大门派,同时又派了帖子到魔教,希望慕长枫能够给武林盟一个关于散功香的合理的解释。 7.第七章 第七章 离开 众人散后,段衍歌又踏入了白羽的房间,只见白羽面色绯红,额上有薄薄冷汗,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段衍歌心知这应该是伤口引发的发烧,叫下人带来大夫开了药后,段衍歌才坐到白羽身边,他方才一直听白羽喊着“娘亲”,想来是今日之事勾起了他对母亲的思念。 将湿帕覆在白羽的头上,段衍歌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看眼前之人。白羽的眉毛很细很淡,一眼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女子,但他脸上轮廓却又清晰分明,白皙面庞,睫毛犹如蝶翼一般长翘。嘴唇很薄,据说这样的人最是薄情,不知道白羽是否也是这样的人。 盯着白羽看了许久,仆从敲门端来了煎好的药,段衍歌轻轻拍了拍白羽的脸试图唤醒他,但白羽却是轻轻嘟哝了两句又翻了身,还将额上帕子带的掉了下来。 段衍歌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不禁失笑,这个人一向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对人温柔谦和,但偶尔露出的这点孩子气倒是让人心堪堪一动。眼前的人是那么善良,哪怕是乞丐乞讨,他都会给人家一些馒头饭菜。 “你就不怕他骗你?”在一次次看到白羽给人家送饭后段衍歌终于忍不住问道。 白羽只淡淡微笑着道,“所以我只给他们饭菜,从不曾施以钱财。” “这倒是个好主意。”段衍歌由衷道,“既不让你良心谴责,又能防了别人骗你。” 白羽回头看向段衍歌,眼中有着丝丝狡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一句话,让段衍歌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21世纪,b市的天桥上灼烈的阳光晒得栏杆都是烫的。那个人就走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的馒头不知给了多少人,那时候,他问过同样的话,他给了和白羽一样的回答。 那人和白羽的性格太像了,一样的温柔似水,一样的谦和有礼,一样的翩翩公子温如玉。那时候的自己,是二十岁的年纪,只为了那一个人,忤逆了父母家人。只可惜,最后陪着他走下去的人依然不是自己,他还记得他收到电子邮件的那一刻。 那是那人与他的爱人到国外注册结婚的日子,那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最后只有一句对不起,他思索了许久也只回复道:“恭喜你。” 然后,他从msn上删除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如同阳光般照进他乏味生活的人就此离开了他的世界,直到他出了意外也再没有任何交集。 白羽终于醒了过来,但因为发烧他的手使不上什么力气,段衍歌见状便端起碗,用勺子舀了汤药出来吹了吹喂进了白羽的口中。白羽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见段衍歌神色无异便坦然接受了下来。记忆中,上一次给他喂药的那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宁嫣。 也就是那碗药,成了他练功时走火入魔的导火索,最后也造成了他惨死崖底。 他不懂,他与苏琅相比到底查在了哪里。论地位,他是堂堂千绝教教主,苏琅只是护法;论样貌,江湖人皆称慕长枫容貌昳丽,艳绝天下,苏琅如何及他;论武功,他断魂剑法独步武林,残心诀已至八层,武林中人谁听见不害怕几分。所以,宁嫣为何要帮苏琅,为何要害他是他至死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正沉浸在上辈子的事情之中,段衍歌的最后一勺药已经在眼前,白羽轻轻凑上去喝下最后一口药,眼里感激让人看的分明。段衍歌微微别过眼,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实在不应该盯得太久,盯得太久会陷进去。那样的人两世拥有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受爱情的打击。 白羽轻轻道谢,段衍歌道,“方才听你连声唤‘娘亲’,可是做了什么梦?” “只是梦到母亲了而已,我曾经也因母亲大意而走丢过一次。” 段衍歌点点头,“怪不得你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那孩子周全。” 没想到白羽此时却是否认了段衍歌的说法,“这一刀若是由那孩子受了定是要吃许多苦头的。” “你一介书生,身体或许还不如孩子好。” 白羽笑了笑,“其实生病惯了也就没什么打紧了,不过就是多喝几副药而已,苦一苦就过去了。” 段衍歌笑而不答,只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白羽所受毕竟是皮外伤,修养了几天后也就好的差不多,段衍歌最近被武林盟诸事弄得烦不胜烦,不只是血灵玉的事情,还有好多商铺的进账出账需要他查看,加之各大门派之间的协调,直忙得他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 夜晚的书房里,几盏油灯在桌上燃着,初到古代,段衍歌最不习惯的就是没有了电。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堂堂侯府也是如此。但段衍歌自从记事起就没有在十点钟之前睡过觉,所以每天都陷入失眠的困扰中。 即便是后来,他习惯用油灯也要放好几盏,达到他想要的照明效果后才会罢休。 正专心看着账本,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来人在听到段衍歌说了请进后推门进来,正是白羽。 段衍歌见是他微微疑惑,白羽因为受伤所以一直睡得很早,现在已近子时,往日他可能都睡着一个时辰了。 白羽见到他先做了一揖,随后道,“今日收到婶婶家书,堂兄即将成亲,所以我打算明日一早离开这里还乡,故此时来向段兄辞行。” 段衍歌没想到白羽是来与他作别的,这近两月的朝夕相处,一时就要分别还真有点舍不得。但白羽明确告知这是家事,他也不好多做干预,只能以茶代酒替白羽简单送行。 告别段衍歌后,白羽快马加鞭回了千绝峰,昨日武林盟议事之时他在门外正好听到段衍歌说他要派贴到千绝峰,他必须在帖子到达之时赶回教中,若能以此为契机打压苏琅就再好不过。 虽然白羽□□之马乃千里良驹,但依然受不住白羽这般日夜兼程,无奈之下,白羽只能找了家大点的客栈多逗留一日。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魔教延州分坛坛主李青。 此处已是北地,延州却处于南方,他如何会到这里。 白羽悄声坐在李青身后,李青正与对面一位男子相谈甚欢。他如今以易容术改变样貌,又掩去了内力武功,李青自然是认不出他是何许人。是以他踏入客栈的是哦胡李青也只是抬头瞧了他一眼,随后又开始与对坐的人交谈。 白羽落座后端详了那人许久,才突然意识到这是苏琅的一位侍从,因为他只是照顾苏琅的起居所以他只见过那人一面。 现在看来,那肯定不会只是一个洒扫下人这么简单了。他早就知道苏琅在动手前就培植了势力试图架空于他,只是他重生不过半年,虽然派了八名影卫查探也只查到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人物。没想到今日却在此处遇到了这么一个毒瘤。 要知延州乃是大靖负有盛名的商城,往来商人众多,又有多条商业街,加之朝廷的大力发展,延州近些年来已经成了朝廷最大的经济来源地。相对而言,在延州的魔教分坛亦是魔教的财款来地。 怪不得上一世教中收入大大缩水,教中召来各大分坛坛主议事之时,李青却说是延州发生水患,不少人离开该地,故各大店铺营业额都已下降。 他派了人去查看,只是结果还没有回来,他就已经命丧崖底,真相几何至死也不知道。现在看来,那些银两应该是走了暗路直接到了苏琅的手中,成为苏琅进行叛乱的钱财。 饭后,李青与那男子一同走进了天字一号房间,见状,白羽立刻要了二号房,在小二上过茶水之后他便交代了再不许人进这房间,小二连连应下后下了楼。 白羽听力极佳,虽然隔壁两人说话十分小心但他还是听得清楚。 只听李青问道:“最近护法可有什么交待?” 那人道,“护法得了血灵玉,神功即将大成,待得他杀了慕长枫,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护法没什么交代,只说是教你好好经营延州店铺,到时候魔教护法之位便是你的。” 李青一听语气更加欢悦:“护法果然守信,我倒要看看,慕长枫身中剧毒还怎么与我们相抗衡!” 那人听后叹了口气:“李坛主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到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当年慕长枫如何使得你妻离子散,如今你便加倍奉还给他,叫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青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声好:“便要他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隔壁的白羽听后冷笑不已,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守在外面的暗卫走了进来。白羽道:“立刻寻来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 8.第八章 背叛 李青与那男子相谈许久,白羽竟也听了许久,这两个人最是油腔滑调,又偏爱互夸,听来倒是比那些茶楼里的说书人有意思许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亥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熄了灯,但对于喜欢混迹于风月场上的人来说可就是出动的时辰了。 白羽初到此地也听说了此处有家小秦楼,里头人的姿色堪比金陵秦淮河畔,更有一位名曰紫烟的花魁,舞姿曼妙,风姿绰约,是多少富家公子费了千金都求不来的人间尤物。 今日正是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听说这位姑娘一月只接这一次客,只跳这一次舞,所以每到这日,城中但凡有条件的人都会踏入小秦楼,小秦楼老鸨往往赚的盆钵瓢满。 白羽跟着李青出了门,他们果然是进了小秦楼,老鸨一看见李青立刻迎了上来,铆足了劲的说楼里哪位姑娘整日整夜的盼着爷过来,直盼的粉泪盈盈,身体都消瘦了许多。 这些话显然是风月之地的场面话,但李青还是听得十分受用,立刻点了几个姑娘来陪酒,又给了老鸨一张银票,老鸨笑得脸上横肉都嘬在了一起,脸上的粉扑扑的掉,看上去十分滑稽。 白羽是新客,穿的又不是什么上等的好料子,所以老鸨对他并不是十分热情,只叫了几个寻常姑娘来陪着他。白羽最讨厌这种穿的花花绿绿,涂脂抹粉画的妖妖艳艳的女子,所以只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 说起来,他与宁嫣相遇又爱上宁嫣,其实就是喜欢她那一份清纯,他还记得当年在洛水河畔遇见她的那日。她就穿着一袭普通粉衫看茫茫洛水,吟咏曹子建骨气奇高,词采华茂的名篇。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真正的甄姬,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都难以形容她的姿容,十八年未曾动过的心思轻轻跳动了起来。 后来,他得知宁嫣父母在一场火灾中丧生,宁嫣一个女子只能为别人绣些东西维持自己和家中弟弟的生计,他便立刻将宁嫣接到教中。 宁嫣起初不同意,他便利用权势逼的宁嫣跟他回教。人人都说魔教教主心狠手辣,不讲道义,但在他看来,他只是在用最快最好的办法解决问题,管他过程如何,便是杀人放火又怎样,结局是他想要的就行。 宁嫣入教,他却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不是不想,只是他一心认为,只有成了亲才能行夫妻之礼。他不要步入他父亲的后尘,那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 宁嫣还不想嫁给他,他便一直等着,等到宁嫣终于松动了心。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宁嫣甚至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他以为她的心终于到了自己身上,一度欢心不已。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噩梦的开始,因为为他送饭的人是宁嫣,所以他从来都是一滴不剩,仿佛只要看见她的笑脸,自己的生活便是美好的。 他甚至想过日后要带着宁嫣浪迹天涯,过一过四海为家的生活,可惜,他所看到的,是宁嫣依偎在苏琅的怀里,是宁嫣对苏琅灿烂的笑容。那时候他才明白,宁嫣对他不过逢场作戏。只是他明白的太迟,通晓一切之日,便是死亡之时。 “紫烟姑娘出来了!”浸在回忆中的白羽被周围人的喊声叫醒,四处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位身穿紫色水烟衫,头戴金玉凤钗的姑娘款款从阁楼上走了下来,轻纱覆面自是犹抱琵琶的美感。只是白羽的身体却仿佛浸在了冰窖之中,冻得全身发僵。眼前的人别人认不出,他见了整整五年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双剪水双瞳不是宁嫣还能是谁? 怪不得这位姑娘只有十五这一天出现,因为其他日子她都是呆在教中,只有十五是魔教定好的采买日,宁嫣便跟着采买的人出来看看寄养在一位书香人家的弟弟。他心系于宁嫣,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去满足。那时候对他而言,只要能换得宁嫣一笑,便是为她摘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又如何! 他信任宁嫣,所以从来不派人跟着她,没想到正是这样的纵容,让他戴了那么大的绿帽子。不,这还不算是绿帽子,毕竟宁嫣可从来都不曾答应于他。 他早已知道宁嫣心肠冷硬歹毒,但他一直以为这人至少还有一丝贞洁。谁曾想,他心中的清水白莲竟是这样的不知羞耻,为了那点恩客的钱财做出这等事情。 还有苏琅,他到底是给宁嫣下了什么**药,竟然让她这般死心塌地的对他,哪怕是失掉自己的贞洁。 手心被掐的出了血,爱被消磨,留下的就只是彻骨的恨意,此时的白羽,恨不能直接到宁嫣面前掐死她。若不是还有一丝不能打草惊蛇的理智,他早就动手。 台上的宁嫣舞姿翩翩,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白羽从来都不曾见过宁嫣跳舞,他一直以为宁嫣是普通人家女子,只会些女红,没想到还有这般技艺。 重生以来,他一直是认为宁嫣是在认识苏琅后被苏琅收买而背叛他的,现在看来,宁嫣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怪他瞎了眼蒙了心,一时被满腔爱意冲昏了头脑,毫无保留的相信了她,但是这个人,从最初就在欺骗他的感情。 白羽低下头,转而又想起自己,自己不也是在欺骗段衍歌的感情么,哪怕这种感情只是友情,但他的做法同宁嫣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到这一步,他没了退路,如果不这么做,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那他的重生便没有了任何意义。大仇不能得报,此生怎得安心? 心中百转千回后,白羽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目光凝聚到了李青的身上,李青看起来并没有对宁嫣表现出多么大的兴趣,眼神反而一直胶着在坐在他腿上喂他吃水果的女子身上。 果然,不等宁嫣竞价开始,李青便抱着那位姑娘上了楼,白羽眯了眯眼睛,看清楚是哪间房间便出了小秦楼。 一名暗卫从暗处飞了下来,白羽道:“右转第一间房,本座要你在他最风流快活的时候将他擒来。” 暗卫领命上了房顶,抵着压力看完了一场活春/宫。 白羽则回了客栈,悠哉游哉的品了杯茶,又沐浴一番,换上了他最常穿的衣服,撕下了□□。红衣烈烈,倾城风姿,一瞬间又成了那个绝代风华的千绝教教主——慕长枫。 此时,尚在昏迷中的李青浑身□□的被绑到了他的面前。慕长枫将茶壶里尚且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了李青的身上,烫的李青一个激灵,胸前立刻红了一大片。 李青立即醒了过来,方要发怒,却发现自己全身不着寸缕,黑魁魁的脸上竟然能看得见红色,滑稽的很。 慕长枫冷笑了一声,眼中竟是讽刺:“李坛主今晚可还快活?” 李青一听见声音就知道自己要完,他见慕长枫次数不多,但这种清清冷冷的声音却是过耳难忘。招惹上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恐怕凶多吉少。李青微微抬起了眼睛,眼前人一袭红衣,眉目如画,不是慕长枫还能是谁? 慕长枫见李青浑身发抖嘴唇颤颤不发一言,眼里的冷意更甚:“怎么不说话,要不本座叫人送你到那温柔乡里再醉生梦死一回,也叫那些姑娘们看看,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青终于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就赶紧跪在了慕长枫的面前,不断的磕头告饶。 慕长枫却置之不理,只是把那滚烫的茶水往李青的背上浇,一边浇一边又慢悠悠的道:“今日本座听了一句话。” 李青眼皮一跳,才意识到这间房子与他今晨住的房间布局分明是一样的。 见李青痴愣了一般,慕长枫停止了动作:“看来,李坛主是想起来了?不知今晨是谁说要我慕长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李青咬了咬下唇,突然站了起来,但因为长时间的跪倒,起身时还晃了一下。只是还没有站稳,脚腕处经脉却被一股强劲的内力击到,转眼间便又倒了下来。 “你胆子不小啊,既然如此,本座便先废了你的武功。”慕长枫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脚的李青,眼里尽是不屑:“你们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在了本座的耳中,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当圣教护法!” 李青仿佛被戳中了痛脚,他已然顾不上面前的人是多么可怕的存在,竟直直指着慕长枫叫骂道:“你这魔头,你弄得我爱妻离我而去,幺子大病身亡,我如何不能报复,今日是我倒霉,栽到了你这小人手里。你要杀便杀,要剐就剐,莫要废话!” 慕长枫听得此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有了一点笑意:“既知道本座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你便也该知道本座的手段可不止这一点。” 见李青的脸色一变,慕长枫轻轻道:“本座记得李坛主还有长子在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 9.别院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慕长枫脸上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现在还没有做,但将来本座不能保证不会把那些个酷刑一一用在他们身上。” 李青脸色已经发白,待到想明白了慕长枫的心思,才抬了眼皮,唇齿颤颤地问道:“教主要属下做什么?”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如今看到他,心中依然是心跳加快,但是加快的原因只剩下深切的恨意,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慕长枫交给顾影的药粉,其实是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它形体太小且不会移动,故而看起来像是粉末一般。 这种蛊虫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偷偷从皮肤中钻进去。起初人不会有任何感受,但三个月后会有些微的酥麻感,再过一月则是全身发痒,待得半年之期过去,就是全身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用血灵玉练功,必须将血灵玉放在胸腹处,且让他直接接触皮肤,那么这小蛊虫便会爬进去,深入到苏琅五内之中。待得毒发,他定会心神大动,残心诀却最忌分心,到时候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慕长枫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心中全是嗜血的复仇,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死去。 天色渐黑,慕长枫睡不着,便偷偷的去往后山别林。今夜无月,故而林子里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绕过一座小山坡,才能看见不远处有座农家小院,房间里还有微微的灯光。 10.过往 进了小院,便可以发现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花草,而旁边还有爬山虎沿墙而上,更显得房间里的灯光温馨了起来。 慕长枫轻轻退开房门,里面的人正拿着书翻看,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长黎。”慕长枫轻轻唤了一声,面前的人正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慕长黎。 慕长黎本应该是千绝教的继承人,他是上任教主正妻所生,天生又极有武学天赋,不过七岁就已经练到了残心诀第二层,断魂剑法第三层。 只可惜天妒英才,慕长黎为了给他们的父亲——上任教主慕珩准备生辰礼物而独自一人上了苍狼山,不慎跌落山崖,摔断了腿,又一度失忆。自此,慕长黎再无修炼千绝教最高心法的可能,而慕珩正妻在难产生下慕长黎之后就被大夫诊断不能再生育。 慕珩无法,只能从凉城接了慕长枫母子回千绝教,将武功心法全数传授给慕长枫。只可惜慕长枫悟性不高,长到十二岁才初初练到第三层,若是以慕长黎的天分,恐怕此时都要上第五层。 可就算慕长枫再怎么用功,他也无法突破瓶颈,只好承受父亲滔天的怒火和整日的言语攻击。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为了他和母亲。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次他从山上练功回来,得到的却是母亲落水身亡的消息。十二岁的少年,突然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浑浑噩噩的看着母亲的丧事结束,浑浑噩噩的晕倒了整整七天,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慕珩那位端修贤良的妻子所为,不慎落水不过是被人推下了水。 他的母亲,那般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因为慕珩被逐出家门,独自生下孩子,又带着他在边陲小城里住了整整十年。若不是慕长黎出事,恐怕这辈子都要在那里度过。 可是她还在等,等来的却是她的情郎娶了别人的消息,原来一切都是骗她的,他早有订好的姻缘,早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所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都是骗她的。那一次,慕长枫还记得母亲是怎样对着凉河哭泣了整整一晚,是怎样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将那些年与慕珩通信的书信焚毁于一旦。 但哭过之后,她还是不死心,无尽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慕珩接她回去的那一天。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却还是觉得很惊喜,欣然带着儿子同慕珩回了千绝峰。 多么的讽刺,他费劲心力,掏心掏肺的对宁嫣好,唤来的确是宁嫣置他于死地的背叛,而他的父亲,那样可恶的男人,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得到的却是母亲一生的期盼。 历经两世,见证了母亲的爱而不得,也亲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爱情这两个字,好像再与他没有关系。那样狂烈的感情,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慕长枫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唤醒他这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慕珩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表面表现的比谁都要热情,年幼无知的慕长枫以为她真的是对母亲好,对自己好。谁曾想,她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趁着他不在而母亲到河边赏花时着人将她推到水里造成了溺死的假相。 那一刻,慕长枫心中的恨意才渐渐泛起,他知道,这阴险的女人是他的杀母仇人,而他同时也明白了,这一切最终的源头都来自于他的亲生父亲慕珩。 若不是慕珩,他心爱的娘亲还是个大家闺秀,将来能有个好的归宿;若不是慕珩,他与母亲还能再小小的凉城中安稳的度过一生;若不是慕珩,那个女人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杀掉他的母亲。 都是慕珩,是他造成了一切的悲剧。恨意慢慢填平内心。慕长枫清楚的知道,他只有练好武功,才有可能杀了这些人,为母亲报仇。 从此,他卧薪尝胆,没日没夜的修炼心法与武功。短短五年,他的飞鸿踏雪之轻功在千绝教已经无人能及;他的满天飞羽的暗器一招制敌;他的残心诀修行到了第七层,而断魂剑法已已臻化境。 十九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也难成他的敌手。于是,他假借着比武的名义带了父亲和他那假惺惺的后母到了后山,在千招过去之后,他杀了慕珩,而他后母的惨叫声也在他的剑下戛然而止。 他造成火灾的假相说二人皆是被烧死,那日,他登上了千绝教教主之位。 后来,这件事情传到江湖上,人人都说他是趁人不备放火烧人,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亲手杀了他的仇人——他的亲生父亲。 之所以没有杀掉慕长黎,是因为他是在这冷冰冰的千绝教里唯一一个与他亲近,对他好的人。十九岁以前,他是魔教少主,人人见了他都要躲开,而他的父亲却是整日的打骂,他的身上,经常出现深深的鞭痕,那个时候,便是慕长黎滑动着他的轮椅来为他上药。 十九岁以后,他是魔教教主,站在高高的权力顶峰,更加没有人敢同他说说话,而让他心动的女子,却对他爱理不理。这时候,也是慕长黎,来找他谈心,为他解忧。 他曾经问过慕长黎,难倒就不嫉妒他,不恨他? 慕长黎只轻轻摇头,眼神落寞:“一切的源头都是由我而起,是我自己去的苍狼山,自然由我负责。倒是你,因为来了这千绝教反而失去了自由,娘亲也溺水而亡。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所以,慕长黎是如今与他而言,是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一个可以驱散了他心中阴霾的人。如果非要说重生一世还有什么值得他付出努力的人的话,那只有林惊鸿、顾影与慕长黎三人。 而慕长黎,这样一个淡泊宁静的人,在失去继承千绝教的机会后,便自请到了这后山别林,叫人按照他的意愿修葺了一处院子。 这院子不大,房子也很小,但院子里有他种的各种种类的花花草草,无论春夏秋冬,皆有一番风趣。而他的房子里则有个极宽的书架,上面放了近千本书,并且一直有人替他更换。 那个脸上总是有着淡淡微笑的少年,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一样的少年心性,一心一意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仿佛生活在了世外桃园里,不问朝夕。 慕长枫有时候很羡慕他的这种生活,宁静而淡泊,心中没有一点杂念,想来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所以,每当他心中烦闷之时,他便会来此处寻慕长黎说说话,看看他院子里的风景,心情便会好上许多。 “又遇到什么烦恼了?”见慕长枫眉头紧锁,慕长黎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慕长枫淡淡的应了一句:“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如果我看不出来你有心事,那就不算是你大哥了。”慕长黎微笑道:“是因为感情?还是教中又出了什么大事?” 慕长枫摇了摇头,随后问道:“大哥,若你被你心中最重要的人背叛了,你会是什么想法?” 慕长黎听后心下微微一动,随后道:“那他便不值得我付出那么多了,那些曾经给了人家的尽数收回便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事情到了终归是要有结果的,无论这结果是好是坏,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慕长枫点了点头,又随意的与慕长黎聊了两句,看慕长黎已经神情倦倦便告辞离开。 次日清晨,春夏之交的时节里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慕长枫刚刚洗漱完毕,顾影便过来向他汇报了昨夜的情况:“昨日夜里,属下偷偷潜入苏琅的院子,趁着苏琅贴身丫头出去时在苏琅沐浴的水中下了安眠草粉。苏琅洗澡时睡着,属下将昨日您给的药粉撒在了他挂在脖颈上的玉上。” 苏琅平日从不戴玉,能让他这么宝贵的,就连洗澡都要带在身边的一定就是血灵玉了。 “依靠血灵玉练功本就容易疲倦,苏琅又时常沐浴时睡着,所以他应该没有发现。”顾影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是确定的事情他也会说成应该。 世人都道伴君如伴虎,可伴着他们这位喜怒无常的教主则比伴虎更加可怕。未免日后招来祸患,还是注意些好。 慕长枫摸了摸手指上的薄茧,细细的笑了笑道:“此事你办的很好,那个李青,叫一个最稳妥的影卫去盯着,这件事情,本座要你们不能有一点疏漏!” 顾影立刻应下,转身出了房间。慕长枫盯着窗外缠绵的雨丝,算了算日子,段衍歌应该不久就会来这里了。 11.教主 段衍歌近日多有烦忧,首先是那假血灵玉失窃之事,这件事情他派了人多方打听寻找,并未在其他门派寻到血灵玉的下落。其次,便是自家老爹,也就是当朝靖远侯已经第二次催他回京城。 血灵玉之事,既然多处寻访无果,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之前华掌门的推断——慕长枫正是将计就计,将血灵玉带回了魔教。 而那日里,他却接到魔教传书,上面慕长枫用漂亮的瘦金体写到:“血灵玉一事与我圣教无关,若段盟主真要来看千绝峰风光,在下定与段盟主作陪。” 段衍歌对此言自然不信,以他从各处传言中对慕长枫的理解,此人阴险狡诈,话里总是真真假假。他本不愿与此人多打交道,但武林中许多说的上话的人已经算是逼着他上千绝峰。 管理这些人与管理前世那些段氏员工完全不同。员工拿了他发的工资,自然是要为公司做事,但这些门派,说白了只是武林的组成部分。而武林盟主,不过是一个象征着中原武林的人,更加直白一点,就是出了事出去顶着的人。 各大门派中一直有人高喊杀上千绝峰,灭了千绝教。但苦于出师无名才被压了下来,如今此事一出,这样的声音又渐渐起来,且应和的人愈来愈多,段衍歌也是烦不胜烦。 要知杀上千绝峰,整个武林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首先,他能不能与慕长枫抗衡还有一说,其次,魔教教众甚广,教中又是高手如云,纵观武林,除了少林三大长老,天玄四大护法,以及倾雪阁阁主上官瑾飒,还有多少人能与魔教护法,分堂堂主一战。 但少林寺一向秉持武林和谐,只要魔教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便不会去主动进攻人家。而天玄派有他师父季辞镇压,也不会派人去打魔教,相反,季辞还会让他回派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至于上官瑾飒那就更不可能了。倾雪阁本就是介于江湖与朝堂之间的组织,上官瑾飒的任务就是为朝廷打听情报,并且帮助朝廷处理江湖上的事情,他对于那些打打杀杀的门派纠纷根本就不感兴趣。加之他听说最近上官瑾飒正被他爹自小订下的婚事弄得焦头烂额,更加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而剩下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等到真正去了千绝峰,要么受不住人家轻而易举的一击,要么半路上就当了逃兵。到那时候,武林盟损失惨重,魔教却扬眉吐气,江湖一片狼藉,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只好自己先去那塞外千绝峰看看,就算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至于段老侯爷寄来的书信,就先这么放着,反正他也知道此次回去必定是要被逼婚,不知道这次他又看上了哪户人家的闺女小姐。 从他十六岁时开始,段老侯爷就在打算他的亲事。据老爷子自己所说,他已经仔细观察了陆尚书家的独女、岳少卿家的幺女、还有叶太傅家的长女,这还只算是具有代表性的,加上那些媒人拿来的适龄女子画像,段衍歌可以很确定的说,老爷子给他找的人已经过了一百。 奈何段老爷子有心段衍歌无意,在他的观念里,十六岁还算是早恋时期,怎么就能和成亲挂上钩。更何况,他喜欢的是男子,如何能去祸害了人家正经人家的女儿。 可惜这些话他不能给段老侯爷说,所以只能用没有遇到心爱的人为理由一直这么拖着。段老爷子虽说一直教训他,但也是真的疼儿子,不舍得儿子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葬送了一生的幸福。所以,这个理由,还足够段衍歌再拖上一两年。 段衍歌对自己决定好的事一向雷厉风行,有此想法后便立即叫人收拾了行装,骑了他的汗血宝马归雪向千绝峰而去。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千绝峰底。 抬头一看,只见此山高耸入云,目之所及尽是浓墨浅绿,漫步在山间,那耀眼的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晒过来,失去了灼人的温度,洒下了斑驳的光点。 峰回路转,眼前却是一条瀑布,从那千绝峰顶直泻而下,哗哗的水声听来十分悦耳。而那瀑布飞溅带来的丝丝凉意,更叫段衍歌流连。看来,这千绝峰还真是来对了。 一路走马看花,待得登上千绝峰顶已经是残阳夕照之时。而那路的尽头,正站着一位穿红衣的公子。段衍歌定睛一看,此人面似月下白玉,唇若菡萏芙蓉,灼灼桃花双眼,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更衬得翩翩若仙,断不负艳绝天下之名。 慕长枫见了段衍歌,只问了一句:“段盟主安好。” “当然。”段衍歌翻身下马,走到慕长枫面前:“在下来此目的,想来慕教主该是明白。” 慕长枫淡淡微笑:“自然知晓。只是段盟主不远千里一路风尘而来,实在辛苦。本座早已准备好酒宴,好为段盟主接风洗尘。” 段衍歌将手中缰绳交给了前来牵马的小仆:“那便多谢慕教主。” 段衍歌跟着慕长枫向正厅走去,目光却瞥向了四周风景,千绝教虽被江湖成为魔教,但此处并不是武林人想象的阴森凄冷,反而是被大片阳光覆盖。 目之所及,尽是小桥流水,青白砖瓦,看来并不比江南园林差上多少。 “没想到苦寒塞外,竟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段衍歌不禁赞道。 慕长枫缓缓勾起嘴角:“所以本座与段盟主说了,要带你来好好领略我千绝峰的大好风光。” “所以,”段衍歌打开折扇微微一摇:“在下便不负盛情来此,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这名不虚传的是景还是人,可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两天,慕长枫果然如他所答应的那样,带着段衍歌游遍了整个千绝峰,每一处亭台楼阁都留下了印记。 至于段衍歌对慕长枫的第一印象,除了最开始的惊艳,剩下的便是温柔的微笑了。 这个人几乎是一直带着笑容的,薄唇微微翘起,落星双瞳是温和的笑意。段衍歌很难将他与世间所传的魔教教主相联系起来。 但还有一个很让段衍歌疑惑的地方,慕长枫的形态举止总是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却总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三日后的清晨,千绝教举行一月一次的武会,这乃是为了督促教众练功的惯例。 武会前日里就会由教中长老排好对打的顺序,次日开始举行。武会采用的是淘汰制,最后会留下十个人进行最后的选拔,得胜者就可以在教中进阶一位。所以教众都将此作为晋升的一次好机会。 除了普通教众,千绝教两位护法,四位堂主也要进行对打,以此来促进彼此武功,也算是一个月成果的检验。 三年前,熊正清因偷盗残心诀被驱逐下山,慕长枫重生后才选了原衡州分坛坛主赵霖接任。 而月前,慕长枫查出飞鹰堂堂主刘峰出卖总教消息,立刻撤了他的位子,但到今日,千绝教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担当此位置的人,故而今日比武,缺了一人。 慕长枫淡淡一笑道:“那今日便由本座来充担一人。”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教主出手,非死即伤。 慕长枫环顾了一圈,看几人表情各异,便安慰道:“各位不必担忧,今日乃是教中比试,本座点到为止。”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这样的武会是千绝教内部大会,段衍歌本不该来观战,但慕长枫却跟他说若是实在无聊,可来比武场看看。段衍歌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跟随着慕长枫来到练武场,此时,他就在练武场最高的崖上站着,场中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比武在辰时正式开始。最先的都是些小打小闹,也无甚看头,段衍歌便坐在亭中品茶看风景。等到一个时辰后,比较厉害的人才渐渐筛选出来。台上的五位长老皆是抚须点头,看上去对此次武会十分满意。 而段衍歌也发现,千绝教教众绝非泛泛之辈,哪怕是总教中最底层的人,可能都要比几大门派的一些弟子厉害许多。再加之魔教还在各地设有分坛,势力绝不容小觑。 等到普通教众比武结束,已经是日上三竿之时。练武场位于千绝峰峰顶的一大片空地上,上面没有绿荫覆盖。此时虽是初夏,但阳光已是十分热烈,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脸上流下了汗珠,只是苦于教规才没有出手擦掉。 待得几位长老商量后,提拔了十人上阶一层,此时,真正的重头戏才正式开始。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灵玉 经过抽签,最先开始的是林惊鸿与赵霖,两人内力其实不相上下,只是林惊鸿一直在总教中,而赵霖却是一年前才到的总教,招式上总归不如林惊鸿凌厉,两人过了五百多招后赵霖便落了下风。一刻钟后,这场比武终于结束,以林惊鸿的胜利告终。 慕长枫走到刚刚下场的林惊鸿跟前,笑眯眯道:“惊鸿,你要是再不抓紧练习天明神功,这护法之位可能就要不保了。” 林惊鸿看慕长枫心情颇好,不禁反驳了一句:“教主残心诀不还是停留在第八层么。” 慕长枫并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林惊鸿的肩膀:“那就试试看,是你先练成天明神功,还是本座先上残心诀十层。” 林惊鸿再次发愣,教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温和可亲了起来,难不成真是和那个老好人段衍歌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轮比武的是锦风堂堂主素锦,也是魔教总教中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身居高位的人。她那一对白练风华美感与威力并存,令人惊叹。只是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与人说话就是了。 其实慕长枫很欣赏素锦这样的人,不言不语但办事却让人放心。前世他死时素锦被派往南疆办事,故而不曾知道苏琅阴谋,慕长枫可以确定,素锦是完全忠心一片的。 与素锦对打的是飞武堂堂主王虎,此人生的高大威猛,故而力大无穷,可举千斤之顶。素锦与王虎比武,可谓是刚柔之比拼,看上去赏心悦目。 最后,还是素锦取了巧招险胜,她朝着王虎抱拳说了一声承让便飞身下了比武台。 段衍歌看到这两场比武心内十分惊讶,这些人的武功绝对高于武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且不是一星半点。且据说魔教四大堂堂主更有一招四剑合璧,威力足以抵挡他师父季辞的天玄神功。而季辞那次受伤,正是被这一招所为,可见此招之厉害。 加之魔教还有四大长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实在叫人心惊。 心下一忖,段衍歌终于意识到慕长枫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要自己看看魔教的部分实力,叫他死了攻上千绝峰的这条心。 此时,这一场比武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苏琅一身玄衣站在比武台右侧,段衍歌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人一脸正气,看起来颇有英豪之气。相反,站在他对面的慕长枫就显得几分妖孽。 没错,妖孽。那身耀眼的红衣,那双上翘的眼睛,还有他手里拿着的那把近乎透明的断魂剑,以及他脸上那睥睨天下的表情。 段衍歌以为先出招的应该是慕长枫,没想到一开场就是苏琅在主动进攻。慕长枫反而凭借着轻功慢慢往后退,似乎是没有应战的打算。 苏琅看上去还是极力在保持进攻的姿势,但面容中已经露出些微不耐。无论他怎样用力,终究还是差那么半步的距离,两人在空中盘旋了近一刻钟,他连慕长枫的衣角都还没有碰上。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他站在亭子下都不耐这暑气,更何况是在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到这里,这场比武竟然成了一场心理的较量。 慕长枫以绝顶的轻功绕着比武台后退,不快也不慢,就让苏琅差上那半步的距离。眼见苏琅的脸色越发难看,慕长枫的心里就愈加好受。 看着苏琅脸上有了愤然之色,慕长枫突然出手,只是这一次,他却将手中断魂剑抛向了台下林惊鸿的手中。而一边的顾影立刻将一条削好的树枝扔给了慕长枫。 苏琅停在了台子上,不再追着慕长枫跑,只定定的看着慕长枫,轻声问道:“教主这是何意?” 慕长枫随意用树枝挽了个剑花,直指苏琅面容,声音里满是骄傲和不屑:“你还不配让本座用断魂剑!” 苏琅面上被太阳光灼热的淡红一下子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能轻轻吐出一句:“请教主赐教。” 慕长枫不等他反应,一剑出手,直直戳向苏琅心脏位置,苏琅堪堪接下。慕长枫立即回手绕到苏琅身后还未等到苏琅反应过来就将树枝架上了苏琅的脖颈。 苏琅立刻向上飞去,慕长枫却并不随他,反而是静静的站在台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苏琅。苏琅定了定心神,将内力运于手中宝剑之中,直直从上方戳向慕长枫,慕长枫轻松一闪躲过这一击,树枝向苏琅胸口戳去。 只是这一招并没有伤到苏琅,慕长枫的力气把握的很好,将将把苏琅胸前衣衫扫开,而苏琅胸脯上戴着的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段衍歌立刻站了起来,那玉,分明就是那颗假的血灵玉。为了以假乱真,首任武林盟主早在这假玉上洒了昆仑山上的玉粉,是以此玉看上去发着温润的光芒,可一旦被阳光所照,光芒大盛,刺人双眼。 而那独特的莲花形状更是区别于其他玉石的重要特征。苏琅身上所戴之玉不是血灵玉还能是什么! 看到此处,台下已经宣然大动,段衍歌从崖上亭子直直飞向比武台,立在了慕长枫身边,眼睛则直直盯着苏琅面前的玉石。 魔教大长老见状立刻起身道:“段盟主此举何意?此乃我圣教比武之日,段盟主本不该来此,奈何教主应允我们也就不拦着。但你公然破坏比武,是否也太不把我圣教放在眼里?!” 段盟主收了扇子微微弯了弯身,算是行了礼,随后道:“众位长老有所不知,这位苏护法胸上所戴的玉石,乃是我武林盟至宝——血灵玉。” 那大长老一听立刻从观战台上下来,到了苏琅跟前,疾声问道:“苏护法,此玉从何而来?” 苏琅反而不见一丝慌张,他悄悄拉了拉胸前衣衫,朝着大长老和慕长枫作了一揖:“此乃属下到昆仑山办事时一位姑娘送给属下的。” 这个解释不算牵强,莲花表爱在大靖并不稀奇,而他又说此物从昆仑山所取,故而有这等光芒并不奇怪。而苏琅的风流性子在千绝教可谓人尽皆知,只是他对感情之事一向点到为止,并没有做出有损千绝教之事,所以教中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段衍歌听得此言,反而微微一笑对苏琅道:“苏护法,可否摘下此玉让段某一观?” 苏琅既说此玉乃他人所赠,自然不会拒绝,立刻从脖颈上摘下玉交到了段衍歌手上。没想到慕长枫却一把夺去,仔细看了看后才交给段衍歌。 段衍歌并不言语,反而将玉收入袖中。 没等苏琅说话,慕长枫却开口:“段盟主这是何意?此乃苏护法之物,你怎可收入囊中?” 段衍歌微微一笑:“这分明是我武林盟之物。” “何以见得?” 段衍歌将玉给了慕长枫,道:“慕教主将玉垂于阳光之下。” 慕长枫照做,站在台上的人都很清楚的看到,那玉在反射了太阳光后映出了两个字——敬轩。 段衍歌从慕长枫手中拿过玉,目光却没有再在场上任何人处停留,反而是看向了江南的方向,随后缓缓道:“这个‘敬’字,是取第一届武林盟主端木敬华中一字,而这个‘轩’字,则是端木敬华最深爱的人——简轩。” 端木敬华与简轩之事江湖上历来众说纷纭,但二人的身份大家却都是明了的。端木敬华乃百年前武林第一大门派昆仑派嫡传弟子,一身浩然正气,平生誓愿就是保护武林和平与安宁。那时,南疆天魔宫肆虐,正是端木敬华将所有人集结起来打退了天魔宫,武林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至今,武林盟还挂着端木敬华的画像。 而简轩,却是天魔宫当年的宫主,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做出不少人神共愤的事情,人人恨不能得而诛之,其名声比起今日慕长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是思想性格都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偏偏在命运捉弄下走到了一起。可这样的身份,便是武林都接受了龙阳断袖之好,又岂能允许端木敬华与简轩这样的人相守相依。所以这一切,注定就是个悲剧。 见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下来,段衍歌笑了笑道:“此物主人乃我武林盟第一任盟主,他请了当年世上最有名的石匠鬼斧将他二人名字刻入其中,又将此玉放于冰室中,十年后,名字终于与玉石合为一体。”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所作所为都被人渐渐淡忘,剩下的,就是人尽皆知的——两个相爱而不得相守的人在同一天被深深的沉在了镜湖里。 13.第十三章 段衍歌此言点到为止,只静静的看着苏琅不再说话。 慕长枫也没有言语,他在等,在等几位长老发言。他虽然是这千绝教教主,但绝不是唯我独尊。他的上面,还有魔教四位长老。 这四位长老,是陪着慕珩的父亲也就是慕长枫的祖父长大的,就连慕珩也要让他们三分,更何况是他。尤其是大长老玄真,自小对他严加管教,以至于慕长枫常对他多有抱怨,但其实心底还是有些感激他。说句实话,若非玄真,他可能还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练成断魂剑法。而没有玄真,他也无法顺利即位教主。 所以,哪怕他再不服管教,玄真长老还是要尊敬二分。而这四位长老,在千绝教中更是权威的象征,他们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教主,也很难改变。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玄真长老听见此言,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就算是武林盟之物,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血灵玉丢失那晚,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其实慕长枫没有想到四位长老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他原本以为只是打上几鞭放他下山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处罚。玄真了解苏琅,岂能不知囚禁十年对于苏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看来,他对于苏琅早已不再是因他父亲而心存感激,反而是早有不满。 但不管如何,这对于慕长枫来说都是好事。他从得知苏琅偷盗血灵玉时就定好的计策,终于让他处置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就算血灵玉被带走,苏琅噬心蛊已中,再如何,时间也不会多长。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尽情的到地牢中去“慰问”苏琅,聊表他关心之意,岂不快哉! 但此刻他疑惑的是,苏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道,苏琅人脉极广,但凭他也不至于教唆飞鹰堂堂主,白月堂堂主,还有延州分坛坛主都拜在他处。而且通过李青,他还知道千绝教另有几个分坛坛主都归于苏琅旗下。 这样大的手笔,短短几年就架空了他的势力,说是苏琅一人所为他决计不相信,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玄真长老亲自废了武功后被人押入地牢,这件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慕长枫就此事在夜月亭摆宴向段衍歌致歉,月光倾泻,清风蝉鸣,夜晚的千绝教又有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境味。 “我敬段盟主三杯,为我失职赔罪。”两人落座后,慕长枫首先开口,就连自称都从“本座”变成“我”。 段衍歌自然不会推拒,说了句不必便喝下三杯酒。 待得酒后,段衍歌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道:“慕教主真正该道歉的不是管教不严,而应该是对段某说了谎。” 慕长枫酒量一向不好,武林中也没人敢给他敬酒,是以三杯烈酒下肚便有些飘飘然。听见段衍歌此语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段盟主早已知晓。”慕长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还得感谢段盟主为我除去这心头大患。” 段衍歌笑道:“只是慕教主偶然露出的表情出卖了你而已。” 慕长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亭子栏杆处,摸了摸上面因为时光久远而显得斑驳的雕漆:“苏琅在试图架空我的权力,但他在教中威望极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可以服众的理由来处置他。” 段衍歌在旁边,可以清楚的看到慕长枫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亭柱上,看来,他心中的恨意绝不止这么一点。但毕竟是慕长枫家事,他也不必多问。 慕长枫转身又倒了杯酒:“这次便是为我对段盟主欺瞒之罪致歉。” 段衍歌酒量极好,这酒又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三十年桂花酿,自然不会拒绝,酒后,段衍歌笑道:“欺瞒之行为,一没有对武林盟造成伤害,二还让段某见识了这般美景,段某便宽宏大量原谅便是。” 嘴上这么说,段衍歌心里却很清楚,慕长枫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叫自己到比武场上解决了苏琅又了解了千绝教势力。这样,即使自己发现他欺瞒之事,也只能一笑泯过,毕竟,这样强盛的千绝教,很有可能叫武林人士有来无回。 事情解决后,段衍歌与慕长枫辞别,不过他没有回武林盟,而是去往京城。而与此同时,慕长枫再次以白羽的身份去了长安。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填房 段衍歌进了家门,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立刻迎了上来,眼睛里满是惊喜:“我的少爷哦,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就弓着身子围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少爷看了好一会儿。 段衍歌也不拒绝,就这么任着老管家仔细打量他,毕竟,这位管家于他而言可是比段老侯爷还要亲近几分的。 “少爷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老管家在仔细观察后场场舒了一口气。 段衍歌笑了笑,扶起老管家:“吴伯,你不用担心,你家少爷命硬着呢,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玉皇大帝阎王爷都不稀得要我。” 段衍歌这话说得不假,他明明已经遇难死去,却神奇的到了这个时代,岂不是阎王爷都不收他。 “呸呸呸!”老管家听见此话立刻驳斥道:“说什么死不死的。” 呵斥完后又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我家少爷无心之语,各路神仙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我爹怎么样了?”段衍歌见老管家唠叨得停不下来,只好自己开口问道。 老管家一听一拍脑门,喊道:“你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老爷前日里被门槛绊倒,又逢了前面有石子,膝盖被挫伤了,现在还在床上养着。” 段衍歌边听边往后院里走,此次回来,就是接到了段老侯爷的书信说他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又呵斥了他是个不孝子,不懂得孝敬老子之类的话。 段老侯爷以军功封爵,当年在军营里待得久,说话办事总归是带了点军队里老爷们的味道,时而有些不文雅的话冒出来,段衍歌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段老爷子在书信里语焉不详,只说自己是躺在床上无法起身。段衍歌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故而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辞别慕长枫,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原来是摔伤了腿。不过这病也算是可大可小,若只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好,可若真是伤到了筋骨,那还是相当麻烦的。 段家园子不大,段衍歌又是疾走,是以很快就到了段老侯爷的卧房门前。 敲了敲门,段老侯爷还佯装咳嗽了两声,才说了句进来。 “爹,你腿怎么样了?”段衍歌一进门连忙问道,顺手又给段老侯爷倒了杯茶。 段老侯爷斜睨着看他,表情高深莫测:“你还知道回来看看你老子。” 段衍歌面上赔笑,将茶水端给了段老侯爷,没想到被老爷子一掌拍下,水全都洒了出来,那只青花瓷的茶杯也成了碎片。 “爹,我看看你的腿。”段衍歌见状也不恼,反而掀了段老侯爷的被子要查看他的伤势。 段老侯爷立刻将被子拉过来盖上,定定的瞪着段衍歌,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你还怀疑你老爹是假扮的吗?” 段衍歌无奈之极,只好温言细语道:“我只是想要看看爹您的伤势而已。” 段老侯爷还是不允,只说是大夫说了,腿伤不能见风,又说白布包的太难看,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段衍歌查看。 段衍歌被段老侯爷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答应了下来。但他知道,段老侯爷应该是没有受伤,这只是叫他回来的一个借口而已。 那么,他这么急匆匆的叫自己回来,应该还是为了成亲的事情。 只是段老侯爷今日并未提起此事,他也就装作不知罢了。 可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当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西阁里居然是住了人的。段衍歌一向不爱叫人伺候,小仆都只有一个,何况是丫鬟。是以西阁的下人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这会儿怎么有人进来了。 段衍歌立刻开口问自小在家伺候自己的段文,段文回答很是简练:“填房丫头。” 段衍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段老侯爷就算做得再过也只是拿起拐杖轻轻打他两下,何曾这般先斩后奏过。 段文见段衍歌脸色不太好,想了想立即回道:“前日里相爷来找侯爷,说上官家大公子要在七月二十八成亲。” 怪不得,段衍歌心下暗道,段老侯爷与当朝丞相年岁相当,又都酷爱手谈,水平也相差无几,故而经常聚在一起博弈。 上官瑾飒这亲事是自小定好的,据说这日期还是上官夫人特地请人算的十年不遇的好日子,那位丞相大人自然高兴,少不得要在好友面前提上两句。 这可就触了段老侯爷的心思,上官瑾飒与段衍歌相差不过一岁,人家连日子都算好了,他连成亲的对象都没有找到,可不叫人着急。 “所以我爹就先给我找了个填房丫头。”段衍歌不禁苦笑。 “是。”段文很恭敬的回答:“侯爷说了,上官公子纵然娶亲在少爷前面,但他娶得是个男人,相爷这孙子铁定抱不到他前头去。” “那他急什么?” “侯爷说了,上官家还有二公子上官瑾年,他害怕人家二公子成亲都比你早。” 段衍歌不禁长叹一口气,段老侯爷这般做法,实在是叫他难以忍受。可最麻烦的是,他要如何与段老侯爷交代。现在只是填房丫头,哪天老爷子一本折子递到皇帝面前请皇帝赐了婚,岂不是要逼着他做出违抗圣命的行为。 这般苦恼着,西阁的门突然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样貌出挑,身姿婀娜的小姑娘,看上去应该是刚过及笄之年。 小姑娘见了段衍歌盈盈一拜,行了一礼,随后道:“奴婢清荷给少爷请安。” 声音不卑不亢,言行处处有理挑不出毛病。脸上粉黛不施,反而显得清纯淡雅,倒是与她名字合拍。 淡雅,蓦地又想起了白羽,段衍歌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凉城,若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到那里去看看他。毕竟,白羽是一个叫人见了就很舒服的人。 听见自家少爷又叹气,段文不禁缩了缩身子,他家少爷自小蜜罐里捧着长大,虽然后来到天玄山练武吃了不少苦,但心里一直是欢愉着的,何曾见过他这般苦恼模样。 “先起来。”段衍歌朝清荷摆了摆手示意,随后就转身朝卧房走去。段文自然是跟着进去端茶送水,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清荷一人,清荷往房间看了一眼后,转身回了西阁。 “段文,她是我爹从哪里找来的?”段衍歌坐到茶桌边问道。 段文立刻给段衍歌添了茶:“清荷是侯爷前日里张了榜招来的。” “张榜?”段衍歌皱了皱眉头。 “是。”段文点了点头:“侯爷在府前贴了告示说是为侯府招丫鬟。来应征的人不少,侯爷挑了长得漂亮的四个,又考了考文采,最后留下了清荷。” 实在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为他招填房丫头,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清荷家世如何?”段衍歌问道,倘若还能找得到她的家人,大不了多给点银子送回便是。 段文叹了口气道:“少爷,清荷身世也是可怜,她祖籍端州,母亲去的早,家里就她和她爹两人相依为命,她爹一年前被房梁砸了腿,至今不能动弹,家里活计全靠清荷一人打理。” 说到这里,段文语气又添了几分同情:“谁知今年春旱,家里作物长势极差,她爹不愿意再拖累女儿,竟然自己咬舌自尽。清荷无法,只好背井离乡来了京城,正好逢着侯爷招人,这便进了府里。” 段衍歌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派人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老爷专门叫人到端州查过,没有什么问题。” 段衍歌皱了皱眉头,这也就意味着清荷现在是无处可去的,贸然将人家送出府显然不可取。 “先下去。”段衍歌摆了摆手示意段文离开。 现在这种情况,段老爷子显然是下了狠心,不会轻易妥协,放任清荷留在府里又不可能,这件事倒真叫人进退两难。 而卧房里逍遥品茶的段老侯爷,则在听到段文给他的消息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甚至还哼起了前日在锦绣园听的小曲子。心里暗暗想着什么时候去相府看看那上官老头儿,跟他说说这事儿。 老管家见老爷高兴,自己也乐开了,段衍歌是他看着长大,说实话,他对段衍歌婚事的操心完全不下于段老侯爷,只是他资历虽老,毕竟还是下人,不好操心主人的事情。如今见事情有了点进展,自然是与自家老爷同乐同乐。 这边两人笑得开心,段衍歌却是苦心不已,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不好跟老爷子直接说,否则挨不挨打是一回事儿,要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岂不是大不孝。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让老爷子委婉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不过他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15.第十五章 情人 次日清晨,段衍歌被京城里的朋友邀去临江楼喝酒。他虽然常年呆在天玄山,但每年基本会有一个月在家,加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狐朋狗友的也交了不少,段老侯爷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男人嘛,多交点朋友没什么坏处。 临江楼依曲江而建,风景极佳且菜品极好,一向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聚友之地。段衍歌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大家酒兴正酣之时,他居然又一次看到了白羽。白羽就站在曲江边的草地上,周围还有几个人,都是士子打扮,想来是到此地踏青。 段衍歌立刻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而那几个朋友见他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强留,几人匆匆散了,段衍歌往楼下一瞧,哪里还有白羽的身影。 起身直接从窗子飞身下去,找了一圈才在远处的亭子里看到白羽,原是几人在一起赏花作诗。段衍歌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文人事情,只能另找了处地方暗中观察白羽。 月余不见,白羽倒是越发清减了些,想来是因为路上奔波所致,不过一袭白衣还是一尘不染,让人一看就觉得淡雅舒适。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白羽终于回头看到了段衍歌,与同伴匆匆交代了几句,白羽立刻找了过来。 “怎么到京城来了?”白羽刚过来,段衍歌便开口问道。 白羽笑了笑:“堂兄婚事结束后我接到了以前与我同时参加会试,如今已金榜题名的朋友的邀约。故而来了京城赴约。” “还是很遗憾是不是?” “是啊。”白羽叹了口气,抬头往天上看去,碧蓝的天空是所有鸟儿都想要飞翔的地方,而朝廷,就是所有士子想要各尽其才,实现宏图抱负之处:“此次一过,便又是三年。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三年呢。如今我已及冠一年有余,婶婶也在为我打听婚事,三年后,我放弃科考也说不定。” 一听到打听婚事几个字,段衍歌本能的头皮发麻,随即又想起了段老爷子以及他“费尽心力”招来的填房丫头清荷。 “段兄?”白羽见段衍歌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 段衍歌回过神来,苦着脸对白羽道:“小白,我爹已经在对我进行逼婚了。” 白羽疑惑,段衍歌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当然,有了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但白羽还是深信不疑。 “真是单纯呢,”段衍歌心里暗想,当然,他是不会想到日后要被这句话打脸无数次。 “所以,为了让我爹消了这个心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跟我回家”,段衍歌道:“然后装的亲密一些,但也不要太亲密,就是让我爹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 白羽睁大了双眼,显得无辜之极:“那你为何不找个女孩子啊。” “找个女孩子?”段衍歌无奈道:“找个女孩子我爹立刻立刻就能找人算好日子,布置房子,就等着让我给他抱孙子。” 其实段衍歌也没有想到,大靖的民风竟然如此开放。在他的印象里,封/建社会的女性地位都是极低的。尤其是在程朱理学成为儒学主流之后这种现象就更加的明显。无论是民间女子还是大家闺秀,只要没有成亲都不能直接露面。 但是这里的女性,居然可以直接上街,而且民众思想里还允许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只要不做的出格就好。 与此相符的就是大家对同性恋情的看法,在这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性恋爱与男女恋爱并无不同。所以大靖的同性婚姻很多,并且办婚事的规模也不比异性成亲差。 而问题就出在子嗣之上,一家若是有几个男丁,其中有人与同性成亲倒也合乎常理。可段家三代单传,怎么着也得留后。段老爷子若知道他有断袖分桃之心,恐怕也是要他先找了女人留下血脉后再和心爱之人成婚。 但这么做,不论是对段衍歌还是对那女子都不公平,而对生下的小孩就更加残忍。纵然段家可以给他锦衣玉食,可以给他无尚荣华,但终究弥补不了爹娘毫无感情的遗憾。 “我只是想慢慢的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一时对他打击太大。” 白羽见段衍歌实在可怜,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两人一同商量了说辞,白羽便同几位同伴告辞,随着段衍歌回了侯府。 此时,段老爷子正在凉亭里喝茶,看到儿子回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段衍歌带着白羽走到了凉亭前,段老侯爷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番白羽。 白羽轻轻一笑,微微弯下腰:“晚辈白羽,见过靖远侯。” 段衍歌看他说完立刻跟上:“爹,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到京城来赶考,无奈事有不测,被耽误了考试,如今滞留京城,我便邀他来府。” 段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白羽:“好气质,想来定是能金榜题名之人。” 虽知道段老爷子只是面上的赞赏,白羽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侯爷谬赞。” 段衍歌道:“爹,我就将白羽安排在我院子里了。” 段老侯爷皱了皱眉头:“家里客房那么多,你院子小,何必委屈了客人。” 段衍歌闻言朝白羽使了个眼色,白羽反应过来立刻道:“晚辈与段兄一向相谈甚欢,一度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惜我二人分别有了一段时日,如今有缘再次相见,定是要好好把酒言欢。” 段老侯爷点了点头,算是答允,段衍歌和白羽向老爷子告别后,便携手离开了凉亭,只留下段老侯爷狐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断的皱着眉头。 待得离开段老侯爷的视线,白羽立即放开了段衍歌的手,段衍歌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衍歌的院子离凉亭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院口,白羽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悬着一张牌匾,上书“行歌别院”。 白羽看着上面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般的字不禁惊叹了一句:“好字!” 段衍歌将玉扇在手中拍了拍:“猜猜是谁写的?” 白羽偏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段衍歌,一脸不相信:“是你写的?” 段衍歌却不回答:“知道行歌是什么意思吗?” 白羽低头想了想:“衍字去掉中间水便是。” “挺聪明啊,我娘本给我起名行歌,后来有位先生说我五行缺水,所以就将‘行’改成了‘衍’。这字啊,是我娘亲所书。” 这次白羽才真是惊得睁大了双眼:“这样的字,竟然出自于女子之手。” “我娘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尤其是书,当年可是京城一绝。”段衍歌无不自豪的道。 “可行歌一词寓意似乎并不好呢?” “何以见得?” 白羽道:“‘行歌每负薪,听者勿沾巾’,行歌有边走边抽泣之义,何谓好意?” 段衍歌轻轻笑了笑:“娘她大概是希望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快意江湖,乐得逍遥。” 两人还站在门口讨论门匾上的字,那边西阁里的清荷却走了出来。看到段衍歌后盈盈一拜,算是施礼。她不好直接问白羽姓名,只能对他福了福身。 白羽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后便同段衍歌一起进了房间。 段衍歌卧房很大,分为了内间和外间,外间里竟有一处楼梯通往楼上。楼上是两间卧房,还有一间茶水间,从茶水间的窗子里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侯府最漂亮的风景。 只见远处青山有瀑布飞泻而下,近处水上有九曲玉桥相连,水中锦鲤游鱼,荷叶田田。 “没想到还有此间风景”,白羽笑着道:“你这院子还真是充满了惊喜。” “月上中天时会更漂亮。” “那便拭目以待了。”白羽笑道。 段衍歌点了点头,用折扇指了指靠边的那间卧房:“今晚你便睡在那间。” 白羽蹙眉:“客房即可,何必上楼。” 段衍歌却凑到白羽耳边轻轻道:“看到今日那个女子了吗?” 白羽点了点头:“那便是段老侯爷为你寻得填房丫头。” “对。” “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也不辱没段小侯爷容貌。” 段衍歌却避而不答,转了话题:“我爹定会叫人盯着我,你与我同住阁楼,自然能引得他怀疑,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白羽点头同意,便与段衍歌一同坐在茶间里品茶赏景,倒是闲适安逸。 “这般惬意的生活,你还真是会享受。”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笑得漫不经心:“我有的是钱用来消遣,为何不用?” 这是白羽第一次听到段衍歌这么说话,往日的他总是谦逊有礼,和善可亲,哪像今日这话,若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说一句炫耀卖弄?但白羽下意识的觉得,段衍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有都是伪装,就像自己现在一样。 两人许久不见,谈论的话题不少,转眼间就已经到了酉时,段老爷子打发了下人过来叫他们去侧厅用晚饭。 饭桌上,段老侯爷几乎被这两人奇妙的相处方式闪瞎了眼。 16.第十六章 进展 段老侯爷一向是自己一人用餐,故而家里的饭厅不大,只容四人就座。如今桌上坐了三个人,终于不显得那么孤寂,段老侯爷心中也有些欣慰。 六菜一汤,三个人倒也吃的其乐融融,只是段老侯爷实在是无法理解,段衍歌总是会给白羽夹菜,而那些菜白羽明明是够得着的。 而白羽此时就会微微红了脸颊,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就跟那,对,跟那春心微动的小姑娘似的。 但更加让段老侯爷不解的是,在吃完饭后,白羽竟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白帕替段衍歌擦了擦嘴角的米饭,段衍歌也是笑着接受。 “爹,晚上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带着白羽到江边赏景。” 得到段老侯爷同意之后,段衍歌便带着白羽离开,走的时候同白日一样,还是段衍歌握着白羽的手腕,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离开了段老侯爷的视线。 “真去江边啊。”走出侯府后,白羽问道。 “当然,你既来此,便是客人,我带着你好好游览一番,略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段衍歌凑到白羽耳边问道。 “可是我没有同意,你就擅自作了决定。” 段衍歌抬眉:“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我带你去便是。” 白羽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问了一句:“你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哪里去了?” 段衍歌轻轻一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可是内人。” 白羽比段衍歌低了些许,这会儿便抬起了头,眼神温润清亮:“内外兼修之人。” 段衍歌不发一言,只是盯着白羽的眼睛微微出神,还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否则这样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登徒浪子。 “走,今晚千秋节,江边会放烟花。”段衍歌捏了捏拳头,温柔的笑意漫上眼角。 白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挤满了人,来看烟花的人不少。 段衍歌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在白羽耳边道:“我们上去看。” 说完便搂着白羽的腰带他到了房顶上。 “这是醉仙阁的顶楼,观看江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今夜观赏烟花佳地。 白羽朝远处看了看,对岸的烟花已经燃起,伴随着嘭嘭的响声在天空绽放,黑暗的天空一瞬间被照亮。白羽甚至可以看清楚地面上儿童嘻嘻哈哈时的笑脸,单纯的可爱。 半个时辰后,这场烟花展结束,白羽本以为大家都要散了,没想到所有的人都往江边奔去,手里还拿着莲花灯。 “今夜竟然还有人放荷花灯。”白羽看着江面上不断飘出的灯光,带着粼粼的波纹,向江水下流慢慢流淌,泛起的涟漪都是喜庆的颜色。 不远处的画舫里传来阵阵琴声,悠扬悦耳,动听非常。 “很美。”段衍歌站起来,张开手臂感受着初夏的微风带起的阵阵凉意,随后向白羽伸出了手,示意他也站起来。 白羽有些犹豫。 段衍歌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拽了起来:“别怕,有我在还不至于让你掉下去。” 白羽慢慢站起来,学着段衍歌张开臂膀,这会儿风大了起来,吹动白羽广袖猎猎作响。 等到大家放完了河灯,人群渐渐散去,段衍歌才带着白羽从房顶落下。 两人买了两盏河灯,从掌柜处要了笔墨在上面许愿。 “两位感情真好啊。”掌柜的边找钱边说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定能天长地久。” 白羽刚要开口反驳,段衍歌却道:“承掌柜吉言了。” 说完便收了钱带着白羽离开。 白羽眉头深皱:“你今日有些不正常。” “是吗?我没觉得。”段衍歌玩弄着手里的荷花灯,盯着他写的那几个字微微出神——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 “没有,”段衍歌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 段衍歌语气颇为深沉:“今日是他生辰。” “喜欢的人?”白羽笑问道:“既然喜欢便去追寻啊,何苦在这里伤春悲秋。” “可惜,追不回来了。”段衍歌苦笑道:“十几年前就追不回来了。” 白羽笑了两声:“没想到你几岁就有喜欢的人啊。” “你呢?”段衍歌反问道:“你有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 白羽没有想到段衍歌会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嗯,有的。” “结果呢?” “没有结果。”白羽神情落寞,“生死之隔,何来结果。”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为这一句话,当浮三大白!” 将河灯放入水中,段衍歌带着白羽上了醉仙阁,痛痛快快的喝了三坛陈酿美酒。 当然,大多数是段衍歌在喝,白羽只小酌了几杯。 “你酒量好差啊,和我前几日遇到一个人很像。”段衍歌没有醉倒,但言语间已经透露出微醺之意。 其实这酒度数相对于现代化学酿酒来说并不高,而且段衍歌上辈子酒量因为应酬而锻炼出来,这辈子又摊上师父是个好酒之人,所以他的酒量不算差。只是今日情境倒叫他想要醉酒,便也慢慢的醉了过去。 白羽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说得应该是自己。 果然,下一句段衍歌就道:“那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白羽摩挲着酒杯,低眉垂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了一句是谁。 段衍歌道:“世人皆道其狠辣,我倒是没有发现,但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并不不好玩。” “若是做朋友呢?”白羽不禁反问道。 “更不适合,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白羽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竟然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一向是不喜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今日不知为何竟然问了下去。 段衍歌疑惑的睁大了眼睛:“放眼武林,你觉得有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吗?” 17.第十七章 喂药 白羽的脸上突然褪去了血色,手指微微颤动,心里漫上了浓浓的悲哀。段衍歌说得没错,武林中没有人愿意与他做朋友,他是江湖谈之色变,避如蛇蝎的人。而教中呢,他信任的人背叛他,他喜欢的人厌恶他,林惊鸿与顾影对他也只是忠心二字。 从母亲去世到现在,世上的所有情感似乎都离他远去,没有亲情,没有友情,爱情更是无从谈起。他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一直一个人。 这样的孤寂感,在千绝峰顶峰时没有感觉到,在夜深人静时没有感觉到,偏偏在段衍歌随口这么一句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 白羽突然站了起来,端过那一坛酒。仰起脖子直接灌了下来,衣襟被弄湿也毫无察觉。 段衍歌怔愣着看他就这么灌完了一整坛酒,晕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撑着桌子坐下。 “你今日也有些不正常。”段衍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月光倾泻下来,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整个杯子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芒。 “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羽低声呢喃了一句,恰巧被段衍歌听见,段衍歌睁了睁有些迷茫的眼睛:“我为你舞剑。” 白羽迟钝的点了点头,段衍歌喊来小仆,让他取了把剑,白羽又喊住那人,嘱咐他拿来了一把古琴。 段衍歌闻言挑了挑眉毛,白羽迎上他的目光。 要的东西很快取来,小仆帮白羽架好琴后快步退了出去。白羽试了一下音,不失为一把好琴。 “如何?” “嗯。” 琴声响起,段衍歌细细听来,曲调悠扬流畅,是《平沙落雁》。时而清秋寥落,鸿雁飞鸣,转而风静沙平,云程万里。 段衍歌取高昂之调突然插了进去,长剑如芒,月色如霜,破空之音嘶嘶作响,时而如长蛇乱舞,时而如点水蜻蜓,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 曲到高/潮,舞亦高/潮,雄情激愤,慷慨激昂,一时竟有山崩地裂之势。不知过了多久,整个节奏才慢慢舒缓过来,一曲终了,两人皆是满身大汗。 只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心中烦闷倒是去了不少,两人相视一笑,重又坐在了酒桌旁。 楼下传来打更的声音,白羽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是子时。 醉仙阁毕竟是酒楼,不是秦楼楚馆,子时一过就要打烊。方才一曲过后,段衍歌酒意去了大半,反观白羽,倒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酒的模样。 不过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只是乖乖的跟着段衍歌下楼。 回到侯府,整个府邸都已经寂静下来,只有廊檐下的几盏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段衍歌扶着白羽上了楼,将他安排在右边的房间,又让人准备了浴桶和热水端了过去,还贴心的为白羽准备了一套中衣。 白羽虽然醉的不轻,但好歹还能反应过来,知道该洗澡了,自己便在一旁脱下了衣衫。段衍歌关上门出去,自己回房也好好泡了热水澡,一身酒气好歹是去了不少,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但是一直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段衍歌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决定去白羽房间里看看。没想到一掀开门,白羽竟然还在浴桶里坐着。好在这桶不高,否则不得淹死在里面。 段衍歌好笑的拍了拍白羽的脸颊,没想到白羽不仅没醒,还将脸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复又恢复了妥帖的模样。 段衍歌见状,也不叫醒他,直接用白巾擦干了他的身体,又为他穿上中衣抱上了床,期间白羽丝毫未能察觉。段衍歌轻声道:“你这个样子,迟早被人卖了。”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得他离开,白羽才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被卖了的是你才对。” 如果他方才没有看错,段衍歌的脖颈上分明戴着一块玉。那块玉在月光的照射下发着微弱的光芒,而玉上还有隐隐的红丝。若他猜的不错,那应该就是血灵玉。果然,大隐隐于市,最危险之地恰巧就是最安全之地。 每一任武林盟主至少都是战败无数武林高手才登上这个位置,武功可谓独步天下。而血灵玉本身就是护心脉,增武艺的法宝,盟主戴着此玉定能功力大增,这便是最大的安全。况且,他看那玉,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造型,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加之江湖上所传的消息,血灵玉必须于冰室中养护,而前日里段衍歌又放出假信息,血灵玉之中有“敬轩”二字,那这块不起眼的玉,就更不会有人想到这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了。那个叫端木敬华的人,果然非比凡人。 月上中天,段衍歌却了无睡意,只好到了茶间去看看风景。他的楼下装有一排灯笼,既不会太暗,也不会因为太过明亮而破坏了夜间的风景。打开窗子,细细的凉风吹来,带起水面上的丝丝凉意,心情也好了很多。 静坐了大概一刻钟,段衍歌才回了房间。房里有些闷热,他打开窗子透气,又看了会书,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白羽这一觉睡得颇为舒坦,往日就算是睡在自己的卧房里,也得时刻提防着小人行径。如今睡在这里,倒是让人感到心安。 推开门,深深吸口气,昨日的那些忧愁似乎都被冲淡。隔壁的房门还紧紧关着,白羽一开始以为段衍歌是早起练功,只是到茶间往外看并未见过他的人影才觉得那人可能还没有起床。 段家的早饭一向都是分开用的,段老侯爷自从军营里退下来就习惯迟起,而段衍歌又因为练武起的很早,两人时间上对不到一块儿,喜欢吃的东西又不一样,便干脆分开了。 这会儿小仆已经将段衍歌与白羽的早餐了过来,白羽接过餐盘将其放在了茶桌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敲了敲段衍歌房门。 没有人应答,白羽顿了会儿又敲了敲,依旧没有人答应。房门没有关死,白羽干脆推门直接进去,没想到段衍歌还睡在床上,只是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发了烧。 白羽环顾了一圈,发现窗户还开着,立即就明白怎么回事。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又洗了澡,却把窗户开着睡了一晚,怎么可能不发烧。 关好窗子,白羽想了想,还是叫小仆直接叫了大夫上来,大夫看过后也只说是发烧,开了内服的药便下去亲自煎熬。 白羽向小仆吩咐道:“准备些酒来。” 小仆知道白羽是少爷的贵客,听见话立刻下去准备,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小坛酒上来。 白羽取了帕子,在酒中蘸了蘸,往段衍歌脖颈处,手心里都擦了酒液,又将温水浸过的白帕拧干放在段衍歌额头上,希望能快点降下温度。 小仆就站在一边开着白羽动作,想起自家老爷的吩咐便立刻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大夫亲自端着药上来,白羽轻声唤了唤段衍歌名字,段衍歌总算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但视线还不是特别清晰。 “来喝药,喝了药吃点饭再睡。”白羽帮段衍歌拉起枕头,又扶着他坐起来。本打算让他自己喝,又想起上次他为自己喂药的场景,下意识的就端过药碗,用小勺舀起苦药,吹了吹送到段衍歌嘴边。 段衍歌愣了愣,本打算自己来,又发现整个身体都是酸软无力的状态,只好放弃,接受了白羽的照顾。只是这药实在是太苦,刚喝下去一口便立刻吐了出来,好在床下就有痰盂,也未曾伤及无辜。 段衍歌不易生病,上一世就算生病吃的也是西药或者是中药制成的丸药或胶囊,所以一向怕苦。这一世因为有武功傍身,自己也比较注意,故而生病次数很少,且大多在幼时。如果他记得没有错,上次生病吃药,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次还是因为他落到了水里,又不通水性所以才受了风寒发烧。