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快穿]》 1.孽力回馈 “准备好了吗?” 如电子音一般波澜不惊的男声浮响在空宴的耳边,空宴踌躇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给出回复,他就被强权的系统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空宴:“……” 从万里虚空中自由落体的魔尊大人刚要摔进蓝星厚重的大地里,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通体乌黑的猫。空宴蹲在地上,举起黑乎乎的双爪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又看,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放下双爪,摇头晃脑地骂道:“系统,我艹你爸爸。” 可惜的是他这句经典国骂并没有被系统听见,系统把他扔进蓝星之后就单方面切断了与他的联系,这种过分的行为可以让他入选十大携系统穿越倒霉人士之首,只是目前的空宴还没有意识到这个。 空宴跳上花坛,满脸惆怅地盯着眼前的一朵小花,琢磨着待会要怎么跟叶显打招呼。 叶显是他的双修道侣,而他在没有穿越之前,是一位呼风唤雨的魔尊。 至于他为什么会穿越,那还得从一开始说起。 他与叶显双修数千年,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孽缘,某日叶显带他前往太虚大陆无边深渊旁,无边深渊不同与其他的悬崖,这是一道掉下去必死的夺命崖,任你是大罗神仙掉下去也逃不出这道深渊,空宴还没来得及问叶显带他来这里干什么,叶显就从这里掉下去了。 ——还是被他手滑推下去的。 叶显掉下去之后空宴还茫然的仿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等他明白过来以后就太迟了。 没有人能够逃离这道深渊,叶显必死无疑。 空宴失魂落魄地回到魔宫,不信邪的他费了千年终于寻来了溯回石,溯回石告诉他,它可以帮空宴找到叶显的魂魄现今何存,只是空宴必须要答应它一个条件。 空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话音刚落溯回石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而等光芒散去之后,他就从太虚大陆来到了蓝星。 空宴本以为这下可以去找叶显了,结果他还没站稳,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毕竟作为一个强大的魔尊,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感受到皮肉之苦了。 好不容易等疼痛过去,一声刺耳的“滴”倏地在他脑海里响起,空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还不待他有所动作,紧接着一道听起来非常僵硬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别紧张,先生。我是第一号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系统,很高兴认识你。” 魔尊大人的思绪僵硬了片刻。 他茫然地想,系统是个什么玩意? 而且他并不是很高兴认识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见空宴保持沉默,系统诡异地叹息了一声:“看来宿主大人并不欢迎我的到来,不过这也没办法,我已经跟你绑定了。” 魔尊大人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之人,他冷笑一声,抬起手刚准备释放他的空无之火——在太虚大陆上可以燃烧一切的极品灵魂之火时,才发现他居然连个火苗都打不出来。 空宴皱眉,不信邪似的再试,还是释放不出来,他又试图调动浑身魔力,没想到以前如臂使指的魔力也跟见了老鹰的兔子似的,半点响动没有。 一声轻笑打断了空宴的动作,虽然系统声音并没有什么情感起伏,但空宴还是由衷地觉得这笑声听起来太贱了,“没有用的宿主大人,根据我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您所有的能量在来到这个世界时起就被封印住了,我推测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不允许您的存在,并且还有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需要告诉您——如果您不能在十分钟之内撤离这个世界的话,您将会灰飞烟灭。” 不亏是历经大风大浪的魔尊大人,即使是在“灰飞烟灭”这种即将到来的下场面前也能淡定如山,空宴波澜不惊地问:“所以你的出现,是为了救我的?” 系统:“也可以这么说。宿主大人是总系统钦定的第一号快穿人士人选,我来到您身边只是为了辅佐您。如果您答应我的条件,我即刻便可带您启程。” 空宴:“如果我不答应呢?” 系统:“哦,不答应也没用,反正我已经跟你绑定了。” 空宴:“……” 纵横魔道数千载的魔尊大人第一次被强买强卖,心情委实有点复杂。 他问:“条件是什么?” 系统邪魅一笑:“由于您在原世界的过失,导致您的伴侣怨念深重,每一世都会自我毁灭,为了拯救他,您必须穿越到他的身边,改变他的结局。不过有个前提:您不能使用任何暴力手段,打晕熊孩子也不行,一旦出现这种状况就会立即被抽离,投入到下一个世界。” 熊孩子是什么?目前尚不清楚熊孩子杀伤力的魔尊大人饶有兴致地挑眉:“每一世?究竟有多少?” 系统:“具体尚不清楚,也就四五六七八个世。那么,尊敬的宿主大人,您答应这个要求吗?” 空宴点头,表示准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头给他带来的改变,究竟会有多大。 最起码,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连人都当不了,直接变成了一只猫。 系统把他的身体拉进虚空中改造了一番,再投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猫。 不光如此,系统还直接切断了与他的联系,让他自生自灭。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魔尊大人又一次产生了骂娘的冲动。 他仔细回想着系统塞进他脑子里的资料,开始思考要如何正确地与这一世的叶显来个美妙的偶遇。 毕竟现在的叶显各方面都不好搞。 这一世的叶显与在太虚大陆时没什么两样,容貌姓名都不曾变更过,只是之前他是个道修,如今变成了医生。 这两者唯一的相似之处大约是都穿白衣。 如果只是个医生那也没什么难度,难度在于,叶显他自小就能窥听到人心,人们心里所思所想他统统能够听到,而最糟糕的,是他可以运用这项能力。 他可以把所听到的声音反击给这个人,意思就是,如果有人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要他愿意,那么他只需要动动脑子,这个人便能够遇到与他心里所想一样的事情。 如果是被压榨的倒霉上班族希望老板出车祸,那么这个人出门就能碰上车祸,如果是猥琐男想看见漂亮姑娘的裙底,那么这个男的会立刻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裤子。 这种逆天的技能放在这么一个情绪不定还有灭世意向的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并且叶显因为轮回转世,身体与灵魂已经被盖上了蓝星本土人的印章,蓝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挥下利刃,只能依靠主神来清除不稳定因素。 这一世的叶显因为窥听过无数阴暗的想法,内心早就黑透了,他曾经利用过自己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过太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忽然停止了这种举动。 他的表现好像是在隐忍克制着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情。 就像海啸来临前波澜不惊的大海,平静之下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风暴。 系统把空宴扔下的位置十分巧妙,正是叶显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而现在晨曦薄雾已褪,很快就要到叶显上班的时间了。 叶显会提前一小时出门,也就是说,空宴还有两个小时的思考时间。 空宴忽然觉得这两个小时过的有些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叶显开着车经过这条路上,空宴立刻跳了起来,猛地窜到了车身前。 叶显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只忽然出现的黑猫。 良久以后,他推开车门,走到黑猫面前。 他穿着白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截漂亮的锁骨,他眼神冷淡,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只举止奇怪的猫。 那只举止奇怪的猫正举着双爪,舒展着身体。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要抱抱的动作。 千年未见的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空宴开心得瞬间忘却了自我,他伸出手来,本意是想让叶显快点抱他,但说出来的却是—— “喵~!” 2.孽力回馈 叶显面色冷淡地看着眼前这只特立独行的猫。 坦白说,这只猫长得真的挺好看的,体型纤细优雅,绿色的瞳孔泛着水润的光,充满期翼地看着他,仿佛在渴望某件事情。 它在渴望他的拥抱。 看出这一点的叶显放松下来,他随意地靠在车身上,微微俯下身体,这个动作可以让空宴轻松地欣赏到他漂亮的锁骨跟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只不过叶显不会知道在他与猫对视的时候他已经被猫视奸了一遍。 他眼睛与空宴直直地对视,笑着问道:“想要我抱你?” 他声音非常动听,低沉性感,恍若某种古典高贵的乐器。叶显在这一世没有任何改变,就连声音也跟从前无异。 许久不曾听过的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无人能够形容这种感觉,仿佛绝处逢生,空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酸。 他为了找他费尽了心机,结果他连抱都不愿意抱他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 魔尊大人放下手,耷拉着耳朵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叶显似乎被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取悦了,他伸出手,在猫脑袋上抚摸了一把。 这个举动其实很不符合他的性格,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他仍这么做了,不光如此,他还拎着猫的后颈把猫提了起来,打开车门放在了副驾上。 且不论全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被这只野猫挠了多少下,他坐进车里,眼神玩味地看着黑猫,曲起手指在猫脑袋上弹了一下:“爪子好厉害啊,小野猫。” 空宴正襟危坐地端坐在副驾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于叶显轻浮的动作全当做没知觉,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抓花他那张俊美的脸。 叶显□□在外的手臂被划出了数道红痕,但他仿佛没有知觉似的看也不看一眼,启动了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里。 车厢里寂静无声,空宴能够清楚地听见叶显平稳的呼吸声。 他余光瞥向叶显,心情有些复杂。 系统给他的资料自然不会是假,在看过这一世的叶显所有信息甚至包括第一次自渎是在多少岁之后,空宴就知道,现在的叶显比之前的他要变态多了。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第一次自渎是因为在梦中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么,现在的的叶显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让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接近了他? 他可不会相信是因为自己是只猫没有危害这种见鬼的理由,叶显可是个厌恶一切动物的人,可无论他怎么想,他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难不成他对一只猫一见钟情了? 尽管这只猫就是自己,可是空宴仍然很难把自己代入成一只猫。他天马行空放飞了一路,最后艰难地认识到,变态的心思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揣摩的。 如果能够连接上系统,说不定系统能够给他一些意见,可惜不要说联系了,他现在连系统在哪鬼混都不知道。 叶显家到他工作的医院距离并不是很远,没多久他就将车驶进了医生专用的停车场,熄火之后他再一次拎着空宴后颈,就这么把猫提着走了一路。 这个动作让空宴非常不舒服,更何况叶显用的力气非常大,任他如何挣扎都不管用,而且叶显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哪怕被挠了手也不曾松过一下,最让空宴生气的是他手上的力度还加大了,挣扎中他被叶显提到半空,看到叶显威胁意味十足的目光,他沮丧地垂下了爪子,直挺挺的好像一只死猫。 就当我偿还欠他的债,空宴想。 如果不这么想,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报复的心了。 “乖一点。”叶显用着诱哄的语气说道:“乖一点我就不把你送到解剖室。” 空宴:“……?” “喵嗷!”他大叫了一声,伸出尖锐的爪子一爪子在叶显小臂上留下五条清晰的血痕,趁着叶显皱眉的时候拼命挣扎着从叶显手里挣脱出来。 “王八蛋!”空宴骂了一声,转身撒腿就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医院错综复杂的地下停车场里。 叶显停了脚步,脸色阴郁到可怕的地步。 不是因为被猫挠了,而是猫居然敢跑了。 没有人知道,甚至连系统也没有探测出,叶显的能力还有一项非常隐秘的作用,系统以为他的能力只对人有效,但事实上,只要他想,他可以窥听到任何一种动物的心声。 而那只跑掉的猫…… 当他目光与猫的视线相交时,他听见那只猫这么对他说,快点带我一起走呀!我等你好久啦! 他此前从未见过这只猫,那么这只号称等了他很久的猫是从哪冒出来的? 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他把猫扔进了车里,可是它现在居然跑了。 它怎么能在引起他的好奇之后又跑掉呢? 不如下次抓回来的时候,折断它的腿。 叶显瞳孔恍若两个深色的酝酿着风暴的漩涡,他意味深长地扫了停车场一眼,而后乘着电梯离开了停车场。 空宴从车底探出头来,看到叶显离开之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所遇非人也! 他在原地足足思念了刚相遇时新鲜水嫩的大家公子显半个小时,然后才跑出停车场,找到叶显办公室的位置后顺着墙就爬上去了。 如果有个人在路过时把这一幕录成小视频发在网上,那么空宴一定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超猫。 只可惜虽然有人经过,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抬头看看云淡风轻的天空,自然也就看不到顺着墙爬的空宴,空宴就这么与超级猫称号失之交臂,实在令人惋惜。 他动作非常灵活,轻轻松松地就爬到了八楼的位置,他一只爪子指甲抓进墙壁里,拼命用另一只爪子拍打着窗户,看到叶显听到声音转头看向窗外时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手。 叶显走过来打开窗户,把挂在墙上的小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终于愿意回来找我了吗?” 空宴在叶显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窝在他的怀里,听到这话,他委屈地回了一声:“喵!”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这个王八蛋怎么好意思用这种语气说话? 叶显只能窥听心声,听不懂猫语,空宴心无所思,他自然不知道这猫是在骂他。 他的手顺着光滑的皮毛一路往下摸去,最后停留在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他轻轻捏了捏那个地方,语带笑意地说道:“怪不得脾气这么不好,原来是只小公猫。” 被摸的浑身僵硬的空宴:“……” 艹你爸爸。 3.孽力回馈 叶显所在的医院比较特殊。 它不接受任何患有寻常病症的患者,所谓寻常病症,小到感冒发烧,大到白血病绝症,在这家医院里都被划分在寻常病症的范畴里,在三十世纪的现代,人们已经能够治愈从前遗留下来的绝大多数病症,只是人类在与病毒抗争的同时,病毒也在更朝迭代,癌症病毒在现如今的病毒界里只能算个打下手的。 现在强势的病毒分为三种,一种会直接侵入到大脑,病毒在食用完人类的大脑之后会重新生长出新的脑,新的脑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大脑,它会成为什么东西完全在于病毒在入侵人类之前接触过什么,如果病毒之前栖息在一棵树上,那么当它食用完人脑之后新长出来的大脑,会以为自己是一棵树。 这种病毒又名模仿,模仿病毒一生只能寄居在一个宿主身上,而被寄居的人类即使大脑被食用完,心跳也依然规律跳动,他们不再有记忆,也不再有感情,他们是否会有危害力完全取决于病毒之前的栖息地,现代法律规定凡是被寄居的人类都必须处以死刑,但总有那么一些倒霉的小可怜,被寄居之后以为自己是一棵树或者一颗蘑菇,家属没办法把他们送上刑场,只能偷偷送进某些特殊医院。 还有一种病毒名为融化,这种病毒非常恶心,它能够让中毒的人随时随地融化成一滩水,这滩水不会被太阳炙烤蒸发,也不会汇入河流里与千万大海融为一体,患有这种病毒的人依然苟且地活着,他们的记忆与智商仍在,水泊泛起的涟漪就是他们的心跳,如果不去讨论这种病毒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伤害,中毒的人简直像是抛去了**,灵魂换成了另一个容器。 这两种病毒目前都没有解决的方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种病毒都不会传染,并且病发率极低,大约十万人中才可能会有一例,但如果把这个比例放入到现代八百亿人口当中,看起来也会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人都害怕自己会成为这少数中的一例,在这种压力下人们的科技发展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已经有科学家生产出了防模仿头盔,只要戴上它,就可以隔绝掉模仿病毒对人脑的侵袭,这种头盔一经面世便立刻火爆全球,生产头盔的厂家订单已经排到了五十年后,科学家也因此赚得盆钵盈满。 叶显的医院接收的就是这两种病人,因为病患非常少,医院整体也很清闲,此时明明已经是上午九点,按理来说应该是医院最忙的时刻,这家医院却冷清的门可罗雀。 叶显作为这家医院的医生,他所要做的就是记录每位病人的数据,并且研究对抗这两种病毒的抗体。 叶显换上宽大的白大褂,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产生了变化,之前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如今连皮都不披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精密的高仿真机器人。 他戴上眼镜,隐藏在镜片后的瞳孔幽幽地注视着空宴,“我要去做个记录,你要跟我一起么?” 他用着商量的语气跟眼前这只猫说着话,倘若有路人路过,十有**会以为这又是一个神经病。 空宴喵呜了一声,从叶显的办公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叶显身旁,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跟叶显一起了。 叶显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只是这个微笑没有维持一秒,便又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说是要观察病人,事实上这所医院并没有专门的病房,叶显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无声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到长廊拐角的楼梯口,从楼梯处走到了下一层,空宴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在走廊上拖曳出两个鲜明的影子。 楼下是一整间空旷的房间,其中一面墙壁前摆放着一排整齐的试管架,对着走廊的一面则摆放着定制的长凳,只是这凳子上不再有坐着休息的路人,而是一滩滩五彩缤纷的小水泊。 “早安,叶医生。”其中一个小水泊率先对着叶显打招呼了,在没有中毒之前,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教师先生。 叶显点点头,说道:“早,陈先生,您今天感觉如何?” 陈先生下意识地想点头,然而直到这个想法从他的大脑飞快地掠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不再是人的形态了。 “我感觉很好,只是晚上睡在试管里时总觉得凉飕飕的,叶医生能不能给试管加热一下呢?”水泊泛起了浪花,那是陈先生在笑:“我是一个北方人,每晚睡在试管里时都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我又回到了冬季的家乡。” 叶显回道:“好的,加热是吗?想要多少度?” “二十八度。”陈先生回。 叶显在记录本上记录下陈先生的请求,而后走到了下一滩水泊前。 这滩水泊颜色非常明艳,像是刚刚升起的红色艳阳,原本患有融化症状的病人变成水泊后是没有颜色的,跟平常喝的水一致,但在不久前叶显刚研究出一种可以将融化病人染色的颜料后,许多爱美的病人便纷纷给自己染上了五彩纷呈的颜色。 而这一滩小水泊在没有患上融症之前,她是个非常有名的画师。 “早上好叶医生。”女声欢快地冲着叶显打招呼:“您能给我一个杯子吗?瓶身上要印着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位置不要太高,在瓶身中间就好。” “要什么样的表情?”叶显问道。 “微笑的,就像这样。” 画师努力指挥着自己现在奇特的身体,摆出了一个类似 ̄▽ ̄的表情。 忘了说了,画师是个沉迷动漫的年轻女孩。 叶显默然地看着她,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是程也吗?” 程也是医院专门负责采购病人要求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的,他性格很好,属于那种朝气又阳光的人,而且他脸生的嫩,单是看他的脸没有人能够想到他已经三十岁了。 听出叶显的声音之后他立刻紧张起来,慌张地说道:“是我,请问叶医生有什么需要吗?” 这不能怪他,全医院里就没有不害怕叶显的,叶显身上那种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太强大了,导致每个人在跟他说话时都会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唯恐一个说错就被这个变态医生拖出去五马分尸。 “我要一个杯子,透明的,不要任何图案,不要盖子,不要太胖,也不要太高。”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程也说道:“好的,叶医生,我这就去买。” 空宴原本老老实实地跟在叶显身后,专注于当一个会走动的挂件,只是他没有老实多久,在看到画师身上旋转的波浪之后,他纵身一跃,动作轻盈地跳上了长凳上。 “喵喵喵?” 他再一次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只猫,本来想问画师叫什么名字,出口的却是一串喵叫。 画师用波浪轻柔地触碰了空宴的猫爪:“早上好啊,小猫咪。” 空宴一爪子对着波浪拍了下去,溅起了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迸溅的水珠散落之后又自动聚集在一起,空宴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天底下还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画师没想到小猫咪会搞突然袭击这一套,不由得往后滚了滚:“你弄疼我了,小猫咪。” 空宴抬头看着叶显,宝石绿的瞳孔写满了困惑。 叶显不动声色地抱起他,动作温柔地在他背上抚摸了几下,对他解释道:“她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空宴舒服地眯起眼睛,喵呜了一声。 后面的几位病人叶显都是抱着猫记录过去的,直到记录完最后一位病人,叶显走出房间,拎着猫脖子,让小猫咪的眼睛与自己对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知道吗?” 空宴眨眨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听懂。 叶显:“再有下一次,我就阉掉你。” 空宴:“......” 他不让空宴接触病人的理由很简单,虽然融症不会传染,融症病人也不会出现蒸发之类的情况,但人们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掌握这种病毒的资料,它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做到让人在瞬息之内融化的,在侵入人体之前它寄居在哪里,已经被侵入的病人身上有没有可能成为病毒的栖息地,人们对此全都一无所知。 叶显自己无所畏惧,不代表这只小猫咪也有金光加身,不受病毒侵袭。 空宴瘫在叶显怀里装死,他鼻尖嗅到来自叶显身上清澈的气息,那是一种非常好闻的气味,就像夏日清晨顶着露珠的青草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容易就让人怦然心动。 他头搭在叶显的手臂上,心情有些郁闷。 魔尊大人的一生都顺风顺水,妖魔生性凉薄,只懂寻欢作乐,人间的贪嗔痴恨喜怒哀乐他全然不会理解,曾经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人间的男女会共度一生直到白头,如今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一世看起来清朗雅正的叶显最后竟会走到毁天灭地的地步。 还没待他想出个头绪来,一声轻微的“嘀嘀”在阔别多时后,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来。 魔尊大人立刻兴奋了,摇着尾巴就想跟系统再续前缘,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系统就开口了。 “早上好啊,小猫咪。” “......” 空宴本就黑乎乎的猫脸顿时更黑了。 4.孽力回馈 空宴按捺住了暴起殴打系统的冲动,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不耐烦地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你去哪了?” 系统轻笑了一声,回道:“我去调查了一些事情。” 它的笑声很奇特,剥去了机械的音质,听起来更像个人类,只是空宴没有注意到这个。 “调查什么事情?”空宴饶有趣味地问道。 “关于......这个星球的一些事情。”系统回道:“现在,带着你的人来医院大厅。” “嗯?”空宴语气懒洋洋的:“什么事情?你让我去大厅干嘛?”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猫咪,我只能友情回答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来大厅,就能看到俊美无双的我本人了。” “……”空宴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傻逼,然后就切断了跟系统的联系。 系统也不以为意,他安静地坐在医院大厅里设立的唯一一排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握住,垂在膝盖上。 他容貌俊美,气质却很不端正,穿着休闲西装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流薄幸的花花公子,坐在医院里正等着第十八位女朋友产检完出来。 他的食指按照某种节奏规律地敲打着手背,这是他的计时方式。 这种节奏自然也反应到了空宴的脑海里,魔尊大人听着嘀嗒嘀嗒的声音,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从前被自己欺压的可怜道修,而系统则变成了那时为所欲为的自己。 这种被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感觉一瞬间就让他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只是他现在没有能力跟系统讲价钱。 他的魔力在来到蓝星时就被封印住了,蓝星的秩序不允许他这种外来暴力狂存在,如果不是系统跟他绑定,那么他只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就好比一个人来到一个国家,他最先要遵守的肯定是这个国家的法律,而如果这个人是个世界通缉罪犯,那么他连遵守都不用,在踏入国家的第一秒就会被迅速地抓起来。 空宴抛去这些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很遥远的事情,他扭头盯着叶显,希望他能够从自己的眼睛里直接看出自己的意思,只是这显然是不能够的,叶显猫语没过十级,透过眼睛与猫交流更是想都不要想。 空宴只好喵呜了一声。 叶显:“嗯?” 空宴扭动着身体从叶显怀里跳出来,一本正经地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喵喵喵!” 叶显只好半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猫脑袋:“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但不过分脆弱,看起来非常富有力量,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躲藏在苍白皮肤下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的指尖是冷的,与空宴脑袋就接触了那么一下,一触即分的时间里空宴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叶显的皮囊看起来温文尔雅,骨头跟血液却是冷的,在这铜墙铁壁一般的冰冷外壳里,还住着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脏。 也许等到这颗心脏彻底腐朽,这个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空宴看着叶显良久,而后转身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停下来,继续扭头盯着叶显。 在这种死亡凝视下,叶显顿悟了:“你要我跟着你?” 不亏是跟他双修数千年的人,空宴赞叹地想着,对着叶显点了点头。 叶显勾起嘴角,无奈地笑了一声,他迈开脚步,不急不慢地跟在小猫咪身后,想要看这只特立独行的猫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的人生里鲜少会因为单纯的好奇而去做一件事,一来他每日都能听见各种心声,早就被磨练得失去了好奇这种本能,二来他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关注别的事情呢,难道能够随心所欲地除掉坏人还不够好玩吗? 他从前一直是这么觉得的,并且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沉迷于将恶念回馈给产生恶念的人,没有什么会比这种场景更富有戏剧性了,他以这种方式自娱自乐,直到他做了第二个梦。 他的一生很少做梦,只有在少年时做了一个梦,梦醒完他就去卫生间里一边回想着梦见的人影一边动手解决起自己的基本需求之一来。这是他的第一个梦,而第二个梦告诉他,如果他继续以这种方式娱乐下去,他将会在梦里的那个人出现之前就消失在人间。 叶显思考了一番过后,停止了这种行为。 比起已经玩腻的索然无味的游戏,他现在更想见一见梦中人的脸。 这算是他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愿望的事情之一。 而现在,又有了第二件。 他跟着猫一直走到了一楼大厅,刚转过楼梯口的拐角,就看见之前还黏在他怀里的小猫咪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向了唯一一个在大厅里坐着的男人。 叶显不悦地皱眉,加快脚步走到那个陌生人面前,一把把小猫咪拎回了自己怀里。 空宴被人猝不及防地拎起来时锋利的爪子还亮在空气里没有收回去,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爪子,团成一团窝在叶显怀里,嘴里犹在骂骂咧咧地指责系统。 系统全程保持着宠溺的笑容看着小猫,叶显眉头皱得更深了,没缘由地生出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 “你有什么事?”叶显冷漠地问道。 “啊。”系统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这是你的猫吗?” 他本想在叶显说不是之后顺水推舟告诉叶显这猫是我的我找你有事,可他没想到叶显居然真的面不改色地应下了:“是我的,怎么?” 系统:“……” 他清了清喉咙,含着笑意说道:“没什么,你的猫真可爱。” 叶显眉毛都没动一下,抱着猫就准备走人,系统看见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只好在他身后喊道:“喂,你别走啊,你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吗?我找你有事啊。” 叶显停了脚步,微微侧头:“什么事?” 系统表情无辜地说道:“我可能发现了融毒的栖息地。” 叶显猝然回头:“你说什么?” 系统维持着无辜的表情:“就是这样,你信不信?” 叶显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从猫脑袋上来回抚摸。 从这个角度空宴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黑若鸦羽,事实上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叶显的五官都完美得不像是真人。 他当年会看中叶显完全就是因为这副好样貌,毕竟想当年他也是盛气凌人风头无两的一代美妖魔,美人理应配美魔,只是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傻逼系统! 叶显忽然笑道:“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总归要去检测的。” 他眼眸里有着冷淡的光,像是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孤傲的猎人:“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也笑了起来:“蓝双,天下无双的双。” 5.孽力回馈 由于系统这个装逼到爆的自我介绍,空气诡异的忽然安静了好几秒。 叶显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眼前这个张狂得不可一世的男人。 “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叶显说道:“你随时都可以找我,不过有个前提,你必须得带着融毒的资料。” “啧。”蓝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之后放进了上衣口袋里,表情有些好奇:“你现在不跟我去看看吗?” “我还有件事没做,做完了再去。”叶显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的方向,波澜不惊地回道。 “什么事啊?”系统在他背后问道。 “跟你无关。”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了门,叶显走了进去,按下“八”这个数字后就静静地等待着门合上,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再看蓝双一眼。 他眼神看似平静,但若是空宴也能够读取人心的话,便能够发现叶显现在的情绪简直可以称作激动。 他本就幽深的眼眸此时更是晦涩如海,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将人溺毙其中。 他看不透蓝双。 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他无法窥听心声的人。 同时他又能够感觉到,蓝双不是心无所思四大皆空的那种人,他的内心非常丰富,但是他就是无法窥听到一丝一毫,就好像有人在玻璃房里尽情歌唱,声音被隔音墙挡住,站在外面的人听不到一句歌词。 叶显因为这个认知,而诡异地变得激动起来。 他并不畏惧蓝双,相反,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不透蓝双时所能够感知到的情绪,竟然是激动。 就好像潜伏在黑暗中许久的野兽,终于见到猎物踏入自己的狩猎范围时,心脏也会跟着加速跳动。 “小猫咪。” 睡在叶显怀里的空宴骤然听到系统懒散的声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喵呜了一声:“喵?” 系统笑了起来:“你要注意一点叶显,我发现他的能力还有我无法检测到的一部分,我现在无法判断这一部分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从直觉上看,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还能怎么注意啊喵。”空宴打了个哈欠,自从身体变成猫之后,他的习惯也跟着有所改变,从前他不知困倦为何物,现在是走两步就想睡觉,颓废的很。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系统犹犹豫豫:“这个嘛……” “嗯?”空宴狐疑地问。 “是这样的,”系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蓝星极度排斥外来人口,就算是我也不能够完全避免,至于你就更不用说了,你的力量让你降临在蓝星上的第一秒就被蓝星当成必须要毁灭的对象锁定了,为了能让你落户,我特意找了只本土猫把你的灵魂塞进去……” 空宴立刻明白过来了,语气不善地问:“你的意思是附身在蓝星人身上也可以?” “是这样也没错……” 系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空宴愤怒的声音打断了:“那你干嘛不把我塞进人身里?你脑子有问题吗?!” “不是,我琢磨着反正你都用了人身好多年了,偶尔也能换个身体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就再次被空宴打断了:“体验你爸爸!” “这可能比较难,毕竟你碰不到我爸爸就已经化成水了。稍安勿躁啊小猫咪。”系统笑得吊儿郎当:“我保证你还能换回人身,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空宴不想再听这个大傻逼胡扯了,迅速屏蔽掉系统的声音之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叶显的下巴。 叶显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他:“怎么了?” 空宴没有说话,而是顺着叶显的手臂噔噔噔爬到了叶显的肩上,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叶显的白大褂,舒展身体使脑袋蹭上了叶显的下巴。 叶显刚想把他扯下来,空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叶显微不可闻地呻|吟一声,不悦地皱起眉,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猫咪拎在手里,“我怎么得罪你了?” 空宴哼了一声,扭过头拒绝看叶显那张俊美的脸。 空宴并没有下狠劲去咬,叶显的下巴上只留下了四个猫牙印。 可叶显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看:“你跟那个人很熟?” 空宴:“喵喵喵?” 谁和那个大傻逼熟了?! 空宴也不知道叶显听没听懂,不过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想了想叶显以前是如何哄自己的,照猫画虎一般舔了舔叶显的下巴,放软了声音甜甜地叫了几声之后才看到叶显的神情逐渐好转。 看到他恢复如初的面容,空宴由衷地在心里感叹道:变态。 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叶显可真是个大变态啊诸如此类的话之后,叶显的眼神暗了一下。 如果他早点知道也不会在日后被日的那么惨,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让我们为现在一无所知的魔尊大人点个蜡烛。 电梯稳稳地停在八层,叶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毫无意外地在门外看见了程也。 “叶医生!” 程也看到叶显回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即使平日冷漠无情的叶医生身上突然多了一只黑猫挂件也没有让他的热情停滞半分:“我把您要的杯子买回来了。” 他晃晃手里拿着的礼品袋,冲着叶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现代,人类的生命有了长足的提高,三十岁看起来很大,但真正论起来,也不过跟从前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差不多。 叶显接过程也手里的袋子,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也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一派天真的大男孩:“没什么啦,叶医生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叶显“嗯”了一声:“你也去忙。” “哎,好的!叶医生再见!” 程也笑着跑远了,空宴探头盯着他跑进电梯,一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把头转回来。 “喵喵喵??”