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云上》 第一章浮生一梦 腊月寒冬,破败的院落里,积雪未融,枯枝在凛冽风中瑟瑟发抖,刮出凄厉的呜咽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子瘫坐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白衣,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赵霖!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是骗我的吗?” 她倾尽家族之力,助他扫清障碍,登上帝位,换来的却是镇国公府满门抄斩,一纸谋逆的滔天罪名。 赵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嘲弄,“山盟海誓?姜茶,这样的话,朕对好几个有利于朕的千金小姐都说过。 可惜啊,只有你这个蠢货信以为真,甚至不惜以死逼迫你那个老顽固父亲站队。 你说,你是不是蠢得无可救药?” 姜云殊站在他的身侧,一袭华服,珠翠环绕。 她眸子晦暗,面上却是一副柔媚可人的笑,娇声道,“可不就是蠢嘛,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愚蠢至极!” 这话犹如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姜茶心上。 她悔,她恨!恨自己有眼无珠,引狼入室!若非她当初一意孤行,镇国公府百年基业,上百条性命,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姜茶双眸泣血,视线死死钉在姜云殊身上。 “姜云殊!你没有心!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我母亲虽说不喜你,但也待你不薄,衣食住行何曾短缺过你,哪一样不是按照嫡女标准来的!父亲对你也颇为宠爱,可你呢?对镇国公府满门惨死视若无睹,甚至你还要给仇人做妃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姜云殊闻言,只是轻轻挑眉,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淡淡道,“那又如何?霖郎可是许了我皇后之位呢,皇后之位啊!天下女子梦寐以求都想坐上的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茶惨白的脸,似笑非笑,“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亲情,我更在乎握在手里的权势!嫡姐,下辈子,学聪明点吧。” 说完,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往前走了几步,猛地一个转身—— “噗嗤!” 匕尖刺入赵霖的心脏。 赵霖脸上的得意和嘲弄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姜云殊“啧”了一声,嫌弃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几步走到彻底呆滞的姜茶面前,伸手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拽起,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呦!嫡姐,吓傻了?刚才指着鼻子骂我那股子泼辣劲去哪了?” “你……你为何……” 姜茶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姜云殊翻了个白眼,打断她,语速极快:“很疑惑?我若是不假意向他投诚,曲意逢迎,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如何能找准机会一刀杀了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真以为我看得上他?呸!我姜云殊可没你那么眼瞎!” 姜茶:“……” 姜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姜云殊说的也没错,她确实眼瞎。 姜云殊警惕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压低声音:“别发呆了,嫡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赵霖这狗东西的贴身侍卫就守在门外,要是被他发现赵霖死了,咱俩都得给他陪葬!”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鼓掌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姜云殊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原本已经死去的赵霖,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胸口的衣袍虽被鲜血浸染,但动作却不见丝毫滞涩。 他抬手,撕开了胸前衣物,露出里面一件精钢所制的软甲,心口处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 “姜云殊,”赵霖抚掌,脸上带着戏谑笑容,“卧薪尝胆,被你玩的挺溜啊!只可惜……” 他的眼神陡然变冷,如淬寒冰,“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从你主动投诚那日起,朕,就从未信过你。” 他话音刚落,院门被轰然撞开,数名持刀侍卫鱼贯而入,杀气腾腾地将两人围在中央。 姜云殊脸色煞白,却仍下意识地将受伤的姜茶护在身后,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咬牙道:“狗东西!你一直在演戏!” “彼此彼此!朕哪有二小姐演技精湛啊。”赵霖冷笑,挥手,“杀了她们!” 侍卫得令,提剑,直劈而来。 姜云殊一边护着姜茶,一边对付侍卫。 可姜云殊那点三脚猫的绣花拳脚,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高手。 不过两三招,她便被震飞了匕首,踉跄后退。 眼看一名侍卫的长剑避开姜云殊,直刺向她身后无力躲避的姜茶。 “小心!” 姜云殊瞳孔一缩,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将姜茶紧紧护在怀里。 “噗!” 剑刃刺入她的后背。 姜云殊身体剧烈一颤,口中涌出鲜血,滴落在姜茶的颈窝,烫得惊人。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姜茶耳边,用近乎呢喃,却又无比执拗的语气断断续续道: “姜茶……你……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其他人……都不配……” “姜云殊!!!!” 