那次段老侯爷急得不得了,连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为他治病,其实只是小小的风寒,根本无需大动干戈,但段老侯爷就是不听,还生生守在他身边三天。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落水这两个字,在段老侯爷这里是最能引起他伤心的词。因为段衍歌的娘亲就是因为溺水而受了风寒,之后又得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然而更恰切的说,那次落水,他的母亲种下病根,而母亲最心爱的儿子已经死亡。 那一天,二十一世纪二十七岁的段衍歌在前往欧洲出差的时候遇上空难,葬身大洋。也正是那一天,大靖王朝靖远侯之子段衍歌因为母亲带着他去游玩时不慎落水而身亡。 于是时空变幻让他来到了这里,眨眼便是十七年。十七年,足够森木成林,足够美人迟暮,也足够完完全全的忘了一个世界,忘了那个世界的很多人。 可惜,越是薄情的人若是爱上一个人就会爱的深沉,就好像越是不易生病的人生一场病可能就会致命。 白羽见段衍歌又怔愣着不说话也不吃药,只好出声提醒了一句,段衍歌反应过来后又乖乖张开嘴。这一次,药没有再吐出去,白羽见药碗见了底,眼睛里终于漾起了温柔的笑意。段衍歌看着他,犹如隔着千年的时空看到了那人一般。 白羽让仆人将药碗拿下去,又到茶间端来白粥要喂给段衍歌,没想到段衍歌却是定定的盯着他看着,嘴里吐出一句:“你真的很像他。” 18.第十八章 歪头杀 白羽用勺子搅拌白粥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反应过来段衍歌说的是谁,于是笑着问了一句:“你的那位故人?” 等到段衍歌意识到那句话说的不对劲的时候,白羽已经问了出来,段衍歌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又回白羽一个抱歉的笑容。 白羽微笑着偏过头,将勺子递到段衍歌嘴边:“生病的人我不跟他计较。” “知道歪头杀是什么吗?”看到白羽这般动作表情,段衍歌突然想到前世的表妹曾经指着一个动漫人物告诉他,“看,歪头杀,好萌好萌好萌!!!” 那时候,他被表妹缠的没办法,只好朝电脑上看了一眼,然后心里不得不说一句,真的好萌! “歪头杀?”白羽显然是不能理解段衍歌此时的脑回路,于是又偏着头轻轻问了一句:“是一个杀手的名字吗?他喜欢歪着头杀人吗?” 段衍歌忍俊不禁:“你方才就是实力演绎歪头杀啊,小白,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可爱。” 听到段衍歌说自己可爱,白羽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是理解不了他的胡言乱语,白羽干脆将碗直接放到了段衍歌的手上,语气恶狠狠地道:“自己喝!” 随后关了门出去,留下段衍歌一人笑着端了碗摇了摇头。 白羽刚关上门,就正对着刚从楼梯上上来的段老侯爷。白羽弯了弯腰问了安,段老侯爷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打量了白羽一番,随后直接开了门进去。 白羽盯着段老侯爷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看到段老侯爷进来,段衍歌立刻坐的端正了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爹,我没事儿,就是昨夜贪凉受了点风寒,现在已经好了。” 段老侯爷撇了撇嘴,坐到了段衍歌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不那么烫了后才放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对段衍歌道:“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落水后就是不断的发烧,经常烧的脑袋都糊涂了,我跟着大夫的嘱咐为她擦身,降温。可是今天退烧了,过一段时间又烧起来。你娘怕你担心,生病的时候从来都说她是有事在忙,等到病好的差不多了才回来照顾你。” 段衍歌垂头不语。 段老侯爷接着道:“所以,我最怕听见你发烧,这会让我想起当年你娘的模样。” “我已过知天命之年,早年战场上又受了不少伤,恐怕是活不了几年,你娘走的早,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虽然想严苛要求你,但又实在是舍不得。好在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倒叫我每年去给你娘烧香的时候不至于太过自责。” 段衍歌听见这话,下意识的认识到接下来大概是段老侯爷来此的重头戏了。 果然,段老侯爷的语气变得落寞了起来:“你娘临走时说她最大的理想就是要你活得恣意快活,她不想对你要求什么,你快乐就行了。但是你要记得,你是我段家三代单传的独子。你身上肩负的不只是武林正义,还有为段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清荷是我精挑细选的人,不会叫你太过失望。我知晓你与那白羽关系不浅,但是你一定不要忘记你作为段家人的责任。只要你为段家留下一子,你们的事情我定然不会过问。到时候你八抬大轿把他抬进段家门我都不会反对。” 段衍歌还是不言语,门口站着的白羽反倒是捏紧了拳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段衍歌对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之情。哪怕这样的改变,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人而已。 可事实上,他的相貌与如今示人的相差了千万里,性格与此时更加南辕北辙,就像是段衍歌所说,武林中,没有人会去喜欢他这种人。 他只是想要取得段衍歌的信任,从而能顺利取走血灵玉而已。他不想跟段衍歌拉扯上这么深的关系,这对于他的复仇来说只会多增麻烦。他要的是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必须死。如果有人胆敢拦路,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是以段衍歌的聪慧,他这个身份必然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如何逃离就是大问题。如今他已经知道血灵玉藏身何处,此时离开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如今段老侯爷逼的这么紧,若是段衍歌真和自己成了亲,他岂非赔了自己又折兵,实在是划不来的生意。 “听见了没有?”段老侯爷说完朝白羽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句话很明显,既是在问段衍歌,也是在问白羽。 “侯爷放心。”没等段衍歌回话,白羽突然出声,四个字显然是应了段老侯爷的要求。 段老侯爷了解段衍歌的性子,知晓白羽既然已经这么说,他定然不会反对。方才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带了笑意,甚至还温和的对白羽道:“能看透就好,白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随后段老侯爷又嘱咐了段衍歌几句好好养病的话,便带着随身仆从离开,房间里再次留下了白羽与段衍歌两个人。 “为何那么说?”段衍歌抬起头,表情淡淡,语气平缓,但似乎又压着极大的愤怒。 “你不能让你爹担心。”白羽回应道,语气与段衍歌并无二致。 “哼,”段衍歌轻哼了一声:“说什么君子之交,转眼间还不是出卖于我。忘了当时答应过我什么?” 白羽却淡淡道:“这对我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你自己知道!”也许是生病让人的思考总是跟不上说话的速度,段衍歌反口就道:“说不定他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叫你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阵营里,将我一个人耍着团团转!” “你没有资格责怪我。”白羽语气波澜不惊,拇指轻轻摩挲着手上薄茧,“我也没有义务帮你摆平这些事情。既然我们谈不拢,那便散了。” 段衍歌没有言语,只是盯着白羽垂下的手细细思索。 白羽以为他是同意,便直接开口道:“索性我京中事情已了,这便收拾收拾离开就好,也省得晃在眼前,平白惹了段盟主不悦。” 段衍歌猛然抬起头来,他只是对白羽此言有不满而已,并没有打算要他离开,可惜白羽已经出了门,他又拉不下脸面来让人回来。 过了一会儿,下人便来报说白公子已经离开。 段衍歌的手无力的垂在一边,心情比起昨日,似乎更差了些。 只是还有一事他不得而解,昨日莲花灯置于江面,他分明看到了白羽灯上写着一句诗——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据他所知,白羽一介布衣书生,身上连内力都没有,哪里来的“一剑”,又何来“白虹贯日”,而报仇二字就更加谈不上,他的父亲因为误判被杀,本就是大靖律法所定,没有异议。而他的母亲是生病后不愈身亡,更不可能。 段衍歌突然发现,白羽身上其实是有很多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是和自己有关。 此时,一直守在西厢房的清荷看到白羽离开,立即提笔写下一张薄签塞进了纸筒里,绑在了信鸽的腿上。白色的鸽子扑扇翅膀飞了起来, 19.第十九章 暴露 离开段家之后,慕长枫并没有回千绝峰,而是去往延州。 到延州一来是为了避人耳目,二来是因为影卫带回了李青的消息。 如今,李青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反将一军的棋子,所以这样的消息绝对不容有失。 延州不愧为商城,进了城门路上尽是贩夫走卒,整个城被分为东市西市两大块,中间是延州府衙,南部是显贵所居,北边则是布衣所住。 慕长枫一路从东市逛到西市,发现整个延州至少有三十家千绝教商铺。遍及吃食、衣布、首饰、当铺几个最赚钱的行当,甚至还有一家青楼,加之延州之外千亩良田,千亩果园,整个延州经营的产额怎么可能那么低。 延州的街道十分的干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这里是大靖最为富足的地方,不论是做买卖还是种粮食都能得到丰衣足食的生活。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是比京城还要向往的城镇。 在进了一家名为明月楼的酒楼,给了掌柜的一块玉佩后,慕长枫被请进了顶楼雅间。 明月楼的老板是一位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家里因为蝗灾颗粒无收才到了延州想寻份活计来干。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见到明月楼招厨子,便立即决定来试了试。没想到他的手艺被主厨大加赞赏,他立刻被聘为主厨自己的副手。 明月楼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分铺遍布大靖,原来的老板到了京城去经营,主厨也去了更加繁华的江南,他便成了延州明月楼的老板。 遍布全国的千绝教店铺往往都是建立在分坛坛主名下的,所以这位老板也只是知道他幕后的大老板是李青,而在他的眼里,李青只是一位富户而已,真正的身份并不曾得知。 但是各个分店的老板却都知道,那块刻着“天地同寿”的玉佩的所有者,就是他们最惹不得的人。 慕长枫叫那位老板拿出了账本,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过去,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烈,手指捏紧,账本的一角深深皱起。 那位老板见慕长枫表情凝重,手里不禁攥了把冷汗,据上头的人说,这位脾气极大,动辄便叫人尸首分离。 “大老爷,可有什么不对?”小老板战战兢兢的问道。 慕长枫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吓着了这人,便微微翘了翘唇角道:“没问题,你不必害怕,我不会轻易杀人。” 小老板心里微微顺了气,立刻道:“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说着便要去给慕长枫张罗吃食。 早在进城的时候,慕长枫就听人说明月楼饭菜一绝,二十多家店铺选了这一家也是为了尝尝这里的招牌菜,便让那老板自去准备,又吩咐了影卫将李青带到这里来。 李青听到慕长枫本尊来此,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匆匆赶了过来,害怕这位爷又生气折磨折磨自己,那就真的吃不消了。 “李坛主近来可好啊。” 李青一进门,就看到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靠坐在精致的茶椅上,左手撑着下颌,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声音清冽,只随口一问,就叫他有些腿软。 “蒙教主关爱,一切都好。”李青压下心中的恐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 “嗯,那便好,”慕长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李坛主坐,老站着让他人看见,倒要说本座苛待下属,给本座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李青哪里敢违抗,收了收衣服立即坐在了慕长枫对面,赔笑道:“教主仁慈,谁敢说教主苛待。” 这话说的违心之极,慕长枫若是仁慈,那千绝教后园里成千上万的尸体怎么解释,还有当年被他大杀四方的武林中人又如何解释。 慕长枫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道:“方才那位老板给我看了看明月楼的账本。” 李青心里咯噔一声,唇角抽搐了两下,声音有些颤抖:“教主……” “你不必害怕,”慕长枫摆了摆手:“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盈利高的倒是超出了本座的想象。” 李青点头赔笑道:“明月楼饭菜在延州鼎鼎有名,往来的客人都爱在明月楼里坐一坐,还有其他州县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少,所以明月楼的盈利很高。” 慕长枫拿着账本在手里里拍了拍:“仅仅一个月,这么一个小小的酒楼就净赚了一千两银子。加上其他的店铺,还有城外的田地果林,这延州一年除了给店家佃户的工钱,若赚不了七八十万两,你要本座如何相信!可据本座所知,去年,前年你都只报了十万两!我以为你最多给苏琅一半,如今看来,你竟然是把近十分之九的利润都给了他!” 李青见慕长枫发怒连忙跪在了地上,嘴里说着饶命饶命!一边又懊悔着没有提前做好假账。 “本座问你,那些钱财你可知在何处?” 李青立刻道:“那些钱属下兑换成了银票都交给了苏琅,至于去处,属下不知。” 慕长枫也知道李青所言非虚,便也不再为难于他,只是没有叫他起来,就让人家一步不动的跪在那里。李青被他断了经脉,废了武功,虽然后来他请了大夫续了经脉,但武功内力却是再也恢复不了,是以只跪了一炷香的时间,额上便已经虚汗连连。 慕长枫微微笑着,也不说话,自己一人坐在茶桌边抿茶看景,就这么生生的耗了半个时辰,直到李青已经几次跌倒又跪起来之后才开口叫他起来。 “之前你说的消息,现在详细告诉本座。” 李青缓了口气,立刻道:“属下知苏琅被关于地牢中,但他还有羽翼在教外,今次便是他带了消息给属下。” “是谁?” “属下不知,是飞鸽传书而来,书上说,说‘慕长枫化名白羽滞留长安’。”李青低下头说着,说完后瞧瞧抬头看了看慕长枫的脸色。 慕长枫闻言微微蹙了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林惊鸿与顾影。 20.第二十章 危险 林惊鸿吗?顾影吗? 这两个答案,慕长枫断然不会相信。 为了自己抛生忘死的人怎么可能会背叛于他。那么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慕长枫的心底突然生出一阵阵寒意,敌在暗,他在明,他连自己的敌人都不知道,怎样去报仇? “教主,”李青偷偷瞄了瞄慕长枫的脸色,又接着道:“书信后面还有一句话,说要属下将这个消息递到北疆静水宫。” “静水宫?”慕长枫突然站了起来。 静水宫兴起五十余载,如今的宫主是第二代宫主的独生女,名曰关倾月,是江湖盛传的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故名关倾月。 静水宫独立于武林之外,非正非邪,一向与世无争,静水宫与千绝教从无交集,如今为何要千方百计得知他的消息。 “那人与关倾月有联系,为何要你传消息?”微微平静下来后,慕长枫意识到这个问题。 “此前一直是苏琅与关倾月联系,如今苏琅被关,背后那人无法得知如何与关倾月传递消息,便找到了属下,想要借属下之力传消息到北疆。” “但是那人只用苏琅的飞鸽与我传书信,故而无法得知那人究竟是谁。” 慕长枫的指尖渐渐嵌入了茶木桌中,木屑钻满了指尖而不自知。 过了许久,慕长枫才开口道:“那你的消息传过去了没?” 李青立即道:“自然没有,一切仅凭教主做主。” 慕长枫点了点头:“把消息传过去,但要说‘慕长枫人在沉阳’,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倾国美人要做什么!” 李青立刻应下,又连忙问道:“教主,饭后是否下榻分坛,属下叫人下去准备。” 慕长枫摆了摆手道:“不必,饭后本座立即离开延州,去往沉阳。” “属下不明,教主为何要向关倾月泄露行踪?” 慕长枫冷哼了一声,低下头定定盯着李青,眯了眯眼睛道:“本座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李青立即附和了两句,慕长枫便让他离开。 吃过了几道明月楼招牌菜,慕长枫在马市上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到了沉阳。沉阳处于大靖南端,是大靖最炎热的地方,外来人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那里。 更何况此时已经立夏,沉阳更是热如火炉。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静水宫所传静水神功乃寒凉之功,最见不得热,天气愈炎,此功威力愈弱。 若是往日,他必然不会怕这静水神功,只是他如今身中离魂,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半月后,慕长枫终于到了沉阳地界,此地果然炎热无比,饶是他这般体制的人到此处都受不了这样的温度。 沉阳此地,鲜有人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沉阳四周被群林环绕,林中有瘴气,若非真有急事,谁会愿意赌命来此处。 慕长枫自小就被父亲以各种草药调养身体,所以他的身体近乎百毒不侵,这也是苏琅之所以选择离魂这样慢性药的原因。离魂此毒来自南疆,是无数不多的会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的毒/药。 瘴气对慕长枫而言没有作用,他便放心的穿过林子,只是没想到在林子的尽头,他却听到了打斗声。 慕长枫将缰绳绑在一棵大榕树下,自己轻巧的飞身上了树梢,慢慢的逼近打斗声之地,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打斗的一方竟然是许久不在中原出现的孤魅九影。 而与他们缠斗的竟然是他现在并不想见到的人——段衍歌。 孤魅九影二十年前曾大闹中原武林,被当时武林盟主,少林三僧,铜山五怪,灵湖七侠联手打败后便退居南疆,再没有踏足中原,此时怎么会在沉阳出现,而且还与段衍歌缠斗起来。 而且,段衍歌此时不应该好好的呆在京城或者武林盟吗,他又到这里来干什么。 慕长枫屏息凝气藏身树叶之后,静静看着树下的境况。 孤魅九影所练白骨功阴邪之极,被他们杀死的人死状凄惨,惨不忍睹。据说要练成白骨功需得吸过九九八十一位少女之血方得基础。 白骨功伤人主要在手,所以修炼白骨功的人每日必须有一个时辰将整只手都泡在由□□,枯木,雪菱子、以及一系列毒虫毒蚁熬制而成的剧毒粘液之中,方能使手指染上剧毒,以此来使得白骨功更加阴邪可怖。 很多急于求成的人为了尽快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而选择去练这种武功,可惜很多人要么没有天资,要么心不够狠,无法吸食八十一名少女之血,有的人无法坚持粘液浸手,所以去者十之**。 最后,将这种邪功练到极致的人,也就这九个人而已。 只见这九人头戴黑纱,身穿玄衣,面上涂抹黑粉,整个人都透着阴森之气,此刻正团团围在段衍歌身边。 段衍歌倒是不急不缓,甚至还面带笑意,朗声道:“孤魅九影绝迹江湖,不知今日为何要来此地为难在下。” 孤魅九影的老大是个叫赫影的人,此人长得奇高,且是奇丑,连眉,团鼻,瘆人的可怕,出口的声音就像打铁匠人磨剑时的擦擦声,叫人身体发麻。 只听他哈哈一笑道:“有人出价五千两黄金要你一命,正好我们兄弟九个手头有点紧,便接了这档活计。没想到还没有到武林盟便在这里遇上了你,你说说看,这是不是天意。既然连天都要给我们这五千两黄金,兄弟几个岂敢不从。” 段衍歌一边接招拆招一边道:“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都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年纪了,竟然还出来干这种活,怎得难不成是长得太丑阎王爷都不要你们!” 赫影一听怒气更甚,不禁开口大骂道:“黄口小儿,岂敢造次,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活着出这沉阳林!” 段衍歌淡笑不语,只是出招明显凌厉了许多,天玄玉扇似成一道白影在一团黑影之中穿梭往来。半个时辰过去,段衍歌丝毫不见疲惫之状,倒是那九个人气息都明显不稳起来。 段衍歌面上表情依然轻松,但出口的话语却愈发刁钻了起来:“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可惜你们几个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要不,我今日便发发慈悲,出点银子给你们造几口好棺材,免得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赫影一听,也不再与他多做言语纠缠,而是对剩下几人做了个动作,几人立刻回应。 只一眨眼的功夫,其余八人就形成了一张黑/幕,将段衍歌团团围在中间,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赫影却进入了中间围起的圈子,与段衍歌缠斗不止。 “是魅影阵。”慕长枫心里暗道:“段衍歌似乎危险了。” 21.第二十一章 搭救 魅影阵乃孤魅九影独创阵法。此阵以赫影为阵眼,其余八人按照八卦图位置站位,以江湖罕见的轻功迅速旋转围成战圈,将对手与赫影围在中心。 赫影在中心与对手缠斗,而其他人则在对手不防之际使出白骨功,手指刺入对手身体,对手立刻中毒,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年那些武林高手之所以死伤惨重就是因为这无赖的阵法,将人团团困在其中。如今,只有段衍歌一人,怎么可能应对的了这般强势的攻击。 慕长枫心下不断纠结,救与不救? 若是救,他势必会暴露身份,而且以他现在的功力,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救出段衍歌,况且此时若是他妄用内力,对他功力也会有很大的损伤。 想到此处,慕长枫还是决定先观战为妙,以段衍歌的武功坚持半个时辰绝对不是问题,也许他的武功修为已经可以达到独挡孤魅九影的地步也说不定。 魅影阵发动开始,段衍歌心里就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个阵法初现江湖的时候他还未曾到大靖,更遑论见过此阵。 知晓此阵也仅仅是因为《武林志》中记载过寥寥数句,他也不曾仔细研究过,以为这九个人说不定早就老死在了南疆。谁曾想竟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他们,而且是这般来势汹汹的样子。 前期的交手并没有让他觉得这九人厉害之处,直到此阵发动,段衍歌才意识到来者绝非泛泛之辈。只是如今才反应过来已经太迟。 这种比车轮战还要耗力的阵法,时间一长必定是吃不消。想到这里,段衍歌的攻势立刻又凌厉了起来。 十人内力强劲,如此对决带起一阵狂风,直吹的四周树叶哗哗作响,不少细枝咔嚓落下,一时间竟有摧枯拉朽之势。 慕长枫向最高的树枝飞去,想要更清楚的看见战局。果然,段衍歌额上已经有了微微薄汗,但手下攻势不减,可惜他陷入团团包围之中,想要逃出生天实在难上加难。 虽然知道阵眼就是赫影,可是赫影只不断与他周旋,并不着急出手,定是想要耗尽他的体力再一招制敌。段衍歌知道,他的劲力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而黑影的不断旋转也让他的眼睛陷入了极度疲劳之中,眼睛酸痛之极,头似乎都疼了起来。 难倒真是命不久矣? 段衍歌不禁叹道,想到此处来寻找白羽,没曾想却把自己搭了进去。 慕长枫站在高枝上,也看到段衍歌状况不佳,此时赫影突然出手,十指成爪向段衍歌心肺处抓去,段衍歌立即以右手对上他那一掌,左手到身后防住另外一人的攻击。 赫影的内力与段衍歌的相对在一起,爆发出的力量瞬间将两人推出很远,段衍歌借此机会迅速撤离,用尽全身气力向上飞去,但脑中晕眩,几欲跌倒。九影似乎是料定了他跑不了多远,竟然没有追上来,只静静在下边等着段衍歌自投罗网。 段衍歌苦笑一声,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闭上了眼睛。 慕长枫见状立刻飞身而出,接住了段衍歌,发现他已经昏迷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抱着他立刻离去。论轻功,九影再厉害也比不过他踏雪无痕之功,虽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但终究还是追不上了。 慕长枫带着段衍歌往沉阳城内飞去,却在半路上转往另外一个方向——明州。孤魅九影一定会选择沉阳城去寻人,稳妥起见,还是换个地方为妙。 没有来得及取回马,慕长枫只好在半路上截下一路商队,要了一匹马,终于在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后到了明州。 一进明州城,慕长枫立刻找了家客栈,点了间上房将段衍歌安置下来。 将段衍歌放在床上之后,慕长枫才意识到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指甲发黑,显然是中了毒。孤魅九影手上的毒,足可以列入江湖之毒前十位,且解药难寻,尽管是逃离黑手,但生死依旧难料。 慕长枫到楼下找了小二,给了他银子让他立刻寻来了明州城里最好的大夫。那大夫来的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客栈,为段衍歌把了脉。 这个脉把的时间很长,长到慕长枫都已经没了耐心,那老大夫才悠悠开口道:“他的身上中了很深的毒。” “这我当然知道!”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但是他应该是修炼至纯至精的内功,所以毒素并未完全进入心肺,可惜老朽不会武功,没有办法替他封住心脉。” 老大夫话音刚落,慕长枫立刻出手在段衍歌胸前几处大穴轻点,老大夫又把了脉点点头道:“甚好。” “解得开吗?” 老大夫又摸了摸胡子,不急不缓道:“此毒甚为霸道,老朽无能为力。但老朽可为你指条明路,世上能解开此毒的,除了施毒者唯有三人。” “一是蓬莱岛岛主贺兰天,二是凌霞谷神医沈寒舟,三是鸣雷山毒医鬼谷子。” “只是蓬莱岛离此处太远,恐怕你未曾赶到这人就要命丧途中,而沈寒舟三年前就已经离开凌霞谷,如今也无人可知他尚在何处,所以,现在你最好立即启程到鸣雷山去,或许还有生机。” “鬼谷子啊。”慕长枫苦笑一声,鬼谷子的左眼可就是被他活活戳瞎的。 但是事不宜迟,慕长枫还是选择了立即带着段衍歌去往鸣雷山。 自左眼失明,鬼谷子就一直隐居在鸣雷山谷中,为了让世人不打扰他的清静,他还请了江湖第一名匠公输柏为他在谷口造了石阵。破石阵者,他不收钱财相救,若破不了石阵,那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救。 以医术而言,沈寒舟明显是高于鬼谷子的,沈寒舟专攻于医,而鬼谷子却更喜欢倒弄毒花毒草毒虫之类的剧毒之物。所以若是真中了毒,去找鬼谷子或许比沈寒舟更加管用。 鸣雷山离此处不远,慕长枫打听好了路就立即准备粮食马车,奔往鸣雷山。 22.第二十二章 所谓求医 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孤魅九影自是懊悔不已。等他们反应过来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带着段衍歌飞出了林子,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身影。 孤魅九影立即往沉阳城赶,却没有找到一丝踪影,只好暂时放弃。方才的内力之拼,不光是段衍歌受了伤,孤魅九影也被强劲的内力冲击而受了内伤,此时只好留在沉阳城内疗伤,短时期内无法分心去管段衍歌。 不过九人也不担心,段衍歌身中奇毒,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他们也能向那位雇主交代,至少先拿回两千两黄金,解了燃眉之急。 慕长枫带着段衍歌一路疾行,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鸣雷山下。 只见山下树木葱郁而石柱林立,虽满目绿色,却给人沉寂之感。 也是两人幸运,在慕长枫刚要准备破阵的时候,一个小童提着一个篮筐过来。慕长枫打眼一看,立即辨出这小童是鬼谷子的亲子。 不肖别的,只看那白色眉毛和额上胎记便能知晓,没想到鬼谷子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慕长枫做事一向不喜拐弯抹角,更何况此时还是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情。只见他横剑立于谷口,封住了那小童的去路,笑眯眯道:“可否引见我到你爹面前?” 小童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只作书生打扮,手中剑又并非宝剑,便轻蔑的哼了一声道:“破了这石阵再说。” 慕长枫收起剑,表情蓦然严肃下来,直直看向那小孩儿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你,可知你爹那眼睛是如何瞎的?” 果然,小孩儿一听此言神情大变,手指指着慕长枫道:“你就是那个妖人!” 慕长枫笑眯眯的伸出手,语气带着笑意,只轻轻用力便掰断了小孩儿的指骨:“谁允许你这般指着本座了。” 小孩儿惨呼一声,立即向石阵内跑去,却被慕长枫点住了穴道,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鬼谷子正煎着药,看外面天色已晚,不禁嘟囔道:“这小兔崽子,非要出谷买劳什子糕点,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方要起身去找找,突然有人传音入密而来:“鬼谷子!你若再不出谷,我便杀了你家小儿!” 他的药庐离谷口甚远,有这么高的内力传音进来之人江湖上不过十人,而这个声音,他却是至死都忘不了。 他还记得他的左眼是如何被那人一剑戳瞎,又生生挖去了眼珠的。那个人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响起:“你的这颗眼珠本座便留下了。” 鬼谷子手中草药惊得滑落下来,连忙向谷口狂奔而去,慕长枫说得到必然做得到,独子危矣。 慕长枫好整以暇地靠在一个石柱旁,偶尔屈指弹一弹剑身,随后就听到一声清脆却又悠长的龙吟之声。小童指骨被断,却又被慕长枫点了穴道,连痛呼都不能,忍得满头冒汗。偏偏慕长枫还将那把剑往他脖子上架,偶尔还叹一句:“果然不是好剑,比不得本座断魂。” 鬼谷子速度再快,也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赶到谷口,果然隔着石林看见慕长枫的剑搁在独子的肩膀之上,而儿子的手软绵绵的垂下,只一眼,他就发现孩子的手指骨头已经尽断。 鬼谷子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心中恨不得立刻杀了那白衣人,但他知晓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压下心中的担心与怒意,尽量平静的道:“不知慕教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要你救一个人。” 鬼谷子一口白牙咬地森森然,“你戳瞎我的眼睛,断我独子手骨,竟还敢求医。” “为何不敢?”慕长枫冷笑一声,解开小孩儿的哑穴:“救是不救?” 小孩儿痛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喊道:“爹,救我!” 鬼谷子听到儿子这般哭喊,心被狠狠揪起,最后还是咬牙道:“放了他我便救了。” 慕长枫轻声笑道:“好啊。” 随后往小孩儿的嘴里扔进了一颗药丸:“这是我圣教特制十日断魂,你若是敢耍什么手段,你儿子也没命可活了。” 千绝教的秘制□□都是第一代教主夫人,也就是当时的毒娘子所造,配方解药都只有历代教主知晓,这五百年来从没有人解开过。 此药十日断魂,无解药必死无疑。鬼谷子看到慕长枫动作便已经知晓这是什么,只能哀叹一句打开了石阵,放人进来。 慕长枫抱着段衍歌进了山谷,将他安置在了鬼谷子药庐旁的一间房子里,鬼谷子立刻为他把脉,又查看了他的眼睛舌头十指和胸膛,最后道:“孤魅九影之毒,我解不了。” 慕长枫直直盯着鬼谷子:“是吗?” 鬼谷子毫不畏惧:“此毒阴至狠,他修炼的内功又是至阳至纯,这保护了他的心脉,却很容易让他自身的内力与阴狠之功相撞。除非是有人之功比白骨功更阴狠,才可逼出他体内之毒。之后我替他行针,再药浴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清掉余毒。” “至阴至狠?”慕长枫眯了眯眼睛:“残心诀。” “无错,”鬼谷子点了点头:“残心诀内功当世无双,足可以逼出白骨毒。” “怎么做?”慕长枫立刻扶起段衍歌坐到了他身后问道。 鬼谷子道:“将内力运于掌心,从心肺处推进,你会遇到一股阻力,用你的内力尽力抗衡这股阻力,然后将内力运于他全身,倒一个周身后缓缓撤掉内力即可。” 慕长枫依照鬼谷子所言为段衍歌逼出部分毒素,自己也流了一身汗。 鬼谷子道:“每日三次,共七日方可。” 慕长枫点了点头,随后叫住了转身离去的鬼谷子:“不要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 鬼谷子一言不发离开。 慕长枫见他离开苦笑了一声,将段衍歌放平躺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的草席上运功,心下暗想,既然来了此处,便逼着鬼谷子看是否有可能解开身上离魂。若是解得开,那血灵玉他也不用再寻,和段衍歌此番便是两清,他也实在不想再和这个人有多少关联了。 一切尘埃落定,慕长枫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段衍歌的脖颈上竟然没有戴着血灵玉。血灵玉应该是他随身所携,如何会取下,难倒他的判断失误,段衍歌先前的脖颈上佩戴的根本就不是血灵玉? 23.第二十三章 苏醒 虽然心下好奇,但这样的疑问必定是要等到段衍歌醒来后才问的清楚的。 慕长枫叹了口气,走到房外看了看四周。却惊喜的发现深谷里有一潭泉水,还袅袅冒着热气。走近一看,果然是温泉水。 山谷里只有他们四个人,鬼谷子与他儿子住的很远,他们又不想看到自己,自然不会过来。段衍歌身中奇毒还未清醒也不怕他看到。 想到此处,慕长枫立刻脱下衣衫,走到了温泉中,热气熏腾,一身的疲惫顿时去了不少。 已是月上中天之时,慕长枫穿好衣服回了房间,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草席,最后还是决定睡在席子上。只是睡着不过一刻钟,却又醒了过来,果然还是睡不惯。 目光挪到床上,段衍歌受了重伤,自然不能把他放在地上。慕长枫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将段衍歌推向里面,自己躺在了外面。 令慕长枫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觉竟然睡得无比踏实,醒来便是天光大亮。依照鬼谷子所说,他又替段衍歌排了毒。 推开门一看,地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小菜,还有一双筷子。将将凑合着吃了,慕长枫便拿着剑去了后山练功。可惜离魂未解,断魂剑法依旧无法完全施展开来。 收功平息,慕长枫直接飞身前往鬼谷子处,鬼谷子果然在研弄他那些毒虫毒草,见到他又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继续自己手下的动作。 “离魂你可解得开?”慕长枫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地问道。 “解不开。”鬼谷子头都不抬:“你只说替那人解了毒便给我解药,没有说你自己的。” 慕长枫抬了抬眉毛,脸上笑意吟吟:“你这话的意思便是你解得开喽。” 鬼谷子不言。离魂他自然是解得开的,因为那毒本就是由他和另一人所做,怎么可能解不开。只是一个瞎了他左眼又折了独子手骨的人,他要如何坦荡的去给他解毒。 “本座自有办法叫你解毒。”慕长枫笑道:“本座看你那药庐不错,种的花花草草也不错,山里的虫虫蚁蚁更不错,你说本座要是一把火全给烧了,不知道可还合不合你心意?” 鬼谷子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怒意:“世上怎有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真是,真是不择手段之极!” 慕长枫语气淡淡:“本座只要结果就好,手段只要管用,仁与不仁,义与不义有什么关系。” “手!”鬼谷子恨恨道。 慕长枫笑着伸出手,鬼谷子道:“你中毒只有一年,不算太深,但是要解毒必须等到你为那人祛毒七日之后。” 慕长枫笑着点头:“那便多谢鬼大夫了。” 随后便使出轻功离去,只留下鬼谷子一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 时间如流水而过,转眼间二人便已经在鸣雷山谷住了五天。 这五天来,慕长枫每日都给段衍歌驱毒三次,到第五天的时候,段衍歌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而指尖上的黑印也渐渐褪去,慕长枫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在鬼谷子为段衍歌把脉后,慕长枫问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鬼谷子道:“不出两日。” 慕长枫点了点头,随后道:“他醒来后你不要泄露我的身份,只唤我白羽便是,还有,告诉他我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欠我一条命。” 鬼谷子心下好奇,但还是应下,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他都答应了,没道理为这么件小事儿在这里较真。 段衍歌果然如鬼谷子所言在两日后醒了过来,那时慕长枫正在后山练功,是鬼谷子赶过来告诉他这件事情,并让他立刻给出解药。 慕长枫取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交给了鬼谷子:“十日断魂分三次解毒。第一粒延缓毒发时间至三个月,第二粒到半年,第三粒到一年之后。我给你第一粒,等到他身上毒完全解开再给你一粒,一年之后没有异常情况我会将最后一粒交给你。我慕长枫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鬼谷子知道慕长枫说到做到,也不与他多做纠缠,立刻取了那一粒药寻自己儿子去了。慕长枫则将脸上人/皮/面/具重新粘好,查看一番没有问题后才隐了自己的内力重新回到了小屋,自此,他便又成了白羽。 过去的时候,段衍歌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看向房顶,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如果他记得没错,他是得知白羽来了沉阳才来此地寻他,然后在林子里遇上了孤魅九影,孤魅九影将他打伤,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听到脚步声,段衍歌朝门口看了看,发现来人竟然是白羽后不由得睁大了双眼。他明明被孤魅九影所伤且已经是命悬一线,救了他的人怎么会是白羽? “你终于醒了?”白羽几步走到床前,语气流露出自己所未察觉的关切。 “你怎么在这儿?”段衍歌撑着手想要坐起来,但终归是伤后初醒,两手发软使不上力气。 白羽见状立刻将他扶坐起来,随后道:“我经过沉阳外林子的时候看到一个红衣人抱着你往外走,以为他要对你不利,便上前将他拦了下来。他就把你交给了我,让我到鬼谷子这里求医。” “红衣人?”段衍歌问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白羽低头沉思了一番自己的相貌,然后道:“很好看。” 段衍歌道:“怎么个好看法?” 白羽想了想:“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脸很精致。” 段衍歌笑了一声,这江湖上,能够力敌孤魅九影,又穿着红衣还长得很漂亮的人,不就是千绝峰上那一位么,只是他在千绝峰待得好好的,为何会出现在沉阳城? “他还说了什么?”段衍歌问道。 “什么都没说。”白羽答道,“对了,你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好多了。”段衍歌又问道:“你说这是鬼谷子住处?” “是。” 段衍歌微微疑惑问道:“那你是怎么破得了石阵让他救得了我的。” “因为我爹是他的救命恩人。” 24.第二十四章 温泉 见段衍歌表情更加疑惑,白羽解释道:“二十年前,江湖上还没有名气的鬼谷子行经凉城替一人治病,结果那人却去世了,于是家人将鬼谷子告到衙门,县令判定鬼谷子杀人,要将他收监问斩。” “我爹坚持要对那人尸体进行查验,发现那人死亡乃是事后被人下毒,最后揪出真凶原是他的结发妻子。鬼谷子因此而被释放,所以他对我爹感恩之极,当年也留下一块玉佩给了我爹。” “后来,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我爹就将玉佩交给了我,以备不时之需,今次倒是用上了。” 段衍歌微微眯了眼睛,对白羽此言甚为怀疑,但是见白羽表情镇定,而他又实在没有理由说谎便没有再询问。 段衍歌已经清醒过来,但身体到底没有好,鬼谷子在为他施针后还是要求他躺在床上。 白羽没有再用内力为段衍歌驱毒,所以每日午时,在段衍歌午睡的时候,白羽都会到鬼谷子那里解毒。与此同时,段衍歌也经过了整整四十天的药浴。 段衍歌恢复的很好,鬼谷子便也允许他到四周转转。段衍歌听得此言面上笑意吟吟,他本就俊朗无双,此时便更叫人觉得如沐春风,白羽不禁愣了一愣。 “愣着干什么?”段衍歌走到白羽眼前问道。 白羽反应了过来,不自觉的“啊”了一声,随后感到略微的尴尬,连忙道:“后面有一片竹林很是漂亮,你既然得了‘赦令’,我便带你去那里走走。” 段衍歌求之不得,立刻穿好了外衫跟着白羽走了出去。 眼前所现的的确是个好地方,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绿意盎然,竹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段衍歌一笑,用玉扇砍下一根竹子,刷刷几下就削成了一把剑的模样。自己拿着竹剑开始在林中试了几下,觉得还算趁手就将它交给了白羽。 白羽拿着竹剑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段衍歌道:“行走江湖,你总得会上几招,便是三脚猫的功夫好歹也能应个急。” 白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幼时落过冰水,落下了病根,不适合练武。而且我已过弱冠之龄,现在练武恐怕来不及了。” “我给你把把脉,看一看你身体适不适合练武。”段衍歌闻言道。 白羽心中咯噔一下,猜测是不是段衍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随后想了想,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面容用了面/具的,就连声音他也伪装了,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心渐渐放下来,为了不显得心虚,白羽一边伸出胳膊一边笑问道:“你还会把脉?” 段衍歌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医术颇精。” 白羽扑哧一声笑了,段衍歌这么一说那他定然是不会医术了,这般做大概只是为了让他练武强身健体而已。反正自己在段衍歌将醒之时就已经封了武功,想他这样的半吊子大夫,定然是看不出来的,便陪他玩玩便是。 “你身体底子还好,练武还能强身健体,说不定能多活很多年岁。”段衍歌煞有其事的说道。 白羽淡淡一笑:“活那么多年干什么。” 段衍歌盯着白羽的眼睛道:“活着就能拥有很多,但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白羽摇了摇头:“活着未必能拥有很多。” 段衍歌想着这话大概是勾起了白羽对亲人的想念,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白羽也实在对练武无甚兴趣,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拿着那把竹剑自己在林中练起剑来。 白羽看他在林间飞舞,只一个旋身便将十尺之内的竹叶全部震落,又随着他剑气提升而飞舞起来,渐渐围着他形成了一层竹圈。 江湖人见段衍歌所用武器都是那把天玄扇,他也一直这么以为,但他确实是没有想到,段衍歌剑法也是这般厉害。只是这剑法看来随性之极,不比剑谱那般一招一式皆是清清楚楚。 白羽推断这剑法大概是段衍歌自己所创,所以这般没有章法,但无招胜有招,这般敌手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出招。 段衍歌手中竹剑剑气震开了周围的竹叶,竹叶一瞬间尽数飘落下来,竟有一番壮阔景象,倒叫白羽看的也不禁心痒。断魂剑许久不拿在手里,手心似乎都痒了起来。 段衍歌踏着空中旋舞的竹叶到了白羽跟前,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将竹剑丢在了一旁:“这一番练武,倒叫人神清气爽,这些日子在屋子里躺着的浊气似乎都散尽了。” 白羽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段衍歌的药浴到第四十九天的时候,白羽到鬼谷子处进行最后一次祛毒。 鬼谷子在他胸前行针,不一会儿便能看见银针变成了淡淡的黑色,但这到底是比第一次好多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让鬼谷子行针的的时候,他体内黑色的血液都随着银针流了出来,整个针竟然变成了漆黑色。 半个时辰后,鬼谷子为他取针,又将碾碎的药草铺在了白羽的胸膛上,将一碗清水抹在药草上面,那些药草汁很快就被皮肤吸干,而本来青绿色的草药也变成了深绿色,这表示着毒素已经被吸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鬼谷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签道:“这是继续调理你身体的药方,将第二粒解药交给我,我便立刻将药方给你。” “自然。”白羽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瓷瓶,取出一粒药丸交给了鬼谷子,鬼谷子依言把药方给了白羽。 自此,白羽与鬼谷子的交易算是完成,只要一年后自己和段衍歌身体都没有出问题,这第三粒药交出去,便是两清了。 白羽在房间内尝试着运了功,发现体内真气流转果然是畅通了许多,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意,鬼谷子站在窗外看到他的表情,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白羽向后山温泉走去,想到马上就能洗掉这一身浊气,离开这个地方便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起来。只是刚到温泉边,就发现段衍歌的衣物放在旁边的岩石上,而那人就在温泉正中央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 25.第二十五章 姻缘签(一) 白羽被惊得眼皮一跳,脸都泛上了淡淡的粉色,还好段衍歌离得远没有看见,不然恐怕又要取笑他一番了。 “过来啊,愣在那里做什么?”段衍歌朝他招了招手。 白羽立刻摆手道:“我不过来了,你赶快洗。” “喂,”段衍歌起身,温泉水及腰,盖住了无数春光,他慢慢超前走了几步,水声哗哗作响,段衍歌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 白羽向后退了些许,道:“我先走了,你的伤马上就好了,我去准备准备离开这里。” 看白羽跟个小白兔一样的离开,段衍歌不禁摇头笑了笑,这么看来,他还真是单纯的可以。 可是,他知道,白羽绝对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样子,他的背后,一定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这一次决定让人传回白羽的消息又赶到了这里,一是因为想要跟白羽说声抱歉,二便是想要看看,他的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秘密。 白羽匆匆忙忙回到房间,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用冷水洗了洗脸才算好了点。但不得不承认,段衍歌的身材真是比自己好很多啊。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段衍歌已经从外面进来,看到白羽又是轻轻一笑,弄得白羽立刻别过了眼睛,低头假装收拾东西。但是两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带什么东西,白羽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也是尴尬的不行。 段衍歌见状也不戳穿他,只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白羽道:“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待得时间也够长了。” 段衍歌没有提出异议,这谷里风景虽好,但毕竟太空旷,没有一点人气,短时期内还能当观景,时间一长真的受不了,真不知道那些世外隐居的人到底是怎样忍受无聊乏味的日子甚至还把这当成一种享受的。 两人说动身就立刻行动起来,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到了谷口。段衍歌已经痊愈,马车当然不需要,白羽卸下马车,看着棕色的马微微蹙了眉。 两个人,一匹马,结果很显然。白羽刚刚抬起头,却发现段衍歌已经翻身上马,向他伸出手道:“上来啊,不然你要走着回去吗?” 闻言,白羽有些气呼呼道:“为什么不是你走着回去,这匹马是我买的!” 段衍歌的笑容明亮:“你若是打得过我,这匹马就让给你了。” 白羽握紧了拳头,十分想要在段衍歌俊朗的脸上来上两拳,结果手刚伸出去,段衍歌直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一甩马鞭,这匹良驹便飞奔了出去,白羽想反悔都不行了。 “哎,”疾行了一段时间后,段衍歌觉得有些无聊,便拉着白羽说话:“你还会赶马车啊?” 白羽点了点头:“我爹教的。”然后也不多发一言。 段衍歌见状也没有再没话找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到达了明州,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去了明州最好的酒楼。 坐在雅座上,点了个琴师在一边弹琴,段衍歌道:“知道我为何要来这里吗?” 白羽摇头,目光疑惑。 “为了你。”段衍歌道。 白羽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我?” 段衍歌笑了笑:“想要跟你道歉,上一次那些话的确是我无心之言,后来想想也对你多有抱歉。正好从别处听闻你来了沉阳,便想要来寻你,却没有想到会在林中遇到孤魅九影,还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现在,我还真是欠你良多了。” 白羽低下头,轻轻道:“没必要道歉,也没必要道谢,你当初亦救我于水火,这便算是两清了。” “两清?”段衍歌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你什么意思?” 白羽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此次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婶子给了我一封信,那时父亲留给我的,说是等我弱冠之后再看。上次回去我拆了信,信里说他早为我订下一门亲事,那女子就在沉阳,所以我才来到此地。” “你要成亲了?!” “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在我们那里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我爹娘都已经离世,我总得叫他们泉下心安,否则,将来入了阎王殿,岂不是要给我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白羽看了段衍歌一眼,接着道:“上次你让我帮你,我已经尽我所能,你爹知道你喜欢男人,而我也答应了他暂时不会纠缠于你,我和你之间事情已了,断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段衍歌握了握拳头,道:“可是在谷里的这些日子呢,你我同榻而眠整整两个月,一起观景,一起生活,你难倒就没有一丝触动?” 白羽自嘲般的笑了笑:“那只是为了救你而已。” “可你尽可以将我放在鬼谷子处自己离去。”段衍歌咄咄相逼。 白羽道:“我身体不太好你知道的,留在那里也是要鬼谷子帮我调理调理身体。” 段衍歌刚要反驳,却不防白羽来了一句:“我知你对我不同是因为我像你的那位故人而已。” 段衍歌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白羽这句话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以前之所以对白羽那么好,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个人,性格也太像那个人。可是这么多日子过去,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对白羽有了感情,还是只是将白羽当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段衍歌突然意识到,即使白羽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也的确对白羽不起,平心而论,谁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眼里当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桌子上的菜也没有吃几口,最后,还是段衍歌开了口:“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白羽点了点头。 段衍歌道:“陪我到山上求一次签。” “什么签?” “姻缘签。” 26.第二十六章 姻缘签(二) “姻缘签?”白羽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去寻姻缘签?” 段衍歌笑道:“我早就听说明州有一座庙,求姻缘特别灵,今次来到这里,若是不去试试岂不是太遗憾了。何况你都要找媳妇儿了,我总得看看我媳妇儿在哪里。” 白羽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便陪他走这一回也没甚关系。 次日清晨,段衍歌练功回来敲开了白羽的房门,白羽已经穿好了衣衫也洗漱完毕,两人下楼吃了早饭便向回山走去,昨晚问过了掌柜的,掌柜的说那座庙就在北边的回山上,香火一直很旺。 明州不算大,即使他们住的客栈在最南边也只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下。 此庙果然如掌柜的所说香火旺盛,沿着山路而上可以看到不少的男男女女往山顶走去。回山不高,纵然他们走的很慢,也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庙前。 “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白羽看了看庙里的盛况,又看到不断涌进去的人群,微微蹙了眉头。 段衍歌道:“你就不想去试试?” 白羽道:“我只答应了陪你来,未曾答应你我也要试试看。” 段衍歌笑着摇摇头,将手中折扇收起别于腰带处,安顿了白羽两句便进了庙。 排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轮到他,段衍歌跪在蒲团上,将签筒拿在手中,默念着方才小僧教给自己的话,又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才摇了签出来。 解签的大师就在另一侧,又是漫长的等待,段衍歌手中之签才交给了解签人。那位胡须尽白的大师看了签子许久,才提起笔一边写一边对段衍歌道:“你这签子,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你的姻缘,必然是要经过一番波折,但波折过后,定是能寻得幸福,只就看你能不能找到这个有缘人,又能不能坚持与他一同白头。” 说完之后,大师将手中薄笺交给了段衍歌,段衍歌细细看过,只见笺上写着:千丝易断情难断,绝情人亦有情人。峰峦叠翠无觅处,上出西关有故人。 段衍歌微微一笑,对大师身鞠一躬,将签纸折好放到胸前,面带笑意走了出去。 白羽早都等的不耐烦,见段衍歌一出来眼睛立即一亮,又见段衍歌似乎心情颇好,一时间竟好奇了起来。 “姻缘算的如何?” 段衍歌道:“尚可。” “签子上写了什么?” 段衍歌看着白羽道:“你尽可放心,与你没有关系。” 白羽哦了一声,心中有些窃喜,却又有些遗憾,一时百味杂陈,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两人又一路沉默着回了客栈。 到此,段衍歌也终于与白羽作别。 白羽继续向沉阳行进,段衍歌则打马去往江南。只是半路上,他便叫人假扮了他继续往江南而去,自己则换了面容跟着白羽到了沉阳。 沉阳不大,段衍歌很快就在城里最大的客栈找到了白羽,彼时,白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而一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就坐在他的对面。段衍歌在白羽身后,自然可以看清那位姑娘的面容,虽然她以薄纱覆面,但从其光华流转的剪水双瞳来看,定然是个美人。 段衍歌蹙眉,莫非白羽真如他自己所说是来寻和他那订了亲的姑娘的。 因为离得太远,段衍歌耳力再好也听不到,只是偶尔看见白羽点点头,而那姑娘则笑得眉眼弯弯。段衍歌看见此情此景,恨不得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白羽才和那女子告别,女子从客栈离开,白羽则上了三楼,段衍歌一看——天字一号房——沉阳最大的客栈里最好的客房。 白羽家境贫寒,又是穷书生一个,身上的衣衫都是两套换着穿,怎么可能住的起天字一号房。 段衍歌微微一笑,向掌柜的要了隔壁的房间,他倒要看看,白羽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白羽回到房间继续练功,他没有想到,关倾月竟然在这里等了他这么久,而且是他一入沉阳城就派人来寻了他。 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关倾月所做的一切,竟然是因为喜欢他。白羽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与关倾月第一次见面时她的话。 “慕教主想来不知,四年前你去往中原,我则被娘亲要求去中原历练。清月山一战,我看到了全程,故而深深被慕教主的风姿吸引,至今难忘。但女子心性,始终不敢上千绝峰寻找教主坦明心意,因而在得知教主消息时立刻来此,希望见教主一面。” 清灵声音,绝美容颜,关倾月一生从未遇见过抵挡的住她的魅力的人,盈盈絮语说尽百转柔肠,她可从来都不相信慕长枫会拒绝他。 千绝教教主与玄女宫宫主,天下最美的两个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何能够拒绝。 可慕长枫偏偏拒绝了,而且还是很冷硬的拒绝。原因无他,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关倾月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一时间惊煞了所有看的到她容颜的人:“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忘了别人。” 只可惜,关倾月等到话却是慕长枫希望她能够说出到底是谁与她传的消息,他又是如何得知白羽就是慕长枫的。 他叫李青传的消息是慕长枫在沉阳,却只字未提白羽与慕长枫关系,关倾月为何一见到白羽面容就认定了他是慕长枫,很显然,他有白羽的画像,而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就成了关键性的问题。 关倾月果然是非同寻常的女子,听得此言,只轻笑道:“我静水宫的秘密,只有静水宫的人能知道。你若是我宫中人,自然可以得知。” 脑海里全是关倾月清灵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静水宫人几个字。又恍惚听见段衍歌清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白羽撕下面具,扬起水往脸上浇了浇,温热的水却生出了冰凉,凉的他心慌。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白羽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只在屋内细细调养内息,自从鬼谷子解了他身上离魂,他的内力运行就越来越畅通,加上之前的药方,他这毒也算是解得差不多了。想到这里,白羽的脸上带了些微微的笑意,被关倾月弄得涣散的心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他刚要收功,窗前却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白羽伸手接住了那武器,一看竟然是梅花镖,而上面插着一片纸,正是关倾月送来的邀约信。白羽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穿了外衫出了门。 段衍歌在听到隔壁有响动声时便立即起身,在白羽关了房门后就跟着出去。毫无意外的又在另外一个酒楼上看到昨日那位白衣女子。而这一次,那位女子脸上却没有出现笑容,眼睛里再不是柔和的笑意,反而有点阴冷的味道,离开的时候更是面色如霜。 他隐隐听到了白羽说了声不必,又听见那女子说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但白羽却是决绝的摇头。段衍歌心下窃喜,看两人表情应该是谈崩了,如此一来他便又有了机会。等段衍歌意识到他这种想法源自他已经对白羽有情的时候,心下不禁微微一顿,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问小二叫了一坛烈酒,一个人独酌了起来。 白羽微微叹气,取了一张银票递给小二,示意他不用再找,便举步离开酒楼,回到了客栈。心里有事,便也想小酌几杯,又唤了小二取了竹叶青来细细品味。 段衍歌料想白羽今日也不会再去哪里,便也放心的喝了近一个时辰才回了客栈。白羽房间的灯光已经灭了,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段衍歌摇了摇头,开了门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只是半夜时分,却听到隔壁有杯盏碎裂的声音。 段衍歌立刻穿上衣衫到隔壁,敲门却久无人应。 直接推开房门,段衍歌看到的却是大开的窗户,从窗户往外看,却是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去。 段衍歌立刻使出轻功追出去,速度却因为喝了酒而慢下许多,转眼间,那两人已经脱离了视线。 段衍歌加快速度往前跟去,到了岔路口时却犯了难,微微打量了一番后段衍歌选择了右边的路,那路最后却是通往了沉阳湖。 段衍歌的选择没有错,他追到沉阳湖的时候那两人正在对打,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轻功的高手,水面上纠缠许久也不见有人下沉半寸。 段衍歌先没有上前,只静静站在树梢观战,月光倾泻下来,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两个同穿白衣的人身上,竟然多了几分仙侠的味道。这种认知让段衍歌心里微微泛酸,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大概是喜欢上白羽了,或者可以说是,他喜欢上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段衍歌微眯着眼睛,只见那女子双袖甩出白练直直往白羽身上攻去,白羽利落的闪开,那白练却似又长了几分继续往前追去。白羽手中剑气袭出,却未曾将那白练损伤分毫。那女子利落的收回白练,迅速绕到男子身后出手,月华流转间那白练已经将白羽团团围住,并且逐渐缩小范围。 段衍歌眯了眯眼睛,与白羽对战的女子,恐怕就是那静水宫宫主关倾月,他再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人将白练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而那用剑也砍不断的白练,自然就是用天蚕丝织成的名为“月华”的江湖十大神兵之一了。 见白羽落居下风,段衍歌取出玉扇方要出手,那白练剑竟然迅速漫起了光华,光华越来越大,关倾月手中的白练已经颤抖起来。 段衍歌收回想要出手的**,白羽定是有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此时若是他去,必定落了他的面子,日后说不定还得得他几句埋怨。 此时不出手既可以保了白羽的面子,又可以真正见识白羽的武功究竟是何等境地,何乐而不为。 白羽与关倾月的内力对峙长达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白羽更胜一筹,他用内力震开了关倾月的白练,与此同时,围绕着两个人的那一片水域升起了十丈高的水浪,直直上去又直直下来,未曾溅湿衣衫分毫。趁着关倾月抚平气息之际,白羽立刻踏水上岸,却在岸边停滞不前。 他的剑立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段衍歌心惊,莫非他受了内伤。 此时,关倾月却是悠悠上岸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却有几分阴邪的味道:“你不必强撑,一日醉情不是你解得开的。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 段衍歌眼睑微微一颤,一日醉情,江湖盛传最厉害的媚/药,无色无味无法觉察,一日不与人交合便要七窍流血而亡。 “死……便死了……”段衍歌听见白羽这般说道:“果然是倾国美人蛇蝎心肠。” 关倾月微微一笑:“你我彼此彼此。” 说完就要上前来拥住白羽,白羽用尽全身气力往后退了一步,险险保持了平衡。 “这位姑娘可真是令人惊叹啊!”段衍歌从树梢上飞身而下,护在了白羽的身前朗声道。 关倾月深深皱了皱眉头:“你是谁?” 段衍歌笑道:“姑娘不必得知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与娼妓无异便可。” 关倾月怒火一瞬间被激起,一言不发直接出手,软练带着强大的内劲朝着段衍歌袭来,暗夜里的破空之声瘆人的可怕。 段衍歌将白羽轻轻推出了战局,手中玉扇立即挡住了白练的攻击,段衍歌知晓静水神功绝非平常功法,断断不可轻敌,便用了九成内力赋于玉扇,这股内力又通过白练直直击向了关倾月。 关倾月瞳孔微张,想要向后撤却来不及,于是被段衍歌的内力伤得后退了百米。段衍歌朗声道:“姑娘莫要强求,该离开时自当离开,莫要多纠缠,若是再回,段某不敢保证是不是还有一份怜香惜玉之意。” 关倾月见他手中玉扇时便知晓他的身份,此时虽恨得牙痒,但贸然动作必定会反噬恶果,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去。 段衍歌见关倾月离开,立刻转过身查看白羽的状况,此时的白羽,面色酡红,双眸迷茫,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何曾相似。 段衍歌常受次苦,身上经常备着解开媚药的药丸。只是这一日醉情乃北疆特有,他这药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喂给白羽药后,白羽渐渐安静下来,双眸闭上,恍若沉睡过去。 段衍歌的手伸向了白羽的侧脸,微微摩挲后撕开了面具一角,慢慢揭开面具,借着月色,段衍歌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28.第二十八章 内子 段衍歌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实在是不成滋味。 将慕长枫横抱起来回到客栈,方才被解药压下去的药劲又慢慢上来。段衍歌刚要将慕长枫放在床榻之时慕长枫却勾着段衍歌的脖颈,双眼迷茫的看着他。 那双灼灼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流转的光华,而略略染红的眼角,却为这双眼又平添了不少的风情。段衍歌知道自己应该去尽快做出解药,偏偏又挪不动步,慕长枫的手就软软的搭在他的双肩上,烫的人心惊。 段衍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慕长枫安置在床上,自己举步维艰的去了药铺里买药,他知道一日醉情他根本无法解开,但是能缓解缓解总是好的。 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座两层阁楼上还亮着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莺莺燕燕之语,段衍歌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才恍然发现,其实解开慕长枫药性很简单,来这风/月之地便是。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如果慕长枫今日非得要用这种办法解一日醉情的话,他希望这个人能是自己。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段衍歌看到的床铺却是空无一人,连忙下去问了掌柜的,掌柜的说方才的确有位公子从正门离开了。段衍歌将抓来的药搁在柜台上,飞身而出寻找慕长枫。 在找了整整一条街之后,段衍歌终于在那家药铺的门口找到了慕长枫,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脸上的颜色并未因吹了冷风而退下来。 在看到段衍歌后,慕长枫立刻跑了过来,自己埋首在他的怀里,嘴里喃喃道:“你去哪了……” 段衍歌下意识认为慕长枫此种情态很不正常,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带他回客栈,不然这冷风再吹一吹,他的药性未解又要再添上着凉受寒了。 横抱起慕长枫,段衍歌轻轻道:“我是去给你买药了。” 慕长枫乖乖的点了点头,揽着段衍歌的脖子轻轻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段衍歌蹙了蹙眉头,心里暗道,他总不会是傻了。但是段衍歌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几句话,慕长枫已经将他撩/拨得脑中发麻。 抱了他上楼,段衍歌转身要下楼取药,慕长枫却是从背后抱着他死活不让他离开,段衍歌刚要回身解释,唇上就是一热。 大脑似乎在一瞬间放白,等到段衍歌意识到覆上自己唇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抚到了慕长枫的脑后,并加深了这个吻。 慕长枫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却因为未经人/事而不得章法的乱蹭。段衍歌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塌,他慢慢松开手,抱起慕长枫向床边走去。 用内力弹灭了油灯,床幕拉下,无论日后要接受什么样的折磨和煎熬,此刻能拥他入怀就好。 段衍歌醒来的时候,慕长枫还沉沉的睡着,因为床幔没有拉开,所以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点点暗淡的光,不刺眼反而让人睡得更加舒服。 段衍歌轻手轻脚的下床,让老板端了洗漱的物事上来就去了外间,等他再次进来,帘子已经被拉开。床上那人醒了过来,正偏头靠在墙上,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盯着他看,无端的叫人心都发慌。 段衍歌笑了笑,刚要问候一句,冷不防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直直朝他脸上扇去。 这一掌,他本来可以躲开,但却又没有躲开,生生承了下来。 慕长枫还是那样笑着,又一掌打过去,段衍歌打开玉扇轻轻化解了这一阵内力,笑着道:“慕教主何必如此生气,段某倒是觉得,这一掌应该你自己承受。” 慕长枫眯着眼睛不言不语。 “如果在下记得不错,是慕教主您先易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在下,将在下的感情玩弄于手掌之中。” 段衍歌折了扇子,习惯性的将他在手掌里拍了拍:“而昨日之事,那就更与在下没有关系。它本就是你咎由自取招惹了关倾月,才引火上身。” 说完,段衍歌又轻笑了两声:“昨夜,在下三番四次拒绝了你,甚至去药铺里买了药,奈何你偏偏一次又一次缠了上来。在下想要将你送往青楼,转念一想,那里那些娇弱的姑娘清倌儿哪里受的住慕教主这一掌,恐怕次日是要出人命的。” “在下大仁大义,将你抱回客栈,是你自己又纠缠了上来。在下又不是柳下惠,又对你尚有几分情意,你说说,谁人能够忍得?” 几句话,将错处全部推给了慕长枫,但细细想来,却似乎无一处不对,慕长枫暗暗咬了咬牙,随后道:“段盟主的意思是,本座还该感谢你。” “这倒也不必。”段衍歌笑道:“你先把我脸上的五指印消掉再说,段某好歹也是江湖上盛传的俊秀之人,这么出去,恐怕是要遭人笑话的。” 段衍歌走到窗前,微微弯下腰盯着慕长枫道:“难倒见了人我要说我家夫人乃河东狮,就喜欢玩这些情/趣?” 说完趁着慕长枫还没有出手段衍歌立刻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道:“你还是好好休养着,别再想些有的没的,若是以往你还可以与我一战,如今你没有断魂剑,又被一日醉情弄得内力涣散。若是与我动手,我失手将你送下阎王地府那可如何是好。” 话尽便转身离去,随后便听到房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段衍歌无奈的笑了笑,下楼去给慕长枫点了一碗白粥。 那掌柜的见他下楼,笑得十分慈祥:“夫夫两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有隔夜的仇,多劝劝就好了。” 段衍歌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内子脾性一向如此,劳掌柜的关心了。” 29.第二十九章 有期 看到段衍歌出去,慕长枫用拳头狠狠的锤了墙壁几下,心里恨然不已。 那个鬼谷子,果真是千方百计不要他好过。他的身体早就因为小时候的调养而百毒不侵,一日醉情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这般假装只是为了叫关倾月放松警惕从而知难而退而已。 可是段衍歌的出现却叫他脑中一片晕眩,而被段衍歌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想的不是推开,而是想要更多。如果他猜的不错,那鬼人一定给他俩种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蛊。 微微动了动身子,身下的钝痛感再次袭来,好在段衍歌还帮他做了清理,全身好歹是干爽不粘腻的。慕长枫颓然地躺下,目光放空盯着床幔上挂着的流苏发呆。 他和段衍歌本来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此间事情就更加让这关系错综复杂起来,本来还想着自那天分别就再也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这般“坦诚相见”,真是!真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恨恨的握紧了手,指尖恨不能戳进手掌心里去。 不过一刻钟,段衍歌就端了一碗白粥上来搁在他的手边,道:“想要报仇,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你怎么知道?!”慕长枫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撑着床坐了起来,只是身后伤还未好,又差点跌落回去,幸好段衍歌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有造成这种尴尬。 但是慕长枫又意识到,这好像更加尴尬了,他只消往后一靠,就完完全全被段衍歌拥入怀抱。 挣扎着坐离段衍歌,他又轻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有谁告诉你了?” 段衍歌站起身微微弯弯腰,直视着慕长枫的眼睛笑道:“你自己啊。” 慕长枫低下头微微一想,抬头道:“是河灯!” “重义轻生不自知,白虹贯日报仇归。”段衍歌说道:“最开始我只是知道你是要报仇,但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让我初步怀疑你的其实是你的手掌。” “你的虎口处茧子很厚,掌心也有薄茧,试想,一个整天握着笔杆子的人,这薄茧怎么着都应该在手指上,可是你的手指却是光滑的,显然是在说谎。” “第二,我曾经在竹林里问过你想不想习武,你很快拒绝了,而且神情有些不大对劲,我在竹林练剑时一直在观察你,你的手指在不自觉的跟着我的剑法动作,武功没有一定造诣的人根本无法看出我手中剑的走势。” 段衍歌微微顿了顿:“我醒来后问过你为什么能让鬼谷子轻易答应救我,你说你爹是鬼谷子的救命恩人,但据我所知,鬼谷子常年行迹南部,长安都没有去过几次,更何况是凉城。但是我却听说过,鬼谷子的左眼曾经被一个人剜去眼珠,那么这个人只要再来威胁,鬼谷子恐怕也不会不答应。” 慕长枫不言。 段衍歌摇着扇子悠悠然道:“还有,你说是一个很漂亮的红衣人救了我,你的话显然是要让我知道,白羽在我身边,慕长枫却已经离开。可是,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救我为何不自己带我治疗偏偏交给你,他又不知道你能认识鬼谷子。以他的势力,岂不是更加容易将我救活。” “最后,让我完全确认你的身份便是关倾月的出现。静水宫与中原武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静水神功却最怕炎热,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段衍歌习惯性的用扇骨拍了拍手掌:“结合你之前说的你在这里遇到了‘慕长枫’,那么关倾月最有可能来见的人就是他,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你与她亲密交谈,这不就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了么?” 慕长枫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看着段衍歌。 段衍歌继续道:“而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易容跟在我身边,我想原因只有一个——” “血灵玉,你说说看我说的可对?” “苏琅偷了血灵玉,我却不动神色,所以你认为那血灵玉绝对是假的,你正好利用我和血灵玉将他推入牢笼,无法作乱。而你就选择再到我身边寻找真正的血灵玉。”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玉石,故而这一次我就没有将它带出来。我本以为你会询问我,但你没有问,并且你还说你我两清,此后不必再见。那么原因就更加简单——你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你的身体被鬼谷子调理好了,我说的不错。” 慕长枫出手如电直直掐住了段衍歌的脖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段衍歌轻轻豁开慕长枫的手:“我知道的还不够多,至少我还不清楚,你的仇人到底是谁?” 慕长枫的手颓然地垂下来,耳边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沉默许久后,慕长枫道:“可惜更加悲哀的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我可以帮你。” 段衍歌弯腰将慕长枫的头发拨开,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可怕。 “不用你管!”慕长枫却突然发怒,动用了内力一掌打到段衍歌的左肩,段衍歌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心下暗想,慕长枫这样的个性真的是不能宠的。 “出去。”慕长枫平复了气息指了指门道。 段衍歌挑眉笑了笑:“把粥先喝了。”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慕长枫抬头恶狠狠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带了教众杀上武林盟,杀光你们所有人!” 而段衍歌一脸你要是敢就来的样子让慕长枫更加火大,倾注了内力的一掌又直直扇了过去。 段衍歌轻巧的躲开,想着慕长枫现在大概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便道:“今日你打我一掌,下次见面我可是要还上的。慕教主,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30.第三十章 报复 慕长枫盯着那碗粥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取来仰头喝下。说实话,他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要就此别过的意思,只是暂时不想见到段衍歌而已,但是段衍歌已经如此理解,那便就散了。 三天后,慕长枫从沉阳城出发回往千绝峰,却在半路上接到了消息——李青被暗杀了。 慕长枫手里的薄签化成灰烬飞起,他意识到,他被人反将了一军,那个人在千绝教各大分坛的羽翼并非李青一人。那么这个消息便是由他传到了两个人的手中,但是到关倾月手中的却不是一样的讯息,那么也就就此证明了李青已经背叛了那个人。 慕长枫狠狠的挥了马鞭,马儿扬起蹄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奔,几乎是连夜的赶路,慕长枫终于在一个月后回到了千绝峰。 将马扔给了前来接他的仆人,慕长枫直直飞向了地牢,地牢的最深处,关押的人正是苏琅。 慕长枫一步一步的踏到苏琅跟前,苏琅正躺在地上,手却在身上胡乱的抓着,脸上已经被他自己抠得满脸血痕,简直惨不忍睹。 见到慕长枫走来,苏琅停止了动作,从他不断抽搐的身体慕长枫就知道他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你来干什么?”苏琅强装镇定的问道。 慕长枫轻轻笑了笑,目光里满是真诚:“当然是来看看你,本座的好兄弟,圣教的苏大护法。” 苏琅强自稳下内息,冷冷道:“慕教主还是请回,握着腌臜之地,留不得教主这般圣洁之人。” “不不不,”慕长枫摆手否定道:“今日本座可是要好好和苏护法叙叙旧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呢。” “来人!取酒来!” 很快就有人拿着一壶茶一壶酒过来,慕长枫示意看守地牢的人打开苏琅那间牢门门带了人出来,两人就在中央的空地上摆了桌子椅子分别坐下。 慕长枫坐在对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的笑着,苏琅却是坐立难安,不想在慕长枫面前掉面子,却又忍不住不去挠痒,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慕长枫才开口道:“本座酒量不好,苏护法你知道的,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苏护法一杯。” “知道本座要敬你什么吗?”慕长枫笑眯眯的问道。 苏琅不言。 “本座啊,”慕长枫摇晃着茶杯,看着上面细细雕琢过的青花,“一要敬你偷了血灵玉。” 说完给苏琅倒了一杯酒,并和他碰了杯,苏琅脸上表情一变。 “二要敬你和宁嫣私通。”慕长枫又给苏琅倒了一杯酒,重复了上一次的动作,只是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些许,果不其然,苏琅的表情又是大变。 “三要敬你将本座架空。”慕长枫脸上笑意加深:“是不是自己想做教主啊,很好啊,人贵有鸿鹄之志嘛,理解理解。” 苏琅已经全身发抖,慕长枫将杯子捏在手中,不一会儿那精雕细琢过的价值连城的青花瓷杯便成了粉末,一点点被慕长枫撒在地上,黑色的地面上落下一层白/粉。 慕长枫出手如电,直直掐上了苏琅的脖子,目光变得阴狠毒辣:“说!你后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慕长枫捏的几乎窒息,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慕长枫撤开手,负手而立站在苏琅面前。 苏琅冷笑了一声:“你已经给我下了蛊毒,我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不都是一死吗?”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你可以用来威胁我的任何人,你还是死心。” “宁嫣呢?” “她啊,”苏琅仰起头看着慕长枫,嘴角挑起嘲讽的笑意:“一个娼妓,也就你这种瞎了眼的能看得上她。” 慕长枫狠狠睁大了眼睛,袖中银针直直戳向了苏琅的眼睛,随着苏琅的一声痛呼,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瞬间就被鲜血布满,血沿着脸颊串成一条线流了下来,一会儿就浸湿了地面。 慕长枫旋身坐回椅子上,取了个新的茶杯好整以暇地品了一口,看着痛苦的捂着自己眼睛的苏琅十分分开怀的笑道:“苏护法大概是很想瞎了眼,本座向来体恤下属,怎能不满足你的愿望呢。” 苏琅血淋林的手指指向慕长枫,发出尖细的喊声:“慕长枫!你不得好死!” 慕长枫直接拔出旁边侍卫的长刀砍断苏琅的整只手,苏琅尖叫一声,痛的晕了过去。慕长枫走过去踢了踢苏琅,让人下去拿了一罐盐上来,又用滚烫的茶水将盐化开,毫不留情地倒在了苏琅布满血痕的脸上和刚刚被他断了的手臂上。 苏琅又被痛醒,慕长枫居高临下看着他:“戚夫人怎么死的你知道。” 笑了笑,慕长枫又道:“可是,我要你比他还惨!” “来人!” 旁边的侍卫立刻跪过来道:“请教主命令。” “将苏琅用铁索倒吊起来。” 侍卫应了一声立刻去准备,不一会儿就将苏琅脚朝上头朝下的吊了起来。 慕长枫道:“隔一炷香后正着吊,再隔一炷香倒着吊。每隔一个时辰往他的眼睛里滴点盐水,用辣椒水给他洗洗胳膊上的伤口,记住不要折磨死了。” “是。”侍卫拿了布条塞在苏琅嘴里,慕长枫看见哦了一声道,“干嘛用布条,直接割了便是,上一次那飞鹰堂堂主的舌头还是他割的呢,画像都还在,割得十分利落漂亮,你也学着点。” 侍卫立刻答应,慕长枫转身离去,临走时经过苏琅耳边道:“你得赶紧听听这周围的声音,免得哪天本座心情好了就把你耳朵要了呢。你说是不是,圣教的大护法?” 苏琅嘴被堵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指着慕长枫直叫唤,慕长枫又走上来生生掰断了苏琅仅剩的那一只手的五根手指,笑道:“手不要随便用来指着别人。” 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看着侍卫将苏琅的舌头割下,慕长枫才满意的走出了地牢。 牢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塞外的风到底还是大,吹的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抬头望去,天边月圆,恰似那晚他与段衍歌再遇的那一天,原来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慕长枫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让身边跟着的侍卫叫了顾影过来。 “后天是十五了。”慕长枫道。 顾影附和,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和谁在一起,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是全身发软,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我不喜欢男的,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慕长枫拿着纸条笑得十分开怀,青县距离鹤州很近,驾着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能到。慕长枫立刻叫人取来纸墨回复道:“让你带的人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你去寻那母老虎,想尽办法告诉她她那位知县大人在鹤州青楼。看到那位夫人进楼之后,你趁乱给紫烟喂下**散,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传完信后,慕长枫唤来影四,让他扮作一个普通的农夫,又让教中负责管理厨房的宋老婆婆扮成乡下老太婆赶往鹤州。自己也准备准备,去鹤州看看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32.第三十二章 母老虎 慕长枫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衫,乔装打扮化成普通书生下了千绝峰,趁着月色骑着马到了鹤州,路上还遇到了一驾装饰很是华丽的马车。 那马车里坐着个女人,动不动伸出头来喝斥驾马车的奴仆:“赶快点啊,你是个废物吗,让那老不死的跑了我拿你是问!” 声音大的震得整个林子里的鸟儿都飞了起来,那奴仆唯唯诺诺的答应,立刻加快了速度。 慕长枫微微一笑,影三办事果然利索,此处离鹤州尚有半个时辰,这位母老虎赶到鹤州的时候应该是天刚亮。那会儿来喝花酒的人估计也都准备离开,而门口卖早点的估计也出了摊,正是抓奸的好时候。 慕长枫一直跟着马车走着,马入鹤州城门的时候东方刚透出鱼肚白。等到了那青楼门口,马车上的母老虎蹭蹭下来,慕长枫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青县知县要出来偷腥。这女人,连眉,团鼻,三角眼,厚嘴唇,唇边还有一颗黑痣,长得不忍入目。 加之她是匆忙跑来,头发都没有打理清楚,几缕发丝在前面吊着,后面的头发一半盘着一半落下来,看上去就跟叫花子似的。 慕长枫不禁有些同情这位知县,只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那女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青楼,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拦了下来。 母老虎双手叉腰,直接冲着门口那人的脸来了一巴掌:“老娘的路你也敢拦,活得不耐烦了是!” 后面已经有人去叫了老鸨过来,老鸨粉面油头,后面还跟着六个膘肥体壮的黑衣人,往那一站就能唬住不少人。 老鸨“风姿绰约”的甩着帕子摇过来,轻轻一笑道:“是哪条狗这么大胆啊,敢上我梦仙楼来叫唤!” “呸!”母老虎一口口水直直唾了过去,老鸨急急忙忙拿着帕子擦口水,结果却抹下来一层白/粉,下巴上的那些小红疙瘩一下子就露了出来,还有她本来黝黑的皮肤。 母老虎见状哈哈大笑,手指头指着老鸨的额头谩骂道:“你这干不得正当生意的老婊/子,还有脸在这里骂老娘,你知道老娘是谁你就在这嚷嚷。告诉你!老娘只消回头跟我姑父说两句,你这勾当还能不能干下去!” 此时,刚好一个喝花酒的过来,盯着母老虎看了半天连忙在那老鸨耳边轻语了两句。老鸨一听腿发了软,她这里虽然来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但毕竟不是管着鹤州事的,人家这可是府衙里坐堂的那位正正经经的侄女,要真是说几句,她这梦仙楼还不得真关了门。 老鸨嘴唇颤了颤,道:“老奴眼拙,望夫人莫要计较,只是夫人来此是为何?” “吆喝!”母老虎见状腰板挺得更直,活脱脱跟那早上打鸣的公鸡一样:“这会儿知道讨好老娘了,早干嘛去了!让开!” 推搡了那老鸨一下,老鸨站不稳直直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地上的凳子绊倒,脸上粉又扑扑掉了几层。 母老虎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楼梯,很快就到了三楼那间叫梧桐雨的房间门口,不少人都跟着上去看热闹。 母老虎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把门踢开,反而是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此时,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屏风后面男人边喘气边道:“小娘们,你可真是个尤/物啊!” 随后有个娇滴滴的女声传过来:“爷好厉害,再快点……” 母老虎的脸色一瞬间黑的跟个锅底一样,只见她用力踏着脚下的木地板,一脚就踢开了屏风,那屏风直直就往床上砸去。男人立刻抱着女人从床上滚下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赤/裸的抱在一起。 慕长枫抱臂站在门口看热闹,这青县知县别说还真和母老虎般配,皮肤粗糙,胡茬布满了整个下脸,三角眼耷拉着,皮肤黝黑赛过太阳最烈的地方的农夫。 慕长枫的目光瞥向了宁嫣,那个他曾经视为仙女的女人,如今却躺在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怀里啜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了就叫人直犯恶心。 母老虎见状一口白牙咬得森森然,恨不能当场就杀了这对奸夫□□。只是碍于律法没有动手。杀是杀不得,打总是能打得的。 只见母老虎一脚就要往宁嫣身上踢去,那知县竟然一下子挡在了宁嫣的身前,母老虎力气使得大,这一下踢得那知县长哼一声。 母老虎一看,气得直叫唤,那粗壮的手指直直戳着知县的太阳穴而去:“你这挨千刀的,你把这么个婊/子护着是什么意思,啊?!是老娘对你不好还是咋的,我姑父提拔你坐上青县知县的位置你就是这么来报答老娘的,你既然喜欢出来嫖,我就叫你再也嫖不成!” 说完,一脚就往知县命根子上踩,知县疼得一声嚎叫就像大年二十三母猪上案板一般。那母老虎听见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直直一脚把知县踢到了床边。知县还在一边疼的直呻/吟,母老虎阴恻恻笑着向宁嫣走去。 慕长枫眼尖的看到宁嫣手上已经聚集了内力,她练过幻天剑法,内力不可小觑,若真是任由她朝着母老虎来上一掌,那母老虎估计得驾鹤西归。 慕长枫微微一笑,弹指一挥将宁嫣手里内力去了七成,宁嫣一掌劈来将母老虎逼退到了屏风处,狠狠的撞到了屏风上。而掌风带来的内力将母老虎从头到脖颈狠狠的划了一下,母老虎额头开始渗血,过了一会儿鼻尖也冒血,不一会儿这划伤的痕迹全都出了血,连成一条血线。 “慕教主这场戏唱得真是好听啊。”慕长枫正嘴角擒笑看着这一切,耳边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看得人也很高兴。”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慕长枫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微微愣了愣,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继续刚才的动作。当然,如果能够忽略那人偶尔和他的肢体接触的话。 “你来这干什么?” 段衍歌闻言扇子一摇,眼睛看向慕长枫道:“看戏。慕教主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不来看看岂不辜负?” “那你就乖乖站着!”慕长枫沉下声恶狠狠道。 “哎哎哎,”段衍歌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跟你打声招呼就悄悄站着了,后来可是你先开得口,你可不能随便冤枉我。” 慕长枫微微敛目,若不是这人一直用扇柄戳他的腰,他也不想开口,这人明明知道还这般说,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这种流氓心性了。 段衍歌见眼前的人被自己三言两语说得耳尖发红,心情十分愉悦,也就不想再调戏于他,沉下心看起戏来。 在感受到面上传来的疼痛之后,母老虎伸手往脸上一抹,再打眼一瞧,手上全是血。母老虎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直直瞪着宁嫣,随意将一边的白巾往脸上抹了抹,唾了口唾沫就往宁嫣跟前走去。宁嫣此时已经取过了床上的单衣披在了身上,好歹是遮住了身体。 而她的那双眼睛里也是狠厉毕现,只怕是要让这母老虎死于此地了。慕长枫见状,出手如电用内力立刻封住了宁嫣身上几处大穴,宁嫣的内力瞬间被封掉。那双美目立刻在人群中扫过,但目之所及根本没有她认识的人,一眼看去要么是肥头大耳,满腹流油的嫖客,要么是书生打扮的普通人,要么就是梦仙楼里接客的莺莺燕燕。 没有了内力,宁嫣力气又小,此刻几乎就处于任人宰割的地步。只见母老虎恨恨笑了两声,一巴掌就扇到了宁嫣那张清丽漂亮的脸蛋上,宁嫣的脸不一会儿就肿了起来。 “你这婊/子,有胆勾引别的男人,还没胆受一受老娘的惩治是吗?!” 宁嫣摸着脸,不服气的嚷了回来:“来这青楼寻欢作乐的不都是心甘情愿的吗,怎么就成我勾引了。我们这里的姐姐妹妹们都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客人给钱我们就伺候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来抓人抓了回去便是,和我一个风月场的女子计较什么?!你再看看你长得那叫人见了就恶心的模样,人家能受得了你么!” 母老虎听了大怒,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将宁嫣逼到了墙角:“你这臭不要脸的婊/子,不就仗着你这张脸么,老娘这就毁了你这张脸,看看你还怎么得意。” 说完也不等宁嫣反应,刀子直直从宁嫣脸上戳上去,瞬间就在宁嫣左脸蛋上划了个叉,宁嫣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老虎,母老虎也瞪过去,手起刀落又在她右脸上划了两刀,似乎还嫌不够,又拿起刀往她额头上刻了个“王”字。 “这下老娘送你去那老虎窝里,说不定那虎王还能看上你,带了你回去当夫人,你瞧瞧你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老虎估计能满足你!” 周围人一片哄笑声,有人同情宁嫣但也碍于母老虎的身份不敢多言一句,宁嫣用帕子捂着脸,缩在墙角里。 母老虎用泛着寒光的尖刀拍着宁嫣的头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也漂亮的很,也讨人喜欢得很,老娘这便帮你剃了。” 宁嫣一听立刻用手将头发捂住,不断的摇着头,嘴里嗫喏着:“不要,不要……” 母老虎往门口一瞥道:“来两个壮实些的汉子替我拉住这婊/子,我给你们一人给五两银子。” 这么好的差事自然有不少人抢着去,可惜最前面的两个人得尽天时地利,大步一跨就到了宁嫣面前,两个人分站两边将宁嫣的手生生掰了下来。宁嫣内力高深但力气很小,哪里敌得过两个大男人。只能任由人家将自己的手生生掰过去,自己一头引以为豪的青丝就被那母老虎攥在了手里。 慕长枫偏过头看了看,那左边站着的汉子不是影三还能是谁。这次他下山用的是他惯常用的那张面具,教中人几乎人人皆知,影三自然不例外。看到教主站在门口,影三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慕长枫挑唇一笑,这样一出好戏真是有看头啊。 母老虎扯了扯宁嫣的头发,宁嫣疼的嘶了一声,母老虎变本加厉竟然揪下来十几根。然后便用尖刀开始裁宁嫣的头发。 她不是要将宁嫣弄成个光头,而是挑着几撮头发剃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宁嫣头发已经变得一处长一处短,一处光秃秃。漂亮的脸蛋没有了,秀丽的青丝没有了,宁嫣已经陷入了最痛苦最戳心的境地。这个时候,他很想自杀,可是想到心爱的人还等着她,却又舍不得就这样与美好的感情告别,只能生生吞下泪水,只盼着这母老虎能有点慈悲心。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嫣儿,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子高挑精瘦,只是皮肤黝黑,微微有些驼背,再看他的衣着很明显是农夫无疑。 宁嫣抬起头,想问什么却又突然想不起来,头晕的连眼前人都看不清楚,只是她这样抬起头眼神茫茫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似乎是震惊的模样。 慕长枫眼睛微微一眯,看来影三正是趁着那会儿功夫给宁嫣下了**散,叫她变成了这种模样。 那男人一把推开母老虎,恶狠狠道:“你走开!不许碰我的嫣儿!” 母老虎正待破口大骂,却被慕长枫点了穴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上前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包在了宁嫣身上,黑瘦又粗糙的手摸上了宁嫣还往外渗血的脸庞,那手上的茧子刺得宁嫣脸生生的发疼,只能发出嘶的声音。 那男人浑然不觉,依旧用手抚摸宁嫣的脸,眼神里全是自责,慕长枫见了都不禁得感叹感叹这影四的演技还相当不错:“嫣儿,俺知道俺没本事,没给你好日子过,你打俺骂俺俺都不怨你,可你不能,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说完眼泪就从那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你走这几年,我大江南北找了你那么久,家里的田地也荒了,要不是隔壁村里王叔家的儿子说他在这里见过你,你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你了啊……” 说完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偏偏这种仿佛从心里发出来的哭泣引起了周围人的同情。指责宁嫣的人越来越多,嗡嗡的声音一时停不下来。 只听那屏风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子道:“方才这紫烟妹妹还说大家都不是良家妇女呢,这不,相公都找上门来了。以为妹妹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来这梦仙楼的,没有想到啊,原来妹妹是嫌弃夫家贫穷跑出来的。只是我们这俗语说的好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你相公对你这般好,你还千方百计的来这当风尘女,当真是作践自己呢。” 34.第三十四章 做戏 宁嫣的意识依旧是一片茫然,那男子拉着宁嫣的手道:“嫣儿,跟俺回家,你不爱做针线活我就不让你做那些,其实俺都跟着娘学会了,你嫌生孩子疼咱就不生孩子,俺老张家断了香火就断了香火。你跟俺回去,俺保证你每天过少奶奶的日子。” 门口的人议论声更大了些,这宁嫣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人! “宁嫣!你竟然跑这里来当这婊/子!”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劣质的拐杖,颤颤巍巍都站不稳当。若非旁边的人扶了一下,恐怕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看着宁嫣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老婆子嘴唇都要咬破了,气的站都站不稳。 “大伙来评评理。这宁嫣是我们张家村隔壁宁家坪的,是她爹娘在村头抱回来的。前些年她爹被朝廷拉去当了兵,她娘身体又不好,老婆子家这傻小子去镇子里买了牲畜回来就看到这女人在那里哭。这傻小子当时就把手里的鸡给了这女人。” 老婆子用像柴干一样的手擦了擦眼泪:“后来,这女人的娘死了,我家傻小子非要把人娶回来。老婆子老伴儿去得早,老婆子哪里管得住他。只能任由他把人娶了回来。” 这坏女人一到我们家就嫌弃这,嫌弃那。嫌我儿子长得丑不肯和他圆房,”老婆子手一指旁边痛晕过去的知县:“可你看看这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哪里比得上我儿子了,她就是嫌家里穷啊!” “后来,村里来了个收绣帕的,家家户户的媳妇儿都接了活,老板心地好,给的钱多。老婆子好说歹说劝她去接活,她死活不去,说害怕戳了自己的手指头,天可怜见的,她那老爹老娘怎么捡了个这么个腌臜货色呦!” “你说说,傻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儿,农活不做,家里活不干,连给我老张家续香火都不肯,我老婆子看不过说她两句,她这就趁着夜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傻儿子气的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地里活也不好好干,家里没有银钱,老婆子这么大的年纪,针眼都看不清楚还要接活维持生计。你说说这,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说完眼泪唰得一下沿着满脸沟壑流了下来,老婆子瘫坐在了地上,黑瘦的手拍着冰冷的地面,哭泣的声音搅得人心碎。 慕长枫又弹指轻轻解开了那母老虎的穴道,母老虎呼呼喘了两口气,开始指着宁嫣鼻子骂。 “刚才听你这说的天花乱坠,还真当你是什么性情中人,原来是这么个糙烂玩意儿,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许你骂我娘子!”男人一下子护在宁嫣身前大声嚷嚷道。 “哎呀呀,她这脸都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这小骚、娘们还真是有一套。” “我们不理她,嫣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宁嫣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回家,大靖律法哪一条说你们可以回家了?!”就在男人打算抱起宁嫣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犹如洪钟般的声音。 所有人往门口一瞧,只见身穿官服的知州大人带着几个衙役站在门口。众人立刻给让了道,让官府的人进来。 母老虎一见知州,立刻扑上去捏住知州的袖子哭诉道:“姑父,这,这老不死的出来偷腥,侄女儿来找他,他还打侄女,还有这臭□□,你看看,把侄女儿脸都伤成什么样儿了。” 知州不着痕迹的往外躲了躲,示意母老虎稍安勿躁,母老虎乖乖站到一边,眼睛斜睨着宁嫣,一副好戏上演的样子。 知州清了清嗓子开口:“本府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闹事,本府乔装一番听到了整件事情的过程,这才出面处理。” 人群里立刻就有人说大人秉公执法真乃百姓之福,慕长枫嗤笑一声,若非他着人送了玉如意给这知州,他才懒得亲自过来。 “事情经过本府心中了然,”知州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主簿,给大家说说大靖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主簿立刻站了出来朗朗开口:“据大靖律法规定,为人妻者,应守礼法,敬父母。若丈夫有不法行为如殴打妻子等,妻子可诉求当地府衙,府衙依照法条判案,罪法严重者可和离。若丈夫无不法行为,妻子当守七出之条。违者,丈夫可休妻。更甚者,官府可依律处置。” 知州拍了拍手:“七出之罪,一不顺父母,逆德也;二无子,绝世也;三淫,为其乱族也;四妒,为其乱家也;五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六口多言,为其离亲也;七窃盗,为其反义也。这位新妇犯下其中四条罪,不敬父母,以自己意愿行事而无所出。嫌家贫,卷走家中钱财,来这风月之地当风尘女子,不贞不洁之淫、乱行为已到极致。按照以往案例,此行当游街示众三日,待得本府上报朝廷,浸入猪笼。” 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知州指着他道:“你为人子,缠绵女色,不敬父母,但你户籍不在此处,本府无法处置于你,待得本府上诉朝廷,由你们地方官再来处置于你。” 地上的老婆子立刻爬了过来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为老婆子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家中儿子傻,还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罢。” 知州点了点头,扬声道:“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明日游街。” “是!”两个衙役上来将宁嫣拉下去,男人拦在宁嫣身前大喊道:“宁嫣也不是你们这人,你不能这么做!” “放肆!”主簿呵斥道:“方才我已问过老鸨,老鸨拿出卖身契,这上面已然是三年前签好的契约。大靖律法规定,在一地定居过一年者,当地府衙可认其为地方人,依法处置。” 男人一下子萎靡下来,但还是把宁嫣护着,知州朝后面两个衙役使了使眼色,后面两个衙役立刻上去拉开男子,另外两个人将宁嫣带走,宁嫣在此过程中双眼一直处于迷茫中,看上去就像被抽了魂一般,众人都觉得那是吓傻了,压根没有人想到这是因为**散的缘故。 衙役带着宁嫣走出门口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朝宁嫣脸上吐口水,慕长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亲手策划好的这一切,内心有了报复后的快感,却也有些没着没落的感觉。 而身旁的段衍歌看到他这副神情也不发一言,只是拍了拍慕长枫的肩膀,在他转身看自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轻笑了一声,慕长枫对跟在身边的影三道:“此事你做的不错。” 影三道:“教主谬赞。” “该赏还是要赏,此次鹤州分坛上缴银钱你取得百分之一。” 影三立刻谢赏,鹤州虽不是大州,但每月上缴银钱也有一万两,百分之一就有一百两,相当大的数额。 “待得知州回府,你将这五百两银票给他,告诉他不要上报朝廷,在宁嫣游街三天后给我把人交回来,对外就说宁嫣因为羞愤自杀。” “是。” 35.第三十五章 调戏 “走,去鹤汀阁尝尝菜。”在影三离开之后,段衍歌拉着慕长枫的手腕往外走:“我初来鹤州时就听说了这家酒楼,想去尝尝奈何没有佳人陪伴,实在是无趣之极。不过老天实在是眷顾于我,这么快就把佳人送到我身边了。” “你真是,真是……”慕长枫压着性子听完段衍歌的絮絮叨叨,又不知作何评价。 段衍歌眨了眨眼睛,凑到慕长枫跟前问道:“真是什么?” 慕长枫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呼吸,拂袖骂了一句:“不可理喻!” 段衍歌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颇好,一把玉扇摇得可谓是风流之极,加上他本就俊俏的相貌,倒是引来了周围不少女子的视线。 慕长枫见状轻哼了一声,也不管段衍歌自己加快了速度往前走,恨不得飞起来。但是走了一会儿见段衍歌没有追上来又将步子押了下来,只是还不见人,慕长枫只好停下了脚步。 可等到他顿在原地许久后他才意识到,他不是就想让段衍歌赶紧离开么?为什么这么在乎他有没有追上来。想到这里,慕长枫在心里狠狠埋怨了自己一番,也不多耗时间,直接施了轻功飞身上了房顶。 此时他才看见段衍歌就在房顶,负手而立站的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慕长枫蹙了眉头,这个人根本就是在耍他,故意站在房顶上看他笑话。 “怎得要在那里停那么久啊?”段衍歌假装毫不知情的问道,眼神里是满满的疑惑。 “等人。”慕长枫冷冷回道,想要立刻离开,手臂却被段衍歌抓住。 “哦~”段衍歌佯装吃惊的问道:“等谁啊?” 慕长枫试图甩开段衍歌的手,却发现他是使了狠劲抓住的,只是这劲使得大,却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力道把握的恰到好处。 “不用你管!”慕长枫另外一只手立刻伸出来捏住段衍歌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再多言,我立刻叫你断命于此。” 段衍歌丝毫不在意,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深刻的知道慕长枫对他的狠基本限于口头之上,说什么要命那都是意气之言,做不得数。他的那些狠劲儿对外人来说可能闻风丧胆,但对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只小猫用爪子挠了挠心口,很痒但从来不痛。 见段衍歌毫无放手的意思,慕长枫只好又加了些力气,可段衍歌依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眼睛里全是戏谑的笑意。 慕长枫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到底要怎样?” 段衍歌凑到慕长枫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缓缓道:“让你,跟我回家啊。八抬大轿来娶你,不用你赔嫁妆。” “你!”慕长枫气急败坏,耳尖红的要渗出血来,想要好好杀一杀他这流氓行径,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我怎么了,乖,以后要叫相公,不然可是犯了不敬之罪的,我虽然疼你,但是你不能挑战律法的底线,不然,为夫也保不了你啊,”段衍歌脸上笑意未减,满怀希望的看着慕长枫:“不过叫夫君也行,听上去似乎文雅一些。” 说完又趁着慕长枫不备扯掉了他的人/皮/面/具:“这张脸不怎么好看,我可是认了好久才认出来,若不是看到你出手封了宁嫣内力,我都不敢确定。”打量了一番慕长枫的脸,又道:“还是你本来的脸好,日后与好友相聚时领着出去一定很有面子。” “不可能!” 段衍歌疑惑的睁大了双眼:“什么不可能,有面子不可能?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嘛,我对你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慕长枫闻言更加气急:“我们之间不可能!” 段衍歌调笑的脸色突然严肃下来,语气十分正经:“没什么不可能。所有的事情只要用心去做,用对方法手段去做,总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可是感情不一样!”慕长枫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你无权替另一个人做出决定。” 长时间的静默,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隔膜,只有街道上的吵闹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响在耳际。 最后还是慕长枫先开了口:“去鹤汀阁,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段衍歌自然同意,两人轻巧的从房顶落下来,一前一后的进了鹤汀阁。 要了最好的一个雅间,点了酒楼中最贵的招牌菜,要了三十年陈酿女儿红,慕长枫给两人都倒上酒,缓缓开口。 “你知道今天那个女人是谁吗?”慕长枫抬起头,直直望入段衍歌的眼睛。 “和你关系很密切是吗?”段衍歌问道,今天这一切他都看在眼中,他看得出来,慕长枫虽然是冷眼旁观,但手指却会在不经意间颤抖,若不是重要的人,他何至于此? “是。”慕长枫毫不避及:“当然,是我的一厢情愿。” “名动四海的慕教主还有这么一段伤情往事。”段衍歌调笑道。 慕长枫冷冷的眼神扫过段衍歌,段衍歌不再说话,静静的听慕长枫说。 “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我喜欢了她或者说深爱了她整整三年,她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心如死灰的人。” “你知道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她装可怜我救她是骗局,她对我冷淡也是骗局,后来的温柔更是骗局。她一直都是苏琅的人,她为了苏琅甘愿来这梦仙楼做一个风尘女子,可是我呢,我的一片痴心,到最后换来了她下的离魂之毒。” “离魂?所以你才要这血灵玉?”段衍歌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 “是,血灵玉是我那个时候能够想得到的唯一可以为我解毒的办法。” 段衍歌一直以为慕长枫千方百计要得到血灵玉是为了让功力再上层楼,从来没有想到他只是为了解毒。那么,他那个时候想要与自己一刀两断只有一种解释——他的毒已经被解开了。 “你的毒,是鬼谷子解开的。”段衍歌很肯定的道:“可是你就这么放心,你可是瞎了他左眼的人啊,怎么会这么放心就让他为你解毒,你不怕他报复你吗?” 慕长枫晃了晃手中酒杯:“我自然是留了后手的,他的儿子还中了我下的毒,他不敢贸然行事。” 听到慕长枫此言,段衍歌才放下心来,一个大夫下手伤人实在是太过方便:“还是小心点儿好,去找个好点的大夫为你看看,免得受了伤中了毒还不自知,日后发作起来可就辛苦了。” 慕长枫的心蓦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好多年没有人关心过他了。虽然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至少还能给他一点点温暖。 看慕长枫垂下眼眸,睫毛轻颤的样子,段衍歌几乎是无意识的想要去握握慕长枫的手,给他一点安全感。但手又在慕长枫的手边停了下来,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平常的调笑可以当成开玩笑,但这样的动作太亲密,太暧昧了。 慕长枫看着两人手指之间相差不过一寸的距离,微微弯了唇,很想去碰一碰,最后还是默默的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似是略略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毒是那个女的下的是。”段衍歌轻声道,似是在询问,语气却是十足的肯定。 “是。那段时间她对我很好,特别好,好到我以为她被我感动了。你们正道人都说我慕长枫阴险狡诈,可在这种事情上我却傻得像个三岁幼童。明明是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出的骗局,我竟然还这样心甘情愿的跳了进去。” 段衍歌突然想起他上学的那会儿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负数”,如此看来,有的男人傻得也不遑多让。可就是这样在感情上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人,才让他觉得心疼。 “后来,也就是那时你我第一次告别之后,我途经鹤州发现她每月十五都会在青楼之中,一是为苏琅打听消息,二是为他收敛钱财,哪怕这些钱在苏琅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慕长枫仰起脖颈灌下一杯酒,目光转向了楼下,衙役正押着宁嫣往衙门里走,街道两边满满站着人,了解情况的正跟不了解情况的人说着,估计明日整个鹤州城人人都知道梦仙楼里的花魁是偷财弃夫不贞不洁不义不孝之人了。 “段衍歌,你说我比苏琅到底差在了哪里。”慕长枫直接抛了酒杯,拿起一小坛酒开始猛灌,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衣衫都不自知。 段衍歌也不阻止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将慢慢一坛酒喝完,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由清澈变得迷离起来。 “你是最好的。”直到慕长枫已经醉得趴倒在桌上,段衍歌才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耳边慢慢道:“最好的慕教主,可还记得你欠我一巴掌。” 36.第三十六章 调戏(二) 鹤汀阁有四层,前三层是吃饭喝酒的地儿,第四层则是条件相当好的甚至可以排在鹤州第一的客房。段衍歌抱着慕长枫在柜台前停下来道:“一间上房。” 柜台后的人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只要一间吗?” “对,只要一间。”段衍歌很肯定的回答,然后直接抱着人上了四楼,其间慕长枫一直闭着眼睛乖乖躺在他怀里,长翘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一下,显得十分无辜。 小仆上来开了门,段衍歌将慕长枫轻轻放在床铺里边,又吩咐小仆熬一碗醒酒茶来。自己坐在茶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着慕长枫的睡颜,心里头是十足的安宁。只是一想到这人清醒后的状态,又越发觉得头疼了起来。 上一次慕长枫说的话他仔细的想过,他一开始对白羽有好感,的确是因为他和他心中的白月光太过相似,可是后来,他发现在和白羽接触的过程中,他已经淡忘了那个人,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白羽所牵动。 不错,白羽的确是慕长枫自己造成的假相,可是假相未必不是他的另一面。他派了人去调查过慕长枫的身世,也知道这个人是经历了怎样的风风雨雨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此刻看见他才越发的心疼。 慢慢走到慕长枫跟前,似是叹息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多依赖我一点。” 慕长枫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很平静的躺着,只留下段衍歌又轻轻叹了一声,叫人去煲了汤。这小子醒来的时候怕是要黄昏时候了,喝些汤还是好些。 段衍歌所料不错,慕长枫清醒的时候的确已经是傍晚,而他醒来后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眼睛只往段衍歌这里瞟了一眼,立刻拉开门就要离开。 “我叫人准备了饭菜,你好歹吃过些再走。”段衍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慕长枫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想和你吃饭。” 段衍歌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有些人,其实就是害羞。趁着酒醉说了不少羞人之语,清醒之后又拒不认账,真是小人行径啊小人行径。” 慕长枫冷哼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所以你承认你是害羞喽。”段衍歌站在一边,笑容十分嚣张。 “你……”慕长枫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心中恼怒,又是一掌劈了上去。只是他以为段衍歌一定能接住的这一掌,竟然狠狠的伤到了他。 只见段衍歌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而他前胸的位置赫然一片血迹慢慢渗了出来。因为知道他的功力,慕长枫这一下所使出的劲力即使不足五成,但也足够要普通人一条性命。 “你怎么回事儿?”慕长枫见状瞪大了双眼,随后立刻到段衍歌跟前问道,语气十分急切。 段衍歌见慕长枫这个样子心里十分欢喜,但面上还是仅仅蹙着眉头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他受伤是不假,但是这是他自己弄得伤,力度把握的非常好,加之他又用了上好的伤药,所以他的伤口现在其实已经结痂。 慕长枫看着段衍歌痛苦的表情,心里突然又是狠狠一阵抽痛,只是这痛感很快消失,他也没有多在意。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慕长枫还是伸出手扶着段衍歌坐到床上。 “我去买点药,你先休息会儿。”慕长枫转身要走,段衍歌皱着眉头拉着他的手可怜兮兮道:“你不会走了就不会来了。” 慕长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去买药。” 段衍歌悻悻放开手,目送慕长枫关门离开后迅速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衫,拉开白布,又忍着痛往伤口上抹了点很特别的粉末,然后快速将白布拉好,穿上衣服,静静等待着慕长枫回来。 慕长枫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包药进了门,让小二拿了内服的去煎,自己把外贴的拿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慕长枫冷冷道:“我把药放在这儿,你自己抹。” 段衍歌点了点头,极力的想撑起身体,但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牵连到了胸口的伤口,所以又狠狠跌了回去。再一次尝试又重复了前一次的结果后,慕长枫还是仁义的伸出援手,将他扶了起来靠坐在床栏上。 段衍歌尝试着脱去衣服,偶尔发出一声呼痛,声音很小,似是在压抑痛苦,但内里高深的慕长枫定然是能听得到的。 段衍歌缓慢脱着衣服,又偶尔抬起眼睛看看慕长枫。见他没有任何想要帮助自己的意思后又低下头自己忙活着拆绷带。 几乎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段衍歌才解开了绷带,而看到他的伤势的慕长枫却是狠狠的皱了眉头。 段衍歌的左胸前有一道骇人的鞭伤,鞭伤之上才是一道剑伤,那剑刺入的很深,而且似乎是带了毒的剑,所以流出的血才浓如浅墨。而段衍歌之前应该是用过涂抹的药,此刻被血浸染之后就显得十分可怖。段衍歌的前胸现在看来的确是血肉模糊。 “怎么弄得?”慕长枫脱口而出,段衍歌的武功不应该让人伤他如此,莫非又是孤魅九影来寻他麻烦,只是段衍歌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段衍歌苦笑道:“我爹打的。”随后又补上了一句:“专门来武林盟打我的。” 慕长枫仔细一想,段老侯爷如今最为操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可惜段衍歌却是百般的不配合,这么看来,他专门去武林盟兴师问罪似乎也情有可原。 “你爹怎得下手这般狠。”慕长枫的语气有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心。 “是挺狠的。”段衍歌很是肯定的道,心中暗想这一次只能对不起老爹了,待得娶了媳妇儿回去再好好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37.第三十七章 表白 伸手取过放在手边的药包,段衍歌很是费劲的打开,又皱着眉头准备往伤口上抹。慕长枫伸出手拦住了他道:“别动了,我让人去打水给你清洗一下。” 叫了小二上来吩咐了一番,水立刻被送了上来,慕长枫将干净的帕子浸湿拿在手里,顿了顿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而且是在对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让他感到十分的无所适从。但看到段衍歌那双无比纯净的眼睛时,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草木皆兵了,说不定人家只是想自己帮他敷药而已,并没有想那么多。 可是一想到自己和这个人已经有了最深刻的那种关系,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段衍歌看他顿步在不远处纠结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啊,看起来城府深其实单纯的很,看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就知道了。 天人交战了一番后,慕长枫缓缓走过来帮段衍歌擦胸前的药膏,引来段衍歌一阵痛呼。 “喊什么喊!”慕长枫闻言蹙着眉头恶狠狠地来了一句。 但是段衍歌却明显的感受到他的手上动作轻了很多,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慕长枫才完全帮段衍歌清洗干净伤口,此时就更明显的看出那道伤疤是多么的可怖,慕长枫轻轻叹息一声,取过药膏轻轻的抹上,又帮他缠好新买的绷带,才算是松了口气。 “伤口好之前不要再有剧烈的动作。”慕长枫将床上的东西收拾好安顿了一句。 段衍歌心想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但是这话肯定是不能往出说的,不然就慕长枫这别扭的性子,恐怕当场就得发脾气离开,说不定离开之前还要给他教训。 “我知道了。”段衍歌顿了顿问道:“那你呢?” “我不用你管,你养你的伤就行了。”慕长枫淡淡道。 “可是你要对我负责。”段衍歌很是委屈的说道。 “凭什么?!”已经走到门口的慕长枫闻言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寒光毕现。若是这眼神能杀人,恐怕段衍歌早已万箭穿心了。 “是你引得我伤口复发的。” 慕长枫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便在此自生自灭去。”说完狠狠的关了门,声音大的恐怕隔壁都听得见。 段衍歌见状也不恼,反而轻轻微笑起来。慕长枫在鹤州必定还要留几天,他有的是功夫与他耗,再不济大不了去千绝峰缠他。都说烈女怕缠郎,这烈受也是怕缠攻的。想到此处,段衍歌笑得越发开怀起来。 第二日,街头巷尾果然站满了人等着看宁嫣的笑话,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的不停议论着,左不过就是昨日发生的那些事儿。只是这样的故事,肯定是越传越变味儿的,如今的传言已经是宁嫣下毒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拿了自己家的所有钱财来这里当妓/女。婆婆和丈夫被好心人所救,丈夫千里寻妻至此,却发现妻子已经成了这般不堪入目的样子。 慕长枫站在街边,静静的听着周围人的交头接耳,嘴角弯了弯。三人成虎古人诚不我欺,市井乡民才不管各中疑点,只要有趣,那才是茶前饭后好的谈资。 不过一刻钟,拉着宁嫣的囚车就从街头转过来,人们的议论嘈杂声音更大。慕长枫受不了这里的吵嚷,一个旋身轻松站到了房顶上。对于这种事情鹤州人早已见怪不怪,此刻见他就这么上去,除了几个小孩儿流露出艳羡的表情之外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慕长枫一身白衣站在房顶,身姿飘逸自是一番风流。而反观宁嫣,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容颜如今完全被毁,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不复存在,加上她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可怖的女鬼一般,胆小的小孩儿看见都要藏在自己娘亲的怀里。 而周围还有用臭鸡蛋和烂菜叶砸她的人,宁嫣那仅存的几撮头发上很快就粘上了蛋液,蛋液又黏住了菜叶,更显得她狼狈不堪。 宁嫣想要喊冤,可惜口中被白布塞着,费劲全力也只不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瞬间就掩藏在人们吵骂议论的声音之中。 “开心吗?”慕长枫静静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时,耳边又想起熟悉的声音。 慕长枫避而不答,只是蹙眉问道:“你不好好躺在客栈里养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用轻功上屋顶?” 听到这好似是关心的话语,段衍歌心情颇好:“今日有这番热闹,我当然要来凑一凑。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慕长枫嘴角微微弯了弯:“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呢,不过就这样了。只是突然觉得似乎解脱了一般,大概就是我用了我自己的方式让这段令人作呕的感情完完整整结束了而已。说实话,看着那辆囚车从我的眼前经过,看见那个我追寻了那么久的,在我心中几乎是完美的人成了这般模样,我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以前的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段衍歌点了点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慕长枫转过头,轻轻道:“而你看到的我,或许也只是你心中的幻想而已。等到有一天你也打破了这个幻想,你就会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曾经付出真心,哪怕是一丁点的喜欢都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慕长枫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道:“但我不是白羽,我只是那个,你们武林中人人恨不能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你是,也不是。白羽是你,慕长枫也是你。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想了许多,其实从很久以前起,你在我心里就不再是那个人的幻影。” “慕长枫,”段衍歌静静盯着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道:“我很清楚,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38.第三十八章 表白(二) 慕长枫听完, 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看到段衍歌的双眼还灼灼的盯着自己只好匆忙移过目光, 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段衍歌也不着急向他要个回答, 只是告诉了他这个事实而已。只是他也没想到, 慕长枫竟然一转身就飞身出去,并且是用了踏雪无痕之功, 显然是不想让他这“身受重伤”的人追上去。 段衍歌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既然这家伙不想让他追上去, 那他就不追过去了,逼得太紧了也不好啊。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明明应该找个花好月圆的时候,拿上一小壶竹叶青,微微喝上两杯, 也不要喝醉, 就是要一个氛围。 然后趁着这暧昧的时候说出来,才比较有诚意嘛,这么一说,显得自己相当的轻浮。 后悔是后悔,段衍歌也不可能再追上去重来一次, 只能先返回客栈。他胸前的伤虽然是没有看起来那么骇人,但也不至于立刻就能好起来。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也是追媳妇儿的本钱,自然不可懈怠, 还是好好养伤为先, 反正这家伙注定是跑不掉的。 慕长枫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往前狂奔, 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鹤州最东边的一片湖泊。大靖的北地,到底还是有些冷的,加上冷风吹来带着些湖面上的水汽就更让人觉得寒意。 慕长枫所练残心诀属于至寒之功,所以他体质本就怕冷,此刻被这冷风一吹,顿时觉得胳膊都凉了起来,蓦然就想起那个人温暖的怀抱来。 他真的没有想过,段衍歌竟然就这样将看得清却不能点破的话说了出来,而且是毫无羞涩之意。短短几天,这个人就这么颠覆了他对他原来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他是谦谦如玉的君子,没想到是这般轻浮的人。拿起一颗石子,轻轻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十几下才沉入水底。慕长枫叹了口气,鹤州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现在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回到千绝峰上立即修炼残心诀第九层。 鹤州离千绝峰很近,几个时辰后,慕长枫就回到了教中,到地牢去跟苏琅说了一声他很快就送给他一份大礼后,慕长枫来到了后山别林。 那个小屋还是充满着温馨的气息,丝毫不是一个人住着的那种孤寂感,大抵是因为里面住着的人本就是很温暖的。 看到慕长枫进来,慕长黎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着看向他,问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困扰了。 慕长枫点了点头坐到茶桌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和慕长黎都倒了一杯茶,才道:“是有些困扰。” “因为练武?还是因为感情?”慕长黎问道,而在看到慕长枫有些泛红的面色之后,便立刻了然了。 “喜欢上了什么人,还是被什么人喜欢了?”慕长黎的语气变得揶揄:“或者说是两情相悦?” “我也不知道。”慕长枫摩挲着手中精致的茶杯,茶水微微晃动着,落满了窗外柳枝的倒影:“就是心里觉得很乱,我不喜欢他,但又会因为一些缘故想起他。” 慕长黎微微一笑,心里暗道这傻小子。 “能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闻言,慕长枫手上的动作一滞,心里暗暗思忖起来,只是过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慕长黎说,只能含糊其辞道:“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也是不折不扣的流氓小人。” 慕长黎噗嗤一声笑开,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评价很高啊。” “嗯?”慕长枫好奇的抬起头与慕长黎对视。 “我可从来没有听过你这么说一个人,”慕长黎偏过头,脸上笑意更深:“尤其是一个男人。”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慕长黎翻了翻书,将其中一页给慕长枫看:“我今日看的一个话本子讲的正是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哦。” 慕长枫接过书,目光扫过两列文字,里面出现的两个名字那么熟悉——一个是端木敬华,另一个,是简轩。 “他们俩人你大概听过。”慕长黎问道。 慕长枫点了点头,右手的小拇指却微微有些颤动:“略有耳闻,端木敬华是武林盟主,简轩是天魔宫宫主。” “没错。”慕长黎点了点头:“两个本该是势同水火之人竟然走到了一起,世上的情/事,想来真是奇妙的很。” “是啊。”慕长枫附和道:“若非身份,他们大概能有个好的结局,不至于同沉镜湖底。” 两人一阵沉默,慕长枫才复开口:“大哥,可否将这个故事完整的讲述一遍。” 慕长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一副茶楼里说书人要开讲时的样子,倒叫两人都弯了眼睛。 “端木敬华和简轩的相遇其实是很必然的一件事情,简轩因为父亲被武林正道杀死,所以对武林中人狠下杀手,一个月之内各大门派伤亡超过一万人。 “那个时候,端木敬华不过刚刚及冠,就因为是昆仑派大弟子的缘故而被人派去天魔宫和简轩谈判。这其实已经算是送羊入虎口了,天魔宫机关重重,宫里人武功个个高强,端木敬华如何抵挡。简轩当时嗜血至极,根本不听端木敬华之言,直直就要夺人性命。他武功高强,端木敬华武功也不差,两人一时便缠斗起来。” “要说这简轩其实也算是条好汉,不然他完全可以启动天魔宫内的阵法或者让手下来打。可他偏偏选择了自己孤身一人应战。这一战经过了一天一夜,最后两人都身负重伤,简轩敬端木敬华是条好汉于是便让人为他疗伤。” 慕长黎说完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后来不知为何,简轩扣下了端木敬华,武林中人以为端木敬华已死,更加不敢贸然来袭。而端木敬华就在天魔宫内住了一年多的时间。” 39.第三十九章 情书(一) “只是一年之后, 端木敬华却独自下山, 而且是毫发无伤。武林各大门派见了都欣喜非常, 盛赞端木敬华少年英雄。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端木敬华声名鹊起。而此时,天魔宫又开始闹事, 武林门派一合计决定成立武林盟, 端木敬华顺理成章成为第一任武林盟主, 准备带领人马杀上天魔宫。” “天魔宫使出天魔十二阵杀死了武林盟不少人,但是从始至终简轩都没有出现过, 这一次,武林盟铩羽而归。” “据说后来简轩去找了端木敬华,只是被端木敬华拒而不见。而后来, 武林中又传出端木敬华要和苍山派掌门孟衡的千金成婚, 简轩一怒之下杀了那位孟小姐。这可算是犯了众怒,简轩当时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身边连人都没有带,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人的联合绞杀。” “在常兰山激战了整整一天之后, 简轩被打成重伤,只待少林智深大师最后一掌就要殒命在此,只是这一掌却被快马狂奔来的端木敬华拦下。端木敬华以辞去武林盟主之位废掉简轩武功为筹码换得简轩一命,带着简轩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村子里生活。” 听到此处, 慕长枫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很好的结局。” 慕长黎却道:“这是端木敬华以为的好, 可是对于简轩来说,武功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安身立命的砝码,没有了武功,他就什么也不是。简轩醒来后几近发狂,一时间竟然要杀掉端木敬华,端木敬华生生受了他这一剑,跟他说拒绝他是因为他的师父将他关押了起来,而那些谣言也不是他传出去的,从一开始这些都是骗局。” “简轩心中依然愤愤,但端木敬华为他做到如此,他也不再计较,两人算是安稳的过了两年。在此期间,天魔宫一直以左右护法为首。简轩准备回去散了天魔宫,端木敬华便陪着他回去。只是却被武林人看到报到了武林盟,夸夸其谈简轩是要回天魔宫重振旗鼓。武林盟很快就有人来截杀二人。” “简轩武功尽散,端木敬华一人如何敌得了那么多武功高强之人。见解释无果,简轩抽刀自戕以换端木敬华一命。端木敬华见简轩已死,一时疯狂竟然悟透了昆仑派最高层掌法,将在场所有人尽数杀死,抱着简轩的尸身一起跳下镜湖,一同深埋镜湖底。” 说完后,慕长黎微笑道:“虽然是话本所言与前尘事有一些出入,但故事大概大抵是没有错的。有什么想法吗?” 慕长枫嗤笑了一声道:“自作自受。” 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本来应该是站在最顶端的两人,最后因为感情的缘故落得这样的下场,怎么听都有些凄凉。 慕长黎笑道:“口是心非。” “那你是什么想法?”静默了片刻后,慕长枫突然开口问道。 慕长黎想了想:“大概就是祝福,活着不能相爱,离开人世希望他们好好相守。” “你不觉得简轩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得到幸福?”慕长枫垂下眼帘,手却捏紧了被子,指甲都开始微微泛白。 慕长黎却突然反问道:“你觉得你和简轩相比怎么样?” 慕长枫豁然笑开,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说:“我们一样,冷漠,不近人情,杀人如麻,武林正道眼中的大魔头。” “所以,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不配得到幸福。”手中杯子因为用力过大的成了碎片,慢慢从慕长枫手中滑落下来,茶水也尽数泼在地上。 慕长黎始终微笑着看着慕长枫的动作,最后开口道:“简轩至少是争取过的,你连这一点勇气都没有吗?你是不相信那个人,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慕长枫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随后道:“我谁都不信。”说完起身,交代门口的仆从让他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然后立刻与慕长黎作别,他的心里实在是很乱。 而等他回到房间,看到门口的仆从递给他的纸条时,心里已然完全不成滋味儿。 纸条是段衍歌让影卫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十字: 想春归处,始见佳人。白衫夭夭,玉面残粉。曾作三别,别有不同。江湖夜雨,魂梦见君。 山水重重,何处觅寻。如今佳处,与君重逢。料得重逢,难得心真。摧心残情,君心何忍? 慕长枫看过不禁嗤笑一声,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在看到那些信口胡诌的句子时脸上是怎样的微笑,又浮起了怎样的淡粉。 刚好,影三来报说宁嫣游街三日已经结束,现在被他带回来押在了地牢里。慕长枫收起手中信笺随意的放在怀里,淡淡道:“将她和苏琅关在一起。” 影三领命下去,将宁嫣带入最里面的地牢中,宁嫣看到苏琅的样子,一时间失声大叫起来。 “怎么,你的心尖上的人成了这个样子你很伤心吗?”慕长枫的声音从地道口传来,带着丝丝的笑意,又隐隐有了丝丝寒意:“那你想不想陪陪他,免得他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里过得太寂寞?” 宁嫣倏然转身,大喊大叫着:“慕长枫,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但是很快就被影三用布巾堵住了嘴。 慕长枫坐到中间的椅子上,摩挲着掌心的薄茧,一双桃花眼全是笑意,语气却是十足的漫不经心:“把布巾取出来,让她说,免得他人说我圣教是一言堂。” 影三道了声是,将布巾拿出来。宁嫣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的问道:“那些人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对。”慕长枫笑着道:“你所有的猜想都是对的,这一出戏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不过……”拖了拖长调,接着道:“若非你自甘堕落,我何来机会这般对你?” 宁嫣倏然沉默下来。慕长枫说的不错,如果不是她自己去梦仙楼,去堕入风尘,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可你也太狠了,我做错了什么,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宁嫣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字一顿道:“有、什、么、错?!” “没错,”慕长枫点头:“是没错,可是你帮着苏琅来对付本座,本座报复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说完,慕长枫缓缓起身,到了宁嫣的跟前:“更何况,嫣儿你,可是本座的心头肉啊,本座如何能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去心心念念别的男人呢?” 宁嫣冷笑了一声,眼神无畏无惧盯向慕长枫:“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一个人。“ “哦?”慕长枫很是好奇的看向她,不耻下问道:“那你来告诉本座,怎么样才是爱人呢?” 宁嫣垂下眼眸,声音凄楚:“至少,不该强迫别人。” “本座强迫过你吗?”慕长枫眯了眯眼睛:“宁嫣,别忘了,你的出现本就是骗局!” 宁嫣缓缓道,满脸凄楚。她的语气凄然:“我知道。” 慕长枫摆了摆手:“将她扔到苏琅那里,自生自灭去。” 走出地牢,慕长枫裹紧了外袍,站在凉亭里发了一会儿呆,叫人拿来了他那把绝世七弦琴。琴是好琴,只可惜弹琴之人却无意弹奏,一拨一弄间不成曲调。 天黑的越来越早,方才还天光大亮,此刻已经暗暗沉沉,不远处的天空下弦月隐隐出现。荷花池旁的枫树渐红,掉落在池子里,泛起一阵涟漪。 突然传来的箫声打破了这阵寂静,空旷却动灵。慕长枫微微一笑,指下的琴弦开始有了规律的音调,一琴一箫间,全是寂寥。 一曲终了,慕长枫双手搭在琴弦上,轻轻道:“既然来了,就出来。” 40.第四十章 同床 段衍歌从荷花池另一边飞身进了凉亭, 手持玉箫站在了慕长枫身边, 笑意吟吟的看着他道:“这么冷的天还月下抚琴, 慕教主真是好兴致啊。” 慕长枫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 嘲弄道:“段盟主也不差,大半夜的追到我这千绝峰来月夜吹箫。” “再冷的天也比不得佳人在旁的好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一来就不打算走了是吗?”慕长枫淡淡道。 “自然还是要走的。” 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时慕长枫心里却顿了一顿, 随后又开始不成章法的抚琴:“那就请段盟主现在就离开,走的时候记得把放你进来的人杀了。” 段盟主摇着头坐到栏杆上:“走还是要走的, 只不过要带你一起走。” “来人!”慕长枫闻言扬声道。 很快就有两个身穿玄色衣衫的人跪在了慕长枫面前。 “给段盟主将柴房扫一扫,拿个薄毯过去,免得冻着人家, 将来还要怪本座招待不周。”慕长枫对下人吩咐, 只是眼睛却紧紧盯着段衍歌。 “好啊。”段衍歌抚掌一笑:“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这便常住了。等到你答应的时候,我就带你回长安成亲。” 慕长枫狠狠一拍琴弦,琴音连绵将树上叶子都震下来不少:“那你就永远在柴房住着!” 显然,慕长枫并不懂得什么叫没脸没皮的人才最可怕。所以第二日, 他很轻易的就被躺在他身边的段衍歌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儿?”刚刚睡醒的慕长枫眼神还迷离着,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软糯,听起来好玩极了。 段衍歌委委屈屈道:“我自小娇生惯养,柴房实在睡不惯, 所以就来找你了。” “睡不惯你就下山!”慕长枫撑起身子一掌将段衍歌拍下床, 身上的被子从肩头滑落下来, 薄薄一层中衣一点都掩不住大好春光。 “别在意,”见慕长枫又匆忙的将被子拉上去,段衍歌轻轻笑道:“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还害羞个什么劲!” 慕长枫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和流氓较劲。压下满腔愤怒,慕长枫静静道:“你先出去。” “好啊。”段衍歌从旁边取过自己的衣服慢慢穿好,慕长枫这才意识到,段衍歌还是脱了外衫睡过来的。他的警惕性怎么会变得如此低——段衍歌从窗子进来到床边他可以认为是他内力深厚,那他脱掉衣服,钻进自己的被子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慕长枫恶狠狠地看向段衍歌:“是不是!” “当然不是。”段衍歌闻言挑起眉毛,语气很是无辜:“这样没品没德的事情我怎么会干呢,我好歹都是个正人君子啊。至于你为何没有发觉,我也不知道,大概真是我内力太高深而你睡得太熟所以没有感觉到。说实话,我来之前可是想过半夜你将我赶出去的。没想到我们竟然同床共枕到了天亮,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慕长枫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要不是你没醒来,我可就听不到你的梦话了。”段衍歌穿好衣服,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用丝带将头发绾好:“有些人啊,真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是诚实极了……” “你胡说!”慕长枫急急忙忙的打断他。 “恼羞成怒了,还是心事被我说穿了?”段衍歌依旧不怕死的调戏着:“昨晚你可是一直在喊我名字,还叫了一声夫君,说是不是梦到嫁给我了?” 慕长枫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了,直接掀开被子出手如电扼住了段衍歌的咽喉:“再敢胡说一句,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你也太自信了,”段衍歌催动内力一点一点掰开了慕长枫的手指,将其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手里:“残心诀没有到第九层的你,如何敌得过天玄心法已臻化境的我呢,我的慕教主。”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比你还厉害,慕长枫前后两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让他头疼的人。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好了,我先去洗漱,今天给你露一手。”段衍歌松开手道:“我考察了地形,知道你们厨房在哪里。” “你!” “你什么你,”段衍歌还给慕长枫拉了拉垂下肩头的中衣:“你就穿好衣服然后洗漱,练会剑,乖乖等我就行了啊。” 说完又回头道:“乖乖的啊。” 慕长枫被他这种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原地愣了愣,还是去换了衣服,叫了人进来为他洗漱。 而出门寻找厨房的段衍歌却被千绝教这复杂的地形弄得云里雾里,九曲十八弯的亭台水榭,各式各样的假山瀑布,还有大大小小的院子,真是叫人头疼不已。 段衍歌问了好多人才找到千绝峰的厨房,一看,那原来是负责给教众做饭的地方,而教主则是有特有的小厨房。 而更加令人悲伤的是,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教主的小厨房在哪里。 段衍歌无奈的叹了口气,难道连这点献殷勤的机会都不给他么。怪不得慕长枫不拦着他,那家伙肯定知道他找不到所谓的小厨房。不过嘛,做顿饭而已,有火有灶有食材,哪里不是做呢。 在经过了一番软磨硬泡之后,厨房里的人依旧不同意他用这锅灶。无奈之下,段衍歌只好清清嗓子扬声道:“你们可知我是谁?” 为首的厨子道:“我不管你是谁,教里有规定,厨房不能允许生人进入,你还是请回。” “哦?”段衍歌眨了眨眼睛:“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拦住我。”说完,段衍歌从袖中取出十二根银针,一挥手就在场十二人全部料理了。针上面有麻药,这些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段衍歌拍拍手,望着这满厨房的食材扬起了胜利的微笑,可在看到那已经熄灭了的火时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是会做饭,可是他根本不会生火啊! 41.第四十一章 亲吻 这可真是太难为段衍歌了。可惜回头一看, 那些厨子全被他给撂倒, 麻药又没有解药, 段衍歌叹了口气, 硬着头皮上。 所以慕长枫踏进厨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他的十二位厨子十分整齐的排列开, 齐刷刷的躺在地上, 而那个自称要来为他准备早餐的人此刻正埋头生着火。 慕长枫叫了一声, 段衍歌下意识的转头,就被人看见他那张被烟熏得满是黑灰的脸。看到慕长枫脸上隐隐的笑意, 段衍歌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用手抹了抹脸。这一下子倒好,弄得他脸上黑的黑, 白的白, 一片一片的不规则分布在本来白皙的脸上。 慕长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里也全是笑意。段衍歌不再顾忌他的形象,直接站了起来,直直飞到慕长枫眼前,又趁其不备将手上的黑灰往他的脸上也抹了一下。因为是用手指抹上去的, 所以此刻的慕长枫,看上去就像被拔了一边胡子的白猫一样。 “好可爱。”段衍歌抱臂笑了一句,换来了慕长枫一个白眼:“懒得和你计较,做你的饭去。” 随后, 慕长枫走到外面的水缸边舀了点水洗了把脸, 又进来看段衍歌的做饭情况。 大概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这一次,段衍歌竟然一次就将火生着了。拍了拍手掌,段衍歌给了慕长枫一个骄傲的眼神,毫无疑问,向他飞来的又是一记白眼。 段衍歌道:“慕教主,漂亮的眼睛可不是你这么用的。” 慕教主道:“那烦请段盟主告诉在下,眼睛应该怎么用?” 段盟主道:“你往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慕长枫岿然不动,鬼知道这家伙在耍什么把戏。段衍歌奉行的人生准则绝对是敌不动我动,所以他很快就闪到了慕长枫眼前,在他垂下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快速的闪开。 慕长枫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走到段衍歌跟前,从锅里舀出一碗水,尽数泼在了段衍歌的头上。英俊潇洒的段盟主一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上面的衣衫被浇的透彻淋漓。 慕长枫将碗扔进锅里,又溅起了不少水花,自然都是落到了段衍歌衣服上的。 “最毒小人心啊。”段衍歌甩了甩头发:“既然你都报复了,我这本总得捞回来不是。”说完长臂一展就搂过了慕长枫的腰。而慕长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就已经被覆盖。 慕长枫立刻挣扎起来,可惜箍着他腰的手臂太过坚硬稳固,几番试探均是徒劳无果,反而让他更紧的抱住了自己。而在挣扎的过程中,他的牙齿微微松开,反而更利于段衍歌攻城略地。而他本来坚硬的心,似乎也因为这样的一个吻慢慢松动了起来。 这一吻的时间太长,长到慕长枫以为他的呼吸都要被对方殆尽。段衍歌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一吻终于结束。两人面面相觑,均是心跳如鼓,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第一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和对方接/吻。段衍歌不觉有他,慕长枫却是尴尬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只能微微垂下眼眸,目光瞥向别处。还好那些人中了麻药都睡着了,不然叫他们看到这一幕,他自己恐怕不能保证不会杀了这些人。 “你做饭,我走了。”心跳微微平息下来之后,慕长枫低声说了一句便拉开门迅速离开,段衍歌站在原地,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留下方才在他唇上厮磨的人的温度,灼热的可怕。微微笑了笑,段衍歌心道,还好不像以前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咬他一口。 从厨房门里出来,慕长枫几乎是飞身到了枫溪水榭。枫溪水榭是千绝峰上的秘地,是只允许教主进入的地方。 枫溪水榭并不是那种幽暗昏暝的地方,这里反而是千绝峰一处美景佳处。三面环山,一处流水,水是飞泻而下的瀑布,溅在泉中漾起水珠,借着风的吹动让水汽扑面而来,慕长枫脸上的热度终于渐渐降了下来。而一直扑通扑通狂跳的心也慢慢在这湖光山色中平静下来。 慕长枫颓然躺在了湖边的草地上,手臂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得却全都是段衍歌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微笑着对他说道:“我喜欢你。” 叹了口气,喜欢,是什么呢?喜欢了,又能如何呢?他曾经那样的喜欢着宁嫣,得来的还不是深刻的背叛。端木敬华和简轩那样的相爱,最后还不是落得那般下场。 喜欢,不是柴米油盐,不能给人生命;喜欢,也不是武功招式,必要时无法保人性命。这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一刻有,难保下一刻就无。一个人没了,另外一个人就要承受钻心刺骨的疼痛,爱的越深,痛的越狠,天下情/事皆如此,史书记载也是,野史流传也是,戏剧传奇更是如此,没有例外。 摸了摸还发烫的脸颊,慕长枫不禁苦笑了一声,如此苦苦相逼,难道真的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就在他闭目凝思之时,耳边传来呼声:“回来吃饭了。” 很明显是传音入密,声音显然是段衍歌。 方才经历了那般尴尬的一刻,说实话,慕长枫此刻并不想见到段衍歌。如果可以,他情愿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这个人,以强硬的姿态进入了他的生活,打乱了他的计划。似乎,也拨乱了他的心。 他不想见面,段衍歌显然不要他好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着,声音还越来越大,饶是慕长枫堵住了耳朵也挡不住声音传入。后来,慕长枫听到一声轻咳,那边段衍歌道:“再不回来我今晚就亲自去房间找你了。” “真是,真是无耻之极。”嘴里埋怨了一句,慕长枫还是认命的起身。 42.第四十二章 比武 看到慕长枫乖巧的回来, 段衍歌笑弯了眼睛, 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尝尝我的手艺。” 慕长枫往桌上扫了一眼, 都是些很简单的家常小菜,配上一碗白粥看着还挺可口。 “早上不能吃的太油腻, 中午给你做更好的。”段衍歌接给了慕长枫一双筷子道:“喜欢吃什么跟我说, 等会儿就给你做。” 慕长枫没说什么, 只是静静的坐在了凉椅上。段衍歌看来是问过别人关于他的习惯,饭菜都是摆在凉亭里的。 见慕长枫夹起菜尝了一口, 段衍歌连忙问道味道如何?慕长枫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神后点了点头。倒不是勉强而为,段衍歌的手艺算不得拔尖,但尚可二字还是担待得起。 看到慕长枫开始一口一口的快速吃饭, 段衍歌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前世他学做饭纯属是不想再吃外面的菜, 也算是为了调剂调剂一向忙碌的生活。但是那个时候做饭,什么菜有什么料,就怕你想不到。 来到这个世界,他偶尔也给段老侯爷做做饭,但那都是有人给他生了火还给他掌握火候的。所以说, 这算是他第一顿没有借助外力帮助的饭菜,又是给喜欢的人做着吃,难免有些紧张。 “你不吃吗?”半晌后,慕长枫才意识到段衍歌一直都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一直没有动过筷子。 段衍歌笑眯眯道:“秀色可餐。” 知道这人的劣根性, 慕长枫也就不与他计较, 埋头加快了速度,想着一会儿去竹林练武也就不用再看见这人了。 “临时有点事儿,我明天就要走,”饭菜将尽的时候,段衍歌突然道:“不能陪着你了。” 闻言,慕长枫顿了顿筷子,随后抬起头,笑容灿烂道:“那真是,太好了!”语气里的欣喜叫段衍歌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只是他没有看到慕长枫低下头时的那一点失落,恐怕就连慕长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饭后,慕长枫去了竹林练剑,太长时间没有碰过断魂,人与剑似乎都有些陌生了。断魂剑法第十层他早已达到,可是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却是迟迟领悟不到。慕长枫曾经颓然的想过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练武,不过颓废过后便又继续。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武林公知的道理,而无招胜有招亦是大家共同的认识,断魂剑法的精髓恰恰在此。它有招式,但是招式千变万化且没有定数,不要说对手,就连使用剑法的人都无法预料他下一招会是什么招式。而断魂剑法之快更是江湖闻名,当年他凭着这一套剑法将武林排名前十的四个人活活逼死在了清风山上,而他却是毫发无伤。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才练到第八层。 喜欢在竹林练剑,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可以操控竹叶,看到剑法的具体威力。而另外一点,是慕长枫喜欢听竹叶被风吹动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着耳边山泉的叮咚声,是慕长枫心里的天籁之音。 此时,慕长枫已经到了风卷残云一招,满地的竹叶都被他轻易的卷起,而泉里的水亦附着于剑上,水卷着竹叶,渐渐形成了旋涡,只等着他一发力就成了漫天竹雨。 慕长枫微微偏过眼,发现段衍歌就站在竹林边抱臂看他练剑。这场景何其相似,与上一次段衍歌练剑而他在一边看着绝无二致。练武时最忌讳的就是一心二用,而他却轻易的发现段衍歌,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乱而难以集中精神。至于打乱他心思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笑意吟吟。 心里似乎有些气急,慕长枫这一剑直直朝着段衍歌刺过去。段衍歌飞身站到了竹枝上,慕长枫紧追而上,剑气带来的水汽微微淋湿了段衍歌的长发。 利落的取出腰间玉扇,段衍歌没有再躲避,而是直直迎了上去。天玄扇与断魂剑是江湖兵器榜并列第一的神兵利器,此刻强强相撞带来的巨大气波将泉水和竹叶震裂开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急速往后退去,水花卷着竹叶纷然而下,一时间竟有了摧枯拉朽之势。 水幕在两人面前落下,慕长枫脚步不停往段衍歌面前踏叶而来,剑锋直指段衍歌。段衍歌一步未退,用天玄扇挡住了慕长枫的进攻,断魂剑尖戳在了天玄扇的扇骨上,发出铮的响声。慕长枫收剑回旋,段衍歌以内力催动玉扇紧跟着慕长枫而去。 慕长枫用剑打开扇子,扇子又直直飞回了段衍歌的手中。两人几番试探,算是大致清楚了对方的情况。只是真正打斗起来后才发现,方才的一招半式根本都是花拳绣腿。 天玄扇的威力在于刀枪不入,在于用扇之人的内力,内力越深,扇骨越温润光滑,威力自然越大。段衍歌只消轻轻挥扇,就能砍断他周围一圈的翠竹。慕长枫目光微敛,眼神微微眯起,眸中全是对他这种做法的不满。要知道,这些竹子可都是他好不容易移植来的的凝波竹,竟然就被这人这般糟蹋了。 慕长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多做周旋,直接飞身掠往山泉尽头的映月湖上。剑气如虹,将映月湖中水卷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水幕,直直往段衍歌那里泼去。段衍歌也不着急,在慕长枫挥剑的那一刻以天玄扇为中心在自己身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水尽数拦回。慕长枫显然不愿意就此了之,立刻又将剑锋刺入那道屏障。 白色剑气入了屏障,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白色光芒瞬间大盛,方才落到地上的竹叶又被尽数卷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光团,光团越来越大,渐渐将两人都包围进去。两人竟在光团中缠斗起来,慕长枫一直处于攻势,段衍歌则是见招拆招,纵然慕长枫剑气如虹,也没能伤得他分毫。但是段衍歌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慕长枫的剑气越来越盛,招式也越发的凌厉,那双眼睛亦越来越亮。 就像,就像是嗜血的恶魔看到了活物一般,段衍歌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尽力的陪他打斗下去,只是他将自己的招式放得愈加温和,几乎是以柔克刚化解慕长枫凌厉的剑招。他不敢贸然增加内力将光团划开,那样极有可能会伤到慕长枫。 43.第四十三章 断情 段衍歌只能慢慢引导疏通慕长枫的内力, 在看到对面人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后才渐渐放下心, 两人一同发力, 摧毁了光团, 竹叶纷纷然飘落下来,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两人缓缓落在水面上, 慕长枫发丝飞扬, 一身红衣烈烈, 与段衍歌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时并无二致。似乎这一场比试过后,那个傲视群雄, 睥睨天下的慕长枫又回来了。 看到这般神采飞扬的慕长枫,段衍歌意识到方才的突然状况他自己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断魂剑法本身就有的反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让段衍歌感到疑惑之极,心中也不免担心起来。只是慕长枫这般好面子, 他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的问出来, 只能先看看了。 “回去。”慕长枫收剑回到地面上,踩着飘落下来的竹叶,发出咯吱的响声,脸上漾起笑容,眼波流转间似含了千种风情。 “好。”段衍歌跟在他的身后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竹林。 思索了许久,段衍歌还是开了口,比起面子,他更担心慕长枫的安危:“方才你我在光团中时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慕长枫偏过头, 微微蹙起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眼神变化非常大, 而且招式凌厉了许多。” 慕长枫闻言脚步一顿, 随后道:“断魂剑法正常反应而已,我教最高剑法本就无情。” “那便好。”段衍歌点了点头,只要不是走火入魔就好。只是刚转了个弯,段衍歌突然反应出无情二字。 “等等,无情?”段衍歌立刻回头问道:“无情是什么意思?” 慕长枫微微卖了个关子,最后道:“意思就是,借助残心诀与断魂剑达到人剑合一的状态时,持剑人就是完全的冷情冷性,再没有什么七情六欲了。” “怎么会?”段衍歌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怎么会有这么阴邪的武功。” 慕长枫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们称我圣教为魔教,既为魔教,自然是要有魔功,否则岂不辜负这般名号。” “站住!”见慕长枫已经在往前走,段衍歌突然喝住了他。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慕长枫说话,显然也让慕长枫愣住了。 但随即,慕长枫就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段衍歌飞身一跃到他前面冷冷道:“我不准你继续练这套剑法。” 慕长枫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资格?” 段衍歌道:“你若执意如此,我断了你的右臂也不会叫你变成冷情冷性之人。” “段盟主真是好狠的心,”慕长枫抱臂靠在廊桥的栏杆上道:“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竟然狠得下心砍了我的右臂。这世上的喜欢,当真是廉价的很呢。我还以为段盟主是什么痴情之人,没想到这么让我失望。” 随后,又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坚定:“断我右臂,我就练左手剑法,断我双臂,我便自尽。顺便让林惊鸿将我火化,骨灰散入千绝峰,而你,连我的骨灰都得不到。” 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而去,只留下段衍歌一人停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红色背影,心里全是苦涩。真的是宁死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么? 段衍歌突然看不清楚慕长枫了。他以为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总归还是要乖乖落入他的怀里的。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他和慕长枫相识才半年啊。有的人用十年,几十年都看不清楚一个人,他怎么能苛求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去看透一个本就不容易看透的人呢。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好友上官瑾飒的飞鸽传书,要他在七月二十八日之前赶回京城参加他的婚礼。连上官瑾飒这般游戏花丛多年的人都要成亲了,他的心上人却是……却是宁死都要自己离开。 他很想跟慕长枫说只要他一句留下,他就可以留在这里陪着他。可惜自己说了要走后,这个人却是满脸的高兴,似乎是巴不得他立刻离开。而在自己不顾胸口上的伤口与他这般打斗一番后换来的却是他一句:“骨灰都不会让你得到。” “真是狠心之人呢。”段衍歌看着白色衣衫渐渐渗出的血迹,苦笑着呢喃了一句。 江湖上都说慕长枫杀人如麻,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可是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慕长枫其实并不是传说的那样的人。他是杀人,但是他所杀之人都是背叛过他的人,滥杀无辜这样的现象,至少这段时间以来没有出现过。 他以为慕长枫只是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所以他想要教会他,想要他学会。可惜,他却是大错特错,慕长枫要亲手报仇,必然要练残心诀,必然要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所以,这一次,哪怕他付出再大的努力,只要抵不过慕长枫内心的恨意,那便是徒然。 颓然的靠在栏杆上,展开掌心的那张薄笺:“七月二十八,回长安参加我的婚礼,记得备一份厚礼。” 罢了罢了,既然人家将他的心踩在脚底下,又何必再自寻没趣,还是先回去参加婚礼,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降服了这只花蝴蝶。顺便去取取经,说不定他有一天也能将这冥顽不化的石头也给焐热了。离开几天,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段衍歌一向雷厉风行,想到这里便打算立刻离开。而站在拐角处的人也在他离开后颓然坐到了地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苦笑蹙眉。 慕长枫的指尖深深抠着红木的栏杆,木屑毫不留情的钻进了他的指甲缝中,带来的是钻心刺骨的疼痛,而手的主人却毫不自知,目光依旧锁在白色的身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得深深的悲哀却绝非假装。 断魂剑法,从来都是断魂,从来都不会断情。 44.第 44 章 同心 七月的天, 毕竟还是多变。方才还艳阳高照, 此刻就已经阴沉了下来, 看上去似乎是要下雨了。慕长枫的心里有些隐约的担心。千绝峰路不好走, 一旦下雨一定会被困在路上。 慕长枫想了想,还是派了影卫下去看看, 直到影卫回报说段衍歌已经下了山才松了口气。 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 慕长枫看着眼前八菜一汤发呆。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 又放下筷子。明明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菜色,如今却如此食之无味。 旁边站着的几个厨子个个战战兢兢, 以为今天的菜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又不敢发问,只能偷偷抬起眼皮看慕长枫的表情。慕长枫没有心情吃饭, 也知道错不在厨师, 于是摆了摆手让人将饭菜撤了,自己回到枫溪水榭练功。 内力运走经脉,没有遇到任何阻隔,也算是微微松了口气。