他用着好似丈夫亲眼目睹老婆出轨时气愤又震惊的语气对着叶显一顿乱叫,叶显烦不胜烦,干脆捏住了毛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不要叫。”他语气平淡地说。 空宴感觉自己委屈死了,不能说话,索性就在心里疯狂地骂着叶显,叶显也没有理会,而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这只不听话的小野猫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空宴抖抖身体,站了起来,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叶显。 “好,”叶显一边打开抽屉翻找东西,一边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跟程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用不着这样。” 空宴高贵冷艳地转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叶显笑了一声,从塞满了杂物的抽屉里翻出了大号水笔后合上抽屉,走过来摸了摸小野猫的头:“我错了,对不起,嗯?” 空宴这才屈尊降贵地蹭了蹭叶显的手心:“喵呜。” 原谅你了,不能有下次。 叶显也没有抽出手,而是顺势把空宴抱在了怀里,用空着的右手拔掉水笔盖,把包装好的杯子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杯子是透明的,既不长也不宽,刚好是成年人的手稳稳握住的直径。 叶显看着杯子,回想起画师女孩的动作。  ̄▽ ̄这样的表情吗…… 他坐在沙发里,把猫放在腿上,一手握住杯子,然后就这么画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会画画,不仅把女孩需要的表情画了出来,还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改了一下,使其变得更加可爱起来。 空宴安静地看着他画完,又喵呜了几声,意思就是在问画这个干嘛。 魔尊大人对生命里的过客显然不太关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忘记了那个被他当成玩具的水泊女孩。 叶显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温柔地回道:“我们去把这个送给那个画师小姑娘。” 空宴这才想起来那个可怜的女孩,有气无力地喵呜了几声,就直挺挺地滚到了沙发上:“喵喵喵。” 你自己去,我困了要睡觉了。 魔尊大人如是说道。 叶显看出了他的倦意,也没有再勉强,摸了摸小猫咪的耳朵之后就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他仍旧按照原先的路线走下楼梯,就这么一路无声地走到了画师的面前。 穿透窗户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身影,也模糊了他晦暗的表情,他低下身,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之前说,猫弄痛你了?” 而另一边,察觉到什么的蓝双戴着耳机,侧过了头。 “不要睡了小猫咪,”他忽然联系到空宴,笑着说道:“我维持身形的时间快要到了,可能一会儿要由你带着叶显去找融毒的栖息地了。” 空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加油哦。”蓝双的声音仍是懒懒的,不急不慢的样子。 然而事实上,他每往外走一步,身形就透明一分,等到他完全走出医院时,已经没有人能够看见他了。 他消失了。 6.孽力回馈 不知为何画师对这样的叶显感到害怕——明明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很温柔,但就是有着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这笑容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恶魔。 “是......是的。”她瑟缩着身体,水泊因此泛起了阵阵涟漪:“小猫咪碰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一点点痛。”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住在这间大房间里的特殊的病人。 许多患上融症的病人都会陷入精神失常的状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承受自己突然变成一滩水的事情,甚至有不少患者在病发的第二天就自动滚到河边投河了,反正自己只是一滩水,只要自己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至于融症患者在水里会不会被淹死,那又是另一回事。 目前还没有人研发出治疗融症的药物,有患者选择了冰冻睡眠的方式来逃避这一现实,也有患者选择了间歇性安眠的方式来调整情绪,而住在这间大房间里的有一半病人选择了冰冻睡眠,只有少部分人还维持着清醒的头脑。 这少部分也是刚刚病发被送进医院的,因此他们并不清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任何物体的碰触会让融症患者感觉到疼痛。 画师说自己感觉到了痛,这种不应该出现的感觉却被一只小猫咪实现了。 再想到小猫咪明显跟蓝双认识的样子,叶显的心情无法抑制地变得阴郁狠厉起来。 他很少有这种激烈的情绪体验,却并不觉得糟糕,仿佛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他想把那只可恶的黑猫抓起来,逼问它,问它到底是谁。 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小猫咪其实是个人之类的真相荒唐,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吗? 生来就能够窥听心声,能够利用别人的心声伤人,甚至只要他想,天底下没有他不能了解的生物。 这样可怕的自己,怎么会诞生在温和无害的蓝星上呢? 叶显忽然笑了起来,对于画师这个答案,他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画师身旁。 “你的杯子,看看喜不喜欢。” 画师很快放下了那点隐隐约约的恐惧,并且把这种感觉归类成自己的错觉——没准只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幻想而已。 毕竟叶医生是这样温文尔雅的一个人。 她愉快地绕着杯子转了一圈,而后钻进杯子里,将自己装在里面。 这样,叶显为她画出来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她的表情了。 “谢谢您!叶医生!我真的太喜欢您画的表情了!” 女孩欢快的声音足以告诉别人她现在有多开心,叶显脸上的笑意不变:“你开心就好,我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你照顾好自己。” “嗯!”女孩迅速地应下了,如果不是没有手,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挥手了:“叶医生再见!” 叶显脸上的笑意只堪堪维持到转身便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地扫过另一排的试管架,难得有些焦躁地走了出去。 他压抑情绪的功力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即使内心的黑暗已经快把自己淹没了,但这种情绪半点也没有在他身体上体现出来,他仅仅比平常快上一些的步伐只会让人觉得他遗忘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记事本。 空宴听到开门声时只动了动耳朵,连头也没抬,继续卧在沙发里呼呼大睡着,只是他的好时间没有享受多久,就被叶显一把捏碎了。 叶显用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握着小猫咪的脖子,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再用上一点力气,这只可怜的小猫咪说不会就此身首分离。 “你到底是谁?” 叶显低下身,幽深的瞳孔里仿佛盛着世上最黑的夜晚:“你能听懂我说话?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我的?” 空宴被勒得感觉自己快死了,除了拼命挣扎之外他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跟叶显说。 这个忽冷忽热的神经病!大傻逼! “骂我的话不要放在心里说。”叶显不急不慢道:“忘了告诉你了,我听得见你心里在想什么的哦。” 他用着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诱哄的语气说道,好像眼前这只猫咪是个需要他哄着的不听话的小乖乖。 空宴突然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系统忽然用着古板的声音对他说道:“尊敬的宿主大人,我已检测到本世界任务目标的潜藏能力为窥听万物心声,建议宿主大人立刻屏蔽心念,建议宿主大人立刻屏蔽心念。” 然而系统这句话来得到底是晚了,在它说完之前,空宴没忍住在心里抱怨似的想了一句“叶显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听完系统的话之后,空宴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绝望,真他妈的绝望。 叶显手上的力气更大了,恍惚间空宴觉得自己都能听到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了。 “你以前认识我?”叶显轻笑着问,只是他话里潜伏着的森冷的杀意,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嗯?” “不想说吗?” 叶显忽然逼近至空宴眼前,他看到猫咪漂亮的绿眼睛里清楚地映着面目狰狞的自己:“不想说的话要怎么办呢?杀了你好像又有点舍不得,不如阉掉你。” 空宴二话不说,从叶显手里拼命挣扎着把自己的头拔了出来,然后恶狠狠地再次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一回他没有保留一点力气,牙齿刚接触到皮肤就迅速地穿透过薄薄的皮肤层,深入到柔软的肌肉,直到他咬到了坚硬的骨骼。 鲜血立刻汹涌地流了出来,空宴拔出牙齿,一跳三尺远远离了叶显。 他防备地盯着叶显,明显是把叶显当做了仇人。 叶显抬起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鲜血,但只凭这样是止不住血的,不断涌落的血滴在地板上,溅出了一朵朵色泽鲜艳的花朵。 他也没空管伤口,用手捂住了伤口之后抬起眼,看着小猫咪居高临下的位置。 “过来。”他说。 空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我数三声,你再不过来的话我就去抓你了。”叶显一步一步走向空宴的位置:“被我抓到了的话,你以后就哪也去不了了。” “喵!” 神经病! 叶显不以为意地笑着:“我是有病啊,不然我怎么会听到你内心所有的想法呢,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来我身边呢?” “喵!喵喵喵!” 我跟你讲不通!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吗。”叶显的眸光暗了下来:“那我以前什么样的?你讲给我听听好不好?” “你以前——!” 空宴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完整,因为系统把他说的话屏蔽掉了。 魔尊大人一脸懵逼地问系统道:“……你屏蔽我说的话干什么?” 系统回道:“根据规则,为了防止任务目标不必要的失控,您不可以吐露任何关于您与任务目标从前的记忆。” “……” 空宴只好一扭头,哼了一声:“反正你以前对我很好的。” “我现在也对你很好啊,乖一点,到我这里来。”叶显继续用着宠溺的声音说道。 空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喵嗷。” 你以为我傻么?老子才不过去。 “这样啊。” 叶显垂下眼眸,嘲讽似的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扭曲的笑容。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门窗在刹那之间紧紧地闭合住,空宴站着的书柜顶部猝然延伸出四面透明的玻璃,牢牢地将他禁锢在这一小块地盘里。 魔尊大人震惊了:“喵喵喵???” 这是什么玩意? 叶显笑得非常温柔:“本来这一套工具是准备抓小老鼠的,没想到没用上,反而抓住了一只不怎么听话的小野猫。” 空宴脚底浮现出一个与四面玻璃镶嵌得严丝合缝的底板,天花板也同样剥离出一块玻璃盖在他头上,四周全部扣上再不留一丝缝隙后,延伸而出的玻璃板开始缓慢缩短,直到变成刚好可以困住一只小猫的大小。 空宴:“……” 他觉得发生的这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范畴,忍不住生无可恋地瘫在玻璃箱里,表情哀伤得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母子分离的大戏。 “喵……” 你耍赖! “耍赖?”叶显把这个词回味了一遍,而后回道:“不,我只是采取了一点有效措施而已。” 他走到书柜前,书柜在他的控制下一寸寸缩短,直到变成刚好可以让叶显倚靠着与小猫咪正视的高度才停下来。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下巴,湿巾里的酒精成分使的皮肤与湿巾接触时能感受到鲜明的刺痛感,可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用空闲的右手敲击着玻璃,语气轻松而又惬意: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吗?” 7.孽力回馈 空宴觉得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凄苦过。 他一言不发地端坐在玻璃箱内,漂亮的宝石绿眼睛毫无神采,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飞升西方极乐世界。 他在脑海里木然地跟系统说道:“你以后说正事的时候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系统毕恭毕敬地回道:“抱歉,宿主大人,这是设定,我无权更改。” “……” 空宴无言以对。 他拒绝跟系统说话,开始思考如何蒙混过叶显这一关。 可想来想去,他也没能想出来一个可行的办法。 叶显从前就擅长玩弄人心,只不过那时他还是有些理智的,他也是真的非常宠溺空宴,始终克制自己不超过空宴的底线。 但这一世不同,这一世不要说他不认识空宴,就算认识,空宴也没把握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 魔尊大人代入思考了一下,结果悲哀地发现,不要说把他推进无边深渊了,哪怕人家伤他一下,他也得把人家粉身碎骨了才能抹去心头之恨。 思来想去,最终他决定装死。 他“喵”的一声闭上眼睛,身体缓缓软倒在玻璃箱里,假装自己昏古七了。 他拙劣的演技完全可以获得一个最差演技奖,叶显沉默地看着他片刻,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铜制的把手,啪地安装在玻璃箱上,就这么提着玻璃箱走出了办公室。 八楼是他的专属区域,别人不会轻易上来,在他的办公室旁边就是各种实验室,专门研究模仿与融化两种病毒。 他也不需要助手,他研究时不能听任何一点杂音,助手换了好几个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对医院院长下了最后通碟:要么他自己研究,要么让那些助手研究。 当时院长的脸色都快憋成猪肝了,可一想到叶显是现代唯一一个成功制造出融化染色剂的人之后,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了下来。 叶显提着玻璃箱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明亮的灯光瞬间盈满整间实验室,这灯光刺眼得过分,可叶显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习以为常地走到实验台前,把玻璃箱放在了台子上。 他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对着小猫咪说道:“我有很多种让睡着的猫醒来的方法,你最想尝试哪一种?” 空宴身形纹丝不动,无动于衷。 “不想选吗?那我只好帮你选一种了。” 他把锋利的针头按上去,一手打开了玻璃箱,捏着小猫咪的后颈就这么把空宴提了出来。 空宴偷偷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散发着寒光的针头,浑身上下的毛不自觉地炸了开来。 叶显他想干嘛?! 琢磨不透的魔尊大人僵硬地看着针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叶显忽然放下针管,把小猫咪的眼睛扒开,勾起唇角,近乎宠溺一般说道:“好倔强的小猫咪啊。” 空宴委屈地蹭着叶显的手,轻轻喵呜了几声。 叶显捏了捏柔软的猫耳朵:“乖,告诉我你的名字。” 魔尊大人抿起耳朵:“……空宴。” “空宴吗……” 叶显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似荆棘抽打心脏带来的阵阵剧痛,又似溺水之人在无边大海上握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的绝处逢生。 这是源自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灵魂最深处的爱。 叶显现在并不会明白这种复杂难言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不过他也无需去追究,只要把这个人囚禁在他的身边,他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你是怎么变成一只猫的?” 魔尊大人犹豫了一会儿,回道:“因为一个意外。” “唔。”叶显没有继续追究,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老婆啦。 想当然空宴不能把这句话告诉他,魔尊大人只好撒了个小谎言:“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恢复原型。” 叶显挑眉,兴味盎然地问:“我?我要怎么帮你?” “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可以了。”空宴认真地回道。 “是吗。” 叶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就留在我身边,正好我缺一个宠物。” 空宴:“……哦。” 空宴此时并不知道他答应的后果是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想别的理由来应付叶显。 下班的时候叶显抱着他离开了办公室,期间被医生护士们好奇的眼光扫射了无数回,奈何叶显就是能目不斜视地当做没看见,有一个有着苹果脸的可爱小护士问叶显可不可以摸一下猫猫,被叶显委婉地以“这猫会抓人”的理由拒绝了。 魔尊大人不爽地趴在叶显怀里,尾巴摇来摇去:“喵?喵喵喵~” 谁会抓人了?!我对可爱的女孩子们可温柔了呢~ 话是如此,可惜护士听不懂他的话,叶显也不会善良地充当翻译,魔尊大人的申诉只能被□□裸地无视了。 叶显抱着他走了一路,坐进车里时才把他放下来。 空宴抖抖身体,一步跃到副驾驶座上,爪子扒在窗户上看着外面并不好看的景色。 叶显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喵嗷。” 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魔尊大人说。 他虽然被系统塞了一脑子关于现代的资料,知道每一种物品的名字,知道现在的语言与流行用语,可他毕竟没有用眼睛真切地看过,对于万物的印象也仅仅是“它在资料里是这样的形状”。 叶显不再说话,安静地让他一个人看。 现代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景色,遍地都是高耸入云的机械大楼,交通轨道弯弯绕绕,机器人交警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整座城市里没有一点绿色。 现在的人们已经不需要绿化这种占地又落后的装饰品了,为了尽可能地多盖几座大楼,每座城市的市长都会下令将所有的绿化去除。 人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有更多人表示了强烈赞同。 空宴看了一路相同的场景,险些以为自己已经瞎了。 他松了爪子,懒洋洋地躺在了座椅上,觉得现代还真是无趣。 “看完了?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叶显扫了他一眼,问道。 “喵。” 现代太无趣了。魔尊大人回道。 “那你觉得什么有趣?” “喵喵。” 绿水青山,白衣公子。 叶显勾唇,不甚明显地问道:“为什么要白衣公子?” “喵。” 因为好看。魔尊大人回答得非常干脆。 叶显眸光微动,不再问了。 一路无言地回了家,叶显再次把空宴抱下车,再抱着乘电梯回家。 空宴被他全程关爱照顾得挺舒服的,也就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怀里。 叶显的家位于六百层,是最高的位置,这种高度对于现在来说非常常见,一般而言,只有六百层的楼反而稀少,居民楼普遍建了九百层甚至更多。 电梯的速度很快,大约用了两分钟就到达了最高层,叶显走出电梯后就把空宴放了下来。 这一整层都是他的房产,除了他,别人没有他的允许是无法上来的。 空宴落地直奔沙发而去,变成猫之后他就对一切运动都失去了兴趣,整天只想着睡觉,除非被叶显抱着才会离开原先待着的地方。 叶显解开衬衫纽扣,一边向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说道:“你先玩,我去洗澡。” 空宴懒懒地应了一声,叶显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空宴,眼神满是玩味:“要不然你跟我一起洗?” 魔尊大人迅速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们猫不喜欢洗澡。” 叶显叹息了一声:“那好,冰箱里有吃的,饿了的话就去拿,密码是7007。” 说完他就走进了浴室,没过多久空宴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空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而后看向窗外。 太阳悬挂在惨白的天空之上,整座城市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冰冷,仿佛随时都会成为一座死去的城市。 “宿主大人。”系统忽然开口了。 “怎么?”空宴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已检测到融化病毒栖息地的具体坐标,您是否需要接收?” “发给我。”空宴的声音仍是懒洋洋的。 “叮”的一声消息传送到他的脑海里,空宴看了一眼,顿时感叹了一声:“怎么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这个坐标距离叶显的家至少有一万公里,已经是这座城市最外围的部分了。 系统:“这个问题超过了我的知识范畴,我无法回答。” “不用你回。”空宴说道,他躺在沙发里舒展身体,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难题来。 要怎样才能委婉地告诉叶显自己跟蓝双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8.孽力回馈 没等空宴想明白,叶显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他穿着宽大的浴袍,只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了大半线条流畅分明的腹肌与修长有力的双腿,水珠顺着他的胸膛一直滚落,直没入到腰下隐密的部位,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因为刚刚洗过澡的关系,眼睛有种出乎意料的温润感。 空宴难耐地转过了脸,不去看这样一幅美人出浴的景色。 叶显恍若未觉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慵懒的嗓音此时听起来更添诱惑:“你在想什么?” “你能穿好衣服吗?”空宴诚恳地说:“我只是只猫啊,你想对我做些什么?” 叶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问得有点茫然:“……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些什么?” 空宴:“……” 他生气地扭过头,决定冷落叶显一小时。 叶显茫然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空宴,道:“你介意我穿成这样出来?” 空宴哼了一声。 “不用紧张,宝贝儿,在你没来之前,我都是不穿衣服出来的。” 魔尊大人:“…………” 想不到这辈子的叶显还有这种嗜好。 他僵硬地转过头,机械地说道:“你能带我出去一趟吗?” “嗯?”叶显定定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 “我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回来。”空宴艰难地说道。 “这样啊……”他慢慢笑起来,嗓音柔和缱绻:“等我有时间好不好?” “唔……” 空宴转头就去问系统:“那个什么栖息地会移动吗?” 系统木然地回:“不会。” “哦,那就行了。”空宴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对叶显说道:“可以。” “可是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情,宿主大人。”系统仍是那种机械化的语气:“如果您不能尽快前去查明,病毒可能会进一步扩散。” 空宴刚想说“扩散就扩散关我什么事”,猛地想起来系统与自己绑定的目的是什么。 “你要拯救世界。”当日的系统这么对自己说道。 空宴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阻止病毒扩散也是任务的一环?这个病毒不是本地病毒吗?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魔尊大人非常不解地问道。 系统难得僵硬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我的知识范畴内,我无法向您解释。” 空宴此时也没去深思,只是把这个无理的要求当成了霸王条款。 他看着叶显,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此时满是水光,表情委屈得让人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好好怜爱一番:“我突然想起来,如果我不能尽快变回原型,我会因此而死去,所以求求你了,我们早一点去好不好?” 说着,他还乖巧地钻进叶显的怀里,脑袋在叶显温热的腹肌上蹭了一下。 叶显穿着衣服看起来清瘦,只有脱掉衣服才能发现其实他的肌肉紧致结实,又不过分贲张,看起来既性感又有力。 空宴蹭了一下,觉得蹭起来还挺舒服的,便又蹭了一下。 大约是他这个举动取悦了叶显,他低笑了一声,说道:“可以。” “不过亏本的事情,我不太喜欢做。这样,我为你提早出行,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空宴下意识地问道。 “唔……”叶显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也许等你变回人形,我就想到了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空宴,问道:“怎么样?你答应吗?” 答应就答应,我纵横魔界多年怕过谁。 魔尊大人果断地准了。 叶显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院长的号码。 他对院长说话时语调非常冷淡,与跟空宴说话时判若两人:“我要请几天假,时间不一定……嗯,对,我有事要做。什么事?”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有种仿佛能将人冻住的冰冷:“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叶院长。” 空宴眉头顿时跳了一下。 院长也姓叶?难不成是叶显这辈子的爹? 魔尊大人没有忍着疑问的爱好,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问了:“你们医院院长也姓叶?他跟你是一家人?” 叶显摸着小猫咪柔软的身体,语调里有种说不出的懒洋洋的感觉:“算是,不过我跟他关系并不好。” 其实他这话已经算是留有余地了,他跟叶院长之间的关系岂止是不好,简直是水火不容。 根据叶院长秘书的独家八卦,每天叶院长起床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叶显今天死了吗?” 只可惜院长每天都在失望中开启新的一天,叶显不仅没有一点关于“死亡”的迹象,甚至还活得比谁都要自在。 因为这个,叶院长的假发都气秃了好几个。 “那你跟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这副表情?”叶显一看到他的脸色,立刻笑了起来:“准确地说,他应该算是我的哥哥,我母亲是后来改嫁给他的父亲的,当然,那时候他的父亲都快老得走不动道了,他的年纪也一大把了。” 叶显的母亲当年是天城著名美人,不知道多少风流浪子曾经跪服在她的裙下,她喜华服,喜美食,喜欢征服不同类型的男人,这会让她有成就感。倘若将她的前半生视作一段一帆风顺的路,那么在碰到叶显的父亲后,这位美人终于在坦荡大道上不慎摔了一跤,生下了叶显。 叶显的父亲在叶显出世前就卷走美人的财产跑了,美人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当时富甲一方的老叶院长的求婚,在年轻漂亮的年纪里下嫁给了老院长,叶显出世后也跟着老院长的姓,取名叶显。 老院长单身了许多年,就在他的儿子以为自己能顺利地等到老爹死了继承家产时,突然冒出来的叶显让他懵逼了——老院长在叶显出生时立下了遗嘱,自己死后财产分给叶显一半。 老院长的亲儿子——叶盛,在老院长立遗嘱的当天就气得离家出走了。 后来老院长在跟叶显的母亲一同出游时意外身亡,叶盛继承了院长的职位,没想到叶显居然也进了医院成了医生,他每天都想开除叶显,只是叶显的身份注定了让他这个梦想只能成为空想。 毕竟在进入这所医院之前,叶显可是唯一一个通过三项病毒实验的人。 医院招收有着严格的要求,进入医院工作的人必须要通过起码一项病毒实验,所谓病毒实验,就是从人体里取出一部分细胞,培养成熟之后分别让三种病毒寄生,倘若病毒没有融进细胞便是成功,融进了便是失败。 只有成功抵抗一种的人才能留在医院,而叶显是罕见的全部成功。 就冲这一点。叶盛也没有办法开除他。 空宴听完了全部的经过,顿时对这一世的叶显又加了了一个标签:恶趣味。 明明知道叶盛讨厌自己,还非要在人家医院里上班,只是为了欣赏叶盛跳脚的样子。 这种行为真是既幼稚又神经病,就算是魔尊大人,也不能很好地理解其中的原因。 时间无声地流逝,太阳缓慢沉入地平线,似是溺水的旅人。 叶显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抱着猫走进了厨房。 “你想吃点什么吗?” 他把猫放在料理台上,打开冰箱,看着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与水果,拿出了一些蔬菜之后,在冰箱里的蔬菜们看起来仍是井井有条,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看清了整个过程的空宴被叶显的强迫症震惊得眉头都不自觉地跳动了几下。 “我想吃肉。” “没有。”叶显的回复干脆又无情。 “没有那你让我吃什么?”魔尊大人不满地问道。 叶显慢条斯理地洗着青菜,说道:“你对着镜子,好好看一看你的样子,然后再想想你到底要吃什么。” “我怎么了?我天生丽质出水芙蓉……嗯?!” 魔尊大人一开始还揣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一溜烟跑到镜子前,等到他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喵喵喵??” 镜子里的那只肥猫是谁?? 叶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他看着镜子里睁着大眼睛的小猫咪,笑得温和无害:“出水芙蓉?” 他曲起手指,在空宴的耳朵上弹了一下:“是出水霸王花。” 空宴连反驳都顾不上了,二话不说就连接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不要装哑巴你赶紧给我出来,我怎么突然变胖了?!” 系统犹豫了片刻,判断了这又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之后,一句话不说地挂断了。 魔尊大人:“……” 他迟早要把系统的两条狗腿打断。 9.孽力回馈 叶显做好两份饭,一份鲜美诱人合理搭配,一份天然纯素健康养生,他把两份晚餐端出来,将全素的那份放在了空宴面前。 即使现在只是只猫,魔尊大人也没有忘记用餐时应有的礼仪,当然,遵守礼仪的后果就是他只有半颗脑袋露出了桌面,看到自己的晚餐后,两只黑色的毛绒耳朵不悦地抿起,绿色眼睛以前所未有的饱含杀气的眼神盯着叶显:“为什么我的晚饭没有肉?” 叶显语气温和:“肥猫没有吃肉的权利。” ……肥猫?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刃,冰冷地戳进了空宴的胸口——如果不是因为他此时无法动用一丁点力量的话,叶显早就死于他的猫爪下了。 空宴目光不善地盯着叶显半天,愤愤地跳上桌子,一边啃着索然无味的菜叶子一边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叶显为他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不知道往他碗里吐口水有没有用。 但他觉得这么做的后果可能更多是被叶显拎起来打。 叶显顶着死亡凝视般的眼神吃完了晚餐,把餐盘放进洗碗机时顺手拿过遥控器,“嘀”的一声吊顶缓缓向两边无声地收缩,直到露出了由一整块玻璃打造而成的屋顶。 月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空宴看到叶显抬起眼眸,注视着自己,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别忘记晒晒月亮哦,不然会死的。” 空宴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太阳。”叶显做了一个向上指的手势,说道:“阳光里含有毒素,目前还没有人研究出来太阳里的毒素是从何而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倘若被阳光照射到,晚上只需要站在月光里几分钟就好了。” 太阳里的毒素便是第三种病毒,因为它实在是太泛滥了,几乎无所不在,又有立竿见影的解药,这让人们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满不在乎的心理——反正都有解药了,爱咋咋地。 太阳病毒具体的作用跟其他两种相比起来也轻微的很,无非就是让人四肢发软无力,只能像一条被抛在岸上的鱼一样乱蹦哒,倘若大街上有人走着走着忽然倒地不起,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被晒的。 这种病毒多发于缺乏锻炼的宅氏一族,又因为宅男宅女们很少出门,反而形成了一个喜闻乐见的循环。 当然,这其中具体的事情叶显是不会告诉空宴的,从空宴对这个世界新奇的态度他就明白了一件事,空宴并不是蓝星人,又或者是失忆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能够骗到这只猫他还是非常愉悦的。 只是他不知道空宴自带外挂,拥有系统这个堪称全能的百科全书,空宴遇到不明白或者不认识的东西只需要动动脑子就可以了。 真·动动脑子。 他问系统:“太阳也有毒?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耿直地回道:“根据我对您身体素质的检测结果判断,您完全可以行走在太阳下而无中毒之忧。” 这句话潜藏着的意思就是:反正你又不会中毒晒个太阳怕啥。 但是这种理由是说服不了魔尊大人的,他冷笑一声,回道:“我不喜欢这种被逼着做任务还要被瞒在鼓里的感觉,再有下一次,我将毁掉我跟你之间的契约。” 系统沉默良久,语气平淡地问道:“如果你毁掉契约,那叶显怎么办?” 魔尊大人笑了一下:“那只好委屈他跟我一起死了。” 系统不再说话了。 就在空宴以为系统无话可说的时候,系统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从今以后我将对宿主大人开启一切权限,但凡在我的系统知识库范围内,我必定无所不答。 魔尊大人:“……” 他十分无言以对。 镶嵌在夜幕中的月亮如一泊深潭,叫人没缘由地心底发冷。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抵抗又悄然无声的姿态走向分崩离析,在从前的漫长岁月里反复折磨人类的病毒刚被彻底摧毁,又有新的病毒潜伏在夜色里等待重生。沉默的阳光里沾满了病毒,受太阳庇护的月亮却是解药。 这个世界看起来虚假,荒唐,像是睡着的孩子不经意间做的一个噩梦。 可它又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从来没有听闻过太阳里也会有毒的空宴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太阳会有毒呢?” 他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沐浴在月色里的叶显看不清表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灯关了,在这一地规规矩矩的月光里,他像一座模糊的雕像。 “不知道呢。”他说。 他对着空宴招手,说道:“过来,到睡觉的时间了。” 叶显的卧室大而空荡,除了一张大床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家具,仿佛这间房间存在的唯一意义仅仅是给主人提供一个可以休息的场所。叶显抱着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对着空宴说了一句“晚安”。 空宴僵硬地躺在叶显怀里良久,确定叶显睡着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叶显怀里钻出来。 他蹲在叶显空出来的枕头一角,一脸凝重地看着叶显。 这个世界的叶显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说是过得相当糟糕。 他生而能窥听人心,世界万物在他眼里如同躲藏在照妖镜下的各路妖魔鬼怪一般无所遁形,他每天被迫听见人们心底不可言说的黑暗,他无数次见过谈笑嫣嫣的两个人内心都在疯狂刷屏对方去死,按理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就算不疯也早就黑透了,他凭什么还能克制住自己,还能在波澜壮阔的深渊里维持住危险的平衡? “系统,你知道叶显为什么还没有彻底变黑吗?” 系统那边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翻书页的声音,大约十秒过后,系统回道:“从目前检测出来的结果来看,是因为两个梦。” 系统其实并不是万能的——在降落到蓝星的当天晚上,空宴就明白了这件事。 系统可以检测出一个人的生平与喜怒哀乐,却无法探寻这个人的心理,这还只是针对普通人,而关于任务目标,系统的检测系统就跟失效了似的,任务目标身上似乎自带屏蔽装置,它只能检测到目标暴露在外的部分——而叶显在背后做的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它一件也检测不着。 系统之所以能检测到这两个梦,也是因为叶显没有把这两个梦藏在心里的缘故。 他甚至还专门为这两个梦找过心理医生。 “梦?什么样的梦?”空宴皱着眉问道。 “……第一个梦您已经知道了,第二个梦似乎是预言,他在梦里预知到了您的存在。” 在叶显的第二个梦境里,有人对他说,如果你不能停止你手上罪恶的暴行,你将永生永世见不到你所梦之人。 无论真假,叶显似乎都相信了这个梦,并且也真的按照梦里那个神秘人说的话,再也没有杀人过。 空宴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叶显必然不是那种会轻而易举相信一个梦境的人,那么是什么促使他相信了呢? 他没有想到答案,也来不及想出答案,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跳下床远离叶显的那一秒,他听见了叶显发出的一声轻笑——仍然有着懒洋洋的意味,却更像是成功捕捉住垂涎已久猎物的野兽,终于把猎物压在自己掌心之后露出的危险又势在必得的笑容。 “咔哒”一声房门被锁住,这间房间里除了床以外一无所有,除了让房间的主人休息之外,更像是一个适合放置会逃跑的不听话猎物的牢笼。 刹那之间空宴从床上跳了下来,可是这间房间里没有可以让他躲避的地方,他只能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与叶显对视。 叶显脸上仍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一步一步走向空宴,笑着说道:“等了这么久,你终于出现了。” 空宴向后退去,“你从我一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唔,是啊。”叶显坦然地回道:“为了不让你害怕地从我身边跑掉,我可是练习了很久的演技呢,怎么样,我表演得好不好?” 即使是在这种堪称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仍然用着这种求表扬的语气对空宴说道:“我一直都在想,你要以什么方式来到我身边,我想了很多种方式,没想到你会以这种……”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会变成一只猫来到我身边,现在要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让你变回去?” 空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什么预言师能够感应到他的到来,第二次进入叶显梦里的那个神秘人就是他妈的系统。 不,或者不能说是系统,而是那个不管怎么伪装都会露出高高在上的气势的蓝双。 “蓝双到底他妈的是谁?!”魔尊大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压力感,他忍不住在大脑里对着系统吼道。 “是我的主人,宿主大人。”系统一字一字,刻板地回道。 空宴没有来得及问出第二句话,叶显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间房间的墙壁都是光滑的玻璃,空宴即使想爬墙也有心无力。 他瑟缩在墙角,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显低下身来,慢慢靠近他时脸上扭曲的笑意。 ——就知道这一世的叶显不是好人,他他他他果然早就黑透了! 10.孽力回馈 “小可爱。” 叶显唇角勾起,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月光,他看着空宴,语气亲昵地问道:“反应这么大,被我吓着了?” “......”