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彻底软倒,看着姜云殊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刺目的猩红,姜茶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巨大的悲恸和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头带着恨意的目光看着赵霖,“我姜茶在此立誓,若有来生,定饮汝血,啖汝肉,让你生不如死!” 冰冷的刀锋划过她脖颈。 …… 大晟王朝,镇国公府。 姜茶猛地睁开眼,胸腔里还残留着利刃贯穿的剧痛。 “赵霖!!!” 她嘶吼着坐起身,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下柔软丝滑的锦被。 触手所及,是柔软丝滑带着淡淡熏香的锦被。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纱帐,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 姜茶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她重生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姜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贴身丫鬟春桃正红着眼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站在床边。 第二章奇怪的嫡姐 “春桃……”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的颤抖,“现在是何年何月?” “小姐,你真是睡糊涂了!”春桃急忙将药碗放在一旁,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现在是永昌二十三年冬啊,您前几日在湖边赏雪,不慎落水,昏睡了两天两夜,可吓死奴婢了!” 永昌二十三年冬…… 落水…… 姜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回来了!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回到了镇国公府尚未被莫须有的谋逆之罪而满门抄斩。 爹爹他们还活着,还有她最讨厌娇柔造作的姜云殊也还活着。 回想起上一世家破人亡,姜云殊那张染血却带着执拗的脸上—— “呦!嫡姐,吓傻了?” “真以为我看得上他?呸!我姜云殊可没你那么眼瞎!” “姜茶……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其他人都不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用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 姜云殊…… “咳……咳咳……” 情绪激动之下,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姐,你快躺好,先把药喝了。” 春桃连忙扶着她,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柔做作,此刻听在姜茶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的声音。 “听闻嫡姐醒了,妹妹特来探望,这落水可不是小事,若是不小心摔坏了脑子,日后可如何是好呀?” 珠帘轻响,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姜云殊。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绣襦罗裙,外罩雪狐毛镶边的比甲,发髻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行走间环佩叮当,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若在前世,姜茶听到这番阴阳怪气,早已勃然大怒,少不得要摔东西斥骂她滚出去。 可如今…… 姜茶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姜云殊身上。 眼前的少女,眉眼鲜活,带着她熟悉且毫不掩饰的恶意,可此刻的她却觉得姜云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十分的可爱 真好,她还活着。 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姜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就着春桃的手,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的药汁,然后对着姜云殊,微微弯了弯苍白的唇角,声音轻缓: “劳妹妹挂心了,我无事,湖水挺凉的,妹妹近日也要当心,莫要贪玩近水。” “……” 姜云殊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准备好的嘲讽台词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颊微微发红。 怎么回事? 这个骄纵跋扈的蠢货嫡姐,落水把脑子给淹坏了? 按照以往她不是应该抓起药碗砸过来,或者指着她的鼻子骂“小贱人你是来瞧我笑话的吗?” 这温和的语气,这慈爱的眼神…… 姜云殊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姜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然而,姜茶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那双原本总是盛满傲慢的杏眼里,此刻深邃得像一汪古井,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姜茶! 姜云殊心里暗暗警惕。 她干笑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强自镇定道:“嫡姐既然无事,那妹妹就放心了,你……你好生歇息!” 说完,姜云殊几乎是踉踉跄跄走出去,连平日里最在意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看着姜云殊踉跄离去的背影,姜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情绪翻涌。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你不生气吗?二小姐她刚才……” 姜茶收回目光,靠在软枕上,疲惫地闭上眼。 “无妨。”她轻声道,“由她去吧。” 