可是段衍歌所描述的状况让他忧心不已,那样的变化, 几乎是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若真是如此,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是鬼谷子的药,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可是为什么这原因教中最好的大夫也查不出来。难道真要去寻那位神医——沈寒舟。 罢了罢了, 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慕长枫也不愿意再想, 继续修炼残心诀才是上上之策。交代了林惊鸿一些事情之后,慕长枫开始闭关。 千绝峰距离长安并不算远,故而十日后段衍歌便回到了京城。此时,距离上官瑾飒的成亲之日也不过两三日,而上官瑾飒则在两日前回了长安。 只是他刚进长安城,就收到了留在千绝峰的影卫的飞鸽传书,慕长枫已经入关。段衍歌眉头微蹙,他此时入关,必定是要修炼残心诀第九层,可是,残心诀与断魂剑法真的能让人断情断性么,恐怕未必。 这个问题,他这一路上其实考虑了许久,如果真是如此,慕长枫其实没有必要跟他说这么清楚,而且还强调没有人知道这两种功法会有这样的后果。更何况,魔教成立这么多年,一定有人将心法与剑法都练至化境,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者记载过谁彻底的断了情。 慕长枫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就为了让自己死心么?那么,那个时候慕长枫的眼神也是作假么?段衍歌闭了闭眼睛,心中思绪翻涌,千头万绪理不出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了家中,段老侯爷直接在门口拦住了他,模样就跟那拿着板斧拦在山路上的强盗没什么两样。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段老侯爷倚着门框,表情似笑非笑。 “我这不是想您了吗?”为了避免老爹再唠叨下去,段衍歌连忙一边推着他往里走一边耍宝似的说道。 “哼,”段老侯爷冷哼一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若不是上官家的小子成亲,你怕是不会回来。” “怎么会呢?”段衍歌笑道:“爹,您可不能冤枉我,我回来是参加上官的婚礼,不过看您也是很重要的方面,不信您看,我还带了礼给您。” 段老侯爷一瞧,果然看到段衍歌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爹,打开看看。” 段老侯爷狐疑的去了盖子,原来里面是一副棋,其中黑子是墨玉所制,白子是昆仑玉,价格绝对不低:“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买的。”段衍歌道:“回来时经过玉县,想着您心心念念这盘棋好久了,便下了狠心买了下来。可花了我五百两雪花银啊。” “算你小子孝顺。”段老侯爷哼哼了两句,总算是被这盘棋给哄开心了。等上官家小子成完亲,他就叫上上官老头子好好杀一盘,卖弄卖弄他这盘好棋。 好不容易哄好了段老侯爷,段衍歌刚想溜走,就听到背后两声重重的咳嗽。往后一看,段老侯爷笑眯眯道:“等会儿来书房找我。” 段衍歌心里一跳,抽搐着道:“好。” “不要想着逃了。”段老侯爷还指着他来了一句:“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抓你回来。” 呵!他老爹还挺有霸道总裁范儿。 纵然段衍歌怎么不愿意,一个时辰后,他还是站在了段老侯爷的书房里,静静等待着段老侯爷的审判。 段老侯爷端起茶杯,掀开杯盖轻轻的吹了吹,呷了一口,似是享受般的抬起头呼了一口气,才转头对段衍歌道:“你走之后,大理寺丞赵大人就从我这里要走了清荷,这是不是你的意思啊。” 询问的话语,陈述的语气,显然是早已确定了的。段衍歌只能点点头,腹诽着这赵崇峰真是不靠谱,他明明是答应的好好的不跟老爷子说的。 “你也别埋怨人家。”段老侯爷眼睛一瞥就知道这小子想什么:“人家可是尽力帮你瞒着的,可惜你爹我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这点小九九都看不明白,岂不是太‘失职’了。” “爹,”段衍歌蹲在段老侯爷跟前,道:“我是真的不喜欢清荷,将人家放在家里也是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大好年华,何必呢。” 段老侯爷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杯盖差点被震下来:“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儿媳妇儿回来啊,你这么白白浪费你爹的大好时光何必呢?” “爹,您今年都五十一了,哪里来的大好时光?”段衍歌无奈道。 段老侯爷胡子一吹,眉毛一挑:“你浪费了我享受天伦之乐的大好时光。” “但你也不能老逼着我啊,”段衍歌起身蹙眉道:“就不怕我找个男人回来。” “上次那个白羽?”段老侯爷斜睨了他一眼:“我说了,你只要给我续上香火,你和他怎么着我都不管你。你养在外头也好,收到家里也好,我都不拦着你。” “我倒是想养啊。”段衍歌叹气道:“可惜人家不要我养。要不,爹,您帮我去说说情?” “你个小兔崽子!”段老侯爷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和你说正事儿,你老在这儿和我插科打诨。” 段衍歌道:“我年纪还小,您也刚过知天命之年,有什么好急的啊。” 段老侯爷刚要开骂,段衍歌立刻道:“我还约了上官谈事情,晚上回来给您带飞天阁的饭菜,您不是最喜欢那里的东坡肉吗,我给您带多点。” 说完立刻闪身出去,留下段老侯爷在那里恨恨的想要摔了手里茶杯,结果打眼一看是前些年段衍歌亲手给他做的杯子,只好无奈的叹口气又放下了。 段衍歌出了家门,刚好遇到了上官丞相府里的阿宁。阿宁是自小跟着上官瑾飒长大的,除了咋呼一点也没别的缺点。对了,还怕他家养的大狼狗——二毛。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老话说得好,贱名好养活,狗也是适用的。 阿宁一看到段衍歌吓了一跳,连忙看他周围有没有出现那条大狼狗的声音,在确定了二毛不在附近后阿宁抚着胸口才问道:“小侯爷有何指教?” 阿宁对段衍歌印象不好,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这是他的既定观念。二毛对他一直都不友好,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段衍歌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跟你家大少爷说一声,今天酉时到飞天阁来,我请他吃顿饭。”段衍歌笑道:“话一定要带到哦,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二毛会不会出来。” 阿宁忙不丁点头道:“小侯爷放心,我一定跟少爷说到。”说完,连忙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段衍歌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看天色尚早,自己就去了曲江边看看这七月末的风光。想到上一次与慕长枫在这里看烟火,放河灯。明明就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却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记不清自己当初在河灯上写下的愿望,可他却总是记得那时候慕长枫写下的——重义轻生不自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他的仇人是谁?他到底是要报什么仇?从认识白羽开始,他就发现这个人不简单,可就算如今他揭开了他身份的面纱,这个人,他依旧看不透。 在屋顶上浅斟了几杯酒,不知不觉就到了时间。想着飞天阁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段衍歌便也不多做耽搁,将酒杯还给了底下酒肆的店家后便离开了曲江去了飞天阁。 飞天阁,顾名思义,这是全京城最高的阁楼。当然,飞天阁的菜色也是拔尖的。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段衍歌先点了一壶清茶,一边品茶一边等着上官瑾飒。 上官瑾飒向来准时,外面打更的方说了酉时已到,段衍歌就看到那个白衣翩翩,面若桃花,笑如春风的人沿着楼梯上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附庸风雅。 上官瑾飒坐到段衍歌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也不说话,就看着段衍歌揶揄的笑了笑。随后叫来了小二,张口就是十二道飞天阁最好最贵的菜色,又点了这里最好最贵的酒,菜单都不用看。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段衍歌放下手中的玉扇,挑眉道。 上官瑾飒毫不在意:“你我兄弟多年,在你面前还不保留点本性,那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不是白做了。”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争斗了半天,最后相视一笑。 段衍歌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位沈神医可够厉害的啊,说说看,他是怎么样的人,怎么将你这花花公子给收服了啊?” 上官瑾飒卖着关子:“等我成亲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说笑之言已尽,两人开始谈论起武林盟之事来。段衍歌告诉了上官瑾飒关于慕长枫残心诀之事,上官瑾飒却道:“挺熟魔教有三绝,残心之诀断魂剑,绝代风华慕长枫。” 的确是绝代风华,段衍歌的面前浮现出了慕长枫的身影,烟波江水,烈烈红衣,剪水双瞳,眼波流转便是千种风情:“慕长枫的父亲就是当年入侵武林的魔教教主,而慕长枫,十八岁接任教主之位,二十一岁残心诀练至第八层,断魂剑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已臻化境,狠辣又不输他父亲。倾世容貌更是冠绝天下,当真是劲敌。” “当真是倾尽天下?”上官瑾飒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他很明显的看到方才段衍歌低下头时眼里的落寞之意,他和慕长枫的关系一定不会这么的简单。 “那你准备怎么办?”上官瑾飒问道。 “只能行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我也没有太过精细的打算,毕竟,我们都不知道慕长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嗯。”上官瑾飒的目光被段衍歌搁在桌上的扇子吸引:“你的内力又有了很大的提升。” 段衍歌扇子乃是天选派至宝,向来有灵性。它的使用者内力越高深,扇骨就越有光泽,所以上官瑾飒在看到玉扇之时就知道段衍歌武功恐怕又上层楼了。 段衍歌心下苦笑,这一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练武,扇子的色泽变化是几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只是他与上官瑾飒上一次见面隔得太久,所以上官瑾飒才会这么认为。 “我倒是想和你切磋一番。”段衍歌道:“你有没有打算去参加武林大会?” 上官瑾飒微微一笑,语气傲然却带着几分调笑:“当然没有,我要是去了,你这盟主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段衍歌无奈的摇头,他的这位好友啊,什么都好,就是嘴上不饶人:“大言不惭如你,倒叫我招架不住了。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上官瑾飒呷了一口酒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如此破费叫我来飞天阁肯定没什么好事,什么忙,说。” 段衍歌道:“你也知道武林盟是一个由江湖各大门派组成的组织,但其实各大门派都是各自负责自己门派的事务,真正受我管辖的人并不多。” “所以,要我倾雪阁帮你做什么事儿还是打探什么消息?”上官瑾飒挑眉问道。 “聪明不减当年。”段衍歌很是恭维了一句:“我想知道,残心诀与断魂剑法是否可以让人变得冷情冷性?” “不用去查了。”上官瑾飒道:“你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你如何得知?”段衍歌不禁有些好奇。倾雪阁不算是江湖门派,向来是我行我素,与武林盟和魔教都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上官瑾飒为什么会知道残心诀与断魂剑法的具体内情。 “别忘了,我师父可是你的上一任武林盟主。他和魔教可是深有接触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呢。”上官瑾飒夹了一口菜道:“关于残心诀与断魂剑法,他曾经提起过,所以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是残心诀到了第十层,断魂剑与其主人达到人剑合一也只是提高了功力,加大了杀伤力而已,绝不会有什么断情断性之后果。” “原来如此。”段衍歌微微松了口气:“对了,我还有件事情要请沈公子相助。” “那你先准备好钱再来。”上官瑾飒悠悠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我家沈公子出诊费可不低呐。” “奸商啊奸商。”段衍歌摇头无奈道:“上官家世代为相,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奸诈小人。” “有求于人还这么大胆,那行,你自己看着办。”上官瑾飒作势要走,被段衍歌拽着袖子拦下。 上官瑾飒奸笑着回到座位:“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我转告给他。” “真是可怕的占有欲。”段衍歌与上官瑾飒好友多年,岂能不知他的那些心思:“看来你对自己真是一点自信都没有啊。” “哎哎哎,”上官瑾飒摆摆手道:“我是对你没有信心,你要是看上我家寒舟了我可是得多不少麻烦。” “我对你家小神医没兴趣,你放心。”段衍歌仰头喝下一杯酒:“帮我问一问,有□□,会让一个人在练功的时候眼神变得冷漠无情,还有,什么□□会让两个人有一样的感受?” 上官瑾飒眼睛微眯,看来是对段衍歌这番问话极为好奇:“看来你还真是对谁动心了啊。谁啊,跟我说说呗。” 段衍歌微微叹了口气,要上官瑾飒帮这个忙,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要瞒着他:“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果然是他啊。”上官瑾飒笑道:“眼光不错。” “当然,”段衍歌反将一军:“比你家小神医好得多。” 两人一番酣饮,已是月上中天,上官瑾飒挂念自家沈公子,一看时辰差不多就要回家,段衍歌摇头高叹道:“果然是见色忘友啊见色忘友。” “那是自然,”已经站起身来的上官瑾飒道:“我比有些人可好多了,有些人呐,连色都见不着。” 说完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上官瑾飒嘴不饶人,办事绝对是靠谱,次日清晨,段衍歌手里就拿到了他叫影卫送来的信,上面详细的写了慕长枫为何会出现这些反应。 而段衍歌也第一次听到了同心蛊的存在——同心蛊,苗疆极少见的蛊虫,因为养此蛊耗时耗力且杀伤力小,故而没有养蛊人愿意花大量时间去养这种蛊虫。它不分子蛊母蛊,但是有主蛊与副蛊,其用处在于让两人同心,当然,这种效用有引子,引子就是这两个人心中都有彼此,否则同心蛊就只是废虫而已。 同心蛊的外在表现就是两个人会有相同的感受,比如一方受伤,另外一方也会感觉到疼痛。一方死亡,另外一方则会心痛而死。至于练武时的情况,应该是中了同心蛊的双方在一起,而主蛊对副蛊产生了影响,所以才会有此表现。 段衍歌折好信,到现在为止,有能力又有机会在他俩身上下蛊的只有一个人——鬼谷子,不用作他想。可是问题就来了,慕长枫曾说过他对鬼谷子的儿子下了毒,并且现在都没有解开,鬼谷子真不在乎他独子的性命么?还有,他既然给慕长枫下蛊,为什么不挑最厉害的,反而选择这样一个对他的性命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的蛊毒?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沈寒舟通过他描述的这两点推断出来的未必就是慕长枫所中蛊毒的全部,所以他必须要让慕长枫到这里来,请沈寒舟亲自看看,否则他没有办法安心。 段衍歌将信放在抽屉里,转念又一想,慕长枫没有那么傻,他跟他说过这个症状,他自己应该会留意。选择入关修炼残心诀第九层,或许就是他的解决办法。 而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尽力的去保护好他。 段衍歌叹了口气,想出门透透气,一转就到了丞相府。此时的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彩挂,来来往往的仆人不断进进出出,看上去热闹之极。想到上官瑾飒这小子都要成亲了,他还连人家面都见不着,未免有了些挫败感。 正在伤春悲秋之时,门口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身穿着很朴素的青衫,身材纤瘦,面庞清秀。段衍歌微微疑惑,这样年纪的公子,上官府也只有上官兄弟二人,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应该就是那位“新夫人”了。 未免猜错尴尬,段衍歌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等着那人自报家门。 果然,年轻公子道:“在下沈寒舟,见过段小侯爷。” 段衍歌微微一笑:“不知沈公子可否赏脸到听茶楼同段某品一杯茶。” 沈寒舟微微顿了顿,最后点了点头。 找了个雅间,点了几个小菜,段衍歌道:“昨日多谢沈公子了。” “不必。”沈寒舟冷冷道:“举手之劳而已。” 段衍歌心下暗忖,今日传过来的信果然是这位写的。而这位看来也如江湖所闻一般有些冷漠,不近人情呢,不知道怎么就和上官瑾飒凑成一对了。 “那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沈公子了。” “直说就好。”沈寒舟望着窗外随口道:“还是关于那个人的是。” “是。”段衍歌直言不讳:“上官跟你说了,我希望你能帮他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隐疾是没有发现的,否则我始终无法放心。” “痴心一片呢。”沈寒舟微微翘了翘嘴角,似是而非的来了一句。 “比不得上官大公子。”段衍歌给沈寒舟倒了杯茶:“多谢沈公子了,他日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段某,段某必尽全力。” 沈寒舟点了点头。 两个人脾性相差太大,又没有对对方多做了解,是以事情一谈完就没有什么可以聊的,气氛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段衍歌道:“出来这么久,沈公子想必也累了,在下送沈公子回去,免得上官少爷又给在下安一条莫须有的罪名。” 知道此话是化解尴尬,沈寒舟自然要顺着台阶下来,先行一步走了出去,段衍歌往桌上放了一颗银锭子随着他走了出去。只是没有想到在楼下遇到了刚从宫里回来的上官瑾飒,看到他俩一同从茶楼里出来,眼神明显不善。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上官瑾飒伸出手将沈寒舟楼到怀里,又用很凌厉的眼神看着段衍歌。 “别这副表情,”段衍歌不由得好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他。” “那可不一定。”上官瑾飒拉着沈寒舟转身就走:“ 记得明日早点来,带着二毛,阿宁那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你答应好的礼物,不新奇我可绝对不答应。” “上官公子放心,绝对叫你满意。”段衍歌将玉扇搁在掌心拍了拍:“慢走不送。” 而此时,慕长枫还在闭关之中。残心诀的层次越高,其实练成的速度就越快,这心法本身就对修炼者有极高的促进作用。第一层或许需要三年,但第二层可能两年就可以。慕长枫前期筑基很好,断魂剑法又练得炉火纯青,加之鬼谷子的药浴驱毒打开了他全身经脉,所以这一次入关修炼进行的十分顺利。 而伴随着武功精进带来的喜悦的同时,还有一直萦绕在慕长枫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些日子莫名的心痛,还有段衍歌告诉他的,突然冷漠的眼神。 而就在此时,他的心脏处又突然起了一阵痛感,逼得他吐出一口血,立刻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衫。看着衣衫上的斑斑血迹,慕长枫的心重重一跳——段衍歌胸口处中了剑,他有了痛感,那次他打伤段衍歌,他的心口传来激痛,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两个人的感觉是联系在一起的。 鬼谷子,当真是不要他儿子的性命了吗! 慕长枫闭了闭眼睛,因为他的心思大动,让他受了一点内伤,现在也不敢妄动内力,他只能安静的打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慕长枫感觉气脉顺畅了起来。但是他不敢再继续练下去,他不敢保证鬼谷子的毒是否会有其他的作用。若真是弄得他走火入魔,岂不是又要重复他前世的下场?! 事情再一次回到了原点,与他中了离魂时似乎别无二致,他还是只有冷涟、血灵玉两种选择。或者说,可以寻找天下三大名医的另外两位——和沈寒舟。 蓬莱岛离此地太远,现在的希望就在沈寒舟。 思虑了许久之后,慕长枫还是决定出关。无论如何,继续修炼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而就在他刚刚出关之后,林惊鸿来报——宁嫣自尽了。慕长枫深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葬了。还有,让刘大夫过来。然后叫顾影亲自去寻沈寒舟的下落。” “是。”林惊鸿领命退下。 刘大夫来得很快,不过半刻钟就到了慕长枫跟前,在听完他的描述之后,刘大夫道:“如果属下估计不错,这应该是同心蛊。” 在详细的跟慕长枫说了同心蛊的具体效用后,刘大夫低下头,心里却是十足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和自家这般脾性的教主两情相悦,还催发了同心蛊。但这个问题就算他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也是绝对不能问出口的,不然这个问题大概是要成为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慕长枫向刘大夫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双目放空。解不开同心蛊,他和段衍歌就永远都断不了。那么,等到了那么一天,他就真的要与他共死么? 顾影的办事速度很快,第二天早晨就已经查到了沈寒舟所在之地。慕长枫手里攥着段衍歌临走时留给他的玉佩,冷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一次,他与段衍歌又要见面了。 而此时的段衍歌,正拿着影卫飞鸽传书传来的消息微笑,慕长枫在查沈寒舟在何处,那么证明他已经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而他必然也清楚是鬼谷子动的手。鬼谷子敢这么做,必然有承担后果的本事,现在去寻找鬼谷子,要么寻不到,就算寻到怕也拿他没办法。 而蓬莱岛的那位行踪不定,要临时找到也很困难,所以沈寒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惜,沈寒舟此人若是愿意救人,即使是分文不取诊金也会拼尽全力,可若是他不想救,恐怕千两黄金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慕长枫既然得知了沈寒舟的情况,必然也能知道他与上官瑾飒的关系,而上官瑾飒的势力遍及江湖朝堂,也是慕长枫轻易动不得的。那么他现在的办法就是来找自己,凭着自己与上官瑾飒多年的交情,沈寒舟必定会出手。 段衍歌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突然又意识到沈寒舟曾说只有两情相悦才能催发同心蛊,那么也就是说,慕长枫对他,早已动心。 脸上的笑意更深,段衍歌摇着扇子漫步在庭园之中,这花仿佛都比往日开得灿烂了许多。这么看来,他离抱得美人归也不远了啊。 心情颇好的段衍歌,怀揣着他给上官瑾飒准备好的成亲大礼,拉着二毛就去了丞相府。此时的丞相府自是一番热闹不必细说。 上官瑾飒正在门口迎客,看到段衍歌便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段衍歌,你别跟我说,这条笨狗就是你给我的贺礼?” “是你叫我把二毛牵来的,此事还能怪我不成?”段衍歌矮身摸了摸二毛的头,“再说了,二毛可不是笨狗,我们家二毛可聪明了,对不对?” 二毛十分乖巧的汪汪了两声,大头在段衍歌手掌上磨蹭,似乎很是赞同段衍歌此言。 “好了,快说说你的礼物是什么?”以段衍歌的性子,上官瑾飒还真的很好奇这人能送出什么东西来,当然,他也不缺什么。不过,如果段衍歌把二毛送来也不错,至少这笨狗还可以吓吓阿宁,治治他这冒冒失失的性子。 “我送的礼物,待到晚上你自会得知。”段衍歌促狭一笑,“百里还未回来,皇上刚从皇陵归来,肯定是不会过来的。那今晚的洞房,我可得把他们俩的都闹回来。” 听见洞房二字,沈寒舟的脸上微微一红,上官瑾飒脸皮之厚早已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段衍歌这么两句话自然不能奈他若何,上官瑾飒笑得猖狂,“这洞房你还就未必闹得。” “是吗?那我们就等着瞧。”说完,段衍歌玉扇轻摇带着二毛进去了 。 吉时已到,偌大的相府满座宾朋,段衍歌坐在右侧观礼,笑容满面,一副“吾家有弟初成长”的欣慰之感。 两位新人随着赞礼傧郎之声动作,很快就完成了前两拜,只剩下这夫妻对拜,大礼即成。 众人只待这第三拜一过就要鼓掌祝福,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后面,来人竟然是当朝公主——欣阳! 而欣阳却是以一种傲视天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从侍女手中拿来了圣旨。圣旨上的内容,竟然是皇帝要给上官瑾飒与欣阳赐婚。 轩然大波起,上官瑾飒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是取过了欣阳手中的圣旨,跟沈寒舟说了两句话,又交代了段衍歌与自己弟弟好生接待客人后,就使了轻功离去。 上官丞相对自己长子的能力一向信任,所以也不对他的行为多做置喙,自己留下善后。这一场波乱很快平息,众人酒足饭饱后也纷纷离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上官瑾飒才从外面回来,他去了皇宫,以一些不可见人的手段“威胁”皇帝收回成命,两个人成亲之礼虽然波折,好歹也是完成了。只是这样一来,也没有人有闹洞房的心思,段衍歌便也回了家。说实话,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情愿在那里看那两个人不断的眉目传情。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回到府中, 又免不得被自家老侯爷念叨念叨, 段衍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哄好, 又答应了他一定会在两年内成亲才算是叫段老侯爷微微宽了心。 因为武林大会在即, 段衍歌不好再在京城多做逗留,故而向老爷子和上官瑾飒告别之后就快马加鞭到了江南武林盟。 而刚踏进大门, 下人就来报说昨日收到了一封信, 说是要段衍歌亲启, 现在被放在他的书房里。 段衍歌立刻走进书房打开了信封,信封里除了一张薄笺之外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分明就是他临走时送给慕长枫的那一块。 真要做的这么绝么,他明明是喜欢着自己的,可为什么非要这般拒自己于千里之外。自己尚且还有家中父亲不断逼婚, 他所作所为不都是率性而为么, 和自己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段衍歌压下心中的怒火,打开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字——蛊毒自可解,人我自会来救。 什么意思?!什么人!段衍歌将信封好放心抽屉里锁住,匆匆去寻岑朗。他不在的日子里,武林盟一向都是由岑朗坐镇的。 岑朗此时正在后亭里乘凉, 看到段衍歌过来还惊讶了一下:“我以为你还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怎么,幸福找到了么?” 段衍歌不敢跟岑朗明说自己喜欢的人是谁。盟中的这位长老,他师父最爱的人, 是他惹不得的人。若是真给他知道了, 他师父必然也会知道。加上他爹, 这三座大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那个时候,他和慕长枫再想要在一起,就真的难于上青天了。结果这傻小子还不知道珍惜现在的机会,能相守一天就是一天啊。 “没有。”段衍歌很诚实的回答,目光转到亭下的湖水中,脑海中又是那个人身穿红衣,眉目张狂的模样。 “你小子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找我有何事?”岑朗看段衍歌心情不好,想来是感情受挫,心里暗笑不已,面上还是正正经经的转移了话题。 “长老,盟中最近可有什么事儿?”段衍歌表情立即严肃了许多。 “有啊,”岑朗瞥了你说的不是废话的表情:“武林大会都要到了,盟中岂能无事?” 段衍歌微微一顿后还是道:“那您在这儿品茶赏景,我去准备大会事宜。” 岑朗心中有些疑惑,到底是没有问出来,摆了摆手让段衍歌离开了。 离开了岑朗的视线,段衍歌立刻去了武林盟地牢。这个地牢关押的人一向不多,毕竟作奸犯科之人自有当地官府管辖,而各大门派败类也由门派中自行处置。所以关押在这个地方的,要么是江湖中罪大恶极的人,要么就是邪派人士。所以这个地方的看管都是武林盟中武功相当不错的人。 见到段衍歌过来,门口站着的四个人立刻向他行了礼,段衍歌摆了摆手示意为首的人将牢门打开,又嘱咐不许别人进来,自己一人走进去。 段衍歌一步一步踱过每一个牢房,其中不乏有抓于他手里之人,此刻看到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更有甚者还破口大骂开来,段衍歌浑不在意,依旧缓缓走过,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每个人。 千绝教他去过两次,而第一次他是实实在在的看到了教中所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段衍歌记人一向极准,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更何况那些人他都是仔细观察过的,应该不会有错漏遗疏。 可是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看完了所有的牢房,也没有一个是他那个时候在千绝教见过的人,加之岑朗的说法,武林盟应该没有抓过千绝教的人。 那么慕长枫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有人在故意挑拨千绝教和武林盟的关系,还是慕长枫自己贼喊捉贼? 疑云萦绕在心头,段衍歌在一片叫骂声中走出了地牢,阳光明晃晃的灼眼。 “盟主,灵山门掌门,玄云派掌门和秋水山庄庄主求见,此时正在议事厅等候。”刚走到廊桥下,下人就匆匆的跑了过来,急喘了几口气道:“事态似乎很是紧急。” 段衍歌加快了脚步,心中暗忖,这样让几大门派掌门匆忙来此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果然,还没有等他进门,几个掌门人就从厅里站了起来,面色沉重。 “各位掌门莫要着急,先坐下说话。”段衍歌走到主位旋身坐下:“发生了什么事?” “盟主,我灵山门镇门至宝灵山石昨夜被盗。”灵山门掌门唐天海先道:“灵山石被存于灵山石洞之中,向来有重兵把守,且灵山石被镶于石洞莲花座之上,内力不足无法取出,是以这么多年也没有出事。只是今晨我去石洞修炼,门口的二十八个护卫全都被杀,灵山石已经被取走。” “灵山石?”段衍歌面色冷凝,灵山石不是神兵利器,但却可以让兵器更具攻击性。即使是普通的刀剑,在灵山石上打磨过后都会变成削发立断,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 段衍歌让唐天海稍安勿躁,转而向玄云派掌门宋家胜和秋水山庄庄主邱林河问道:“那宋掌门和林掌门呢?也是门中宝物丢失?” 宋家胜点头道:“我玄云派地极剑被盗走。情况与灵山门相差不大,都是守宝人被残忍杀害,宝物失窃。” 地极剑是武林中排名第十的武器,与天极剑相辅相成,只可惜四年前武林与千绝教一战之中,天极剑被千绝教夺取,至今仍然留存于魔教。 天极剑与地极剑是由双生玄铁炼造九九八十一天而成,双剑合璧天下难逢敌手,但若是分开,便与普通宝剑无异,甚至还不如一把普通宝剑。 所以,两剑分离,即使天极剑在魔教手中也无济于事。故而武林中除了玄云派也没有人非要以这样一个理由去与魔教再起争端,让江湖再染腥风血雨。而玄云派又自知不敌魔教,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当然,在每次攻打魔教的人里面,玄云派呼声总是很高就是了。 段衍歌刚要问邱林河,却发现邱林河的表情与唐天海和宋家胜截然不同。他二位是门中至宝被盗后的愤怒,但邱林河目光中却是深深切切的悲伤。段衍歌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千绝教。 只见邱林河缓缓起身,眼睛里含有泪花,嘴唇颤抖不已。段衍歌刚要安慰,邱林河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请段盟主为我秋水山庄三百口人做主啊。” 段衍歌立刻起身扶起了邱林河,目光变得冷冽起来:“还请邱庄主明说。” “盟主知晓我邱家虽是武林世家,但也是经商世家,且做的都是些奇珍异宝的生意。三个月前,南洋来了一匹新货,价值连城。因为怕被强人截获,所以我决定亲自去接货。货取回来了,卖的也很不错,可等我兴冲冲回到家中时,看到的却是我秋水山庄满庄人的尸体!” 邱林河的眼睛蕴着滔天的怒气和怨气,又渗透着浓重的悲哀,看得人心惊:“段盟主,您能想象那样的场面吗?满山庄的血啊,我的母亲妻子,我的儿子儿媳,还有我那刚刚出生的小孙子,包括庄里的护庄人和下人,无一幸免。” 段衍歌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又镇静了下来,随后立即道:“此番段某必定为各位找出凶手讨回公道。” “这还用找吗?!”唐天海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干得出这等事情来,除了那塞外魔教还能是哪里!”此言立刻得到了其他两人的附和相应。 段衍歌蹙了蹙眉头道:“如今尚且没有证据证明是魔教所为,各位莫要先做定论。” “还要什么证据证明?!”宋家胜怒气冲冲道:“武林大会在即,魔教就是要趁机打入武林,若是不先声夺人,恐怕全武林都要步秋水山庄的后尘!” 段衍歌知道,这三人现在都处于情绪的边缘,若是再刺激恐怕要惹出大麻烦,便立刻道:“各位先稍事休息,我准备准备,今天就随邱庄主回秋水山庄查探情况。灵山门与玄云派宝物失窃一事我会立即着飞云十六影勘查情况,定不会叫你们白白受了委屈。” 听得段衍歌此言,几个人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下人们带了三个人各自回了客房,又为他们准备了饭菜。段衍歌则立刻叫了飞影到书房来。 飞影一进书房立刻跪下道:“主子有何吩咐?” 飞云十六影是武林盟十六个武功高强的影卫组成的团体,首领就是飞影。此十六人自小被收进武林盟作为暗卫培养,武功高强,默契非常。 “派两个人到灵山门查看灵山石如何丢失,派两个人到玄云派查探地极剑如何失窃,你随我一起到秋水山庄。” “是。”飞影领命退下,一刻钟后便打点好了一切回到了段衍歌身边。 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段衍歌只是匆匆与岑朗打了招呼,也没有明说详细情形。这件事情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了慕长枫,但他总是相信,或者是希望,这件事情和慕长枫没有关系。 46.第 46 章 报仇 当邱林河打开秋水山庄大门的时候, 段衍歌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触目惊心。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 目之所及全是暗沉的血迹, 地面, 墙面,连花草树木都未能幸免,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整个秋水山庄是一片死寂。 邱林河强忍着泪水, 语气凝噎:“秋水山庄,除我之外共三百一十三口人, 尸体全在此处,无一例外。” 段衍歌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看着地下的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刚及弱冠的青年,还有垂髫小儿,而从门口看过去,那边床上竟然还有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也被残忍杀害。他的母亲抱着他,满是鲜血的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有的只是对孩子无限的眷恋与深情。 “那是……那是……我的儿媳和孙儿。”邱林河满是沟壑的脸上躺下一行清泪,嘴唇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断断续续的道:“我走的时候, 儿媳马上要临盆, 一家子人欢天喜地的要迎接小孙子,我连他洗三时的长命锁都叫人打好了。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戴上,我苦命的孙儿就已经这么离去了……” 邱林河的语气无限凄苦,本来还算黑的头发如今几乎是全白,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布满了皱纹,任是谁,大概都看不出这竟然是前几日还意气风发的秋水山庄庄主,天下第一商的邱林河了。 段衍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而不自知,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狠的心连无辜的妇孺小儿都下得了手。人都说江湖残酷,但自他继任武林盟主之位以来,江湖上都是相安无事的,偶尔的小打小闹也无伤大雅。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他所以为的和平底下,掩藏着的是这样血腥的事实。 先皇昏庸,下面官员上行下效也不办实事,加上江湖绿林之事本就麻烦,所以官府对于江湖门派之间的打打杀杀一向是不予理会,所以邱林河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向官府报案。保留着这样的现场,很明显就是要武林盟为他主持公道了。 邱林河带着段衍歌进入了后院的一间房子,那间房里有张玉石床,上面睡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可就是这道浅痕,成为了他的致命伤。 邱林河深深叹了口气,颤着嘴唇道:“这是我的独子邱峰,我离开后庄里由他坐镇。我的一身武艺都传给了他,他的秋水剑法甚至青出于蓝,想来段盟主也听过他的名号。” “是,”段衍歌点了点头,玉石床上的人年岁与他相差无几,比起他更喜交友,是很讲义气的人,一套秋水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乃江湖上很有名气的青年才俊,深得江湖女儿的喜爱。只是邱峰有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无双门大小姐纪荷,别人是如何都肖想不得的:“令郎秋水公子之名段某岂会不知。” “犬子向来广交朋友,江湖上谁人不夸一句,”邱林河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了石床边,摸着儿子的脸颊,刚刚干了的眼泪又躺了下来:“谁能料这么好的人竟就这般被人残忍杀害,弄得我这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段衍歌不知道该作何安慰,只能说一句节哀。邱林河抓着儿子的手,那双冰凉的手,拿得起剑,放得下刀,可以安慰妻儿,可以告慰父母。只可惜,现在只能僵硬的放在那里,再也感受不到别的温度。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随后是马被叫停后的嘶鸣之音,而后便是一阵敲门声。两人对看一眼,邱林河去开了门,段衍歌将房间门关紧,也跟着邱林河走了出去。 门口的人看到这一番惨象吓得瞪大了双眼,为首的一位六旬老人脚步颤抖着一步一步晃了进来。段衍歌这才看见,这位是无双门老门主纪崇山——也就是邱林河的亲家,邱峰的岳丈。 段衍歌看到纪崇山之时也是微微一愣,纪崇山乃是武林中人甚为尊重的前辈,一个原因是他的无双刀使得出神入化,三十年前曾经斩下千绝教一位护法的头颅,还重伤了当时只小他六岁的魔教少主,慕长枫的父亲——慕珩。 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纪崇山乃是当世无双的君子,真正做得到“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无双门以商发家,日入千金,而这些钱财大多都被纪崇山拿出去散给灾民。在朝廷碌碌无为的那些年里,天下不少人都受了纪崇山的慈惠。因而无论是武林门派还是平凡百姓,对纪崇山都是尊敬非常,不少地方都立有他的祠堂,人称当世活菩萨。 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妻儿也都时人品出才,个个都对贫苦百姓照顾有加,他们在各地都办了灾户区,为灾民提供基本的温饱。五湖四海,但凡你说一句你是杉州纪家人,谁能不对你高看几分。 纪家大小姐纪荷嫁入邱家也不改其心,整个秋水山庄都对这位少夫人颇有好感,周围几个州县也是受了她不少恩惠,平日里逢年过节总能收到平民百姓不少的礼物,一些精美的丝帕,一筐鸡蛋,礼虽小,到底是一份心意。 这样的人,却是这样的下场,这世上真就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不成! 段衍歌狠狠的攥紧了拳头,这样丧尽天良的做法究竟是何人所为?他怎么就下得去手! 纪崇山此时正蹲在女儿的床边,泪眼迷茫的望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和刚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外孙。这次他来秋水山庄就是来喝孩子的满月酒。可是这酒还没有喝到嘴里,他苦命的外孙就这般夭折。 纪崇山趴在床边,肩膀颤抖不已,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听得人心揪得生痛。这样的场景又让门口看着的邱林河收不住眼泪。邱林河缓缓走到纪崇山跟前,两个年过六旬的武林泰斗,此刻仿若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让站在一边的段衍歌都有些红了眼眶。 十七年前,他离开人世的时候,他的父母和爷爷,一定也是这般情状。那些宠了他那么多年的人啊,连他的尸体都见不到,只能看着茫茫的海洋,想着自己的孩子沉在了哪个地方。 时间走的很慢,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那些鲜血被黑暗笼罩,渐渐没了颜色,可是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悲伤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了。纪崇山带来的人都定定的立在院子里,未曾发出一声响动。 “还请两位节哀。”段衍歌走到两位老人跟前将他们扶起道:“段某知二位心境,但此时更重要的是为这三百口人准备棺椁,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邱林河语气平缓道:“棺材我已经让人去打了,明日就可以送来,可是这仇,我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对要报了。” 纪崇山很疲惫的笑着,拍了拍邱林河的肩膀道:“老兄啊,我无双门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好事,我的女儿救了那么多的人,可老天终究是负了我们。” 两个人很是平淡的交谈,就像是好友之间一壶酒一杯茶聊着生活中最平常的事情一般,可是段衍歌知道,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而且早已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了。灵山门和玄云派的宝物丢失,他可以用尽手段寻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是人命能怎么办,这些用鲜血堆砌起来的滔天恨意,怎么能理得清,能剪得断。此时的秋水山庄,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或者说现在的整个江湖,都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段衍歌低下头,心里翻涌着不知该如何名状的情绪。邱峰的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分明就是只有断魂剑才能造成的创伤,谁能从他慕长枫手里偷走断魂剑呢?没有人的,没有人可以做到。 纪崇山和邱林河从房间里走出去,邱林河望着段衍歌,目光沉沉,语气狰狞道:“段盟主,无论你同不同意,魔教我邱林河是一定要攻的,我秋水山庄三百口人要用慕长枫的项上人头来祭!” 段衍歌的心里被豁然开了一道口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言语去阻拦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唯一的理由是此事非慕长枫所为,可就连自己都怀疑了起来,遑论别人。 段衍歌走到自己身后跟着的二十人之前道:“将地上的尸身都好生收敛起来,为庄里老夫人,夫人,少主和少夫人搭建灵堂。” 二十人都是常年跟着纪崇山的人,为首的那位更是纪崇山左膀右臂。此刻听到的虽然是段衍歌的吩咐,但他也知道自己老爷肯定也是这个意思,便立刻将所有人分成几个组,各自忙碌了起来。 段衍歌思虑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此事段某一人难决断,段某立即发青云令,召集天下英豪速速到武林盟,待查明事实真相,定还二位公道。” 纪崇山叹了口气道:“段盟主可莫叫我二人失望啊。” 段衍歌颔首道:“自然。” 那二十个人的速度极快,等到天色全黑的时候就搭好了临时的灵堂,此时邱林河定好的棺材也被送来,三百口人一一被置入棺材之中,放在了应该放得地方。此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地上因为打斗而落下来的叶子被卷起来,半刻钟后,大雨瓢泼。 夏末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刻钟后雨势便渐渐小了下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天已经完全放晴。这段时间内,邱林河与纪崇山一直站在廊桥下,风吹斜雨淋湿了他们的衣衫头发,但两人恍若不自知。 段衍歌将飞影叫到一边,闭了闭眼睛后开口道:“传我青云令,召集各大门派掌门到武林盟,共议大事!” 段衍歌从未用过青云令,此令一出,江湖上定是血雨腥风。与其说青云令是盟主令,倒不如说它是危机到来的信号。 邱家惨遭灭门,一切丧事都由无双门操办,段衍歌纵马回到武林盟,等待着各大门派之人的到来。武林大会的缘故,各派掌门早已往武林盟而来,很多人都已经接近武林盟所在地。此刻青云令一出更是加快了所有人的脚步。三日后,所有门派尽数到达。 武林大会一向是在紫阳山顶举办,武林盟为各大门派掌门弟子准备的宿处都在紫阳山上,故而人们都没有在武林盟处逗留,而是点了到后全数前往紫阳山,段衍歌自然在其中。 众人到达宿处,喝口水的功夫就被传到了议事厅中,段衍歌见各大门派掌门都到齐后朗盛道:“秋水山庄灭门,灵山石地极剑失窃,在座想来都已经听说,此时召集大家来此,就是想问问各位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宋家胜拍案而起,气冲冲道:“就是他魔教干的好事!不做他论!” 底下附和之声阵阵,段衍歌沉声道:“还有什么看法吗?” 南无剑派的清风道长起身道:“宋门主所言应当无错。天极剑在魔教,他们只要偷走地极剑,加上魔教本有的幻天剑法,双剑合璧乃天下无敌。灵山石可为刀剑大增威力,自然也是这个道理。而秋水山庄一事,还请各位回想一件事。” 听过清风道长此言,另外一人突然起身道:“我想起来了,无双门纪崇山纪老爷子当年可是斩杀了魔教一个护法,而秋水山庄和无双门是亲家。” 闻言底下又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叫嚷着要攻上魔教。段衍歌叫停了纷乱的声音道:“此中疑点尚存,主位稍安勿躁。我且问诸位,魔教为何不早早偷取地极剑,不早早盗去灵山石?纪崇山将魔教护法斩杀,魔教为何不灭了无双门,反而去寻秋水山庄的麻烦?” 众人一时悄寂下来,段衍歌心里冷哼一声,这么多的人,想到这些问题的绝不在少数,可他们却从不站出来说一句,而是默然同意了别人的看法。 这与学校里坏事的所属人何其相似。差学生在老师的眼里永远都是差生,教室玻璃碎了,不用问一定是他干得,两个班打起来了,不用问,一定是他教唆的。没有理由,因为他曾经干过坏事,所以所有的坏事理所应当都是他做的。 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江湖侠客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学生的老师有什么不同?然而他们终究是更加可恶的,因为躲在后面,所以攻打魔教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冲在前面,门派中人数伤亡不会太重。等到打败魔教,也是有一份功劳可居的。可若是输给了魔教,他们可以说自己本来就不同意,然后将失败推给那些叫嚷着要灭魔教的人以及决策失误的自己,一手好算盘真是打的叮当响了。 “魔教此为当然是有原因的。”不知过了多久,距段衍歌最远的那个人突然起身,段衍歌循声望去,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年轻人。 他旁边的老者立即站起来道:“此乃我座下大弟子。” 段衍歌点了点头,示意那人开口。 年轻人咳嗽了两声道:“魔教不早早偷取地极剑和灵山石以及制造灭门惨案是因为他们势力还不够,不够与武林为敌。大家别忘了,四年前那一次大战,我们与魔教两败俱伤,那可是在前教主慕珩尚在人世而慕长枫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而三年前的时候慕珩已经死去,原来的护法长老也多有亡故,魔教中剩下的不过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他们的阅历武功都难以抵挡武林千万之众,自然不会贸然动手。” 还不等段衍歌问询,立刻便有人提出质疑:“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现在势力够了?” 那人点了点头:“我闻慕长枫残心诀已练成。” 听得此言,众人皆是大惊,魔教残心诀已有五十年没有人练至顶峰,在座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真正魔功大成时的样子,对于其威力也都是凭着武林志的记载和自己的想象。 武林志曾记载,七十年前中原武林围攻千绝峰,当时的魔教教主慕熵就在众人攻上千绝峰的那一刻练成残心诀。那个时候,众人都以为魔教气数已尽,毕竟当时魔教两大护法和四大长老都被杀死,教中就只剩下些蝼蚁小徒。 可谁知,练成了残心诀的慕熵,竟然已一己之力杀死了当时上了千绝峰的所有武林人士。要知道,那一次武林是倾巢出动,十二派掌门人,五百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一万弟子一齐攻上峰顶。就算是受到了不少的阻挠,但掌门人还有八位,这些高手也有两百名之众,弟子更是不计其数。这样重重包围的攻势竟然都被慕熵破除。 而那一天,上了千绝峰的人再没能下得来,慕熵却是毫发无伤。魔教大伤元气,中原武林却几近于灭顶之灾。双方都没有能力再去一战,于是和平共处五十年之久。而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残心诀,也有好多年没有人练成。但无论如何,那三个字对于武林人而言是一场噩梦。 段衍歌眯着眼睛摆手示意底下的人停止躁动,转而向那年轻人问道:“你从何处听闻?为何我们都不知道,你却知晓?” 年轻人朝段衍歌作了一揖道:“据闻残心诀练成之人都会成为无心无情之人,慕长枫原本只是对武林人下手,可现在却将自己的亲信顾影林惊鸿杀死。林惊鸿恐怕在场的人都不会陌生,他是慕长枫的左膀右臂,武功高强心思聪颖,是魔教十分厉害的一个角色,慕长枫一向视为兄弟。我知晓此事,是因为我的一位兄弟任魔教一堂副堂主。” 青年环顾了一圈,目光聚着在段衍歌身上,似乎在等他发问。段衍歌却是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未曾将一个卧底安□□去,因为魔教每旬都要清查人数,尤其是分坛坛主以上之人都是必须查过的,除非是自小就在魔教生存之人,否则根本进入不了魔教内部,你的这位兄弟是如何进去的?” 青年道:“此事我师父知道,我二人乃是双胞胎兄弟。我母亲是世家女子,父亲却是魔教一位堂主,两人一见钟情。那个时候父亲被魔头外派两年,便与母亲相守两年,母亲生下我们兄弟二人。后来魔头急召父亲回迁绝峰,父母都知此一面便是再难相见,便将我兄弟二人分开。一人由母亲继续抚养,一人由父亲带回千绝峰。” “母亲因此事与家里人断绝关系,便带着我去了祥云谷,将我交给了师父。月余后母亲相思成疾,就这般香消玉殒。我与兄长一直保持着联系,故而魔教之事知之甚多。” 段衍歌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师父——祥云谷谷主齐云,齐云点了点头道:“徒儿所言不错。” “那四年前你的兄长在何处?为何没有出面帮武林盟?” “四年前兄长因流连烟花之地被慕珩抓入魔教地牢,慕长枫即位后才被放出,如何能有情报传来?”青年人快语道:“段盟主也莫要问为何他人不知此事,他人若是知道,慕长枫必定以叛教之罪论处。慕长枫最见不得人背叛他,据我所知,背叛了他的人个个死无全尸。” “哎哎哎,”为首的一个坦胸露腹的人拍了拍桌子道:“段盟主,你可是我们武林的盟主,为何要这般苦苦相逼于自家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该是赶紧谈论对策看如何对抗魔教吗,怎么反而舍本逐末起来。” 此话一出附和之人众多,人群中甚至已经有了对段衍歌的不满之音。 “盟主!我们这便杀上千绝峰,为秋水山庄报仇!” “对!为秋水山庄还有这些年死在魔教手中的人报仇!” 底下已经是群情激愤,隐隐有了些不攻魔教誓不罢休的劲头!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重逢 “住口!”在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 段衍歌一声呵斥:“你们在这里愤然不已,可曾想过这武林众生怎么办?!你们门下弟子怎么办?!” 众人皆是默然,一阵沉寂。 “照你们所说, 慕长枫残心诀练成,而魔教又盗走了地极剑与灵山石。”段衍歌环顾一圈, 凌厉的目光看向所有的人, 因为年龄关系, 加之武林盟本身不是一言堂,段衍歌对各大门派之人都不会疾言厉色,对于门派中可以做他长辈的人更是恭谨有加。而且自他上任以来,中原武林与塞外魔教相安无事, 内部也没有发生过大的争执,所以他的脾气在外人看来是属于比较温和的那种。 只是此时, 众人从他那双凤眸中看到的不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冷冽的目光。 “那么魔教如今是怎样的势力你们可曾想过?!”段衍歌冷声道:“各位应当通晓,我曾因为血灵玉一事进入魔教,那日适逢魔教每月一次的比武大会。他们的比武大会, 每位教徒都会参加, 优者升, 劣者汰, 这样的方式, 让他们每个教徒都勤于练武。而他们的堂主与护法武功更是卓绝, 在座各位或许有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何必涨别人士气, 灭自己威风!”那年轻人闻说此言立刻道:“段盟主此言叫人不解, 莫非段盟主竟是魔教卧底不成!”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段衍歌叹道,一派之大弟子,如何这般不懂察言观色。 段衍歌冷哼一声:“我若是魔教卧底,必定立即叫各位攻上千绝峰,飞鸽传书给慕长枫让他做好准备,叫各位有来无回。” 青年不再言语,段衍歌接着道:“天极剑与地极剑此时都在魔教,幻天剑法魔教之中早有人融会贯通,倘若两者结合,恐怕难逢敌手。加之慕长枫残心诀的威力,各位,试问一句,你们难道是要重演七十年前的悲剧吗?或者说会比七十年前更惨,那时候只慕熵一人就将我们打的溃不成军,如今是整个魔教且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魔教,你们有信心攻得下来吗?!” 偌大的议事厅里响起的只有段衍歌的最后一句“攻得下来吗?”在空气里回荡,一声声拷问彻底击碎了方才还信心满满的众人。 段衍歌见他的敲打深有成效,便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当然,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去攻打千绝峰,魔教占尽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可如果是让他们来找我们,这天时地利便是由我们占据的。” 底下终于传来了几声应和,而后渐渐多了起来,几个武林泰斗也都点头表示赞同。武林中一向负有威望的少林派智林大师起身道:“段盟主所言无错,我们现在应该商讨如何将魔教诱到此处,将其一网打尽,就算不能灭了魔教,也要挫挫他们的锐气。” 段衍歌点了点头道:“其实引诱他们并不难,慕长枫此人想必大家也了解,四年前一战各位恐怕都心有余悸。可正因为少年成名,未及弱冠便当上一教之主,他的蓬勃野心也不是一般人所比。因为渴望成功,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的深思熟虑,极其容易被人激起斗志,我们只要轻轻刺激一下,他必然会来此。” 段衍歌说此言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在场的人没有比他更了解慕长枫的,他用大家都熟知的事情来假作慕长枫的性格,也算是安慰人心。只是这话若是被慕长枫知道了,他恐怕少不得要给自己送个白眼。 “至于这如何刺激,那就要看看各位的聪明才智了。”段衍歌放下方才的架子微微一笑,将问题抛给了在场的其他人。 段衍歌很清楚,慕长枫此人说到做到,他既然说了会来,那就不会多做逃避。所以这些人无论想到的是什么法子,只要最后执行权在他的手里,他便可以假称已经实行。到时候,只要慕长枫来,就没有人会来怀疑他。而且,他相信,必定会有人和他想法一样。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够想到不和整个江湖起冲突又保下慕长枫的方法。因为他始终是坚信着,慕长枫做不出那般残忍的事情。他的残忍,是对他的敌人,是切实损害过他的利益的人,不是对无辜的妇女和孩子。至于那位首席大弟子之言,他自然更加不会相信。 毕竟,他留在慕长枫身边的影卫,慕长枫是知道的。之所以并不去戳穿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也许是利用,也许是把自己的一切事情都以特别的方式告诉段衍歌。当然,段衍歌希望是后面一种。 短暂的静默之后,有人站了出来道:“他需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就是了。现在看来,能够满足慕长枫的东西,不就是武林盟至宝血灵玉么。” “不行,”那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慕长枫残心诀已成,要血灵玉已然没有多大用处。” “那怎么办?”凌云派掌门秦霜双手交叠拍着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慕长枫不爱美人,不贪钱财,血灵玉也对他没有吸引,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秦掌门此言差矣,晚辈倒是觉得我们不一定要利诱,也可以威逼。”说话的是个年轻人,样貌十分清秀,看上去倒不像是习武之人,反而像个儒林书生。 秦霜道:“如何威逼?” “简单,大家可否还记得,慕珩可不只慕长枫一个儿子。” 经过他的提醒,众人也都回想了起来,慕长枫的确是有个哥哥,而且若不是他的哥哥残疾,这魔教教主之位断然是不会传给慕长枫的。 “慕长枫的哥哥慕长黎乃是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奈何命途多舛,年纪轻轻便摔断双腿,此生再不能习武。但据我所知,慕长枫兄弟二人关系很好,若是我们能抓得慕长黎,他慕长枫定会来此。” 此言方尽,有人立即提出了质疑:“慕长黎常年呆在魔教,十多年不见下山,如何抓得?” 那人道:“谁说他不下山,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慕长黎每年都会出一次千绝峰去祭拜他的父母。历任的魔教教主都不会葬在千绝峰,慕长黎在他亡故父母的祭日里会下山。据闻,慕珩葬在陈州荔山。” “此计倒是尚可。”有人应和道:“慕长黎下山,必定跟着魔教相当厉害的角色,那我们派出去的人也必须是武功高强之人。” “那好!”段衍歌微微一笑朗声问道:“那可否有人毛遂自荐,自动请缨?” 这时倒是安静了下来,随后飞鸿帮帮主何三刀起来道:“我们兄弟三人去!” “好啊,”段衍歌道:“只何帮主三人必定不成,还有没有人愿意去?” 这件事,说来的确不是个好差,慕长枫会派谁来负责保护慕长黎尚无定数,若是他亲自来送,不止抓走慕长黎是天方夜谭,他们也必定命丧塞外,尸骨无存。 “盟主,还是你去比较好。慕长枫武功高强,我们这些人去了恐怕就是一死。”说话的是那位首席大弟子,说慕长枫魔功大成的人。 “还以为是什么少年英豪,原来是贪生怕死之辈!”何三刀立刻道:“若没有人,这份功劳便让我兄弟三人占了!” “如此一来,那我便下了决定。”段衍歌立刻说道:“飞鸿帮何三刀,何常盛,何丰林三人,到陈州抓来慕长黎,以此来威逼慕长枫。” “领命。”飞鸿帮三人走上前来取走段衍歌手中的青云令,这场议事,终于在一声是中结束,所有人似乎都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散了,何帮主三人留下。”段衍歌扬声道,门口站着的仆人立刻拉开议事厅的大门,众人一一走出,只留下何家三兄弟与段衍歌站在大厅里。 “小侯爷。”何三刀往前走了一步,向段衍歌行了跪拜一礼,他身后的两个兄弟也随着他行了礼。 原来何家兄弟的父亲何明当年是段老侯爷麾下一名副将,后来因为牵扯到一桩谋杀案中被下狱,是段老侯爷向先皇求情才保住他的一条性命。何明此番出狱,段老侯爷又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自去谋生。 何明便拿着这些钱做了生意,又自成一帮——飞鸿帮,每年都向段老侯爷祝寿拜年,用何明的话说,段老侯爷是他一辈子的主子,小侯爷便是他儿子的主子。所以何家兄弟称段衍歌为小侯爷而非段盟主。 段衍歌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道:“此次便要辛苦你们再去陈州一趟,然后,何帮主,到陈州后去寻千面狐狸,将我给你的一千两银票交给他,让他把你易容为慕长黎的模样。二当家与三当家将何帮主当做慕长黎抓回来,告知武林盟中人何帮主身受重伤,此刻回了飞鸿帮养伤。” 何家三兄弟本以为这次是要舍生取义,没想到接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任务。但虽然心中疑惑,他们还是选择了沉默下来,随后在段衍歌的示意下离开。 段衍歌负手而立,长叹了口气,还好一切都尚在他的把握之中。若是还有人愿意去的话,他就只能让影卫假扮慕长黎来瞒过众人了。 何家兄弟果然按照段衍歌的指示完成了任务,而段衍歌也做下了最后的部署。紫阳山山路陡峭,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一向是兵家必争之地。此道被拦,非轻功卓绝不能入。段衍歌决定,在上山路上最险要的那里放置大量秸秆,麦草,柴火等等易燃之物,又在一面山崖上布置了弓箭手和投石车,只等着武林大会,魔教的出现了。 武林大会举行的这一天,阳光十分灿烂,明媚的刺人双眼。 段衍歌走上擂台道:“今日乃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众位英雄好汉齐聚于此,实乃武林之盛事。此番大会,主要是以武会友,并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比武点到为止,受伤难免,但不可伤人性命,否则做弃权处理。” 敷衍的说了两句,真正的主持——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智林走上了擂台。 开场的总是些虾兵蟹将的小打小闹,明明都是江湖上不知名的人,见面偏偏还要说一句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不甚荣幸之类的客套之言。 上官瑾飒在前一日抵达紫阳山,此刻正站在段衍歌的身边道:“来来回回的也不嫌麻烦。” 段衍歌无奈的摊了摊手,轻声道:“没办法,规矩如此,且看着。”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上台?”这些花拳绣腿实在是入不了上官瑾飒的眼,随意瞥了两下,便转向段衍歌问道。 “四天之后。”段衍歌用扇骨敲了敲椅子道:“今日是各派弟子的比试,胜者加入明日各派掌门的比试,最后赢了的那个人修整一日后与我比武,他若是赢了,这位子便是他的了。” 瞄了一眼那莹白的玉扇骨,上官瑾飒调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说不定你就死在谁手里了。” 段衍歌收起扇子在上官瑾飒手上拍了两下道:“上官瑾飒,我才二十三岁,你能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吗?说出来不怕不吉利。” 上官瑾飒不再多言,段衍歌凑近他道:“该不会是想你家小神医了。” “就你聪明,”上官瑾飒给他一个白眼:“不过这么长时间没见,还真是有些想念了。你说以前日日守在一起倒还不觉的有什么,甫一分开,还真是会时常想念。” 段衍歌也沉默下来,上官瑾飒与沈寒舟自相识来几乎每日都在一起,他和慕长枫却是聚少离多。人家都已经龙凤双烛洞房夜,他还在这里独自哀伤盼人归,真是同人不同命。 两天的擂台比武很快就已经结束,武当掌门应天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一天之后,段衍歌和应天一起站在了擂台之上。 之前的打斗之中,应天到底还是受了些轻伤,而段衍歌在比武的过程中也尽量避免攻击他受伤的部位。倒不是他多么的自恃清高,只是不愿意太过不公平的比武而已。其实他很早就认为这样的时间设置不甚合理,只是历来传统如此,也不好多做改变。 应天最开始以剑作为武器,武当太极剑赫赫有名,善以柔克刚,正因如此,应天才能对抗那么多人凌厉的攻击。段衍歌突然想起,三年前,最后站在这个擂台上的,还是他和应天,历史总是在不断的重演。 先前几招,两个人都没有尽全力,只是互相试探着对方。百招过后,应天突然开始攻击,绵柔的太极剑一瞬间变得凌厉,直直逼向段衍歌面门,倘若再进一分,段衍歌这张脸恐怕都要被这一剑毁了。段衍歌倒是从容,只轻轻一跃就退离了应天的攻击范围。 而后一个跃身,天玄扇出手直直飞往应天脖颈,应天匆忙的接下一招,天玄扇回到段衍歌手中。两人开始缠斗起来。只是向来都是以守为攻的应天此刻却像忙着速战速决一般不断的进攻,只是他的进攻都被段衍歌轻松的化解,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不着力,让人觉得无端的窝火。 段衍歌不断的与应天斡旋着,也不主动攻击,但应天也近不得他半□□,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应天年过半百,所依靠的不过是武当传世剑法。可是此刻两人已过了几百招,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偏偏段衍歌还不出狠招。 段衍歌看了看天,方才明媚的阳光被阴云遮挡,天色暗了下来。眸中精光一闪,玉扇之中注入八分内力,段衍歌一旋身转向应天正前方,扇子直往应天而去,强劲的内力一瞬间就将应天推下了擂台,这场耗时近逾一个时辰的比武总算结束。 四周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这应天也是输得起的人,直直叹道后生可畏,便带着武当派的人离开了。别人也许看不出,但是他早就知道,段衍歌从一开始恐怕用了五分内力都不到,却将他逼入绝境,这个人的武功,与三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看来段盟主武功又得精进啊,”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一袭红衣的翩翩公子落在擂台之上,风吹衣袂,红裳烈烈作响。青丝只被一支玉钗轻挽,一双桃花眼若水流光,“倾世”二字,果真担当得起。 “慕教主别来无恙。”段衍歌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只是手指却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会来的。 慕长枫眉目张狂,显然是看出了段衍歌的心思,他缓缓走到段衍歌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怎能辜负段盟主一番心意呢。”随后又退后了几步,笑容明媚起来。 方才看到慕长枫的装束,很多人已经在猜测他的身份,而此刻听得段衍歌的称呼,众人已然确定。这次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比武场如同水溅油锅,一时间沸腾起来。 “魔头!你来做什么?!”众人愤愤不平,终于有个人站起来说了一句。 段衍歌回头,是江湖上很是出名的好色之徒,但因为背后有人故而没有人动他。 慕长枫连头都没有转一下,金针出袖,直直刺入了那人的眼睛,那人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金针的毒素一瞬间蔓延开来,不一会儿就脱落了他的眼珠。面色紫青,头部肿大,看起来甚是骇人。同门与他关系好的人立刻上前要扶着他下去驱毒。一摸才发现,那人早都已经死去,尸体已经冰冷僵硬,看上去竟然像是死去多时一般。可从慕长枫出手到现在,半刻钟都没有过去。 段衍歌看了一眼那人的惨状,轻轻笑了两声道:“慕教主的残心诀看来也是更上层楼了。”否则,仅仅凭着一根普通的金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效用。段衍歌很清楚,慕长枫所用的金针都是不会染上毒素的,那人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只是因为慕长枫的内力已经变得阴寒了许多。残心诀乃至阴心法,如此一来,慕长枫的确是更进一层了。 “段盟主,还与他费什么话,直接杀了便是。”段衍歌心中一凛,方才那个人的教训还不够么,为何还有人这般愚蠢,非要往慕长枫的剑锋上撞。而想要慕长枫死,自己又不愿意出一份力气,只知道咋咋呼呼的指使别人。 “真叫人火大啊。”慕长枫仿佛看出段衍歌在想什么,竟然温言软玉的接了一句,还朝着段衍歌眨了眨眼睛,只是手里却又是一根金针出手,循声辨位给了那个人和第一个人一样的下场。 这一次,偌大的比武场一片死寂,所有人似乎是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段衍歌的确是在紫阳山半峰中设下屏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屏障对于慕长枫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这是用来拦住魔教教徒的。至于慕长枫,段衍歌自己向所有人做过保证,他必定是会亲自抓来,询查出真相。 “既然段盟主说在下武功精进,那便请段盟主赐教,”慕长枫笑容灿烂:“如何?” 段衍歌也回以微笑道:“当然,段某早有领教慕教主神功之意。” 说罢,慕长枫也没有再给段衍歌说话的额机会,断魂出鞘,直直逼往段衍歌面门。段衍歌闪身躲过慕长枫的攻势,用扇骨挑开长剑,变守为攻。 天说变就变,一会儿竟然发起了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湿润了方才被太阳炙烤着的大地,方才的闷热被一扫而空。武林大会前期的准备中考虑到下雨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是备有雨棚的,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大会下仆的带领下进入了所在门派该进的雨棚。偌大的比武场一时空寂下来,只有那两个人还冒着大雨在比武台上一较高下。 剑与玉扇相互碰撞时铮铮作响,两件世间绝顶的武器摩擦在一起发出耀眼的火光。段衍歌轻轻往后一跃,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慕长枫的剑再一次逼到了他的面前,段衍歌瞬间打开玉扇,一道白光划过,将断魂剑生生逼开。但慕长枫却是不依不饶再次逼上前来,誓有不取段衍歌性命不罢休之意。而他的眼神,分明又成了上一次在竹林比武时的模样。 段衍歌心中一凛,想起沈寒舟说过的同心蛊之事,不知这蛊虫,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段衍歌想要撤开内力,慕长枫却显然不允,反而给断魂剑注入了更多的内力。残心诀与天玄心法相互抗衡,渐渐有光团产生。 两人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攻势却没有放松,反而有越来越凌厉之势。冠绝天下的武器冠绝天下的心法,整个比武场被淡红色光团笼罩起来。上官瑾飒心中一惊,光团是判断残心诀与断魂剑程度的重要现象,红色是最后一层——天地同寿。而且比斗的两个人内力越高光团的颜色就会越深,照此情况发展下去,两人势必要两败俱伤。 48.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这个吻比蜂蜜还甜 两个人依旧打的难解难分, 看二人的架势,没有一个人有收手的打算。空荡荡的比武场里, 一个锦衣华服,一个红衣似火, 濛濛的雨雾将二人隔绝开来,淡色的光团却又将他们团团笼罩, 越来越浓重的红色慢慢灼烧着天空。 上官瑾飒往智林大师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忡忡。只不过智林担心的指示段衍歌的安危,在他的心里必然是希望慕长枫死在段衍歌手里的。可是上官瑾飒的担心却是对于两个人,段衍歌是他至交好友, 他很清楚段衍歌的脾性, 若是慕长枫真死在他自己的手里,他必然不会苟活。两个人的命运,必定是要重演端木敬华与简轩的悲剧, 这是上官瑾飒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只是没有过多久, 光团渐渐暗淡下来,上官瑾飒长舒一口气。而比武台上的那两个人也都从天空中缓缓落到地面, 慕长枫浅笑依然:“这场雨来的真是及时,段衍歌你说对不对?” 段衍歌问道:“何出此言?” 慕长枫道:“你早都算准的事情,何故要来问我呢?” “那便一起去看看。”段衍歌转了个方向往山下飞去,慕长枫也紧随其后。 让上官瑾飒帮他善后, 是段衍歌早都跟他说清楚的, 所以此时就算是他带着慕长枫离去, 也没有造成多大的慌乱。 这个时节的雨,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天空已然放晴,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彩虹,人群中偶尔有人说这是吉兆,引来周围人的一片赞同之声。 上官瑾飒从雨棚中走出去朗声道:“此番比武,段盟主的实力想必大家已然清楚,这武林盟主之位依然属于段衍歌,各位可有异议?” 段衍歌打败应天是所有人有目共睹之事,当然没有人有别的意见,这一场比武大会,最后在段衍歌的胜利中结束。 段衍歌与慕长枫一同往山下飞身而去,快到关卡处的时候,慕长枫却停下了脚步,段衍歌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迈开脚步,自己继续往前走。 刚到半山腰,一个身穿玄衣的青年人立即走过来,跪到段衍歌跟前道:“盟主,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挡住慕长枫。” 段衍歌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本也没想着要你拦住他。魔教其余教众呢?” 玄衣人顿了顿,随后道:“未曾看到,我们只见到了慕长枫一人。” 只有他一个人,段衍歌突然笑了笑道:“将人撤了,回到峰顶后记得跟上官瑾飒说好生招待各位客人,我也许还要几天才回得来。” 玄衣人应了声是,随后带着人离开。段衍歌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离去,又看了一眼埋伏的地方,没有死亡,只有少数几个人受了伤。 “你手下的人,我会留情的。”慕长枫从树后绕出来,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了点邀功之嫌。 段衍歌看着他这番模样,笑道:“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给钱就行。”慕长枫道:“你一共埋伏在这里三千多人,我若是真的动手,他们一个都活不成。一条人命按照一千两银子算的话,你一共需要给我三百万两白银,还是抹去了零头不算的。” 段衍歌看着眼前这人光华流转的眼睛,一时间似乎是陷进去了一般不得言语。而目光转往他红润的嘴唇时,亲吻他的欲/望一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段衍歌一向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此刻有了这样的想法便身随心动,拦腰搂过慕长枫直接就吻了下去。在看到那人瞬间睁大了的双眼时更是在心中偷笑了两下。感受到了慕长枫的挣扎,段衍歌却更用力的箍筋了他纤细的腰,比起上一次见面,似乎又细了些呢。 这实在不是一个太过美好的吻,两人在瓢泼大雨中打斗,全身湿透,即便此刻天已经放晴,但衣裳哪是那么容易就干得了的。慕长枫用内力烘干过衣衫,但因为与段衍歌比武耗费的内力太多,又因为一直用着轻功所以没有能干透。而段衍歌则是直接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衣服,所以他是真的衣衫尽湿。 此时,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慕长枫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方才已经快干的衣衫再一次被浸湿,内心又起了些不愉快,狠狠一口咬下去,嘴里血腥的味道便弥漫开来。只是他没有想到,即使他咬破了段衍歌的嘴唇,段衍歌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那如铁的臂膀反而箍得更紧。 段衍歌用另外一只手托到慕长枫的脑后,将他更紧的拉向自己。嘴唇有些发疼,口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明明是不怎么美好的味道,可在此刻的他看来,却是甜到了极致,比新酿的蜂蜜还要甜。 因为身体紧紧的相贴,所以对方身体的任何变化另一个人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段衍歌当然知道,他在吻上慕长枫的那一刻身体就渐渐起了反应,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慕长枫竟然也硬的这么快。在感觉到对方身体同自己一样起了变化的时候,段衍歌心下不禁发笑,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段衍歌心下暗笑,慕长枫则不尽然。此刻的他,心里除了那点儿愤愤不平,剩下的全是羞涩与赫然。他怎么能,就在这个人面前,在他强势霸道的亲吻下起了反应,这么一来,不就是用身体回答了他的问题么。虽然他心里清楚,他是对段衍歌动了心的,可这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而在这种情况下被段衍歌知道就更加让人担忧。 几乎是夺去了所有的呼吸,这个吻才终于结束。段衍歌睁开双眼,面前就是自己心上放着的人,此刻的那个人,眼神迷离,嘴唇红润,白皙的脸庞上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浸湿了的衣衫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叫段衍歌口中发干。 段衍歌凑上前去,在慕长枫微红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真想吃了你。” 而神游天外的慕长枫似乎被这句话唤回了神志,迷离的眼神变得凌厉,似乎是恨不得用眼光杀死他! 段衍歌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好笑不已:“别这样看着我,你方才可是很享受的。” 闻言慕长枫又想起了方才的事情,脸色又红了起来。这样青涩的反应看在段衍歌眼里真是无比受用,他的心上人呐,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典型。 不忍心再这么逗他,段衍歌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嗯?”慕长枫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却又被人偷偷吻了一次。正待发脾气,段衍歌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山下飞去。 两人轻功皆是绝顶,很快便到了山脚,山脚那里有一匹马,段衍歌在慕长枫反应过来前就将他拽到了马上,自己坐在了他的后面。马鞭一甩,千里马嘶鸣一声往前狂奔起来,只留下身后飞扬的尘土。 紫阳山下没有住户,路上的行人也非常少,段衍歌无所顾忌纵马狂奔,凉风吹来将两人的额发撩起。段衍歌在慕长枫耳边问道:“舒服吗?” 慕长枫并不言语,段衍歌暗笑了两声,更紧的搂住了他的腰,继续加快了速度。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一片湖泊之前。 翻身下马,慕长枫往湖泊走去,雨后的空气清凉,脚下踏着的草地发出青草的清香。面前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湖面偶尔划来一艘小舟,有的是城中的孩子来此地玩耍,笑声肆意。有的是慕名的文人骚客,来此放浪形骸。所见到的人,都是笑意吟吟的模样。 “这个地方,漂亮么?”段衍歌走到慕长枫身后,五指为梳帮慕长枫梳起头发,他的头发很顺,即便是淋过雨也十分好打理。 “还好。”慕长枫淡淡道,想要往前走两步,却又无比的眷恋身后人温暖的体温,终究是停了下来,终于是没有离开。慕长枫叹了口气,厌恶自己这番想走想留的情态,却又有些可怜自己。 梳好头发,段衍歌却没有用慕长枫之前发上簪的那支白玉簪,反而从自己的怀里取出另外一支墨色的簪子替他簪上,将那支白玉簪收到了自己的怀中。 “知道这是什么湖吗?”从慕长枫身后绕出,段衍歌站到了他的左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什么湖?” 段衍歌深深叹了口气:“镜湖,这就是镜湖,一百年过去,物非人非。这里的村庄消失,曾经的农作物变成脚下的青草,只有这湖泊还留在这里。” 慕长枫愣了愣,镜湖啊,就是端木敬华和简轩走向死亡的那片湖泊,看上去真是纯净,至少,比深埋在其中的那段不容于世的爱情纯净。 “为何带我来这儿?”慕长枫转头问道:“来看看那份感情最后湮没的地方吗?” “是。”段衍歌很诚实的回答,望向慕长枫的眼睛里是款款柔情:“你知道端木敬华和简轩的故事吗?” 慕长枫点了点头:“话本里有。” 段衍歌惊讶的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还看话本?” 慕长枫低下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段衍歌也不再调笑于他,转而道:“话本里的那些我也听说书的说过,只是那些总有改编,终究有些内容是做不得真的。” “是么。”慕长枫淡淡道,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想听还是不想听。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雁鸣,更显得这里天地辽阔起来。 段衍歌见状轻轻笑了笑道:“武林盟中存有一本端木敬华留下来的记本,上面详细记述了他和简轩的事情。” “其实,他们之间最开始爱上的,不是江湖上盛传的简轩,反而是端木敬华。”看到慕长枫总算是被自己勾起了兴趣,段衍歌才接着道:“端木敬华喜欢上了简轩,所以才留在天魔宫整整一年,离开是因为他的师父快要亡故传信给他他才离去的。简轩所练的天魔神功有魔化心智的后果,带给他绝顶武功的同时也给了他受到刺激就会发狂的心智。” “那个时候,简轩爱上了端木敬华。但简轩此人固执非常,无论端木敬华如何解释他是要回去看他的师父,简轩都不允许。但端木敬华之师养育他长大,对他恩重如山,恩师病危,他若不去,岂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端木敬华离开之后,简轩心智魔化,天魔宫在他的领导下大肆作乱,弄得江湖人人怨声载道,武林掀起血雨腥风。” “端木敬华为了拯救苍生,也为了拯救简轩所以答应了作为武林盟主带领武林众人攻入天魔宫。因为他很清楚,只有他当上武林盟主,才能保得住简轩一命。只是这一次围攻天魔宫,简轩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武林盟铩羽而归。” “哼!不自量力!”段衍歌说了那么多慕长枫都没有掺一句话,偏偏说了句武林盟铩羽而归,他就要加上这么一句,倒弄得段衍歌哭笑不得,可又越发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了起来。 可爱这个字眼用在慕长枫这样的人身上,放眼武林大概没有人会同意。可段衍歌经常这样觉得,他深深喜欢着的这个人啊,从来都不是外人所传的那样,所以外人永远都是外人,永远都成不了内人。当然,段盟主很清楚的认为——慕教主是他的内人。 “后来,简轩找过端木敬华,但那个时候,端木敬华被他的师父以死要挟放弃简轩,端木敬华不从,他的师父就将他关入了水牢。与此同时,他的师父放出消息,说端木敬华要和苍山派孟衡成婚,简轩大受刺激,一怒之下杀了那位孟小姐。” “苍山派当年与昆仑派并峙于武林,地位非同小可。简轩此为,可谓彻底犯了众怒。而他此行又是意气而为,孤身一人的他如何敌得过那么多帮派的联合绞杀。” “可他依旧在常兰山与这些人激战一天一夜。”慕长枫突然来了一句。 “是,是激战了一天一夜。”不知为何,段衍歌总觉得慕长枫对简轩有一种莫名的感情,大概是和简轩同处于一个位置,所以总是能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若是段衍歌知道慕长枫对简轩处理感情之事的态度是自作自受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心酸一番了。 “被昆仑派掌门人关到地牢的端木敬华,在牢里悟透了昆仑派最高心法,破了地牢之门,伤了门派众人终于在最后一刻救下了简轩。用自己的身份和简轩的武功换来了二人相守两年。” 段衍歌叹了口气,望着茫茫湖面道:“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两个人被全武林误会,又因为简轩没有武功所以被杀,端木敬华抱着他一同沉入了这镜湖底。” 镜湖依旧是百年前的镜湖,恐怕比当年还要大,还要深。那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也许被湖底泥沙掩埋,也许被水里游鱼吞食,当年再叱咤风云的两个人如今也只能静静的沉浸在湖底,不见天日。而他们的感情,即便再轰轰烈烈,如今也只能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而且还不断被曲解着事实——简轩依旧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端木敬华是被他的妖术所迷惑才喜欢上他。可没有人知道,先爱上的那个人,是他端木敬华。 慕长枫矮身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石子扔了过去,石子很快沉入了湖底,只留下一圈一圈泛起的涟漪,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所有的人都说最先爱上的人是最先输掉的人,可后喜欢的人明明是简轩,为何他输掉了名,输掉了利,输掉了他的武功,输掉了他的性命。 慕长枫想,如果没有端木敬华,那么简轩依旧会是那个睥睨天下,纵横捭阖的天魔宫宫主,享有无上荣耀,拥有绝世武功。