魔尊大人的心情跟二十一世纪时那群成天以呵呵为嘲讽的语言艺术家们罕见地达到了一致:“呵呵。” 他歪着脑袋,以一种无辜的表情看着叶显:“你知道你这样看起来很像一个变态吗?” 叶显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你不是早就在心里评价过我是个变态吗?” 空宴沉默了。 他好像还真的在心里这么说过。 “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叶显若有所思地问道。 空宴垂头丧气:“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把我关起来?” “这是两件性质不同的事情,小猫咪。”叶显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副认真跟空宴探讨学术的模样:“我的情感让我必须抓住你,不然你就会跑到别的地方。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跟你之前并不认识,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我见到你就会有强烈的情感反应。” “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并不知道我是谁?”空宴心情复杂地问道。 叶显坦然地点点头。 魔尊大人无言以对了。 他一开始之所以反应这么强烈,单纯是以为叶显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想要把他毁尸灭迹,没想到叶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仍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这一世的叶显并不是想要杀他,而是真的想要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 空宴生而为魔,遇见叶显之前不通情爱,遇见叶显之后也只是理解了表面浅显的一部分——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他喜欢叶显,所以对于把叶显推下深渊这件事感到痛苦,因而他会花上大把时间寻找叶显的下落,但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找到叶显继续过从前的生活而已。对于更深的一部分,他从来不会主动去了解。 所以他也不明白,有的感情,即使在身消云散之后,依然深深镌刻在灵魂里,挥之不去,触目惊心。 虽然叶显原本的身体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变成一把飞灰了,但只要他灵魂不灭,无论轮回多少次,他灵魂深处对于空宴的霸道而又强烈的占有欲就不会变。 从前他会记着空宴不喜欢管教而把这种**束缚住,现在他可没有这种烦恼,心里想什么就一定会体现在行动上。 “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也依然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叶显语气平静,眼睛专注地看着空宴,“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放你出来。” “我早就说过了呀。”空宴瞪大了眼睛,语气柔软:“在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是空宴。” 只不过省略了一句“是你的道侣”而已。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除了姓名之外,我们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关系?”叶显仍是不疾不徐地说道。 “什么什么关系?”空宴竖起耳朵,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 “非要我说出来吗?”叶显脸上的笑意加深:“你跟我以前的关系应该不浅?是情人?” 空宴恍然不觉地问道:“为什么你会猜是情人?就没有一种可能是敌人或者别的关系吗?” “不可能的。”叶显回道:“敌人不会让我有这种强烈的冲动。” 空宴是打定主意装傻了:“什么冲动?” 叶显微微眯起眼睛,笑得非常色气:“想要把恢复人形的你按在床上操三天三夜的冲动。” 空宴想了想那种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系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稍微正常一点吗?” 即使老夫老妻久别胜新婚,他也不想被艹三天三夜。 系统那边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翻书的声音:“回宿主大人,目前暂时没有压制任务目标情绪的办法,不过作为一个系统,为宿主大人解决问题是我的使命,因此,我根据任务目标这么多年来变幻的情绪总结出一个经验,您或许可尝试一下撒娇这个办法来改善任务目标的心情。” 空宴听得头有些疼:“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嗯?”系统不解地回道。 “你每次在查资料时都会有翻书的声音,这是为什么?” 被塞了一脑袋现代知识,魔尊大人也不是那个活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玄幻修□□里的老古董了。 “哦,是这样的。我的主人在设定我时,给我的任务指令是我必须要通过翻阅一本书来获取需要的信息。” “书?什么书?” 他与系统通过灵魂交流,比说话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也因此可以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抽空来跟系统说几句话。 系统在虚空里把大约有半个地球直径那么厚的超级巨著翻到了封面处,而后对着封面一字一字认真地读道:“从蓝星的五十亿年岁月里路过。” ......空宴回了一排点点点。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撒娇吗?”空宴在脑海里想道,顶着一身猫骨头撒娇,也不知道会不会好用。 他动作轻盈地走出墙角,走到了叶显面前。 叶显就坐在他前面一点,大约触手可及的距离,几步便可到达的距离。 他钻进叶显怀里,爪子搭在叶显肩上,舒展身体努力与叶显对视。 如果魔尊大人现在是个人的话那想必会是非常唯美的一幕,阔别许久的恋人在认出彼此之后脉脉对视什么的,但很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只猫。 就连空宴自己也不知道,叶显到底能不能从自己现在的这一双猫眼里看出点别的情绪出来。 借助着月色,空宴能够清楚地看见叶显的双眸依然是冷的,像是两潭没有任何波动的幽深潭水。 面对这样的叶显,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柔软的情绪出来。 ——是我害他这样的,他想,我必须要偿还他。 “系统啊——!”空宴在脑海里深情呼唤系统道:“快出来,有办法能让我变成人形吗?一会儿就行。” 大约五秒之后,系统出现了。 只不过这回它不再是那种刻板的机械声音,而是有着微妙笑意的蓝双的声音:“哟,你要变成人形干什么?” “关你屁事。”空宴粗暴地回道。 “火气这么大,担心早泄哦。”蓝双并不在意他的冒犯,语调懒洋洋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几下,被他占为己有的空宴的魔力便一点点朝着空宴身上涌去。 空宴魔的形态是类似于猫但要比猫更大也更凶残的魔界生物,但因为蓝星上并没有这种生物存在过的记录,他只能把空宴变成一只猫。 熟悉的力量再度涌现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这一瞬间魔尊大人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掉这颗星球。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用这股力量将自己变成了人形。 肩上的负担忽然沉重起来,叶显一眨不眨地看着空宴变成人形的过程。 他最先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眼波潋滟,眼尾妩媚地勾起,分明是轻佻又风流的样貌,却因为他近乎溺人的眼神而显出几分深情。 拥有这样的样貌,似乎想让谁爱上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穿着与现代风格迥异的古装,大红的衣袍热烈如火,衬得他面容也染上了些许桃色,长袖落在叶显的肩上,逶迤至地。 叶显面色不改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就是你本来的样貌吗?” 真是跟他梦见的人一模一样,只不过梦里的人没有穿衣服。 空宴轻慢地笑:“怎么?不好看吗?” “不......很好看。”叶显沙哑地说着,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紧紧地扣住空宴的后脑,把他往自己的面前推,直到两人的双唇接触为止,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与空宴交换了一个非常缠绵的亲吻。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别人,动作却熟练得仿佛他们之前有过千万次的经验。 叶显用舌尖撬开空宴的唇缝,急切地寻求着那一点灼热的温度,然而只是亲吻还不够,他想把眼前这个人压在身下,彻底进入他,听他破碎的哭泣声,长久地占有他,锁住他的四肢,让他哪也去不了。 空宴被亲得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咪,然而还没有享受多久,他就被叶显动作粗暴地压在了地板上。 长发流泻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种格外惊心动魄的美。 “怎么办?想要你。”叶显埋在空宴的肩窝里,喃喃地道。 他手指刚搭在空宴的腰上,就被空宴一把抓住了。 空宴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弯起眼睛笑道:“不可以。” 叶显用空闲的手摩挲着他微肿的唇,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只见原本粉嫩的颜色经过□□后变成了娇艳欲滴的红。 他眸色不自觉加深:“理由?” 空宴笑起来:“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宝贝儿,除非你陪我找到变回人形的办法,不然我是不会和你做的。怎么样,答应吗?”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的魔尊大人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这么说好像自己在出卖**...... 然而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叶显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处,难耐地回道:“我答应了。” 11.孽力回馈 空宴伸出一只手,挑起了叶显的下巴。 衣袖顺着他洁白的小臂滑落,垂至肘处,或许是妖魔这个种族天然的优势加成,空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地方。 他保持这个姿势,浑然没有自己在挑逗眼前这人的自觉,反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答应得这么快,就不怕我反悔?” 叶显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俯下身亲吻他的手背:“那你会反悔吗?” 他的声音里犹带沙哑,是**没被满足只能忍耐造成的。 空宴没有回答,而是把叶显往下一拉,抬头在他之前被自己咬过的地方吻了一下:“奖励你的。” 话音刚落,他的魔力就再度消散了,一阵光芒闪过,他又变成了那只黑猫。 被人抽出魔力的感觉十分不好受,空宴恹恹地躺在地上,用睡眠来抵抗这种精神恍惚的感觉。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只是刚刚还是成双成对的影子变成了一人。 叶显看着黑猫半晌,抬手捂住了脸,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地叹息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空宴抱起来放在床上,模样虔诚得好像怀里的是他此生唯一的珍爱。 之后,他躺在空宴的身旁,尽管是看着夜空的姿态,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只是这样还不够。 即使空宴幻化出人身安慰他也不能让他满足,除此之外他还想要更多。 他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人,然而在面对空宴时却屡屡失控,他的心里始终有一只足以毁天灭地的野兽,咆哮着告诉他,抓住眼前这个人,占有他,摧毁他,掌控他,让他只能依附在他的手心里。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仿佛还留有空宴皮肤的温度。 是与他一样冰冷却鲜活的温度。 他用这只手盖住了眼睛,勾起了唇角。 他并不明白这种强烈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但既然是与他约定的人,就别想再从自己身边逃走了。 再漫长的夜晚也有迎来朝阳的那一刻,初升的太阳鲜红地挂在天际,仿佛沾满鲜血归来的英雄。 空宴这一觉睡得很熟,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不知何时就穿好衣服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叶显。 空宴差点被这种眼神看毛了,他看了看自己现如今黝黑的身体,皮毛光滑没有一丝衰老的迹象,而后才看着叶显,狐疑地问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叶显不动声色地回:“你忘记了?” “忘记什么?”空宴回想了一下,说道:“昨天我跟你的约定?” 看来昨天不是假的,他也没有再次失忆。 叶显轻轻地笑:“对,难为你还记得。不是要去找你恢复人形的办法吗,你想什么时候去?” 空宴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地回道:“就今天。” “好。”叶显的嗓音慵懒:“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等了。” 空宴伸出爪子,示意要抱抱,听到这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显:“这么急?” 叶显恍若没有察觉到空宴话语里的揶揄,坦诚回道:“想睡你,所以不想等了。” 空宴:“......” 他懒洋洋地窝在叶显怀里,只觉得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系统,我这是怎么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蓝双:“用力过度了呗。” 倘若不看场地的话,蓝双此时的姿态真是非常闲适,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一手端着一只高脚杯,酒杯里装着浅浅的颜色艳丽的红酒,只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太过诡异了,无尽虚空里只有繁星闪烁,除此之外都是一片虚无,而他竟然硬生生在这片虚无里放了一张沙发…… 真是力量大了闲的。 “用力多度是什么意思?”空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精神。 “意思就是,你本来不可以在蓝星恢复力量的,但你偏要恢复,受到于蓝星的影响,你的力量会自发用掉一大部分来对抗蓝星发出的压力。这么一来,感觉疲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空宴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蓝双语气真诚道:“我们可是签订了契约的合作者关系,对彼此坦诚可是第一要求。” “是吗?”魔尊大人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进入叶显梦境的是不是你?” “……”蓝双沉默了一会,回道:“是我没错啦,但我这不是为了方便你做任务么?” “什么意思?”空宴按捺住不耐,语气冰冷地问道。 “其实这个世界的叶显早就黑透了。”蓝双换了个姿势,洋洋洒洒说道:“在你还没有来到蓝星之前他就已经在琢磨怎么毁掉蓝星了,他非常聪明,也很能忍,正常人拥有他那种能力的话不是在毁灭蓝星就是在毁灭蓝星的路上了,但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容忍下来了。我不知道促使他突然想要毁掉蓝星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的责任是保护蓝星,所以我才想了办法入了他的梦,把你的影像放给他看了。” “……可是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你是怎么得到我的影像的?”空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蓝双在无人可见的虚空里眨了眨眼睛。 “呵。” 空宴也没有真的指望这样随口问一句蓝双就会如实回答,蓝双隐藏着的秘密非常多,妖魔天生对于危险的警觉让他闻到了一丝非常可怖的味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着,把探寻的好奇心重新又压回了心底。 这时叶显已抱着他走出了门外,叶显弯腰换了鞋子,问空宴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空宴回道:“在西城。”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叫天城,分为五个部分,中心的天之城,其余四区按照方位命名,西城离得最远也最偏僻,鸟都不想从这片区域里飞过,原因无他,只因西城在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剧烈的爆炸,爆炸之后到如今,这里都是寸草不生的荒芜状态。 没有人知道引发这场爆炸的原因是什么,科学家们在检测过现场之后只得出了一个可笑的结论:因为高密度易燃气体经过压缩再压缩之后保存不当,接触到了阳光,从而引发了爆炸。 科学家们都找不出原因,空宴更没有白费力气,非常干脆地就将这个理由当做成原因了。 听到是西城的叶显皱了皱眉:“西城?” “对,就是这里。”空宴懒懒地回道。 “好。”叶显应着,眼睛里划过奇异的光彩,只是闭眼休息的空宴没有看见。 他乘电梯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车之后才把猫放下来。 他没有打开导航,而是就这么径直把车开了出去。 被放在副驾驶座上时空宴也没有睁开眼睛,他太累了,这种仿佛连灵魂都被透支掉的疲倦感让他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睡觉。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会这么疲倦的。 别看蓝双说得那么真心实意,实际上他说的话就没有几句是对的,空宴之所以会感到疲倦根本跟蓝星的压力没关系,最大的原因还是他限制了空宴身体所能承受的力量。 这就好比让一个负重一百斤的人背上两百斤的东西进行百米冲刺,他跑都不一定能跑得起来。 空宴虽然暂时承受住了庞大的能量,但也维持不了多少时间。 而蓝双不让他变成人形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需要空宴的力量来维持自己在蓝星的人的体态,为此他毫不愧疚地占用了空宴的力量,就连在跟空宴打交道时都没有脸红。 前往西城的路很遥远,但对于现在的科技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 空宴只觉得自己还没有怎么睡觉时,叶显已经停下了车,再度把他抱了出来。 “唔……”他含含糊糊地□□一声,声音里有着没睡好的疲倦感:“这就到了?” 叶显“嗯”了一声:“先不要睡,睁开眼睛看一看。” 空宴听话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座巨型的黑色仿人建筑在一片荒野里拔地而起带给人的震撼真的十分强烈,空宴瞳孔收缩了一下,猫瞳几乎都要看不见了:“这是什么?” “嗯?你不知道吗?”叶显回道:“我以为你会有印象的,这是西城唯一一家工厂。” “工厂?” “曾经是,只不过那场爆炸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叶显推开工厂腐朽的大门,轻轻走了进去。 工厂里灰尘厚重,一看就是许久没有被使用过的样子,蜘蛛肆无忌惮地到处结网,让这个本来就诡异的地方看起来更像是妖精的盘丝洞。 叶显站在门前看了一会,然后对空宴说道:“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空宴让系统定位融毒栖息地,系统确认之后他才回道:“没有。” 虽然古古怪怪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反派**oss的幕后窝点,但这家工厂的确没有一点异常。 就是一个普通的命不好的工厂而已。 叶显走出工厂,看着四周的荒野,对空宴说道:“是忘记了吗?没关系,好好回想一下,多久我都可以等。” 这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口吻,空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从叶显怀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一片荒草上,他抬头看着叶显,趾高气扬地说道:“我有事,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叶显便善解人意地点头。 空宴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忽然听到了蓝双在脑海里对他说道:“不要跟叶显一起,你自己去找栖息地。” 魔尊大人嫌弃地问道:“一开始不就是你让我把叶显带过来的么?” “哎呀不好意思。”蓝双笑眯眯道:“叶显看不到融毒的,这种病毒无色无味,只有你才能看得见,不过想要摧毁它需要很大的力气,所以我才让你把叶显带过来,好让他在事后带你回家。” 空宴:…… 他不耐地问蓝双:“栖息地在哪?” “我给你定位了呀,你自己看,加油哦。” 空宴再度:…… 他翻出脑海里的定位,发现融毒的栖息地就在工厂旁边的地底深处。 怪不得不让叶显过来,就算让他过来,他也没办法下到地底。 蓝双不知何时把他的力量还给了他,空宴深吸一口气,使用魔力遁入到地底深处。 厚重的土壤拦住了他的视线,却依然能看见点点好像漂浮在泥土中的光点。 这便是融毒了。 空宴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蓝双便伸出手,一把握住这些光点,用力细细捏碎。 融化病毒潜伏于地底深处,这种病毒的来源很奇特,它来自于光。 在西城爆炸的当夜,有一部分剧毒的气体与光融合,变成了谁也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 蓝双占用空宴的能量就是为了这一天,他于蓝星而言就如同守护神,但他却无法接触蓝星,他能改变空宴的属性,让空宴在蓝星上生活,却无法改变自己。 他也没办法附身进别的任何一个蓝星人身上,因为他本源的力量与蓝星不合,附身在蓝星人身上只会让这个人落得一个死亡的下场。 融毒对于蓝星来说,更像是一场小病,虽然小,却断断续续,始终不曾痊愈过,而今终于能亲手把病毒摧毁掉,蓝双心里还是挺爽的。 他转头看向空宴,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一激动就忘记让你来了,你不介意?” 白跑了一趟的空宴:“……呵呵。” “你既然这么能,为什么不自己来?”魔尊大人发自真心地问道。 “因为我不能在离你太远的地方现出人形啊。” 相识这么久,蓝双总算说了句真话。 魔尊大人一脸嘲讽地看着他:“弱鸡。” “你把病毒摧毁了,我呢?我要怎么才能变回去?” 蓝双不开心地哼哼道:“快了快了,没准你们回去就能变回来了。” 融毒是蓝星产生的,自然得由他摧毁,而至于模仿,那是人类自己衍生出来的病毒,那就不关他的事了,还是交给空宴。 他这么想着,身形一点点消失,随着他身体变得透明,空宴诡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膨胀。 就好像是蓝双吞了他的力量又把力量还给他一般。 空宴立刻不开心了:“我的力量怎么会在你那里?” 蓝双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说道:“借我用一下又不会消失,再见咯小猫咪。” 空宴愤怒地挥出爪子,可惜蓝双逃遁的速度实在太快,只扑了个空。 他从地底钻出去,抖抖身上的毛,向着叶显的方向跑过去。 虽然可以变回人形了不假,但一想到他答应过叶显什么要求,魔尊大人立刻从善如流地假装自己仍然是一只小猫咪。 他在距离叶显还有几步的地方一个跳跃扑进了叶显怀里:“叶显!” 叶显眼底带着清澈的疑惑:“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 “你找到恢复人形的办法了吗,这么开心?”叶显喉结微动:“还是你在开心别的事情?” 空宴纯良地摇摇头:“没有,看来我们还要继续找。” “是吗?” 叶显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眼底恍若烧着一把黑色的火。 他在骗自己。 叶显非常清楚这一点,在蓝双出现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蓝双横行霸道了那么久,从来没有想到过叶显居然也能窥听自己,他的心声虽然无法被叶显听见,然而只要他出现,叶显就能再度感受到第一次见到蓝双时的感觉。 仿佛隔着玻璃看住在里面的人舞蹈。 这一回自然也是。 感知到蓝双出现的那一瞬间,叶显的情绪史无前例地暴躁。 蓝双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们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空宴为什么会跟蓝双在一起?他们在做什么?又是什么让他们联系在一起? 只要想一想叶显就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可是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居然还兴冲冲地回来骗他。 他面色如常地抱着猫回到车里,锁好车门之后才对空宴说道:“我刚才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目光直对空宴:“你为什么会跟蓝双在一起?” 他语气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问句。 然而他眼底里的黑暗,已经浓郁到似乎能吞没一切。 空宴抖了抖耳朵。 撒谎被人当场捉住怎么办? 而且这个人……还一副要黑化的样子。 “蓝双之前跟我说发现了融毒栖息地,你们刚才不会就在解决这个事情。”叶显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虽然能少一件麻烦是一件,可是你偷偷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我不喜欢。” 12.孽力回馈 空宴看着叶显越来越深沉的眼神,心里暗道“大事不好”。 转世的叶显性格变了很大一部分,可仍然有一部分被保存了下来,甚至变本加厉——比如说他非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从前的叶显多会用春风化雨般的方式解决问题,有那么几次压抑不住时就会把空宴压在床上,直到听见他哭着求饶,而这几次给空宴带来的感觉都非常不好,他讨厌被做到失控的感觉,好像连灵魂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叶显几次失控前的眼神都是现在这样,眼底的黑暗浓郁到似乎能生生吞噬一切,空宴每次看到这种眼神时都会觉得,如果叶显跟自己一样是个妖魔而不是道修的话,他说不定会真的把自己吃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你听我解释。” 这句话真像一个被当场捉住出轨还妄想狡辩的渣男。 叶显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 空宴大脑飞速转动,试图能够整理出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措辞,无奈想出了多少个理由就推倒了多少个,这时候他真的由衷地讨厌蓝星的约束,如果他魔力仍在,那他哪里还用得着想借口。 眼看着叶显的表情越来越晦暗不明,空宴只好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往叶显身上一扑。 这一扑给叶显带来的影响几乎立竿见影,叶显的脸上非常清楚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不是囿于思考,而是突然获得念念不忘的珍宝之后,仍然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反而取悦了空宴,空宴一手抵在他的肩上,那张美丽到摄人心魄的脸上有着清浅的笑意:“你不喜欢我吗?” 这话实在太冤枉了,叶显说的明明是不喜欢他跟蓝双在一起,狡猾的魔尊大人却为了转移视线,故意把叶显的话改头换面。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十分亲密,空宴跨坐在叶显的腿上,一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因为魔尊大人的人身仍然是在魔界的模样,他的衣袍顺滑地垂落在叶显的腿边,叶显勾起一缕他的长发,而后笑着扣住空宴的后脑,动作急切地将他压向自己。 饶是空宴跟叶显在一起多年,现在的他也没法完全承受住叶显的亲吻,剧烈的动作使得些许津液从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滑落,可是这还不够,叶显忽然勒住他的腰,扭转身体一把把空宴压在车座上,随后放倒座位,压在他的身上,把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小宝贝儿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他握着空宴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的下身带去,嗓音沙哑深沉地说道:“摸摸它,宝贝儿。” 空宴双眼水润目光迷离,唇角满是被大力吮吸撕咬的痕迹——叶显在这方面粗暴得比他还像个妖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勾人,叶显看得呼吸更加粗重了起来,在理智那条线崩断的最后一秒之前,他附在空宴耳边轻声说道:“好想要你。” 一只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捕捉到鲜美诱人的猎物时,它反而不会一口把猎物吞掉,而是慢慢拆吃入腹,只有这样才能铭记住猎物甜美的血肉融化在嘴里时那种巨大的快感,仿佛获得了崭新的生命。 空宴最后完全没了力气,手臂软软地攀在叶显的肩上,等叶显终于满足后他连踹一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他翻来覆去地清理着身体,场面有点像烤鱼。 没有魔力维持,他的衣袍也只是普通的衣物,早就被叶显撕烂了,叶显看着堆在一起的衣服,勉为其难地从里面翻出一件还算完好的,小心翼翼地给空宴穿上。空宴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遍布青紫色的痕迹,叶显的手掌从那些痕迹上抚摸过时他还会发出哼哼的声音以示不满。 叶显把他抱在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你哼的声音真好听,我又硬了。” 空宴:“……” 他被叶显锢在怀里,想要远离小叶显也问心无力,他又不敢在叶显怀里挣扎,万一再蹭得叶显□□焚身倒霉的岂不是他。 空宴想了想,哑着声音说道:“我饿了,想吃饭。” 梦想许久的事情终于被满足,叶显也不再提其他,而是哄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空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裹着破烂的衣服躺到副驾驶上,闭上眼睛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开车。 叶显便听话地启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空宴累得不行,恨不得咬死叶显,根本就不想理他,叶显也不好太得寸进尺,免得被这只不听话的猫咪伸出爪子挠两下。 两人太平地回到了家……楼下的停车场,叶显把空宴抱起来,魔尊大人害怕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被人看见,索性把头埋在了叶显怀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叶显的胸口,叶显低下头看着空宴,若有所思道:“你这是在害羞?” 空宴凉凉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而后张开口,恶狠狠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叶显面色不改地抱着他上了楼,只是这种温柔的表象没有维持多久,刚打开房门他就把空宴抵在门上,大腿抵在他的腿间,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力度大得让人怀疑他是想把空宴生生勒死在他的怀里。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嗯?” 他灼热的呼吸打在空宴脸上,空宴抵住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脸,扭过头说道:“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发情?” 他一把年纪了真的折腾不起。 叶显短促地笑了一下,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空宴狐疑地看着他,到底没有摆脱不被睡的诱惑,一点一点地靠近叶显,飞快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叶显虽然对这个名不符实的吻不是很满意,然而还是暂时放过了空宴,又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少不了一番亲亲摸摸抱抱,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卧室。 他合上卧室房门,走进厨房给空宴做晚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蓝双输送给空宴的魔力仅仅只够维持人形,除此之外一点多余的都没有,空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以前他只需要动动魔力便可消除这些痕迹,现在只能等着它们自动消失。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之前是只猫时不觉得,恢复人形之后他才感觉到蓝星对于外来人口的敌意——纵使他现在的魔力低微,也仍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股压力,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掀起的巨大海浪,轻而易举就将他淹没在水底,一呼一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是蓝星想要守护自己领土上的千万子民而发起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杀意。 “宿主大人,检测到您的身体状态与健康时有异,请问您是否需要开启屏蔽系统?”系统忽然在他的脑海里问道。 空宴恍惚了一下,眼前似乎有白光闪过,像是缺水的鱼在濒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束光明:“屏蔽系统......是什么?” “屏蔽系统可以帮您屏蔽掉蓝星对您的感知,只要开启它,蓝星便不能够再感应到您的存在,也不能再对您释放杀意。事实上,在您刚降落到蓝星的第一秒起,我的主人就与您绑定,并且开启了屏蔽系统。” 空宴眨了一下眼睛:“你的意思是,一开始就是你的主人跟我绑定的?” “是的。”系统回答道。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以为跟自己绑定的是系统,蓝双只是幕后主使,没想到事实跟他想的完全相反,跟他绑定的并不是系统,而是蓝双。 系统十有**是蓝双创造出来的一个用来和他交流的媒介,可蓝双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功夫做这些? “系统,你能帮我联系到蓝双吗?”空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莫名的意味:“我有事想问他。” “好的。” 系统回答完便沉默了下来,而等到它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时,跟空宴交流的便是蓝双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蓝双一反玩世不恭的语气,简洁地问道。 空宴说道:“系统说一开始跟我绑定的是你,我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一刻刚好出现在蓝星上的?” “你还记得溯回石吗?那是我创造出来的。”蓝双回道:“至于其他的,你不要问我,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空宴嘲讽地笑了一声,蓝双就当做没听见。 “那好,那我问你,你既然能创造溯回石,也能创造系统,还能把我从原先的世界带到这里,你这么无所不能,你到底是谁?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神?” 这一回蓝双沉默了许久。 就在空宴以为他又装死消失了的时候,蓝双轻声地,慢慢地回道:“我可能的确能做到许多事情,但我不是神。” 13.孽力回馈 蓝双说完这句话,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而后便消失了。 空宴看着窗外的残阳,圆满的太阳被地平线吞噬掉一大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一块摇摇欲坠地挂在云端,像是濒死之人冰冷僵硬的躯体。 即使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蛰人的寒意如附骨之蛆般慢慢爬上他的心脏。 系统无法监测到叶显隐藏着的动向,他以为只是系统能力不足的问题,然而直到听到蓝双说的那句话,他才陡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倘若……连蓝双也无法感知到叶显的动向呢? 蓝双千辛万苦把自己拉来蓝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阻止叶显毁灭世界吗?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能够影响叶显? 不对,这些都是次要的,最根本的原因,或许就是最不可能的,也是一开始被他忽略掉的——蓝双根本没办法掌控到叶显的动向。 而倘若没有自己,蓝双也根本无法接近蓝星分毫。 如果是这样,那么……叶显还是那个仍然压抑着自己、不敢逾越一步的叶显吗? 待在厨房的叶显仿佛没有感知到空宴剧烈的心理变动,他专注地看着眼前正在锅里沸腾的骨汤,态度认真得像是对待梦中情人。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也没看地点了接通。 “叶医生,听说您中午回了我们的大本营,怎么样,您还满意我们现在的进度吗?” 对面的人笑着,语气十分轻浮。 叶显平淡地回道:“我没有进去,不过我相信以你们的技术,不需要多久就能实验成功。” 电话那端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承叶医生吉言,也多谢您为我们提供了供体,不然我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突破这一步的。” “各取所需而已,用不着感谢。” 叶显说完,便将电话挂了,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尝味,确定这锅汤已经不再需要调味之后关了火,他动作熟练,神情平静,任谁都看不出来,其实这是个即将要毁掉世界的怪物。 当然,或许也会有与他相同的怪物,在嗅到熟悉的味道之后便能够轻易地判断,这个同类正在准备最后的丰盛晚餐。 空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叶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显转过身,在他侧脸隐匿进光影的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空宴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沉郁神色。 “问。”叶显说。 “好。”空宴笑着点点头:“西城在四年前就被彻底封锁了,你今天是怎么进去的?” 四年前,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西城轰然而起,没有人能够检测出爆炸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爆炸以后西城空气里满是剧毒气体,根本不能再让人居住,天城市长当夜就下了一条命令,其余三城各分出四分之一用来容纳西城居民。 空宴刚才让系统翻了几年前西城爆炸的新闻,这才发现疑点在哪。 自从爆炸过后,西城便一直被封锁着,禁止任何人前往。 “我今天在路上看到的车,都是你让我看见的?”空宴笑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把你的能力忘记了呢。” 窥听世人的心声,能够让一个人的心声返还给这个人。 空宴当时想着的不过是前一天在街上看到的各种车辆,于是他们前往西城的路上,所有经过的车辆都跟之前一样。 “我就说那些车怎么跟我想象的一样……”空宴低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能回答我吗?叶显?” 叶显大步走到他身前,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就是你想的这样。所以呢,你想怎么做?要替这个世界讨回公道吗?”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检测出西城爆炸的原因? 因为这场爆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通过正常手段办到的,而是叶显通过自己的能力做的。 