另一边,逃回自己院子的姜云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一把抓住自己的贴身丫鬟柳儿,语气惊疑不定:“柳儿,你说一个人她落水之后醒来会不会性情大变?” 柳儿一脸茫然:“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茶!”姜云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她刚才居然没骂我!还对我笑!还让我当心别着凉!她以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心肠?” 柳儿想了想,迟疑道:“或许是经历落水一事,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回,大小姐幡然醒悟,变得和善了?” “呸!”姜云殊立刻否定,“狗改不了吃屎!她姜茶要是能变和善,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她一拍手,语气笃定,“她已经不是姜茶了!” 柳儿吓了一跳:“不是大小姐?那……那是谁?” 姜云殊凑近柳儿,语气神秘兮兮道:“是孤魂野鬼!定是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孤魂野鬼,趁她昏睡期间,正是虚弱之时,占了她的身子!” 柳儿:“……” 小姐,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姜云殊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顾自地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以前的姜茶骄纵跋扈又蠢得令人发指,简直讨厌至极!关键是每次见到我都恶语相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哪像现在这么平和!” 姜云殊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怒火中烧。 她的嫡姐,那个虽然娇纵跋扈讨人厌又愚蠢,却鲜活得像一团烈火的姜茶可能已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紧紧攥她的心。 姜茶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需要全力以赴、花心思去对付的人!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配顶着姜茶的名头和皮囊?! 它配吗?!! 一股无名怒火从她心头上窜起,不行,她绝不允许! 姜茶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她姜云殊的手里,绝不能被什么腌臜东西占了躯壳,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这孤魂野鬼从嫡姐的身体里赶出去!” 柳儿欲言又止。 第三章驱邪大业,从一碗符水开始 姜云殊是个行动派。 既然认定了如今的姜茶是被孤魂野鬼附身,她那颗向来用于钻研如何给嫡姐添堵、如何在父亲面前争宠的小脑袋,此时正在思考如何驱邪救姐的伟大事业当中。 翌日清晨,姜茶刚由春桃伺候着用完一碗清粥,门外就响起了姜云殊那特有的娇柔中带着一丝做作关切的声音。 “嫡姐,可起身了?妹妹寻了个极好的方子,特意熬了汤来给姐姐安神定惊。” 姜茶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安神定惊? 她突然想起昨日下午春桃说她去厨房要炭火,途中遇见二小姐迎面走来,手中还拿着一张符纸,碰见她立马将符纸藏于身后,十分的心虚。 当时她听春桃说这事时,还十分惊奇,毕竟前世的姜云殊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 如今看来,怕不是那日她态度大变,让这丫头怀疑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她心下觉得好笑,却又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前世她只觉姜云殊虚伪又娇柔造作,重活一世才看懂这份别扭之下是姜云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乎。 “请二小姐进来吧。” 她放下粥碗,语气温和。 姜云殊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柳儿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盅。 今日的姜云殊,打扮得十分精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嫡姐,”她亲自端起瓷盅,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香烛焚烧过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是妹妹我昨日特意去城外白云观,求了清风道长画的安神符,化在水中,又加了上好的宁神药材,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呢。 你快趁热喝了,定能将那落水受的惊吓,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都驱得干干净净!” 她将“不干净的东西”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姜茶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姜茶垂眸,看向托盘里的白瓷盅。 汤色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些许未完全燃尽的黑色纸灰。 若从前的她定会认为这是姜云殊蓄意恶心她,甚至毒害她的手段,早就一碗扣到她头上了。 可现在…… 她甚至能从这荒唐的行径里,品出几分姜云殊式的可爱来。 “妹妹有心了。” 姜茶抬起眼,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淡,却真心实意的笑意。 她伸出手,竟真的接过了那盅味道古怪的汤药。 旁边的宝珠想阻止,却被姜茶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想上前又不敢。 姜云殊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姜茶面不改色地用小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了口中。 !!! 她居然喝了?! 她真的喝了?! 这孤魂野鬼道行不浅!竟连符水都不怕?! 姜茶其实也被那味道呛得喉咙发紧,但她强忍着咽了下去。 