他会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说不定还有很多的小妾,也会有人来继承他的天魔宫,垂垂老矣的时候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认识了端木敬华之后,简轩将一切都失去了,地位,武功,天魔宫,他所获得的的只有最廉价的爱情,而且这份爱情还不能相守。 简轩是输了的那个人,他输得彻彻底底。 天渐渐暗下来,黑暗开始笼罩大地,湖面上吹来的风夹杂着寒气,透人心脾。 “所以呢?”慕长枫转头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就为了跟我说说他们的下场多凄惨,爱情多凄凉?” 段衍歌微微摇了摇头,慕长枫明明是受了很大触动的,却偏偏装成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别扭性子好。 “你对简轩的看法是什么?”段衍歌问道。 “太傻了。”慕长枫起身,风吹起他的衣袂,天气真是有些冷了呢。 从“自作自受”到“太傻”,慕长枫很清楚的知道,他的心态在渐渐改变,他似乎已经不觉得简轩的飞蛾扑火是咎由自取,他在同情这个人。可是他不知道,同情即是共情,他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和简轩一样的位置上,设身处地的在想这件事情。 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他的身上他要怎么办,他是否会像简轩一般,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追求这样一份让人失望绝望甚至无望的情感。可是他不想去做假想,他和段衍歌,与简轩和端木敬华,太过相似了,相似到他都要认为这是他和段衍歌的前世。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一定不会相信这些。可是,他却是真正的活了两世,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他不去相信。 所以,他不要重蹈覆辙,他不能放弃一切,他的大仇还没有得报。或者,更加重要的是,他不想段衍歌和他一起死。 “那你呢,你怎么看?”慕长枫转而向段衍歌问道。 段衍歌也不掩饰,反而是直直说道:“我只有一个看法,如果我是端木敬华,一定不会让简轩和我一起死。” 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间沉默的可怕,而天已经黑透了。因为周围少有人家,所以这里看不到市镇上万家灯火的风景,慕长枫也已经看不清段衍歌的脸,但是他看得到,面前的这个男人,那双凤眸里是怎样的深情。 他害怕了。 慕长枫别过眼,轻轻道:“走。” “不,我还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段衍歌道,上前想要拉住慕长枫的手,但很快被他甩开。段衍歌只感受到了那双手的寒凉,没有丝毫的温暖可言。 慕长枫以为段衍歌还会带他去什么山林湖泊之类的地方。但他没有想到,段衍歌带着他回到了他曾经住了整整一个月的武林盟。 所有的人都还在紫阳山没有下来,所以现在的武林盟仿若空城,只有零星的几个下人在洒扫厅室。这些人虽然疑惑段衍歌此时归来,但也不会开口去问。他们没有见过慕长枫,自然不晓得他的身份,所以也只是在两人走过后叹一句盟主的这位朋友真是风华绝代。 段衍歌带着慕长枫走过长廊,走过九曲玉桥,走过一道桐花路,在一栏小小的篱笆前停下了脚步,篱笆里圈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种了点儿青菜,此刻绿油油的好看的紧。往前看去,篱笆内有一间小屋,这里是武林盟最偏僻的角落,却是段衍歌心安之处。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完全的放下自己的包袱,回归到本我中去。 “这里是?” 闻言,段衍歌立刻接下话:“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基地,是什么意思?”慕长枫问道。 “就是根据地。”段衍歌道,未免慕长枫再问一句根据地是什么意思,段衍歌便接着说道:“你只要知道这是我心里最秘密的地方就好。这么多年来,能够到这里的——”段衍歌望向慕长枫,冷不防又在他耳尖上偷偷亲了一口——“仅你一人而已”。 “走。”段衍歌道:“让你看看另外一番风景。” “风景?”慕长枫偏过头,一间小屋何来风景。 “对,风景,”段衍歌的语气很是肯定,“是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风景。” 屋子没有上锁,似乎是不怎么担心会有人进去。推开门,是平淡无奇的小房子,空间很小,站上三个人都会觉得拥挤。 房子靠窗的那边放着一张檀木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物,一张纸一支笔都没有见到。 其他的三面全都是书架,书架上搁着少说也有上千本书。此时,段衍歌已经松开了慕长枫的手,慕长枫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和指尖,心中一动,又匆匆将手背到身后,仔细打量着书架上的书。 都是典藏本,有的还是他遍寻不到的书,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还存着这般稀世珍品,真是叫人惊奇:“这就是你说的风景?” 慕长枫刚要回头问道,就听见一阵沉闷的声音。 49.第四十九章 系统提示:由于您购买v章比例不足,所以无法及时看到最新章节  “你来这干什么?” 段衍歌闻言扇子一摇, 眼睛看向慕长枫道:“看戏。慕教主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不来看看岂不辜负?” “那你就乖乖站着!”慕长枫沉下声恶狠狠道。 “哎哎哎, ”段衍歌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跟你打声招呼就悄悄站着了,后来可是你先开得口,你可不能随便冤枉我。” 慕长枫微微敛目,若不是这人一直用扇柄戳他的腰, 他也不想开口,这人明明知道还这般说,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这种流氓心性了。 段衍歌见眼前的人被自己三言两语说得耳尖发红,心情十分愉悦,也就不想再调戏于他, 沉下心看起戏来。 在感受到面上传来的疼痛之后, 母老虎伸手往脸上一抹,再打眼一瞧,手上全是血。母老虎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直直瞪着宁嫣, 随意将一边的白巾往脸上抹了抹,唾了口唾沫就往宁嫣跟前走去。宁嫣此时已经取过了床上的单衣披在了身上,好歹是遮住了身体。 而她的那双眼睛里也是狠厉毕现, 只怕是要让这母老虎死于此地了。慕长枫见状, 出手如电用内力立刻封住了宁嫣身上几处大穴, 宁嫣的内力瞬间被封掉。那双美目立刻在人群中扫过, 但目之所及根本没有她认识的人, 一眼看去要么是肥头大耳,满腹流油的嫖客,要么是书生打扮的普通人,要么就是梦仙楼里接客的莺莺燕燕。 没有了内力,宁嫣力气又小,此刻几乎就处于任人宰割的地步。只见母老虎恨恨笑了两声,一巴掌就扇到了宁嫣那张清丽漂亮的脸蛋上,宁嫣的脸不一会儿就肿了起来。 “你这婊/子,有胆勾引别的男人,还没胆受一受老娘的惩治是吗?!” 宁嫣摸着脸,不服气的嚷了回来:“来这青楼寻欢作乐的不都是心甘情愿的吗,怎么就成我勾引了。我们这里的姐姐妹妹们都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客人给钱我们就伺候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来抓人抓了回去便是,和我一个风月场的女子计较什么?!你再看看你长得那叫人见了就恶心的模样,人家能受得了你么!” 母老虎听了大怒,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将宁嫣逼到了墙角:“你这臭不要脸的婊/子,不就仗着你这张脸么,老娘这就毁了你这张脸,看看你还怎么得意。” 说完也不等宁嫣反应,刀子直直从宁嫣脸上戳上去,瞬间就在宁嫣左脸蛋上划了个叉,宁嫣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老虎,母老虎也瞪过去,手起刀落又在她右脸上划了两刀,似乎还嫌不够,又拿起刀往她额头上刻了个“王”字。 “这下老娘送你去那老虎窝里,说不定那虎王还能看上你,带了你回去当夫人,你瞧瞧你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老虎估计能满足你!” 周围人一片哄笑声,有人同情宁嫣但也碍于母老虎的身份不敢多言一句,宁嫣用帕子捂着脸,缩在墙角里。 母老虎用泛着寒光的尖刀拍着宁嫣的头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也漂亮的很,也讨人喜欢得很,老娘这便帮你剃了。” 宁嫣一听立刻用手将头发捂住,不断的摇着头,嘴里嗫喏着:“不要,不要……” 母老虎往门口一瞥道:“来两个壮实些的汉子替我拉住这婊/子,我给你们一人给五两银子。” 这么好的差事自然有不少人抢着去,可惜最前面的两个人得尽天时地利,大步一跨就到了宁嫣面前,两个人分站两边将宁嫣的手生生掰了下来。宁嫣内力高深但力气很小,哪里敌得过两个大男人。只能任由人家将自己的手生生掰过去,自己一头引以为豪的青丝就被那母老虎攥在了手里。 慕长枫偏过头看了看,那左边站着的汉子不是影三还能是谁。这次他下山用的是他惯常用的那张面具,教中人几乎人人皆知,影三自然不例外。看到教主站在门口,影三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慕长枫挑唇一笑,这样一出好戏真是有看头啊。 母老虎扯了扯宁嫣的头发,宁嫣疼的嘶了一声,母老虎变本加厉竟然揪下来十几根。然后便用尖刀开始裁宁嫣的头发。 她不是要将宁嫣弄成个光头,而是挑着几撮头发剃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宁嫣头发已经变得一处长一处短,一处光秃秃。漂亮的脸蛋没有了,秀丽的青丝没有了,宁嫣已经陷入了最痛苦最戳心的境地。这个时候,他很想自杀,可是想到心爱的人还等着她,却又舍不得就这样与美好的感情告别,只能生生吞下泪水,只盼着这母老虎能有点慈悲心。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嫣儿,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子高挑精瘦,只是皮肤黝黑,微微有些驼背,再看他的衣着很明显是农夫无疑。 宁嫣抬起头,想问什么却又突然想不起来,头晕的连眼前人都看不清楚,只是她这样抬起头眼神茫茫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似乎是震惊的模样。 慕长枫眼睛微微一眯,看来影三正是趁着那会儿功夫给宁嫣下了**散,叫她变成了这种模样。 那男人一把推开母老虎,恶狠狠道:“你走开!不许碰我的嫣儿!” 母老虎正待破口大骂,却被慕长枫点了穴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上前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包在了宁嫣身上,黑瘦又粗糙的手摸上了宁嫣还往外渗血的脸庞,那手上的茧子刺得宁嫣脸生生的发疼,只能发出嘶的声音。 那男人浑然不觉,依旧用手抚摸宁嫣的脸,眼神里全是自责,慕长枫见了都不禁得感叹感叹这影四的演技还相当不错:“嫣儿,俺知道俺没本事,没给你好日子过,你打俺骂俺俺都不怨你,可你不能,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说完眼泪就从那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你走这几年,我大江南北找了你那么久,家里的田地也荒了,要不是隔壁村里王叔家的儿子说他在这里见过你,你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你了啊……” 说完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偏偏这种仿佛从心里发出来的哭泣引起了周围人的同情。指责宁嫣的人越来越多,嗡嗡的声音一时停不下来。 只听那屏风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子道:“方才这紫烟妹妹还说大家都不是良家妇女呢,这不,相公都找上门来了。以为妹妹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来这梦仙楼的,没有想到啊,原来妹妹是嫌弃夫家贫穷跑出来的。只是我们这俗语说的好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你相公对你这般好,你还千方百计的来这当风尘女,当真是作践自己呢。” 段老侯爷一向是自己一人用餐,故而家里的饭厅不大,只容四人就座。如今桌上坐了三个人,终于不显得那么孤寂,段老侯爷心中也有些欣慰。 六菜一汤,三个人倒也吃的其乐融融,只是段老侯爷实在是无法理解,段衍歌总是会给白羽夹菜,而那些菜白羽明明是够得着的。 而白羽此时就会微微红了脸颊,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就跟那,对,跟那春心微动的小姑娘似的。 但更加让段老侯爷不解的是,在吃完饭后,白羽竟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白帕替段衍歌擦了擦嘴角的米饭,段衍歌也是笑着接受。 “爹,晚上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带着白羽到江边赏景。” 得到段老侯爷同意之后,段衍歌便带着白羽离开,走的时候同白日一样,还是段衍歌握着白羽的手腕,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离开了段老侯爷的视线。 “真去江边啊。”走出侯府后,白羽问道。 “当然,你既来此,便是客人,我带着你好好游览一番,略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段衍歌凑到白羽耳边问道。 “可是我没有同意,你就擅自作了决定。” 段衍歌抬眉:“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我带你去便是。” 白羽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问了一句:“你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哪里去了?” 段衍歌轻轻一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可是内人。” 白羽比段衍歌低了些许,这会儿便抬起了头,眼神温润清亮:“内外兼修之人。” 段衍歌不发一言,只是盯着白羽的眼睛微微出神,还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否则这样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登徒浪子。 “走,今晚千秋节,江边会放烟花。”段衍歌捏了捏拳头,温柔的笑意漫上眼角。 白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挤满了人,来看烟花的人不少。 段衍歌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在白羽耳边道:“我们上去看。” 说完便搂着白羽的腰带他到了房顶上。 “这是醉仙阁的顶楼,观看江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今夜观赏烟花佳地。 白羽朝远处看了看,对岸的烟花已经燃起,伴随着嘭嘭的响声在天空绽放,黑暗的天空一瞬间被照亮。白羽甚至可以看清楚地面上儿童嘻嘻哈哈时的笑脸,单纯的可爱。 50.第五十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顾影附和, 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和谁在一起, 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 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 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是全身发软, 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 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 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 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 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 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 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 我不喜欢男的, 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慕长枫拿着纸条笑得十分开怀,青县距离鹤州很近,驾着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能到。慕长枫立刻叫人取来纸墨回复道:“让你带的人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你去寻那母老虎,想尽办法告诉她她那位知县大人在鹤州青楼。看到那位夫人进楼之后,你趁乱给紫烟喂下**散,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传完信后,慕长枫唤来影四,让他扮作一个普通的农夫,又让教中负责管理厨房的宋老婆婆扮成乡下老太婆赶往鹤州。自己也准备准备,去鹤州看看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临江楼依曲江而建,风景极佳且菜品极好,一向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聚友之地。段衍歌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大家酒兴正酣之时,他居然又一次看到了白羽。白羽就站在曲江边的草地上,周围还有几个人,都是士子打扮,想来是到此地踏青。 段衍歌立刻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而那几个朋友见他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强留,几人匆匆散了,段衍歌往楼下一瞧,哪里还有白羽的身影。 起身直接从窗子飞身下去,找了一圈才在远处的亭子里看到白羽,原是几人在一起赏花作诗。段衍歌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文人事情,只能另找了处地方暗中观察白羽。 月余不见,白羽倒是越发清减了些,想来是因为路上奔波所致,不过一袭白衣还是一尘不染,让人一看就觉得淡雅舒适。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白羽终于回头看到了段衍歌,与同伴匆匆交代了几句,白羽立刻找了过来。 “怎么到京城来了?”白羽刚过来,段衍歌便开口问道。 白羽笑了笑:“堂兄婚事结束后我接到了以前与我同时参加会试,如今已金榜题名的朋友的邀约。故而来了京城赴约。” “还是很遗憾是不是?” “是啊。”白羽叹了口气,抬头往天上看去,碧蓝的天空是所有鸟儿都想要飞翔的地方,而朝廷,就是所有士子想要各尽其才,实现宏图抱负之处:“此次一过,便又是三年。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三年呢。如今我已及冠一年有余,婶婶也在为我打听婚事,三年后,我放弃科考也说不定。” 一听到打听婚事几个字,段衍歌本能的头皮发麻,随即又想起了段老爷子以及他“费尽心力”招来的填房丫头清荷。 “段兄?”白羽见段衍歌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 段衍歌回过神来,苦着脸对白羽道:“小白,我爹已经在对我进行逼婚了。” 白羽疑惑,段衍歌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当然,有了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但白羽还是深信不疑。 “真是单纯呢,”段衍歌心里暗想,当然,他是不会想到日后要被这句话打脸无数次。 “所以,为了让我爹消了这个心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跟我回家”,段衍歌道:“然后装的亲密一些,但也不要太亲密,就是让我爹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 白羽睁大了双眼,显得无辜之极:“那你为何不找个女孩子啊。” “找个女孩子?”段衍歌无奈道:“找个女孩子我爹立刻立刻就能找人算好日子,布置房子,就等着让我给他抱孙子。” 其实段衍歌也没有想到,大靖的民风竟然如此开放。在他的印象里,封/建社会的女性地位都是极低的。尤其是在程朱理学成为儒学主流之后这种现象就更加的明显。无论是民间女子还是大家闺秀,只要没有成亲都不能直接露面。 但是这里的女性,居然可以直接上街,而且民众思想里还允许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只要不做的出格就好。 与此相符的就是大家对同性恋情的看法,在这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性恋爱与男女恋爱并无不同。所以大靖的同性婚姻很多,并且办婚事的规模也不比异性成亲差。 而问题就出在子嗣之上,一家若是有几个男丁,其中有人与同性成亲倒也合乎常理。可段家三代单传,怎么着也得留后。段老爷子若知道他有断袖分桃之心,恐怕也是要他先找了女人留下血脉后再和心爱之人成婚。 但这么做,不论是对段衍歌还是对那女子都不公平,而对生下的小孩就更加残忍。纵然段家可以给他锦衣玉食,可以给他无尚荣华,但终究弥补不了爹娘毫无感情的遗憾。 “我只是想慢慢的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一时对他打击太大。” 白羽见段衍歌实在可怜,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两人一同商量了说辞,白羽便同几位同伴告辞,随着段衍歌回了侯府。 此时,段老爷子正在凉亭里喝茶,看到儿子回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段衍歌带着白羽走到了凉亭前,段老侯爷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番白羽。 白羽轻轻一笑,微微弯下腰:“晚辈白羽,见过靖远侯。” 段衍歌看他说完立刻跟上:“爹,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到京城来赶考,无奈事有不测,被耽误了考试,如今滞留京城,我便邀他来府。” 段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白羽:“好气质,想来定是能金榜题名之人。” 虽知道段老爷子只是面上的赞赏,白羽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侯爷谬赞。” 段衍歌道:“爹,我就将白羽安排在我院子里了。” 段老侯爷皱了皱眉头:“家里客房那么多,你院子小,何必委屈了客人。” 段衍歌闻言朝白羽使了个眼色,白羽反应过来立刻道:“晚辈与段兄一向相谈甚欢,一度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惜我二人分别有了一段时日,如今有缘再次相见,定是要好好把酒言欢。” 段老侯爷点了点头,算是答允,段衍歌和白羽向老爷子告别后,便携手离开了凉亭,只留下段老侯爷狐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断的皱着眉头。 待得离开段老侯爷的视线,白羽立即放开了段衍歌的手,段衍歌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衍歌的院子离凉亭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院口,白羽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悬着一张牌匾,上书“行歌别院”。 白羽看着上面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般的字不禁惊叹了一句:“好字!” 段衍歌将玉扇在手中拍了拍:“猜猜是谁写的?” 白羽偏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段衍歌,一脸不相信:“是你写的?” 段衍歌却不回答:“知道行歌是什么意思吗?” 白羽低头想了想:“衍字去掉中间水便是。” “挺聪明啊,我娘本给我起名行歌,后来有位先生说我五行缺水,所以就将‘行’改成了‘衍’。这字啊,是我娘亲所书。” 这次白羽才真是惊得睁大了双眼:“这样的字,竟然出自于女子之手。” “我娘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尤其是书,当年可是京城一绝。”段衍歌无不自豪的道。 “可行歌一词寓意似乎并不好呢?” “何以见得?” 白羽道:“‘行歌每负薪,听者勿沾巾’,行歌有边走边抽泣之义,何谓好意?” 段衍歌轻轻笑了笑:“娘她大概是希望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快意江湖,乐得逍遥。” 两人还站在门口讨论门匾上的字,那边西阁里的清荷却走了出来。看到段衍歌后盈盈一拜,算是施礼。她不好直接问白羽姓名,只能对他福了福身。 白羽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后便同段衍歌一起进了房间。 段衍歌卧房很大,分为了内间和外间,外间里竟有一处楼梯通往楼上。楼上是两间卧房,还有一间茶水间,从茶水间的窗子里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侯府最漂亮的风景。 只见远处青山有瀑布飞泻而下,近处水上有九曲玉桥相连,水中锦鲤游鱼,荷叶田田。 “没想到还有此间风景”,白羽笑着道:“你这院子还真是充满了惊喜。” “月上中天时会更漂亮。” “那便拭目以待了。”白羽笑道。 段衍歌点了点头,用折扇指了指靠边的那间卧房:“今晚你便睡在那间。” 白羽蹙眉:“客房即可,何必上楼。” 段衍歌却凑到白羽耳边轻轻道:“看到今日那个女子了吗?” 白羽点了点头:“那便是段老侯爷为你寻得填房丫头。” “对。” “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也不辱没段小侯爷容貌。” 段衍歌却避而不答,转了话题:“我爹定会叫人盯着我,你与我同住阁楼,自然能引得他怀疑,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白羽点头同意,便与段衍歌一同坐在茶间里品茶赏景,倒是闲适安逸。 “这般惬意的生活,你还真是会享受。”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笑得漫不经心:“我有的是钱用来消遣,为何不用?” 这是白羽第一次听到段衍歌这么说话,往日的他总是谦逊有礼,和善可亲,哪像今日这话,若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说一句炫耀卖弄?但白羽下意识的觉得,段衍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有都是伪装,就像自己现在一样。 两人许久不见,谈论的话题不少,转眼间就已经到了酉时,段老爷子打发了下人过来叫他们去侧厅用晚饭。 饭桌上,段老侯爷几乎被这两人奇妙的相处方式闪瞎了眼。 白羽的脸上突然褪去了血色,手指微微颤动,心里漫上了浓浓的悲哀。段衍歌说得没错,武林中没有人愿意与他做朋友,他是江湖谈之色变,避如蛇蝎的人。而教中呢,他信任的人背叛他,他喜欢的人厌恶他,林惊鸿与顾影对他也只是忠心二字。 从母亲去世到现在,世上的所有情感似乎都离他远去,没有亲情,没有友情,爱情更是无从谈起。他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一直一个人。 这样的孤寂感,在千绝峰顶峰时没有感觉到,在夜深人静时没有感觉到,偏偏在段衍歌随口这么一句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 白羽突然站了起来,端过那一坛酒。仰起脖子直接灌了下来,衣襟被弄湿也毫无察觉。 段衍歌怔愣着看他就这么灌完了一整坛酒,晕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撑着桌子坐下。 “你今日也有些不正常。”段衍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月光倾泻下来,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整个杯子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芒。 “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羽低声呢喃了一句,恰巧被段衍歌听见,段衍歌睁了睁有些迷茫的眼睛:“我为你舞剑。” 白羽迟钝的点了点头,段衍歌喊来小仆,让他取了把剑,白羽又喊住那人,嘱咐他拿来了一把古琴。 段衍歌闻言挑了挑眉毛,白羽迎上他的目光。 要的东西很快取来,小仆帮白羽架好琴后快步退了出去。白羽试了一下音,不失为一把好琴。 “如何?” “嗯。” 琴声响起,段衍歌细细听来,曲调悠扬流畅,是《平沙落雁》。时而清秋寥落,鸿雁飞鸣,转而风静沙平,云程万里。 段衍歌取高昂之调突然插了进去,长剑如芒,月色如霜,破空之音嘶嘶作响,时而如长蛇乱舞,时而如点水蜻蜓,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 曲到高/潮,舞亦高/潮,雄情激愤,慷慨激昂,一时竟有山崩地裂之势。不知过了多久,整个节奏才慢慢舒缓过来,一曲终了,两人皆是满身大汗。 只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心中烦闷倒是去了不少,两人相视一笑,重又坐在了酒桌旁。 楼下传来打更的声音,白羽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是子时。 醉仙阁毕竟是酒楼,不是秦楼楚馆,子时一过就要打烊。方才一曲过后,段衍歌酒意去了大半,反观白羽,倒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酒的模样。 不过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只是乖乖的跟着段衍歌下楼。 回到侯府,整个府邸都已经寂静下来,只有廊檐下的几盏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段衍歌扶着白羽上了楼,将他安排在右边的房间,又让人准备了浴桶和热水端了过去,还贴心的为白羽准备了一套中衣。 白羽虽然醉的不轻,但好歹还能反应过来,知道该洗澡了,自己便在一旁脱下了衣衫。段衍歌关上门出去,自己回房也好好泡了热水澡,一身酒气好歹是去了不少,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但是一直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段衍歌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决定去白羽房间里看看。没想到一掀开门,白羽竟然还在浴桶里坐着。好在这桶不高,否则不得淹死在里面。 51.第五十一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慕长枫盯着那碗粥看了许久, 最后还是取来仰头喝下。说实话, 他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要就此别过的意思, 只是暂时不想见到段衍歌而已,但是段衍歌已经如此理解, 那便就散了。 三天后, 慕长枫从沉阳城出发回往千绝峰,却在半路上接到了消息——李青被暗杀了。 慕长枫手里的薄签化成灰烬飞起, 他意识到,他被人反将了一军, 那个人在千绝教各大分坛的羽翼并非李青一人。那么这个消息便是由他传到了两个人的手中,但是到关倾月手中的却不是一样的讯息, 那么也就就此证明了李青已经背叛了那个人。 慕长枫狠狠的挥了马鞭, 马儿扬起蹄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奔, 几乎是连夜的赶路,慕长枫终于在一个月后回到了千绝峰。 将马扔给了前来接他的仆人, 慕长枫直直飞向了地牢,地牢的最深处, 关押的人正是苏琅。 慕长枫一步一步的踏到苏琅跟前, 苏琅正躺在地上,手却在身上胡乱的抓着, 脸上已经被他自己抠得满脸血痕, 简直惨不忍睹。 见到慕长枫走来, 苏琅停止了动作, 从他不断抽搐的身体慕长枫就知道他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你来干什么?”苏琅强装镇定的问道。 慕长枫轻轻笑了笑,目光里满是真诚:“当然是来看看你,本座的好兄弟,圣教的苏大护法。” 苏琅强自稳下内息,冷冷道:“慕教主还是请回,握着腌臜之地,留不得教主这般圣洁之人。” “不不不,”慕长枫摆手否定道:“今日本座可是要好好和苏护法叙叙旧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呢。” “来人!取酒来!” 很快就有人拿着一壶茶一壶酒过来,慕长枫示意看守地牢的人打开苏琅那间牢门门带了人出来,两人就在中央的空地上摆了桌子椅子分别坐下。 慕长枫坐在对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的笑着,苏琅却是坐立难安,不想在慕长枫面前掉面子,却又忍不住不去挠痒,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慕长枫才开口道:“本座酒量不好,苏护法你知道的,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苏护法一杯。” “知道本座要敬你什么吗?”慕长枫笑眯眯的问道。 苏琅不言。 “本座啊,”慕长枫摇晃着茶杯,看着上面细细雕琢过的青花,“一要敬你偷了血灵玉。” 说完给苏琅倒了一杯酒,并和他碰了杯,苏琅脸上表情一变。 “二要敬你和宁嫣私通。”慕长枫又给苏琅倒了一杯酒,重复了上一次的动作,只是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些许,果不其然,苏琅的表情又是大变。 “三要敬你将本座架空。”慕长枫脸上笑意加深:“是不是自己想做教主啊,很好啊,人贵有鸿鹄之志嘛,理解理解。” 苏琅已经全身发抖,慕长枫将杯子捏在手中,不一会儿那精雕细琢过的价值连城的青花瓷杯便成了粉末,一点点被慕长枫撒在地上,黑色的地面上落下一层白/粉。 慕长枫出手如电,直直掐上了苏琅的脖子,目光变得阴狠毒辣:“说!你后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慕长枫捏的几乎窒息,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慕长枫撤开手,负手而立站在苏琅面前。 苏琅冷笑了一声:“你已经给我下了蛊毒,我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不都是一死吗?”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你可以用来威胁我的任何人,你还是死心。” “宁嫣呢?” “她啊,”苏琅仰起头看着慕长枫,嘴角挑起嘲讽的笑意:“一个娼妓,也就你这种瞎了眼的能看得上她。” 慕长枫狠狠睁大了眼睛,袖中银针直直戳向了苏琅的眼睛,随着苏琅的一声痛呼,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瞬间就被鲜血布满,血沿着脸颊串成一条线流了下来,一会儿就浸湿了地面。 慕长枫旋身坐回椅子上,取了个新的茶杯好整以暇地品了一口,看着痛苦的捂着自己眼睛的苏琅十分分开怀的笑道:“苏护法大概是很想瞎了眼,本座向来体恤下属,怎能不满足你的愿望呢。” 苏琅血淋林的手指指向慕长枫,发出尖细的喊声:“慕长枫!你不得好死!” 慕长枫直接拔出旁边侍卫的长刀砍断苏琅的整只手,苏琅尖叫一声,痛的晕了过去。慕长枫走过去踢了踢苏琅,让人下去拿了一罐盐上来,又用滚烫的茶水将盐化开,毫不留情地倒在了苏琅布满血痕的脸上和刚刚被他断了的手臂上。 苏琅又被痛醒,慕长枫居高临下看着他:“戚夫人怎么死的你知道。” 笑了笑,慕长枫又道:“可是,我要你比他还惨!” “来人!” 旁边的侍卫立刻跪过来道:“请教主命令。” “将苏琅用铁索倒吊起来。” 侍卫应了一声立刻去准备,不一会儿就将苏琅脚朝上头朝下的吊了起来。 慕长枫道:“隔一炷香后正着吊,再隔一炷香倒着吊。每隔一个时辰往他的眼睛里滴点盐水,用辣椒水给他洗洗胳膊上的伤口,记住不要折磨死了。” “是。”侍卫拿了布条塞在苏琅嘴里,慕长枫看见哦了一声道,“干嘛用布条,直接割了便是,上一次那飞鹰堂堂主的舌头还是他割的呢,画像都还在,割得十分利落漂亮,你也学着点。” 侍卫立刻答应,慕长枫转身离去,临走时经过苏琅耳边道:“你得赶紧听听这周围的声音,免得哪天本座心情好了就把你耳朵要了呢。你说是不是,圣教的大护法?” 苏琅嘴被堵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指着慕长枫直叫唤,慕长枫又走上来生生掰断了苏琅仅剩的那一只手的五根手指,笑道:“手不要随便用来指着别人。” 林惊鸿正要说声英明,倏尔想起自家教主如今最讨厌的便是底下人说那些虚伪造作的恭维之词。 “我叫顾影办的那件事如何?” 林惊鸿点点头:“已经办好了,只消教主与段衍歌一同出门就好。” 林惊鸿走后,白羽便盘腿运功,因为中了离魂,他不敢贸然气走丹田,只能让气缓缓流过经脉。这自然无法让他的武功精进,但好歹可以调理调理他的身体。 每到此时,白羽就恨不得啖苏琅之肉,剔苏琅之骨。只是如今,他要报仇便只能依靠血灵玉,但血灵玉具体位置他不清楚,武林盟又是人才济济,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引起武林正道齐齐杀上千绝峰顶。 如今圣教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可以守得平安,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胜得过段衍歌,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一直没有贸然出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苏琅竟然当了这出头鸟,若是能因此事除掉他,倒是好事一桩。不只不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能引出苏琅身后之人,甚至大大削弱苏琅在教中的势力。 他知晓林惊鸿对他如今的行为大感惊心,只是重生一次,他心里的感情几乎被消磨殆尽,剩下的那一点,全都给了林惊鸿与顾影,以及,后山别林的那个人。 林惊鸿和顾影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前世亦是为了救他而双双殒命,现在也是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两人。他二人虽然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对付,但一旦遇上大事,却是无条件服从于他。听到他要对付苏琅,两人一句为何都不曾询问便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林惊鸿与顾影于他而言,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这世上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被他当成亲人的人。 就在他闭目眼神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在经过同意后,那人踏了进来,正是白羽与林惊鸿方才所谈论的段衍歌。 “方才见你留信,料想你是在这间茶楼,问过了迎客的小二才知你在此处,贸然进来,不打扰。” 白羽轻轻扬起笑容,微微摇了摇头,他的样貌并不是那般俊美无匹,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番特有的风骨气质。 “有何事吗?” 段衍歌坐到茶座,以手支着下颌:“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白羽轻轻咳嗽了两声:“自然不是,只是料想段兄回到武林盟自然有要事处理,故而认为段兄没有时间逍遥罢了。” 白羽所说的要事当然是指血灵玉被盗之事,段衍歌却并不着急:“此等小事,不需我去关心,若是下面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要他们何用!” 白羽心想,这处事方法倒也与自己相像,可惜他上一世就是因为太过信任苏琅才导致了自己的位置被完全架空,最后走火入魔坠落悬崖。 见白羽神情飘忽,段衍歌提议道:“此时春景甚好,不妨出去走走。” 白羽心底一亮,段衍歌此句正中下怀,他本想恐怕过几天才有这个机会,没想到今日他便邀约。 看到白羽欣喜的眼神,段衍歌站起身来:“淳河两岸风景极美,今日便去那里。” 白羽笑了笑:“段兄作主便好。” 武林盟地处江南,春景尚未凋零,夏色渐渐显露,春夏之交正是淳河两岸最美的时节。 两人慢慢踱步到河岸,只见岸边柳树风姿妖娆,目之所及尽是浓雅的绿色。花期尚未结束的花还在争奇斗艳的绽放,而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几片零星的荷叶。 “可还喜欢?” 白羽很是欣喜的点头,眼中尽是喜悦:“我自小在西北长大,不曾见过这般山水景色。” “哦?”段衍歌很是好奇的问道:“你家在何处?” “漠北。” 段衍歌道:“漠北风光想来也很漂亮。王维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言应该不虚。” “是。只是春季未免风沙漫天,庄稼长势不喜,加之战乱频仍,百姓生活并不富足。”白羽轻轻道,眼睛仿佛穿过了茫茫河面,看到了他曾经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故乡。 正是江南好风景,淳河河边摆了不少的摊子,各色物品都有商家在卖,白羽的注意很快就被那些吆喝声吸引过去。段衍歌看他盯着糕点铺,笑了笑道:“那家铺子是城中最好的糕点铺,里面的桂花酥尤其味美。你且稍等,我去买点回来给你尝尝鲜。” 目送段衍歌离开,白羽便靠站在柳树边上看风景,一位二十三四的妇人却拉住了白羽的衣袖,一边哭一边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曾……见过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额上……额上有颗梅花痣。” 白羽闻言开口道:“方才在卖糖葫芦之处看到一男子领着一个男孩儿,额上正是有着梅花痣,因为好奇那颗不同寻常的痣我还与同伴说了两句。那男孩并未哭泣,我以为那位男子是他的父亲,原来竟不是吗?” 那妇人听得此言,连忙问道:“那男子脸上是否有道疤痕?” 白羽细细回想了一番:“脸上确实是有道浅浅的疤痕。” 妇人一听,脸上的表情大变,眼中隐隐有了愤怒,拳头紧紧蜷缩,指尖深深嵌入了手心:“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羽一听连忙问道:“夫人可明说情况,在下自当竭力找回令郎。” 妇人见他眉眼温和,气度自显,便道出实话:“那人是我家邻居,他娘子两年前因病去世,他找不到人续弦,鳏居了两年,后来我家相公应征入伍,他对我和我婆婆倒是多有关照,也帮衬着我带了带小虎子,这也就是小虎子愿意跟他走的原因。” “只是年前我婆婆离世,他便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甚至于说我丈夫已经战死沙场,要我嫁给他。我抵死不从,他便说要带走小虎子。此次出门,我正是想找个好买主买了我那房子和十亩地,然后带着小虎子另外找一处地生活。没想到我一转身的功夫,小虎子便不见了。” “我以为是小虎子贪玩,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个禽兽带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才能找的回孩子啊!”那妇人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手里的绢帕已经湿了一层。 听见妇女的哭声,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羽轻轻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嘴角挑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妇人见状,也哭的更加凄惨,白羽向她点了点头,随后道:“先不用急,我看见他带着孩子往桥那边去了,现在追还来得及。你就站在原处,我定帮你夺回儿子。” 妇人一听连忙道谢,白羽立刻从桥上跑了过去。知晓段衍歌很快就会回来,他加快了脚步,但又害怕被发现他会轻功之事,所以不敢贸然使用踏雪寻梅之功。 那男子领着小孩,所以走的并不快,即便白羽只是跑着,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小男孩此刻已经开始哭泣,只听他边哭边喊:“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桥这边的人不多,但也有零星行人,那男子害怕孩子的哭声引人注意,便捂着他的嘴带他到了巷子里,正好被白羽看见。 “小虎子莫怕,哥哥来救你了。”白羽见状连忙道。 那男子一听,脸上凶气毕现,他一手紧抓着孩子,一手从怀中取出尖刀:“就凭你,还想见义勇为?你以为老子的刀子是吃素的不成!” 白羽一听微眯双眼,立刻逼上前,男子立即将刀尖放在小虎子脖子上,恶狠狠道:“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白羽直直将人逼入死胡同,突然出手如电,封了那人穴道,将小虎子抱过来,又立刻解开穴道。那人拿着刀立刻与白羽缠斗起来,白羽细细一听,外面有段衍歌的气息,便立即装作护着小虎子。 而段衍歌买了糕点回来不见白羽的身影便向周围人打听了一下,立马就有人告诉了他白羽的行踪。他立刻追了过来,到巷子里时正好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尖刀刺入白羽的肩胛。 慕长枫并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林惊鸿的肩膀:“那就试试看,是你先练成天明神功,还是本座先上残心诀十层。” 林惊鸿再次发愣,教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温和可亲了起来,难不成真是和那个老好人段衍歌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轮比武的是锦风堂堂主素锦,也是魔教总教中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身居高位的人。她那一对白练风华美感与威力并存,令人惊叹。只是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与人说话就是了。 其实慕长枫很欣赏素锦这样的人,不言不语但办事却让人放心。前世他死时素锦被派往南疆办事,故而不曾知道苏琅阴谋,慕长枫可以确定,素锦是完全忠心一片的。 与素锦对打的是飞武堂堂主王虎,此人生的高大威猛,故而力大无穷,可举千斤之顶。素锦与王虎比武,可谓是刚柔之比拼,看上去赏心悦目。 最后,还是素锦取了巧招险胜,她朝着王虎抱拳说了一声承让便飞身下了比武台。 段衍歌看到这两场比武心内十分惊讶,这些人的武功绝对高于武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且不是一星半点。且据说魔教四大堂堂主更有一招四剑合璧,威力足以抵挡他师父季辞的天玄神功。而季辞那次受伤,正是被这一招所为,可见此招之厉害。 加之魔教还有四大长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实在叫人心惊。 52.第 52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这四位长老, 是陪着慕珩的父亲也就是慕长枫的祖父长大的, 就连慕珩也要让他们三分, 更何况是他。尤其是大长老玄真, 自小对他严加管教, 以至于慕长枫常对他多有抱怨,但其实心底还是有些感激他。说句实话,若非玄真, 他可能还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练成断魂剑法。而没有玄真,他也无法顺利即位教主。 所以,哪怕他再不服管教, 玄真长老还是要尊敬二分。而这四位长老, 在千绝教中更是权威的象征, 他们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教主, 也很难改变。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 玄真长老听见此言, 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 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 就算是武林盟之物, 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血灵玉丢失那晚,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其实慕长枫没有想到四位长老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他原本以为只是打上几鞭放他下山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处罚。玄真了解苏琅,岂能不知囚禁十年对于苏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看来,他对于苏琅早已不再是因他父亲而心存感激,反而是早有不满。 但不管如何,这对于慕长枫来说都是好事。他从得知苏琅偷盗血灵玉时就定好的计策,终于让他处置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就算血灵玉被带走,苏琅噬心蛊已中,再如何,时间也不会多长。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尽情的到地牢中去“慰问”苏琅,聊表他关心之意,岂不快哉! 但此刻他疑惑的是,苏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道,苏琅人脉极广,但凭他也不至于教唆飞鹰堂堂主,白月堂堂主,还有延州分坛坛主都拜在他处。而且通过李青,他还知道千绝教另有几个分坛坛主都归于苏琅旗下。 这样大的手笔,短短几年就架空了他的势力,说是苏琅一人所为他决计不相信,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玄真长老亲自废了武功后被人押入地牢,这件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慕长枫就此事在夜月亭摆宴向段衍歌致歉,月光倾泻,清风蝉鸣,夜晚的千绝教又有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境味。 “我敬段盟主三杯,为我失职赔罪。”两人落座后,慕长枫首先开口,就连自称都从“本座”变成“我”。 段衍歌自然不会推拒,说了句不必便喝下三杯酒。 待得酒后,段衍歌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道:“慕教主真正该道歉的不是管教不严,而应该是对段某说了谎。” 慕长枫酒量一向不好,武林中也没人敢给他敬酒,是以三杯烈酒下肚便有些飘飘然。听见段衍歌此语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段盟主早已知晓。”慕长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还得感谢段盟主为我除去这心头大患。” 段衍歌笑道:“只是慕教主偶然露出的表情出卖了你而已。” 慕长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亭子栏杆处,摸了摸上面因为时光久远而显得斑驳的雕漆:“苏琅在试图架空我的权力,但他在教中威望极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可以服众的理由来处置他。” 段衍歌在旁边,可以清楚的看到慕长枫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亭柱上,看来,他心中的恨意绝不止这么一点。但毕竟是慕长枫家事,他也不必多问。 慕长枫转身又倒了杯酒:“这次便是为我对段盟主欺瞒之罪致歉。” 段衍歌酒量极好,这酒又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三十年桂花酿,自然不会拒绝,酒后,段衍歌笑道:“欺瞒之行为,一没有对武林盟造成伤害,二还让段某见识了这般美景,段某便宽宏大量原谅便是。” 嘴上这么说,段衍歌心里却很清楚,慕长枫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叫自己到比武场上解决了苏琅又了解了千绝教势力。这样,即使自己发现他欺瞒之事,也只能一笑泯过,毕竟,这样强盛的千绝教,很有可能叫武林人士有来无回。 事情解决后,段衍歌与慕长枫辞别,不过他没有回武林盟,而是去往京城。而与此同时,慕长枫再次以白羽的身份去了长安。 慕长枫并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林惊鸿的肩膀:“那就试试看,是你先练成天明神功,还是本座先上残心诀十层。” 林惊鸿再次发愣,教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温和可亲了起来,难不成真是和那个老好人段衍歌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轮比武的是锦风堂堂主素锦,也是魔教总教中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身居高位的人。她那一对白练风华美感与威力并存,令人惊叹。只是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与人说话就是了。 其实慕长枫很欣赏素锦这样的人,不言不语但办事却让人放心。前世他死时素锦被派往南疆办事,故而不曾知道苏琅阴谋,慕长枫可以确定,素锦是完全忠心一片的。 与素锦对打的是飞武堂堂主王虎,此人生的高大威猛,故而力大无穷,可举千斤之顶。素锦与王虎比武,可谓是刚柔之比拼,看上去赏心悦目。 最后,还是素锦取了巧招险胜,她朝着王虎抱拳说了一声承让便飞身下了比武台。 段衍歌看到这两场比武心内十分惊讶,这些人的武功绝对高于武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且不是一星半点。且据说魔教四大堂堂主更有一招四剑合璧,威力足以抵挡他师父季辞的天玄神功。而季辞那次受伤,正是被这一招所为,可见此招之厉害。 加之魔教还有四大长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实在叫人心惊。 心下一忖,段衍歌终于意识到慕长枫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要自己看看魔教的部分实力,叫他死了攻上千绝峰的这条心。 此时,这一场比武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苏琅一身玄衣站在比武台右侧,段衍歌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人一脸正气,看起来颇有英豪之气。相反,站在他对面的慕长枫就显得几分妖孽。 没错,妖孽。那身耀眼的红衣,那双上翘的眼睛,还有他手里拿着的那把近乎透明的断魂剑,以及他脸上那睥睨天下的表情。 段衍歌以为先出招的应该是慕长枫,没想到一开场就是苏琅在主动进攻。慕长枫反而凭借着轻功慢慢往后退,似乎是没有应战的打算。 苏琅看上去还是极力在保持进攻的姿势,但面容中已经露出些微不耐。无论他怎样用力,终究还是差那么半步的距离,两人在空中盘旋了近一刻钟,他连慕长枫的衣角都还没有碰上。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他站在亭子下都不耐这暑气,更何况是在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到这里,这场比武竟然成了一场心理的较量。 53.第五十三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慕长枫脸上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现在还没有做, 但将来本座不能保证不会把那些个酷刑一一用在他们身上。” 李青脸色已经发白, 待到想明白了慕长枫的心思,才抬了眼皮, 唇齿颤颤地问道:“教主要属下做什么?”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 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 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 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 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 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 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 ”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 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如今看到他,心中依然是心跳加快,但是加快的原因只剩下深切的恨意,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慕长枫交给顾影的药粉,其实是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它形体太小且不会移动,故而看起来像是粉末一般。 这种蛊虫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偷偷从皮肤中钻进去。起初人不会有任何感受,但三个月后会有些微的酥麻感,再过一月则是全身发痒,待得半年之期过去,就是全身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用血灵玉练功,必须将血灵玉放在胸腹处,且让他直接接触皮肤,那么这小蛊虫便会爬进去,深入到苏琅五内之中。待得毒发,他定会心神大动,残心诀却最忌分心,到时候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慕长枫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心中全是嗜血的复仇,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死去。 天色渐黑,慕长枫睡不着,便偷偷的去往后山别林。今夜无月,故而林子里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绕过一座小山坡,才能看见不远处有座农家小院,房间里还有微微的灯光。 慕长枫走到刚刚下场的林惊鸿跟前,笑眯眯道:“惊鸿,你要是再不抓紧练习天明神功,这护法之位可能就要不保了。” 林惊鸿看慕长枫心情颇好,不禁反驳了一句:“教主残心诀不还是停留在第八层么。” 慕长枫并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林惊鸿的肩膀:“那就试试看,是你先练成天明神功,还是本座先上残心诀十层。” 林惊鸿再次发愣,教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温和可亲了起来,难不成真是和那个老好人段衍歌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轮比武的是锦风堂堂主素锦,也是魔教总教中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身居高位的人。她那一对白练风华美感与威力并存,令人惊叹。只是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与人说话就是了。 其实慕长枫很欣赏素锦这样的人,不言不语但办事却让人放心。前世他死时素锦被派往南疆办事,故而不曾知道苏琅阴谋,慕长枫可以确定,素锦是完全忠心一片的。 与素锦对打的是飞武堂堂主王虎,此人生的高大威猛,故而力大无穷,可举千斤之顶。素锦与王虎比武,可谓是刚柔之比拼,看上去赏心悦目。 最后,还是素锦取了巧招险胜,她朝着王虎抱拳说了一声承让便飞身下了比武台。 段衍歌看到这两场比武心内十分惊讶,这些人的武功绝对高于武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且不是一星半点。且据说魔教四大堂堂主更有一招四剑合璧,威力足以抵挡他师父季辞的天玄神功。而季辞那次受伤,正是被这一招所为,可见此招之厉害。 加之魔教还有四大长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实在叫人心惊。 心下一忖,段衍歌终于意识到慕长枫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要自己看看魔教的部分实力,叫他死了攻上千绝峰的这条心。 此时,这一场比武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苏琅一身玄衣站在比武台右侧,段衍歌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人一脸正气,看起来颇有英豪之气。相反,站在他对面的慕长枫就显得几分妖孽。 没错,妖孽。那身耀眼的红衣,那双上翘的眼睛,还有他手里拿着的那把近乎透明的断魂剑,以及他脸上那睥睨天下的表情。 段衍歌以为先出招的应该是慕长枫,没想到一开场就是苏琅在主动进攻。慕长枫反而凭借着轻功慢慢往后退,似乎是没有应战的打算。 苏琅看上去还是极力在保持进攻的姿势,但面容中已经露出些微不耐。无论他怎样用力,终究还是差那么半步的距离,两人在空中盘旋了近一刻钟,他连慕长枫的衣角都还没有碰上。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他站在亭子下都不耐这暑气,更何况是在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到这里,这场比武竟然成了一场心理的较量。 慕长枫以绝顶的轻功绕着比武台后退,不快也不慢,就让苏琅差上那半步的距离。眼见苏琅的脸色越发难看,慕长枫的心里就愈加好受。 看着苏琅脸上有了愤然之色,慕长枫突然出手,只是这一次,他却将手中断魂剑抛向了台下林惊鸿的手中。而一边的顾影立刻将一条削好的树枝扔给了慕长枫。 苏琅停在了台子上,不再追着慕长枫跑,只定定的看着慕长枫,轻声问道:“教主这是何意?” 慕长枫随意用树枝挽了个剑花,直指苏琅面容,声音里满是骄傲和不屑:“你还不配让本座用断魂剑!” 苏琅面上被太阳光灼热的淡红一下子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能轻轻吐出一句:“请教主赐教。” 慕长枫不等他反应,一剑出手,直直戳向苏琅心脏位置,苏琅堪堪接下。慕长枫立即回手绕到苏琅身后还未等到苏琅反应过来就将树枝架上了苏琅的脖颈。 苏琅立刻向上飞去,慕长枫却并不随他,反而是静静的站在台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苏琅。苏琅定了定心神,将内力运于手中宝剑之中,直直从上方戳向慕长枫,慕长枫轻松一闪躲过这一击,树枝向苏琅胸口戳去。 只是这一招并没有伤到苏琅,慕长枫的力气把握的很好,将将把苏琅胸前衣衫扫开,而苏琅胸脯上戴着的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段衍歌立刻站了起来,那玉,分明就是那颗假的血灵玉。为了以假乱真,首任武林盟主早在这假玉上洒了昆仑山上的玉粉,是以此玉看上去发着温润的光芒,可一旦被阳光所照,光芒大盛,刺人双眼。 而那独特的莲花形状更是区别于其他玉石的重要特征。苏琅身上所戴之玉不是血灵玉还能是什么! 看到此处,台下已经宣然大动,段衍歌从崖上亭子直直飞向比武台,立在了慕长枫身边,眼睛则直直盯着苏琅面前的玉石。 魔教大长老见状立刻起身道:“段盟主此举何意?此乃我圣教比武之日,段盟主本不该来此,奈何教主应允我们也就不拦着。但你公然破坏比武,是否也太不把我圣教放在眼里?!” 段盟主收了扇子微微弯了弯身,算是行了礼,随后道:“众位长老有所不知,这位苏护法胸上所戴的玉石,乃是我武林盟至宝——血灵玉。” 那大长老一听立刻从观战台上下来,到了苏琅跟前,疾声问道:“苏护法,此玉从何而来?” 苏琅反而不见一丝慌张,他悄悄拉了拉胸前衣衫,朝着大长老和慕长枫作了一揖:“此乃属下到昆仑山办事时一位姑娘送给属下的。” 这个解释不算牵强,莲花表爱在大靖并不稀奇,而他又说此物从昆仑山所取,故而有这等光芒并不奇怪。而苏琅的风流性子在千绝教可谓人尽皆知,只是他对感情之事一向点到为止,并没有做出有损千绝教之事,所以教中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段衍歌听得此言,反而微微一笑对苏琅道:“苏护法,可否摘下此玉让段某一观?” 苏琅既说此玉乃他人所赠,自然不会拒绝,立刻从脖颈上摘下玉交到了段衍歌手上。没想到慕长枫却一把夺去,仔细看了看后才交给段衍歌。 段衍歌并不言语,反而将玉收入袖中。 没等苏琅说话,慕长枫却开口:“段盟主这是何意?此乃苏护法之物,你怎可收入囊中?” 段衍歌微微一笑:“这分明是我武林盟之物。” “何以见得?” 段衍歌将玉给了慕长枫,道:“慕教主将玉垂于阳光之下。” 慕长枫照做,站在台上的人都很清楚的看到,那玉在反射了太阳光后映出了两个字——敬轩。 段衍歌从慕长枫手中拿过玉,目光却没有再在场上任何人处停留,反而是看向了江南的方向,随后缓缓道:“这个‘敬’字,是取第一届武林盟主端木敬华中一字,而这个‘轩’字,则是端木敬华最深爱的人——简轩。” 端木敬华与简轩之事江湖上历来众说纷纭,但二人的身份大家却都是明了的。端木敬华乃百年前武林第一大门派昆仑派嫡传弟子,一身浩然正气,平生誓愿就是保护武林和平与安宁。那时,南疆天魔宫肆虐,正是端木敬华将所有人集结起来打退了天魔宫,武林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至今,武林盟还挂着端木敬华的画像。 而简轩,却是天魔宫当年的宫主,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做出不少人神共愤的事情,人人恨不能得而诛之,其名声比起今日慕长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是思想性格都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偏偏在命运捉弄下走到了一起。可这样的身份,便是武林都接受了龙阳断袖之好,又岂能允许端木敬华与简轩这样的人相守相依。所以这一切,注定就是个悲剧。 见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下来,段衍歌笑了笑道:“此物主人乃我武林盟第一任盟主,他请了当年世上最有名的石匠鬼斧将他二人名字刻入其中,又将此玉放于冰室中,十年后,名字终于与玉石合为一体。”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所作所为都被人渐渐淡忘,剩下的,就是人尽皆知的——两个相爱而不得相守的人在同一天被深深的沉在了镜湖里。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玄真长老听见此言,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就算是武林盟之物,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血灵玉丢失那晚,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其实慕长枫没有想到四位长老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他原本以为只是打上几鞭放他下山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处罚。玄真了解苏琅,岂能不知囚禁十年对于苏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看来,他对于苏琅早已不再是因他父亲而心存感激,反而是早有不满。 但不管如何,这对于慕长枫来说都是好事。他从得知苏琅偷盗血灵玉时就定好的计策,终于让他处置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就算血灵玉被带走,苏琅噬心蛊已中,再如何,时间也不会多长。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尽情的到地牢中去“慰问”苏琅,聊表他关心之意,岂不快哉! 但此刻他疑惑的是,苏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道,苏琅人脉极广,但凭他也不至于教唆飞鹰堂堂主,白月堂堂主,还有延州分坛坛主都拜在他处。而且通过李青,他还知道千绝教另有几个分坛坛主都归于苏琅旗下。 这样大的手笔,短短几年就架空了他的势力,说是苏琅一人所为他决计不相信,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玄真长老亲自废了武功后被人押入地牢,这件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慕长枫就此事在夜月亭摆宴向段衍歌致歉,月光倾泻,清风蝉鸣,夜晚的千绝教又有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境味。 “我敬段盟主三杯,为我失职赔罪。”两人落座后,慕长枫首先开口,就连自称都从“本座”变成“我”。 段衍歌自然不会推拒,说了句不必便喝下三杯酒。 待得酒后,段衍歌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道:“慕教主真正该道歉的不是管教不严,而应该是对段某说了谎。” 慕长枫酒量一向不好,武林中也没人敢给他敬酒,是以三杯烈酒下肚便有些飘飘然。听见段衍歌此语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段盟主早已知晓。”慕长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还得感谢段盟主为我除去这心头大患。” 段衍歌笑道:“只是慕教主偶然露出的表情出卖了你而已。” 慕长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亭子栏杆处,摸了摸上面因为时光久远而显得斑驳的雕漆:“苏琅在试图架空我的权力,但他在教中威望极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可以服众的理由来处置他。” 段衍歌在旁边,可以清楚的看到慕长枫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亭柱上,看来,他心中的恨意绝不止这么一点。但毕竟是慕长枫家事,他也不必多问。 慕长枫转身又倒了杯酒:“这次便是为我对段盟主欺瞒之罪致歉。” 段衍歌酒量极好,这酒又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三十年桂花酿,自然不会拒绝,酒后,段衍歌笑道:“欺瞒之行为,一没有对武林盟造成伤害,二还让段某见识了这般美景,段某便宽宏大量原谅便是。” 嘴上这么说,段衍歌心里却很清楚,慕长枫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叫自己到比武场上解决了苏琅又了解了千绝教势力。这样,即使自己发现他欺瞒之事,也只能一笑泯过,毕竟,这样强盛的千绝教,很有可能叫武林人士有来无回。 事情解决后,段衍歌与慕长枫辞别,不过他没有回武林盟,而是去往京城。而与此同时,慕长枫再次以白羽的身份去了长安。 调戏(二) 鹤汀阁有四层,前三层是吃饭喝酒的地儿,第四层则是条件相当好的甚至可以排在鹤州第一的客房。段衍歌抱着慕长枫在柜台前停下来道:“一间上房。” 柜台后的人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只要一间吗?” “对,只要一间。”段衍歌很肯定的回答,然后直接抱着人上了四楼,其间慕长枫一直闭着眼睛乖乖躺在他怀里,长翘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一下,显得十分无辜。 小仆上来开了门,段衍歌将慕长枫轻轻放在床铺里边,又吩咐小仆熬一碗醒酒茶来。自己坐在茶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着慕长枫的睡颜,心里头是十足的安宁。只是一想到这人清醒后的状态,又越发觉得头疼了起来。 上一次慕长枫说的话他仔细的想过,他一开始对白羽有好感,的确是因为他和他心中的白月光太过相似,可是后来,他发现在和白羽接触的过程中,他已经淡忘了那个人,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白羽所牵动。 不错,白羽的确是慕长枫自己造成的假相,可是假相未必不是他的另一面。他派了人去调查过慕长枫的身世,也知道这个人是经历了怎样的风风雨雨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此刻看见他才越发的心疼。 慢慢走到慕长枫跟前,似是叹息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多依赖我一点。” 慕长枫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很平静的躺着,只留下段衍歌又轻轻叹了一声,叫人去煲了汤。这小子醒来的时候怕是要黄昏时候了,喝些汤还是好些。 段衍歌所料不错,慕长枫清醒的时候的确已经是傍晚,而他醒来后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眼睛只往段衍歌这里瞟了一眼,立刻拉开门就要离开。 “我叫人准备了饭菜,你好歹吃过些再走。”段衍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慕长枫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想和你吃饭。” 段衍歌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有些人,其实就是害羞。趁着酒醉说了不少羞人之语,清醒之后又拒不认账,真是小人行径啊小人行径。” 慕长枫冷哼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所以你承认你是害羞喽。”段衍歌站在一边,笑容十分嚣张。 “你……”慕长枫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心中恼怒,又是一掌劈了上去。只是他以为段衍歌一定能接住的这一掌,竟然狠狠的伤到了他。 只见段衍歌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而他前胸的位置赫然一片血迹慢慢渗了出来。因为知道他的功力,慕长枫这一下所使出的劲力即使不足五成,但也足够要普通人一条性命。 “你怎么回事儿?”慕长枫见状瞪大了双眼,随后立刻到段衍歌跟前问道,语气十分急切。 段衍歌见慕长枫这个样子心里十分欢喜,但面上还是仅仅蹙着眉头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他受伤是不假,但是这是他自己弄得伤,力度把握的非常好,加之他又用了上好的伤药,所以他的伤口现在其实已经结痂。 慕长枫看着段衍歌痛苦的表情,心里突然又是狠狠一阵抽痛,只是这痛感很快消失,他也没有多在意。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慕长枫还是伸出手扶着段衍歌坐到床上。 “我去买点药,你先休息会儿。”慕长枫转身要走,段衍歌皱着眉头拉着他的手可怜兮兮道:“你不会走了就不会来了。” 慕长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去买药。” 段衍歌悻悻放开手,目送慕长枫关门离开后迅速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衫,拉开白布,又忍着痛往伤口上抹了点很特别的粉末,然后快速将白布拉好,穿上衣服,静静等待着慕长枫回来。 慕长枫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包药进了门,让小二拿了内服的去煎,自己把外贴的拿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慕长枫冷冷道:“我把药放在这儿,你自己抹。” 段衍歌点了点头,极力的想撑起身体,但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牵连到了胸口的伤口,所以又狠狠跌了回去。再一次尝试又重复了前一次的结果后,慕长枫还是仁义的伸出援手,将他扶了起来靠坐在床栏上。 段衍歌尝试着脱去衣服,偶尔发出一声呼痛,声音很小,似是在压抑痛苦,但内里高深的慕长枫定然是能听得到的。 段衍歌缓慢脱着衣服,又偶尔抬起眼睛看看慕长枫。见他没有任何想要帮助自己的意思后又低下头自己忙活着拆绷带。 几乎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段衍歌才解开了绷带,而看到他的伤势的慕长枫却是狠狠的皱了眉头。 段衍歌的左胸前有一道骇人的鞭伤,鞭伤之上才是一道剑伤,那剑刺入的很深,而且似乎是带了毒的剑,所以流出的血才浓如浅墨。而段衍歌之前应该是用过涂抹的药,此刻被血浸染之后就显得十分可怖。段衍歌的前胸现在看来的确是血肉模糊。 “怎么弄得?”慕长枫脱口而出,段衍歌的武功不应该让人伤他如此,莫非又是孤魅九影来寻他麻烦,只是段衍歌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段衍歌苦笑道:“我爹打的。”随后又补上了一句:“专门来武林盟打我的。” 慕长枫仔细一想,段老侯爷如今最为操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可惜段衍歌却是百般的不配合,这么看来,他专门去武林盟兴师问罪似乎也情有可原。 “你爹怎得下手这般狠。”慕长枫的语气有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心。 “是挺狠的。”段衍歌很是肯定的道,心中暗想这一次只能对不起老爹了,待得娶了媳妇儿回去再好好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慕长枫手里的薄签化成灰烬飞起,他意识到,他被人反将了一军,那个人在千绝教各大分坛的羽翼并非李青一人。那么这个消息便是由他传到了两个人的手中,但是到关倾月手中的却不是一样的讯息,那么也就就此证明了李青已经背叛了那个人。 慕长枫狠狠的挥了马鞭,马儿扬起蹄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奔,几乎是连夜的赶路,慕长枫终于在一个月后回到了千绝峰。 54.第五十四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林惊鸿正要说声英明,倏尔想起自家教主如今最讨厌的便是底下人说那些虚伪造作的恭维之词。 “我叫顾影办的那件事如何?” 林惊鸿点点头:“已经办好了,只消教主与段衍歌一同出门就好。” 林惊鸿走后, 白羽便盘腿运功, 因为中了离魂,他不敢贸然气走丹田, 只能让气缓缓流过经脉。这自然无法让他的武功精进, 但好歹可以调理调理他的身体。 每到此时, 白羽就恨不得啖苏琅之肉,剔苏琅之骨。只是如今,他要报仇便只能依靠血灵玉,但血灵玉具体位置他不清楚,武林盟又是人才济济, 一旦被发现, 很可能会引起武林正道齐齐杀上千绝峰顶。 如今圣教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可以守得平安, 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胜得过段衍歌,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一直没有贸然出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苏琅竟然当了这出头鸟, 若是能因此事除掉他,倒是好事一桩。不只不会打草惊蛇, 说不定还能引出苏琅身后之人,甚至大大削弱苏琅在教中的势力。 他知晓林惊鸿对他如今的行为大感惊心, 只是重生一次, 他心里的感情几乎被消磨殆尽, 剩下的那一点,全都给了林惊鸿与顾影,以及,后山别林的那个人。 林惊鸿和顾影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前世亦是为了救他而双双殒命,现在也是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两人。他二人虽然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对付,但一旦遇上大事,却是无条件服从于他。听到他要对付苏琅,两人一句为何都不曾询问便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林惊鸿与顾影于他而言,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这世上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被他当成亲人的人。 就在他闭目眼神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在经过同意后,那人踏了进来,正是白羽与林惊鸿方才所谈论的段衍歌。 “方才见你留信,料想你是在这间茶楼,问过了迎客的小二才知你在此处,贸然进来,不打扰。” 白羽轻轻扬起笑容,微微摇了摇头,他的样貌并不是那般俊美无匹,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番特有的风骨气质。 “有何事吗?” 段衍歌坐到茶座,以手支着下颌:“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白羽轻轻咳嗽了两声:“自然不是,只是料想段兄回到武林盟自然有要事处理,故而认为段兄没有时间逍遥罢了。” 白羽所说的要事当然是指血灵玉被盗之事,段衍歌却并不着急:“此等小事,不需我去关心,若是下面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要他们何用!” 白羽心想,这处事方法倒也与自己相像,可惜他上一世就是因为太过信任苏琅才导致了自己的位置被完全架空,最后走火入魔坠落悬崖。 见白羽神情飘忽,段衍歌提议道:“此时春景甚好,不妨出去走走。” 白羽心底一亮,段衍歌此句正中下怀,他本想恐怕过几天才有这个机会,没想到今日他便邀约。 看到白羽欣喜的眼神,段衍歌站起身来:“淳河两岸风景极美,今日便去那里。” 白羽笑了笑:“段兄作主便好。” 武林盟地处江南,春景尚未凋零,夏色渐渐显露,春夏之交正是淳河两岸最美的时节。 两人慢慢踱步到河岸,只见岸边柳树风姿妖娆,目之所及尽是浓雅的绿色。花期尚未结束的花还在争奇斗艳的绽放,而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几片零星的荷叶。 “可还喜欢?” 白羽很是欣喜的点头,眼中尽是喜悦:“我自小在西北长大,不曾见过这般山水景色。” “哦?”段衍歌很是好奇的问道:“你家在何处?” “漠北。” 段衍歌道:“漠北风光想来也很漂亮。王维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言应该不虚。” “是。只是春季未免风沙漫天,庄稼长势不喜,加之战乱频仍,百姓生活并不富足。”白羽轻轻道,眼睛仿佛穿过了茫茫河面,看到了他曾经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故乡。 正是江南好风景,淳河河边摆了不少的摊子,各色物品都有商家在卖,白羽的注意很快就被那些吆喝声吸引过去。段衍歌看他盯着糕点铺,笑了笑道:“那家铺子是城中最好的糕点铺,里面的桂花酥尤其味美。你且稍等,我去买点回来给你尝尝鲜。” 目送段衍歌离开,白羽便靠站在柳树边上看风景,一位二十三四的妇人却拉住了白羽的衣袖,一边哭一边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曾……见过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额上……额上有颗梅花痣。” 白羽闻言开口道:“方才在卖糖葫芦之处看到一男子领着一个男孩儿,额上正是有着梅花痣,因为好奇那颗不同寻常的痣我还与同伴说了两句。那男孩并未哭泣,我以为那位男子是他的父亲,原来竟不是吗?” 那妇人听得此言,连忙问道:“那男子脸上是否有道疤痕?” 白羽细细回想了一番:“脸上确实是有道浅浅的疤痕。” 妇人一听,脸上的表情大变,眼中隐隐有了愤怒,拳头紧紧蜷缩,指尖深深嵌入了手心:“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羽一听连忙问道:“夫人可明说情况,在下自当竭力找回令郎。” 妇人见他眉眼温和,气度自显,便道出实话:“那人是我家邻居,他娘子两年前因病去世,他找不到人续弦,鳏居了两年,后来我家相公应征入伍,他对我和我婆婆倒是多有关照,也帮衬着我带了带小虎子,这也就是小虎子愿意跟他走的原因。” “只是年前我婆婆离世,他便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甚至于说我丈夫已经战死沙场,要我嫁给他。我抵死不从,他便说要带走小虎子。此次出门,我正是想找个好买主买了我那房子和十亩地,然后带着小虎子另外找一处地生活。没想到我一转身的功夫,小虎子便不见了。” “我以为是小虎子贪玩,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个禽兽带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才能找的回孩子啊!”那妇人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手里的绢帕已经湿了一层。 听见妇女的哭声,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白羽轻轻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嘴角挑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妇人见状,也哭的更加凄惨,白羽向她点了点头,随后道:“先不用急,我看见他带着孩子往桥那边去了,现在追还来得及。你就站在原处,我定帮你夺回儿子。” 妇人一听连忙道谢,白羽立刻从桥上跑了过去。知晓段衍歌很快就会回来,他加快了脚步,但又害怕被发现他会轻功之事,所以不敢贸然使用踏雪寻梅之功。 那男子领着小孩,所以走的并不快,即便白羽只是跑着,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小男孩此刻已经开始哭泣,只听他边哭边喊:“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桥这边的人不多,但也有零星行人,那男子害怕孩子的哭声引人注意,便捂着他的嘴带他到了巷子里,正好被白羽看见。 “小虎子莫怕,哥哥来救你了。”白羽见状连忙道。 那男子一听,脸上凶气毕现,他一手紧抓着孩子,一手从怀中取出尖刀:“就凭你,还想见义勇为?你以为老子的刀子是吃素的不成!” 白羽一听微眯双眼,立刻逼上前,男子立即将刀尖放在小虎子脖子上,恶狠狠道:“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白羽直直将人逼入死胡同,突然出手如电,封了那人穴道,将小虎子抱过来,又立刻解开穴道。那人拿着刀立刻与白羽缠斗起来,白羽细细一听,外面有段衍歌的气息,便立即装作护着小虎子。 而段衍歌买了糕点回来不见白羽的身影便向周围人打听了一下,立马就有人告诉了他白羽的行踪。他立刻追了过来,到巷子里时正好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尖刀刺入白羽的肩胛。 