空宴深吸一口气:“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叶显打断了:“说起来,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吗?” “怎么?说不出来吗?”叶显笑着,逼近空宴,修长冰冷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能够捏碎他的骨头:“就算是睡过了也不能告诉我吗?你真是无情。” 空宴挥开他的手,神色染上了说不清的意味:“叶显!” “啊,这就不耐烦了吗?”叶显把空宴压在玻璃门上,一手在他的心口重复着画圈:“怎么办,你太不听话了,把它挖出来你会不会听话一点?” 这时候的叶显已经到很危险的地步了,空宴只好软下语气,说道:“我不是想为谁讨回公道,也不是想要责怪你什么。我只想问你,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我还来得及救你吗?” “来不及了。” 叶显直起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出现的太迟了。” 你来的太迟了。 窗外忽然有巨大的烟花冲上天际,尖锐到刺耳的响声席卷过每个人耳边,没多久声音就沉入浅淡的夜色,烟花爆炸在所有人眼前。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让人震撼的一幕。 绚烂的烟花似乎有着灼热的温度,险些烧透了夜色,然而也只是险些,烟火尚未到达顶峰,火花就如破碎的花瓣一般纷纷坠落。 烟花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兀,有孩子守在窗前满怀雀跃地希望看到第二朵,也有情人在烟花里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美好愿景。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末日来临前的预兆,人人都以为这是盛世里的一场美景。 这么多人里,似乎只有空宴看清楚了,烟花升起的地方,是西城的方向。 叶显忽然掰过他的脸,动作粗暴地吻了上去,这已经不能算是亲吻了,更像是野兽之间以命相搏的撕咬,这场战争里叶显占据了上风,就如同每一个大获全胜的野兽,他骄傲地、强硬地,咬住了猎物的咽喉,汲取其中甜美的血液。 动作中他把空宴腾空抱了起来,压在料理台上,他覆在空宴身上,语气亲昵又残忍:“你真聪明,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为了看我为你疯狂吗?你做到了,宝贝儿,所以我得好好奖励你。” 空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声音里带着哭意,挣扎着说道:“别……不要……停一下,你停一下!” 叶显怎么可能听他的呢,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不吃得一干二净,怎么算对得起自己。 直到深夜叶显才放过他,只不过这时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空宴蜷缩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一个揣着自己喜欢的珍宝,却被大人呵斥的难过的孩子。 “系统,替我向蓝双转告一句话,□□妈。” 系统:“……” “啊啊啊——!”空宴崩溃地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吼道:“你们俩不是他妈的系统吗?!为什么会监测不到叶显的动向?!有你们这么废的系统吗?什么叫太迟了?!叶显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但无论这些话听起来有多理所应当,归根究底也都是借口,空宴也明白,最应该责怪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系统或许是愧疚于自己能力有限,整个过程都保持沉默。 发泄完的空宴冷静下来,问系统道:“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蓝双取代了系统的位置,回答了他。 这一世的叶显种种行为太反常了,按照他原本的推测,空宴的出现是能够遏制他的行为的,可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叶显早就开始了动作。 他无法监测到叶显行为的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叶显生于蓝星,蓝星本源的力量就与他相反,倘若没有空宴他甚至无法靠近蓝星,更别提监控蓝星上的人类,更何况叶显还非常聪明,即使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他会本能地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抹消自己的痕迹,简直就像是有第三只眼睛。 而这一世更甚,他甚至连零碎的信息都没有感应到。 为什么? 因为是终极的缘故吗? “叶显说来不及那可能就是真的来不及了。”他对空宴说道:“珍惜你跟他这一世最后的时光,我会让你再恢复一点力量,你多保重。” 空宴:“滚!” 蓝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刚准备掐断联系,空宴又喊住了他:“慢着!” “怎么了?” “我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继“叶显到底做了什么”之后,目前他第二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啊。”蓝双想了想,解释道:“蓝星把你的力量封印了,于是我就把你的力量拿过来了,就是这样。” 空宴半信半疑:“你拿走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到蓝星上做一些事情,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我不拿走,蓝星对你释放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直到你承受不了死亡为止。” 魔尊大人:“……你跟蓝星真是坏的如出一辙。” “嗯。”蓝双歪了歪头,笑着回道:“一脉传承嘛。” 14.孽力回馈 此后一个星期,空宴都没能从卧室那张床上下来。 这一世的叶显已经偏执到难以形容的地步,他的性格跟温文尔雅的俊美外貌完全不符,只是从外表看没人会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空宴几次都被他搞得伤痕累累,每次完事后他都会颓废地趴在床上,一边用魔力消去痕迹一边跟系统聊天。 “系统,你说我怎么得罪叶显了?” 魔尊大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一世他不过刚刚在叶显面前出现,断然不可能会有新仇旧恨之类的事情,那么叶显为什么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他并不迟钝,而叶显也没有丝毫的掩饰,他能够感觉到叶显压抑着的愤怒,像是灼人的火焰。叶显对他的态度太复杂了,好的时候恨不得将一颗心脏捧给他,坏的时候又恨不得把他勒死在自己怀里,搞得空宴每天都是胆战心惊,生怕叶显一个想不开拉着自己就从六百层跳下去了。 系统麻木道:“我不知道。” 空宴想了想,说道:“你好像的确不会懂这些,不如你让蓝双跟我说说。” “我的主人告诉我,他并不想跟您进行任何交流。” 系统是绑在空宴灵魂里的,而系统又是由蓝双制造的,系统接收到的任何信息都会反馈给蓝双,这就导致蓝双被动看了好多天**戏码,最后他不得不给系统安装了一个纯洁扫描仪,只要有一丁点不纯洁的迹象,系统就会立刻切断跟空宴的联系,这才让他过上了安生日子。 “干嘛这么绝情啊……”空宴虽是笑着,心情却是不怎么好。 叶显把他关在这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他接触任何事情,他根本无从知晓现在的叶显在做些什么。 “不是我绝情。”蓝双忽然出现在这间卧室里,扫视了房间一圈,看到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把座椅都没的时候眉尾一抽,凭空变出一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对着空宴说道:“这一回是我的错,我预估失误,没能准确判断出叶显的苏醒程度。我这么跟你说,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已经快要走向尾声了,这是自然发展的规律,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到来,这一世的叶显也是经过多次轮回之后,灵魂已经比较完整的叶显。” “我估计他可能在你到来之前就恢复了对你的一部分记忆,只不过记不太全,只记住了事情本身,还没有想起跟他一起做这件事的人。然后刚好你出现了,你的形象跟他记忆里的人重合了,这才导致他对你的态度会有强烈的变化。” 空宴:“……” 他整个人都懵逼了:“……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不要逃避现实了朋友。”蓝双的表情非常喜闻乐见。 空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想到事实会是这一种! 如果叶显觉醒的是他把他推下去的那部分记忆,那么叶显忽冷忽热的态度就有了踪迹可循,可是他并不能确定叶显叶显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忽然很想看见叶显,就是现在。 “你能让我到叶显那里去么?”空宴看着蓝双,眼眸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跟他谈谈。” 蓝双思考了许久,回道:“好的。” 他现在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叶显的位置,包括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大约是因为到了收尾阶段的缘故,叶显现在已经放松了警惕。 “你要快一点啊,你们的时间可能剩不了多少了。” “嗯。”空宴平淡地应道。 蓝双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精美复杂的符号,随着他的动作,点点闪光从他手下逸散而出,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整,符号陡然变成一个幽深的黑洞,他对空宴招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过来,它会带着你去叶显身边。” 空宴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无声地走到了黑洞下方,紧接着他就被黑暗笼罩了,等他再度看到光明时,叶显就在他的眼前了。 叶显背对着他,穿着宽大的白大褂,更显得他身形清瘦。 他是什么时候瘦下来的呢? 空宴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印象。 叶显似乎对于自己的到来毫无知觉,手上仍在忙碌个不停,似乎是正在进行某项实验。 而在他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杯子,不高不胖,刚好是一只手可以握住的程度,杯身上还画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而杯子里面,只有一滩快要干涸的水。 空宴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做完实验。 “你来了。” 不知多久,叶显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空宴,眼眸深沉如海。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他是叶显,又不完全是叶显。 空宴现在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真是天差地别。 “你都想起来了?”他语气平稳地问道。 “你是说上一辈子的记忆吗?”叶显反问了一句,只是他不等空宴回答,又继续说道:“没有,我只想起来了一部分。我记得我很爱一个人,然后这个人把我推下了悬崖。” 空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对不起有,愧疚有,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我不是真的想推你下去的,我只是……” “没关系了,从前是什么样的我一点都不想再知道了。从我恢复一点记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我等了很久,后来我把西城摧毁了,然后,如你所见——” 他指着杯子里将要干涸的水泊,还有蹲在角落里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张桌子的模仿症患者:“他们会变成这样都是因我而起。然后你来了,跟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我相信你们两个人没有更亲密的关系,我只是好奇,你跟蓝双联系的目的是什么?想杀了我吗?” “不是这样的。”空宴摇头:“只有蓝双能带我找到你,我也不是为了杀你才来的。” 他说得有些缓慢,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把自己的心声诉之于口:“我想要救你,叶显。” 可叶显丝毫没有被触动的模样,神色反而变得更加阴郁:“救我?” “你想怎么救我?” 他说着,一步一步走到空宴面前,直到把他逼进墙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宴,眼神满是天真又残酷的好奇:“你觉得对不起上一世的我,所以想要弥补这一世的我吗?那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我在你面前又算是什么呢?残缺不全的一个替代品吗?” 空宴退无可退,只好看着叶显的胸口:“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突然开始计较“到底哪一个我是真的我”这种事情好不好。 叶显听到了他的心声,忽然低下头埋在空宴的肩窝里,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啊。” 他沿着空宴线条优美的锁骨温柔亲吻,空宴难耐地承受了一会便把他推开:“除了这些你还做了什么?告诉我。” 叶显箍紧他的腰,回道:“求人的时候要拿出诚意来,这一点总不用我教你?” 空宴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神采流转:“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只要你能活下去。” 叶显松开了手,表情一点点变得冷淡:“我说过了,你来的太迟了。” 自他毁掉西城开始,一切计划全都有条不紊地步上正轨,现在想要停下来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摧毁西城? 凭借自己的能力,他听过不少秘密,而在遥远的过去,世界分崩离析之后,终年幽居在海洋深处的大地被高高抬起,高耸入云的山峰崩塌成荒芜的平原,人们以“市”为起点重组,建立了四大新城。 天城位列第一,西城建于流传在遥远传说中的图兰德斯,传闻图兰德斯里埋藏着与宇宙通行的秘密,但故事的真相已经随着图兰德斯一起深深沉在大地里,再无人知晓。 叶显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听过这个故事,那是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他开始频繁地遇见一些奇怪的人。 那些人虽然穿着正常,言行举止都与常人无异,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不是人类。 蓝星是否真的存在与宇宙通行的道路?宇宙之外又是什么? 他听见那些人频繁地提起一个地方——西城,于是没多久,他就炸掉了西城。 结果却很意外。 在西城爆炸时铺天盖地的火光里,他看见了一些光。 细细碎碎的,在爆炸的大地上疯狂地涌出又消散,像是朝生暮死的昆虫。 自那以后便有人患上奇怪的病,有的人突然以自己是一株盆栽,整日站在客厅旁,有人抽去了骨头,融化成一滩水,太阳蒙上了雾霭,空气里满是有毒的气体,身体素质低弱的人们出门便会生病,许多人以为是太阳里有毒,但其实不是,毒素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只是被太阳暴晒过后尤为剧烈。 从头到尾叶显都是漠然地看着这些奇异的现象,后来他又做了一个梦,那可真是一个甜美的梦境啊,梦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占有自己的爱人,有人在他耳边说道:“想要得到他吗?” ——“想要永远地占有他,就去毁掉这个世界。” 15.孽力回馈 空宴简直要被这个答案气笑了:“只是一个梦而已,你居然就信了?!” 叶显抬起手触摸着他的脸,手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就是因为梦啊,不可以吗?” 他生来就能听闻心声,在他的少年时代,那些被阴暗丑陋的声音包裹着的日子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现实了,他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吗?还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后来他慢慢苏醒了一些记忆,他知道了在更远以前的时间里,他生活在一个蓝星上从未记载过的国度,那里风灵物秀,大道万千,他修其间一道。 他有一个不听话的爱人,他骨子里的偏执、骄傲、占有欲,还有无法控制的疯狂,都是因为这个人而起,只是在横越过千山万水之后不小心看了他一眼,他都会生出一种把这个人锁在他身边的强烈**,那么他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毁掉世界他就可以去见他了。 这一世的叶显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他的灵魂里仍然缺少着很多东西,就如他所说,他仍然是残缺不全的一个人,或许正因为灵魂残缺,他才能面不改色地做出许许多多坏事。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叶显收敛了情绪,平静无波地说道:“进。” 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打开门,脸上带着近乎于讨好的笑容:“叶医生您好,先生让我来拿供体。” 叶显偏过头,目光落在实验台上的一排装着些许溶液的试管上:“试管里的就是,你拿走。” 男人忙不迭地应了几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排试管装进自己提过来的箱子里。空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试管里的是什么?” 瘦小男人打着哈哈道:“一些药而已。” 他把箱子抱在怀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空宴拦住了:“什么药?” 他神色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是含着笑的,但那笑容里不容抗拒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男人求救似的看着叶显,颤抖着说道:“叶、叶医生?” 叶显拉过空宴,手臂紧箍在他的腰上,波澜不惊地说道:“只是融毒供体而已。” 只要有供体,无论融毒栖息地有没有被摧毁,他也能无限量地制造出融毒患者。当然,制作供体并不是他的本意,世界上总会有人要通过一些不恰当的方式来完成目的,让敌人成为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病患可是一个绝妙的办法,最后这些人找上了叶显,叶显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男人得了叶显的准许,抱着箱子小心翼翼地走了。 空宴微微抬头,看着叶显,神情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了。”叶显亲昵地蹭着他的脸:“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 的确,他要是想毁掉世界,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空宴恳求一般说道。 “不能,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叶显像个撒娇的孩子。 “就算你不毁灭世界,我也能永远跟你在一起啊,相信我好不好?” 叶显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道:“这样,你陪我玩一个星期,我开心了就听你的话,怎么样?” “……”空宴仿佛没听清的模样:“啥?” 他以为叶显是说的“玩”是字面意思上的“玩”,没想到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异星人到底跟本地人有着区别,叶显把他拖回了家,真正在家里“玩”了一个星期。 被“玩”得半死不活的魔尊大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再一次满怀疑惑地联系了系统:“你知道叶显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吗?” 系统老老实实回:“不知道。” 空宴痛苦地撞墙,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幕刚好被推门而进的叶显看到了,他笑着走到空宴身旁,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额头:“好好的撞墙做什么?” 空宴赖在他的怀里不起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吗?” “在想你啊。”叶显回答得非常干脆。 “可是我想不透你啊。”空宴万分纠结。 “你不用想我的事情,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多弥补我一点就好了。” 叶显顺势把他压在床上,含糊着笑道:“你似乎……算了。” 空宴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仿佛带着钩子,直叫人恨不得把他抱得紧紧的,永远也不分开。 “空宴……空宴……” 恍惚中空宴觉得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入骨。 是谁呢?他这么想着,眼前似乎有白光炸裂开,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魔界光怪陆离的景色与人间的青山绿水相连,清亮的明月划破厚重的血色浮云,如旧人一般归来。而后魔界与人界的场景如逝水般褪去,天地之间只留下了那么一个人,立在他的眼前。 ——这个人是叶显。 “叶显?”他神情迷茫地喊了一句。 叶显停了动作,松开一只被汗水蒸腾得温暖潮湿的手,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指,回道:“我在。” 甜蜜又痛苦的折磨过后,空宴被叶显抱进了浴室清理身体,浴缸很大,两个人泡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拥挤。他懒洋洋地靠在叶显怀里,声音里犹带着被满足后的慵懒与沙哑:“你整天除了上床就没有别的事想做吗?” 叶显道:“你来之前有,你来之后就没有了。” 空宴:“……” 耍流氓耍得如此理直气壮。 距离叶显说的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六天,这是最后一天,然而两人还是毫无所觉般慢慢消磨着时间。 这六天里唯一称得上大事的大约就是有人研制出了融毒的解药,许多融症患者都为能再度以人身回到人间而欣喜若狂,其中有一位网红画师更是在网上发布了成为融症患者时的感受,画师说这是一段很绝望的经历,她恳求医生用她当做实验品,所幸医生同意了,万幸他们成功了。 这条长文引得不少人转发赞美,当然也有许多人对画师提到的俊美无双的医生而感到好奇,有人问能否贴出医生的照片,被画师拒绝了,不过她后来到底贴出了一张照片,只不过照片的主角是一个杯子,杯子上有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 这条新闻播出的时候空宴看得一脸认真,叶显还以为他是在思考这其中的曲折,不过后来他才发现,空宴已经忘记了这个画师。 魔尊大人从来不记闲杂人等,不过这样也挺好。 他低头看着空宴,忽然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空宴想了想系统给他的任务,漫不经心地说道:“希望世界和平算不算?” 叶显低笑:“当然算。” 两人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不约而同地走到了窗前。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月色溶溶,轻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路灯绵延向着远方而去,而在更遥远的西城,数不清的光芒从地底涌出,交织在一起犹如天神阶梯。 沉睡了千万年的图兰德斯从大地深处再度复苏,被湮没在故纸堆里的传说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发出一声有力的吼叫——时间又一次证明了有些传说不仅仅是传说,而是终将被实现的预言。 叶显看着浸在月色里神情温柔的空宴,恍惚间有种错觉,这个妖魔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 他定定地看着空宴,道:“我可以原谅你犯下的任何错误,因为我爱你。” 空宴不解地侧过头,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嗯?” 叶显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说道:“这一回你来的太晚了,以后你要早点出现,早点拯救我。” “在我们最终重逢之前,去做你要做的。” 时间划到零点整,空宴看着叶显,他又变成了往昔的模样,温文尔雅,俊美无双,一如当年初见,他站在清朗月色里,对着他伸出手来。 “叶显?”他试探性的唤道。 “我在。” 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去。 16.逢魔之时 无边虚空里,空宴跟蓝双对坐着,面面相觑。 空宴艰难地问道:“他这是知道了?” 蓝双僵硬地点头。 虚空不像蓝星,没有压制空宴的力量,此时的他跟在魔界时无异,一身红衣几乎能灼伤别人的眼睛,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长沙发上,那张摄魂夺魄的美丽面容上是全然的不解:“可我还是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的?” 蓝双生硬地回道:“我也想不明白。” 叶显被推进无边深渊之后差点魂飞魄散,即使后来入了轮回,魂魄也是不全的,他每入一世,相当于修复一回神魂,这一世其实已经是叶显在蓝星的最后一世,他三魂七魄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也就苏醒了一些从前的记忆。 可是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叶显最后对空宴说的那句话。 他肯定知道了更多更深的事情,但是他怎么知道的? 两个人思考了许久也没有想出来,最后空宴不耐烦地抓抓脑袋,说道:“算了,不想了,我下一次去哪?” 蓝双收了心神,支吾了一声:“唔,早知道就不先打boss了……这样,你这回去他的第一世,这时候他还比较懵懂,难度应该会小很多。” 空宴下意识地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到他被蓝双连人带沙发赶出虚空,再次回到蓝星的时候,他才明白了蓝双说的那句“懵懂”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蓝星二十一世纪的天空下,脸色漆黑地看着蜷缩在前方破破烂烂的孤儿院旁边一团不知名的黑乎乎生物。 “你说那是叶显?!你再说一次?” 魔尊大人拒绝相信眼前这个又丑又黑还看不出是什么鬼的生物是叶显,他气急败坏地问系统:“你该不会是耍我?” 系统被吓得说话都加了感叹号:“宿主大人稍安勿躁!这个的确是攻略目标没有错!只不过这一世他的情况很特殊,因为这一世他魂魄少得太厉害,只能轮回成半人半魔的魔物。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完全是因为被大魔吸走了魔力导致的。” “大魔?”空宴有些迷惑了,难道蓝星也有妖魔吗? “嗯,现在的蓝星寄居着无数生物,最多的是人类,其次便是魔物,这种魔物跟您不同,它们诞生于十八重地狱,许多弱小的魔物逃不出地狱便会消散,强大一些的就逃至人间,以人类生命为食,吸取得越多越强大,这类魔物被成为大魔。” “攻略目标因为魂魄不全,投生成半人半魔的形状,他生于人界与地狱的墟隙中,没有家人,因为过于弱小,时常被大魔当做补充能量的点心。” 空宴听到最后一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跟我说过,我不能伤害人类,这些魔物总不能算是人类?” 系统沉思道:“自然不算……只不过,您在使用力量杀死魔物时会暴露在蓝星的感知内,所以我不建议您主动杀死它们。” 空宴应了一声,走到那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怪物前,一把把他捞在怀里,他本想离开这里,突然想起来这一世叶显还什么都没有呢,自己也是光棍一个,连个家的方向都没有,他要往哪里走? “系统,”魔尊大人久违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我们住哪?” 系统:“……” 它也不知道啊。 在魔尊大人的死亡气压下,它火速联系了蓝双,向自己的主人求救,十分钟之后它对空宴说道:“主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套房子,您可以住在那里。” 空宴点点头,让系统给他指路去了。 蓝双买的房子距离他们并不远,不过两条购物街的距离,魔尊大人目不斜视地穿过街道,经过大型商场时冷不丁被系统叫停了下来,他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系统:“宿主大人,这一世攻略目标的年纪还小……” 空宴:“嗯?” 系统:“所以您需要购买适合他现在这个年纪的所有生活用品。” 空宴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啊?” 这一世的叶显因为生于墟隙,不会老也不会死,被大魔抓住吸走魔力后也只是变成原型从头再来而已,就像玩游戏输掉了重新开始一样。空宴来到这一世时他魔力已经被吸走了,只要再沉睡几天,他便又能从婴儿时期长起,直到长到他原本的岁数为止。 这就意味着,空宴得把一个孩子从刚出生起要用的东西一直买到九岁,最可怕的是到时候他还得带孩子。 千万年没怎么接触过小孩的魔尊大人脸黑了个彻底。 不过他还是听了系统的话,乖乖抱着叶显往商场的方向走过去了。 在进商场之前,他先进了设置在广场上的公共卫生间,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叶显的模样,他专门让系统开启了隐身模式。然后他就拎着叶显的小脚,把脏得看不清形状的叶显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又冲。 系统面带不忍地看着小小一只叶显,偷摸把水加热成了刚好的温度。 魔尊大人丝毫没有育儿经验,什么小孩子不能用冷水洗之类的常识他听都没听过,身为一个妖魔,他生下来就算泡在岩浆里也不会有事的,因此他也没觉得用冷水给小怪物洗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冲了许久的叶显总算露出了原型,空宴把他拎到眼前,看了一会就笑了。 因为叶显半人半魔的血统,他手脚都跟猫爪子一样,还有粉色的肉垫,一条小尾巴耷拉在身后,两只耳朵直挺挺地竖着,摸上去却很柔软。 魔尊大人伸手弹了弹叶显的小丁丁,坏笑着说道:“你也有今天。” 这种大好机会,他不把之前的仇报回来就不是魔了,他心情大好地哼着歌,把叶显包在系统提供的大毛巾里,团成一团抱走了。 刚进超级商场,空宴耀眼夺目的外貌就引来了一排打量的视线,魔尊大人视若无睹地大步走着,一边走一边问系统:“我们去哪买东西啊?” 系统抽取了商场信息图,回道:“二楼有婴儿用品专卖店,三楼有儿童玩具专卖店,玩具店旁边就是儿童服装店,四楼是电器家具,五楼是生活用品和小吃店。” 空宴听得头疼,索性让系统带路,他只要按照系统说的往购物车里扔东西就可以了。 婴儿用品店里的货物非常齐全,奶粉奶瓶婴儿摇篮之类看得人眼花缭乱,在如此繁多的货物前,魔尊大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的乐趣,在店里给叶显试戴过兔子头套之后立刻觉醒了某些神秘领域,开始愉快地买买买起来。 直到购物推车满得再也装不下,魔尊大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他推着货物结账,对着收银妹妹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成功让小姑娘主动替他抹了零头。 如是几次过后,他终于买齐了系统点名要的所有必需品,只是最后他还是犯了难:“这一堆……”他站在几大袋购物袋旁边,目光涣散,“要怎么带回去?” 几个巨大的购物袋堆起来都快有人高了,魔尊大人发愁地看着这堆小山,还是系统跳出来解决了这个问题:“您可以乘坐出租车。” “那你帮我叫一辆。”空宴笑眯眯地对系统说道。 系统听话地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热情地替空宴把东西搬到了后备箱,放不下的就堆在后座上,空宴第一次享受这种陌生人的热情,刚升起一点新奇的感觉,就被师傅一句话浇灭了:“哎呦年轻人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啊?我老远就看到你了,看你一个人抱着小孩傻站着真是怪可怜的,孩子他妈呢?” 空宴:“……”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空宴的脸色,这位脱线大叔的思绪顿时歪到了八百里开外,他眼神更加同情了:“年轻人不容易啊,你孩子多大啦?” 系统一看空宴的表情就知道要糟,拼了命才拦住了魔尊大人想要恃强凌弱的手:“宿主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想想您的伴侣!千万不要冲动!” 空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在后座里,把滔天怒火化作满腔慈爱,手上不停地玩弄着小叶显,直到叶显的尾巴毛都被他薅下来一撮才停手。 司机师傅慢悠悠地把空宴送回了家,找钱的时候特意给空宴抹了零头:“一个人不容易啊,看到你让我想起了我当年也是一个人把我儿子拉扯大的,年轻人加油,下次见啊!” 空宴站在一堆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旁,一手抱着叶显,一手拿着司机找给他的钱,表情一寸寸变得难看起来:“谁是我儿子了?!” 系统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17.逢魔之时 魔尊大人千辛万苦地跑了三趟才买购物袋全部拎回去,最后一趟进屋的时候他用脚踹上门,把手里最后几个袋子啪啪扔在地上,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把叶显放在茶几上,把裹着他的大毛巾解开,目光在叶显□□的小身体上巡视了一圈,然后从购物袋里掏出小婴儿穿的衣服,开始折腾起叶显来。 他换了好几套都觉得不是很满意,他转动着目光,忽然看到了藏在购物袋里的一条粉嫩嫩的小裙子。 他笑眯眯地把裙子从袋子里扯出来,然后给叶显套了上去。 因为叶显有尾巴的缘故,总显得裙子后面鼓囊囊的,空宴想了想,又从其他袋子里扒拉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几下在裙子后面剪了一个洞,刚好是尾巴通过的大小。 终于穿好了裙子,空宴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叶显,看到叶显的小脑袋时,他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最后还是系统提示了他:“兔子头套。” 空宴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对哦!” 他又把兔子耳朵形状的头套给叶显戴上,最后看到眼前这个粉嘟嘟小萝莉一般的叶显,他差点笑死在沙发上。 只见小叶显闭着眼,手无意识地摊在茶几上,白皙的脸蛋肉嘟嘟的,让人看着就想摸一把,他穿着粉红色缀满蕾丝的小裙子,头上戴着兔耳朵,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只不过是女宝宝。 空宴许久没有这么愉快的笑过了,笑完了之后他翻出了新买的水果手机,在系统的教导下咔嚓对着叶显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你长大了我就把这个给你看。”魔尊大人脸上挂着笑意,无师自通地给叶显摆了好几个姿势。 因为叶显体内魔力不足,就算空宴怎么折腾他也醒不过来,好不容易等魔尊大人玩累了,他打着哈欠,抱着叶显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叶显还是老样子,沉沉地睡在他的怀里,空宴摸了摸叶显的猫耳朵,语气轻快地说道:“快点长大呀,小家伙。” 虽然让他随意折腾的小叶显很好玩,但他还是更喜欢能跟他说话的叶显。 这一世在他的要求下,蓝双终于给了他足够的魔力,就算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无所事事的魔尊大人索性躺在床上,捞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玩起游戏来。 这款游戏还是系统推荐给他的,理由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魔尊大人没有拒绝,反而兴致勃勃地听着系统讲解起来。 这款游戏对于游戏经验丰富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很土气了,但在魔尊大人眼里反而挺有意思的。 游戏里有着漫无边际的天空,天空中点缀着几朵浮云,蓝得始终如一。不光如此,这个游戏里只要操控小人顶一顶就能跳出肥硕的蘑菇和闪闪发亮的星星,吃下蘑菇就能够长大,吃下星星就能让人变得闪闪发光无可匹敌。 游戏里还有表面纯良实际上浑身是毒的乌龟,一开始魔尊大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满怀好奇地碰了一下之后人就挂掉了,之后看见乌龟他都要一个个踩死才算完。 游戏操作非常简单,魔尊大人玩得停不下来,可惜没多久他就碰到了难关——后面关卡设置的悬崖太远了,他总是跳不过去。 每次看到屏幕上的小人从悬崖里掉下去,他都控制不住地心脏紧缩,而后就想到了叶显。 叶显被他推进悬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想不出答案,魔尊大人对这个游戏的热情突然抽空,他开始央求系统教他玩别的,可惜被系统委婉地拒绝了:“不行,宿主大人,以您现在的游戏水平,冒然去玩难度高的游戏很容易会被玩家指责是小学生的。” “小学生是什么?”空宴满不在乎地说道:“教我嘛,好系统,你就教教我嘛。” 倘若系统是个人,它都能被空宴的撒娇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来,幸好它不是,尚且能维持住波澜不惊的语气:“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宿主大人在名誉上有任何损失。” 空宴不开心了。 不开心的魔尊大人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散心去。 他走到门前,又想了想,折回卧室,把叶显抱了出来。 他对这个世界的大魔还不太了解,为了安全,还是把叶显带在身边比较保险。 一个容貌出众到让人无法忘却的年轻男人带着孩子走在街上,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在魔界时他就是魔界公认的第一美人,空宴对于这种目光已经习惯了,他缓缓走在街上,当真是一副逛街的模样。 然而事实上,他正在听系统对他报告这个世界的信息:“这个世界的人类看不到魔物,魔物们吸取人类生命时会停留在目标的肩膀上,咬破人类的脖子吸食生命,人类感觉不到魔物的存在,往往都会以为是被蚊子或者其他的昆虫咬了一口,人即使被吸取生命也不会立刻死亡,而是慢慢的以突发疾病的模样死去。” “大魔们也会互相残杀,吸取同类的力量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大魔的力量被吸取干净之后就会灰飞烟灭。倘若大魔成长到一定地步,还能够对人界造成更大的危害,为此,地府曾经专门组织了猎人来猎杀这些大魔,这些猎人非常特殊,他们是人类,却能够通阴阳,但是做猎人也是需要代价的,现在已经很少有猎人了。” 空宴脚步不停,表情漫不经心:“代价?什么代价?” “猎杀大魔时用寻常的武器是不奏效的,猎人们需要用自己的生命装填狩魔弹,再加上地府里的时间之花,只有这样才能杀死魔物。” “怪不得呢。”空宴说道。 他走了一下午也没见到一只大魔,败兴而归的魔尊大人只好打车回府。 这一回的司机师傅走的是高冷风,在问过叶显的目的地之后就闭上了嘴保持沉默,可即使如此,他也没能逃过魔尊大人的死亡凝视。 老王作为一个资深出租车司机,带过的乘客不知凡几,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各路客人,没想到今天还是再度体会到了刚上任时的紧张感。 感觉背后凉凉的,好像有阵阵阴风飘过。 他从后视镜里快速地看了坐在后座的年轻人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相反,这个年轻人坐着的姿势非常正常,并不像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坏人。 当然如果他能听到系统说的话,可能会吓得魂飞魄散弃车而逃。 “宿主大人,请停止您这种想法,无论如何您都不能伤害人类!打晕过去也不行!” 魔尊大人一本正经地坐在后座,他的坐姿极为端正,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他一手抱着叶显,一手抵在车窗边缘,撑住精致的下颌,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眼神放空,一脸的不苟言笑,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然而事实上,他正在心底跟系统君吵得不可开交—— 魔尊大人:“可是这个车看起来真的很好玩啊,你不让我玩游戏还不让我玩玩车?我就玩一会儿也不行?” 没有看见大魔,百无聊赖的魔尊大人把视线停在了老王手里的方向盘上。 系统干脆地说:“不能。” 空宴不死心,仍在讨价还价:“只是打晕过去,我保证他连痛都感觉不到,这也不能?” 系统语气斩钉截铁:“不能!” “好。” 魔尊大人泄气了,不开心地看着老王的后脖,企图用意念恐吓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司机。 老王觉得后背更凉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暗自在心里想着,这个小伙子长得倒是挺好,就是浑身上下都冒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不是个好接触的人。 