她一连喝了好几口,才将瓷盅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姜云殊,语气温和依旧:“味道很特别,多谢妹妹。” 姜云殊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道:“……嫡姐喜欢就好。” 喜欢个鬼啊!这都不露馅?! 计划初步受挫,姜云殊有些挫败,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一定是白云观的道士法术不够高深!得找更厉害的! 她心不在焉地关怀了几句,便匆匆告辞,回去琢磨新方案了。 看着姜云殊离开的背影,姜茶对一旁欲言又止的春桃轻轻摇头:“无碍,倒了吧。” “小姐,二小姐她这分明是……”春桃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她只是想要从前那个熟悉的我罢了。” 姜茶打断她,目光深邃。 只是云殊啊,从前你熟悉的那个我永远都回不来了。 随后姜茶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转为冷凝。 前世,父亲最初并不看好性情温润的三皇子赵霖,只因父亲觉得此人并非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润,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父亲爱女心切,才最终站队,导致了后续的悲剧。 想必赵霖此刻,应该已经在暗中布局,拉拢朝臣。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春桃,”她轻声吩咐,“去前院看看,父亲今日可在家?若在,便说我觉得身子爽利了些,想去给父亲请安。”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经意地,在父亲心中埋下对赵霖警惕的种子。 另一边,姜云殊回到自己的云裳院,立刻召来了一个她偷偷用月钱养着,专门负责打听三教九流消息的小厮。 “白云观的道士不行,法术低微!”姜云殊斩钉截铁,“去,给我打听打听,京城内外,还有哪些法力高强,尤其擅长驱邪捉鬼的道士!不管花多少钱!” 小厮和旁边的柳儿面面相觑,但见自家小姐神色严肃,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 姜云殊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陷入深思。 看来,普通程度的驱邪是对付不了这个道行高深的孤魂野鬼了。 得下点猛药! 她是不是该去黑市逛逛? 说不定能买到据说能让孤魂野鬼现形的黑狗血? 亦或者年代久远的桃木剑? 画面一转,镇国公姜宏远下朝回府,刚在书房坐定,便听小厮来报,说是大小姐来了。 他微微蹙眉。 茶儿昨日才醒,身子定然虚弱,不在房中好生将养,跑来前院作甚? 而且,听府上丫鬟们闲聊时,无意听了一耳朵,茶儿醒来后,非但没有因落水受惊而哭闹,反而对前来探望的殊儿和颜悦色的,这倒让姜宏远有些惊讶,毕竟茶儿向来不喜殊儿,每次见到殊儿都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怎的落了一场水,茶儿竟变得懂事了许多? 这太不寻常了! “让大小姐进来。”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沉声道。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姜茶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袄裙,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女儿给爹爹请安。” 第四章试探 姜宏远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头一软,温声道,“快起来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些虚礼就免了。你呀!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若是再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是他与心上人成婚八年才怀上,生产时又逢难产,几乎去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女儿。 自小如珠如宝地宠着,养成一副骄纵跋扈的性子。 让他十分头疼。 可如今见她这般弱不禁风,做父亲的哪能不揪心。 姜茶就着春桃的手站起身,抬眼看向父亲。 眼前的父亲,面容俊郎,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不由地让她想到前世赵霖称帝,自己被册封为皇后,结果当上皇后不久,她的寝殿就被搜出浑身扎着针的布娃娃,上面还写着赵霖的生辰八字,她百般解释。 当时赵霖是怎么说的? “朕,相信自己的皇后。” 可转头将她软禁于凤仪殿内,不久之后,一道旨意,震惊朝野,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姜氏一族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私蓄兵马,意图不轨!皇后姜茶德行有亏,巫蛊惑乱,难承宗庙之重。 即日起,废其后位,姜氏满门抄没,一应人等,秋后问斩。念及结发之情,特免姜茶死罪,贬入冷宫,非诏不得出。钦此——” 那道尖细的嗓音,如同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字刺进她的耳膜。 后来她发了疯的要去找赵霖,却被男人冷漠的神情刺痛。 再次听到父亲的消息,是冷宫当值的一个宫女告诉她的。 那宫女受过姜家恩惠,所以是特意来告诉她的。 她说镇国公当时接旨时,突然反抗,杀了好几名当官差,混乱中,有个侍卫护着一位姑娘逃了,但其他人没那么幸运被乱刀砍死了,而镇国公死前一直念叼你……” 想到这,一股酸楚直冲鼻尖,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垂眸掩饰。 “劳爹爹挂心,女儿感觉好多了。”她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舒缓,“只是昏睡了几日,心里总有些不安,想来见见爹爹,心里才踏实。” 她这番温言软语,与从前那个在他面前时常使小性子的女儿判若两人。 姜宏远心中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心里有何不安?” 姜茶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后怕。 “父亲,女儿这次落水,昏沉之间,做了个很长也很可怕的梦。” “哦?什么样的梦?” 姜宏远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地停留在姜茶脸上。 “女儿梦见……梦见我们镇国公府,不知为何,惹怒了天颜,被抄家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梦里,好多穿着甲胄的士兵冲进来,见人就抓,府里……府里到处都是血……” 姜宏远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身为镇国公,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虽自问忠心耿耿,但也并非全无政敌。 只是茶儿为何突然会做这种梦?是上天的指示还是…… “梦境而已,当不得真。”他放下茶盏,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落水受惊,心神不宁,做些噩梦也是常情。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陛下圣明,岂会无端降罪?” “可是父亲!”姜茶语气急切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梦里……梦里好像还提到了三皇子殿下!女儿隐约听到,似乎与……与兵权有关?” 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露出一副我只是胡乱梦到,自己也说不清惶惑的模样。 “三皇子?兵权?”姜宏远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三皇子近年来确实在军中颇为活跃,与兵部几位官员确实走得近,这些他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陛下春秋鼎盛,最忌惮的便是皇子与掌兵的重臣过往甚密。 茶儿一个深闺女子,从不关心朝政,为何会做如此敏感的梦? 这绝不是一个噩梦能解释的。 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姜茶身上。 茶儿醒来后的性情大变,以及这个过于巧合的噩梦……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落水之后的后遗症? 姜茶感受到父亲审视的目光,心知父亲这是起疑了。 于是她露出疲惫之色,用帕子掩唇轻咳了两声。 “许是女儿想多了……”她弱声道,“只是那梦境太过真实,女儿心中害怕,这才忍不住想告诉爹爹。爹爹就当我没说好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青影,姜宏远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 他缓和了神色:“为父知道了。你一片孝心,为父甚慰。不过这些朝堂之事,非你该操心。回去好生歇着,莫要胡思乱想,养好身子最要紧。” “是,女儿告退。” 姜茶顺从地起身,由春桃扶着,慢慢退出了书房。 看着姜茶离去时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姜宏远温和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查查,小姐落水醒来后,府内可有什么异常?另外……” 顿了顿,“去找几本讲述奇闻异事的杂书来。” 他需要弄清楚,茶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受了高人点拨? 还是真的如一些志怪书籍中所载,有了什么奇特的际遇? 无论是哪种,自家女儿这梦,都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而另一边,姜云殊听闻姜茶去了父亲书房,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这孤魂野鬼定是去迷惑父亲了! 她摩挲着刚刚到手的一小截据说是百年雷击木的宝贝,觉得自己肩上的驱邪重任,更加紧迫了。 …… 姜茶从姜宏远书房回来,心知那枚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爹爹或许不信梦境,但一定会对三皇子赵霖多留一分心。 这便够了。 第五章来自姜夫人的疑惑 姜茶从姜宏远的书房回来,心中稍安。 她知道父亲并未全信,但那根怀疑的刺已经种下,这就够了。 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寻找一位可靠的皇子做靠山,扶持他登上帝位,但这个人选,绝不能草率,否则上一世的悲剧还会重演! 刚踏入自己的锦瑟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香烛和某种腥臊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院门口,姜云殊正指挥着两个粗使婆子,一个端着铜盆,里面是可疑的暗红色液体,另一个举着个插满彩色羽毛、叮当作响的怪异幡子。 姜云殊本人则手持一截黑漆漆的木棍,表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仙快显灵!邪祟速速退散,还我嫡姐真魂!” 姜茶:“……”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上前就要阻拦。 姜茶却伸手拦住了她,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无奈。 她看着姜云殊那副认真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憨态可掬。 “妹妹在干什么呢?” 她语气温和,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询问道。 姜云殊见她回来,立刻如临大敌,将手中的雷击木对准她,娇喝道:“妖孽!休要再伪装我嫡姐的模样!看我今日便叫你现出原形!泼狗血!” 端盆的婆子战战兢兢,一直没敢动。 “泼呀!” 姜云殊催促。 那婆子手一抖,盆子倾斜,些许液体溅出,却不是泼向姜茶,而是溅了姜云殊自己裙摆几点。 一股更浓郁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姜云殊“哎呀”一声跳开,看着自己心爱的水红色裙摆上的污渍,心疼得直跺脚:“我的新裙子!” 姜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干净帕子,自然地递给姜云殊:“擦擦吧。” 姜云殊一愣,看着眼前带着笑意的姜茶,以及那方素净的帕子,一时忘了接。 这孤魂野鬼看到这黑狗血,怎么不怕? 就在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都在闹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国公夫人陈氏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身着绛紫色缠枝纹袄裙,面容端庄,眼神锐利,先是扫了一眼狼藉的院门口和姜云殊污损的裙摆,眉头立刻蹙起。 “殊儿,你又在搞什么名堂?成何体统!” 陈氏语气不悦。 