慕长枫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衫,乔装打扮化成普通书生下了千绝峰,趁着月色骑着马到了鹤州,路上还遇到了一驾装饰很是华丽的马车。 那马车里坐着个女人,动不动伸出头来喝斥驾马车的奴仆:“赶快点啊,你是个废物吗,让那老不死的跑了我拿你是问!” 声音大的震得整个林子里的鸟儿都飞了起来,那奴仆唯唯诺诺的答应,立刻加快了速度。 慕长枫微微一笑,影三办事果然利索,此处离鹤州尚有半个时辰,这位母老虎赶到鹤州的时候应该是天刚亮。那会儿来喝花酒的人估计也都准备离开,而门口卖早点的估计也出了摊,正是抓奸的好时候。 慕长枫一直跟着马车走着,马入鹤州城门的时候东方刚透出鱼肚白。等到了那青楼门口,马车上的母老虎蹭蹭下来,慕长枫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青县知县要出来偷腥。这女人,连眉,团鼻,三角眼,厚嘴唇,唇边还有一颗黑痣,长得不忍入目。 加之她是匆忙跑来,头发都没有打理清楚,几缕发丝在前面吊着,后面的头发一半盘着一半落下来,看上去就跟叫花子似的。 慕长枫不禁有些同情这位知县,只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那女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青楼,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拦了下来。 母老虎双手叉腰,直接冲着门口那人的脸来了一巴掌:“老娘的路你也敢拦,活得不耐烦了是!” 后面已经有人去叫了老鸨过来,老鸨粉面油头,后面还跟着六个膘肥体壮的黑衣人,往那一站就能唬住不少人。 老鸨“风姿绰约”的甩着帕子摇过来,轻轻一笑道:“是哪条狗这么大胆啊,敢上我梦仙楼来叫唤!” “呸!”母老虎一口口水直直唾了过去,老鸨急急忙忙拿着帕子擦口水,结果却抹下来一层白/粉,下巴上的那些小红疙瘩一下子就露了出来,还有她本来黝黑的皮肤。 母老虎见状哈哈大笑,手指头指着老鸨的额头谩骂道:“你这干不得正当生意的老婊/子,还有脸在这里骂老娘,你知道老娘是谁你就在这嚷嚷。告诉你!老娘只消回头跟我姑父说两句,你这勾当还能不能干下去!” 此时,刚好一个喝花酒的过来,盯着母老虎看了半天连忙在那老鸨耳边轻语了两句。老鸨一听腿发了软,她这里虽然来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但毕竟不是管着鹤州事的,人家这可是府衙里坐堂的那位正正经经的侄女,要真是说几句,她这梦仙楼还不得真关了门。 老鸨嘴唇颤了颤,道:“老奴眼拙,望夫人莫要计较,只是夫人来此是为何?” “吆喝!”母老虎见状腰板挺得更直,活脱脱跟那早上打鸣的公鸡一样:“这会儿知道讨好老娘了,早干嘛去了!让开!” 推搡了那老鸨一下,老鸨站不稳直直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地上的凳子绊倒,脸上粉又扑扑掉了几层。 母老虎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楼梯,很快就到了三楼那间叫梧桐雨的房间门口,不少人都跟着上去看热闹。 母老虎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把门踢开,反而是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此时,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屏风后面男人边喘气边道:“小娘们,你可真是个尤/物啊!” 随后有个娇滴滴的女声传过来:“爷好厉害,再快点……” 母老虎的脸色一瞬间黑的跟个锅底一样,只见她用力踏着脚下的木地板,一脚就踢开了屏风,那屏风直直就往床上砸去。男人立刻抱着女人从床上滚下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赤/裸的抱在一起。 慕长枫抱臂站在门口看热闹,这青县知县别说还真和母老虎般配,皮肤粗糙,胡茬布满了整个下脸,三角眼耷拉着,皮肤黝黑赛过太阳最烈的地方的农夫。 慕长枫的目光瞥向了宁嫣,那个他曾经视为仙女的女人,如今却躺在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怀里啜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了就叫人直犯恶心。 母老虎见状一口白牙咬得森森然,恨不能当场就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只是碍于律法没有动手。杀是杀不得,打总是能打得的。 只见母老虎一脚就要往宁嫣身上踢去,那知县竟然一下子挡在了宁嫣的身前,母老虎力气使得大,这一下踢得那知县长哼一声。 母老虎一看,气得直叫唤,那粗壮的手指直直戳着知县的太阳穴而去:“你这挨千刀的,你把这么个婊/子护着是什么意思,啊?!是老娘对你不好还是咋的,我姑父提拔你坐上青县知县的位置你就是这么来报答老娘的,你既然喜欢出来嫖,我就叫你再也嫖不成!” 说完,一脚就往知县命根子上踩,知县疼得一声嚎叫就像大年二十三母猪上案板一般。那母老虎听见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直直一脚把知县踢到了床边。知县还在一边疼的直呻/吟,母老虎阴恻恻笑着向宁嫣走去。 慕长枫眼尖的看到宁嫣手上已经聚集了内力,她练过幻天剑法,内力不可小觑,若真是任由她朝着母老虎来上一掌,那母老虎估计得驾鹤西归。 慕长枫微微一笑,弹指一挥将宁嫣手里内力去了七成,宁嫣一掌劈来将母老虎逼退到了屏风处,狠狠的撞到了屏风上。而掌风带来的内力将母老虎从头到脖颈狠狠的划了一下,母老虎额头开始渗血,过了一会儿鼻尖也冒血,不一会儿这划伤的痕迹全都出了血,连成一条血线。 “慕教主这场戏唱得真是好听啊。”慕长枫正嘴角擒笑看着这一切,耳边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看得人也很高兴。” 慕长枫一直跟着马车走着,马入鹤州城门的时候东方刚透出鱼肚白。等到了那青楼门口,马车上的母老虎蹭蹭下来,慕长枫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青县知县要出来偷腥。这女人,连眉,团鼻,三角眼,厚嘴唇,唇边还有一颗黑痣,长得不忍入目。 加之她是匆忙跑来,头发都没有打理清楚,几缕发丝在前面吊着,后面的头发一半盘着一半落下来,看上去就跟叫花子似的。 慕长枫不禁有些同情这位知县,只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那女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青楼,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拦了下来。 母老虎双手叉腰,直接冲着门口那人的脸来了一巴掌:“老娘的路你也敢拦,活得不耐烦了是!” 后面已经有人去叫了老鸨过来,老鸨粉面油头,后面还跟着六个膘肥体壮的黑衣人,往那一站就能唬住不少人。 老鸨“风姿绰约”的甩着帕子摇过来,轻轻一笑道:“是哪条狗这么大胆啊,敢上我梦仙楼来叫唤!” “呸!”母老虎一口口水直直唾了过去,老鸨急急忙忙拿着帕子擦口水,结果却抹下来一层白/粉,下巴上的那些小红疙瘩一下子就露了出来,还有她本来黝黑的皮肤。 母老虎见状哈哈大笑,手指头指着老鸨的额头谩骂道:“你这干不得正当生意的老婊/子,还有脸在这里骂老娘,你知道老娘是谁你就在这嚷嚷。告诉你!老娘只消回头跟我姑父说两句,你这勾当还能不能干下去!” 此时,刚好一个喝花酒的过来,盯着母老虎看了半天连忙在那老鸨耳边轻语了两句。老鸨一听腿发了软,她这里虽然来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但毕竟不是管着鹤州事的,人家这可是府衙里坐堂的那位正正经经的侄女,要真是说几句,她这梦仙楼还不得真关了门。 老鸨嘴唇颤了颤,道:“老奴眼拙,望夫人莫要计较,只是夫人来此是为何?” “吆喝!”母老虎见状腰板挺得更直,活脱脱跟那早上打鸣的公鸡一样:“这会儿知道讨好老娘了,早干嘛去了!让开!” 推搡了那老鸨一下,老鸨站不稳直直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地上的凳子绊倒,脸上粉又扑扑掉了几层。 55.第 55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顾影附和, 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 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 和谁在一起,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 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 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 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是全身发软, 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 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 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 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 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 我不喜欢男的, 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慕长枫拿着纸条笑得十分开怀,青县距离鹤州很近,驾着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能到。慕长枫立刻叫人取来纸墨回复道:“让你带的人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你去寻那母老虎,想尽办法告诉她她那位知县大人在鹤州青楼。看到那位夫人进楼之后,你趁乱给紫烟喂下**散,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传完信后,慕长枫唤来影四,让他扮作一个普通的农夫,又让教中负责管理厨房的宋老婆婆扮成乡下老太婆赶往鹤州。自己也准备准备,去鹤州看看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顾影附和,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和谁在一起,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是全身发软,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我不喜欢男的,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慕长枫拿着纸条笑得十分开怀,青县距离鹤州很近,驾着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能到。慕长枫立刻叫人取来纸墨回复道:“让你带的人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你去寻那母老虎,想尽办法告诉她她那位知县大人在鹤州青楼。看到那位夫人进楼之后,你趁乱给紫烟喂下**散,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传完信后,慕长枫唤来影四,让他扮作一个普通的农夫,又让教中负责管理厨房的宋老婆婆扮成乡下老太婆赶往鹤州。自己也准备准备,去鹤州看看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56.第 56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只是段衍歌没有想到, 大家酒兴正酣之时, 他居然又一次看到了白羽。白羽就站在曲江边的草地上,周围还有几个人, 都是士子打扮,想来是到此地踏青。 段衍歌立刻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 而那几个朋友见他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强留, 几人匆匆散了,段衍歌往楼下一瞧,哪里还有白羽的身影。 起身直接从窗子飞身下去, 找了一圈才在远处的亭子里看到白羽, 原是几人在一起赏花作诗。段衍歌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文人事情,只能另找了处地方暗中观察白羽。 月余不见, 白羽倒是越发清减了些, 想来是因为路上奔波所致,不过一袭白衣还是一尘不染, 让人一看就觉得淡雅舒适。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白羽终于回头看到了段衍歌,与同伴匆匆交代了几句,白羽立刻找了过来。 “怎么到京城来了?”白羽刚过来, 段衍歌便开口问道。 白羽笑了笑:“堂兄婚事结束后我接到了以前与我同时参加会试, 如今已金榜题名的朋友的邀约。故而来了京城赴约。” “还是很遗憾是不是?” “是啊。”白羽叹了口气, 抬头往天上看去, 碧蓝的天空是所有鸟儿都想要飞翔的地方, 而朝廷,就是所有士子想要各尽其才,实现宏图抱负之处:“此次一过,便又是三年。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三年呢。如今我已及冠一年有余,婶婶也在为我打听婚事,三年后,我放弃科考也说不定。” 一听到打听婚事几个字,段衍歌本能的头皮发麻,随即又想起了段老爷子以及他“费尽心力”招来的填房丫头清荷。 “段兄?”白羽见段衍歌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 段衍歌回过神来,苦着脸对白羽道:“小白,我爹已经在对我进行逼婚了。” 白羽疑惑,段衍歌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当然,有了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但白羽还是深信不疑。 “真是单纯呢,”段衍歌心里暗想,当然,他是不会想到日后要被这句话打脸无数次。 “所以,为了让我爹消了这个心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跟我回家”,段衍歌道:“然后装的亲密一些,但也不要太亲密,就是让我爹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 白羽睁大了双眼,显得无辜之极:“那你为何不找个女孩子啊。” “找个女孩子?”段衍歌无奈道:“找个女孩子我爹立刻立刻就能找人算好日子,布置房子,就等着让我给他抱孙子。” 其实段衍歌也没有想到,大靖的民风竟然如此开放。在他的印象里,封/建社会的女性地位都是极低的。尤其是在程朱理学成为儒学主流之后这种现象就更加的明显。无论是民间女子还是大家闺秀,只要没有成亲都不能直接露面。 但是这里的女性,居然可以直接上街,而且民众思想里还允许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只要不做的出格就好。 与此相符的就是大家对同性恋情的看法,在这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性恋爱与男女恋爱并无不同。所以大靖的同性婚姻很多,并且办婚事的规模也不比异性成亲差。 而问题就出在子嗣之上,一家若是有几个男丁,其中有人与同性成亲倒也合乎常理。可段家三代单传,怎么着也得留后。段老爷子若知道他有断袖分桃之心,恐怕也是要他先找了女人留下血脉后再和心爱之人成婚。 但这么做,不论是对段衍歌还是对那女子都不公平,而对生下的小孩就更加残忍。纵然段家可以给他锦衣玉食,可以给他无尚荣华,但终究弥补不了爹娘毫无感情的遗憾。 “我只是想慢慢的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一时对他打击太大。” 白羽见段衍歌实在可怜,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两人一同商量了说辞,白羽便同几位同伴告辞,随着段衍歌回了侯府。 此时,段老爷子正在凉亭里喝茶,看到儿子回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段衍歌带着白羽走到了凉亭前,段老侯爷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番白羽。 白羽轻轻一笑,微微弯下腰:“晚辈白羽,见过靖远侯。” 段衍歌看他说完立刻跟上:“爹,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到京城来赶考,无奈事有不测,被耽误了考试,如今滞留京城,我便邀他来府。” 段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白羽:“好气质,想来定是能金榜题名之人。” 虽知道段老爷子只是面上的赞赏,白羽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侯爷谬赞。” 段衍歌道:“爹,我就将白羽安排在我院子里了。” 段老侯爷皱了皱眉头:“家里客房那么多,你院子小,何必委屈了客人。” 段衍歌闻言朝白羽使了个眼色,白羽反应过来立刻道:“晚辈与段兄一向相谈甚欢,一度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惜我二人分别有了一段时日,如今有缘再次相见,定是要好好把酒言欢。” 段老侯爷点了点头,算是答允,段衍歌和白羽向老爷子告别后,便携手离开了凉亭,只留下段老侯爷狐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断的皱着眉头。 待得离开段老侯爷的视线,白羽立即放开了段衍歌的手,段衍歌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衍歌的院子离凉亭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院口,白羽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悬着一张牌匾,上书“行歌别院”。 白羽看着上面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般的字不禁惊叹了一句:“好字!” 段衍歌将玉扇在手中拍了拍:“猜猜是谁写的?” 白羽偏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段衍歌,一脸不相信:“是你写的?” 段衍歌却不回答:“知道行歌是什么意思吗?” 白羽低头想了想:“衍字去掉中间水便是。” “挺聪明啊,我娘本给我起名行歌,后来有位先生说我五行缺水,所以就将‘行’改成了‘衍’。这字啊,是我娘亲所书。” 这次白羽才真是惊得睁大了双眼:“这样的字,竟然出自于女子之手。” “我娘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尤其是书,当年可是京城一绝。”段衍歌无不自豪的道。 “可行歌一词寓意似乎并不好呢?” “何以见得?” 白羽道:“‘行歌每负薪,听者勿沾巾’,行歌有边走边抽泣之义,何谓好意?” 段衍歌轻轻笑了笑:“娘她大概是希望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快意江湖,乐得逍遥。” 两人还站在门口讨论门匾上的字,那边西阁里的清荷却走了出来。看到段衍歌后盈盈一拜,算是施礼。她不好直接问白羽姓名,只能对他福了福身。 白羽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后便同段衍歌一起进了房间。 段衍歌卧房很大,分为了内间和外间,外间里竟有一处楼梯通往楼上。楼上是两间卧房,还有一间茶水间,从茶水间的窗子里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侯府最漂亮的风景。 只见远处青山有瀑布飞泻而下,近处水上有九曲玉桥相连,水中锦鲤游鱼,荷叶田田。 “没想到还有此间风景”,白羽笑着道:“你这院子还真是充满了惊喜。” “月上中天时会更漂亮。” “那便拭目以待了。”白羽笑道。 段衍歌点了点头,用折扇指了指靠边的那间卧房:“今晚你便睡在那间。” 白羽蹙眉:“客房即可,何必上楼。” 段衍歌却凑到白羽耳边轻轻道:“看到今日那个女子了吗?” 白羽点了点头:“那便是段老侯爷为你寻得填房丫头。” “对。” “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也不辱没段小侯爷容貌。” 段衍歌却避而不答,转了话题:“我爹定会叫人盯着我,你与我同住阁楼,自然能引得他怀疑,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白羽点头同意,便与段衍歌一同坐在茶间里品茶赏景,倒是闲适安逸。 “这般惬意的生活,你还真是会享受。” 段衍歌摇了摇扇子,笑得漫不经心:“我有的是钱用来消遣,为何不用?” 这是白羽第一次听到段衍歌这么说话,往日的他总是谦逊有礼,和善可亲,哪像今日这话,若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说一句炫耀卖弄?但白羽下意识的觉得,段衍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有都是伪装,就像自己现在一样。 两人许久不见,谈论的话题不少,转眼间就已经到了酉时,段老爷子打发了下人过来叫他们去侧厅用晚饭。 饭桌上,段老侯爷几乎被这两人奇妙的相处方式闪瞎了眼。 慕长枫也没有言语,他在等,在等几位长老发言。他虽然是这千绝教教主,但绝不是唯我独尊。他的上面,还有魔教四位长老。 这四位长老,是陪着慕珩的父亲也就是慕长枫的祖父长大的,就连慕珩也要让他们三分,更何况是他。尤其是大长老玄真,自小对他严加管教,以至于慕长枫常对他多有抱怨,但其实心底还是有些感激他。说句实话,若非玄真,他可能还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练成断魂剑法。而没有玄真,他也无法顺利即位教主。 所以,哪怕他再不服管教,玄真长老还是要尊敬二分。而这四位长老,在千绝教中更是权威的象征,他们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教主,也很难改变。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玄真长老听见此言,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就算是武林盟之物,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血灵玉丢失那晚,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其实慕长枫没有想到四位长老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他原本以为只是打上几鞭放他下山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处罚。玄真了解苏琅,岂能不知囚禁十年对于苏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看来,他对于苏琅早已不再是因他父亲而心存感激,反而是早有不满。 但不管如何,这对于慕长枫来说都是好事。他从得知苏琅偷盗血灵玉时就定好的计策,终于让他处置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就算血灵玉被带走,苏琅噬心蛊已中,再如何,时间也不会多长。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尽情的到地牢中去“慰问”苏琅,聊表他关心之意,岂不快哉! 但此刻他疑惑的是,苏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道,苏琅人脉极广,但凭他也不至于教唆飞鹰堂堂主,白月堂堂主,还有延州分坛坛主都拜在他处。而且通过李青,他还知道千绝教另有几个分坛坛主都归于苏琅旗下。 这样大的手笔,短短几年就架空了他的势力,说是苏琅一人所为他决计不相信,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玄真长老亲自废了武功后被人押入地牢,这件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慕长枫就此事在夜月亭摆宴向段衍歌致歉,月光倾泻,清风蝉鸣,夜晚的千绝教又有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境味。 “我敬段盟主三杯,为我失职赔罪。”两人落座后,慕长枫首先开口,就连自称都从“本座”变成“我”。 段衍歌自然不会推拒,说了句不必便喝下三杯酒。 待得酒后,段衍歌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道:“慕教主真正该道歉的不是管教不严,而应该是对段某说了谎。” 慕长枫酒量一向不好,武林中也没人敢给他敬酒,是以三杯烈酒下肚便有些飘飘然。听见段衍歌此语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段盟主早已知晓。”慕长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还得感谢段盟主为我除去这心头大患。” 段衍歌笑道:“只是慕教主偶然露出的表情出卖了你而已。” 慕长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亭子栏杆处,摸了摸上面因为时光久远而显得斑驳的雕漆:“苏琅在试图架空我的权力,但他在教中威望极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可以服众的理由来处置他。” 段衍歌在旁边,可以清楚的看到慕长枫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亭柱上,看来,他心中的恨意绝不止这么一点。但毕竟是慕长枫家事,他也不必多问。 慕长枫转身又倒了杯酒:“这次便是为我对段盟主欺瞒之罪致歉。” 段衍歌酒量极好,这酒又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三十年桂花酿,自然不会拒绝,酒后,段衍歌笑道:“欺瞒之行为,一没有对武林盟造成伤害,二还让段某见识了这般美景,段某便宽宏大量原谅便是。” 嘴上这么说,段衍歌心里却很清楚,慕长枫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叫自己到比武场上解决了苏琅又了解了千绝教势力。这样,即使自己发现他欺瞒之事,也只能一笑泯过,毕竟,这样强盛的千绝教,很有可能叫武林人士有来无回。 事情解决后,段衍歌与慕长枫辞别,不过他没有回武林盟,而是去往京城。而与此同时,慕长枫再次以白羽的身份去了长安。 如今,李青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反将一军的棋子,所以这样的消息绝对不容有失。 延州不愧为商城,进了城门路上尽是贩夫走卒,整个城被分为东市西市两大块,中间是延州府衙,南部是显贵所居,北边则是布衣所住。 慕长枫一路从东市逛到西市,发现整个延州至少有三十家千绝教商铺。遍及吃食、衣布、首饰、当铺几个最赚钱的行当,甚至还有一家青楼,加之延州之外千亩良田,千亩果园,整个延州经营的产额怎么可能那么低。 延州的街道十分的干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这里是大靖最为富足的地方,不论是做买卖还是种粮食都能得到丰衣足食的生活。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是比京城还要向往的城镇。 在进了一家名为明月楼的酒楼,给了掌柜的一块玉佩后,慕长枫被请进了顶楼雅间。 明月楼的老板是一位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家里因为蝗灾颗粒无收才到了延州想寻份活计来干。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见到明月楼招厨子,便立即决定来试了试。没想到他的手艺被主厨大加赞赏,他立刻被聘为主厨自己的副手。 57.第 57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后来, 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我爹就将玉佩交给了我, 以备不时之需, 今次倒是用上了。” 段衍歌微微眯了眼睛, 对白羽此言甚为怀疑,但是见白羽表情镇定,而他又实在没有理由说谎便没有再询问。 段衍歌已经清醒过来, 但身体到底没有好, 鬼谷子在为他施针后还是要求他躺在床上。 白羽没有再用内力为段衍歌驱毒,所以每日午时, 在段衍歌午睡的时候, 白羽都会到鬼谷子那里解毒。与此同时, 段衍歌也经过了整整四十天的药浴。 段衍歌恢复的很好,鬼谷子便也允许他到四周转转。段衍歌听得此言面上笑意吟吟, 他本就俊朗无双,此时便更叫人觉得如沐春风,白羽不禁愣了一愣。 “愣着干什么?”段衍歌走到白羽眼前问道。 白羽反应了过来, 不自觉的“啊”了一声,随后感到略微的尴尬,连忙道:“后面有一片竹林很是漂亮,你既然得了‘赦令’, 我便带你去那里走走。” 段衍歌求之不得, 立刻穿好了外衫跟着白羽走了出去。 眼前所现的的确是个好地方, 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绿意盎然,竹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段衍歌一笑,用玉扇砍下一根竹子,刷刷几下就削成了一把剑的模样。自己拿着竹剑开始在林中试了几下,觉得还算趁手就将它交给了白羽。 白羽拿着竹剑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段衍歌道:“行走江湖,你总得会上几招,便是三脚猫的功夫好歹也能应个急。” 白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幼时落过冰水,落下了病根,不适合练武。而且我已过弱冠之龄,现在练武恐怕来不及了。” “我给你把把脉,看一看你身体适不适合练武。”段衍歌闻言道。 白羽心中咯噔一下,猜测是不是段衍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随后想了想,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面容用了面/具的,就连声音他也伪装了,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心渐渐放下来,为了不显得心虚,白羽一边伸出胳膊一边笑问道:“你还会把脉?” 段衍歌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医术颇精。” 白羽扑哧一声笑了,段衍歌这么一说那他定然是不会医术了,这般做大概只是为了让他练武强身健体而已。反正自己在段衍歌将醒之时就已经封了武功,想他这样的半吊子大夫,定然是看不出来的,便陪他玩玩便是。 “你身体底子还好,练武还能强身健体,说不定能多活很多年岁。”段衍歌煞有其事的说道。 白羽淡淡一笑:“活那么多年干什么。” 段衍歌盯着白羽的眼睛道:“活着就能拥有很多,但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白羽摇了摇头:“活着未必能拥有很多。” 段衍歌想着这话大概是勾起了白羽对亲人的想念,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白羽也实在对练武无甚兴趣,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拿着那把竹剑自己在林中练起剑来。 白羽看他在林间飞舞,只一个旋身便将十尺之内的竹叶全部震落,又随着他剑气提升而飞舞起来,渐渐围着他形成了一层竹圈。 江湖人见段衍歌所用武器都是那把天玄扇,他也一直这么以为,但他确实是没有想到,段衍歌剑法也是这般厉害。只是这剑法看来随性之极,不比剑谱那般一招一式皆是清清楚楚。 白羽推断这剑法大概是段衍歌自己所创,所以这般没有章法,但无招胜有招,这般敌手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出招。 段衍歌手中竹剑剑气震开了周围的竹叶,竹叶一瞬间尽数飘落下来,竟有一番壮阔景象,倒叫白羽看的也不禁心痒。断魂剑许久不拿在手里,手心似乎都痒了起来。 段衍歌踏着空中旋舞的竹叶到了白羽跟前,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将竹剑丢在了一旁:“这一番练武,倒叫人神清气爽,这些日子在屋子里躺着的浊气似乎都散尽了。” 白羽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段衍歌的药浴到第四十九天的时候,白羽到鬼谷子处进行最后一次祛毒。 鬼谷子在他胸前行针,不一会儿便能看见银针变成了淡淡的黑色,但这到底是比第一次好多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让鬼谷子行针的的时候,他体内黑色的血液都随着银针流了出来,整个针竟然变成了漆黑色。 半个时辰后,鬼谷子为他取针,又将碾碎的药草铺在了白羽的胸膛上,将一碗清水抹在药草上面,那些药草汁很快就被皮肤吸干,而本来青绿色的草药也变成了深绿色,这表示着毒素已经被吸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鬼谷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签道:“这是继续调理你身体的药方,将第二粒解药交给我,我便立刻将药方给你。” “自然。”白羽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瓷瓶,取出一粒药丸交给了鬼谷子,鬼谷子依言把药方给了白羽。 自此,白羽与鬼谷子的交易算是完成,只要一年后自己和段衍歌身体都没有出问题,这第三粒药交出去,便是两清了。 白羽在房间内尝试着运了功,发现体内真气流转果然是畅通了许多,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意,鬼谷子站在窗外看到他的表情,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白羽向后山温泉走去,想到马上就能洗掉这一身浊气,离开这个地方便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起来。只是刚到温泉边,就发现段衍歌的衣物放在旁边的岩石上,而那人就在温泉正中央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58.第 58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爹, 晚上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带着白羽到江边赏景。” 得到段老侯爷同意之后,段衍歌便带着白羽离开, 走的时候同白日一样,还是段衍歌握着白羽的手腕, 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离开了段老侯爷的视线。 “真去江边啊。”走出侯府后,白羽问道。 “当然,你既来此,便是客人, 我带着你好好游览一番,略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段衍歌凑到白羽耳边问道。 “可是我没有同意,你就擅自作了决定。” 段衍歌抬眉:“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 我带你去便是。” 白羽真是哭笑不得, 只能无奈的问了一句:“你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哪里去了?” 段衍歌轻轻一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你可是内人。” 白羽比段衍歌低了些许, 这会儿便抬起了头, 眼神温润清亮:“内外兼修之人。” 段衍歌不发一言, 只是盯着白羽的眼睛微微出神,还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否则这样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登徒浪子。 “走,今晚千秋节, 江边会放烟花。”段衍歌捏了捏拳头, 温柔的笑意漫上眼角。 白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到的时候, 江边已经挤满了人,来看烟花的人不少。 段衍歌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在白羽耳边道:“我们上去看。” 说完便搂着白羽的腰带他到了房顶上。 “这是醉仙阁的顶楼,观看江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今夜观赏烟花佳地。 白羽朝远处看了看,对岸的烟花已经燃起,伴随着嘭嘭的响声在天空绽放,黑暗的天空一瞬间被照亮。白羽甚至可以看清楚地面上儿童嘻嘻哈哈时的笑脸,单纯的可爱。 半个时辰后,这场烟花展结束,白羽本以为大家都要散了,没想到所有的人都往江边奔去,手里还拿着莲花灯。 “今夜竟然还有人放荷花灯。”白羽看着江面上不断飘出的灯光,带着粼粼的波纹,向江水下流慢慢流淌,泛起的涟漪都是喜庆的颜色。 不远处的画舫里传来阵阵琴声,悠扬悦耳,动听非常。 “很美。”段衍歌站起来,张开手臂感受着初夏的微风带起的阵阵凉意,随后向白羽伸出了手,示意他也站起来。 白羽有些犹豫。 段衍歌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拽了起来:“别怕,有我在还不至于让你掉下去。” 白羽慢慢站起来,学着段衍歌张开臂膀,这会儿风大了起来,吹动白羽广袖猎猎作响。 等到大家放完了河灯,人群渐渐散去,段衍歌才带着白羽从房顶落下。 两人买了两盏河灯,从掌柜处要了笔墨在上面许愿。 “两位感情真好啊。”掌柜的边找钱边说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定能天长地久。” 白羽刚要开口反驳,段衍歌却道:“承掌柜吉言了。” 说完便收了钱带着白羽离开。 白羽眉头深皱:“你今日有些不正常。” “是吗?我没觉得。”段衍歌玩弄着手里的荷花灯,盯着他写的那几个字微微出神——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 “没有,”段衍歌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 段衍歌语气颇为深沉:“今日是他生辰。” “喜欢的人?”白羽笑问道:“既然喜欢便去追寻啊,何苦在这里伤春悲秋。” “可惜,追不回来了。”段衍歌苦笑道:“十几年前就追不回来了。” 白羽笑了两声:“没想到你几岁就有喜欢的人啊。” “你呢?”段衍歌反问道:“你有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 白羽没有想到段衍歌会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嗯,有的。” “结果呢?” “没有结果。”白羽神情落寞,“生死之隔,何来结果。”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为这一句话,当浮三大白!” 将河灯放入水中,段衍歌带着白羽上了醉仙阁,痛痛快快的喝了三坛陈酿美酒。 当然,大多数是段衍歌在喝,白羽只小酌了几杯。 “你酒量好差啊,和我前几日遇到一个人很像。”段衍歌没有醉倒,但言语间已经透露出微醺之意。 其实这酒度数相对于现代化学酿酒来说并不高,而且段衍歌上辈子酒量因为应酬而锻炼出来,这辈子又摊上师父是个好酒之人,所以他的酒量不算差。只是今日情境倒叫他想要醉酒,便也慢慢的醉了过去。 白羽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说得应该是自己。 果然,下一句段衍歌就道:“那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白羽摩挲着酒杯,低眉垂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了一句是谁。 段衍歌道:“世人皆道其狠辣,我倒是没有发现,但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并不不好玩。” “若是做朋友呢?”白羽不禁反问道。 “更不适合,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白羽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竟然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一向是不喜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今日不知为何竟然问了下去。 段衍歌疑惑的睁大了眼睛:“放眼武林,你觉得有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吗?” 看着宁嫣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老婆子嘴唇都要咬破了,气的站都站不稳。 “大伙来评评理。这宁嫣是我们张家村隔壁宁家坪的,是她爹娘在村头抱回来的。前些年她爹被朝廷拉去当了兵,她娘身体又不好,老婆子家这傻小子去镇子里买了牲畜回来就看到这女人在那里哭。这傻小子当时就把手里的鸡给了这女人。” 老婆子用像柴干一样的手擦了擦眼泪:“后来,这女人的娘死了,我家傻小子非要把人娶回来。老婆子老伴儿去得早,老婆子哪里管得住他。只能任由他把人娶了回来。” 这坏女人一到我们家就嫌弃这,嫌弃那。嫌我儿子长得丑不肯和他圆房,”老婆子手一指旁边痛晕过去的知县:“可你看看这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哪里比得上我儿子了,她就是嫌家里穷啊!” “后来,村里来了个收绣帕的,家家户户的媳妇儿都接了活,老板心地好,给的钱多。老婆子好说歹说劝她去接活,她死活不去,说害怕戳了自己的手指头,天可怜见的,她那老爹老娘怎么捡了个这么个腌臜货色呦!” “你说说,傻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儿,农活不做,家里活不干,连给我老张家续香火都不肯,我老婆子看不过说她两句,她这就趁着夜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傻儿子气的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地里活也不好好干,家里没有银钱,老婆子这么大的年纪,针眼都看不清楚还要接活维持生计。你说说这,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说完眼泪唰得一下沿着满脸沟壑流了下来,老婆子瘫坐在了地上,黑瘦的手拍着冰冷的地面,哭泣的声音搅得人心碎。 慕长枫又弹指轻轻解开了那母老虎的穴道,母老虎呼呼喘了两口气,开始指着宁嫣鼻子骂。 “刚才听你这说的天花乱坠,还真当你是什么性情中人,原来是这么个糙烂玩意儿,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许你骂我娘子!”男人一下子护在宁嫣身前大声嚷嚷道。 “哎呀呀,她这脸都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这小骚、娘们还真是有一套。” “我们不理她,嫣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宁嫣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回家,大靖律法哪一条说你们可以回家了?!”就在男人打算抱起宁嫣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犹如洪钟般的声音。 所有人往门口一瞧,只见身穿官服的知州大人带着几个衙役站在门口。众人立刻给让了道,让官府的人进来。 母老虎一见知州,立刻扑上去捏住知州的袖子哭诉道:“姑父,这,这老不死的出来偷腥,侄女儿来找他,他还打侄女,还有这臭婊子,你看看,把侄女儿脸都伤成什么样儿了。” 知州不着痕迹的往外躲了躲,示意母老虎稍安勿躁,母老虎乖乖站到一边,眼睛斜睨着宁嫣,一副好戏上演的样子。 知州清了清嗓子开口:“本府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闹事,本府乔装一番听到了整件事情的过程,这才出面处理。” 人群里立刻就有人说大人秉公执法真乃百姓之福,慕长枫嗤笑一声,若非他着人送了玉如意给这知州,他才懒得亲自过来。 “事情经过本府心中了然,”知州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主簿,给大家说说大靖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主簿立刻站了出来朗朗开口:“据大靖律法规定,为人妻者,应守礼法,敬父母。若丈夫有不法行为如殴打妻子等,妻子可诉求当地府衙,府衙依照法条判案,罪法严重者可和离。若丈夫无不法行为,妻子当守七出之条。违者,丈夫可休妻。更甚者,官府可依律处置。” 知州拍了拍手:“七出之罪,一不顺父母,逆德也;二无子,绝世也;三淫,为其乱族也;四妒,为其乱家也;五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六口多言,为其离亲也;七窃盗,为其反义也。这位新妇犯下其中四条罪,不敬父母,以自己意愿行事而无所出。嫌家贫,卷走家中钱财,来这风月之地当风尘女子,不贞不洁之淫、乱行为已到极致。按照以往案例,此行当游街示众三日,待得本府上报朝廷,浸入猪笼。” 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知州指着他道:“你为人子,缠绵女色,不敬父母,但你户籍不在此处,本府无法处置于你,待得本府上诉朝廷,由你们地方官再来处置于你。” 地上的老婆子立刻爬了过来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为老婆子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家中儿子傻,还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罢。” 知州点了点头,扬声道:“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明日游街。” “是!”两个衙役上来将宁嫣拉下去,男人拦在宁嫣身前大喊道:“宁嫣也不是你们这人,你不能这么做!” “放肆!”主簿呵斥道:“方才我已问过老鸨,老鸨拿出卖身契,这上面已然是三年前签好的契约。大靖律法规定,在一地定居过一年者,当地府衙可认其为地方人,依法处置。” 男人一下子萎靡下来,但还是把宁嫣护着,知州朝后面两个衙役使了使眼色,后面两个衙役立刻上去拉开男子,另外两个人将宁嫣带走,宁嫣在此过程中双眼一直处于迷茫中,看上去就像被抽了魂一般,众人都觉得那是吓傻了,压根没有人想到这是因为**散的缘故。 衙役带着宁嫣走出门口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朝宁嫣脸上吐口水,慕长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亲手策划好的这一切,内心有了报复后的快感,却也有些没着没落的感觉。 而身旁的段衍歌看到他这副神情也不发一言,只是拍了拍慕长枫的肩膀,在他转身看自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轻笑了一声,慕长枫对跟在身边的影三道:“此事你做的不错。” 影三道:“教主谬赞。” “该赏还是要赏,此次鹤州分坛上缴银钱你取得百分之一。” 影三立刻谢赏,鹤州虽不是大州,但每月上缴银钱也有一万两,百分之一就有一百两,相当大的数额。 “待得知州回府,你将这五百两银票给他,告诉他不要上报朝廷,在宁嫣游街三天后给我把人交回来,对外就说宁嫣因为羞愤自杀。” “是。” 情人 次日清晨,段衍歌被京城里的朋友邀去临江楼喝酒。他虽然常年呆在天玄山,但每年基本会有一个月在家,加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狐朋狗友的也交了不少,段老侯爷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男人嘛,多交点朋友没什么坏处。 临江楼依曲江而建,风景极佳且菜品极好,一向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聚友之地。段衍歌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大家酒兴正酣之时,他居然又一次看到了白羽。白羽就站在曲江边的草地上,周围还有几个人,都是士子打扮,想来是到此地踏青。 段衍歌立刻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而那几个朋友见他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强留,几人匆匆散了,段衍歌往楼下一瞧,哪里还有白羽的身影。 起身直接从窗子飞身下去,找了一圈才在远处的亭子里看到白羽,原是几人在一起赏花作诗。段衍歌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文人事情,只能另找了处地方暗中观察白羽。 月余不见,白羽倒是越发清减了些,想来是因为路上奔波所致,不过一袭白衣还是一尘不染,让人一看就觉得淡雅舒适。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白羽终于回头看到了段衍歌,与同伴匆匆交代了几句,白羽立刻找了过来。 “怎么到京城来了?”白羽刚过来,段衍歌便开口问道。 白羽笑了笑:“堂兄婚事结束后我接到了以前与我同时参加会试,如今已金榜题名的朋友的邀约。故而来了京城赴约。” “还是很遗憾是不是?” “是啊。”白羽叹了口气,抬头往天上看去,碧蓝的天空是所有鸟儿都想要飞翔的地方,而朝廷,就是所有士子想要各尽其才,实现宏图抱负之处:“此次一过,便又是三年。可人生哪里来的那么多三年呢。如今我已及冠一年有余,婶婶也在为我打听婚事,三年后,我放弃科考也说不定。” 一听到打听婚事几个字,段衍歌本能的头皮发麻,随即又想起了段老爷子以及他“费尽心力”招来的填房丫头清荷。 “段兄?”白羽见段衍歌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 段衍歌回过神来,苦着脸对白羽道:“小白,我爹已经在对我进行逼婚了。” 白羽疑惑,段衍歌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当然,有了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但白羽还是深信不疑。 “真是单纯呢,”段衍歌心里暗想,当然,他是不会想到日后要被这句话打脸无数次。 “所以,为了让我爹消了这个心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跟我回家”,段衍歌道:“然后装的亲密一些,但也不要太亲密,就是让我爹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 白羽睁大了双眼,显得无辜之极:“那你为何不找个女孩子啊。” “找个女孩子?”段衍歌无奈道:“找个女孩子我爹立刻立刻就能找人算好日子,布置房子,就等着让我给他抱孙子。” 其实段衍歌也没有想到,大靖的民风竟然如此开放。在他的印象里,封/建社会的女性地位都是极低的。尤其是在程朱理学成为儒学主流之后这种现象就更加的明显。无论是民间女子还是大家闺秀,只要没有成亲都不能直接露面。 但是这里的女性,居然可以直接上街,而且民众思想里还允许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只要不做的出格就好。 与此相符的就是大家对同性恋情的看法,在这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性恋爱与男女恋爱并无不同。所以大靖的同性婚姻很多,并且办婚事的规模也不比异性成亲差。 而问题就出在子嗣之上,一家若是有几个男丁,其中有人与同性成亲倒也合乎常理。可段家三代单传,怎么着也得留后。段老爷子若知道他有断袖分桃之心,恐怕也是要他先找了女人留下血脉后再和心爱之人成婚。 但这么做,不论是对段衍歌还是对那女子都不公平,而对生下的小孩就更加残忍。纵然段家可以给他锦衣玉食,可以给他无尚荣华,但终究弥补不了爹娘毫无感情的遗憾。 “我只是想慢慢的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一时对他打击太大。” 白羽见段衍歌实在可怜,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两人一同商量了说辞,白羽便同几位同伴告辞,随着段衍歌回了侯府。 此时,段老爷子正在凉亭里喝茶,看到儿子回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 段衍歌带着白羽走到了凉亭前,段老侯爷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番白羽。 白羽轻轻一笑,微微弯下腰:“晚辈白羽,见过靖远侯。” 段衍歌看他说完立刻跟上:“爹,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到京城来赶考,无奈事有不测,被耽误了考试,如今滞留京城,我便邀他来府。” 段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白羽:“好气质,想来定是能金榜题名之人。” 虽知道段老爷子只是面上的赞赏,白羽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侯爷谬赞。” 段衍歌道:“爹,我就将白羽安排在我院子里了。” 段老侯爷皱了皱眉头:“家里客房那么多,你院子小,何必委屈了客人。” 段衍歌闻言朝白羽使了个眼色,白羽反应过来立刻道:“晚辈与段兄一向相谈甚欢,一度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惜我二人分别有了一段时日,如今有缘再次相见,定是要好好把酒言欢。” 段老侯爷点了点头,算是答允,段衍歌和白羽向老爷子告别后,便携手离开了凉亭,只留下段老侯爷狐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断的皱着眉头。 待得离开段老侯爷的视线,白羽立即放开了段衍歌的手,段衍歌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衍歌的院子离凉亭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院口,白羽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悬着一张牌匾,上书“行歌别院”。 白羽看着上面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般的字不禁惊叹了一句:“好字!” 段衍歌将玉扇在手中拍了拍:“猜猜是谁写的?” 白羽偏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段衍歌,一脸不相信:“是你写的?” 段衍歌却不回答:“知道行歌是什么意思吗?” 59.第 59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六菜一汤, 三个人倒也吃的其乐融融, 只是段老侯爷实在是无法理解,段衍歌总是会给白羽夹菜, 而那些菜白羽明明是够得着的。 而白羽此时就会微微红了脸颊, 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 就跟那,对,跟那春心微动的小姑娘似的。 但更加让段老侯爷不解的是,在吃完饭后, 白羽竟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白帕替段衍歌擦了擦嘴角的米饭,段衍歌也是笑着接受。 “爹,晚上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 我便带着白羽到江边赏景。” 得到段老侯爷同意之后,段衍歌便带着白羽离开,走的时候同白日一样,还是段衍歌握着白羽的手腕, 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离开了段老侯爷的视线。 “真去江边啊。”走出侯府后, 白羽问道。 “当然,你既来此, 便是客人,我带着你好好游览一番, 略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段衍歌凑到白羽耳边问道。 “可是我没有同意, 你就擅自作了决定。” 段衍歌抬眉:“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 我带你去便是。” 白羽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问了一句:“你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哪里去了?” 段衍歌轻轻一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可是内人。” 白羽比段衍歌低了些许,这会儿便抬起了头,眼神温润清亮:“内外兼修之人。” 段衍歌不发一言,只是盯着白羽的眼睛微微出神,还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否则这样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登徒浪子。 “走,今晚千秋节,江边会放烟花。”段衍歌捏了捏拳头,温柔的笑意漫上眼角。 白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挤满了人,来看烟花的人不少。 段衍歌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在白羽耳边道:“我们上去看。” 说完便搂着白羽的腰带他到了房顶上。 “这是醉仙阁的顶楼,观看江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今夜观赏烟花佳地。 白羽朝远处看了看,对岸的烟花已经燃起,伴随着嘭嘭的响声在天空绽放,黑暗的天空一瞬间被照亮。白羽甚至可以看清楚地面上儿童嘻嘻哈哈时的笑脸,单纯的可爱。 半个时辰后,这场烟花展结束,白羽本以为大家都要散了,没想到所有的人都往江边奔去,手里还拿着莲花灯。 “今夜竟然还有人放荷花灯。”白羽看着江面上不断飘出的灯光,带着粼粼的波纹,向江水下流慢慢流淌,泛起的涟漪都是喜庆的颜色。 不远处的画舫里传来阵阵琴声,悠扬悦耳,动听非常。 “很美。”段衍歌站起来,张开手臂感受着初夏的微风带起的阵阵凉意,随后向白羽伸出了手,示意他也站起来。 白羽有些犹豫。 段衍歌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拽了起来:“别怕,有我在还不至于让你掉下去。” 白羽慢慢站起来,学着段衍歌张开臂膀,这会儿风大了起来,吹动白羽广袖猎猎作响。 等到大家放完了河灯,人群渐渐散去,段衍歌才带着白羽从房顶落下。 两人买了两盏河灯,从掌柜处要了笔墨在上面许愿。 “两位感情真好啊。”掌柜的边找钱边说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定能天长地久。” 白羽刚要开口反驳,段衍歌却道:“承掌柜吉言了。” 说完便收了钱带着白羽离开。 白羽眉头深皱:“你今日有些不正常。” “是吗?我没觉得。”段衍歌玩弄着手里的荷花灯,盯着他写的那几个字微微出神——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 “没有,”段衍歌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 段衍歌语气颇为深沉:“今日是他生辰。” “喜欢的人?”白羽笑问道:“既然喜欢便去追寻啊,何苦在这里伤春悲秋。” “可惜,追不回来了。”段衍歌苦笑道:“十几年前就追不回来了。” 白羽笑了两声:“没想到你几岁就有喜欢的人啊。” “你呢?”段衍歌反问道:“你有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 白羽没有想到段衍歌会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嗯,有的。” “结果呢?” “没有结果。”白羽神情落寞,“生死之隔,何来结果。”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为这一句话,当浮三大白!” 将河灯放入水中,段衍歌带着白羽上了醉仙阁,痛痛快快的喝了三坛陈酿美酒。 当然,大多数是段衍歌在喝,白羽只小酌了几杯。 “你酒量好差啊,和我前几日遇到一个人很像。”段衍歌没有醉倒,但言语间已经透露出微醺之意。 其实这酒度数相对于现代化学酿酒来说并不高,而且段衍歌上辈子酒量因为应酬而锻炼出来,这辈子又摊上师父是个好酒之人,所以他的酒量不算差。只是今日情境倒叫他想要醉酒,便也慢慢的醉了过去。 白羽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说得应该是自己。 果然,下一句段衍歌就道:“那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白羽摩挲着酒杯,低眉垂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了一句是谁。 段衍歌道:“世人皆道其狠辣,我倒是没有发现,但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并不不好玩。” “若是做朋友呢?”白羽不禁反问道。 “更不适合,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白羽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竟然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一向是不喜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今日不知为何竟然问了下去。 段衍歌疑惑的睁大了眼睛:“放眼武林,你觉得有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吗?” 说完就弓着身子围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少爷看了好一会儿。 段衍歌也不拒绝,就这么任着老管家仔细打量他,毕竟,这位管家于他而言可是比段老侯爷还要亲近几分的。 “少爷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老管家在仔细观察后场场舒了一口气。 段衍歌笑了笑,扶起老管家:“吴伯,你不用担心,你家少爷命硬着呢,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玉皇大帝阎王爷都不稀得要我。” 段衍歌这话说得不假,他明明已经遇难死去,却神奇的到了这个时代,岂不是阎王爷都不收他。 “呸呸呸!”老管家听见此话立刻驳斥道:“说什么死不死的。” 呵斥完后又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我家少爷无心之语,各路神仙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我爹怎么样了?”段衍歌见老管家唠叨得停不下来,只好自己开口问道。 老管家一听一拍脑门,喊道:“你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老爷前日里被门槛绊倒,又逢了前面有石子,膝盖被挫伤了,现在还在床上养着。” 段衍歌边听边往后院里走,此次回来,就是接到了段老侯爷的书信说他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又呵斥了他是个不孝子,不懂得孝敬老子之类的话。 段老侯爷以军功封爵,当年在军营里待得久,说话办事总归是带了点军队里老爷们的味道,时而有些不文雅的话冒出来,段衍歌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段老爷子在书信里语焉不详,只说自己是躺在床上无法起身。段衍歌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故而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辞别慕长枫,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原来是摔伤了腿。不过这病也算是可大可小,若只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好,可若真是伤到了筋骨,那还是相当麻烦的。 段家园子不大,段衍歌又是疾走,是以很快就到了段老侯爷的卧房门前。 敲了敲门,段老侯爷还佯装咳嗽了两声,才说了句进来。 “爹,你腿怎么样了?”段衍歌一进门连忙问道,顺手又给段老侯爷倒了杯茶。 段老侯爷斜睨着看他,表情高深莫测:“你还知道回来看看你老子。” 段衍歌面上赔笑,将茶水端给了段老侯爷,没想到被老爷子一掌拍下,水全都洒了出来,那只青花瓷的茶杯也成了碎片。 “爹,我看看你的腿。”段衍歌见状也不恼,反而掀了段老侯爷的被子要查看他的伤势。 段老侯爷立刻将被子拉过来盖上,定定的瞪着段衍歌,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你还怀疑你老爹是假扮的吗?” 段衍歌无奈之极,只好温言细语道:“我只是想要看看爹您的伤势而已。” 段老侯爷还是不允,只说是大夫说了,腿伤不能见风,又说白布包的太难看,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段衍歌查看。 段衍歌被段老侯爷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答应了下来。但他知道,段老侯爷应该是没有受伤,这只是叫他回来的一个借口而已。 那么,他这么急匆匆的叫自己回来,应该还是为了成亲的事情。 只是段老侯爷今日并未提起此事,他也就装作不知罢了。 可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当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西阁里居然是住了人的。段衍歌一向不爱叫人伺候,小仆都只有一个,何况是丫鬟。是以西阁的下人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这会儿怎么有人进来了。 段衍歌立刻开口问自小在家伺候自己的段文,段文回答很是简练:“填房丫头。” 段衍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段老侯爷就算做得再过也只是拿起拐杖轻轻打他两下,何曾这般先斩后奏过。 60.第 60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倒在地上的人颤抖了嘴唇,缓缓道:“大哥,老四被人杀了……” 熊正清倏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捉住那人衣领:“老二,我让你们到城里要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二当家说了半天终于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熊正清着力拍了桌子一掌,厚重的榆木桌轰然碎掉,可见这人内力之深。 “段衍歌……我惊风寨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却做出这等事情, 今次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哦?你这是要让谁有来无回啊?”就在寨中各人都义愤填膺,誓要为四当家报仇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熊正清的心中溘然一响, 寨外守卫森严, 山下更有人千人把守, 这人竟然能丝毫不动声色的独身上了惊风山, 可见武功之高。 “阁下可是那姓段的小子?!”只听其声不见其人,熊正清开口问道, 心下却已经害怕起来,这般功夫, 若是敌非友,这惊风寨, 大约是保不住了。 “自然不是。”门外人缓缓踱步进来, 一身白衣, 是白羽所穿衣衫,只是那张脸,再不是清秀淡雅的模样,反而是绝艳无双。 熊正清见到这张脸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皮开始突突的跳动,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白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熊正清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终于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声:“教主。” “哎。”慕长枫很是开心的答应了下来,转身坐到了熊正清的位子上,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定定的盯着熊正清:“真是好久都未曾听过熊堂主唤本座一声教主了呢,如今听来,还真是叫人心情愉悦。” 熊正清听见这话吓得更是不敢再发一言,他本是千绝教白月堂堂主,负责教教众习武。三年前他偷盗残心诀被慕长枫发现,被他抽了二十鞭后赶出了千绝教,故而到此地落草为寇,集结了一些兄弟,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当年赶他出教时,慕长枫就已经明确说明他与千绝教再不相关。此人虽是狠辣,但说话从来算数,又怎能再到此地来寻他麻烦。 慕长枫可不是忧国忧民,心系百姓之人,哪里可能为了那些人来这惊风山。那么,可能就是为了那件事了。 熊正清想到此处更加胆寒,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气氛沉默了许久,熊正清终于装傻似的开口:“教主,当年你我做好了约定的。” “对,没错,”慕长枫并不否认:“本座记得当年说的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如今你已犯我,我慕长枫是那么好欺凌的人么?!” 熊正清看他眼神狠厉,心下不由一跳,此前他便听说慕长枫自一年前出关性情就越发阴狠,当年他只是抽他二十鞭便放他下了山,如今若是谁做出偷盗残心诀的事情,恐怕是要一一尝遍他那刑室中的种种刑罚,必定生不如死。 熊正清一脸不解的抬头:“属下不知,望教主明示。” 慕长枫也不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摔到了熊正清面前。 熊正清低头一看,神色大变,眼前的正是他与苏琅回传的书信。 慕长枫摸了摸手心的薄茧,漫不经心道:“本座那日见一信鸽徘徊于苏护法房间之上,一时好奇便拦下了书信。本以为是哪位爱慕上了苏护法的千金小姐,没想到,里头的字体却是当年经常为本座写教令的熊堂主你的字体。” 熊正清跟在慕长枫身边也有些年头,深知慕长枫脾性,这人,表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越说明他心内已是怒火滔天。他还记得,此人是怎样面带微笑的,将那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向他的全身。 最狠的是,此人连他的下身都没有放过,倒刺狠狠地刺入下身,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全身发冷。那一顿鞭笞后,他便再无法人事,至此,他熊家算是断子绝孙。 信里的内容,他自然是知道的。苏琅心知他恨慕长枫,故而找上了他。在千绝教时,他与苏琅关系不错,他被打下山也是苏琅多加照顾于他。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合作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集结一帮兄弟在此处占山为王,掠夺民财的同时帮助苏琅收集江湖上的各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暴露了。 他非常清楚,慕长枫所谓的抓住信鸽只是表面之词,真正的真相,恐怕是这一切都被他操纵在了手里。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慕长枫早已知晓苏琅所为,先不说他会不会现在就处置苏琅。但是以慕长枫的狠辣手段,自己,还有这寨子,决计是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与其受尽折磨,倒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些。便是下了地狱,好歹也能留个全尸,不至于投胎的时候连身体都是残缺不全的。 显然,慕长枫是绝不会满足他的愿望,就在他要咬舌的时候,慕长枫立刻出手如电封了他的穴道。最后好整以暇地再次回到了座位上,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这是他生气时的惯常动作。出现这种动作,便意味着一定要有人死了。 “如何能叫你这么痛快的死去。”慕长枫笑容灿烂,说的却是残忍无比的话语:“我要用断肠草与解忧花让你受尽折磨。” 断肠草,名曰断肠,实也断肠,中此毒,夜晚子时发作,发作时胃肠处犹如火烧一般的灼烈感,恨不能此刻就死去。 而解忧花,往往是正是克制断肠草毒性的花,如果先服用断肠草,那么解忧花可解毒。但两者同时服下,结果便是先经历断肠的痛苦,又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下一刻又经历这种痛苦。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叫人不胜折磨。 熊正清粗皱不堪的脸上慢慢滑下一行清泪。他因为慕长枫爬上了千绝教高位,最后也终于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段衍歌向皇帝要了兵杀上惊风山,兵马未至,却听见惊风山全寨被烧毁,无一人存活的消息。 听此消息,墨县人人叫好,百姓欢呼庆祝。段衍歌却觉得很不正常,这么大的寨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全部殆为灰烬。 百姓都说天神下凡烧了这作恶多端的寨子。但秉持无神论者的段衍歌自然知道此火绝非天火,而是人为。 为了搞清楚事情经过,段衍歌一人策马去了惊风山,谁知他刚到山下,就见到一人跌跌撞撞的从山上下来。 ——定睛一看,那人不是白羽还能是谁? 段衍歌立刻勒马到了白羽面前。他此刻的狼狈并不比初次相见时好多少。那张清秀的脸上如今布满了灰尘,都看不见原本的样貌,而身上的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皮肤也有了划破的痕迹。 白羽看见段衍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后便毫无知觉的向后仰去。 段衍歌带着白羽回了客栈,又叫飞影去寻了大夫来。 大夫检查后道:“这位公子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没有被烧到,仔细修养两天便好。麻烦的是他脚踝处的伤,本来就崴过,又徒步奔波许久,如今伤上加伤,没个把月是好不了了。” 段衍歌听后只叫大夫开了内服外敷的药,便叫飞影跟去煎药。自己在房间内等待白羽醒过来,他有太多的疑点要向白羽求证。 白羽再次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而坐在一边品茶的段衍歌悠悠道:“惊天寨的火是你放的。” 白羽咬着唇,最后几近绝决地点了点头,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知我犯下杀人之罪,你若是要送我见官,我绝无怨言。” 段衍歌摇了摇茶杯:“你帮墨县百姓除了心头大患,可是这上万百姓的救命恩人,我便是送你见官,只怕官府还要给你发些钱财呢。” 白羽倏然睁开眼睛,清朗的眼神里有淡淡的光芒:“真的吗?” 段衍歌见他神情不由失笑,这位公子,面上看来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倒叫人新奇。 “自然是真的,此事我还会上报皇上,也让他多给你些奖励。” 段衍歌以为白羽会更加欣喜,没想到他的脸色却变了一变,随后垂下了头,不发一言。 白羽被惊得眼皮一跳,脸都泛上了淡淡的粉色,还好段衍歌离得远没有看见,不然恐怕又要取笑他一番了。 “过来啊,愣在那里做什么?”段衍歌朝他招了招手。 白羽立刻摆手道:“我不过来了,你赶快洗。” “喂,”段衍歌起身,温泉水及腰,盖住了无数春光,他慢慢超前走了几步,水声哗哗作响,段衍歌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 白羽向后退了些许,道:“我先走了,你的伤马上就好了,我去准备准备离开这里。” 看白羽跟个小白兔一样的离开,段衍歌不禁摇头笑了笑,这么看来,他还真是单纯的可以。 可是,他知道,白羽绝对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样子,他的背后,一定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这一次决定让人传回白羽的消息又赶到了这里,一是因为想要跟白羽说声抱歉,二便是想要看看,他的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秘密。 白羽匆匆忙忙回到房间,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用冷水洗了洗脸才算好了点。但不得不承认,段衍歌的身材真是比自己好很多啊。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段衍歌已经从外面进来,看到白羽又是轻轻一笑,弄得白羽立刻别过了眼睛,低头假装收拾东西。但是两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带什么东西,白羽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也是尴尬的不行。 段衍歌见状也不戳穿他,只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白羽道:“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待得时间也够长了。” 段衍歌没有提出异议,这谷里风景虽好,但毕竟太空旷,没有一点人气,短时期内还能当观景,时间一长真的受不了,真不知道那些世外隐居的人到底是怎样忍受无聊乏味的日子甚至还把这当成一种享受的。 两人说动身就立刻行动起来,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到了谷口。段衍歌已经痊愈,马车当然不需要,白羽卸下马车,看着棕色的马微微蹙了眉。 两个人,一匹马,结果很显然。白羽刚刚抬起头,却发现段衍歌已经翻身上马,向他伸出手道:“上来啊,不然你要走着回去吗?” 闻言,白羽有些气呼呼道:“为什么不是你走着回去,这匹马是我买的!” 段衍歌的笑容明亮:“你若是打得过我,这匹马就让给你了。” 白羽握紧了拳头,十分想要在段衍歌俊朗的脸上来上两拳,结果手刚伸出去,段衍歌直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一甩马鞭,这匹良驹便飞奔了出去,白羽想反悔都不行了。 “哎,”疾行了一段时间后,段衍歌觉得有些无聊,便拉着白羽说话:“你还会赶马车啊?” 白羽点了点头:“我爹教的。”然后也不多发一言。 段衍歌见状也没有再没话找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到达了明州,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去了明州最好的酒楼。 坐在雅座上,点了个琴师在一边弹琴,段衍歌道:“知道我为何要来这里吗?” 白羽摇头,目光疑惑。 “为了你。”段衍歌道。 白羽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我?” 段衍歌笑了笑:“想要跟你道歉,上一次那些话的确是我无心之言,后来想想也对你多有抱歉。正好从别处听闻你来了沉阳,便想要来寻你,却没有想到会在林中遇到孤魅九影,还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现在,我还真是欠你良多了。” 白羽低下头,轻轻道:“没必要道歉,也没必要道谢,你当初亦救我于水火,这便算是两清了。” “两清?”段衍歌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你什么意思?” 白羽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此次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婶子给了我一封信,那时父亲留给我的,说是等我弱冠之后再看。上次回去我拆了信,信里说他早为我订下一门亲事,那女子就在沉阳,所以我才来到此地。” “你要成亲了?!” “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在我们那里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我爹娘都已经离世,我总得叫他们泉下心安,否则,将来入了阎王殿,岂不是要给我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白羽看了段衍歌一眼,接着道:“上次你让我帮你,我已经尽我所能,你爹知道你喜欢男人,而我也答应了他暂时不会纠缠于你,我和你之间事情已了,断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段衍歌握了握拳头,道:“可是在谷里的这些日子呢,你我同榻而眠整整两个月,一起观景,一起生活,你难倒就没有一丝触动?” 白羽自嘲般的笑了笑:“那只是为了救你而已。” “可你尽可以将我放在鬼谷子处自己离去。”段衍歌咄咄相逼。 白羽道:“我身体不太好你知道的,留在那里也是要鬼谷子帮我调理调理身体。” 段衍歌刚要反驳,却不防白羽来了一句:“我知你对我不同是因为我像你的那位故人而已。” 段衍歌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白羽这句话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以前之所以对白羽那么好,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个人,性格也太像那个人。可是这么多日子过去,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对白羽有了感情,还是只是将白羽当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段衍歌突然意识到,即使白羽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也的确对白羽不起,平心而论,谁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眼里当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桌子上的菜也没有吃几口,最后,还是段衍歌开了口:“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白羽点了点头。 段衍歌道:“陪我到山上求一次签。” “什么签?” “姻缘签。” 慕长枫的心底突然生出一阵阵寒意,敌在暗,他在明,他连自己的敌人都不知道,怎样去报仇? “教主,”李青偷偷瞄了瞄慕长枫的脸色,又接着道:“书信后面还有一句话,说要属下将这个消息递到北疆静水宫。” “静水宫?”慕长枫突然站了起来。 静水宫兴起五十余载,如今的宫主是第二代宫主的独生女,名曰关倾月,是江湖盛传的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故名关倾月。 静水宫独立于武林之外,非正非邪,一向与世无争,静水宫与千绝教从无交集,如今为何要千方百计得知他的消息。 “那人与关倾月有联系,为何要你传消息?”微微平静下来后,慕长枫意识到这个问题。 “此前一直是苏琅与关倾月联系,如今苏琅被关,背后那人无法得知如何与关倾月传递消息,便找到了属下,想要借属下之力传消息到北疆。” “但是那人只用苏琅的飞鸽与我传书信,故而无法得知那人究竟是谁。” 慕长枫的指尖渐渐嵌入了茶木桌中,木屑钻满了指尖而不自知。 过了许久,慕长枫才开口道:“那你的消息传过去了没?” 李青立即道:“自然没有,一切仅凭教主做主。” 慕长枫点了点头:“把消息传过去,但要说‘慕长枫人在沉阳’,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倾国美人要做什么!” 李青立刻应下,又连忙问道:“教主,饭后是否下榻分坛,属下叫人下去准备。” 慕长枫摆了摆手道:“不必,饭后本座立即离开延州,去往沉阳。” “属下不明,教主为何要向关倾月泄露行踪?” 慕长枫冷哼了一声,低下头定定盯着李青,眯了眯眼睛道:“本座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李青立即附和了两句,慕长枫便让他离开。 吃过了几道明月楼招牌菜,慕长枫在马市上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到了沉阳。沉阳处于大靖南端,是大靖最炎热的地方,外来人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那里。 更何况此时已经立夏,沉阳更是热如火炉。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静水宫所传静水神功乃寒凉之功,最见不得热,天气愈炎,此功威力愈弱。 若是往日,他必然不会怕这静水神功,只是他如今身中离魂,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半月后,慕长枫终于到了沉阳地界,此地果然炎热无比,饶是他这般体制的人到此处都受不了这样的温度。 沉阳此地,鲜有人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沉阳四周被群林环绕,林中有瘴气,若非真有急事,谁会愿意赌命来此处。 慕长枫自小就被父亲以各种草药调养身体,所以他的身体近乎百毒不侵,这也是苏琅之所以选择离魂这样慢性药的原因。离魂此毒来自南疆,是无数不多的会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的毒/药。 瘴气对慕长枫而言没有作用,他便放心的穿过林子,只是没想到在林子的尽头,他却听到了打斗声。 61.第 61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白羽被惊得眼皮一跳,脸都泛上了淡淡的粉色,还好段衍歌离得远没有看见, 不然恐怕又要取笑他一番了。 “过来啊, 愣在那里做什么?”段衍歌朝他招了招手。 白羽立刻摆手道:“我不过来了,你赶快洗。” “喂,”段衍歌起身,温泉水及腰, 盖住了无数春光,他慢慢超前走了几步,水声哗哗作响,段衍歌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 白羽向后退了些许, 道:“我先走了,你的伤马上就好了, 我去准备准备离开这里。” 看白羽跟个小白兔一样的离开,段衍歌不禁摇头笑了笑, 这么看来,他还真是单纯的可以。 可是, 他知道, 白羽绝对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样子,他的背后, 一定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这一次决定让人传回白羽的消息又赶到了这里, 一是因为想要跟白羽说声抱歉, 二便是想要看看, 他的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秘密。 白羽匆匆忙忙回到房间,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用冷水洗了洗脸才算好了点。但不得不承认,段衍歌的身材真是比自己好很多啊。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段衍歌已经从外面进来,看到白羽又是轻轻一笑,弄得白羽立刻别过了眼睛,低头假装收拾东西。但是两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带什么东西,白羽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也是尴尬的不行。 