空宴感觉到了他的打量,勾起唇角对他微微一笑。 老王被这个诡异的笑容吓得胆都飞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年轻男人嘴角挂着的血肉——妈妈呀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突然一个急刹车,满面笑容地回过头,一脸真诚的歉疚:“哎呀小伙子,真是不好意思啊,车子轮胎突然爆了,我得去修车。这趟就不收你车费了,麻烦你下车换另一辆,好?谢谢啊。” 空宴一脸茫然:“……啊?” 一分钟后,魔尊大人被赶下车,站在路旁用灵魂跟系统君面面相觑。 他亲眼目睹了这辆自称爆胎的车以一个漂亮的漂移从他眼里扬长而去,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系统君的心情也很复杂。 “宿主大人,蓝星上有一句古语,我想说给您听,希望您感受一下。” 空宴回道:“不,我不听。” 系统恨恨地闭了嘴。 好在这个地方离他们的新家并不太远,系统把回家的路线告诉空宴之后就甩手走人了,空宴不在意地笑着,拎着叶显晃来晃去。 他路过广场时差点被突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吓一跳,看清楚是一群老太太在跳舞之后他眉头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走了。 这时已是黄昏,残阳把云层染成温暖的橘色,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天空,轻盈的翅膀好似天边的云朵,汽笛声混合着劲爆的广场舞音乐盘旋着飘向远方,这个崭新的,热闹的人间即将迎来绚烂的夜晚,而在夜晚来临之前,还有一批魔物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人间。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数不清的魔物呼啸着从地狱冲出,魔物没有具体的形状,它们可以任意变幻身形,铺天盖地的魔物们很快将最后的微弱阳光吞没,见到鲜活的生命,魔物尖叫着冲了过去,它们落在人们的肩膀上,锋利的牙齿咬进人们的皮肤,空宴甚至能够看到那些魔物脸上扭曲着的激动表情。 这个世界的魔物真是丑陋啊。 空宴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旁若无人地离开了这里。 他虽然被系统委命拯救世界,但也只是限于叶显,更何况他在蓝星上根本不能使用力量,一旦被蓝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后果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而且,他可不是叶显这样的好人。 纵然看起来再怎么无害,他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界至尊。 空宴叹息了一声,就在他快要离开广场时,蓝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你去杀掉那几个魔物,我帮你掩护,怎么样?” 空宴:“……嗯?” 虽然对蓝双突然出现感到疑惑,但他还是配合着照做了,在蓝双的掩护之下,他释放出了大量的魔力,瞬间就将那些正在吸食人们生命的魔物收在了手里。 他用魔力把魔物们挤压成一个黑乎乎的小球,上一秒刚收回魔力,下一秒蓝双就解除了防护。 他没有问蓝双要这么做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为了保护蓝星之类的理由,他更感兴趣的,是蓝双怎么为他做掩护的。 他想了,便这么问了,蓝双沉思良久,斟酌着回道:“只有我自己的话,我是不能够在蓝星上行动的,因为我本源的力量与蓝星相反,这一点你知道了。” 空宴“嗯”了一声:“然后呢?” “但如果有你的魔力,我就能够用你的魔力制造一个类似防护罩之类的东西,这样蓝星只能感受到你的魔力,从而释放出针对你的能量,而无法感受到我的。我不是感受不到压力,而是压力减轻了。” 空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刚才掩护你也是用这种方式。”蓝双最后笑着说。 空宴继续点头:“那你这么做,会让我的力量变小吗?” 蓝双怔了一下,回道:“这个不会,我保证。” “哦。”空宴笑了。 他决定等下一次见到蓝双时,他一定要跟他打一架。 他玩着魔物小球,心不在焉地问蓝双:“你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保护蓝星,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蓝双语气里有着怀念的笑意:“天命注定了我要保护它。” 空宴再点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魔物小球弹性挺好,扔在地上还能弹起来,空宴觉得挺好玩的,在地上一弹一弹的玩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叶显似乎动了一下,他急忙收好小球,低头看着怀里的叶显。 小叶显挣扎着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毛巾里探出头,猫耳朵刚接触到空气就抖了两下,他似乎是闻到了很好闻的气息,情不自禁地在空宴的衣服上蹭了两下,然后他才睁开眼,童稚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空宴。 “啊?呜呜。”他声音奶声奶气,这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空宴笑了起来:“啊什么啊?” “呜呜。”小叶显嘟着嘴,似乎在以这种方式跟空宴交流。 空宴没有听懂,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一边走一边对着叶显说道:“宝贝儿,我是你的……嗯,对,我是你哥哥,你以后要叫我哥哥,知道吗?” 说到哥哥他突然兴奋了起来,叶显跟他比起来年龄小太多了,可是这个王八蛋从来不肯叫他一声哥哥,偶尔逼急了叶显还会把他压在床上,让他喊他“哥哥”。 空宴几次都屈辱着喊了,打不过他是他的错,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记仇,如今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时刻,他当然要好好玩一玩小叶显。 叶显这时候不会说话没关系,蓝星不是有句著名的话么,“教育要从小抓起”,他就不相信这一世叶显还能像以前那样叛逆。 小叶显含含糊糊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婴儿语,他可能真的很喜欢空宴,一直对着空宴傻笑,就算空宴不逗他,他也笑得很开心。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啊?”空宴好奇了:“小坏蛋。”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家门前,蓝双为了让空宴好好干活真的付出了真大的本钱,他给空宴买的房子还是位于市中心的别墅,这可是房价飞速上升寸土寸金的繁华大城市中心! 空宴拿出钥匙开了门,把叶显放在了摇篮床里就去烧水给他冲奶粉,他此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还是在系统手把手教导下才冲了一瓶。 空宴从乱七八糟的厨房里走出去,抬眼就看见叶显手里拿着魔物球正在往嘴里送。 小叶显看见这个人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心地呀呀了几声:“呀?” 18.逢魔之时 “呀什么呀。”空宴无奈地走过去把魔物球拿回来,把奶瓶粗暴地塞进叶显嘴里,叶显吸了两口,不高兴地扭扭头,把奶嘴吐了出来:“呀!” 空宴站在摇篮旁边,看着满脸不开心的叶显,不自觉陷入沉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很茫然:“是不是因为不合口味的缘故?” “他这么小就会挑剔了?你不要骗我。”空宴不信。 系统翻了翻育儿教材:“书上说小孩子不喝奶的原因有几种,第一种可能是温度不对,第二种可能是吃饱了,第三种可能是不喜欢。我排除了前面两种,那么只有第三种可能性了。” “现在怎么办?” 这还是空宴头一回照顾婴儿,被当鸭子赶上架的大魔王完全没有一点育儿经验,更别说他是妖魔,妖魔生来就是能吃生血肉的,如果按照他的逻辑来照顾小叶显,叶显不喜欢吃奶?简单,喂点血就好了。 系统也不可能真让这种惨剧发生在眼前,它想了想,说道:“要不然多加点糖?” “加糖有用吗?”嘴上质疑着,空宴还是拿着奶瓶走回了厨房,拿过摆在料理台上还未拆口的蜂蜜,拧开盖子以后倒了一点在奶瓶里,摇动奶瓶让蜂蜜加速融化,然后再次走到叶显旁边,把奶瓶塞进傻乎乎笑着的叶显嘴里,看着他的反应。 叶显被突如其来的奶瓶弄懵了,他一脸懵懵的表情,下意识地咬起了奶嘴,空宴本以为这回应该成了,没想到叶显只吸了几口,又满脸嫌弃地吐出了奶嘴。 “呀!呀!”叶显的毛爪子在摇篮里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吐出了奶嘴之后又满面笑容地对着空宴笑起来。 空宴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他还小不能打”,约莫三四分钟后才平静下来,“他到底想吃什么?” 系统:“……” 空宴很生气,想甩手走人。 然而看了看叶显懵懂的大眼睛,他只能叹了口气:“你想吃什么呀?祖宗?” 叶显也不知听没听懂,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空宴手里的魔物球,嘴里不住地咿呀着。 “你想吃这个?”空宴看到叶显的目光,拿着魔物球在叶显眼前晃了晃。 叶显伸出白嫩的小爪子:“呀~” 空宴把球放进叶显手里,叶显二话不说就拿着球往嘴里送,只是他没有牙齿,根本咬不动魔物球,最后球上沾满了口水,也是标准的一个圆,连一块不平整的凹陷都没有。 空宴看着觉得好笑,也不在意球上满是湿漉漉的口水,从叶显嘴里拿出球用纸巾擦干净,然后拧开了奶瓶盖子,将球正对着瓶口,用魔力把球碾压成粉末,粉末纷纷扬扬地落进了奶瓶里,等到魔物球消失的时候,原本纯白无暇的牛奶已经变成了黑乎乎芝麻糊一般的颜色。 因为这种颜色着实可疑,空宴狐疑地看了一眼,之后才将混合着魔物粉的牛奶摇匀,再次塞到叶显嘴里。 这一回叶显没有再露出嫌弃的神色,而是咕嘟咕嘟把一瓶奶喝了个干净。 或许是小孩子贪睡的缘故,刚喝完牛奶他就睡着了,睡梦里也不忘紧紧握着奶瓶不撒手,空宴想拿又害怕把他吵醒,只好让他攥着奶瓶睡觉。 叶显睡着了,空宴又恢复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他又开始缠着系统,让系统教他玩游戏,无奈每次都被系统坚定的拒绝。 空宴只好把摇篮从客厅拖进卧室,自己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玩超级玛丽。 他对第一大关的四个小关卡已经非常熟悉了,熟练的躲过巨龙的火焰救出公主之后,他又选择了重新开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他玩腻了游戏想要看看叶显现在的状态时,惊讶地发现叶显长大了。 这绝对不是他年纪太大眼睛出了毛病的问题,而是叶显真的长大了。 原先叶显就像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只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他已经长了一圈,看起来像是满周岁的小宝宝了。 空宴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就开始庆幸起来,幸好给叶显穿的是裙子。 这要是穿了小衣服,没准这一世的叶显就会死于衣服太小太勒人。 “他还会长大吗?” 没有人说话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空宴只好跟系统聊天。 系统非常耿直:“这个我无法判断。” 空宴:“……哦。” 他不再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小叶显。 然而这一回无论他怎么看,叶显也没有再长大一点点。 叶显是半人半魔体质,他估计叶显会突然长大也是吃了魔物球的缘故,只是不知道如果多喂一点魔物,能不能把叶显从一岁喂到成人。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原本在睡梦里的叶显抖了抖毛耳朵,慢慢睁开了眼睛。 叶显看到眼前这个人,忍不住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开心地伸出了手:“麻……麻……” “……” 空宴的笑凝固了。 空气再度恢复成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他伸出手,拎着叶显放到了自己面前,目光与叶显对视,柔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无论空宴语气有多温柔,那股杀意是遮掩不了的,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想过遮掩,小叶显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两只毛耳朵立刻抿到了脑后,尾巴却小心翼翼地缠在了空宴的手上,似乎是在讨好眼前这个正在恃强凌弱的大坏蛋。 看到叶显可怜的模样,空宴也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他了,收了杀意,含笑嫣嫣地对叶显说道:“要叫我哥哥,记住了吗?不准再叫错了。” 半人半魔的叶显明显比一般孩子聪明的多,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哥……哥。” 空宴心满意足的答应了,本就美到惊心动魄的面容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更加夺目,像是太阳。 小叶显愣愣地看着他,不自觉地用尾巴紧紧勾住了空宴的手。 他可真美呀,小叶显想着,骨子里属于半魔的那部分促使他用尾巴圈紧了他的手。 他这时候没有太多观念,见到美好事物的第一个反应永远只会是用力量圈出领土,把他放进自己的领土里面,以免被别的魔物抢走。 所以摆弄着叶显尾巴的空宴并没有察觉到,这时候的叶显已经凭借着本能在他身上做了标记。 小叶显皮肤嫩滑柔软,绒毛耳朵摸起来堪比最奢华的丝绸,空宴玩上瘾了,索性就把叶显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在床上睡觉。 第二天,空宴是被叶显挠醒的。 叶显尾巴扫在他□□在外的手臂上,柔软的绒毛接触到肌肤时那种酥麻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空宴睁开眼睛,因为没有睡好声音十分不满:“你想做什么?” 小叶显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讨好,看到空宴的表情,他眨眨眼睛,先是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才指指窗外:“魔魔。” “嗯?”空宴顺着他指的方向向外望去,看清窗外的场景后,意味深长地挑起眉。 窗外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魔物,险些遮挡住了阳光,还是清晨,阳光并不强烈,因而这些魔物也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只是拼命地贴在窗户上,似乎想要破坏窗户闯进房里。 “为什么魔物都跑我这了?”空宴慢条斯理地问系统。 系统回道:“因为攻略目标的气息对于它们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叶显特殊的体质让他在魔物里更像是一块甜美的蛋糕,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魔物的垂涎,那些聚集在外的魔物们面目狰狞地贴在窗户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打碎这块碍眼的玻璃,冲进房间里吃掉这个半魔,吞食掉他所有的生命。 然而对于空宴来说,这些魔物又何尝不是叶显的早饭呢? 他在叶显身上施了个小小的保护罩,而后,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打开窗户,拥挤在一起的魔物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房间,瞬间就把房间染成了昏暗的颜色。 这些魔物都是没什么智商的魔物,满脑子只有“吞噬”一个念头,它们不断靠近叶显,又不断被保护罩弹开,它们并不懂得危险,只是锲而不舍地继续靠近。 把魔物都放进房间之后,空宴关上窗户,嗤笑了一声:“看到它们这么蠢,我居然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系统:“……” 那你还来个“关门打狗”干什么? 低劣魔物不会浪费空宴太多魔力,他非常轻松地就把这些魔物抓在手里,魔力环绕在魔物身上发出烧灼的声响,魔物们痛到尖啸,却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传出来。鉴于叶显吃不下太大的魔物球,他还非常体贴地把魔物们分开压缩,成了一颗颗珍珠大小的魔物球。 做完这一切,空宴懒洋洋地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啊”了一声。 他动用了魔力,却没有感觉到蓝星的压力。 这是为什么? 19.逢魔之时 空宴只是想一想,并没有思考太久。 他也懒得去问蓝双,那个满嘴谎话的家伙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胡编乱造的,他不想再听那些敷衍的谎话了。 与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不如顺其自然等一个水落石出。 他把叶显抱到外面,看了一眼他身上不合身的小裙子,风干坚硬的良心居然死灰复燃了一回,给叶显换回了正常的衣服。 因为尾巴也被塞进了裤子里,换了新衣服的叶显扭来扭去地挣扎着想要脱裤子,空宴一把按住他,熟练地用剪刀在裤子上开了个口。 这一回不需要他动手把叶显尾巴扯出来,叶显自己就抖着毛把尾巴从口子里伸出来了,不光如此,他还用尾巴在空宴手上扫了扫。 空宴没有太在乎这个动作,他以为叶显是在向他示好,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半魔的本能——面对自己领土里的宝物时,要第一时间把宝物藏起来。 空宴摸摸叶显的毛耳朵,用魔物球泡了一碗米糊,然后端到叶显的面前喂他吃饭。 叶显各方面发育都比正常孩子要快得多,尽管看起来只有一岁的模样,但他的两颗小虎牙已经非常锋利了,咬破成年人的手指都不是问题,更别提质地软软的魔物球。 叶显一勺一勺地享受着魔尊大人稀缺的耐心喂食,没多久就将一碗米糊吃了个干净。空宴把碗放进洗碗机里,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叶显长大。 果不其然叶显又睡了过去,空宴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显。 认真说来,无论是从前的叶显,还是上一世的黑化叶显,包括现在这个小叶显,他们睡觉时都非常安静,叶显的自律似乎是刻在灵魂里的。空宴就不会,他睡着了就会乱滚,滚到哪里全看心情,从前叶显每晚都要抱着他才能入睡,不然第二天休想在床上捞着他。 想起往事,空宴睫毛颤了颤。 如果他没有把叶显推下悬崖,那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过着从前那种日子。 只是再后悔也没有用,无论他们有多强大,也敌不过那个更强大的,把世间万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命运。 小叶显一声低低的□□将他从胡思乱想中唤醒,他回过神来,看着叶显。 只见叶显身体如竹笋拔节一般缓慢有力地生长,他的毛爪子逐渐变成人类的双手,头发长长了些,软软地覆盖在脑袋上,刚好让毛耳朵变得不那么显眼,看起来更像是带了个猫耳头箍,而他的尾巴则变得更长了些,蓬松的白色尾巴垂在身后,看起来非常乖巧。 这时的叶显看起来像三岁的孩子了,所幸空宴给他换的衣服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穿的通码,这才避免了他被一岁宝宝衣服勒到不能呼吸的惨剧。 空宴安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中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叶显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这时的他已经褪去了婴孩一团稚气的脸蛋,面容轮廓初现雏形,空宴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他现在的脸跟成人的叶显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没有看脸识人的天赋。 “……哥哥?”叶显犹豫不决地喊道,声音仍然是软软的,充满稚气。 当他逐渐长大到原来的年纪,曾经的记忆也会再度苏醒,他记得从前的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并没有这么一位好看的“哥哥”,可是新的幼年记忆又告诉他,这的确是把他带回来抚养的人。 空宴应了一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显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而后抬起头说道:“我饿。” 他本来就是因为力量被别的魔物吃掉而变小的,吃了空宴给他的魔物球恢复了些许力量自然能突然长大,但只有这些还不够,半魔的体质让他比寻常魔物需要更多的力量。 这让空宴头疼了。 单纯吃人类的事物是喂不饱小叶显的,必须要掺着魔物,只是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一点时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 低级魔物不能在强烈的阳光下生存,太阳对于生于地府的它们来说像是□□,假若一个弱小的魔物不避开太阳,那么它会被炙热的阳光迅速烤得融化,然后变成一把灰尘。 空宴想着,对叶显说道:“你能感觉到大魔的存在吗?” 叶显点点头。 空宴笑了起来:“那我带你去外面吃饭。” 叶显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行动,空宴也不需要担心他走着走着就被太阳烤化了,只不过叶显的尾巴跟耳朵太特殊了,他不得不用障眼法遮盖住叶显的毛耳朵毛尾巴。 这样外人眼里的叶显便是正常的孩子了,空宴赞扬似的点点头,就这么带着叶显出去了。 夏日的阳光不要钱似的拼命倾洒在大地上,高温似乎抽走了人们的力气,每个人都是一脸有气无力的颓废表情,像是一株株被烤得发焉的植物。 空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外的皮肤看起来细腻温润,泛着莹白的光,让人看着就想把手伸过去摸一摸,好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触感。 叶显被他抱在怀里,看到其他人看着空宴的目光之后,他也扭过头盯着空宴的锁骨。 魔物都是靠着味道来分辨一个人好吃不好吃的,叶显跟空宴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零,他可以轻而易举的闻到空宴身上那种□□的味道,这种味道刺激着他体内半魔的基因,每个半魔细胞都开始疯狂躁动着让他吃掉空宴。 吃掉他,吃了他你就可以变得无比强大。 叶显想着,低下头慢慢凑到空宴锁骨前,双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魔物的眼睛,幽深得像是一潭深林里的死水,没有波澜,也不会有什么事物能够在这双眼眸里留下痕迹。 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在空宴的锁骨上舔了一口。 舍不得吃掉这个人。 那就舔一口好了。 叶显心满意足地舔了几口,舔完了还不忘细心地擦掉口水,做完这一切,他把头埋进空宴的怀里蹭了又蹭。 最后空宴不得不用一只手抵住他的脑袋:“不要动。” 叶显乖乖的不动了。 “你感觉到魔物了吗?”空宴问。 叶显微微僵硬了一下,他心虚地看着空宴的下巴,小声说道:“还没有。” 方才他只顾着闻空宴了,压根没注意周围有没有魔物。 好在空宴不知道他蜿蜒曲折的心路历程,只以为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索性抱着他往地下通道里走。 地下通道里没有太阳,空宴不过刚走进去,就看到一只蝙蝠状的魔物盘踞在通道上方,正对着他们露出阴森的微笑。 空宴慢条斯理地把叶显放在地上,扶平了褶皱的衬衫,而后用魔力在指尖凝聚出一把细而长的利刃,指尖一点便将这只魔物捅了个透彻。 他缩短魔刀的长度,把魔物从刀上拿了下来,递给叶显:“吃。” 叶显抓住魔物的头,用牙齿撕开魔物的皮肤,没几分钟就将魔物的生命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魔物的皮在空气里,轻轻一捻便化为灰烬。 空宴看着他吃完才继续捉下一只:“好吃吗?” 叶显呆住了。 他虽然比寻常孩子要聪明许多,但还没有足够的分辨能力,他听不出来空宴这句平淡的问话真的只是单纯的问句,还以为空宴是嫌弃他这样吃魔物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接连不断地掉了下来,模样委屈得好像空宴要把他丢掉:“你呜呜呜……不要嫌弃呜呜呜我……” 空宴不知所以:“……嗯?” 他做什么了? 叶显哭得更加伤心了:“呜呜呜呜呜呜。” 空宴低下身看着他:“你哭什么?” 叶显看到他突然靠近的脸,只觉得先前那种甜美诱人的味道更加强烈了,他目光四处游离着,就是不敢看空宴:“我,我以为你嫌弃我了。” 听到这种理由,空宴有些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叶显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空宴耐心地看着他,最后他问道:“那你会嫌弃我吗?” 空宴摇头:“当然不会。” 叶显胆子又回来了一点:“那、那你会离开我吗?” 他喜欢他,不想离开他,不想再回到之前那种日子。 或许是叶显脸上迫切的表情让空宴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道:“不会。” 叶显慢慢往前挪了几步,伸出手搂住空宴的脖颈,像只猫一样在他的颈窝里蹭:“哥哥真好,最喜欢哥哥了。” 20.逢魔之时 为了安慰这只小可怜半魔,空宴只好把他抱在怀里,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嫌弃”他。 地下通道里人流涌动,面无表情的人们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也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在看到空宴的脸后小声低呼一声,然后跟身旁的同伴一起分享今天遇到的美人们,原本疏离的生命因为暂时停留在同一片土地而酝酿出某种微妙的韵律,像是各具特色的音符被缀进同一首曲子。 空宴看着盘踞在通道上方的拥挤的黑色魔物,忍不住替人们感叹,无知真好。 因为对头顶的危险一无所知,所以人们可以毫无顾虑地浪费着生命。 闻到了比寻常人更加诱人的气息,魔物们从通道顶部缓缓脱离,如同游鱼一般贴着顶部掠至空宴头顶上,贪婪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几乎可以将他们两人烧穿。 甜美的,强大的,诱人的气息不断的钻入魔物的肺腑里,魔物们几乎要为这股气息而疯狂,每只魔都露出了蠢蠢欲动的亢奋神色,口水顺着张开的嘴巴里流淌而出,路过的人们感觉不到滴落的液体,只会以为是冷气突然加剧的原因。 空宴微微抬眼,看到无数只魔物森冷的獠牙,他轻笑了一声,视若无睹般继续向前走着。 魔物们恐惧于他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只拥挤在一起而不敢贸然上前,眼看着他将要走远,抱团挤在一起的魔物们如同滚轮一般向前方冲去。 空宴把自己的气场控制在一个非常巧妙的点上,既不会让魔物因为太过害怕而瑟瑟发抖地四处逃窜,也不会让魔物感觉他太弱小而蜂拥上前,他以自己跟叶显为诱饵,勾得魔物们始终维持在他身后不远的距离,每只魔都妄想着能从这块芬芳的蛋糕里分得一块。 他就这么走着,叶显看着身后密集的魔物,小心翼翼的提示道:“哥哥,后面已经好多魔物了。” 空宴不在意的问道:“你害怕吗?” “我才不怕呢。”叶显哼了一声,凶狠地盯着身后的魔物,只是他现在太小,表情再凶狠也没有什么威慑力,魔物们仍是不急不慢地尾随在他们身后。 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 叶显讨厌这些狰狞的魔物,皱着眉开始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些魔物都杀掉。 从前,没有空宴照顾他的日子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捕猎魔物,他看起来弱小,事实上他已经死过无数回了。 每一次被魔物吞噬掉力量他就会恢复到初始状态,然后再从零开始慢慢长大,与此同时记忆也会慢慢回复,虽然他活得最长的时间也不过是到了九岁,但他已经有足够多的狩魔经验了。 看见魔物在他身后张狂地尖啸着,他的眉眼逐渐沉了下来。 讨厌这些魔物。 讨厌它们看空宴的眼神。 想要……彻底的撕碎他们。 他虽是半人半魔的体质,但相比起来还是属于魔物的那部分占了上风,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行动,他都更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魔。 他对着魔物们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有魔看到他的笑,忍不住放松了戒心,飞离他更近了一点。 魔物在半空中盘旋着,距离叶显不过一只手臂的长度,叶显恍若没有感觉到,仍是甜甜的笑着,好像没有看到这只逼近自己的魔物一般。 那只魔物更放心了一点,它慢慢靠近叶显,直到进了狩猎区域,它尖叫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看着叶显,双眼流露出浓浓的戒备与贪婪。 叶显忽然闭上眼,伏在空宴肩上,一副将要睡过去的模样。 魔物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什么强大,都是假的。 这两个人只是徒有其表而已,只要自己在他们的脖子上咬上一口,甜美的果实就是属于它的。 它想着,加快了速度冲到叶显面前,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将爪子嵌入叶显的背上,叶显已经释放出了魔力将它紧紧地包裹住,然而这还不够,叶显现在的力量太低微了,只能勉强困住这只魔物,他咬着牙,发狠地看着这只愚蠢的魔物,眼睛几乎都要变成了魔物独有的幽暗深色——不能让这只魔物跑掉,它想要吃了自己,它该死。 空宴无声叹息了一声,早在叶显流露出杀意的时候他就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气场扩大到包围整个地下通道的地步,只不过魔物们没有察觉到而已,眼看着叶显即将气力不支,他收缩了气场,弹指间就将通道里所有的魔物束缚在一起,只是留下了那只跟叶显战斗的魔物。 这是他们的战场,叶显总有一天要跟更强大的魔物厮杀,他不能永远守护在叶显身边。 叶显忽而松开了对魔物的钳制,魔物挣扎了几下,就在它即将逃离的瞬间,叶显用魔力凝聚成尖锐的刀刃,就像空宴之前做的那样,精准的把魔刃插|进了魔物的脑袋。 魔物大叫了一声,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叶显把它抓在手里,脸上露出了又天真又残酷的笑容。 “看,我抓住它了!”他兴高采烈地对着空宴说道,开心的模样好像孩子头一回进游乐园。 空宴微笑着点头:“嗯,真棒。” 叶显便笑得更加开心,他几口吃掉魔物的生命,然后把皮扔到了地上,不需要多久,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宴没有把困在他气场里的魔物压缩成球,而是就这么放在了身后,像是放风筝一样走出了通道。 刚接触到太阳他就动作迅速地把魔物们挤压在一起,压成小球以后放到了叶显手里:“拿着吃。” 如果不是黑色的外表,这颗球看起来就像苹果一样。 叶显抱着魔物球,慢吞吞地啃着。 空宴并不想回去,他还想抓更多的魔物喂给叶显,没准叶显就会长大了呢,然而就在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系统忽然跳了出来对他说道:“请等等,宿主大人。” “嗯?”空宴没有停下脚步,神色如常。 “请等一下,我察觉到了猎人的气息!。” 空宴慢慢停下了脚步:“猎人?” “是的……”系统猝然大叫了一声:“快躲开!” 事实上妖魔的直觉远比系统想象得要更加可怕,不过瞬息之间空宴瞳孔骤缩,把叶显按进怀里猛地往旁边一跃,呼啸而来的狩魔弹铮然划过空气,险险擦过他的耳边。 哪怕他反应稍微迟一点,叶显现在都会是一只将要消散的濒死半魔。 想到这种可能性,空宴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冰冷鬼魅的笑来。 他转过头去,看着隐藏在人群里的猎人,如果猎人一直不动手空宴是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的,只可惜他动了手,那么无论他躲进多拥挤的人群,空宴都能凭借着狩魔弹的轨迹准确地抓住他。 空宴就带着这种诡异的毒蛇一般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了猎人的面前,他长长的眼眸里闪动着奇异的色彩,那是他身为一个强大的妖魔将要兴奋起来的预兆。 妖魔只有在杀戮时才会感到兴奋,猎人刚才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只本来就是生于□□中的妖魔,系统发现自己无法压制住他之后二话不说就联系了蓝双,空宴对它的行为毫无觉察,他根本没功夫关注系统,那种久违的能让鲜血沸腾起来的感觉再度光临了他,如果不是最后还记着蓝星的压力,他肯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身成妖魔。 “你想死吗?”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愤怒跟后怕如铺天盖地的狂风一般在他的身体里到处肆虐,假如叶显再一次死在自己眼前,如果他真的死在自己的怀里,那么,那么—— 那么他一定会毁掉这个世界。 不惜任何代价。 一直在他怀里的叶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些害怕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哥哥?” 飘忽的心脏恶狠狠地砸回了原地,空宴仿佛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看了叶显一眼:“叶显?” 这一世的叶显其实是没有名字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半魔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叫他的名字。 叶显是他的名字。 叶显柔软地笑着,应道:“是我,哥哥,我在这里。” 21.逢魔之时 空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蓝双安静地在虚空里观察着他的状态,确定他是真的冷静后才松开不知不觉中握着的手。 如果他无法冷静下来,他会采取别的方式让他冷静,只不过肯定会让空宴不好受,他并不想真的看到那种局面。 蓝双非常清楚自己能跟空宴维持这种看似和平的局面,所凭借的无非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砝码到底有多重,以及叶显在他心里的分量。 空宴如果铁了心的想要试探出彼此的底牌,他其实没有任何阻止他的办法,但好在,还有叶显。 叶显就是拦住这只妖魔的最后一道防线。 猎人看到眼前这滑稽可笑的温馨场景,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一个人,带着一只半魔,不觉得可笑吗?” 单看他的脸人们会以为他非常苍老了,皱纹在他的皮肤上肆无忌惮地生长,他的眼皮下垂着,挡住了浑浊的双眼,松弛的额头上有一道鲜明的疤痕,寻常人或许会认为这是刀子划过留下的痕迹,只有少数人才能一眼看出来,这是被大魔的利爪勾出的伤痕。 他两鬓斑白,表情带着点冷淡的凶狠,像是始终游离在人群外的野兽,时时刻刻都戒备着准备给猎物来上一口。即使是在天气炎热的夏天,他也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这古怪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更像电影里饱经风霜性格怪异的反派教父。 空宴无所谓的笑着:“我愿意,谁又能管得了我?反倒是你,唯唯诺诺的躲在人群里,倒是比魔还要猥琐。你们猎人,就是凭借着这种胆量出来狩魔的吗?” 空宴长眉微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猎人哼了一声,把狩魔枪装进风衣口袋里,他其实很年轻,只是生命消耗得太多,外表急剧衰老,如果不穿风衣他甚至会觉得冷。 “你居然养了一只半魔,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跟魔物共存了?”他笑起来,声音尖锐,好像从玻璃板擦过一般:“魔是没有办法跟人类共存的,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小天使对不对?但是等它长大了,它就会一点一点变坏,会想要撕碎你,吃掉你的生命,直到它再也忍不了为止。所以,让我杀了它,啊?” 他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抖动着,放在风衣里的手一直在颤抖。 叶显越听越害怕,他紧紧地抱住空宴,宣誓一般对着他说道:“我不会的!我一定不会的!” 空宴安抚着拍拍他的后背,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他抱着叶显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这个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猎人:“你看起来好激动啊。” 他笑着,用心险恶地问道:“你这么愤愤不平,是因为你也养过半魔吗?” 猎人陡然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吼声,他猛地拔出狩魔枪,对着空宴一顿狂扫,可无论他的狩魔弹从枪膛发射出去的速度有多快,他都没有办法伤到这个可恶的人类一分一毫,常人看不到狩魔枪,更看不到狩魔弹,打空的子弹旋转着溶进了空气里,再无一点痕迹可循。 直到子弹用尽他才停止了动作,他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空宴看到他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深呼吸几口气,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一截生命。 空宴看着他的动作,他其实非常想知道猎人们都是怎么用生命制造子弹的,但系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系统用机械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说道:“请宿主大人立刻返回住处,请宿主大人立刻返回住处。” 空宴烦不胜烦:“不要,我想看他造狩魔弹。” 系统加大了声音,坚持不懈地在他脑海里重复这句话,空宴不堪其扰,只有认输。 他撤掉遮挡人们目光的屏障,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至于他身后的那个猎人,他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去关注他。 因为系统一直催促他赶紧回家,他只好在路旁打了车,幸好这一回的司机既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带孩子,也没有滔滔不绝地跟他闲聊天,安静的气氛让他感觉非常舒适。 他拍拍叶显,看到叶显脸上流露出的一丝惶恐,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才他只顾着逗猎人玩,忘记了现在的叶显还太小,他的勇气还不足以面对这种事情。 “害怕吗?”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 叶显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空宴笑了起来。 叶显看着他,小声说道:“那个人很奇怪,我有点怕他。” “嗯哼?” 叶显声音更小了:“但是有哥哥在,我又不怕了。” 空宴揉着他的头发,带着笑意哄道:“对,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感到害怕。” 叶显抱着他的腰,脸使劲在他的衣服上蹭,回了家里也没有撒手。 空宴也不挣脱他,任着他抱了。 “你这个样子真让我想起来蓝星上的一种流行职业。”蓝双不知在何时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姿态非常惬意,拿着手机玩得目不转睛,这让空宴不得不怀疑他有第三只眼睛。 他抱住顺着自己腰身往下滑的叶显——蓝双在他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就让叶显陷入了睡眠。 “你来这里干什么?”空宴皱着眉,对蓝双这种肆意的行为非常不满。 “我只是来跟你说一下“猎人”这种职业的。” 蓝双收了手机,表情变得正经起来:“你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的子弹同样可以对你造成伤害。” “唔,唔。”空宴心不在焉地应着,他把叶显放进沙发里,自己坐在他身旁,而后他才问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人跟正常人不同,他们灵魂一半为阴,一半为阳,通俗点的说法就是阴阳人。”蓝双慢慢说道:“阴阳人可以与地府沟通,成为猎人。魔物生于十八重地狱,更准确的说,是十八重地狱里的满身罪孽的鬼魂怨念滋生出了魔物,诞生于罪孽中的魔物不会有任何情感,它们只懂得杀戮,它们无法彻底清除,只要世上有大凶大恶之徒堕进十八重地狱,魔物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再产生。” “逃到人间的魔物靠吞食人类生命壮大自己,足够强大的魔物甚至能够变成人形生活在这个世界,除非它们自己暴露,否则就算是猎人也分辨不出它们。不过有一点好处,它们杀不死猎人,猎人的子弹能够轻易的洞穿它们。” “人类杀死魔物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用填装阴阳人生命和地狱时间之花的狩魔弹。地府的人也会在夜晚清理魔物,但他们跟魔物一样不能出现在阳光下面,只能靠猎人在白天清理魔物。为此地府专门建立了一个特殊的组织,就是狩魔协会,协会只接收猎人,曾经这个协会里有很多人,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猎人在这个协会里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空宴只好给他捧场:“为什么?” “因为地府无法给猎人们开出有益的条件,地府只能给死人创造条件。”蓝双面带微笑地回道。 “这些猎人能够认出半魔,在叶显足够强大之前,我建议你不要离开他身边。” 空宴嗯了一声,问道:“如果我给叶显吃很多很多魔物,会不会让他长快一点?” “会啊,魔物成长得比人要快许多,半魔也是一样。”蓝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坏笑道:“半魔的能力可是很强的,无论哪方面。” 空宴一开始还没有领悟这话的意思,看到蓝双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后忽然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啊,总比某些人可望不可及要好。” 这一回换成蓝双僵硬了。 他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走了。 空宴赢了一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愉快地把叶显弄醒,让他吃完之前剩下的半颗魔物球,叶显揉了揉眼睛,乖乖地接过魔物球啃了起来。 这一回的魔物球里含着的魔物远远超过之前的总和,叶显刚吃完立刻陷入了昏睡,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空宴看到这种生长速度,皱着眉头把叶显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用毯子盖上。 叶显毫无所觉,他的骨骼如同竹节一般有条不紊地生长着,毛爪子彻底变成了常人的手足,耳朵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人类的耳朵,这让空宴感觉有点可惜,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尾巴还在,尾巴上的绒毛也变长了,看起来更加蓬松,一抖一抖的惹人怜爱。 这时的叶显已经变成了少年模样,稚嫩的五官也变得更加清晰硬朗,空宴看了半天,总算知道了这一世的叶显容貌还是没有变化。 等他醒来还要很长的时间,空宴正准备睡觉打发时间,系统又幽幽地冒了出来,友情提示道:“宿主大人,上一回的购买清单里并没有少年的衣物,您需要重新购买。” 空宴:“……” 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给叶显买衣服。 他在商场里消耗了不少时间,终于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腰都快累断了。 他拖着几个大袋子,刚准备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显浑身□□地站在玄关处,因为有些不适应突然拔节长高的身体,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的眼眸非常清澈,像是从未被污染过的溪水,他的眼睫毛非常长,这让他眨眼时很容易让人有种楚楚可怜的错觉。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空宴,满眼控诉:“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空宴把他往房里推了推,目不斜视,颇为正人君子:“我不要你还会要谁啊,你快点进去,站在这里太碍事了。” 叶显委屈地往后站了站,他看着空宴关上门,而后熟练的抱紧了他的腰,撒娇似的在他的背上蹭来蹭去,尾巴也缠到了空宴的大腿上:“宴宴最好了。” 空宴:“……” 嗯? 他掰开叶显的双手,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把你的尾巴拿开。” 叶显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尾巴,回道:“宴宴呀。”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不对,你不是应该叫我哥哥么?”空宴觉得头有点疼。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居然转脸就喊自己名字了! 他要是会刷论坛,铁定会把这种事发在天涯,好让广大网友一起唾骂这个无赖小人。 叶显委屈道:“可我长大了,不能再喊你哥哥了。宴宴的名字就写在纸条上呀,我自己看见的。” 空宴这才想起来,他在购物小票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能喊哥哥了?”空宴觉得叶显的逻辑十分无理取闹,莫名其妙。 “因为我长大了就要保护你呀,喊哥哥的话就只能被哥哥保护,我不喜欢。” 空宴严肃地纠正他:“喊不喊都可以保护哥哥。” 叶显撒娇:“不要,我不喜欢,就不听。” 空宴觉得他这样坦荡荡的不太好,拉过放在沙发上的毛毯把他围了起来,叶显一动不动任由他来,模样倒是比以前还要乖巧。 空宴扯了扯他的尾巴,问道:“你这个尾巴不可以收起来么?” 叶显回道:“可以呀,但是宴宴喜欢,我就不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空宴好奇地看着他。 叶显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空宴很少见到叶显这样笑过,乍见到少年叶显对他这么笑,突然感觉有些古怪。 但不是糟糕的感觉,甚至还觉得不错。 他也就不再纠结于称呼这个问题,由着他在身后一声声地喊着他名字。 空宴把刚刚给他买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拆开扔到他怀里:“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我给你的买的不多,以后你可以自己去买。” 叶显抱着衣服,因为太开心,毛耳朵不自觉地露了出来,在头顶一抖一抖的,看得空宴手痒。 “宴宴买的我都喜欢。” 空宴笑了一声:“小王八蛋。” 又是黄昏时刻,叶显换好衣服,无声地走到窗前,指着窗外大群大群的魔物,对空宴说道:“宴宴,我们去抓它们,好不好?” 空宴点头:“可以。” 两人出了门,叶显现在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体还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单薄,他五官俊美,眉目温柔,比空宴这种冷冰冰的美貌更要受人欢迎,一路上有不少姑娘阿姨对着他投来了爱心射线。 魔物们闻到了他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向他蜂涌而来。 叶显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要自己来,宴宴不要动手。” 空宴答应了。 他们把魔物引诱到无人经过的偏僻小路,叶显看了空宴一眼,空宴便十分自觉地站在了他身后。 半魔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消散在空气里,魔物们之所以不断吞食人类的生命,除了想要变得强大以外,更多的是为了活下去,人间其实并不允许魔物的存在,魔物只有不断吸取人类的生命才能生存下去。 叶显就没有这种顾虑,他吞食的能量除了用来长身体之外,绝大部分都变成了他的魔力,也因此,眼前这一群刚刚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物在他眼里简直是孱弱的存在,他用魔力编织出一张大网,紧紧地黏住了所有魔物,确定没有一只遗漏以后,他把网收紧再收紧,哪怕魔物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声也没有让他动摇一分。 在这种压力之下,魔物的身体被切割开,散落的身体掉得到处都是,不过没有关系,不需要十分钟,这些残缺的身体就会消失不见,等网收缩到一掌大小时,魔物们的外壳都被挤压掉,只剩下最纯粹的内核。 黑色的内核,在夕阳的照耀下流露出温和的光彩,像是温润的宝石,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最低劣的魔物孕育出来的。 叶显一口一口吃掉内核,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唇红齿白,微微皱着眉,看起来非常 认真的模样。 空宴看着他吃完,轻声问道:“还要继续吗?” 叶显摇了摇头:“这些就可以了,我们回去宴宴,我困了,想睡觉。” 空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吃了就睡,怎么这么像某种动物…… 空宴跟叶显已经睡习惯了,所以也没有让他一个人睡一间房,两个人还是睡在一起,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晚上又被叶显给挠醒了。 叶显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腿就往上移动,好像一株长着毛的藤蔓,尾巴尖挑开空宴宽松的睡衣,直触到了温热的皮肤才停了下来。 空宴被痒醒了,黑着脸把叶显推开。 叶显睡得很熟,却黏人得紧,刚被推远就骨碌碌翻滚回来,继续贴着空宴,伸手搂住空宴的腰。 空宴:“……” 他几乎要怀疑叶显是装睡的了。 几次三番过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叶显折腾醒了。 “你把你的尾巴收回去!” 叶显被人从睡梦里弄醒,表情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他眨眨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就像无辜的小鹿:“……宴宴?你怎么生气啦?” 空宴抓着他的尾巴当罪证,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你的尾巴做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装作不知道?” 叶显:“……” 他真的不知道! 看到空宴生气的脸,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宴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空宴板着脸,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没门”。 这可难为到叶显了。 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毛耳朵颓废地抿起来,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稍微取悦了一点空宴,但他很快又板起脸,一副“不解决你的尾巴你就别想睡觉”的态度。 叶显想了半天,最后一闭眼,把手指变成半魔的毛爪子,厚实的长毛又白又软,粉嫩的肉垫像是柔软的棉花糖。 他伸出这只毛爪子,一脸视死如归地递到空宴面前:“给你摸,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这时的叶显其实非常矛盾,他凭借着本能捕猎魔物,无论用多血腥的办法杀死魔物,在他眼里都是为了吃饭而已,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做一顿饭而觉得自己残酷的?而另一方面,他还非常懵懂,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跟喜欢的人相处,他只能凭借着本能一点一点摸索。 他看起来大义凛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已经慌张到不行的地步了。 空宴:“……” 他低低笑着,揉了揉叶显的毛爪子,然后把一脸委屈的叶显抱在怀里,温声说道:“算了,睡觉。” 叶显在他怀里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那你还生气吗?” “不气了不气了。”空宴说着,揉揉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宝贝儿,睡觉。” 叶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到了,耳朵红红的,害羞地支吾了几声。 方才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额前,他越想越脸红,索性把头埋得更紧一点,手臂紧紧地圈住空宴的腰。 好奇怪的感觉啊,他以前从未体会过。 像是被火烧灼心脏一般,却不觉得痛,只觉得欢喜。 让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空宴一点,再靠近他一点。 要是能永远把他圈在怀里就好了。 22.逢魔之时 暴雨毫无预兆地降临,闪电凄厉地划破厚重的乌云,为高远天空镀上了一层灼眼的光芒。 雨声犹如鼓点,络绎不绝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叶显睁开眼睛,幽深的瞳孔里还残存着些许刚睡醒的懵懂,他侧耳听了一会雨声,小心地走下床,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他穿着小鹿睡衣,长而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两只毛耳朵竖得笔直,他的模样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放眼望去,窗外只有连绵不绝的雨水,连个行人也没有。 空宴无声地走到他身旁,声音里睡意浓重:“你在看什么?” 叶显立时欢喜地转过脸,精致的眉目因为喜悦而格外生动,他抱住空宴的腰,撒娇着问道:“宴宴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唔。”空宴刚睡醒,大脑还不太能转得过弯来,乍一见到这般模样的叶显,心里感觉有点刺激,不知道能不能让系统保存叶显此时的模样,留着给以后恢复记忆的叶显看一看。 他想着事,话就说得有些慢:“雨太吵了。对了,你站在这看什么?” 他顺着叶显拉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去,只看到灰蒙蒙一片滂沱大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没有。”叶显把头埋在他怀里摇了摇:“我听见了哭声才起来看一看的。” “哭声?”空宴用力听了一会儿,可除了雨声,他什么也没听到。 “是呀,我听到有个人在哭呢,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只说了个大概,并没有告诉空宴,他听到的哭声非常奇怪,沙哑得好似被砂纸打磨过,声音里有种声嘶力竭的绝望,再仔细分辨的话,便会觉得这声音跟之前遇到的那个猎人声音一模一样。 “是吗。”空宴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把自己扔进了松软的床上,声音慵懒:“这个天气也不用出门了,我要再睡一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捕猎,叶显又长大了一点,先前青涩的少年模样已经褪去,虽然眉目跟从前冰冷精致的形状越发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倘若说从前的叶显似远山白雪,只可远观不可近触,那么如今的叶显更像一捧清潭,不谙世事,清澈见底。 叶显见他躺在了床上,也不再去管那飘渺的哭声,他笑眯眯地扑在空宴身旁,手臂勾住空宴劲瘦的腰身,“我要跟你一起睡。” 空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阖上的眼睫长长的,微薄的唇泛着漂亮的粉色,看得叶显心尖无端生出一股痒意,似乎只有把眼前这人融进自己的心口里才能好。 半魔体质特殊,他永远不会老去,只要有魔物作为给养,他的力量便能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地步,空宴的到来加快了他的成长,可这仅仅只是生理上的变化而已,魔尊大人可不会做心灵导师这种鸡汤职业,叶显的心理还是跟从前无异。 他似乎天生就能够站在两个立场上,一方面他完全继承了魔物贪婪残酷的性格,将杀戮视为平常。而另一方面,他又像一个人类一样,他从不吃人,甚至会下意识的亲近对他抱有善意的人类,空宴当初会在孤儿院门前捡到他,也是因为那里有个孩子对叶显非常好的缘故。 他有着人类具有的所有感情,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但是他并不理解如何去定义这些感情,他只知道自己渴求着空宴,却不知道具体想要索取些什么。 说得更直白些,他想吃掉空宴,想完全占有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空宴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教他怎么上了自己的。 大雨逐渐转小,直到最后一滴雨水溅落大地,单薄的彩虹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半空,似乎随时都能被一阵大风吹去。 空宴再度睁开眼睛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他刚准备下床,脚踝就被叶显的尾巴紧紧勾住了:“宴宴,你要去哪?” 空宴回道:“睡醒了,想出去走走。” 说完了他才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他现在做什么都得向叶显交代一下? 这一世的叶显黏人黏得光明正大,但凡他有一分钟没在他的视线里,叶显肯定会问他去了哪里,只要他有一点动静,叶显肯定会问他要做什么。之前他不过是出了一趟门没有对叶显说,回来就看到叶显孤零零的窝在沙发里,见自己回来立刻用又委屈又控诉的目光看着自己,搞得他还以为自己眠花宿柳被抓了。 他微微一动,挣开叶显的尾巴,说道:“你也长大了,不要总是粘着我。” 撒娇倒是可以的,他还挺喜欢叶显对他撒娇的,毕竟以前看他冷冰冰的表情看多了,突然看到他黏糊糊的撒娇这种感觉不要太好。 叶显垂下眼睫,一副受伤的模样:“宴宴已经嫌弃我了吗?” 鸦羽般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神,倘若空宴看到,便能够发现那根本不是不谙世事的人该有的目光,更像是一只魔物看待将要逃离的猎物时流露出的目光——灼热,凶狠,而又贪婪。 空宴对他而言非常特殊,他不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却是第一个将他从险境里拯救出来的人,明明不是魔物,却有着能够杀掉魔物的力量,就算看到自己吃掉魔物也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他横空而来,以英雄的姿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拯救了自己——既然这样,他就应该是他的。 即使他现在还太弱,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他会完全强大,然后将他保护起来。 而在那之前,他不能让空宴有一丁点想要离开他的念头,一点也不能。 “怎么会呢,”空宴漫不经心地一边换衣服一边回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 叶显眼底的焦灼褪去,然而没过多久,他抬眼看到空宴□□的形状优美的脊背便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尾巴绷得紧紧的,发现自己身体某处又起了熟悉的反应,那股强大到无法控制的焦灼**像火一般从他身体里每个角落滚过,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想紧紧地抱他,让他融化在自己怀里,想在他身上留下被魔物咬过的痕迹,然而这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 他突然收了尾巴,就这么穿着睡衣跑掉了。 空宴一脸莫名地听着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脾气。 叶显跑了一段距离才觉得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往回走了没多久,便察觉到身后有个不速之客一直尾随着他。 他假装没有感觉到,继续用不急不慢的步子往前走着,然而他没有走回家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个长长的小道里。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猝然回头释放出魔力,却在看到身后那个人的脸时怔了一下:“是你。” 他发了狠,声音听起来颇为咬牙切齿,然而那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只是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比之前更为苍老的脸。 是那个狩魔猎人。 “你长大了,那个人对你真好啊,你居然长得这么快。”他语气平淡,却不知怎么总有种刻薄的意味。 叶显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喜欢那个人。”猎人恍若没有感觉到叶显的杀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叶显指尖不知何时凝出了尖刃,他的耐心逐渐告罄:“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要紧张,小魔物,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生命来跟你战斗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叶显的确能够感觉到猎人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然而这不足以让他放下警惕:“什么事?” “你知道这个城市里藏着一个大魔吗?”猎人忽然咳嗽起来:“他非常强大,甚至变成了人形,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可以对付他的人了,所有魔物都听从他的号令,我找你是因为只有你才有可能杀死那个大魔。” 叶显打断了他:“那又如何?关我什么事?” “不,别心急,你听我说完。”猎人虚弱地笑了笑,这笑容居然让他那张凶残的脸变得温和了一点:“他不会停止自己变强的脚步,他已经盯上你们两个人了,如果你不杀他,他就会来杀了你们。” 叶显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良久以后他从小道里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他急切地拧开门,看到空宴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突然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宴宴,我好想你。” 空宴心不在焉地应道:“哦,哦,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松手,我游戏快打到最后一关了。” 叶显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他把头埋在空宴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他并没有用力,像是撒娇一般的力道,然而空宴还是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手滑把手机甩掉了。 叶显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宴宴你在玩什么游戏啊……嗯?” 游戏界面不知何时退出了,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张壁纸夺人视线,空宴扫了一眼手机,立刻伸手就要去夺,可惜他没有成功,叶显把他压得死死的。 叶显看清屏幕上那个穿着萝莉裙子的婴儿,勾起唇笑了:“这个孩子……是我么?” 23.逢魔之时 空宴睫毛颤抖得好似蝴蝶的翅膀, 他目光飘忽游离,短暂地掠过客厅的每一件家具, 就是不肯落在叶显的身上。 叶显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臂,将他的腰揽得更紧了一些, 微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达到他脑海里, 他被这温度打搅得分了一会儿神, 困惑地在心里想道, 为什么宴宴身上永远是这种微凉的温度呢?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捂热一点,就连在他的怀里, 也是冷的。 他将空宴完全压进沙发里,一手箍紧空宴的腰,一手拿着手机, 修长苍白的手指不急不慢地敲打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宴宴?” 空宴侧过头,仍是不肯去看他,只是眼眸是水润的, 看起来绚烂夺目,几乎能摄人心魄。 叶显怔怔地看着他,平日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头一回染上了几许不知所措的茫然。 空宴被压的透不过气, 挣扎着想要把他推下去:“你能不能起开?” 叶显恍惚道:“啊?哦。” 他嘴上应着,手却仍牢牢地攥住空宴的双手, 他用的力气太大, 空宴白皙的手腕渐渐现出深色的勒痕, 他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试图把叶显踢下去。 只是他没有成功,叶显的力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变大了,几乎能将他完全控制住,魔尊大人实在摆脱不了,又不想从沙发里摔下去与地板亲密接触,只好任他所为:“叶显?你发什么呆呢,快点松手啊蠢货。” 叶显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着迷地看着他,然后一点一点俯下身来,试探一般将鼻尖抵在空宴秀美的下巴上。 空气忽然变得暧昧粘稠,空宴眨眨眼睛,忽然感觉到某种柔软的触感从他脸上一擦而过。 叶显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之后抬起头,表情好像发现到了什么好玩事情的孩子一样,他看着面容染上桃色的空宴,再度低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他不得章法而又剧烈的吻让空宴恍惚觉得自己被狗啃了,叶显在这方面完全像一张白纸,魔物本能里并不包括这一项,而作为人叶显又没有看过关于这方面的任何资料,为了避免自己被狗狼吞虎咽吃掉的惨剧,空宴趁着叶显太过于沉迷松了防备,干脆利落地把他踢了下去。 突然被踢到地上的叶显表情十分不满足:“宴宴?” 空宴脸色绯红,眼睛水盈盈的,纵使再生气,愤怒的目光也被这双眼滤去了威力,反正在叶显眼里看起来他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空宴伸出手,把试图靠近他的叶显阻挡在一臂之外:“你离我远点。” 叶显笑起来,声音温柔:“我弄疼宴宴了吗?对不起,我会轻一点的。” 空宴:“……不不不我拒绝……” 可是拒绝没有效,叶显动作强硬,虽然克制住了力量没有弄疼他,可也是真的让他挣脱不开,最后空宴只有无奈地被啃了一遍又一遍。 叶显就像得到了新鲜玩具的孩子,不玩到腻不肯罢休,更何况这是他朝思暮想许久的美味,不彻底吃掉都对不起他自己,最后他把几乎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空宴抱上床,低声哄着他入睡。 空宴昏昏沉沉的,在叶显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里睁开眼,不满地瞪了叶显一眼,大约是他也清楚这一眼的威慑力实在少得可怜,不过一秒的时间他又阖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 叶显坐在床前看着他,良久之后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空宴的手机捞在手里。 他解开手机,翻出相册,然后一张一张地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空宴对他毫无防备,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见过他跟别人交流过,两个人的生活里只有彼此,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生活状态,只是叶显从前没有察觉到。 之前到底还是没能从空宴口中问出答案,但这个答案实在太明显,如同暴晒在阳光底下的树木,让人想要忽略都难。 叶显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小时候穿着裙子戴着兔子头套的照片,窗外夜色已深,他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将他的脸照得模糊不清。 他从先前脱下的睡衣兜里掏出两枚子弹,凭借着魔物的好视力,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弹壳上复杂精美的花纹,古朴的线条厚重自然,交缠的纹路深深凹陷进弹壳,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子弹在他手里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狩魔弹终究不适合被半魔握在手里,但叶显好似没有感觉到这剧烈的温度,反而用力地将子弹紧紧握在手里。 第二日空宴醒来时,先是不适地皱了一下眉,而后他垂下眼,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长毛尾巴,还有那只占有欲十足的紧紧搂着他腰的手,他思索了十秒,沉默地把叶显推到了另一边,自己走下了床。 他理了理混沌的思绪,有些心烦意乱地想到,叶显的力量怎么突然变强了? 先前他的挣扎并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的想要把叶显甩开,没想到就算他用了魔力,他也没有甩掉叶显。 叶显之前的力量断然不可能禁锢住他,那么他是怎么突然变强的呢?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很快他就被别的事情逼得不得不转移了注意力——他以为上一世的叶显已经很可怕了,没想到这一世的也不遑多让。叶显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算用魔力也无法消除,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不忍直视地转过了眼。 叶显在空宴起床时就醒了,他走过去,亲昵地揽住空宴的腰,柔软的唇在空宴的肩上流连,他伸出舌尖,在空宴漂亮的锁骨上轻轻地舔了一口:“宴宴,好喜欢你。” 空宴:“……” 所以这就是你一大早发情的理由吗? 叶显贪得无厌,他实在太喜欢空宴在他怀里的感觉了,看到他颤抖着的睫毛沾上泪珠,白皙的肌肤染上绯红,原本微凉的体温逐渐变得灼热,好像能就这么融化在他的怀里。 这种最直接的温度变化几乎让他疯狂,他附在空宴的耳边,呼吸急促声音低沉,诱哄一般问道:“宴宴,你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 空宴迷迷糊糊,清醒的意识都被绞成了碎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说话时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唔……喜、喜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叶显,他怎么可能会让人这么对他。 叶显再按耐不住激荡的情绪,重重一口咬了上去。 最后清醒的空宴面色发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咬牙切齿地对系统说道:“我他妈又被狗啃了。” 系统:“……” 蓝双把系统挤到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半魔的能力很强的。” 空宴闭着眼睛,从混沌的大脑里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思路,对蓝双说道:“叶显忽然变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蓝双吹着口哨:“因~为~爱~啊~” 空宴:“……滚。” 最后还是系统出来回答了这个问题:“检测结果是攻略目标与狩魔猎人达成了某种交易,但更具体的交易内容恕我无法探察。” 狩魔猎人? 空宴想起之前那个撑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猎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而在厨房的叶显,表情跟之前完全相反,褪去了温柔的假象,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魔。 他盯着在灶火上咕嘟作响的粥,满脑子只有他跟猎人的对话。 “我的亲人、朋友、爱人,都死在了那只大魔的手里,我撑到现在就是想要杀了他,可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了,我只有寻找别人替我复仇,刚好你出现了,而你们又将会是他的敌人。” 猎人剧烈咳嗽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好似从破败的风箱里挤压出来的。 叶显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眼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仇恨:“亲人、朋友、爱人?这些人对你来说都很重要吗?” 猎人艰难地笑了一下:“也对,你是只魔,不理解这个,人在世上最重要的便是与其他人的羁绊,而魔没有这个概念。” “可是宴宴也没有啊。”叶显回道。 “宴宴……是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吗?”猎人思索了一下,回道:“人不可能丝毫没有跟外人的联系,不然他是无法生存下来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搞错了吗? 叶显眼底翻滚着某种极端暴烈的情绪,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想到,如果空宴想要离开他,他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他清醒而又绝望地意识到,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去哪里都找不到他。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倘若空宴真的要离开,他无法用任何办法挽留住他。 24.逢魔之时 可是……就算他没办法挽留住他又怎样呢? 只要变得比他强大, 比这世上所有魔物都要强大,他难道还会没有力量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吗? 叶显想着, 关掉灶火,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米粥, 淡淡的香气或多或少地冲散了他脸上浓重的阴霾, 而等到他端着碗回到卧室时, 那种几欲噬人的阴郁已经消失不见, 只余挂在唇边温柔的笑意。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头看着空宴, 因为之前用的力气太大的缘故,空宴的唇肿着,眼角红痕未褪, 精致白皙的锁骨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有些甚至已经泛出了脆弱的血丝。 叶显怜惜地用手指抚摸着空宴的面容,激情过后,他的身体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微凉温度。 空宴呢喃了一声, 慢慢睁开了眼睛,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似乎已经融化在水里,只余一把温热的灰烬。 叶显一下子慌了:“怎么了宴宴, 你不舒服吗?” 空宴不满地哼了一声:“痛。” 叶显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对不起, 宴宴, 我太喜欢你了,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对不起。” 之前这只年轻的半魔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一丝清明,饶是如此,在触摸到空宴滑腻的肌肤时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栗,好像连灵魂也要就此碎掉,与他融为一体。原来真正得到了挂在心尖上的人感觉是如此美好,令人着魔。 倘若他在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过程里突然变成半魔的形态,那才会是真正的疯狂,空宴多半要昏迷许久,绝不可能现在就清醒。 空宴皱着眉,声音听起来分外沙哑:“算了,我饿了。” 叶显便乖乖地用勺子给他喂粥。 空宴慢条斯理地吃着粥,半点没有提叶显先前粗暴的态度,这反而更让叶显慌张,他战战兢兢地喂着饭,唯恐空宴忽然闹脾气让他滚。 然而事实上,空宴一边享受着魔崽子的体贴呵护,一边跟蓝双聊天。 “他的魔力真的增长了好多啊。”蓝双坐在设置在虚空里的沙发上,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叶显。 “唔,是啊。”空宴声音懒洋洋的:“我也很疑惑,他跟那个猎人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能让他突然增长这么多力量,他该不会是卖身给人家了?” 说完,空宴想了一下,自己否决了这种可能:“也不可能啊,无论是哪个,都不可能会放弃我而选择另一个啊。除非猎人的交易是我无法做到的,又或者说,是猎人以为我无法做到的。” 蓝双竟然不知道是该吐槽他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还是夸他脑子转得挺快,最后只有憋闷地回了一句:“你觉得会是什么交易?” 空宴笑笑:“你大概是忘了,我现在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就算他能躲过狩魔弹,饲养了一只半魔,可他在猎人眼里,到底还是只是个人类。 人类能够做到什么事情? 狩魔? 蓝双沉默了一会:“你说的好像挺对的。” 空宴:“嗯哼。” 蓝双又道:“叶显已经变得很强了,可是大魔是杀之不尽的。” 空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话里的含义:“你想做什么?” 蓝双笑弯了眼睛:“我能不能,把世上的大魔都聚集到这座城市呢?”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空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这世上有恶人坠落地狱,大魔就永远不灭,这世上许多有了神智的大魔,他们变成人类的模样混进人群,像人类一样生活,但无论他们看起来有多无害,魔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吸取人类的生命,变成自己的生命和力量。 但叶显不一样。 叶显是半魔,他吞噬魔物增长力量,也能吃人类的食物维持生命。只要把魔物们聚集在这座城市,让叶显吃掉它们,变得强大,成为无敌的存在,那么—— 他会成为所有魔物的王。 “但你能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件事?”空宴微微笑着,“你或许可以把所有的大魔都捆到这座城市里,但是那些恶人呢?” 蓝双回道:“我可以把地狱搬到这座城市的下面。” 空宴:“……” 居然还能这么玩。 “后面几天会很动荡,你跟叶显注意安全。”蓝双留下了这句话便切断了联系,只余空宴在原地发呆。 如果真的按照蓝双说的来做,那么他就会亲手把叶显推向一条注定孤独的路上——叶显本就没有任何亲人,他对这个人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自己,而他终究是会离开的。 如果他也离去,到时候叶显要怎么办呢? 空宴垂下眼帘,眼底氤氲着模糊不清的情绪,好似永远也消散不了的大雾。 叶显这几天开始频繁的出门狩猎,之前他会在早晨和黄昏时出去,这几天则像疯了一样,早早出门,深夜才回来,并且不让空宴陪着。 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大,他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住空宴,让他完全挣脱不了。他的容貌体格也停止了改变,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岁时的模样。 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单薄,只有空宴知道,包裹在衣物下的身体究竟有着怎样的爆发力。他的眼眸也不似从前那般清澈,更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每晚回来他都会紧紧地抱着空宴入睡,生怕这个人会突然从他怀里消失掉。 日子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没有多久,蓝双说的“动乱”就到来了。 蓝双提前对空宴说道:“你可以在明天跟叶显一起出去玩玩。” 空宴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们注意安全不要出去的吗?” 蓝双有点不好意思:“预估错误,地狱炸了,恶鬼都跑出来了。” 空宴:“……” “我拒绝帮你收拾烂摊子。”他坚定地拒绝了。 “别。”蓝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求求您了,大爷。” 空宴皱了眉。 蓝双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受了伤,但是这世上谁有能力让他受伤? 他思索了一会,问道:“你被蓝星打伤了?” 蓝双移动地狱只能用一个方式,那就是用他自己的力量,空宴清楚自己的魔力在蓝星上做不到这些。 蓝双苦恼地笑着:“就算猜出来了,也不要说出来好不好?这让我很没面子的啊。” 空宴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恶鬼跑出来就算了,地府的人还要来找我麻烦。”蓝双嘀嘀咕咕半天,最后对空宴说道:“恶鬼跑进人间会胡作非为,清理它们比较麻烦,而且它们长得也丑,吃起来也不太想下嘴,只有用地府的业火莲才能烧死它们,我给你带来了许多,你要省着点用。” 空宴:“等等!我并没有答应这件事!” “哦,对了,人间所有的大魔都被我赶到这座城市里了,我在这座城市四周设置了狩魔网,所有魔物都不能从这座城市里逃出去,叶显这段时间应该能捕获到很多强大的魔物,你最好跟他一起,别让他碰到狩魔网。” 空宴:“就算你用叶显当做鱼饵我也不会屈服的……” “好了,就这样,祝你们成功。”蓝双二话不说地切断了联系。 空宴机械地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蓝双切断联系之后突然冒出堆在他房间里的业火莲,眼尾不自觉地跳动着。 业火莲温度灼热,堆在房间里发出的热量可以在五秒钟之内烤熟羊肉串,空宴刚想下床把这些花扔出去,叶显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滚烫的温度让他微微皱眉,他看向热量的发源地,随后平静地将目光转移到空宴脸上:“宴宴,这是什么?” 空宴想了想,回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叶显笑了起来:“是吗?”