段衍歌见状也不戳穿他,只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白羽道:“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待得时间也够长了。” 段衍歌没有提出异议,这谷里风景虽好,但毕竟太空旷,没有一点人气,短时期内还能当观景,时间一长真的受不了,真不知道那些世外隐居的人到底是怎样忍受无聊乏味的日子甚至还把这当成一种享受的。 两人说动身就立刻行动起来,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到了谷口。段衍歌已经痊愈,马车当然不需要,白羽卸下马车,看着棕色的马微微蹙了眉。 两个人,一匹马,结果很显然。白羽刚刚抬起头,却发现段衍歌已经翻身上马,向他伸出手道:“上来啊,不然你要走着回去吗?” 闻言,白羽有些气呼呼道:“为什么不是你走着回去,这匹马是我买的!” 段衍歌的笑容明亮:“你若是打得过我,这匹马就让给你了。” 白羽握紧了拳头,十分想要在段衍歌俊朗的脸上来上两拳,结果手刚伸出去,段衍歌直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一甩马鞭,这匹良驹便飞奔了出去,白羽想反悔都不行了。 “哎,”疾行了一段时间后,段衍歌觉得有些无聊,便拉着白羽说话:“你还会赶马车啊?” 白羽点了点头:“我爹教的。”然后也不多发一言。 段衍歌见状也没有再没话找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到达了明州,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去了明州最好的酒楼。 坐在雅座上,点了个琴师在一边弹琴,段衍歌道:“知道我为何要来这里吗?” 白羽摇头,目光疑惑。 “为了你。”段衍歌道。 白羽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我?” 段衍歌笑了笑:“想要跟你道歉,上一次那些话的确是我无心之言,后来想想也对你多有抱歉。正好从别处听闻你来了沉阳,便想要来寻你,却没有想到会在林中遇到孤魅九影,还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现在,我还真是欠你良多了。” 白羽低下头,轻轻道:“没必要道歉,也没必要道谢,你当初亦救我于水火,这便算是两清了。” “两清?”段衍歌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你什么意思?” 白羽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此次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婶子给了我一封信,那时父亲留给我的,说是等我弱冠之后再看。上次回去我拆了信,信里说他早为我订下一门亲事,那女子就在沉阳,所以我才来到此地。” “你要成亲了?!” “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在我们那里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我爹娘都已经离世,我总得叫他们泉下心安,否则,将来入了阎王殿,岂不是要给我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白羽看了段衍歌一眼,接着道:“上次你让我帮你,我已经尽我所能,你爹知道你喜欢男人,而我也答应了他暂时不会纠缠于你,我和你之间事情已了,断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段衍歌握了握拳头,道:“可是在谷里的这些日子呢,你我同榻而眠整整两个月,一起观景,一起生活,你难倒就没有一丝触动?” 白羽自嘲般的笑了笑:“那只是为了救你而已。” “可你尽可以将我放在鬼谷子处自己离去。”段衍歌咄咄相逼。 白羽道:“我身体不太好你知道的,留在那里也是要鬼谷子帮我调理调理身体。” 段衍歌刚要反驳,却不防白羽来了一句:“我知你对我不同是因为我像你的那位故人而已。” 段衍歌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白羽这句话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以前之所以对白羽那么好,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个人,性格也太像那个人。可是这么多日子过去,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对白羽有了感情,还是只是将白羽当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段衍歌突然意识到,即使白羽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也的确对白羽不起,平心而论,谁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眼里当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桌子上的菜也没有吃几口,最后,还是段衍歌开了口:“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白羽点了点头。 段衍歌道:“陪我到山上求一次签。” “什么签?” “姻缘签。” 慕长枫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让身边跟着的侍卫叫了顾影过来。 “后天是十五了。”慕长枫道。 顾影附和,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和谁在一起,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是全身发软,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我不喜欢男的,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62.第 62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那时候,他被表妹缠的没办法,只好朝电脑上看了一眼, 然后心里不得不说一句,真的好萌! “歪头杀?”白羽显然是不能理解段衍歌此时的脑回路,于是又偏着头轻轻问了一句:“是一个杀手的名字吗?他喜欢歪着头杀人吗?” 段衍歌忍俊不禁:“你方才就是实力演绎歪头杀啊,小白, 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可爱。” 听到段衍歌说自己可爱,白羽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是理解不了他的胡言乱语, 白羽干脆将碗直接放到了段衍歌的手上, 语气恶狠狠地道:“自己喝!” 随后关了门出去, 留下段衍歌一人笑着端了碗摇了摇头。 白羽刚关上门,就正对着刚从楼梯上上来的段老侯爷。白羽弯了弯腰问了安, 段老侯爷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打量了白羽一番, 随后直接开了门进去。 白羽盯着段老侯爷的背影, 表情若有所思。 看到段老侯爷进来,段衍歌立刻坐的端正了些,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爹,我没事儿, 就是昨夜贪凉受了点风寒, 现在已经好了。” 段老侯爷撇了撇嘴, 坐到了段衍歌床边, 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不那么烫了后才放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对段衍歌道:“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落水后就是不断的发烧,经常烧的脑袋都糊涂了,我跟着大夫的嘱咐为她擦身,降温。可是今天退烧了,过一段时间又烧起来。你娘怕你担心,生病的时候从来都说她是有事在忙,等到病好的差不多了才回来照顾你。” 段衍歌垂头不语。 段老侯爷接着道:“所以,我最怕听见你发烧,这会让我想起当年你娘的模样。” “我已过知天命之年,早年战场上又受了不少伤,恐怕是活不了几年,你娘走的早,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虽然想严苛要求你,但又实在是舍不得。好在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倒叫我每年去给你娘烧香的时候不至于太过自责。” 段衍歌听见这话,下意识的认识到接下来大概是段老侯爷来此的重头戏了。 果然,段老侯爷的语气变得落寞了起来:“你娘临走时说她最大的理想就是要你活得恣意快活,她不想对你要求什么,你快乐就行了。但是你要记得,你是我段家三代单传的独子。你身上肩负的不只是武林正义,还有为段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清荷是我精挑细选的人,不会叫你太过失望。我知晓你与那白羽关系不浅,但是你一定不要忘记你作为段家人的责任。只要你为段家留下一子,你们的事情我定然不会过问。到时候你八抬大轿把他抬进段家门我都不会反对。” 段衍歌还是不言语,门口站着的白羽反倒是捏紧了拳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段衍歌对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之情。哪怕这样的改变,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人而已。 可事实上,他的相貌与如今示人的相差了千万里,性格与此时更加南辕北辙,就像是段衍歌所说,武林中,没有人会去喜欢他这种人。 他只是想要取得段衍歌的信任,从而能顺利取走血灵玉而已。他不想跟段衍歌拉扯上这么深的关系,这对于他的复仇来说只会多增麻烦。他要的是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必须死。如果有人胆敢拦路,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是以段衍歌的聪慧,他这个身份必然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如何逃离就是大问题。如今他已经知道血灵玉藏身何处,此时离开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如今段老侯爷逼的这么紧,若是段衍歌真和自己成了亲,他岂非赔了自己又折兵,实在是划不来的生意。 “听见了没有?”段老侯爷说完朝白羽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句话很明显,既是在问段衍歌,也是在问白羽。 “侯爷放心。”没等段衍歌回话,白羽突然出声,四个字显然是应了段老侯爷的要求。 段老侯爷了解段衍歌的性子,知晓白羽既然已经这么说,他定然不会反对。方才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带了笑意,甚至还温和的对白羽道:“能看透就好,白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随后段老侯爷又嘱咐了段衍歌几句好好养病的话,便带着随身仆从离开,房间里再次留下了白羽与段衍歌两个人。 “为何那么说?”段衍歌抬起头,表情淡淡,语气平缓,但似乎又压着极大的愤怒。 “你不能让你爹担心。”白羽回应道,语气与段衍歌并无二致。 “哼,”段衍歌轻哼了一声:“说什么君子之交,转眼间还不是出卖于我。忘了当时答应过我什么?” 白羽却淡淡道:“这对我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你自己知道!”也许是生病让人的思考总是跟不上说话的速度,段衍歌反口就道:“说不定他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叫你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阵营里,将我一个人耍着团团转!” “你没有资格责怪我。”白羽语气波澜不惊,拇指轻轻摩挲着手上薄茧,“我也没有义务帮你摆平这些事情。既然我们谈不拢,那便散了。” 段衍歌没有言语,只是盯着白羽垂下的手细细思索。 白羽以为他是同意,便直接开口道:“索性我京中事情已了,这便收拾收拾离开就好,也省得晃在眼前,平白惹了段盟主不悦。” 段衍歌猛然抬起头来,他只是对白羽此言有不满而已,并没有打算要他离开,可惜白羽已经出了门,他又拉不下脸面来让人回来。 过了一会儿,下人便来报说白公子已经离开。 段衍歌的手无力的垂在一边,心情比起昨日,似乎更差了些。 只是还有一事他不得而解,昨日莲花灯置于江面,他分明看到了白羽灯上写着一句诗——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重义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据他所知,白羽一介布衣书生,身上连内力都没有,哪里来的“一剑”,又何来“白虹贯日”,而报仇二字就更加谈不上,他的父亲因为误判被杀,本就是大靖律法所定,没有异议。而他的母亲是生病后不愈身亡,更不可能。 段衍歌突然发现,白羽身上其实是有很多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是和自己有关。 此时,一直守在西厢房的清荷看到白羽离开,立即提笔写下一张薄签塞进了纸筒里,绑在了信鸽的腿上。白色的鸽子扑扇翅膀飞了起来, 段衍歌不禁叹然,这件事,纵然他与皇帝关系再好,也是绝对帮不上白羽的。 “可否告诉我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段衍歌见白羽伤心,便转了话题问道。 白羽深深叹气,手却有些发颤,看来还是后怕:“我昨日路经惊风山,正好遇见那带了人来砸醉雨阁的山贼头子,那人认出了我便立刻叫人围了上来绑我进了山寨。” “那几个山寨头子一听此事,便准备以我来要挟你放弃灭了惊风寨的念头,那大当家的还要欺侮于我。” “晚上的时候,那大当家的带我到了他的房间,我趁他不防用你给的那把匕首插入他的左胸,又在他颈上划了一刀,不过半柱香他便咽气。” 段衍歌不禁叹了句好,白羽虽是一介书生,但心胸胆识却是普通人不曾具备的。 “我见他咽气,便打翻了房间里燃着的几盏油灯,又从他那里取了不少的火折子。寨子里的人见走水了都跑来救火,我趁乱逃出,用手中火折子点燃了几处大的房屋。也是上天有眼,在最侧面的那一处屋子,我竟然发现了火药。” 说到此,白羽的脸上竟然有了点兴奋之色:“我立即取了火药扔到寨子里,又立刻点燃了引线,没想到那线烧的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逃到太远的地方便都爆炸开来,所幸我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段衍歌听他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脸上露出笑容,也没有再说话,只再次写了书信飞鸽传书到皇宫,让皇帝撤了兵。只是把知县上折子被拦一事详细说了说,想来以皇帝的谋断,定然知道此事该与谁关联。 左右段衍歌无事,便陪着白羽在客栈内休息了几日。如今白羽再无入京城的必要,段衍歌便邀他去了江南武林盟。趁着此时春光正好,多看一看缓和缓和心情,也有利于脚伤的恢复,白羽自是欣然同意。 只是二人刚出墨县,段衍歌就收到了武林盟传来的飞鸽传书。 “血灵玉失窃了。”看到白羽询问的目光,段衍歌开口回答,但面上却并没有任何忧愁之意,要知血灵玉可是武林盟至宝,听说以其辅以心法剑诀,功力都会大增。段衍歌此时并不见慌张之色,白羽想大概是十分的胸有成竹。 63.第 63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天人交战了一番后,慕长枫缓缓走过来帮段衍歌擦胸前的药膏,引来段衍歌一阵痛呼。 “喊什么喊!”慕长枫闻言蹙着眉头恶狠狠地来了一句。 但是段衍歌却明显的感受到他的手上动作轻了很多,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慕长枫才完全帮段衍歌清洗干净伤口,此时就更明显的看出那道伤疤是多么的可怖,慕长枫轻轻叹息一声, 取过药膏轻轻的抹上,又帮他缠好新买的绷带,才算是松了口气。 “伤口好之前不要再有剧烈的动作。”慕长枫将床上的东西收拾好安顿了一句。 段衍歌心想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但是这话肯定是不能往出说的,不然就慕长枫这别扭的性子,恐怕当场就得发脾气离开, 说不定离开之前还要给他教训。 “我知道了。”段衍歌顿了顿问道:“那你呢?” “我不用你管,你养你的伤就行了。”慕长枫淡淡道。 “可是你要对我负责。”段衍歌很是委屈的说道。 “凭什么?!”已经走到门口的慕长枫闻言猛地转过身, 眼睛里寒光毕现。若是这眼神能杀人,恐怕段衍歌早已万箭穿心了。 “是你引得我伤口复发的。” 慕长枫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便在此自生自灭去。”说完狠狠的关了门, 声音大的恐怕隔壁都听得见。 段衍歌见状也不恼, 反而轻轻微笑起来。慕长枫在鹤州必定还要留几天,他有的是功夫与他耗, 再不济大不了去千绝峰缠他。都说烈女怕缠郎, 这烈受也是怕缠攻的。想到此处, 段衍歌笑得越发开怀起来。 第二日,街头巷尾果然站满了人等着看宁嫣的笑话,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的不停议论着,左不过就是昨日发生的那些事儿。只是这样的故事,肯定是越传越变味儿的,如今的传言已经是宁嫣下毒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拿了自己家的所有钱财来这里当妓/女。婆婆和丈夫被好心人所救,丈夫千里寻妻至此,却发现妻子已经成了这般不堪入目的样子。 慕长枫站在街边,静静的听着周围人的交头接耳,嘴角弯了弯。三人成虎古人诚不我欺,市井乡民才不管各中疑点,只要有趣,那才是茶前饭后好的谈资。 不过一刻钟,拉着宁嫣的囚车就从街头转过来,人们的议论嘈杂声音更大。慕长枫受不了这里的吵嚷,一个旋身轻松站到了房顶上。对于这种事情鹤州人早已见怪不怪,此刻见他就这么上去,除了几个小孩儿流露出艳羡的表情之外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慕长枫一身白衣站在房顶,身姿飘逸自是一番风流。而反观宁嫣,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容颜如今完全被毁,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不复存在,加上她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可怖的女鬼一般,胆小的小孩儿看见都要藏在自己娘亲的怀里。 而周围还有用臭鸡蛋和烂菜叶砸她的人,宁嫣那仅存的几撮头发上很快就粘上了蛋液,蛋液又黏住了菜叶,更显得她狼狈不堪。 宁嫣想要喊冤,可惜口中被白布塞着,费劲全力也只不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瞬间就掩藏在人们吵骂议论的声音之中。 “开心吗?”慕长枫静静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时,耳边又想起熟悉的声音。 慕长枫避而不答,只是蹙眉问道:“你不好好躺在客栈里养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用轻功上屋顶?” 听到这好似是关心的话语,段衍歌心情颇好:“今日有这番热闹,我当然要来凑一凑。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慕长枫嘴角微微弯了弯:“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呢,不过就这样了。只是突然觉得似乎解脱了一般,大概就是我用了我自己的方式让这段令人作呕的感情完完整整结束了而已。说实话,看着那辆囚车从我的眼前经过,看见那个我追寻了那么久的,在我心中几乎是完美的人成了这般模样,我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以前的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段衍歌点了点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慕长枫转过头,轻轻道:“而你看到的我,或许也只是你心中的幻想而已。等到有一天你也打破了这个幻想,你就会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曾经付出真心,哪怕是一丁点的喜欢都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慕长枫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道:“但我不是白羽,我只是那个,你们武林中人人恨不能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你是,也不是。白羽是你,慕长枫也是你。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想了许多,其实从很久以前起,你在我心里就不再是那个人的幻影。” “慕长枫,”段衍歌静静盯着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道:“我很清楚,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教主,”李青偷偷瞄了瞄慕长枫的脸色,又接着道:“书信后面还有一句话,说要属下将这个消息递到北疆静水宫。” “静水宫?”慕长枫突然站了起来。 静水宫兴起五十余载,如今的宫主是第二代宫主的独生女,名曰关倾月,是江湖盛传的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故名关倾月。 静水宫独立于武林之外,非正非邪,一向与世无争,静水宫与千绝教从无交集,如今为何要千方百计得知他的消息。 “那人与关倾月有联系,为何要你传消息?”微微平静下来后,慕长枫意识到这个问题。 “此前一直是苏琅与关倾月联系,如今苏琅被关,背后那人无法得知如何与关倾月传递消息,便找到了属下,想要借属下之力传消息到北疆。” “但是那人只用苏琅的飞鸽与我传书信,故而无法得知那人究竟是谁。” 慕长枫的指尖渐渐嵌入了茶木桌中,木屑钻满了指尖而不自知。 过了许久,慕长枫才开口道:“那你的消息传过去了没?” 李青立即道:“自然没有,一切仅凭教主做主。” 慕长枫点了点头:“把消息传过去,但要说‘慕长枫人在沉阳’,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倾国美人要做什么!” 李青立刻应下,又连忙问道:“教主,饭后是否下榻分坛,属下叫人下去准备。” 慕长枫摆了摆手道:“不必,饭后本座立即离开延州,去往沉阳。” “属下不明,教主为何要向关倾月泄露行踪?” 慕长枫冷哼了一声,低下头定定盯着李青,眯了眯眼睛道:“本座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李青立即附和了两句,慕长枫便让他离开。 吃过了几道明月楼招牌菜,慕长枫在马市上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到了沉阳。沉阳处于大靖南端,是大靖最炎热的地方,外来人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那里。 更何况此时已经立夏,沉阳更是热如火炉。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静水宫所传静水神功乃寒凉之功,最见不得热,天气愈炎,此功威力愈弱。 若是往日,他必然不会怕这静水神功,只是他如今身中离魂,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半月后,慕长枫终于到了沉阳地界,此地果然炎热无比,饶是他这般体制的人到此处都受不了这样的温度。 沉阳此地,鲜有人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沉阳四周被群林环绕,林中有瘴气,若非真有急事,谁会愿意赌命来此处。 慕长枫自小就被父亲以各种草药调养身体,所以他的身体近乎百毒不侵,这也是苏琅之所以选择离魂这样慢性药的原因。离魂此毒来自南疆,是无数不多的会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的毒/药。 瘴气对慕长枫而言没有作用,他便放心的穿过林子,只是没想到在林子的尽头,他却听到了打斗声。 慕长枫将缰绳绑在一棵大榕树下,自己轻巧的飞身上了树梢,慢慢的逼近打斗声之地,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打斗的一方竟然是许久不在中原出现的孤魅九影。 而与他们缠斗的竟然是他现在并不想见到的人——段衍歌。 孤魅九影二十年前曾大闹中原武林,被当时武林盟主,少林三僧,铜山五怪,灵湖七侠联手打败后便退居南疆,再没有踏足中原,此时怎么会在沉阳出现,而且还与段衍歌缠斗起来。 而且,段衍歌此时不应该好好的呆在京城或者武林盟吗,他又到这里来干什么。 慕长枫屏息凝气藏身树叶之后,静静看着树下的境况。 孤魅九影所练白骨功阴邪之极,被他们杀死的人死状凄惨,惨不忍睹。据说要练成白骨功需得吸过九九八十一位少女之血方得基础。 64.第 64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少爷没受伤就好, 没受伤就好。”老管家在仔细观察后场场舒了一口气。 段衍歌笑了笑, 扶起老管家:“吴伯,你不用担心,你家少爷命硬着呢,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玉皇大帝阎王爷都不稀得要我。” 段衍歌这话说得不假, 他明明已经遇难死去,却神奇的到了这个时代,岂不是阎王爷都不收他。 “呸呸呸!”老管家听见此话立刻驳斥道:“说什么死不死的。” 呵斥完后又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我家少爷无心之语, 各路神仙莫要见怪, 莫要见怪……” “我爹怎么样了?”段衍歌见老管家唠叨得停不下来,只好自己开口问道。 老管家一听一拍脑门,喊道:“你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老爷前日里被门槛绊倒,又逢了前面有石子,膝盖被挫伤了, 现在还在床上养着。” 段衍歌边听边往后院里走,此次回来,就是接到了段老侯爷的书信说他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 又呵斥了他是个不孝子, 不懂得孝敬老子之类的话。 段老侯爷以军功封爵, 当年在军营里待得久, 说话办事总归是带了点军队里老爷们的味道,时而有些不文雅的话冒出来,段衍歌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段老爷子在书信里语焉不详,只说自己是躺在床上无法起身。段衍歌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故而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辞别慕长枫,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原来是摔伤了腿。不过这病也算是可大可小,若只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好,可若真是伤到了筋骨,那还是相当麻烦的。 段家园子不大,段衍歌又是疾走,是以很快就到了段老侯爷的卧房门前。 敲了敲门,段老侯爷还佯装咳嗽了两声,才说了句进来。 “爹,你腿怎么样了?”段衍歌一进门连忙问道,顺手又给段老侯爷倒了杯茶。 段老侯爷斜睨着看他,表情高深莫测:“你还知道回来看看你老子。” 段衍歌面上赔笑,将茶水端给了段老侯爷,没想到被老爷子一掌拍下,水全都洒了出来,那只青花瓷的茶杯也成了碎片。 “爹,我看看你的腿。”段衍歌见状也不恼,反而掀了段老侯爷的被子要查看他的伤势。 段老侯爷立刻将被子拉过来盖上,定定的瞪着段衍歌,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你还怀疑你老爹是假扮的吗?” 段衍歌无奈之极,只好温言细语道:“我只是想要看看爹您的伤势而已。” 段老侯爷还是不允,只说是大夫说了,腿伤不能见风,又说白布包的太难看,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段衍歌查看。 段衍歌被段老侯爷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答应了下来。但他知道,段老侯爷应该是没有受伤,这只是叫他回来的一个借口而已。 那么,他这么急匆匆的叫自己回来,应该还是为了成亲的事情。 只是段老侯爷今日并未提起此事,他也就装作不知罢了。 可是段衍歌没有想到,当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西阁里居然是住了人的。段衍歌一向不爱叫人伺候,小仆都只有一个,何况是丫鬟。是以西阁的下人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这会儿怎么有人进来了。 段衍歌立刻开口问自小在家伺候自己的段文,段文回答很是简练:“填房丫头。” 段衍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段老侯爷就算做得再过也只是拿起拐杖轻轻打他两下,何曾这般先斩后奏过。 段文见段衍歌脸色不太好,想了想立即回道:“前日里相爷来找侯爷,说上官家大公子要在七月二十八成亲。” 怪不得,段衍歌心下暗道,段老侯爷与当朝丞相年岁相当,又都酷爱手谈,水平也相差无几,故而经常聚在一起博弈。 上官瑾飒这亲事是自小定好的,据说这日期还是上官夫人特地请人算的十年不遇的好日子,那位丞相大人自然高兴,少不得要在好友面前提上两句。 这可就触了段老侯爷的心思,上官瑾飒与段衍歌相差不过一岁,人家连日子都算好了,他连成亲的对象都没有找到,可不叫人着急。 “所以我爹就先给我找了个填房丫头。”段衍歌不禁苦笑。 “是。”段文很恭敬的回答:“侯爷说了,上官公子纵然娶亲在少爷前面,但他娶得是个男人,相爷这孙子铁定抱不到他前头去。” “那他急什么?” “侯爷说了,上官家还有二公子上官瑾年,他害怕人家二公子成亲都比你早。” 段衍歌不禁长叹一口气,段老侯爷这般做法,实在是叫他难以忍受。可最麻烦的是,他要如何与段老侯爷交代。现在只是填房丫头,哪天老爷子一本折子递到皇帝面前请皇帝赐了婚,岂不是要逼着他做出违抗圣命的行为。 这般苦恼着,西阁的门突然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样貌出挑,身姿婀娜的小姑娘,看上去应该是刚过及笄之年。 小姑娘见了段衍歌盈盈一拜,行了一礼,随后道:“奴婢清荷给少爷请安。” 声音不卑不亢,言行处处有理挑不出毛病。脸上粉黛不施,反而显得清纯淡雅,倒是与她名字合拍。 淡雅,蓦地又想起了白羽,段衍歌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凉城,若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到那里去看看他。毕竟,白羽是一个叫人见了就很舒服的人。 听见自家少爷又叹气,段文不禁缩了缩身子,他家少爷自小蜜罐里捧着长大,虽然后来到天玄山练武吃了不少苦,但心里一直是欢愉着的,何曾见过他这般苦恼模样。 “先起来。”段衍歌朝清荷摆了摆手示意,随后就转身朝卧房走去。段文自然是跟着进去端茶送水,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清荷一人,清荷往房间看了一眼后,转身回了西阁。 “段文,她是我爹从哪里找来的?”段衍歌坐到茶桌边问道。 段文立刻给段衍歌添了茶:“清荷是侯爷前日里张了榜招来的。” “张榜?”段衍歌皱了皱眉头。 “是。”段文点了点头:“侯爷在府前贴了告示说是为侯府招丫鬟。来应征的人不少,侯爷挑了长得漂亮的四个,又考了考文采,最后留下了清荷。” 实在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为他招填房丫头,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清荷家世如何?”段衍歌问道,倘若还能找得到她的家人,大不了多给点银子送回便是。 段文叹了口气道:“少爷,清荷身世也是可怜,她祖籍端州,母亲去的早,家里就她和她爹两人相依为命,她爹一年前被房梁砸了腿,至今不能动弹,家里活计全靠清荷一人打理。” 说到这里,段文语气又添了几分同情:“谁知今年春旱,家里作物长势极差,她爹不愿意再拖累女儿,竟然自己咬舌自尽。清荷无法,只好背井离乡来了京城,正好逢着侯爷招人,这便进了府里。” 段衍歌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派人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老爷专门叫人到端州查过,没有什么问题。” 段衍歌皱了皱眉头,这也就意味着清荷现在是无处可去的,贸然将人家送出府显然不可取。 “先下去。”段衍歌摆了摆手示意段文离开。 现在这种情况,段老爷子显然是下了狠心,不会轻易妥协,放任清荷留在府里又不可能,这件事倒真叫人进退两难。 而卧房里逍遥品茶的段老侯爷,则在听到段文给他的消息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甚至还哼起了前日在锦绣园听的小曲子。心里暗暗想着什么时候去相府看看那上官老头儿,跟他说说这事儿。 老管家见老爷高兴,自己也乐开了,段衍歌是他看着长大,说实话,他对段衍歌婚事的操心完全不下于段老侯爷,只是他资历虽老,毕竟还是下人,不好操心主人的事情。如今见事情有了点进展,自然是与自家老爷同乐同乐。 这边两人笑得开心,段衍歌却是苦心不已,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不好跟老爷子直接说,否则挨不挨打是一回事儿,要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岂不是大不孝。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让老爷子委婉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不过他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将湿帕覆在白羽的头上,段衍歌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看眼前之人。白羽的眉毛很细很淡,一眼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女子,但他脸上轮廓却又清晰分明,白皙面庞,睫毛犹如蝶翼一般长翘。嘴唇很薄,据说这样的人最是薄情,不知道白羽是否也是这样的人。 盯着白羽看了许久,仆从敲门端来了煎好的药,段衍歌轻轻拍了拍白羽的脸试图唤醒他,但白羽却是轻轻嘟哝了两句又翻了身,还将额上帕子带的掉了下来。 段衍歌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不禁失笑,这个人一向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对人温柔谦和,但偶尔露出的这点孩子气倒是让人心堪堪一动。眼前的人是那么善良,哪怕是乞丐乞讨,他都会给人家一些馒头饭菜。 65.第 65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从母亲去世到现在, 世上的所有情感似乎都离他远去,没有亲情, 没有友情, 爱情更是无从谈起。他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一直一个人。 这样的孤寂感, 在千绝峰顶峰时没有感觉到,在夜深人静时没有感觉到, 偏偏在段衍歌随口这么一句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 白羽突然站了起来, 端过那一坛酒。仰起脖子直接灌了下来,衣襟被弄湿也毫无察觉。 段衍歌怔愣着看他就这么灌完了一整坛酒, 晕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撑着桌子坐下。 “你今日也有些不正常。”段衍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月光倾泻下来, 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整个杯子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芒。 “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羽低声呢喃了一句, 恰巧被段衍歌听见, 段衍歌睁了睁有些迷茫的眼睛:“我为你舞剑。” 白羽迟钝的点了点头,段衍歌喊来小仆, 让他取了把剑, 白羽又喊住那人, 嘱咐他拿来了一把古琴。 段衍歌闻言挑了挑眉毛,白羽迎上他的目光。 要的东西很快取来, 小仆帮白羽架好琴后快步退了出去。白羽试了一下音, 不失为一把好琴。 “如何?” “嗯。” 琴声响起, 段衍歌细细听来,曲调悠扬流畅,是《平沙落雁》。时而清秋寥落,鸿雁飞鸣,转而风静沙平,云程万里。 段衍歌取高昂之调突然插了进去,长剑如芒,月色如霜,破空之音嘶嘶作响,时而如长蛇乱舞,时而如点水蜻蜓,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 曲到高/潮,舞亦高/潮,雄情激愤,慷慨激昂,一时竟有山崩地裂之势。不知过了多久,整个节奏才慢慢舒缓过来,一曲终了,两人皆是满身大汗。 只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心中烦闷倒是去了不少,两人相视一笑,重又坐在了酒桌旁。 楼下传来打更的声音,白羽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是子时。 醉仙阁毕竟是酒楼,不是秦楼楚馆,子时一过就要打烊。方才一曲过后,段衍歌酒意去了大半,反观白羽,倒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酒的模样。 不过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只是乖乖的跟着段衍歌下楼。 回到侯府,整个府邸都已经寂静下来,只有廊檐下的几盏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段衍歌扶着白羽上了楼,将他安排在右边的房间,又让人准备了浴桶和热水端了过去,还贴心的为白羽准备了一套中衣。 白羽虽然醉的不轻,但好歹还能反应过来,知道该洗澡了,自己便在一旁脱下了衣衫。段衍歌关上门出去,自己回房也好好泡了热水澡,一身酒气好歹是去了不少,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但是一直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段衍歌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决定去白羽房间里看看。没想到一掀开门,白羽竟然还在浴桶里坐着。好在这桶不高,否则不得淹死在里面。 段衍歌好笑的拍了拍白羽的脸颊,没想到白羽不仅没醒,还将脸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复又恢复了妥帖的模样。 段衍歌见状,也不叫醒他,直接用白巾擦干了他的身体,又为他穿上中衣抱上了床,期间白羽丝毫未能察觉。段衍歌轻声道:“你这个样子,迟早被人卖了。”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得他离开,白羽才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被卖了的是你才对。” 如果他方才没有看错,段衍歌的脖颈上分明戴着一块玉。那块玉在月光的照射下发着微弱的光芒,而玉上还有隐隐的红丝。若他猜的不错,那应该就是血灵玉。果然,大隐隐于市,最危险之地恰巧就是最安全之地。 每一任武林盟主至少都是战败无数武林高手才登上这个位置,武功可谓独步天下。而血灵玉本身就是护心脉,增武艺的法宝,盟主戴着此玉定能功力大增,这便是最大的安全。况且,他看那玉,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造型,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加之江湖上所传的消息,血灵玉必须于冰室中养护,而前日里段衍歌又放出假信息,血灵玉之中有“敬轩”二字,那这块不起眼的玉,就更不会有人想到这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了。那个叫端木敬华的人,果然非比凡人。 月上中天,段衍歌却了无睡意,只好到了茶间去看看风景。他的楼下装有一排灯笼,既不会太暗,也不会因为太过明亮而破坏了夜间的风景。打开窗子,细细的凉风吹来,带起水面上的丝丝凉意,心情也好了很多。 静坐了大概一刻钟,段衍歌才回了房间。房里有些闷热,他打开窗子透气,又看了会书,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白羽这一觉睡得颇为舒坦,往日就算是睡在自己的卧房里,也得时刻提防着小人行径。如今睡在这里,倒是让人感到心安。 推开门,深深吸口气,昨日的那些忧愁似乎都被冲淡。隔壁的房门还紧紧关着,白羽一开始以为段衍歌是早起练功,只是到茶间往外看并未见过他的人影才觉得那人可能还没有起床。 段家的早饭一向都是分开用的,段老侯爷自从军营里退下来就习惯迟起,而段衍歌又因为练武起的很早,两人时间上对不到一块儿,喜欢吃的东西又不一样,便干脆分开了。 这会儿小仆已经将段衍歌与白羽的早餐了过来,白羽接过餐盘将其放在了茶桌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敲了敲段衍歌房门。 没有人应答,白羽顿了会儿又敲了敲,依旧没有人答应。房门没有关死,白羽干脆推门直接进去,没想到段衍歌还睡在床上,只是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发了烧。 白羽环顾了一圈,发现窗户还开着,立即就明白怎么回事。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又洗了澡,却把窗户开着睡了一晚,怎么可能不发烧。 关好窗子,白羽想了想,还是叫小仆直接叫了大夫上来,大夫看过后也只说是发烧,开了内服的药便下去亲自煎熬。 白羽向小仆吩咐道:“准备些酒来。” 小仆知道白羽是少爷的贵客,听见话立刻下去准备,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小坛酒上来。 白羽取了帕子,在酒中蘸了蘸,往段衍歌脖颈处,手心里都擦了酒液,又将温水浸过的白帕拧干放在段衍歌额头上,希望能快点降下温度。 小仆就站在一边开着白羽动作,想起自家老爷的吩咐便立刻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大夫亲自端着药上来,白羽轻声唤了唤段衍歌名字,段衍歌总算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但视线还不是特别清晰。 “来喝药,喝了药吃点饭再睡。”白羽帮段衍歌拉起枕头,又扶着他坐起来。本打算让他自己喝,又想起上次他为自己喂药的场景,下意识的就端过药碗,用小勺舀起苦药,吹了吹送到段衍歌嘴边。 段衍歌愣了愣,本打算自己来,又发现整个身体都是酸软无力的状态,只好放弃,接受了白羽的照顾。只是这药实在是太苦,刚喝下去一口便立刻吐了出来,好在床下就有痰盂,也未曾伤及无辜。 段衍歌不易生病,上一世就算生病吃的也是西药或者是中药制成的丸药或胶囊,所以一向怕苦。这一世因为有武功傍身,自己也比较注意,故而生病次数很少,且大多在幼时。如果他记得没有错,上次生病吃药,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次还是因为他落到了水里,又不通水性所以才受了风寒发烧。那次段老侯爷急得不得了,连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为他治病,其实只是小小的风寒,根本无需大动干戈,但段老侯爷就是不听,还生生守在他身边三天。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落水这两个字,在段老侯爷这里是最能引起他伤心的词。因为段衍歌的娘亲就是因为溺水而受了风寒,之后又得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然而更恰切的说,那次落水,他的母亲种下病根,而母亲最心爱的儿子已经死亡。 那一天,二十一世纪二十七岁的段衍歌在前往欧洲出差的时候遇上空难,葬身大洋。也正是那一天,大靖王朝靖远侯之子段衍歌因为母亲带着他去游玩时不慎落水而身亡。 于是时空变幻让他来到了这里,眨眼便是十七年。十七年,足够森木成林,足够美人迟暮,也足够完完全全的忘了一个世界,忘了那个世界的很多人。 可惜,越是薄情的人若是爱上一个人就会爱的深沉,就好像越是不易生病的人生一场病可能就会致命。 白羽见段衍歌又怔愣着不说话也不吃药,只好出声提醒了一句,段衍歌反应过来后又乖乖张开嘴。这一次,药没有再吐出去,白羽见药碗见了底,眼睛里终于漾起了温柔的笑意。段衍歌看着他,犹如隔着千年的时空看到了那人一般。 白羽让仆人将药碗拿下去,又到茶间端来白粥要喂给段衍歌,没想到段衍歌却是定定的盯着他看着,嘴里吐出一句:“你真的很像他。” 66.第 66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 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 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 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 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 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 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 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 ”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 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 便万事皆空, 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 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如今看到他,心中依然是心跳加快,但是加快的原因只剩下深切的恨意,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慕长枫交给顾影的药粉,其实是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它形体太小且不会移动,故而看起来像是粉末一般。 这种蛊虫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偷偷从皮肤中钻进去。起初人不会有任何感受,但三个月后会有些微的酥麻感,再过一月则是全身发痒,待得半年之期过去,就是全身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用血灵玉练功,必须将血灵玉放在胸腹处,且让他直接接触皮肤,那么这小蛊虫便会爬进去,深入到苏琅五内之中。待得毒发,他定会心神大动,残心诀却最忌分心,到时候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慕长枫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心中全是嗜血的复仇,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死去。 天色渐黑,慕长枫睡不着,便偷偷的去往后山别林。今夜无月,故而林子里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绕过一座小山坡,才能看见不远处有座农家小院,房间里还有微微的灯光。 “姻缘签?”白羽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去寻姻缘签?” 段衍歌笑道:“我早就听说明州有一座庙,求姻缘特别灵,今次来到这里,若是不去试试岂不是太遗憾了。何况你都要找媳妇儿了,我总得看看我媳妇儿在哪里。” 白羽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便陪他走这一回也没甚关系。 次日清晨,段衍歌练功回来敲开了白羽的房门,白羽已经穿好了衣衫也洗漱完毕,两人下楼吃了早饭便向回山走去,昨晚问过了掌柜的,掌柜的说那座庙就在北边的回山上,香火一直很旺。 明州不算大,即使他们住的客栈在最南边也只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下。 此庙果然如掌柜的所说香火旺盛,沿着山路而上可以看到不少的男男女女往山顶走去。回山不高,纵然他们走的很慢,也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庙前。 “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白羽看了看庙里的盛况,又看到不断涌进去的人群,微微蹙了眉头。 段衍歌道:“你就不想去试试?” 白羽道:“我只答应了陪你来,未曾答应你我也要试试看。” 段衍歌笑着摇摇头,将手中折扇收起别于腰带处,安顿了白羽两句便进了庙。 排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轮到他,段衍歌跪在蒲团上,将签筒拿在手中,默念着方才小僧教给自己的话,又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才摇了签出来。 解签的大师就在另一侧,又是漫长的等待,段衍歌手中之签才交给了解签人。那位胡须尽白的大师看了签子许久,才提起笔一边写一边对段衍歌道:“你这签子,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你的姻缘,必然是要经过一番波折,但波折过后,定是能寻得幸福,只就看你能不能找到这个有缘人,又能不能坚持与他一同白头。” 说完之后,大师将手中薄笺交给了段衍歌,段衍歌细细看过,只见笺上写着:千丝易断情难断,绝情人亦有情人。峰峦叠翠无觅处,上出西关有故人。 段衍歌微微一笑,对大师身鞠一躬,将签纸折好放到胸前,面带笑意走了出去。 白羽早都等的不耐烦,见段衍歌一出来眼睛立即一亮,又见段衍歌似乎心情颇好,一时间竟好奇了起来。 “姻缘算的如何?” 段衍歌道:“尚可。” “签子上写了什么?” 段衍歌看着白羽道:“你尽可放心,与你没有关系。” 白羽哦了一声,心中有些窃喜,却又有些遗憾,一时百味杂陈,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两人又一路沉默着回了客栈。 到此,段衍歌也终于与白羽作别。 白羽继续向沉阳行进,段衍歌则打马去往江南。只是半路上,他便叫人假扮了他继续往江南而去,自己则换了面容跟着白羽到了沉阳。 67.第 67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慕长枫脸上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现在还没有做,但将来本座不能保证不会把那些个酷刑一一用在他们身上。” 李青脸色已经发白, 待到想明白了慕长枫的心思,才抬了眼皮, 唇齿颤颤地问道:“教主要属下做什么?”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 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 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 所以这种药,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 ”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 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如今看到他,心中依然是心跳加快,但是加快的原因只剩下深切的恨意,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慕长枫交给顾影的药粉,其实是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它形体太小且不会移动,故而看起来像是粉末一般。 这种蛊虫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偷偷从皮肤中钻进去。起初人不会有任何感受,但三个月后会有些微的酥麻感,再过一月则是全身发痒,待得半年之期过去,就是全身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用血灵玉练功,必须将血灵玉放在胸腹处,且让他直接接触皮肤,那么这小蛊虫便会爬进去,深入到苏琅五内之中。待得毒发,他定会心神大动,残心诀却最忌分心,到时候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慕长枫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心中全是嗜血的复仇,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死去。 天色渐黑,慕长枫睡不着,便偷偷的去往后山别林。今夜无月,故而林子里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绕过一座小山坡,才能看见不远处有座农家小院,房间里还有微微的灯光。 白衣人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黑润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好似清醒了一些。 段衍歌摸了摸他的脉搏,只是普通的媚/药,并不难解,便立即吩咐了飞影去药铺买了几个药材。 而此刻,那白衣人的手已经慢慢覆上了段衍歌的胳膊,口中喃喃道:“帮我……帮我……”然后难耐的动了动身子,段衍歌往他身下一看,那处早已高高翘起。 穿越以来,段衍歌还从未碰过别人,以前也曾有人以下三流的手段想要诱他,却都被他一一化解。所以,段衍歌到此地之后,研究的最为深刻的就是各种媚药。如今世上的所有媚药几乎都难不倒他。 在段衍歌看来,性是必要的,但性必须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有性无爱,那不是君子所为。段衍歌一直自诩为君子,所以美色当前也要当这柳下惠。 好在醉雨阁隔壁就是药铺,飞影很快就拿来了段衍歌需要的几样药材,段衍歌将药材统统捣碎后搅拌在了一起,又泼了滚烫的开水在里面,待到凉了些便喂给了那位白衣人。 喝了药后,那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半个时辰后才彻底苏醒过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那人才看到正在窗前看景的段衍歌,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白皙的面庞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段衍歌见他醒来便问候了一句,白衣人朝段衍歌深深鞠了一躬:“白羽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段衍歌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只是不知你为何落到这般境况?” 白羽深深叹气,上齿咬了咬下唇,随后道:“在下乃是上京赶考的书生,路过墨县想要暂住一晚,没想到却被强人劫走了钱财,又被那歹人卖入秦楼楚馆。里头的人叫我接客,我不愿,却被人强行喂下那药。” 白羽说着,声音慢慢哽咽:“趁着看我的人出门,我便从二楼窗上跳下跑了出来,没想到很快被人发现,还好有公子出手相救,否则我以何脸面再去见地下父母。” “怪不得你脚上有伤。”段衍歌点了点头道。 “我一介书生不懂武艺,也还好只是崴到了脚。” 段衍歌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各地屡见不鲜,那些秦楼楚馆里的人,不论男女,除了实在没有谋生路径,剩下的还不都是这么进去的。清清白白的人,进了那种地方,不就是进了豺狼虎豹之地,哪里还有脱命的机会。 可惜这种事情,就连天子脚下的长安都有,何况这些皇上鞭长莫及之地。看白羽神情颓然,段衍歌好言安慰了两句,又叫飞影给他带了一套衣衫换上。 拾掇了一番后,段衍歌重新打量了一下白羽,清秀样貌,周身却独有一种清冽的气质,仿若六月清荷,叫人感到淡淡的舒适。加之白羽不服命的这份豪气,倒叫段衍歌平添了几分好感。 着人将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端上来,段衍歌与白羽一边交谈一边喝酒吃菜,方才的阴霾仿佛都渐渐消散,窗外的阳光更显得明媚了起来。 段衍歌邀了白羽湖上泛舟,白羽欣然同意。两人方要出门,却听见楼下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桌椅倒地,餐盘碎裂的叮呤哐啷的响声。 找到了躲在柜子后面的小二,段衍歌询问了一番前因后果。 原来这些人乃是墨县北面惊风山上的人。惊风山是墨县无数百姓赖以生活的地方,很多人安家落户在此,因为惊风山上猎物种类数量都是繁多,足够猎户维持生计,还能拿出去卖了换钱。加之惊风山下土壤又是红壤,庄稼长势好,家家户户生活都不错。 68.第 68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那双灼灼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流转的光华, 而略略染红的眼角, 却为这双眼又平添了不少的风情。段衍歌知道自己应该去尽快做出解药,偏偏又挪不动步, 慕长枫的手就软软的搭在他的双肩上,烫的人心惊。 段衍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慕长枫安置在床上,自己举步维艰的去了药铺里买药,他知道一日醉情他根本无法解开,但是能缓解缓解总是好的。 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座两层阁楼上还亮着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莺莺燕燕之语,段衍歌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才恍然发现,其实解开慕长枫药性很简单, 来这风/月之地便是。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如果慕长枫今日非得要用这种办法解一日醉情的话,他希望这个人能是自己。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 段衍歌看到的床铺却是空无一人,连忙下去问了掌柜的, 掌柜的说方才的确有位公子从正门离开了。段衍歌将抓来的药搁在柜台上, 飞身而出寻找慕长枫。 在找了整整一条街之后,段衍歌终于在那家药铺的门口找到了慕长枫,他只穿了一件中衣, 脸上的颜色并未因吹了冷风而退下来。 在看到段衍歌后, 慕长枫立刻跑了过来, 自己埋首在他的怀里,嘴里喃喃道:“你去哪了……” 段衍歌下意识认为慕长枫此种情态很不正常,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带他回客栈,不然这冷风再吹一吹,他的药性未解又要再添上着凉受寒了。 横抱起慕长枫,段衍歌轻轻道:“我是去给你买药了。” 慕长枫乖乖的点了点头,揽着段衍歌的脖子轻轻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段衍歌蹙了蹙眉头,心里暗道,他总不会是傻了。但是段衍歌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几句话,慕长枫已经将他撩/拨得脑中发麻。 抱了他上楼,段衍歌转身要下楼取药,慕长枫却是从背后抱着他死活不让他离开,段衍歌刚要回身解释,唇上就是一热。 大脑似乎在一瞬间放白,等到段衍歌意识到覆上自己唇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抚到了慕长枫的脑后,并加深了这个吻。 慕长枫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却因为未经人/事而不得章法的乱蹭。段衍歌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塌,他慢慢松开手,抱起慕长枫向床边走去。 用内力弹灭了油灯,床幕拉下,无论日后要接受什么样的折磨和煎熬,此刻能拥他入怀就好。 段衍歌醒来的时候,慕长枫还沉沉的睡着,因为床幔没有拉开,所以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点点暗淡的光,不刺眼反而让人睡得更加舒服。 段衍歌轻手轻脚的下床,让老板端了洗漱的物事上来就去了外间,等他再次进来,帘子已经被拉开。床上那人醒了过来,正偏头靠在墙上,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盯着他看,无端的叫人心都发慌。 段衍歌笑了笑,刚要问候一句,冷不防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直直朝他脸上扇去。 这一掌,他本来可以躲开,但却又没有躲开,生生承了下来。 慕长枫还是那样笑着,又一掌打过去,段衍歌打开玉扇轻轻化解了这一阵内力,笑着道:“慕教主何必如此生气,段某倒是觉得,这一掌应该你自己承受。” 慕长枫眯着眼睛不言不语。 “如果在下记得不错,是慕教主您先易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在下,将在下的感情玩弄于手掌之中。” 段衍歌折了扇子,习惯性的将他在手掌里拍了拍:“而昨日之事,那就更与在下没有关系。它本就是你咎由自取招惹了关倾月,才引火上身。” 说完,段衍歌又轻笑了两声:“昨夜,在下三番四次拒绝了你,甚至去药铺里买了药,奈何你偏偏一次又一次缠了上来。在下想要将你送往青楼,转念一想,那里那些娇弱的姑娘清倌儿哪里受的住慕教主这一掌,恐怕次日是要出人命的。” “在下大仁大义,将你抱回客栈,是你自己又纠缠了上来。在下又不是柳下惠,又对你尚有几分情意,你说说,谁人能够忍得?” 几句话,将错处全部推给了慕长枫,但细细想来,却似乎无一处不对,慕长枫暗暗咬了咬牙,随后道:“段盟主的意思是,本座还该感谢你。” “这倒也不必。”段衍歌笑道:“你先把我脸上的五指印消掉再说,段某好歹也是江湖上盛传的俊秀之人,这么出去,恐怕是要遭人笑话的。” 段衍歌走到窗前,微微弯下腰盯着慕长枫道:“难倒见了人我要说我家夫人乃河东狮,就喜欢玩这些情/趣?” 说完趁着慕长枫还没有出手段衍歌立刻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道:“你还是好好休养着,别再想些有的没的,若是以往你还可以与我一战,如今你没有断魂剑,又被一日醉情弄得内力涣散。若是与我动手,我失手将你送下阎王地府那可如何是好。” 话尽便转身离去,随后便听到房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段衍歌无奈的笑了笑,下楼去给慕长枫点了一碗白粥。 那掌柜的见他下楼,笑得十分慈祥:“夫夫两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里有隔夜的仇,多劝劝就好了。” 段衍歌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内子脾性一向如此,劳掌柜的关心了。” 而那日里,他却接到魔教传书,上面慕长枫用漂亮的瘦金体写到:“血灵玉一事与我圣教无关,若段盟主真要来看千绝峰风光,在下定与段盟主作陪。” 段衍歌对此言自然不信,以他从各处传言中对慕长枫的理解,此人阴险狡诈,话里总是真真假假。他本不愿与此人多打交道,但武林中许多说的上话的人已经算是逼着他上千绝峰。 管理这些人与管理前世那些段氏员工完全不同。员工拿了他发的工资,自然是要为公司做事,但这些门派,说白了只是武林的组成部分。而武林盟主,不过是一个象征着中原武林的人,更加直白一点,就是出了事出去顶着的人。 各大门派中一直有人高喊杀上千绝峰,灭了千绝教。但苦于出师无名才被压了下来,如今此事一出,这样的声音又渐渐起来,且应和的人愈来愈多,段衍歌也是烦不胜烦。 要知杀上千绝峰,整个武林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首先,他能不能与慕长枫抗衡还有一说,其次,魔教教众甚广,教中又是高手如云,纵观武林,除了少林三大长老,天玄四大护法,以及倾雪阁阁主上官瑾飒,还有多少人能与魔教护法,分堂堂主一战。 但少林寺一向秉持武林和谐,只要魔教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便不会去主动进攻人家。而天玄派有他师父季辞镇压,也不会派人去打魔教,相反,季辞还会让他回派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至于上官瑾飒那就更不可能了。倾雪阁本就是介于江湖与朝堂之间的组织,上官瑾飒的任务就是为朝廷打听情报,并且帮助朝廷处理江湖上的事情,他对于那些打打杀杀的门派纠纷根本就不感兴趣。加之他听说最近上官瑾飒正被他爹自小订下的婚事弄得焦头烂额,更加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而剩下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等到真正去了千绝峰,要么受不住人家轻而易举的一击,要么半路上就当了逃兵。到那时候,武林盟损失惨重,魔教却扬眉吐气,江湖一片狼藉,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只好自己先去那塞外千绝峰看看,就算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至于段老侯爷寄来的书信,就先这么放着,反正他也知道此次回去必定是要被逼婚,不知道这次他又看上了哪户人家的闺女小姐。 从他十六岁时开始,段老侯爷就在打算他的亲事。据老爷子自己所说,他已经仔细观察了陆尚书家的独女、岳少卿家的幺女、还有叶太傅家的长女,这还只算是具有代表性的,加上那些媒人拿来的适龄女子画像,段衍歌可以很确定的说,老爷子给他找的人已经过了一百。 奈何段老爷子有心段衍歌无意,在他的观念里,十六岁还算是早恋时期,怎么就能和成亲挂上钩。更何况,他喜欢的是男子,如何能去祸害了人家正经人家的女儿。 可惜这些话他不能给段老侯爷说,所以只能用没有遇到心爱的人为理由一直这么拖着。段老爷子虽说一直教训他,但也是真的疼儿子,不舍得儿子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葬送了一生的幸福。所以,这个理由,还足够段衍歌再拖上一两年。 段衍歌对自己决定好的事一向雷厉风行,有此想法后便立即叫人收拾了行装,骑了他的汗血宝马归雪向千绝峰而去。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千绝峰底。 抬头一看,只见此山高耸入云,目之所及尽是浓墨浅绿,漫步在山间,那耀眼的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晒过来,失去了灼人的温度,洒下了斑驳的光点。 峰回路转,眼前却是一条瀑布,从那千绝峰顶直泻而下,哗哗的水声听来十分悦耳。而那瀑布飞溅带来的丝丝凉意,更叫段衍歌流连。看来,这千绝峰还真是来对了。 69.第 69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盯着白羽看了许久,仆从敲门端来了煎好的药, 段衍歌轻轻拍了拍白羽的脸试图唤醒他,但白羽却是轻轻嘟哝了两句又翻了身, 还将额上帕子带的掉了下来。 段衍歌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不禁失笑, 这个人一向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 对人温柔谦和,但偶尔露出的这点孩子气倒是让人心堪堪一动。眼前的人是那么善良, 哪怕是乞丐乞讨,他都会给人家一些馒头饭菜。 “你就不怕他骗你?”在一次次看到白羽给人家送饭后段衍歌终于忍不住问道。 白羽只淡淡微笑着道,“所以我只给他们饭菜, 从不曾施以钱财。” “这倒是个好主意。”段衍歌由衷道,“既不让你良心谴责,又能防了别人骗你。” 白羽回头看向段衍歌,眼中有着丝丝狡黠,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一句话, 让段衍歌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21世纪,b市的天桥上灼烈的阳光晒得栏杆都是烫的。那个人就走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的馒头不知给了多少人,那时候, 他问过同样的话, 他给了和白羽一样的回答。 那人和白羽的性格太像了, 一样的温柔似水, 一样的谦和有礼,一样的翩翩公子温如玉。那时候的自己,是二十岁的年纪,只为了那一个人,忤逆了父母家人。只可惜,最后陪着他走下去的人依然不是自己,他还记得他收到电子邮件的那一刻。 那是那人与他的爱人到国外注册结婚的日子,那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最后只有一句对不起,他思索了许久也只回复道:“恭喜你。” 然后,他从msn上删除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如同阳光般照进他乏味生活的人就此离开了他的世界,直到他出了意外也再没有任何交集。 白羽终于醒了过来,但因为发烧他的手使不上什么力气,段衍歌见状便端起碗,用勺子舀了汤药出来吹了吹喂进了白羽的口中。白羽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见段衍歌神色无异便坦然接受了下来。记忆中,上一次给他喂药的那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宁嫣。 也就是那碗药,成了他练功时走火入魔的导火索,最后也造成了他惨死崖底。 他不懂,他与苏琅相比到底查在了哪里。论地位,他是堂堂千绝教教主,苏琅只是护法;论样貌,江湖人皆称慕长枫容貌昳丽,艳绝天下,苏琅如何及他;论武功,他断魂剑法独步武林,残心诀已至八层,武林中人谁听见不害怕几分。所以,宁嫣为何要帮苏琅,为何要害他是他至死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正沉浸在上辈子的事情之中,段衍歌的最后一勺药已经在眼前,白羽轻轻凑上去喝下最后一口药,眼里感激让人看的分明。段衍歌微微别过眼,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实在不应该盯得太久,盯得太久会陷进去。那样的人两世拥有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受爱情的打击。 白羽轻轻道谢,段衍歌道,“方才听你连声唤‘娘亲’,可是做了什么梦?” “只是梦到母亲了而已,我曾经也因母亲大意而走丢过一次。” 段衍歌点点头,“怪不得你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那孩子周全。” 没想到白羽此时却是否认了段衍歌的说法,“这一刀若是由那孩子受了定是要吃许多苦头的。” “你一介书生,身体或许还不如孩子好。” 白羽笑了笑,“其实生病惯了也就没什么打紧了,不过就是多喝几副药而已,苦一苦就过去了。” 段衍歌笑而不答,只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白羽所受毕竟是皮外伤,修养了几天后也就好的差不多,段衍歌最近被武林盟诸事弄得烦不胜烦,不只是血灵玉的事情,还有好多商铺的进账出账需要他查看,加之各大门派之间的协调,直忙得他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 夜晚的书房里,几盏油灯在桌上燃着,初到古代,段衍歌最不习惯的就是没有了电。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堂堂侯府也是如此。但段衍歌自从记事起就没有在十点钟之前睡过觉,所以每天都陷入失眠的困扰中。 即便是后来,他习惯用油灯也要放好几盏,达到他想要的照明效果后才会罢休。 正专心看着账本,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来人在听到段衍歌说了请进后推门进来,正是白羽。 段衍歌见是他微微疑惑,白羽因为受伤所以一直睡得很早,现在已近子时,往日他可能都睡着一个时辰了。 白羽见到他先做了一揖,随后道,“今日收到婶婶家书,堂兄即将成亲,所以我打算明日一早离开这里还乡,故此时来向段兄辞行。” 段衍歌没想到白羽是来与他作别的,这近两月的朝夕相处,一时就要分别还真有点舍不得。但白羽明确告知这是家事,他也不好多做干预,只能以茶代酒替白羽简单送行。 告别段衍歌后,白羽快马加鞭回了千绝峰,昨日武林盟议事之时他在门外正好听到段衍歌说他要派贴到千绝峰,他必须在帖子到达之时赶回教中,若能以此为契机打压苏琅就再好不过。 虽然白羽□□之马乃千里良驹,但依然受不住白羽这般日夜兼程,无奈之下,白羽只能找了家大点的客栈多逗留一日。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魔教延州分坛坛主李青。 此处已是北地,延州却处于南方,他如何会到这里。 白羽悄声坐在李青身后,李青正与对面一位男子相谈甚欢。他如今以易容术改变样貌,又掩去了内力武功,李青自然是认不出他是何许人。是以他踏入客栈的是哦胡李青也只是抬头瞧了他一眼,随后又开始与对坐的人交谈。 白羽落座后端详了那人许久,才突然意识到这是苏琅的一位侍从,因为他只是照顾苏琅的起居所以他只见过那人一面。 现在看来,那肯定不会只是一个洒扫下人这么简单了。他早就知道苏琅在动手前就培植了势力试图架空于他,只是他重生不过半年,虽然派了八名影卫查探也只查到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人物。没想到今日却在此处遇到了这么一个毒瘤。 要知延州乃是大靖负有盛名的商城,往来商人众多,又有多条商业街,加之朝廷的大力发展,延州近些年来已经成了朝廷最大的经济来源地。相对而言,在延州的魔教分坛亦是魔教的财款来地。 怪不得上一世教中收入大大缩水,教中召来各大分坛坛主议事之时,李青却说是延州发生水患,不少人离开该地,故各大店铺营业额都已下降。 他派了人去查看,只是结果还没有回来,他就已经命丧崖底,真相几何至死也不知道。现在看来,那些银两应该是走了暗路直接到了苏琅的手中,成为苏琅进行叛乱的钱财。 饭后,李青与那男子一同走进了天字一号房间,见状,白羽立刻要了二号房,在小二上过茶水之后他便交代了再不许人进这房间,小二连连应下后下了楼。 白羽听力极佳,虽然隔壁两人说话十分小心但他还是听得清楚。 只听李青问道:“最近护法可有什么交待?” 那人道,“护法得了血灵玉,神功即将大成,待得他杀了慕长枫,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护法没什么交代,只说是教你好好经营延州店铺,到时候魔教护法之位便是你的。” 李青一听语气更加欢悦:“护法果然守信,我倒要看看,慕长枫身中剧毒还怎么与我们相抗衡!” 那人听后叹了口气:“李坛主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到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当年慕长枫如何使得你妻离子散,如今你便加倍奉还给他,叫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青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声好:“便要他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隔壁的白羽听后冷笑不已,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守在外面的暗卫走了进来。白羽道:“立刻寻来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 慕长黎本应该是千绝教的继承人,他是上任教主正妻所生,天生又极有武学天赋,不过七岁就已经练到了残心诀第二层,断魂剑法第三层。 只可惜天妒英才,慕长黎为了给他们的父亲——上任教主慕珩准备生辰礼物而独自一人上了苍狼山,不慎跌落山崖,摔断了腿,又一度失忆。自此,慕长黎再无修炼千绝教最高心法的可能,而慕珩正妻在难产生下慕长黎之后就被大夫诊断不能再生育。 慕珩无法,只能从凉城接了慕长枫母子回千绝教,将武功心法全数传授给慕长枫。只可惜慕长枫悟性不高,长到十二岁才初初练到第三层,若是以慕长黎的天分,恐怕此时都要上第五层。 可就算慕长枫再怎么用功,他也无法突破瓶颈,只好承受父亲滔天的怒火和整日的言语攻击。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为了他和母亲。 70.第 70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白羽嘴唇青白,看到母子团聚笑得却是甚为好看,声音虚弱的安慰了两句, 妇人带着孩子立刻跪下为二人磕了三个头,直说要为两人当牛做马回报恩情。 段衍歌自然知晓这只是一些客套话,但也没有为难与他们, 还给了他们身上的碎银叫好生过日子去, 随后抱着白羽快速离开此地。 段衍歌两世都喜欢男子,而白羽又正好引起了他的兴趣,所以这般直接抱着白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反观白羽倒是坦然, 乖乖躺在他怀里, 只轻轻道了句:“给你添麻烦了”。 段衍歌只是摇了摇头, 劝慰他不必放在心上,随后又加快速度带他回了武林盟,叫来了大夫重新为他诊治包扎。还好这尖刀上不曾淬毒,且那人没什么大力气,所以刀插入的并不深。这个诊断让段衍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叫大夫开了几帖药便让侍从下去熬药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白羽与段衍歌两人。 沉默片刻后, 段衍歌开口道:“你刚受了伤,精神不好, 闭眼睡会儿。” 白羽乖巧的点点头, 慢慢闭上眼睛, 段衍歌听着他呼吸平稳后才出了房门, 飞影就站在不远处。 段衍歌取下身上的玉佩交给飞影,眼神微眯:“立刻带着玉佩去府衙给知府看一眼,和知府好好说说那人的罪过,我要让他看看动了我身边的人是什么下场!” 飞影顿了片刻道了声是,便使了轻功离开。段衍歌正要去看看药熬得如何,外厅的仆从却进来说《风云江湖》的人过来想问他几个问题。 《风云江湖》是由武林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所办的一月一刊印的报纸,此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写武林中发生的大事以及笔述者的评论和部分人对此事的看法。至于另一部分,段衍歌更愿意称它为八卦月刊,这一部分所写皆是江湖人的私密之事: 比如灵山派掌门娶了个小妾,正室与小妾不和弄得掌门头痛不已; 比如弱水宫宫主自废武功嫁给了一位杀猪的屠夫; 比如明府公子不愿娶赵家小姐而逃婚出走等等一系列可以成为人茶前饭后谈资的消息。不过这份报纸只在他登上武林盟主那时询问过他几个问题,此后一直没有再来,大概是嫌他太过无趣,身上又没有什么八卦可以探寻。只是这次他刚回武林盟怎么就有人来了。 虽然心下疑惑,段衍歌还是到前厅里去看了看,只见会客厅下首位上正坐着听风楼三当家,亦是《风云江湖》的主编。 段衍歌坐到主位,让人给曾鸣上了点心,随意问道:“曾楼主此来是为何事?” 曾鸣起身作了一揖:“曾某正是为贺家庄一案而来,因是段盟主揪出真凶,故而来此了解详细情形。” 段衍歌唇角微挑,“别人家的家事如何说与外人听?贺家庄如今日薄西山,曾楼主又何必在人家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曾鸣立刻道,“段盟主既不愿详说,曾某自不会勉强,不过曾某听说此次段盟主回武林盟时带回了一位白衣公子?” 段衍歌立即明白过来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从他这里得到关于贺家庄的消息,他所来本就是为了打听白羽的身份。 “没错。” 曾鸣又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 段衍歌轻轻摇了摇扇子,“贺庄主月前所救的一位士子,段某慕其才华故做结交。” 曾鸣却突然转变了话题,“段盟主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可有婚娶打算?” 段衍歌心下冷笑,话题转的很快啊,只是他上一世经过了太多媒体的采访,对这一套早有应对之策:“一切尚有家中父亲做主。” 曾鸣的问题被轻轻抛掉,他也没显得有任何不悦,只品了杯茶便告辞离开。 段衍歌看时间差不多,便叫人把药端到了白羽房间内,白羽还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段衍歌轻轻叫醒他,白羽端过药一口喝下,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段衍歌是极怕吃药的,尤其是中药这种苦味甚浓的药,所以看到白羽这般爽利喝下苦药,不禁有点佩服他了。 白羽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放下药碗,用帕子擦过嘴后道,“我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所以这点苦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经常吃药这点倒不是他的谎言,他幼时身体不好,大病小灾不断,他母亲便常常买药给他,小孩子总是怕苦,娘亲便准备了许多蜜饯哄他吃药。只是后来,母亲去世,他被接回千绝峰,开始接触内力武功这些东西,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但他反而更加怀念那时候的苦药。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甚至做出熬了黄连自己吃的事情。 药中加入了些安神的成分,段衍歌见白羽昏昏欲睡,便照顾着他继续睡下,自己去了议事厅与众位长老与掌门商议血灵玉被盗一事。 据岑朗说那天是赵掌门五十大寿,武林盟中许多人都到场祝寿,晚上更是喝的醉醺醺回来,就是那时有人下了手,用了无色无味的散功香又加了安眠剂使得所有人陷入没有内力的沉睡之中。 散功香乃是魔教之物,是魔教最不光明的手段之一,这么一来,矛头自然直指魔教。 “慕长枫有那么傻吗?”听王长老分析过情况后,武当华慎当即反驳,“四年前我们可是与他交过手的,此人阴狠毒辣,最善阴谋诡计,怎么可能这么愚笨选用人尽皆知的散功香来盗取血灵玉。” 有人一听附和起来,四年前,魔教与武林正派交锋,那时还是魔教少主的慕长枫便凭借着几近登峰造极的断魂剑法杀死了不少武林同道。又用计坑杀了不少兄弟,硬生生挫伤了武林正道锐气,但是那件事是因正派弟子贪图残心诀而起,魔教属于正常的防卫,故而正统人士也难以再加刁难,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情让人充分明白了慕长枫此人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他的手段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又是独步武林,若真有一天两方交战,恐怕武林中难有敌手。 而武林中更有盛传,慕长枫之父正是他亲手所杀,这般无心无情,不义不孝的魔头,胆小之人闻风丧胆,胆大之人恨不能噬其骨肉。 好在这几年魔教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两方倒也相安无事,但居安思危,武林中必须有人能够战胜他。 上届武林盟主年事已高,弟子上官瑾飒武功虽高但内力并不纯净,所以都难成慕长枫对手。是以武林中能够抵抗他的人便只有季辞,可惜季辞曾中毒受过重伤,内力尚未痊愈,倒是其弟子段衍歌,在武林大会上让人大开眼界。 纯正的天玄心法,足以对抗残心诀,而那把天玄扇亦能与断魂剑势均力敌,段衍歌的出现叫正道看到了希望。而这种希望反而带来了有些人的一个念头——攻上千绝峰,灭了魔教。 在这些人看来,段衍歌有实力与慕长枫较量,魔教其余人便不足为惧,正道弟子千万,还怕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千绝峰。当然,还是有人看的透彻,魔教中武功高强者大有人在,此战未必能胜。而且双方大战必然引起无数死伤,不符合武林正道一贯的作风,此事才被搁置下来。 “说不定是道将计就计呢,慕长枫当然知道散功香一出矛头必然指向魔教,但很快就有人会有华掌门的想法,那时候他反而以此脱罪,还能引得门派之间相互怀疑,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样的看法附和的人亦不在少数,众人在议事厅里吵了半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最后还是段衍歌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进程。 血灵玉从未失窃,这件事情只有历届盟主知晓,因为知道有人觊觎血灵玉,所以第一任盟主就故意放出消息称血灵玉必须养在武林盟冰莲之上方可吸收精华,保血灵玉灵气。故而江湖人都以为血灵玉一直都放在冰室之中,但那里所置其实只是普通蓝田玉。 这许多年过去,血灵玉失窃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但都以武林盟的积极抓捕而夺回,正好还消灭了不少暗存异心的门派。这样既能让人知道此物真的是血灵玉,又能剔除些武林败类,对武林盟来说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段衍歌最后还是做出了部署,下令武林盟大力彻查江湖各大门派,同时又派了帖子到魔教,希望慕长枫能够给武林盟一个关于散功香的合理的解释。 段衍歌进了家门,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立刻迎了上来,眼睛里满是惊喜:“我的少爷哦,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就弓着身子围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少爷看了好一会儿。 段衍歌也不拒绝,就这么任着老管家仔细打量他,毕竟,这位管家于他而言可是比段老侯爷还要亲近几分的。 “少爷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老管家在仔细观察后场场舒了一口气。 71.第 71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段衍歌自然知晓这只是一些客套话, 但也没有为难与他们, 还给了他们身上的碎银叫好生过日子去, 随后抱着白羽快速离开此地。 段衍歌两世都喜欢男子,而白羽又正好引起了他的兴趣, 所以这般直接抱着白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反观白羽倒是坦然, 乖乖躺在他怀里,只轻轻道了句:“给你添麻烦了”。 段衍歌只是摇了摇头, 劝慰他不必放在心上,随后又加快速度带他回了武林盟,叫来了大夫重新为他诊治包扎。还好这尖刀上不曾淬毒, 且那人没什么大力气,所以刀插入的并不深。这个诊断让段衍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叫大夫开了几帖药便让侍从下去熬药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白羽与段衍歌两人。 沉默片刻后, 段衍歌开口道:“你刚受了伤,精神不好, 闭眼睡会儿。” 白羽乖巧的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段衍歌听着他呼吸平稳后才出了房门, 飞影就站在不远处。 段衍歌取下身上的玉佩交给飞影,眼神微眯:“立刻带着玉佩去府衙给知府看一眼, 和知府好好说说那人的罪过, 我要让他看看动了我身边的人是什么下场!” 飞影顿了片刻道了声是, 便使了轻功离开。段衍歌正要去看看药熬得如何,外厅的仆从却进来说《风云江湖》的人过来想问他几个问题。 《风云江湖》是由武林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所办的一月一刊印的报纸,此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写武林中发生的大事以及笔述者的评论和部分人对此事的看法。至于另一部分,段衍歌更愿意称它为八卦月刊,这一部分所写皆是江湖人的私密之事: 比如灵山派掌门娶了个小妾,正室与小妾不和弄得掌门头痛不已; 比如弱水宫宫主自废武功嫁给了一位杀猪的屠夫; 比如明府公子不愿娶赵家小姐而逃婚出走等等一系列可以成为人茶前饭后谈资的消息。不过这份报纸只在他登上武林盟主那时询问过他几个问题,此后一直没有再来,大概是嫌他太过无趣,身上又没有什么八卦可以探寻。只是这次他刚回武林盟怎么就有人来了。 虽然心下疑惑,段衍歌还是到前厅里去看了看,只见会客厅下首位上正坐着听风楼三当家,亦是《风云江湖》的主编。 段衍歌坐到主位,让人给曾鸣上了点心,随意问道:“曾楼主此来是为何事?” 曾鸣起身作了一揖:“曾某正是为贺家庄一案而来,因是段盟主揪出真凶,故而来此了解详细情形。” 段衍歌唇角微挑,“别人家的家事如何说与外人听?贺家庄如今日薄西山,曾楼主又何必在人家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曾鸣立刻道,“段盟主既不愿详说,曾某自不会勉强,不过曾某听说此次段盟主回武林盟时带回了一位白衣公子?” 段衍歌立即明白过来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从他这里得到关于贺家庄的消息,他所来本就是为了打听白羽的身份。 “没错。” 曾鸣又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 段衍歌轻轻摇了摇扇子,“贺庄主月前所救的一位士子,段某慕其才华故做结交。” 曾鸣却突然转变了话题,“段盟主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可有婚娶打算?” 段衍歌心下冷笑,话题转的很快啊,只是他上一世经过了太多媒体的采访,对这一套早有应对之策:“一切尚有家中父亲做主。” 曾鸣的问题被轻轻抛掉,他也没显得有任何不悦,只品了杯茶便告辞离开。 段衍歌看时间差不多,便叫人把药端到了白羽房间内,白羽还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段衍歌轻轻叫醒他,白羽端过药一口喝下,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段衍歌是极怕吃药的,尤其是中药这种苦味甚浓的药,所以看到白羽这般爽利喝下苦药,不禁有点佩服他了。 白羽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放下药碗,用帕子擦过嘴后道,“我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所以这点苦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经常吃药这点倒不是他的谎言,他幼时身体不好,大病小灾不断,他母亲便常常买药给他,小孩子总是怕苦,娘亲便准备了许多蜜饯哄他吃药。只是后来,母亲去世,他被接回千绝峰,开始接触内力武功这些东西,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但他反而更加怀念那时候的苦药。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甚至做出熬了黄连自己吃的事情。 药中加入了些安神的成分,段衍歌见白羽昏昏欲睡,便照顾着他继续睡下,自己去了议事厅与众位长老与掌门商议血灵玉被盗一事。 据岑朗说那天是赵掌门五十大寿,武林盟中许多人都到场祝寿,晚上更是喝的醉醺醺回来,就是那时有人下了手,用了无色无味的散功香又加了安眠剂使得所有人陷入没有内力的沉睡之中。 散功香乃是魔教之物,是魔教最不光明的手段之一,这么一来,矛头自然直指魔教。 “慕长枫有那么傻吗?”听王长老分析过情况后,武当华慎当即反驳,“四年前我们可是与他交过手的,此人阴狠毒辣,最善阴谋诡计,怎么可能这么愚笨选用人尽皆知的散功香来盗取血灵玉。” 有人一听附和起来,四年前,魔教与武林正派交锋,那时还是魔教少主的慕长枫便凭借着几近登峰造极的断魂剑法杀死了不少武林同道。又用计坑杀了不少兄弟,硬生生挫伤了武林正道锐气,但是那件事是因正派弟子贪图残心诀而起,魔教属于正常的防卫,故而正统人士也难以再加刁难,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情让人充分明白了慕长枫此人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他的手段比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又是独步武林,若真有一天两方交战,恐怕武林中难有敌手。 而武林中更有盛传,慕长枫之父正是他亲手所杀,这般无心无情,不义不孝的魔头,胆小之人闻风丧胆,胆大之人恨不能噬其骨肉。 好在这几年魔教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两方倒也相安无事,但居安思危,武林中必须有人能够战胜他。 上届武林盟主年事已高,弟子上官瑾飒武功虽高但内力并不纯净,所以都难成慕长枫对手。是以武林中能够抵抗他的人便只有季辞,可惜季辞曾中毒受过重伤,内力尚未痊愈,倒是其弟子段衍歌,在武林大会上让人大开眼界。 纯正的天玄心法,足以对抗残心诀,而那把天玄扇亦能与断魂剑势均力敌,段衍歌的出现叫正道看到了希望。而这种希望反而带来了有些人的一个念头——攻上千绝峰,灭了魔教。 在这些人看来,段衍歌有实力与慕长枫较量,魔教其余人便不足为惧,正道弟子千万,还怕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千绝峰。当然,还是有人看的透彻,魔教中武功高强者大有人在,此战未必能胜。而且双方大战必然引起无数死伤,不符合武林正道一贯的作风,此事才被搁置下来。 “说不定是道将计就计呢,慕长枫当然知道散功香一出矛头必然指向魔教,但很快就有人会有华掌门的想法,那时候他反而以此脱罪,还能引得门派之间相互怀疑,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样的看法附和的人亦不在少数,众人在议事厅里吵了半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最后还是段衍歌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进程。 血灵玉从未失窃,这件事情只有历届盟主知晓,因为知道有人觊觎血灵玉,所以第一任盟主就故意放出消息称血灵玉必须养在武林盟冰莲之上方可吸收精华,保血灵玉灵气。故而江湖人都以为血灵玉一直都放在冰室之中,但那里所置其实只是普通蓝田玉。 这许多年过去,血灵玉失窃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但都以武林盟的积极抓捕而夺回,正好还消灭了不少暗存异心的门派。这样既能让人知道此物真的是血灵玉,又能剔除些武林败类,对武林盟来说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段衍歌最后还是做出了部署,下令武林盟大力彻查江湖各大门派,同时又派了帖子到魔教,希望慕长枫能够给武林盟一个关于散功香的合理的解释。 慕长枫一直跟着马车走着,马入鹤州城门的时候东方刚透出鱼肚白。等到了那青楼门口,马车上的母老虎蹭蹭下来,慕长枫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青县知县要出来偷腥。这女人,连眉,团鼻,三角眼,厚嘴唇,唇边还有一颗黑痣,长得不忍入目。 加之她是匆忙跑来,头发都没有打理清楚,几缕发丝在前面吊着,后面的头发一半盘着一半落下来,看上去就跟叫花子似的。 慕长枫不禁有些同情这位知县,只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72.第 72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 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 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 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玄真长老听见此言, 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 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 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 就算是武林盟之物, 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 血灵玉丢失那晚, 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 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 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 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 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 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 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 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 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 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其实慕长枫没有想到四位长老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他原本以为只是打上几鞭放他下山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处罚。玄真了解苏琅,岂能不知囚禁十年对于苏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看来,他对于苏琅早已不再是因他父亲而心存感激,反而是早有不满。 但不管如何,这对于慕长枫来说都是好事。他从得知苏琅偷盗血灵玉时就定好的计策,终于让他处置了这个心头大患。如今,就算血灵玉被带走,苏琅噬心蛊已中,再如何,时间也不会多长。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尽情的到地牢中去“慰问”苏琅,聊表他关心之意,岂不快哉! 但此刻他疑惑的是,苏琅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道,苏琅人脉极广,但凭他也不至于教唆飞鹰堂堂主,白月堂堂主,还有延州分坛坛主都拜在他处。而且通过李青,他还知道千绝教另有几个分坛坛主都归于苏琅旗下。 这样大的手笔,短短几年就架空了他的势力,说是苏琅一人所为他决计不相信,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琅被玄真长老亲自废了武功后被人押入地牢,这件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慕长枫就此事在夜月亭摆宴向段衍歌致歉,月光倾泻,清风蝉鸣,夜晚的千绝教又有了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境味。 “我敬段盟主三杯,为我失职赔罪。”两人落座后,慕长枫首先开口,就连自称都从“本座”变成“我”。 段衍歌自然不会推拒,说了句不必便喝下三杯酒。 待得酒后,段衍歌缓缓扬起一个微笑,道:“慕教主真正该道歉的不是管教不严,而应该是对段某说了谎。” 慕长枫酒量一向不好,武林中也没人敢给他敬酒,是以三杯烈酒下肚便有些飘飘然。听见段衍歌此语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段盟主早已知晓。”慕长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还得感谢段盟主为我除去这心头大患。” 段衍歌笑道:“只是慕教主偶然露出的表情出卖了你而已。” 慕长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亭子栏杆处,摸了摸上面因为时光久远而显得斑驳的雕漆:“苏琅在试图架空我的权力,但他在教中威望极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可以服众的理由来处置他。” 段衍歌在旁边,可以清楚的看到慕长枫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亭柱上,看来,他心中的恨意绝不止这么一点。但毕竟是慕长枫家事,他也不必多问。 慕长枫转身又倒了杯酒:“这次便是为我对段盟主欺瞒之罪致歉。” 段衍歌酒量极好,这酒又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三十年桂花酿,自然不会拒绝,酒后,段衍歌笑道:“欺瞒之行为,一没有对武林盟造成伤害,二还让段某见识了这般美景,段某便宽宏大量原谅便是。” 嘴上这么说,段衍歌心里却很清楚,慕长枫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叫自己到比武场上解决了苏琅又了解了千绝教势力。这样,即使自己发现他欺瞒之事,也只能一笑泯过,毕竟,这样强盛的千绝教,很有可能叫武林人士有来无回。 事情解决后,段衍歌与慕长枫辞别,不过他没有回武林盟,而是去往京城。而与此同时,慕长枫再次以白羽的身份去了长安。 这样的孤寂感,在千绝峰顶峰时没有感觉到,在夜深人静时没有感觉到,偏偏在段衍歌随口这么一句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 白羽突然站了起来,端过那一坛酒。仰起脖子直接灌了下来,衣襟被弄湿也毫无察觉。 段衍歌怔愣着看他就这么灌完了一整坛酒,晕得站都站不稳,只能撑着桌子坐下。 “你今日也有些不正常。”段衍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月光倾泻下来,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整个杯子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芒。 “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羽低声呢喃了一句,恰巧被段衍歌听见,段衍歌睁了睁有些迷茫的眼睛:“我为你舞剑。” 白羽迟钝的点了点头,段衍歌喊来小仆,让他取了把剑,白羽又喊住那人,嘱咐他拿来了一把古琴。 段衍歌闻言挑了挑眉毛,白羽迎上他的目光。 要的东西很快取来,小仆帮白羽架好琴后快步退了出去。白羽试了一下音,不失为一把好琴。 “如何?” “嗯。” 琴声响起,段衍歌细细听来,曲调悠扬流畅,是《平沙落雁》。时而清秋寥落,鸿雁飞鸣,转而风静沙平,云程万里。 段衍歌取高昂之调突然插了进去,长剑如芒,月色如霜,破空之音嘶嘶作响,时而如长蛇乱舞,时而如点水蜻蜓,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 曲到高/潮,舞亦高/潮,雄情激愤,慷慨激昂,一时竟有山崩地裂之势。不知过了多久,整个节奏才慢慢舒缓过来,一曲终了,两人皆是满身大汗。 只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心中烦闷倒是去了不少,两人相视一笑,重又坐在了酒桌旁。 楼下传来打更的声音,白羽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是子时。 醉仙阁毕竟是酒楼,不是秦楼楚馆,子时一过就要打烊。方才一曲过后,段衍歌酒意去了大半,反观白羽,倒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酒的模样。 不过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只是乖乖的跟着段衍歌下楼。 回到侯府,整个府邸都已经寂静下来,只有廊檐下的几盏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段衍歌扶着白羽上了楼,将他安排在右边的房间,又让人准备了浴桶和热水端了过去,还贴心的为白羽准备了一套中衣。 白羽虽然醉的不轻,但好歹还能反应过来,知道该洗澡了,自己便在一旁脱下了衣衫。段衍歌关上门出去,自己回房也好好泡了热水澡,一身酒气好歹是去了不少,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但是一直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段衍歌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决定去白羽房间里看看。没想到一掀开门,白羽竟然还在浴桶里坐着。好在这桶不高,否则不得淹死在里面。 段衍歌好笑的拍了拍白羽的脸颊,没想到白羽不仅没醒,还将脸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复又恢复了妥帖的模样。 段衍歌见状,也不叫醒他,直接用白巾擦干了他的身体,又为他穿上中衣抱上了床,期间白羽丝毫未能察觉。段衍歌轻声道:“你这个样子,迟早被人卖了。”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得他离开,白羽才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被卖了的是你才对。” 如果他方才没有看错,段衍歌的脖颈上分明戴着一块玉。那块玉在月光的照射下发着微弱的光芒,而玉上还有隐隐的红丝。若他猜的不错,那应该就是血灵玉。果然,大隐隐于市,最危险之地恰巧就是最安全之地。 每一任武林盟主至少都是战败无数武林高手才登上这个位置,武功可谓独步天下。而血灵玉本身就是护心脉,增武艺的法宝,盟主戴着此玉定能功力大增,这便是最大的安全。况且,他看那玉,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造型,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加之江湖上所传的消息,血灵玉必须于冰室中养护,而前日里段衍歌又放出假信息,血灵玉之中有“敬轩”二字,那这块不起眼的玉,就更不会有人想到这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了。那个叫端木敬华的人,果然非比凡人。 月上中天,段衍歌却了无睡意,只好到了茶间去看看风景。他的楼下装有一排灯笼,既不会太暗,也不会因为太过明亮而破坏了夜间的风景。打开窗子,细细的凉风吹来,带起水面上的丝丝凉意,心情也好了很多。 静坐了大概一刻钟,段衍歌才回了房间。房里有些闷热,他打开窗子透气,又看了会书,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白羽这一觉睡得颇为舒坦,往日就算是睡在自己的卧房里,也得时刻提防着小人行径。如今睡在这里,倒是让人感到心安。 73.第 73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后天是十五了。”慕长枫道。 顾影附和,不明白教主此言何意。 “后天让影三打扮一下去鹤州青县最大的青楼,然后跟着那位叫紫烟的姑娘,看清楚她在哪个房间, 和谁在一起, 然后立刻飞鸽传书回来。” 顾影虽然疑惑, 但还是立刻接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亲自去,好好查一查苏琅之前除了李青还有谁和他交往过密,或者是李青还和谁有过交情。” 入夜,慕长枫躺在床上却是久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苏琅在他眼前道:“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火灼尽一般啊, 残心诀走火入魔的滋味不好受。” 他想要撑起身体, 却是全身发软, 手脚都在颤抖。 他看到苏琅抱着宁嫣, 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一声声/喘/息浪/叫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你看,嫣儿她的身体多美啊, 是不是?”在宁嫣晕过去之后,他听到苏琅这般说着:“真是叫人欲/仙/欲/死, 可惜有的人啊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不过我发现啊, 有个人可是比宁嫣还要美呢,”苏琅刚要摸他的下颌就被他毫无力气的一掌拍开。苏琅也不恼, 只拍了拍手掌道:“可惜, 我不喜欢男的, 不过总有人喜欢的是不是,把这么个绝色美人卖到清风馆里去,不知能的多少钱。” 苏琅阴恻恻的笑着,眼睛里满是奸诈:“可是你身上啊,变数太大,将你放到外面,哪一天回来了反咬我一口可怎么得了,留着你我也不放心,还是死了的好。”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淡淡的笑着:“多谢你的美意。” 然后,苏琅让人将自己扔下了千绝峰后山的悬崖,那崖下野狼颇多,他的尸身大概是被它们吃了。还好他在落下悬崖时已经自断经脉,命殒黄泉,不至于亲眼看见放着绿光的狼眼。 慕长枫一下子被惊醒,满头的大汗,身体似乎想起了那时深受走火入魔之时的痛苦,开始全身发软。取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情绪,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蚀骨的恨意却越发的浓烈…… 想要报仇的**更是让他全身发颤。 蓦然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我可以帮你。” 他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绝对不比自己小,可是,已经纠纠缠缠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寻他。重生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要和别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谁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慕长枫心口却一阵发疼,眼神一凛,难道真是鬼谷子又下了别的毒。 慕长枫立刻叫人找来了教中最好的大夫,老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匆忙披了件外袍就赶了过来。 慕长枫伸出手淡淡道:“看看本座体内是否有毒素,或者是否中了蛊。” 老大夫一听心惊不已,他以为只是什么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便立刻为慕长枫搭脉。 时间慢慢流过,老大夫道:“教主,只凭把脉属下难以确认。” “该怎么做?”慕长枫问道。 老大夫顿了顿道:“教主可否将胸/膛露出,待老朽施针一看。” 慕长枫点了点头,将中衣拉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老大夫平时做事慢悠悠,治病的时候倒是迅疾,不一会儿就在慕长枫几处大穴上行了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将针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一番道:“教主,属下未曾看出什么毛病。” 慕长枫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便不再为难他,让老大夫回去休息,自己运功调息。气息走过奇经八脉皆是通畅,身上出了些薄汗。慕长枫叫人在通室里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好好洗了个澡又去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踏实,当然,如果没有梦到段衍歌的话就更好了。 慕长枫再一次踏入了地牢,侍卫还在行使他的命令,见到他时才停止了动作。 慕长枫走到苏琅跟前道:“你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你都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连给你收尸都不愿意啊。” 苏琅舌头被割,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昨日你若是说出来,本座倒还能留你一命,只是今天,你就算是求,本座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慕长枫叫人拿来一小瓶水:“本座现在手里拿着千绝神水,我要把它灌到你的耳朵里去,苏护法,你可准备好了。” 苏琅开始挣扎,不断的摇头,慕长枫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来固定住了苏琅的头,慕长枫将神水倒入了苏琅的右耳。那神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一会儿就腐蚀了苏琅整只耳朵,耳膜自然不复存在。 “你的另外一只耳朵本座过几日再来取。”对着苏琅的左耳说完这句话,慕长枫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影三传来了消息。 “教主,属下已查清紫烟与鹤州相邻的青县知县一同进了名为梧桐雨的房间,就在三楼第二间,青县知县家里有个母老虎,那母老虎是鹤州知州的侄女,唬的他连小妾都不敢娶,只能借口出来偷腥。” 慕长枫拿着纸条笑得十分开怀,青县距离鹤州很近,驾着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能到。慕长枫立刻叫人取来纸墨回复道:“让你带的人继续监视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你去寻那母老虎,想尽办法告诉她她那位知县大人在鹤州青楼。看到那位夫人进楼之后,你趁乱给紫烟喂下**散,让她不要随意开口。” 传完信后,慕长枫唤来影四,让他扮作一个普通的农夫,又让教中负责管理厨房的宋老婆婆扮成乡下老太婆赶往鹤州。自己也准备准备,去鹤州看看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只是在他的前世里,这四位长老在他死之前都中了苏琅的毒计,最终还被折磨而死。想到此处,慕长枫又悄悄捏紧了拳头。 果然,玄真长老听见此言,手中拐杖直接打向苏琅的腿弯,苏琅直接跪倒在地上,只是嘴上还不认输:“此物非我所盗,就算是武林盟之物,又以何证明那不是送我之人所偷?” 段衍歌在听完苏琅的辩解之后道:“据盟中长老所言,血灵玉丢失那晚,所有人都中了散功香。” 散功香为千绝教独有,寻常人如何能得到到,更何况苏琅所言是一位姑娘所赠。这世上,除了玄女宫宫主,峨嵋派掌门还有哪位女子有这等本事先上千绝峰偷盗散功香,又到武林盟偷取血灵玉。 此言,就是坐实了苏琅所为。 玄真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琅,手中拐杖敲在地上振振作响:“我承你父之恩,在他去世时将你带回圣教,让你同教主一同练文习武,又坐上我圣教左护法的位子。你却做下这等为人不齿之行为,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琅知道他已无法脱罪,只能垂头一言不发。 慕长枫站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但段衍歌知道,这人嘴角那微微的笑意他绝对没有看错。 看来,慕长枫叫他来这里并非是单纯的想让他见识魔教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要他揭发出苏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段衍歌可以推测,慕长枫是早就看苏琅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叫苏琅泄露了消息,被慕长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事件愈演愈烈,台下的教众已经开始嗡嗡说话,只是被慕长枫的目光一扫便立即噤声,四周安静下来后,玄真长老的洪钟似的声音就被放大。 苏琅跪在那里,目光却很是凶狠的朝着慕长枫和段衍歌的方向看来。慕长枫恍若不见,只低头用拇指摩挲掌心薄茧。 玄真长老骂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喝了口茶后目光转向了慕长枫:“教主,此事如何处理?” 慕长枫微微一笑:“苏琅偷盗血灵玉,败坏圣教名声,又有叛教之嫌,但其却为圣教成长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且又是玄真长老恩人之子。这主,还是玄真长老来做,本座绝无多言。” 段衍歌听后心下一笑,这慕长枫皮球倒是踢得好,这么一来,他在教众心中不仅加了几分宽宏大量,还多了尊敬师长的头衔,可谓一石二鸟。 而将这决定权交到玄真长老手中,既能服于教众,也能服于苏琅。不至于叫苏琅心起太大的仇恨,认为是慕长枫将他拖下马,毕竟,在外人眼里,慕长枫可是无意之间用内力划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血灵玉。 最终,玄真与其他三位长老商量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撤除苏琅左护法之位,废其武功,将其押于地牢,禁闭十年,十年后再做去留。” 没有杀掉苏琅,已是给足了他父亲面子,而像苏琅这般的人,被折了羽翼关上五年,就算不使用任何刑罚,也足以让他崩溃。 74.第 74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慕长枫脸上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现在还没有做,但将来本座不能保证不会把那些个酷刑一一用在他们身上。” 李青脸色已经发白,待到想明白了慕长枫的心思, 才抬了眼皮,唇齿颤颤地问道:“教主要属下做什么?”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 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 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 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 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 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 ”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 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青如今一点都不敢再看慕长枫那张脸,明明是最好的皮囊,偏偏长到了蛇蝎心肠的人身上。 处置完了李青,慕长枫叫来影卫将人送回延州,又找了个与自己体形相似的人戴上面具扮成白羽向凉州出发。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继续赶往千绝峰。如果不出他所料,段衍歌的帖子可能已经派到了教中。 果然,等他回到千绝峰,林惊鸿与顾影已带人出来迎接他,而林惊鸿手中拿着的正是武林盟中人带到千绝峰上的,由段衍歌亲笔书写的书信。 慕长枫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沉沉看向所有人,苏琅就站在右下首的位置,一脸谦卑的看着慕长枫。慕长枫心中冷笑一声,若非经历上一世,任谁都无法知道这样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心里藏着这般不堪的邪念。 “恭迎教主回教!”苏琅首先开口,其余教众异口同声,听来声势浩大。千绝峰上烟云缭绕,伴着这浩大的呼声,仿佛有了天地之间惟余莽莽的苍荒之感。 打开书信,段衍歌信上很委婉的询问了血灵玉的下落,翻过页去,段衍歌如此写道:“若是慕教主无法给武林盟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下便要来这千绝峰看看风景。” 慕长枫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思索了半刻,才道:“苏琅,本座不在的日子,教中可有异动?” 苏琅恭敬的回答道:“一切如常。” 慕长枫很是信任的点点头:“那这血灵玉之事定是与我圣教无关。” 顿了顿,慕长枫转而又对林惊鸿道:“立刻给武林盟回信,就说血灵玉与我教无关,他段衍歌若是真要上这武林盟,本座便带了他好好领略领略这千绝峰的风景,也好叫段盟主死了这条心。” 林惊鸿领命而去,慕长枫则在教会散后让顾影到了书房。 顾影是千绝教幽云十六影的首领,踏雪寻梅之功乃当世无双。 “惊鸿之前跟本座说苏琅偷盗了血灵玉,此事你可知道?” 顾影立刻跪下:“属下知道。” “那就好,”慕长枫从暗格中取出一瓶药粉:“本座要你今夜从苏琅处查探到血灵玉的位置,然后将这药粉撒到血灵玉之上。” 顾影应下离了书房,慕长枫的眼睛盯着远处阁楼上的灯光,透过窗还能看的到宁嫣的身影。曾经看到他,慕长枫的心跳会加快,手心会出汗,那时候,他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千绝教教主,而是一个从未与人相爱的毛头小子。 如今看到他,心中依然是心跳加快,但是加快的原因只剩下深切的恨意,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慕长枫交给顾影的药粉,其实是南疆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它形体太小且不会移动,故而看起来像是粉末一般。 这种蛊虫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偷偷从皮肤中钻进去。起初人不会有任何感受,但三个月后会有些微的酥麻感,再过一月则是全身发痒,待得半年之期过去,就是全身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用血灵玉练功,必须将血灵玉放在胸腹处,且让他直接接触皮肤,那么这小蛊虫便会爬进去,深入到苏琅五内之中。待得毒发,他定会心神大动,残心诀却最忌分心,到时候他必然会走火入魔。 想到这里,慕长枫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心中全是嗜血的复仇,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个痛不欲生的死去。 天色渐黑,慕长枫睡不着,便偷偷的去往后山别林。今夜无月,故而林子里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绕过一座小山坡,才能看见不远处有座农家小院,房间里还有微微的灯光。 “没什么。”白羽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又要辜负我爹的期望了。” 段衍歌心下了然,春闱在即,从此处到长安尚且还需五日,但白羽脚伤未愈,无法立即出发,便不能参加考试,这三年一次的科考,他错过了。 段衍歌不禁叹然,这件事,纵然他与皇帝关系再好,也是绝对帮不上白羽的。 “可否告诉我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段衍歌见白羽伤心,便转了话题问道。 白羽深深叹气,手却有些发颤,看来还是后怕:“我昨日路经惊风山,正好遇见那带了人来砸醉雨阁的山贼头子,那人认出了我便立刻叫人围了上来绑我进了山寨。” “那几个山寨头子一听此事,便准备以我来要挟你放弃灭了惊风寨的念头,那大当家的还要欺侮于我。” “晚上的时候,那大当家的带我到了他的房间,我趁他不防用你给的那把匕首插入他的左胸,又在他颈上划了一刀,不过半柱香他便咽气。” 段衍歌不禁叹了句好,白羽虽是一介书生,但心胸胆识却是普通人不曾具备的。 “我见他咽气,便打翻了房间里燃着的几盏油灯,又从他那里取了不少的火折子。寨子里的人见走水了都跑来救火,我趁乱逃出,用手中火折子点燃了几处大的房屋。也是上天有眼,在最侧面的那一处屋子,我竟然发现了火药。” 说到此,白羽的脸上竟然有了点兴奋之色:“我立即取了火药扔到寨子里,又立刻点燃了引线,没想到那线烧的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逃到太远的地方便都爆炸开来,所幸我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段衍歌听他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脸上露出笑容,也没有再说话,只再次写了书信飞鸽传书到皇宫,让皇帝撤了兵。只是把知县上折子被拦一事详细说了说,想来以皇帝的谋断,定然知道此事该与谁关联。 左右段衍歌无事,便陪着白羽在客栈内休息了几日。如今白羽再无入京城的必要,段衍歌便邀他去了江南武林盟。趁着此时春光正好,多看一看缓和缓和心情,也有利于脚伤的恢复,白羽自是欣然同意。 75.第 75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大伙来评评理。这宁嫣是我们张家村隔壁宁家坪的, 是她爹娘在村头抱回来的。前些年她爹被朝廷拉去当了兵,她娘身体又不好, 老婆子家这傻小子去镇子里买了牲畜回来就看到这女人在那里哭。这傻小子当时就把手里的鸡给了这女人。” 老婆子用像柴干一样的手擦了擦眼泪:“后来, 这女人的娘死了, 我家傻小子非要把人娶回来。老婆子老伴儿去得早,老婆子哪里管得住他。只能任由他把人娶了回来。” 这坏女人一到我们家就嫌弃这,嫌弃那。嫌我儿子长得丑不肯和他圆房, ”老婆子手一指旁边痛晕过去的知县:“可你看看这满脸横肉的大胖子, 哪里比得上我儿子了, 她就是嫌家里穷啊!” “后来, 村里来了个收绣帕的, 家家户户的媳妇儿都接了活, 老板心地好,给的钱多。老婆子好说歹说劝她去接活,她死活不去, 说害怕戳了自己的手指头, 天可怜见的, 她那老爹老娘怎么捡了个这么个腌臜货色呦!” “你说说, 傻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儿, 农活不做,家里活不干, 连给我老张家续香火都不肯, 我老婆子看不过说她两句, 她这就趁着夜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傻儿子气的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地里活也不好好干,家里没有银钱,老婆子这么大的年纪,针眼都看不清楚还要接活维持生计。你说说这,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说完眼泪唰得一下沿着满脸沟壑流了下来,老婆子瘫坐在了地上,黑瘦的手拍着冰冷的地面,哭泣的声音搅得人心碎。 慕长枫又弹指轻轻解开了那母老虎的穴道,母老虎呼呼喘了两口气,开始指着宁嫣鼻子骂。 “刚才听你这说的天花乱坠,还真当你是什么性情中人,原来是这么个糙烂玩意儿,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许你骂我娘子!”男人一下子护在宁嫣身前大声嚷嚷道。 “哎呀呀,她这脸都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这小骚、娘们还真是有一套。” “我们不理她,嫣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宁嫣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回家,大靖律法哪一条说你们可以回家了?!”就在男人打算抱起宁嫣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犹如洪钟般的声音。 所有人往门口一瞧,只见身穿官服的知州大人带着几个衙役站在门口。众人立刻给让了道,让官府的人进来。 母老虎一见知州,立刻扑上去捏住知州的袖子哭诉道:“姑父,这,这老不死的出来偷腥,侄女儿来找他,他还打侄女,还有这臭婊子,你看看,把侄女儿脸都伤成什么样儿了。” 知州不着痕迹的往外躲了躲,示意母老虎稍安勿躁,母老虎乖乖站到一边,眼睛斜睨着宁嫣,一副好戏上演的样子。 知州清了清嗓子开口:“本府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闹事,本府乔装一番听到了整件事情的过程,这才出面处理。” 人群里立刻就有人说大人秉公执法真乃百姓之福,慕长枫嗤笑一声,若非他着人送了玉如意给这知州,他才懒得亲自过来。 “事情经过本府心中了然,”知州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主簿,给大家说说大靖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主簿立刻站了出来朗朗开口:“据大靖律法规定,为人妻者,应守礼法,敬父母。若丈夫有不法行为如殴打妻子等,妻子可诉求当地府衙,府衙依照法条判案,罪法严重者可和离。若丈夫无不法行为,妻子当守七出之条。违者,丈夫可休妻。更甚者,官府可依律处置。” 知州拍了拍手:“七出之罪,一不顺父母,逆德也;二无子,绝世也;三淫,为其乱族也;四妒,为其乱家也;五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六口多言,为其离亲也;七窃盗,为其反义也。这位新妇犯下其中四条罪,不敬父母,以自己意愿行事而无所出。嫌家贫,卷走家中钱财,来这风月之地当风尘女子,不贞不洁之淫、乱行为已到极致。按照以往案例,此行当游街示众三日,待得本府上报朝廷,浸入猪笼。” 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知州指着他道:“你为人子,缠绵女色,不敬父母,但你户籍不在此处,本府无法处置于你,待得本府上诉朝廷,由你们地方官再来处置于你。” 地上的老婆子立刻爬了过来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为老婆子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家中儿子傻,还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罢。” 知州点了点头,扬声道:“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明日游街。” “是!”两个衙役上来将宁嫣拉下去,男人拦在宁嫣身前大喊道:“宁嫣也不是你们这人,你不能这么做!” “放肆!”主簿呵斥道:“方才我已问过老鸨,老鸨拿出卖身契,这上面已然是三年前签好的契约。大靖律法规定,在一地定居过一年者,当地府衙可认其为地方人,依法处置。” 男人一下子萎靡下来,但还是把宁嫣护着,知州朝后面两个衙役使了使眼色,后面两个衙役立刻上去拉开男子,另外两个人将宁嫣带走,宁嫣在此过程中双眼一直处于迷茫中,看上去就像被抽了魂一般,众人都觉得那是吓傻了,压根没有人想到这是因为**散的缘故。 衙役带着宁嫣走出门口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朝宁嫣脸上吐口水,慕长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亲手策划好的这一切,内心有了报复后的快感,却也有些没着没落的感觉。 而身旁的段衍歌看到他这副神情也不发一言,只是拍了拍慕长枫的肩膀,在他转身看自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轻笑了一声,慕长枫对跟在身边的影三道:“此事你做的不错。” 影三道:“教主谬赞。” “该赏还是要赏,此次鹤州分坛上缴银钱你取得百分之一。” 影三立刻谢赏,鹤州虽不是大州,但每月上缴银钱也有一万两,百分之一就有一百两,相当大的数额。 “待得知州回府,你将这五百两银票给他,告诉他不要上报朝廷,在宁嫣游街三天后给我把人交回来,对外就说宁嫣因为羞愤自杀。” “是。” 慕长枫听得此言甚是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还不算笨。” 话音刚落,慕长枫直接伸手扼住了李青的喉咙,将袖中一粒药丸喂进了李青的口中,还强迫他咽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了绢帕擦了擦手。 李青咳嗽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还没等他问,慕长枫便开口道:“天仙草、车前子、毛地黄,还有断情花以及圣教的秘药,想来,应该能满足李坛主的愿望了。” 天仙草加上车前子与毛地黄所制成的媚/药本就难解,断情花却偏偏让人无法发泄情/欲,不少人都被这种强烈的欲/望生生折磨而死。 而千绝教独门秘药则更令人恐惧,此药的配方只有历任教主知道,据说此方用了九九八十一种药草,排列的方式不同,带来的毒性就不同,所以这种药,世上除了慕长枫根本无人可解。 慕长枫看着李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好心解释道:“这次我下的药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情/欲折磨到死而已。” “对了,”慕长枫又笑眯眯的转头道:“这毒只会在午夜毒发,卯时就会好了。” 李青脸色变得更差,这分明比死更加可怕。死了,便万事皆空,一了百了。可他偏偏不让死,那就意味着他被这媚药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得继续下去。 而午夜毒发,就表示着他可能正睡着就要受此毒的折磨,而且还要两三个时辰! 李青以为慕长枫只是以他的母亲与儿子要挟于他,没想到还下此狠手。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想要一心求死,也要顾及家里老母孩子。身受剧毒折磨又不能自我了结,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慕长枫果然是睚眦必较之人,今晨他说的话不过十二个时辰便全部报复了回来。 “你放心,事情若是办的好,这解药我还是会给你的。到那时,我只挑断你手脚经脉,还能给你在穷乡僻壤里找处房子,你们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好好侍弄桑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慕长枫说完还轻轻笑了两声:“你说,对与不对?” 李青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连忙点头应声。 “本座知晓,你谎报延州商铺利润,是为了给苏琅提供财力支持。现在,本座要你继续做这件事情,但你所给的银票,必须仿制到真假难分。” 李青立刻点头。 “至于真的,你自然知道怎么做。不要想着耍花招,本座的幽云十六影绝不是吃素的。还有,日后苏琅给你的所有消息,你全都告诉跟着你的影卫,不可有一丝隐瞒。否则,你应该知道本座的手段!” 慕长枫杀人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去见了阎王,坊间传言,他有一个专门的刑室,藏着从古至今所有折磨人的酷刑,那里,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存在。 76.第 76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段衍歌在听到隔壁有响动声时便立即起身, 在白羽关了房门后就跟着出去。毫无意外的又在另外一个酒楼上看到昨日那位白衣女子。而这一次,那位女子脸上却没有出现笑容, 眼睛里再不是柔和的笑意,反而有点阴冷的味道,离开的时候更是面色如霜。 他隐隐听到了白羽说了声不必, 又听见那女子说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但白羽却是决绝的摇头。段衍歌心下窃喜,看两人表情应该是谈崩了, 如此一来他便又有了机会。等段衍歌意识到他这种想法源自他已经对白羽有情的时候, 心下不禁微微一顿,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问小二叫了一坛烈酒, 一个人独酌了起来。 白羽微微叹气,取了一张银票递给小二,示意他不用再找,便举步离开酒楼, 回到了客栈。心里有事,便也想小酌几杯,又唤了小二取了竹叶青来细细品味。 段衍歌料想白羽今日也不会再去哪里, 便也放心的喝了近一个时辰才回了客栈。白羽房间的灯光已经灭了,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段衍歌摇了摇头, 开了门直接倒在床上, 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半夜时分,却听到隔壁有杯盏碎裂的声音。 段衍歌立刻穿上衣衫到隔壁,敲门却久无人应。 直接推开房门,段衍歌看到的却是大开的窗户,从窗户往外看,却是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去。 段衍歌立刻使出轻功追出去,速度却因为喝了酒而慢下许多,转眼间,那两人已经脱离了视线。 段衍歌加快速度往前跟去,到了岔路口时却犯了难,微微打量了一番后段衍歌选择了右边的路,那路最后却是通往了沉阳湖。 段衍歌的选择没有错,他追到沉阳湖的时候那两人正在对打,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轻功的高手,水面上纠缠许久也不见有人下沉半寸。 段衍歌先没有上前,只静静站在树梢观战,月光倾泻下来,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两个同穿白衣的人身上,竟然多了几分仙侠的味道。这种认知让段衍歌心里微微泛酸,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大概是喜欢上白羽了,或者可以说是,他喜欢上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段衍歌微眯着眼睛,只见那女子双袖甩出白练直直往白羽身上攻去,白羽利落的闪开,那白练却似又长了几分继续往前追去。白羽手中剑气袭出,却未曾将那白练损伤分毫。那女子利落的收回白练,迅速绕到男子身后出手,月华流转间那白练已经将白羽团团围住,并且逐渐缩小范围。 段衍歌眯了眯眼睛,与白羽对战的女子,恐怕就是那静水宫宫主关倾月,他再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人将白练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而那用剑也砍不断的白练,自然就是用天蚕丝织成的名为“月华”的江湖十大神兵之一了。 见白羽落居下风,段衍歌取出玉扇方要出手,那白练剑竟然迅速漫起了光华,光华越来越大,关倾月手中的白练已经颤抖起来。 段衍歌收回想要出手的**,白羽定是有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此时若是他去,必定落了他的面子,日后说不定还得得他几句埋怨。 此时不出手既可以保了白羽的面子,又可以真正见识白羽的武功究竟是何等境地,何乐而不为。 白羽与关倾月的内力对峙长达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白羽更胜一筹,他用内力震开了关倾月的白练,与此同时,围绕着两个人的那一片水域升起了十丈高的水浪,直直上去又直直下来,未曾溅湿衣衫分毫。趁着关倾月抚平气息之际,白羽立刻踏水上岸,却在岸边停滞不前。 他的剑立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段衍歌心惊,莫非他受了内伤。 此时,关倾月却是悠悠上岸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却有几分阴邪的味道:“你不必强撑,一日醉情不是你解得开的。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 段衍歌眼睑微微一颤,一日醉情,江湖盛传最厉害的媚/药,无色无味无法觉察,一日不与人交合便要七窍流血而亡。 “死……便死了……”段衍歌听见白羽这般说道:“果然是倾国美人蛇蝎心肠。” 关倾月微微一笑:“你我彼此彼此。” 说完就要上前来拥住白羽,白羽用尽全身气力往后退了一步,险险保持了平衡。 “这位姑娘可真是令人惊叹啊!”段衍歌从树梢上飞身而下,护在了白羽的身前朗声道。 关倾月深深皱了皱眉头:“你是谁?” 段衍歌笑道:“姑娘不必得知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与娼妓无异便可。” 关倾月怒火一瞬间被激起,一言不发直接出手,软练带着强大的内劲朝着段衍歌袭来,暗夜里的破空之声瘆人的可怕。 段衍歌将白羽轻轻推出了战局,手中玉扇立即挡住了白练的攻击,段衍歌知晓静水神功绝非平常功法,断断不可轻敌,便用了九成内力赋于玉扇,这股内力又通过白练直直击向了关倾月。 关倾月瞳孔微张,想要向后撤却来不及,于是被段衍歌的内力伤得后退了百米。段衍歌朗声道:“姑娘莫要强求,该离开时自当离开,莫要多纠缠,若是再回,段某不敢保证是不是还有一份怜香惜玉之意。” 关倾月见他手中玉扇时便知晓他的身份,此时虽恨得牙痒,但贸然动作必定会反噬恶果,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去。 段衍歌见关倾月离开,立刻转过身查看白羽的状况,此时的白羽,面色酡红,双眸迷茫,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何曾相似。 段衍歌常受次苦,身上经常备着解开媚药的药丸。只是这一日醉情乃北疆特有,他这药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喂给白羽药后,白羽渐渐安静下来,双眸闭上,恍若沉睡过去。 段衍歌的手伸向了白羽的侧脸,微微摩挲后撕开了面具一角,慢慢揭开面具,借着月色,段衍歌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段衍歌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实在是不成滋味。 将慕长枫横抱起来回到客栈,方才被解药压下去的药劲又慢慢上来。段衍歌刚要将慕长枫放在床榻之时慕长枫却勾着段衍歌的脖颈,双眼迷茫的看着他。 那双灼灼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流转的光华,而略略染红的眼角,却为这双眼又平添了不少的风情。段衍歌知道自己应该去尽快做出解药,偏偏又挪不动步,慕长枫的手就软软的搭在他的双肩上,烫的人心惊。 段衍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慕长枫安置在床上,自己举步维艰的去了药铺里买药,他知道一日醉情他根本无法解开,但是能缓解缓解总是好的。 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座两层阁楼上还亮着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莺莺燕燕之语,段衍歌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才恍然发现,其实解开慕长枫药性很简单,来这风/月之地便是。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如果慕长枫今日非得要用这种办法解一日醉情的话,他希望这个人能是自己。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段衍歌看到的床铺却是空无一人,连忙下去问了掌柜的,掌柜的说方才的确有位公子从正门离开了。段衍歌将抓来的药搁在柜台上,飞身而出寻找慕长枫。 在找了整整一条街之后,段衍歌终于在那家药铺的门口找到了慕长枫,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脸上的颜色并未因吹了冷风而退下来。 在看到段衍歌后,慕长枫立刻跑了过来,自己埋首在他的怀里,嘴里喃喃道:“你去哪了……” 段衍歌下意识认为慕长枫此种情态很不正常,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带他回客栈,不然这冷风再吹一吹,他的药性未解又要再添上着凉受寒了。 横抱起慕长枫,段衍歌轻轻道:“我是去给你买药了。” 慕长枫乖乖的点了点头,揽着段衍歌的脖子轻轻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段衍歌蹙了蹙眉头,心里暗道,他总不会是傻了。但是段衍歌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几句话,慕长枫已经将他撩/拨得脑中发麻。 抱了他上楼,段衍歌转身要下楼取药,慕长枫却是从背后抱着他死活不让他离开,段衍歌刚要回身解释,唇上就是一热。 大脑似乎在一瞬间放白,等到段衍歌意识到覆上自己唇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抚到了慕长枫的脑后,并加深了这个吻。 慕长枫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却因为未经人/事而不得章法的乱蹭。段衍歌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塌,他慢慢松开手,抱起慕长枫向床边走去。 用内力弹灭了油灯,床幕拉下,无论日后要接受什么样的折磨和煎熬,此刻能拥他入怀就好。 段衍歌醒来的时候,慕长枫还沉沉的睡着,因为床幔没有拉开,所以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点点暗淡的光,不刺眼反而让人睡得更加舒服。 段衍歌轻手轻脚的下床,让老板端了洗漱的物事上来就去了外间,等他再次进来,帘子已经被拉开。床上那人醒了过来,正偏头靠在墙上,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盯着他看,无端的叫人心都发慌。 77.第 77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离开段家之后,慕长枫并没有回千绝峰,而是去往延州。 到延州一来是为了避人耳目, 二来是因为影卫带回了李青的消息。 如今, 李青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反将一军的棋子, 所以这样的消息绝对不容有失。 延州不愧为商城,进了城门路上尽是贩夫走卒,整个城被分为东市西市两大块, 中间是延州府衙,南部是显贵所居, 北边则是布衣所住。 慕长枫一路从东市逛到西市, 发现整个延州至少有三十家千绝教商铺。遍及吃食、衣布、首饰、当铺几个最赚钱的行当, 甚至还有一家青楼, 加之延州之外千亩良田,千亩果园,整个延州经营的产额怎么可能那么低。 延州的街道十分的干净,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这里是大靖最为富足的地方,不论是做买卖还是种粮食都能得到丰衣足食的生活。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是比京城还要向往的城镇。 在进了一家名为明月楼的酒楼,给了掌柜的一块玉佩后, 慕长枫被请进了顶楼雅间。 明月楼的老板是一位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家里因为蝗灾颗粒无收才到了延州想寻份活计来干。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见到明月楼招厨子, 便立即决定来试了试。没想到他的手艺被主厨大加赞赏, 他立刻被聘为主厨自己的副手。 明月楼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分铺遍布大靖,原来的老板到了京城去经营,主厨也去了更加繁华的江南,他便成了延州明月楼的老板。 遍布全国的千绝教店铺往往都是建立在分坛坛主名下的,所以这位老板也只是知道他幕后的大老板是李青,而在他的眼里,李青只是一位富户而已,真正的身份并不曾得知。 但是各个分店的老板却都知道,那块刻着“天地同寿”的玉佩的所有者,就是他们最惹不得的人。 慕长枫叫那位老板拿出了账本,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过去,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烈,手指捏紧,账本的一角深深皱起。 那位老板见慕长枫表情凝重,手里不禁攥了把冷汗,据上头的人说,这位脾气极大,动辄便叫人尸首分离。 “大老爷,可有什么不对?”小老板战战兢兢的问道。 慕长枫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吓着了这人,便微微翘了翘唇角道:“没问题,你不必害怕,我不会轻易杀人。” 小老板心里微微顺了气,立刻道:“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说着便要去给慕长枫张罗吃食。 早在进城的时候,慕长枫就听人说明月楼饭菜一绝,二十多家店铺选了这一家也是为了尝尝这里的招牌菜,便让那老板自去准备,又吩咐了影卫将李青带到这里来。 李青听到慕长枫本尊来此,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匆匆赶了过来,害怕这位爷又生气折磨折磨自己,那就真的吃不消了。 “李坛主近来可好啊。” 李青一进门,就看到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靠坐在精致的茶椅上,左手撑着下颌,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声音清冽,只随口一问,就叫他有些腿软。 “蒙教主关爱,一切都好。”李青压下心中的恐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 “嗯,那便好,”慕长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李坛主坐,老站着让他人看见,倒要说本座苛待下属,给本座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李青哪里敢违抗,收了收衣服立即坐在了慕长枫对面,赔笑道:“教主仁慈,谁敢说教主苛待。” 这话说的违心之极,慕长枫若是仁慈,那千绝教后园里成千上万的尸体怎么解释,还有当年被他大杀四方的武林中人又如何解释。 慕长枫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道:“方才那位老板给我看了看明月楼的账本。” 李青心里咯噔一声,唇角抽搐了两下,声音有些颤抖:“教主……” “你不必害怕,”慕长枫摆了摆手:“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盈利高的倒是超出了本座的想象。” 李青点头赔笑道:“明月楼饭菜在延州鼎鼎有名,往来的客人都爱在明月楼里坐一坐,还有其他州县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少,所以明月楼的盈利很高。” 慕长枫拿着账本在手里里拍了拍:“仅仅一个月,这么一个小小的酒楼就净赚了一千两银子。加上其他的店铺,还有城外的田地果林,这延州一年除了给店家佃户的工钱,若赚不了七八十万两,你要本座如何相信!可据本座所知,去年,前年你都只报了十万两!我以为你最多给苏琅一半,如今看来,你竟然是把近十分之九的利润都给了他!” 李青见慕长枫发怒连忙跪在了地上,嘴里说着饶命饶命!一边又懊悔着没有提前做好假账。 “本座问你,那些钱财你可知在何处?” 李青立刻道:“那些钱属下兑换成了银票都交给了苏琅,至于去处,属下不知。” 慕长枫也知道李青所言非虚,便也不再为难于他,只是没有叫他起来,就让人家一步不动的跪在那里。李青被他断了经脉,废了武功,虽然后来他请了大夫续了经脉,但武功内力却是再也恢复不了,是以只跪了一炷香的时间,额上便已经虚汗连连。 慕长枫微微笑着,也不说话,自己一人坐在茶桌边抿茶看景,就这么生生的耗了半个时辰,直到李青已经几次跌倒又跪起来之后才开口叫他起来。 “之前你说的消息,现在详细告诉本座。” 李青缓了口气,立刻道:“属下知苏琅被关于地牢中,但他还有羽翼在教外,今次便是他带了消息给属下。” “是谁?” “属下不知,是飞鸽传书而来,书上说,说‘慕长枫化名白羽滞留长安’。”李青低下头说着,说完后瞧瞧抬头看了看慕长枫的脸色。 慕长枫闻言微微蹙了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林惊鸿与顾影。 想到此处,慕长枫立刻脱下衣衫,走到了温泉中,热气熏腾,一身的疲惫顿时去了不少。 已是月上中天之时,慕长枫穿好衣服回了房间,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草席,最后还是决定睡在席子上。只是睡着不过一刻钟,却又醒了过来,果然还是睡不惯。 目光挪到床上,段衍歌受了重伤,自然不能把他放在地上。慕长枫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将段衍歌推向里面,自己躺在了外面。 令慕长枫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觉竟然睡得无比踏实,醒来便是天光大亮。依照鬼谷子所说,他又替段衍歌排了毒。 推开门一看,地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小菜,还有一双筷子。将将凑合着吃了,慕长枫便拿着剑去了后山练功。可惜离魂未解,断魂剑法依旧无法完全施展开来。 收功平息,慕长枫直接飞身前往鬼谷子处,鬼谷子果然在研弄他那些毒虫毒草,见到他又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继续自己手下的动作。 “离魂你可解得开?”慕长枫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地问道。 “解不开。”鬼谷子头都不抬:“你只说替那人解了毒便给我解药,没有说你自己的。” 慕长枫抬了抬眉毛,脸上笑意吟吟:“你这话的意思便是你解得开喽。” 鬼谷子不言。离魂他自然是解得开的,因为那毒本就是由他和另一人所做,怎么可能解不开。只是一个瞎了他左眼又折了独子手骨的人,他要如何坦荡的去给他解毒。 “本座自有办法叫你解毒。”慕长枫笑道:“本座看你那药庐不错,种的花花草草也不错,山里的虫虫蚁蚁更不错,你说本座要是一把火全给烧了,不知道可还合不合你心意?” 鬼谷子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怒意:“世上怎有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真是,真是不择手段之极!” 慕长枫语气淡淡:“本座只要结果就好,手段只要管用,仁与不仁,义与不义有什么关系。” “手!”鬼谷子恨恨道。 慕长枫笑着伸出手,鬼谷子道:“你中毒只有一年,不算太深,但是要解毒必须等到你为那人祛毒七日之后。” 慕长枫笑着点头:“那便多谢鬼大夫了。” 随后便使出轻功离去,只留下鬼谷子一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 时间如流水而过,转眼间二人便已经在鸣雷山谷住了五天。 这五天来,慕长枫每日都给段衍歌驱毒三次,到第五天的时候,段衍歌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而指尖上的黑印也渐渐褪去,慕长枫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在鬼谷子为段衍歌把脉后,慕长枫问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鬼谷子道:“不出两日。” 慕长枫点了点头,随后道:“他醒来后你不要泄露我的身份,只唤我白羽便是,还有,告诉他我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欠我一条命。” 鬼谷子心下好奇,但还是应下,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他都答应了,没道理为这么件小事儿在这里较真。 78.第 78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请稍后再试  慕长枫一直跟着马车走着, 马入鹤州城门的时候东方刚透出鱼肚白。等到了那青楼门口, 马车上的母老虎蹭蹭下来, 慕长枫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青县知县要出来偷腥。这女人,连眉, 团鼻, 三角眼,厚嘴唇, 唇边还有一颗黑痣,长得不忍入目。 加之她是匆忙跑来,头发都没有打理清楚,几缕发丝在前面吊着, 后面的头发一半盘着一半落下来,看上去就跟叫花子似的。 慕长枫不禁有些同情这位知县,只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那女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青楼, 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拦了下来。 母老虎双手叉腰, 直接冲着门口那人的脸来了一巴掌:“老娘的路你也敢拦,活得不耐烦了是!” 后面已经有人去叫了老鸨过来, 老鸨粉面油头,后面还跟着六个膘肥体壮的黑衣人, 往那一站就能唬住不少人。 老鸨“风姿绰约”的甩着帕子摇过来, 轻轻一笑道:“是哪条狗这么大胆啊, 敢上我梦仙楼来叫唤!” “呸!”母老虎一口口水直直唾了过去,老鸨急急忙忙拿着帕子擦口水,结果却抹下来一层白/粉,下巴上的那些小红疙瘩一下子就露了出来,还有她本来黝黑的皮肤。 母老虎见状哈哈大笑,手指头指着老鸨的额头谩骂道:“你这干不得正当生意的老婊/子,还有脸在这里骂老娘,你知道老娘是谁你就在这嚷嚷。告诉你!老娘只消回头跟我姑父说两句,你这勾当还能不能干下去!” 此时,刚好一个喝花酒的过来,盯着母老虎看了半天连忙在那老鸨耳边轻语了两句。老鸨一听腿发了软,她这里虽然来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但毕竟不是管着鹤州事的,人家这可是府衙里坐堂的那位正正经经的侄女,要真是说几句,她这梦仙楼还不得真关了门。 老鸨嘴唇颤了颤,道:“老奴眼拙,望夫人莫要计较,只是夫人来此是为何?” “吆喝!”母老虎见状腰板挺得更直,活脱脱跟那早上打鸣的公鸡一样:“这会儿知道讨好老娘了,早干嘛去了!让开!” 推搡了那老鸨一下,老鸨站不稳直直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地上的凳子绊倒,脸上粉又扑扑掉了几层。 母老虎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楼梯,很快就到了三楼那间叫梧桐雨的房间门口,不少人都跟着上去看热闹。 母老虎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把门踢开,反而是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此时,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屏风后面男人边喘气边道:“小娘们,你可真是个尤/物啊!” 随后有个娇滴滴的女声传过来:“爷好厉害,再快点……” 母老虎的脸色一瞬间黑的跟个锅底一样,只见她用力踏着脚下的木地板,一脚就踢开了屏风,那屏风直直就往床上砸去。男人立刻抱着女人从床上滚下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赤/裸的抱在一起。 慕长枫抱臂站在门口看热闹,这青县知县别说还真和母老虎般配,皮肤粗糙,胡茬布满了整个下脸,三角眼耷拉着,皮肤黝黑赛过太阳最烈的地方的农夫。 慕长枫的目光瞥向了宁嫣,那个他曾经视为仙女的女人,如今却躺在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怀里啜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了就叫人直犯恶心。 母老虎见状一口白牙咬得森森然,恨不能当场就杀了这对奸夫□□。只是碍于律法没有动手。杀是杀不得,打总是能打得的。 只见母老虎一脚就要往宁嫣身上踢去,那知县竟然一下子挡在了宁嫣的身前,母老虎力气使得大,这一下踢得那知县长哼一声。 母老虎一看,气得直叫唤,那粗壮的手指直直戳着知县的太阳穴而去:“你这挨千刀的,你把这么个婊/子护着是什么意思,啊?!是老娘对你不好还是咋的,我姑父提拔你坐上青县知县的位置你就是这么来报答老娘的,你既然喜欢出来嫖,我就叫你再也嫖不成!” 说完,一脚就往知县命根子上踩,知县疼得一声嚎叫就像大年二十三母猪上案板一般。那母老虎听见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直直一脚把知县踢到了床边。知县还在一边疼的直呻/吟,母老虎阴恻恻笑着向宁嫣走去。 慕长枫眼尖的看到宁嫣手上已经聚集了内力,她练过幻天剑法,内力不可小觑,若真是任由她朝着母老虎来上一掌,那母老虎估计得驾鹤西归。 慕长枫微微一笑,弹指一挥将宁嫣手里内力去了七成,宁嫣一掌劈来将母老虎逼退到了屏风处,狠狠的撞到了屏风上。而掌风带来的内力将母老虎从头到脖颈狠狠的划了一下,母老虎额头开始渗血,过了一会儿鼻尖也冒血,不一会儿这划伤的痕迹全都出了血,连成一条血线。 “慕教主这场戏唱得真是好听啊。”慕长枫正嘴角擒笑看着这一切,耳边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看得人也很高兴。” 暴露 离开段家之后,慕长枫并没有回千绝峰,而是去往延州。 到延州一来是为了避人耳目,二来是因为影卫带回了李青的消息。 如今,李青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反将一军的棋子,所以这样的消息绝对不容有失。 延州不愧为商城,进了城门路上尽是贩夫走卒,整个城被分为东市西市两大块,中间是延州府衙,南部是显贵所居,北边则是布衣所住。 慕长枫一路从东市逛到西市,发现整个延州至少有三十家千绝教商铺。遍及吃食、衣布、首饰、当铺几个最赚钱的行当,甚至还有一家青楼,加之延州之外千亩良田,千亩果园,整个延州经营的产额怎么可能那么低。 延州的街道十分的干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这里是大靖最为富足的地方,不论是做买卖还是种粮食都能得到丰衣足食的生活。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是比京城还要向往的城镇。 在进了一家名为明月楼的酒楼,给了掌柜的一块玉佩后,慕长枫被请进了顶楼雅间。 明月楼的老板是一位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家里因为蝗灾颗粒无收才到了延州想寻份活计来干。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见到明月楼招厨子,便立即决定来试了试。没想到他的手艺被主厨大加赞赏,他立刻被聘为主厨自己的副手。 明月楼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分铺遍布大靖,原来的老板到了京城去经营,主厨也去了更加繁华的江南,他便成了延州明月楼的老板。 遍布全国的千绝教店铺往往都是建立在分坛坛主名下的,所以这位老板也只是知道他幕后的大老板是李青,而在他的眼里,李青只是一位富户而已,真正的身份并不曾得知。 但是各个分店的老板却都知道,那块刻着“天地同寿”的玉佩的所有者,就是他们最惹不得的人。 慕长枫叫那位老板拿出了账本,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过去,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烈,手指捏紧,账本的一角深深皱起。 那位老板见慕长枫表情凝重,手里不禁攥了把冷汗,据上头的人说,这位脾气极大,动辄便叫人尸首分离。 “大老爷,可有什么不对?”小老板战战兢兢的问道。 慕长枫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吓着了这人,便微微翘了翘唇角道:“没问题,你不必害怕,我不会轻易杀人。” 小老板心里微微顺了气,立刻道:“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说着便要去给慕长枫张罗吃食。 早在进城的时候,慕长枫就听人说明月楼饭菜一绝,二十多家店铺选了这一家也是为了尝尝这里的招牌菜,便让那老板自去准备,又吩咐了影卫将李青带到这里来。 李青听到慕长枫本尊来此,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匆匆赶了过来,害怕这位爷又生气折磨折磨自己,那就真的吃不消了。 “李坛主近来可好啊。” 李青一进门,就看到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靠坐在精致的茶椅上,左手撑着下颌,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声音清冽,只随口一问,就叫他有些腿软。 “蒙教主关爱,一切都好。”李青压下心中的恐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下来。 “嗯,那便好,”慕长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李坛主坐,老站着让他人看见,倒要说本座苛待下属,给本座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李青哪里敢违抗,收了收衣服立即坐在了慕长枫对面,赔笑道:“教主仁慈,谁敢说教主苛待。” 这话说的违心之极,慕长枫若是仁慈,那千绝教后园里成千上万的尸体怎么解释,还有当年被他大杀四方的武林中人又如何解释。 慕长枫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道:“方才那位老板给我看了看明月楼的账本。” 李青心里咯噔一声,唇角抽搐了两下,声音有些颤抖:“教主……” “你不必害怕,”慕长枫摆了摆手:“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盈利高的倒是超出了本座的想象。” 李青点头赔笑道:“明月楼饭菜在延州鼎鼎有名,往来的客人都爱在明月楼里坐一坐,还有其他州县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少,所以明月楼的盈利很高。” 慕长枫拿着账本在手里里拍了拍:“仅仅一个月,这么一个小小的酒楼就净赚了一千两银子。加上其他的店铺,还有城外的田地果林,这延州一年除了给店家佃户的工钱,若赚不了七八十万两,你要本座如何相信!可据本座所知,去年,前年你都只报了十万两!我以为你最多给苏琅一半,如今看来,你竟然是把近十分之九的利润都给了他!” 李青见慕长枫发怒连忙跪在了地上,嘴里说着饶命饶命!一边又懊悔着没有提前做好假账。 “本座问你,那些钱财你可知在何处?” 李青立刻道:“那些钱属下兑换成了银票都交给了苏琅,至于去处,属下不知。” 79.第 79 章 服务器追文去了, 请稍后再试  白羽微微叹气, 取了一张银票递给小二,示意他不用再找, 便举步离开酒楼, 回到了客栈。心里有事, 便也想小酌几杯, 又唤了小二取了竹叶青来细细品味。 段衍歌料想白羽今日也不会再去哪里, 便也放心的喝了近一个时辰才回了客栈。白羽房间的灯光已经灭了, 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段衍歌摇了摇头, 开了门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半夜时分,却听到隔壁有杯盏碎裂的声音。 段衍歌立刻穿上衣衫到隔壁, 敲门却久无人应。 直接推开房门,段衍歌看到的却是大开的窗户,从窗户往外看, 却是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去。 段衍歌立刻使出轻功追出去,速度却因为喝了酒而慢下许多, 转眼间, 那两人已经脱离了视线。 段衍歌加快速度往前跟去,到了岔路口时却犯了难, 微微打量了一番后段衍歌选择了右边的路, 那路最后却是通往了沉阳湖。 段衍歌的选择没有错, 他追到沉阳湖的时候那两人正在对打, 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轻功的高手,水面上纠缠许久也不见有人下沉半寸。 段衍歌先没有上前,只静静站在树梢观战,月光倾泻下来,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两个同穿白衣的人身上,竟然多了几分仙侠的味道。这种认知让段衍歌心里微微泛酸,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大概是喜欢上白羽了,或者可以说是,他喜欢上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段衍歌微眯着眼睛,只见那女子双袖甩出白练直直往白羽身上攻去,白羽利落的闪开,那白练却似又长了几分继续往前追去。白羽手中剑气袭出,却未曾将那白练损伤分毫。那女子利落的收回白练,迅速绕到男子身后出手,月华流转间那白练已经将白羽团团围住,并且逐渐缩小范围。 段衍歌眯了眯眼睛,与白羽对战的女子,恐怕就是那静水宫宫主关倾月,他再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人将白练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而那用剑也砍不断的白练,自然就是用天蚕丝织成的名为“月华”的江湖十大神兵之一了。 见白羽落居下风,段衍歌取出玉扇方要出手,那白练剑竟然迅速漫起了光华,光华越来越大,关倾月手中的白练已经颤抖起来。 段衍歌收回想要出手的**,白羽定是有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此时若是他去,必定落了他的面子,日后说不定还得得他几句埋怨。 此时不出手既可以保了白羽的面子,又可以真正见识白羽的武功究竟是何等境地,何乐而不为。 白羽与关倾月的内力对峙长达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白羽更胜一筹,他用内力震开了关倾月的白练,与此同时,围绕着两个人的那一片水域升起了十丈高的水浪,直直上去又直直下来,未曾溅湿衣衫分毫。趁着关倾月抚平气息之际,白羽立刻踏水上岸,却在岸边停滞不前。 他的剑立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段衍歌心惊,莫非他受了内伤。 此时,关倾月却是悠悠上岸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却有几分阴邪的味道:“你不必强撑,一日醉情不是你解得开的。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 段衍歌眼睑微微一颤,一日醉情,江湖盛传最厉害的媚/药,无色无味无法觉察,一日不与人交合便要七窍流血而亡。 “死……便死了……”段衍歌听见白羽这般说道:“果然是倾国美人蛇蝎心肠。” 关倾月微微一笑:“你我彼此彼此。” 说完就要上前来拥住白羽,白羽用尽全身气力往后退了一步,险险保持了平衡。 “这位姑娘可真是令人惊叹啊!”段衍歌从树梢上飞身而下,护在了白羽的身前朗声道。 关倾月深深皱了皱眉头:“你是谁?” 段衍歌笑道:“姑娘不必得知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与娼妓无异便可。” 关倾月怒火一瞬间被激起,一言不发直接出手,软练带着强大的内劲朝着段衍歌袭来,暗夜里的破空之声瘆人的可怕。 段衍歌将白羽轻轻推出了战局,手中玉扇立即挡住了白练的攻击,段衍歌知晓静水神功绝非平常功法,断断不可轻敌,便用了九成内力赋于玉扇,这股内力又通过白练直直击向了关倾月。 关倾月瞳孔微张,想要向后撤却来不及,于是被段衍歌的内力伤得后退了百米。段衍歌朗声道:“姑娘莫要强求,该离开时自当离开,莫要多纠缠,若是再回,段某不敢保证是不是还有一份怜香惜玉之意。” 关倾月见他手中玉扇时便知晓他的身份,此时虽恨得牙痒,但贸然动作必定会反噬恶果,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去。 段衍歌见关倾月离开,立刻转过身查看白羽的状况,此时的白羽,面色酡红,双眸迷茫,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何曾相似。 段衍歌常受次苦,身上经常备着解开媚药的药丸。只是这一日醉情乃北疆特有,他这药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喂给白羽药后,白羽渐渐安静下来,双眸闭上,恍若沉睡过去。 段衍歌的手伸向了白羽的侧脸,微微摩挲后撕开了面具一角,慢慢揭开面具,借着月色,段衍歌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进了小院,便可以发现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花草,而旁边还有爬山虎沿墙而上,更显得房间里的灯光温馨了起来。 慕长枫轻轻退开房门,里面的人正拿着书翻看,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长黎。”慕长枫轻轻唤了一声,面前的人正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慕长黎。 慕长黎本应该是千绝教的继承人,他是上任教主正妻所生,天生又极有武学天赋,不过七岁就已经练到了残心诀第二层,断魂剑法第三层。 只可惜天妒英才,慕长黎为了给他们的父亲——上任教主慕珩准备生辰礼物而独自一人上了苍狼山,不慎跌落山崖,摔断了腿,又一度失忆。自此,慕长黎再无修炼千绝教最高心法的可能,而慕珩正妻在难产生下慕长黎之后就被大夫诊断不能再生育。 慕珩无法,只能从凉城接了慕长枫母子回千绝教,将武功心法全数传授给慕长枫。只可惜慕长枫悟性不高,长到十二岁才初初练到第三层,若是以慕长黎的天分,恐怕此时都要上第五层。 可就算慕长枫再怎么用功,他也无法突破瓶颈,只好承受父亲滔天的怒火和整日的言语攻击。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为了他和母亲。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次他从山上练功回来,得到的却是母亲落水身亡的消息。十二岁的少年,突然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浑浑噩噩的看着母亲的丧事结束,浑浑噩噩的晕倒了整整七天,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慕珩那位端修贤良的妻子所为,不慎落水不过是被人推下了水。 他的母亲,那般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因为慕珩被逐出家门,独自生下孩子,又带着他在边陲小城里住了整整十年。若不是慕长黎出事,恐怕这辈子都要在那里度过。 可是她还在等,等来的却是她的情郎娶了别人的消息,原来一切都是骗她的,他早有订好的姻缘,早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所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都是骗她的。那一次,慕长枫还记得母亲是怎样对着凉河哭泣了整整一晚,是怎样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将那些年与慕珩通信的书信焚毁于一旦。 但哭过之后,她还是不死心,无尽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慕珩接她回去的那一天。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却还是觉得很惊喜,欣然带着儿子同慕珩回了千绝峰。 多么的讽刺,他费劲心力,掏心掏肺的对宁嫣好,唤来的确是宁嫣置他于死地的背叛,而他的父亲,那样可恶的男人,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得到的却是母亲一生的期盼。 历经两世,见证了母亲的爱而不得,也亲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爱情这两个字,好像再与他没有关系。那样狂烈的感情,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慕长枫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唤醒他这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慕珩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表面表现的比谁都要热情,年幼无知的慕长枫以为她真的是对母亲好,对自己好。谁曾想,她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趁着他不在而母亲到河边赏花时着人将她推到水里造成了溺死的假相。 那一刻,慕长枫心中的恨意才渐渐泛起,他知道,这阴险的女人是他的杀母仇人,而他同时也明白了,这一切最终的源头都来自于他的亲生父亲慕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