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份礼物吗?”空宴明知故问。 “怎么会呢。”叶显微微弯眼,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将人往床上带:“宴宴送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是真的,开心却是假的。 空宴当即就想跑,可惜没有跑掉,被叶显一把抓回来按在床上。这次他比以往都要凶狠,身为魔物凶残暴戾的天性似乎都被激发出来,他紧紧掐住空宴的腰,力道大得似乎能把他的腰活生生掐断,他附在空宴耳边,喘息着问道:“宴宴,你喜欢我吗?” 空宴声音破碎,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呜……不要……” 叶显不厌其烦的在他耳边问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得到想要听见的答案后,他奖励一般亲了亲空宴的下巴,又继续问道:“那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离开我吗?如当初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一般,再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吗? 空宴抬起修长漂亮的脖颈,睁开迷离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了。 他从心底不想欺骗这只半魔,即使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但就算这样,这个人还是叶显。 是当年为了保护他,被道修一剑刺破胸口,即使自己伤势过重,几乎要魂飞魄散,也笑着倒在他的怀里,对他说不要哭的叶显。 他本是人界太子,清朗雅正,如琢如磨。如果不是遇上自己,那么他一生都会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可他终究遇见了自己。 他忽然哑了声音,再说不出一个字。 无论叶显怎么诱哄都没用,他铁了心不开口,逼急了就呜咽几声,化被动为主动,勾得叶显没空再问。 最后叶显抱着完全瘫软的空宴走进浴室,为他清理身体。 空宴累得过度,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显低下头,缱绻地亲了亲他犹沾着泪珠的眼睫。 暖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镜子里映照出两人相拥的姿态,如此亲密,如此冰冷。 即便是欺骗他也不肯吗? 叶显几乎有些恨眼前这个人了,但每当他想要把他勒死在自己怀里,好让他永远也无法离开自己时,又会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阻止他这么做——他比空宴更无法接受他的离去,倘若他真的死在自己怀里,他一定控制不了自己,然后随他一同离开。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叶显蹭了蹭空宴的脸颊,呢喃道:“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从未向空宴提起一个人生活的那些年,但这不代表他忘记了。 相反,这段岁月对于他来说就像齿轮,他的性格,他的一切,都是从此而起。 那是哪一年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那是他多少次被别的魔物吞噬力量变为原型了,他恍惚地在无人的地界里飘荡着,捕捉到比自己还要弱小的魔物就一口吞掉,察觉到比自己强大的魔物就躲起来。 他就这样在岁月的间隙里再次慢慢长大,变成一只五岁的半魔。 他这时还不会怨恨,岁月对他似乎格外恩慈,给他不老不死,给他懵懂的灵魂。岁月对他又格外残忍,给他人类的爱恨情仇,却不给他可亲之人。 当一个魔物……想要家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人知道。 魔物不会同他好好探讨这个问题,魔物见到他只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了他。人类同样不会同他讲这些事,绝大部分人都很忙,即使有了空闲,也不会停下来好好跟一个小孩子说说话。 叶显在茫然中来到了孤儿院,这是一所很破旧的孤儿院了,如果不是里面传来的声音告诉他这里还有人存在的话。他会以为这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了。 小半魔小心翼翼地扒在围墙栏杆前,探着半颗脑袋看向院子。 有顽皮的孩子发现了他,孩子假装不动声色地挪到围墙前,背对着他忽然问道:“你是谁呀?” 叶显呆住了:“我……” 他没有名字,出生于墟隙之中,无父无母,又怎么可能会有名字。 他下意识地为这件事而感到羞耻,即使他并不理解这种情绪产生的原因。 小男孩并不清楚自己随口一问给别人带来多大的杀伤力,他只等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又问道:“你来这干嘛呀?” 叶显:“……”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跟人类是无法共处的,他沮丧地垂下了头,沉默地离开了孤儿院。 他不知道,小男孩在他身后看了他好久。 真是奇怪的人,小男孩想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想或许下次见到他就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其实他没有告诉他,他注意到他好多次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靠在低低的围墙边,露出半颗脑袋,看着院子就能看很久。 叶显失落地走着,天气忽然变了,大雨倾盆而至,他左右看了看,最后躲在了一家商店雨棚下面。 这家店没有开门,叶显稍微心安了一点,坐在台阶上等着雨停。 这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在外面行走了,叶显双眼放空地看着茫茫雨幕。 渺茫的天地之间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叶显还以为是这家店的主人,正准备要走,就被这个人拉住了。 这人身形修长,面容却是模糊的,无论他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怕这个人,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你是谁?”被按在台阶上的叶显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那人微微笑了起来:“我是……算了,你不用知道。” “我可以坐在你身旁吗?”那人礼貌地问道,叶显怔了怔,然后缓慢地点头。 那人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丝毫不担心肮脏的台阶弄脏他的衣服。 “雨真大啊。”他感叹着。 叶显点点头:“是呀。” “你喜欢下雨吗?”那人问道。 叶显摇摇头:“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叶显想了想:“不知道。” “……” 叶显听到身旁的人低笑了一声,最后他听见他问道:“那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叶显食指戳戳自己的下巴,认真地回道:“吃掉那些欺负过我的魔物。” 那人便笑得更加厉害了:“很好,非常伟大的梦想。” 叶显便笑了。 最后,他听到那人说道:“那你要好好长大啊,长大了就能变强了,能吃掉欺负过你的魔物,还能成为大英雄。” 叶显忽然用力抱紧了空宴,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段记忆会突然在脑海里翻滚不停,记忆被打磨,被切割,最后余下的只有那个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好好长大,你会成为英雄。” 他把空宴清理干净,抱回床上,仍然以拥抱的姿势抱着他,他把头靠在空宴的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他并不想要成为英雄,他只想要空宴永永远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他在心里对着空宴说道,求求你了。 这是一个注定不能平静的夜。 移动十八层地狱并不像说说那么简单,尤其是蓝双这种背着人家地府老大偷摸移动的,十八层地狱刚刚从地府冥地脱离,造成的震荡就让地府天旋地转了好几圈。 忘川河倾,奈何桥塌,孟婆坐在奈何桥前,守着翻倒的孟婆汤鼎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造反了?!老娘的汤都洒地上了!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酒店高级定制的!” 原本排队等着过桥的刚死不久的新鲜死鬼们纷纷趁机逃跑,鬼差们东奔西跑忙着把这些新晋鬼魂抓回来,到处都是乱糟糟新气象,鬼差们忙得不亦乐乎,地府老大气得七窍生烟,拍桌子嚎了半天:“是谁这么大胆?!是谁这么大胆?!快把他捉回来!我要罚他下地狱!下十八层!” 鬼秘书站在他旁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不要喊了,就是十八层地狱被人搬走了。” “嘎?”地府老大震惊了:“谁这么傻逼?” 秘书推推后人烧给他的无框眼镜,说道:“恕在下无能,没有办法探清对方的来历。” 地府老大宽容地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去问。” 只可惜等他赶到的时候,蓝双早就逃跑了,地府老大不仅没有抓住凶手,还亲眼目睹了人界与地府的墟隙在动乱之下震开,被囚禁在十八层地狱里不知多少年的恶鬼们终于得了自由,纷纷从墟隙里逃了出去。 地府老大抖着手指着那些飞快逃窜的恶鬼们,长吸了一口气,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秘书动作精准地托住了他往地上坠落的肥硕身影,叹息着摇了摇头:“妈的都成鬼了还有三高。” 地府动静实在太大,蓝双完全是用自己的力量来挪地狱的,甚至连给自己加个防护罩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十八层地狱移到城市下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力量刚暴露在蓝星上的那一刹那,蓝星就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牢牢地锁定了他。 感觉到了那股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压力,蓝双苦笑了一声,仍是动用全部的力量挪动了十八层地狱。 那股压力其实只是蓝星的讯号,它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让人快点停手不然我就要打你了的意思,蓝双对这一点非常熟悉,压力过后才是蓝星真正的攻击——这么看来,蓝星其实还是有点骑士精神的。 蓝双一边移动十八层地狱,一边将防备升至最高,没要多久,蓝星的攻击就接踵而至,第一下攻击就让他险些松开手,后面连续不断的攻击更是让他的力量削减到最低,他强撑着一口气把地狱扔到城市下方的冥地上,随后迅速地逃进了虚空里。 他奄奄一息地躺进沙发里,嘴角流出古怪的血液——是血液,但又跟人类的血液不同,他的血液是黑色的,如同黑夜一般,更奇怪的是这血液中居然掺杂着闪闪发光的星尘碎屑。 蓝双漫不经心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笑得有些苦涩:“连我都不认了吗……” 第一只恶鬼贴在窗户上,贪婪地望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时,睡在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叶显轻声说道:“这种东西怎么跑出来了?” 空宴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叶显瞥他一眼,“这些东西看起来太碍眼了,我去把它们清理掉。” “唔?好啊。”空宴回道:“你要怎么清理?不如带上那些花。” 叶显弯弯眼睛,在他额前落在一吻:“那些花不是你送给我的吗?怎么能弄脏了。” 空宴:“……” 他现在说之前那些话是骗他的还来不来得及? 叶显往外走去,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 空宴只好躺在床上看着叶显行动,坦白说,他还真的有点好奇他要怎么清理掉恶鬼。 叶显没有换衣服,只是穿着简单的睡衣就出了门,他眉目温润唇角带笑,就这么笑着走到了恶鬼身后。 恶鬼转过头,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上还是清楚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它张开枯骨巨口,试图扑向叶显,就算看到这种恶心的一幕,叶显脸上仍有着微微的笑意,他伸出手,魔力构成的魔刃铮然亮在了夜色里,随后他一把将锋锐无匹的魔刃硬生生□□了恶鬼的头部,把恶鬼牢牢钉在了魔刃上,魔力源源不断灌进恶鬼身体里,最后恶鬼终于忍受不了这股力量,“嘭”的一声爆炸成灰。 空宴看着这一幕,眉头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是因为叶显这种方式比用业火莲还要麻烦,二则是因为叶显使用的力量,并不是纯粹的魔力。 魔力里还掺杂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也正是这种力量,才得以让他用这种方式清理恶鬼。 空宴皱着眉头,他下了床,一把抓起所有的业火莲,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业火莲散发出的温度虽然炙热,但真正接触到它时是感觉不到这种温度的,空宴走到叶显面前,面无表情道:“你魔力里掺着的是什么?” 叶显收了魔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眸在夜色里看起来竟然有些冷淡:“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情吗?宴宴?” “也对。”空宴点点头,竟然真的不再问了。 叶显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一下,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接近于零,他有些焦躁地说道:“不要生我的气,宴宴,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事,但你也得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们交换,好不好?” 空宴偏过头:“不好。” 稳操胜券的人耍起赖来让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倘若这是一场赌局,叶显必定是个一败涂地的输家。 对朦胧未来的恐惧让他难免暴躁,从那次遇到猎人之后他就开始担心,空宴会不会在哪一天离开他,如今空宴这副拒不配合的态度几乎要激起他深埋在骨子里的暴戾:“宴宴……” 他语气充满溺人的眷恋:“你会离开我吗?” 大约他也意识到无法再逃避这个问题了,空宴垂下眼,轻声说道:“……不会。” 现在不会。 “这可是你说的。”叶显低下头,扒拉开空宴的衣领,伸出舌尖在他颈窝处舔了舔,而后重重地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用的力气非常大,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空宴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颤栗了一下,他手抵在叶显肩上,用力把他推开:“你发什么神经病?” 叶显将染在唇上的鲜血尽数舔进口中,听到空宴懊恼的声音。他弯了眼睛,笑得有些狡黠:“现在,你是我的了。” “嗯?”空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里有着另外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你做了什么?”空宴望着他,模样专注。 就是这样,要是他能永远这么看着自己就好了。 叶显回道:“我把我的一部分力量输入到了你的身体里,这样,以后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 空宴:“……” 他怜爱地看着叶显,不忍心告诉他,如果他要离开,只凭这样是留不住他的。 叶显抵着他的额头,语气温柔亲昵:“无论你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空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把手臂攀在他的脖颈上,把他的头压低一些,闭上眼靠了过去。 唇与唇一触即分,空宴想松开他,却被叶显紧紧锁在他的怀里,这还是空宴第一次主动,即使这个吻只是单纯的皮肤接触,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还是足以让叶显发狂。 叶显揽住他的腰身,将人逼退到角落,直到无处可逃,空宴不得已靠在墙壁上,手臂勾住叶显的脖颈避免瘫软倒地,叶显扣住他的后脑,动作激烈得仿佛想彻底把眼前这个人吞吃下肚。 长长的亲吻结束,空宴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我发现了,姓叶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系统:“……???” “不过算了,就当这是补偿好了。”魔尊大人格外想得开。 系统:“……呵呵。” 按照他这种搞法,等任务结束,叶显恢复所有记忆之后,那时的场面肯定会很精彩。 25.逢魔之时 地府的动静搅得人界动荡不安, 遮天蔽日的魔物与恶鬼们将都市夜晚的霓虹灯遮盖住,整座城市在瞬息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发出尖锐凄厉的叫喊,短暂地将浓重的黑暗划破一道口子, 又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狩魔网笼罩在整座城市上方, 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魔物牢牢困住, 不留一丝缝隙。空宴发散神识感受了一下, 不出意外地在狩魔网上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 他挑了挑眉,琢磨着等事情完成之后他找蓝双要怎样的酬劳才算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他手里的业火莲在夜色里发出灼眼的光, 业火莲虽然生于地狱最险恶污秽的泥沼,本性却与滋养它的泥潭相反,业火莲的花瓣对于恶鬼来说是世上最凶之物, 只要将花瓣贴在恶鬼身上,花瓣里蕴含的力量便足以在瞬息之内烧死恶鬼。 叶显紧握他的手,两人在夜色里穿行,遇到恶鬼就用业火莲净化, 遇到魔物便吞噬掉它的力量。 这些没有神智的魔物恶鬼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两人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什么。 在这之前, 无论叶显捕猎有多疯狂,那些有了神智的大魔们都潜伏在黑暗里, 从来不曾出现过。 但今晚不同, 狩魔网将所有魔物都困在了一起, 倘若不能破掉这张网, 所有的魔物都会像束手无策的猎物一般被困死在这张网里,它们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 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地府的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倒塌的奈何桥需要重新修建,孟婆吃力地扛起盛着孟婆汤的大鼎,一溜烟跑向了隔壁五星级地府酒店,鬼差们排成整齐的队伍,听着地府老大慷慨激昂的发言:“诸位兄弟姐妹们!现在就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有不明犯罪分子私自挪动了十八层地狱,导致人界与地府墟隙裂开……”他用了半个小时陈述了这位神秘犯罪分子有多么其心可诛,最后意犹未尽地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人界,消灭魔物,清除恶鬼!” 鬼差们无声地对着他行了一礼,而后带上自己的武器,整齐划一地跟在鬼秘书身后,从墟隙之中鱼贯而出。 秘书分配了每个鬼差负责清理的地盘,领了任务的鬼差机械地走向各自的区域,鬼差们并没有合作或者偷懒的想法,对于地府来说,这群自愿清除掉自己的记忆,留在地府打白工的家伙是最好用的手下。 在多方各怀鬼胎的劳动之下,低等的魔物与恶鬼总算被清理的差不多,空宴手里的业火莲也只剩下了一朵。 初升的太阳隐藏在厚重的云层后,挣扎着向人间投来了第一束微光。 先前从未碰过面的三方人马,终于在这束微光里齐聚一堂。 叶显将空宴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男人——那是个从各方面来看都非常普通的男人,只有那双死水一般的黑色瞳孔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特别之处,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叶显,以及被叶显护在身后的空宴。 “真是漂亮的人呢。”他赞叹道:“我以前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人,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魔物直勾勾地盯着空宴,眼神满是恶劣的玩味:“你已经被你身旁的半魔标记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地缓缓吐出:“真是……诱人的味道,好想知道尝起来会是怎样的感觉,啊,可惜了,你的味道里沾满了那个半魔的气息……” 叶显在他目光落在空宴身上时就进入了备战状态,而当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肖想空宴时已经彻底疯魔,他眼底通红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大魔,恨不得用目光将他虚伪的皮囊一块块撕烂,将腐烂的血肉碾进泥里——他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四散,他将力量催升至巅峰,“唰”的一下从原地消失,不过是千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就冲到大魔面前,狠狠一拳将大魔的脑袋打爆,碎肉飞溅。 大魔诡异的笑了起来,稀烂的脑袋飘在半空,又逐渐聚拢,直到变成原先的形状,他伸出手,捞过脑袋按在了脖子上,看着叶显笑道:“你又变强了,不错不错,不过只靠这点力量是杀不死我的。” 两只强大的魔物打起架来的动静几乎是毁天灭地,空宴坐在花坛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叶显打架。 这段时间以来叶显的实力增长太快,他也不清楚叶显究竟变强了多少,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观看一下,至于那个大魔…… 他相信就算自己现在没办法杀死他,叶显也会替他解决掉这只大魔的。 不同于那只大魔始终带着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叶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凶狠,这只半魔被那几句话彻底激发出了骨子里的凶残暴戾,唯有将胆敢觊觎他怀中之人的罪人撕碎才可以平息这种怒火。 他魔力四溢,在大魔眼里看来简直是不堪一击:“这么轻易就动怒了吗?看来你还要再多修炼几年。” 叶显忽然停下攻击,对着他诡异的笑了笑:“我会杀了你。” 大魔好似听到了好玩的笑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凭你现在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吗?” 叶显勾起唇角,这种邪气的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阴狠,他不回答,而是原地暴起再次发动了攻击。 大魔笑了一声,迎了上去。 两股魔力撞击在一起竟然如火花一般炸裂开,零星魔力四处迸溅,灼眼的光芒中叶显忽然伸出左手,屈指成爪“嘭”的一声贯穿了大魔的胸口,魔物的血肉被这一击直接轰碎,一击得手之后他迅速后退,立在空宴身前。 “不是说过了吗?这种方式是杀不死我的。”大魔嘲讽地笑了,然而这个笑还没有保持一秒,他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窜,所过之处如同大火燎过荒野。 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淡定从容的表情亦不再,而是换上了极度扭曲的表情,他猛地变成原型,巨大的身体将衣服撑破,烂泥一般碎落在地,黑色的大魔浮在半空,他低下狰狞的头颅,瞳孔里满是杀意。 他嘶吼了一声,对着叶显吼道:“这是……他的力量!你为什么会有他的力量?!你从哪里偷来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他张开巨口向前咬去,叶显当即抱起空宴,动作轻盈地一跃而起,踩着大魔头顶向后跑去。 被故意羞辱的大魔更加癫狂,他声嘶力竭咆哮着,拖着巨大的身体转身追在叶显身后,不顾一切的架势仿佛有着血海深仇。 空宴双手勾住叶显的脖颈免得自己被他一不小心摔下来,他好奇地看了紧追不舍的大魔一眼,随口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他疯成这样?” 叶显笑着回道:“我送了他一个礼物而已。” 空宴挑眉:“什么礼物?” 叶显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猎人吗?” 空宴:“嗯?” “那个猎人在年轻的时候饲养过一只魔物。”叶显微微皱眉,回想着当日猎人找他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猎人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只是对他说了一件事。 猎人年轻时还不像后来那样阴沉,那时他刚被地府找上,说他可以生来就通阴阳,可以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当时猎人英雄梦想未褪,又碰上这种机会,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地府的请求。 地府为他打造了狩魔枪和空子弹壳,由他自己取生命填充子弹,低等的魔物废不了多少生命,不过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猎人刚得到狩魔枪后疯狂了一段时间,被他杀死的魔物不计其数,他也因此在狩魔协会里崭露头角,获得了围剿大魔的机会。 那实在是一场残酷的战斗,猎人在围剿之后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除非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再主动出击寻找魔物。 后来猎人碰到了一只魔物,说是魔物,看起来却可怜巴巴的,像是某种被欺负只好委屈躲起来的小动物。猎人突然想到,能不能用魔物饲养魔物? 这件事之前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但猎人不知为何,铁了心要做这个实验,他把这只魔物带回了家,关在特制的笼子里,每天捕捉几只魔物给它食用。 初期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这只魔物也很乖巧,只是吃着猎人送来的食物,从来不曾咬过他——阴阳人特殊的体质会让魔物下意识地躲避他们,猎人也以为是这个原因,所以并没有放松警惕。 后来猎人不再给这只魔物提供食物,任由它饿到越来越弱小,但即便如此,这只魔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可怜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这时候的魔物力量微不可计,猎人心里一动,打开笼子摸了魔物一下。 没想到魔物充满眷恋地蹭了一下他的手,猎人猝然收回手,又把魔物关了起来。 他捉了许多魔物供养这只魔物,魔物也在他的喂养下迅速长大,逐渐变成人的外貌,起先是个婴儿,然后慢慢变成了身体单薄的少年,魔物对他依赖得紧,在他的培养下,这只魔物也能够给他捕猎了。 猎人并没有放松对这只魔物的警惕,狩魔枪一直被他贴身放着,这只魔物稍有异常他就会立刻杀了它,但不知为何,这只魔物始终乖乖的,好像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变故是在他结婚那天发生的,原本大喜的日子,这只魔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硬生生拧开了一直锁住他的笼子,这并不是寻常的笼子,而是用时间之花跟碾压成粉的狩魔弹,底部拼接上业火莲叶构造而成,断然没有被一只魔物拧开的可能,但凡他触碰笼子哪怕只有一瞬,他的力量也会被冲击得分崩离析——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猎人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魔物已经变出了原型,张开巨口一口咬死了猎人的新娘,婚礼现场因为新娘突然倒地顿时变成乱糟糟一团,没有人看到有一只巨大的魔物漂浮在他们上空,裂开嘴对着猎人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猎人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他今天根本没有带狩魔枪,不久之前他的新娘还对他说穿着礼服戴着狩魔枪太难看,不如放在房间里,现在他就因为这一次的松懈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 魔物吃干净每个人的生命后,得意洋洋地浮在半空看着猎人:“居然妄想驯养一只魔物,人类总是这么愚蠢吗?” 猎人面色如纸,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他带上狩魔枪就好了。 要是他不是阴阳人,只是个普通人,看不到魔物,也不曾做过拯救世界的英雄梦就好了。 这只魔物没有吃掉他,魔物是没办法吃阴阳人的,它愉快地看了半天猎人的表情,最后转头飞走了。 亲朋好友全部都是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死,这个打击对于猎人来说是致命的,不过是一个晚上他就肉眼可见的衰老了,他抽出了一半生命填装狩魔弹,各地奔走,看见魔物必定将之清除,后来他碰到空宴时狩魔弹已经差不多打光了,空宴怀里的半魔让多年前的残酷一幕再度翻滚在他眼前,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藏在人群里掏出狩魔枪,颤抖着瞄准空宴怀里的半魔,扣下了扳机。 “唔,听起来真惨。”空宴敷衍地感慨了一句,继续问道:“后来呢?你是怎么得到他的力量的?” 叶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之前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猎人清楚自己时日不多,纵使他有再多的仇恨,他也无法再去那只魔物面前报仇了,那只魔物似乎已经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地步,见到叶显之后,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可不可以,让这只半魔杀掉它呢? 他找上叶显,试图对他说明那只魔物的危害究竟有多大,但叶显一直无动于衷的表情,他思绪一转,对叶显说道:“你很喜欢照顾你的那个人?” “如果你不杀了那只魔物,他可是会找上你们的哦。” 叶显脸色果然变了:“你说什么?” 猎人从本就不多的生命里又抽取一部分做成两颗狩魔弹,放在了叶显手里:“收好了,只有用这个才能杀掉它。” 这件事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他喘息了一会,对叶显艰难地说道:“最后,你把我的生命吃掉。魔物不能吃阴阳人的生命,但是只要是自愿的,就可以。” 吃掉阴阳人的生命,意味着从此以后没有任何猎人的狩魔弹可以对叶显造成伤害。为了杀死那只魔物,猎人真的下了一场豪赌。 空宴唔了一声,说道:“怪不得。” “不过,”空宴把下巴搭在叶显的肩上,直直地盯着身后那只发狂的魔物:“我怎么觉得他还有事瞒着呢,这只魔物现在这么疯是为什么?” 叶显坦诚回道:“我也不知道。” 那只魔物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度紧紧追随在他们身后,叶显抱着空宴在空中转了个弯,拐进一条狭窄的小道:“这只魔物似乎比猎人说的还要厉害呢,一颗狩魔弹好像不够。” 急速移动带过的风吹过从他身旁路过的路人,叶显头也没回,倒是空宴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个人穿着的衣服,那根本不是人界该有的。 追在他们身后的魔物呼啸着冲进了这条路上,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在看到那个路人的脸之后,本来死死咬在他们身后的魔物突兀地停了下来。 这只魔物浮在那个人眼前,蓦地垂下了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人:“呵……” 它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真是想不到,你居然做了鬼差。” 它不再追着叶显,而是卷起了鬼差,猛地窜了出去。 叶显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问道:“要去追吗?” “不,现在应该追不上了。”空宴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弹了弹手里光秃秃的业火莲枝,先前的速度太快,业火莲的花瓣居然都被吹掉了:“我们还是去找找还没被清理的恶鬼。” 叶显:“……” 好在即使没了花瓣,业火莲芯也会给他们指引方向,两人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找到所有遗留在人界的恶鬼,叶显逐一将它们清理掉,全程空宴都没动一根手指头,还动不动就让叶显抱着他走,轻松惬意得好像在郊游。 叶显也非常乖巧,空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抛弃了羞耻心,由着空宴编了一只柳叶枝环戴在自己头上。 空宴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说道:“不错。” 叶显抬眼看着他,眼神又回复到了最初那种柔软无害的状态,他弯弯眼睛,笑道:“宴宴喜欢吗?” 空宴背靠着柳树,点头道:“喜欢啊。” 叶显摘下枝环,一手扣住空宴的后颈,低头将唇压在了空宴略带凉意的薄唇上。 唇齿交缠中他用满是愉悦的声音说道:“我也最喜欢你了。” 今天的阳光刚好,两人也不急着回去,只是躲在树荫下偷个懒,挪动十八层地狱带来的后患无穷,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更何况还有狩魔网牢牢压在每只魔物头顶,魔物不想方设法造反才怪。空宴只要一想到蓝双给他带来的麻烦,就觉得头疼。 叶显虽然并不清楚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作为半魔敏锐的直觉还是察觉到了某种悬在箭上的危险,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把空宴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本意是不想让他坐在地上,免得脏了衣服,却忘记了自己对空宴永远无法停止的某种需求,空宴动了一下,清楚地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着叶显,说道:“你怎么总是发情?” 叶显:“……” 26.逢魔之时 空宴许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时刻了, 自出事以后他一直忙于寻找各种所谓能窥探前世今生的宝物,即使找到了溯回石来到了蓝星, 也被上一世的叶显折腾得时时神经紧绷,生怕一不注意这个家伙就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对比之下现在这个又乖又会撒娇的叶显简直是难得一遇的宝贝, 他眯着眼, 把头靠在叶显的肩上, 用带着睡意的声音对他说道:“借我靠一会儿, 我要睡个觉。” 叶显伸出手,将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挪了挪, 空宴发丝在手下的触感是如此柔软,叶显没有松开手,而是一直托住了他的后脑, 语气宠溺:“嗯,好。” 空宴便阖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怀里补起眠来。 风轻柔地从这座城市里穿行而过,拂动了纤长的柳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阳光正好,因为远离闹市区,他们所处的地方出奇的安静, 不似人间。 叶显偏过头,幽深的眼眸深深地看着空宴, 好似要把这人分毫不差地刻到心里去。 真是奇怪, 这个人明明有着极具侵略性的美貌, 性格也不温柔, 偏偏对自己纵容得很,那双动人的眼眸永远怜惜的看着自己,好像无论对他做出什么事情都能被原谅。 我做什么你都能原谅我吗?叶显想着,想亲吻他的念头始终在脑海里翻滚,身体却没有任何要靠近他的迹象。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空宴睡醒。 空宴这一觉睡得很长,不知为何他始终无法从睡梦里醒过来,疲倦恍若某种毒药,拖着他一直往睡梦深处沉沦,最后还是叶显唤醒了他,不,也不能说是唤醒,他在睡梦里看见了许多年前的叶显,他们还在原先的世界,穿着白衣的叶显就立在无边深渊旁,转过脸对着他浅浅一笑。 他猛然睁开眼睛:“叶显!” 叶显看到他慌张的模样,立刻安抚道:“我在,我在这里,怎么了宴宴,你做噩梦了吗?” 空宴平复了急促的呼吸,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释怀:“嗯啊,做了一个噩梦。” 叶显便抱紧他,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丝:“不怕不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空宴安静了一会,忽然抬头在叶显下巴上咬了一口,接着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站在一旁伸了个懒腰,轻松地说道:“我们回去?” 叶显“嗯”了一声,却没有动静。 空宴疑惑地看着他,叶显忽然张开双手,笑着对空宴说道:“起不来了,宴宴抱我。” 空宴:“……” 他一把抓住叶显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走。” 叶显顺势站起身,在空宴想要松开手的前一秒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空宴抬眼看着他,他便撒娇道:“不想跟你分开。” 空宴没有说什么,由着他牵了。 鉴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住处太遥远,空宴理所当然地迷路了,好在系统没有受到蓝双的影响,仍然坚挺地存在着,顺便给空宴当了一回地图。 “蓝双怎么样了?”空宴其实并不关心蓝双,他只是想知道蓝双受伤会不会给他带来影响,说到底他们现在也只是合作关系,更何况蓝双满嘴鬼话,如果不是有契约,他根本不想搭理他。 系统回道:“主人一切安好。” 空宴:“……哦。” 蓝双当然不是一切安好,事实上他漂在虚空里,差点快要虚弱而死了。 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要不是因为这片虚空没有可以吞噬他的黑洞,他根本不敢这样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一般漂浮着。 他闭上眼,恍惚中听到了父亲传来的一声叹息。 您……也在为我而担忧吗? 蓝双迷迷糊糊中想着,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空宴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好在叶显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叶显将他拉进怀里,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宴宴你怎么了?” 空宴肌肤本就白皙,现在更是苍白的过分,像是一张白纸。他摇摇头,说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叶显又急又气,索性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一跃而起跳到附近最高处,目光迅速地扫过四周,确定了某个方向之后正准备就这么过去,又被空宴拦住了:“等等……这不是回去的方向,你要去哪?” “……”叶显回道:“带你去医院。” 空宴好似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玩的笑话,头埋在叶显怀里笑得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去什么医院啊。”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浅浅说道:“我又不是人。” “那怎么办?”叶显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道,不管他之前有多霸道,但是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再度变成了那个站在孤儿院外面的,慌张又害怕的小半魔。 在有关空宴的事上,他似乎永远也没办法冷静。 空宴安抚道:“真的没事,我只是太困了,想睡一觉……你就这样带我回去,我不想走了。” 叶显虽然不信他的话,却也只能按照他的话去做。 他抱着空宴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却在开门的时候发现空宴已经昏迷过去了。 “宴宴?”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被一阵微风击碎,他撞开了卧室门,把空宴放在床上,下意识地去听他的心跳声,“砰砰”的心跳声听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空宴。 他到底还是找了许多医生前来为空宴检查,可不论换过多少医生,每个医生都是相同的说词:“病人一切正常,检查不到任何异状。” 叶显心里暴躁得想杀人,面上还是强撑着不泄露一丝情绪,把每个医生都四肢健全的送出了门。 时间就在焦躁的等待着一天一天过去,后来叶显已经哪也不去了,只守在床前看着空宴,听着他如常的呼吸声,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拉起空宴的手,视若珍宝一般捧在了手里,额头抵在他的手上,仿佛想从他的手里寻找到一丝温暖。 “你一直不肯醒,是不想要我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叶显把脸埋进空宴的手里,颤抖着祈求道:“求求你了,快点醒来好不好?” 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 空宴又做梦了。 妖魔很少做梦的,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一个非常长非常长的梦,长得好似走不到尽头。 他梦到了一片黑暗,从黑暗里传来了哭泣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努力压抑着哭腔,但是没有任何用处,他哭得更厉害了。 ……真是一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孩子啊。空宴朦朦胧胧想着,本质上,他不喜欢任何孩子,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这片黑暗里寻找这个孩子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在微光聚集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孩子,两只毛耳朵翘在头顶,嘴巴向下撇着,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走过去,坐在孩子的面前:“你哭什么啊?” 孩子噎了一下,迟钝地眨眨眼睛,哭着说道:“我找不到家了。” 空宴觉得有些好笑:“你家在哪里啊?” “我……”他又噎住了,他其实没有家的,但他总觉得会有一个人不远万里地来找他,然后带他走,哪怕没有住的地方也无所谓,这个人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空宴看出了他的为难,只好换了一个问题,用温柔的声音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总知道的?” “……叶显,”小魔物弱弱地回道:“我叫叶显。” 空宴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流露出些许迟疑,可还没等他眨一下眼睛,他就被叶显紧紧地抱住了。 这个拥抱非常紧密,叶显咬着牙,死死地用手臂箍住空宴,力道大得好像能把他掐死在自己怀里。 他贴在空宴耳边,一句话好似是硬生生从唇齿间逼迫出来的:“你终于醒了。” 沉睡了许久,空宴浑身无力,只好任他抱着,他侧过脸,看着叶显阴郁的表情,昏沉的大脑有些无法思考:“……你怎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叶显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空宴茫然地看着他。 叶显便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却也非常可怕的笑容:“你肯定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三个月。” 空宴:“……” 27.逢魔之时 空宴面上波澜不惊,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蒙混过这一关。 怪不得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黑色魔力包围住整间房间的场景, 原来是叶显在他睡着的时候发了疯。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 抚摸叶显冰冷的侧脸,一双眼眸几乎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叶显:“是我的错, 不要生气了, 好不好?” 这招他以前经常用, 就是不知道现在灵不灵。 叶显握过他的手, 神情温柔:“不可以。” 空宴垂下眼帘, 神情失落:“为什么?” 叶显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他把空宴推倒, 修长的手指轻佻地解开他的衣服纽扣,指尖在他的心脏处不停地画着圈圈:“一直都没想过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现在你能不能将全部秘密都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你不是人类, 也不是魔物, 却有着魔物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俯下身,在空宴的心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满意地看到那处的肌肤染上绯红的颜色, 瞳孔也越来越幽深:“如果你不说,你就别想从这里走出一步了。” 空宴:“……” 他眼神不自觉地向一旁瞥过去, 这是他偶尔心虚时的表现:“唔, 这些事说来话长……” 叶显压在他身上, 尾巴勾住了他的大腿,并且还在向里探去,听了这话,他表情都没变:“没事,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柔软的绒毛与肌肤接触带来的感觉十分□□,空宴颤了一下,回道:“可是……你这样,我不好说。” 叶显抽回了尾巴,即使他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可眼神清楚地说明了他现在很不开心。 他不满地用尾巴敲打着床沿,“现在可以说了吗?” 空宴:“……嗯。” 房间又安静下来,魔尊大人开始回想,从前他是怎么欺负叶显的。 在他原先的世界里,他起先并不认识叶显,偶然一次从魔界下人间,乔装成人间世家公子的模样勾得不少男女为他神思不属,但他从来是最傲的,就算找不到比自己好看的,也得找个差不多的,根本看不上这些俗世男女。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人间兴风作浪,直到遇到了叶显。 他起先是见着叶显好看,想把人家绑回自己的魔宫,奈何在人界他的力量被削弱,他又轻视了叶显的力量,不仅没有如愿,反而被叶显抓了个正着。 他从未见过叶显这般正经的人,心里觉得好玩,便想方设法的逗他,换了不少身份,甚至还装过被丈夫殴打赶出门外的已婚妇人…… 因此,他也算攒了不少对付叶显的经验,只是现在的场面,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说自己只是晕过去了?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他迅速地划掉了,这么解释可能真的会惹急了现在的小崽子叶显。 最后,他看着叶显,低声说道:“无论怎样,我都是为你而来的。” “唔。”叶显轻叹了一声,说道:“好,那下一个问题呢?” 无论空宴从哪来,又是为了什么,这些对于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足够强大,哪怕他是阵风,他也能把他牢牢抓在手心里。 空宴:“嗯……” 或许是气氛过于紧张,明明叶显也听不到系统说话,系统居然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在他脑海里说道:“您是因为我的主人昏迷才陷入沉睡的。” 空宴觉得这有点荒谬:“蓝双昏过去跟我睡着有什么关系?” 系统犹豫了半晌,这才如实回道:“您这回能在蓝星上使用魔力,难道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空宴细细回想了一下,猛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先前的确被蓝星的秩序约束了许多,习惯性地以为身体的异样是因为蓝星的压力,再加上蓝双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便没有再往另一方面考虑过—— 他推开叶显,试图变回妖魔的原型,然而就跟他方才所想的一般,身体没有丝毫动静。 蓝双果然把他投进了这一世的轮回,让他变成了一个“蓝星人”。 想通了之后,空宴便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陷入沉睡了,无非就是蓝双害怕他发现了这件事,在他昏迷的时候作乱人间,索性直接让他也晕过去。 空宴心里的怒火几乎快要爆发,他恨不能把蓝双切碎了喂狗,然而他面上还是那般表情,眼尾上翘,眼眸湿润,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生气的影子。 “叶显,”他忽然一把把叶显拉下来,眼眸里满是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让我抱一下。” 这回换叶显懵了。 他有些茫然地被空宴抱在怀里,不明白空宴在搞哪出。 但他也没有再多思考便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着空宴。 长久的静默之后,叶显哑声说道:“宴宴,我真怕你离开我。你睡着的这些天,每天我都在反复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想离开我……” “别想那么多。”空宴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怎么会不想呢。”叶显低笑一声,在他脖颈处亲昵地蹭了几下:“所以为了防止这种可能,我把这间房间封锁起来了哦。” 空宴推开叶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把我关起来?” 叶显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眼神也变得阴沉冰冷:“对。我现在已经比你要强了,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空宴心烦气躁:“我说不能就是不能,你把它撤了。” 包裹住房间的魔力始终游动着,发出点点暗紫色的光,倘若去掉这房间里还算温馨的摆设,那这真的就是活生生的囚牢。 叶显恍若未闻,他盯着空宴,神色不知不觉间染上某种固执又狠厉的色彩。良久,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撤的,除非我死。” 28.逢魔之时 此为防盗章 “什么事啊?”系统在他背后问道。 “跟你无关。”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了门, 叶显走了进去, 按下“八”这个数字后就静静地等待着门合上,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再看蓝双一眼。 他眼神看似平静,但若是空宴也能够读取人心的话, 便能够发现叶显现在的情绪简直可以称作激动。 他本就幽深的眼眸此时更是晦涩如海,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将人溺毙其中。 他看不透蓝双。 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他无法窥听心声的人。 同时他又能够感觉到,蓝双不是心无所思四大皆空的那种人,他的内心非常丰富,但是他就是无法窥听到一丝一毫,就好像有人在玻璃房里尽情歌唱, 声音被隔音墙挡住, 站在外面的人听不到一句歌词。 叶显因为这个认知, 而诡异地变得激动起来。 他并不畏惧蓝双,相反,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不透蓝双时所能够感知到的情绪,竟然是激动。 就好像潜伏在黑暗中许久的野兽,终于见到猎物踏入自己的狩猎范围时, 心脏也会跟着加速跳动。 “小猫咪。” 睡在叶显怀里的空宴骤然听到系统懒散的声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喵呜了一声:“喵?” 系统笑了起来:“你要注意一点叶显, 我发现他的能力还有我无法检测到的一部分,我现在无法判断这一部分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从直觉上看,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还能怎么注意啊喵。”空宴打了个哈欠, 自从身体变成猫之后, 他的习惯也跟着有所改变,从前他不知困倦为何物,现在是走两步就想睡觉,颓废的很。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系统犹犹豫豫:“这个嘛……” “嗯?”空宴狐疑地问。 “是这样的,”系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蓝星极度排斥外来人口,就算是我也不能够完全避免,至于你就更不用说了,你的力量让你降临在蓝星上的第一秒就被蓝星当成必须要毁灭的对象锁定了,为了能让你落户,我特意找了只本土猫把你的灵魂塞进去……” 空宴立刻明白过来了,语气不善地问:“你的意思是附身在蓝星人身上也可以?” “是这样也没错……” 系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空宴愤怒的声音打断了:“那你干嘛不把我塞进人身里?你脑子有问题吗?!” “不是,我琢磨着反正你都用了人身好多年了,偶尔也能换个身体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就再次被空宴打断了:“体验你爸爸!” “这可能比较难,毕竟你碰不到我爸爸就已经化成水了。稍安勿躁啊小猫咪。”系统笑得吊儿郎当:“我保证你还能换回人身,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空宴不想再听这个大傻逼胡扯了,迅速屏蔽掉系统的声音之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叶显的下巴。 叶显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他:“怎么了?” 空宴没有说话,而是顺着叶显的手臂噔噔噔爬到了叶显的肩上,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叶显的白大褂,舒展身体使脑袋蹭上了叶显的下巴。 叶显刚想把他扯下来,空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叶显微不可闻地呻|吟一声,不悦地皱起眉,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猫咪拎在手里,“我怎么得罪你了?” 空宴哼了一声,扭过头拒绝看叶显那张俊美的脸。 空宴并没有下狠劲去咬,叶显的下巴上只留下了四个猫牙印。 可叶显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看:“你跟那个人很熟?” 空宴:“喵喵喵?” 谁和那个大傻逼熟了?! 空宴也不知道叶显听没听懂,不过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想了想叶显以前是如何哄自己的,照猫画虎一般舔了舔叶显的下巴,放软了声音甜甜地叫了几声之后才看到叶显的神情逐渐好转。 看到他恢复如初的面容,空宴由衷地在心里感叹道:变态。 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叶显可真是个大变态啊诸如此类的话之后,叶显的眼神暗了一下。 如果他早点知道也不会在日后被日的那么惨,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让我们为现在一无所知的魔尊大人点个蜡烛。 电梯稳稳地停在八层,叶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毫无意外地在门外看见了程也。 “叶医生!” 程也看到叶显回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即使平日冷漠无情的叶医生身上突然多了一只黑猫挂件也没有让他的热情停滞半分:“我把您要的杯子买回来了。” 他晃晃手里拿着的礼品袋,冲着叶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现代,人类的生命有了长足的提高,三十岁看起来很大,但真正论起来,也不过跟从前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差不多。 叶显接过程也手里的袋子,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也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一派天真的大男孩:“没什么啦,叶医生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叶显“嗯”了一声:“你也去忙。” “哎,好的!叶医生再见!” 程也笑着跑远了,空宴探头盯着他跑进电梯,一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把头转回来。 “喵喵喵??”他用着好似丈夫亲眼目睹老婆出轨时气愤又震惊的语气对着叶显一顿乱叫,叶显烦不胜烦,干脆捏住了毛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不要叫。”他语气平淡地说。 空宴感觉自己委屈死了,不能说话,索性就在心里疯狂地骂着叶显,叶显也没有理会,而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这只不听话的小野猫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空宴抖抖身体,站了起来,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叶显。 “好,”叶显一边打开抽屉翻找东西,一边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跟程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用不着这样。” 空宴高贵冷艳地转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叶显笑了一声,从塞满了杂物的抽屉里翻出了大号水笔后合上抽屉,走过来摸了摸小野猫的头:“我错了,对不起,嗯?” 空宴这才屈尊降贵地蹭了蹭叶显的手心:“喵呜。” 原谅你了,不能有下次。 叶显也没有抽出手,而是顺势把空宴抱在了怀里,用空着的右手拔掉水笔盖,把包装好的杯子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杯子是透明的,既不长也不宽,刚好是成年人的手稳稳握住的直径。 叶显看着杯子,回想起画师女孩的动作。  ̄▽ ̄这样的表情吗…… 他坐在沙发里,把猫放在腿上,一手握住杯子,然后就这么画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会画画,不仅把女孩需要的表情画了出来,还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改了一下,使其变得更加可爱起来。 空宴安静地看着他画完,又喵呜了几声,意思就是在问画这个干嘛。 魔尊大人对生命里的过客显然不太关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忘记了那个被他当成玩具的水泊女孩。 叶显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温柔地回道:“我们去把这个送给那个画师小姑娘。” 空宴这才想起来那个可怜的女孩,有气无力地喵呜了几声,就直挺挺地滚到了沙发上:“喵喵喵。” 你自己去,我困了要睡觉了。 魔尊大人如是说道。 叶显看出了他的倦意,也没有再勉强,摸了摸小猫咪的耳朵之后就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29.逢魔之时 此为防盗章  叶显抬起手触摸着他的脸, 手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如此冰冷:“就是因为梦啊, 不可以吗?” 他生来就能听闻心声,在他的少年时代, 那些被阴暗丑陋的声音包裹着的日子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现实了,他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吗?还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后来他慢慢苏醒了一些记忆,他知道了在更远以前的时间里,他生活在一个蓝星上从未记载过的国度,那里风灵物秀, 大道万千, 他修其间一道。 他有一个不听话的爱人, 他骨子里的偏执、骄傲、占有欲,还有无法控制的疯狂, 都是因为这个人而起,只是在横越过千山万水之后不小心看了他一眼,他都会生出一种把这个人锁在他身边的强烈**, 那么他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毁掉世界他就可以去见他了。 这一世的叶显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他的灵魂里仍然缺少着很多东西, 就如他所说,他仍然是残缺不全的一个人,或许正因为灵魂残缺, 他才能面不改色地做出许许多多坏事。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叶显收敛了情绪, 平静无波地说道:“进。” 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打开门,脸上带着近乎于讨好的笑容:“叶医生您好,先生让我来拿供体。” 叶显偏过头,目光落在实验台上的一排装着些许溶液的试管上:“试管里的就是,你拿走。” 男人忙不迭地应了几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排试管装进自己提过来的箱子里。空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试管里的是什么?” 瘦小男人打着哈哈道:“一些药而已。” 他把箱子抱在怀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空宴拦住了:“什么药?” 他神色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是含着笑的,但那笑容里不容抗拒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男人求救似的看着叶显,颤抖着说道:“叶、叶医生?” 叶显拉过空宴,手臂紧箍在他的腰上,波澜不惊地说道:“只是融毒供体而已。” 只要有供体,无论融毒栖息地有没有被摧毁,他也能无限量地制造出融毒患者。当然,制作供体并不是他的本意,世界上总会有人要通过一些不恰当的方式来完成目的,让敌人成为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病患可是一个绝妙的办法,最后这些人找上了叶显,叶显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男人得了叶显的准许,抱着箱子小心翼翼地走了。 空宴微微抬头,看着叶显,神情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了。”叶显亲昵地蹭着他的脸:“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 的确,他要是想毁掉世界,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空宴恳求一般说道。 “不能,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叶显像个撒娇的孩子。 “就算你不毁灭世界,我也能永远跟你在一起啊,相信我好不好?” 叶显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道:“这样,你陪我玩一个星期,我开心了就听你的话,怎么样?” “……”空宴仿佛没听清的模样:“啥?” 他以为叶显是说的“玩”是字面意思上的“玩”,没想到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异星人到底跟本地人有着区别,叶显把他拖回了家,真正在家里“玩”了一个星期。 被“玩”得半死不活的魔尊大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再一次满怀疑惑地联系了系统:“你知道叶显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吗?” 系统老老实实回:“不知道。” 空宴痛苦地撞墙,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幕刚好被推门而进的叶显看到了,他笑着走到空宴身旁,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额头:“好好的撞墙做什么?” 空宴赖在他的怀里不起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吗?” “在想你啊。”叶显回答得非常干脆。 “可是我想不透你啊。”空宴万分纠结。 “你不用想我的事情,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多弥补我一点就好了。” 叶显顺势把他压在床上,含糊着笑道:“你似乎……算了。” 空宴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仿佛带着钩子,直叫人恨不得把他抱得紧紧的,永远也不分开。 “空宴……空宴……” 恍惚中空宴觉得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入骨。 是谁呢?他这么想着,眼前似乎有白光炸裂开,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魔界光怪陆离的景色与人间的青山绿水相连,清亮的明月划破厚重的血色浮云,如旧人一般归来。而后魔界与人界的场景如逝水般褪去,天地之间只留下了那么一个人,立在他的眼前。 ——这个人是叶显。 “叶显?”他神情迷茫地喊了一句。 叶显停了动作,松开一只被汗水蒸腾得温暖潮湿的手,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指,回道:“我在。” 甜蜜又痛苦的折磨过后,空宴被叶显抱进了浴室清理身体,浴缸很大,两个人泡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拥挤。他懒洋洋地靠在叶显怀里,声音里犹带着被满足后的慵懒与沙哑:“你整天除了上床就没有别的事想做吗?” 叶显道:“你来之前有,你来之后就没有了。” 空宴:“……” 耍流氓耍得如此理直气壮。 距离叶显说的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六天,这是最后一天,然而两人还是毫无所觉般慢慢消磨着时间。 这六天里唯一称得上大事的大约就是有人研制出了融毒的解药,许多融症患者都为能再度以人身回到人间而欣喜若狂,其中有一位网红画师更是在网上发布了成为融症患者时的感受,画师说这是一段很绝望的经历,她恳求医生用她当做实验品,所幸医生同意了,万幸他们成功了。 这条长文引得不少人转发赞美,当然也有许多人对画师提到的俊美无双的医生而感到好奇,有人问能否贴出医生的照片,被画师拒绝了,不过她后来到底贴出了一张照片,只不过照片的主角是一个杯子,杯子上有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 这条新闻播出的时候空宴看得一脸认真,叶显还以为他是在思考这其中的曲折,不过后来他才发现,空宴已经忘记了这个画师。 魔尊大人从来不记闲杂人等,不过这样也挺好。 他低头看着空宴,忽然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空宴想了想系统给他的任务,漫不经心地说道:“希望世界和平算不算?” 叶显低笑:“当然算。” 两人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不约而同地走到了窗前。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月色溶溶,轻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路灯绵延向着远方而去,而在更遥远的西城,数不清的光芒从地底涌出,交织在一起犹如天神阶梯。 沉睡了千万年的图兰德斯从大地深处再度复苏,被湮没在故纸堆里的传说睁开眼睛,对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发出一声有力的吼叫——时间又一次证明了有些传说不仅仅是传说,而是终将被实现的预言。 叶显看着浸在月色里神情温柔的空宴,恍惚间有种错觉,这个妖魔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 他定定地看着空宴,道:“我可以原谅你犯下的任何错误,因为我爱你。” 空宴不解地侧过头,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嗯?” 叶显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说道:“这一回你来的太晚了,以后你要早点出现,早点拯救我。” “在我们最终重逢之前,去做你要做的。” 时间划到零点整,空宴看着叶显,他又变成了往昔的模样,温文尔雅,俊美无双,一如当年初见,他站在清朗月色里,对着他伸出手来。 “叶显?”他试探性的唤道。 “我在。” 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去。 即使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蛰人的寒意如附骨之蛆般慢慢爬上他的心脏。 系统无法监测到叶显隐藏着的动向,他以为只是系统能力不足的问题,然而直到听到蓝双说的那句话,他才陡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倘若……连蓝双也无法感知到叶显的动向呢? 蓝双千辛万苦把自己拉来蓝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阻止叶显毁灭世界吗?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能够影响叶显? 不对,这些都是次要的,最根本的原因,或许就是最不可能的,也是一开始被他忽略掉的——蓝双根本没办法掌控到叶显的动向。 而倘若没有自己,蓝双也根本无法接近蓝星分毫。 如果是这样,那么……叶显还是那个仍然压抑着自己、不敢逾越一步的叶显吗? 待在厨房的叶显仿佛没有感知到空宴剧烈的心理变动,他专注地看着眼前正在锅里沸腾的骨汤,态度认真得像是对待梦中情人。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也没看地点了接通。 “叶医生,听说您中午回了我们的大本营,怎么样,您还满意我们现在的进度吗?” 对面的人笑着,语气十分轻浮。 叶显平淡地回道:“我没有进去,不过我相信以你们的技术,不需要多久就能实验成功。” 电话那端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承叶医生吉言,也多谢您为我们提供了供体,不然我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突破这一步的。” “各取所需而已,用不着感谢。” 叶显说完,便将电话挂了,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尝味,确定这锅汤已经不再需要调味之后关了火,他动作熟练,神情平静,任谁都看不出来,其实这是个即将要毁掉世界的怪物。 当然,或许也会有与他相同的怪物,在嗅到熟悉的味道之后便能够轻易地判断,这个同类正在准备最后的丰盛晚餐。 空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叶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显转过身,在他侧脸隐匿进光影的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空宴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沉郁神色。 “问。”叶显说。 “好。”空宴笑着点点头:“西城在四年前就被彻底封锁了,你今天是怎么进去的?” 四年前,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西城轰然而起,没有人能够检测出爆炸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爆炸以后西城空气里满是剧毒气体,根本不能再让人居住,天城市长当夜就下了一条命令,其余三城各分出四分之一用来容纳西城居民。 空宴刚才让系统翻了几年前西城爆炸的新闻,这才发现疑点在哪。 自从爆炸过后,西城便一直被封锁着,禁止任何人前往。 “我今天在路上看到的车,都是你让我看见的?”空宴笑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把你的能力忘记了呢。” 窥听世人的心声,能够让一个人的心声返还给这个人。 空宴当时想着的不过是前一天在街上看到的各种车辆,于是他们前往西城的路上,所有经过的车辆都跟之前一样。 “我就说那些车怎么跟我想象的一样……”空宴低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能回答我吗?叶显?” 叶显大步走到他身前,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就是你想的这样。所以呢,你想怎么做?要替这个世界讨回公道吗?”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检测出西城爆炸的原因? 因为这场爆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通过正常手段办到的,而是叶显通过自己的能力做的。 空宴深吸一口气:“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叶显打断了:“说起来,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吗?” “怎么?说不出来吗?”叶显笑着,逼近空宴,修长冰冷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能够捏碎他的骨头:“就算是睡过了也不能告诉我吗?你真是无情。” 空宴挥开他的手,神色染上了说不清的意味:“叶显!” “啊,这就不耐烦了吗?”叶显把空宴压在玻璃门上,一手在他的心口重复着画圈:“怎么办,你太不听话了,把它挖出来你会不会听话一点?” 这时候的叶显已经到很危险的地步了,空宴只好软下语气,说道:“我不是想为谁讨回公道,也不是想要责怪你什么。我只想问你,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我还来得及救你吗?” “来不及了。” 叶显直起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出现的太迟了。” 你来的太迟了。 窗外忽然有巨大的烟花冲上天际,尖锐到刺耳的响声席卷过每个人耳边,没多久声音就沉入浅淡的夜色,烟花爆炸在所有人眼前。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让人震撼的一幕。 绚烂的烟花似乎有着灼热的温度,险些烧透了夜色,然而也只是险些,烟火尚未到达顶峰,火花就如破碎的花瓣一般纷纷坠落。 烟花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兀,有孩子守在窗前满怀雀跃地希望看到第二朵,也有情人在烟花里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美好愿景。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末日来临前的预兆,人人都以为这是盛世里的一场美景。 这么多人里,似乎只有空宴看清楚了,烟花升起的地方,是西城的方向。 叶显忽然掰过他的脸,动作粗暴地吻了上去,这已经不能算是亲吻了,更像是野兽之间以命相搏的撕咬,这场战争里叶显占据了上风,就如同每一个大获全胜的野兽,他骄傲地、强硬地,咬住了猎物的咽喉,汲取其中甜美的血液。 动作中他把空宴腾空抱了起来,压在料理台上,他覆在空宴身上,语气亲昵又残忍:“你真聪明,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为了看我为你疯狂吗?你做到了,宝贝儿,所以我得好好奖励你。” 空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声音里带着哭意,挣扎着说道:“别……不要……停一下,你停一下!” 叶显怎么可能听他的呢,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不吃得一干二净,怎么算对得起自己。 直到深夜叶显才放过他,只不过这时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空宴蜷缩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一个揣着自己喜欢的珍宝,却被大人呵斥的难过的孩子。 “系统,替我向蓝双转告一句话,□□妈。” 系统:“……” “啊啊啊——!”空宴崩溃地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吼道:“你们俩不是他妈的系统吗?!为什么会监测不到叶显的动向?!有你们这么废的系统吗?什么叫太迟了?!叶显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但无论这些话听起来有多理所应当,归根究底也都是借口,空宴也明白,最应该责怪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系统或许是愧疚于自己能力有限,整个过程都保持沉默。 发泄完的空宴冷静下来,问系统道:“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蓝双取代了系统的位置,回答了他。 这一世的叶显种种行为太反常了,按照他原本的推测,空宴的出现是能够遏制他的行为的,可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叶显早就开始了动作。 他无法监测到叶显行为的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叶显生于蓝星,蓝星本源的力量就与他相反,倘若没有空宴他甚至无法靠近蓝星,更别提监控蓝星上的人类,更何况叶显还非常聪明,即使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他会本能地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抹消自己的痕迹,简直就像是有第三只眼睛。 而这一世更甚,他甚至连零碎的信息都没有感应到。 为什么? 因为是终极的缘故吗? “叶显说来不及那可能就是真的来不及了。”他对空宴说道:“珍惜你跟他这一世最后的时光,我会让你再恢复一点力量,你多保重。” 空宴:“滚!” 蓝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刚准备掐断联系,空宴又喊住了他:“慢着!” “怎么了?” “我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继“叶显到底做了什么”之后,目前他第二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啊。”蓝双想了想,解释道:“蓝星把你的力量封印了,于是我就把你的力量拿过来了,就是这样。” 空宴半信半疑:“你拿走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到蓝星上做一些事情,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我不拿走,蓝星对你释放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直到你承受不了死亡为止。” 魔尊大人:“……你跟蓝星真是坏的如出一辙。” “嗯。”蓝双歪了歪头,笑着回道:“一脉传承嘛。” 他并不迟钝,而叶显也没有丝毫的掩饰,他能够感觉到叶显压抑着的愤怒,像是灼人的火焰。叶显对他的态度太复杂了,好的时候恨不得将一颗心脏捧给他,坏的时候又恨不得把他勒死在自己怀里,搞得空宴每天都是胆战心惊,生怕叶显一个想不开拉着自己就从六百层跳下去了。 系统麻木道:“我不知道。” 空宴想了想,说道:“你好像的确不会懂这些,不如你让蓝双跟我说说。” “我的主人告诉我,他并不想跟您进行任何交流。” 系统是绑在空宴灵魂里的,而系统又是由蓝双制造的,系统接收到的任何信息都会反馈给蓝双,这就导致蓝双被动看了好多天**戏码,最后他不得不给系统安装了一个纯洁扫描仪,只要有一丁点不纯洁的迹象,系统就会立刻切断跟空宴的联系,这才让他过上了安生日子。 “干嘛这么绝情啊……”空宴虽是笑着,心情却是不怎么好。 叶显把他关在这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他接触任何事情,他根本无从知晓现在的叶显在做些什么。 “不是我绝情。”蓝双忽然出现在这间卧室里,扫视了房间一圈,看到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把座椅都没的时候眉尾一抽,凭空变出一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对着空宴说道:“这一回是我的错,我预估失误,没能准确判断出叶显的苏醒程度。我这么跟你说,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已经快要走向尾声了,这是自然发展的规律,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到来,这一世的叶显也是经过多次轮回之后,灵魂已经比较完整的叶显。” “我估计他可能在你到来之前就恢复了对你的一部分记忆,只不过记不太全,只记住了事情本身,还没有想起跟他一起做这件事的人。然后刚好你出现了,你的形象跟他记忆里的人重合了,这才导致他对你的态度会有强烈的变化。” 空宴:“……” 他整个人都懵逼了:“……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不要逃避现实了朋友。”蓝双的表情非常喜闻乐见。 空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想到事实会是这一种! 如果叶显觉醒的是他把他推下去的那部分记忆,那么叶显忽冷忽热的态度就有了踪迹可循,可是他并不能确定叶显叶显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忽然很想看见叶显,就是现在。 “你能让我到叶显那里去么?”空宴看着蓝双,眼眸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跟他谈谈。” 蓝双思考了许久,回道:“好的。” 他现在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叶显的位置,包括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大约是因为到了收尾阶段的缘故,叶显现在已经放松了警惕。 “你要快一点啊,你们的时间可能剩不了多少了。” “嗯。”空宴平淡地应道。 蓝双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精美复杂的符号,随着他的动作,点点闪光从他手下逸散而出,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整,符号陡然变成一个幽深的黑洞,他对空宴招招手,示意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