她向来不喜这个心眼多的庶女,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姜云殊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不甘,小声嘟囔:“我……我在驱邪……” “胡闹!”陈氏呵斥道,“府里哪来的邪祟!整日弄这些神神鬼鬼,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快回去把衣裳换了,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姜云殊不敢顶撞嫡母,恨恨地瞪了姜茶一眼,都怪这孤魂野鬼! 带着她的驱邪工具灰溜溜地走了。 陈氏这才将目光转向姜茶,眼神复杂。 女儿落水后的变化,她自然也听说了。 方才远远看着,对女儿十分包容姜云殊这荒唐行径的行为,让她心惊。 “茶儿,你身子才好,莫要在风口站着。”陈氏上前,拉住姜茶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中更是一紧,“殊儿简直胡闹,你怎也由着她?” 姜茶心中稍暖,反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我没事。妹妹也是一片好心。” 她刻意加重了好心二字,带着些许调侃。 陈氏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女儿深沉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傲慢。 一场落水,当真可以让人性情大变吗?简直闻所未闻! “你呀,”陈氏叹了口气,将疑虑压下,转为关切,“就是性子太软和了。如今病了这一场,更是……罢了,回去好生歇着,母亲让小厨房给你炖了血燕,晚些送来。” 送走母亲,姜茶回到房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思索了起来。 京城局势复杂,几位皇子中,大皇子仁厚但优柔寡断。 二皇子勇武却急躁。 三皇子……不说也罢,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四皇子体弱。 五皇子年幼。 六皇子,传闻性情乖张,深居简出,底细难测。 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姜茶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画面一转,刚刚换下脏污衣裙的姜云殊,正对着柳儿絮絮叨叨,“黑狗血不行,雷击木也不行……定是那孤魂野鬼道行太高!柳儿,去!给我找更厉害的!听说城西有个瞎眼神算,特别灵验,你去把他给我找来。” “不行!不行!要是贸然将他请进府中,嫡母肯定又要说我了!而且这孤魂野鬼道行这么高,未必有用。” “看来对付这孤魂野鬼的事儿,必须得从长计议了!” “柳儿,你去找一些志怪异闻的书籍来!我就不信了,还找不到对付这孤魂野鬼的办法!” 柳儿:“……” 小姐,我求求了,你别再折腾了! ………… 这几日,姜云殊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几本柳儿买来的《精怪志异》、《辟邪秘录》刻苦钻研,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参详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小姐,”柳儿小心翼翼地端来茶水,“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吧。” 姜云殊头也不抬,纤细的手指划过书页上一段关于鬼惧火的记载,喃喃自语:“火攻?不行不行,万一烧坏了嫡姐的肉身怎么办?就算那孤魂野鬼不怕,但我怕啊……” 她顿了顿,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惊住,连忙呸了两声,“我是觉得只有姜茶才配做我的对手,那孤魂野鬼算什么东西它配吗?对,就是这样!” 柳儿:“……” 小姐你开心就好。 钻研至午膳时分,姜云殊终于找到了更安全又更可靠的驱邪方法。 以阳克阴,以正压邪! 她决定,去库房讨要些至阳至刚的药材,比如朱砂、雄黄之类,研磨成粉,在姜茶院外布下天罗地网,让那邪祟不敢靠近,时间一长,自然魂飞魄散! 她兴奋地跑到库房,却吃了个软钉子。 管事的婆子陪着笑脸:“二小姐,对不住,朱砂、雄黄这些都是府里登记在册的东西,没有夫人的对牌,奴婢实在不敢给你啊。” 第六章嫡姐身上的邪崇越发厉害了 姜云殊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归。 看来,只能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去外面买了。 就在她盘算着银子够不够时,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秋纹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小姐,大小姐房里的春桃刚才来了,送来了这个。” 姜云殊疑惑地打开食盒,里面竟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包用桑皮纸包好的东西。 她打开纸包,里面赫然是色泽纯正的朱砂和品相上乘的雄黄粉! 食盒底层还压着一张花笺。 “闻妹妹需此二物,库房或有不便,恰巧我妆匣内有些许,妹妹且拿去玩吧!另外点心是新来的江南厨子所制,味道尚可,送给妹妹妹品尝。” 姜云殊拿着那张花笺,看着那包朱砂雄黄,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她怎么知道自己需要这些东西?! 又低头看了看花笺上的字迹。 姜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孤魂野鬼竟将她嫡姐的字迹模仿的惟妙生肖。 姜云殊猛地将花笺拍在桌上,又惊又怒,对着柳儿和秋纹低吼,“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它道行又精进了!它连我想做什么都知道了!还……还送我东西!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柳儿和秋纹看着自家小姐炸毛的样子,默默对视了一声。 她们怎么觉得大小姐应该是从管事嬷嬷口中得知自家小姐需要这些东西的。 只不过最近大小姐行事确实颇为怪异,对自家小姐太好了!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两人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等了!”姜云殊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必须去请那位瞎眼神算!明天就去!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这孤魂野鬼从我嫡姐身体里揪出来!” 她感觉自己和这孤魂野鬼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对方段位太高,她必须搬救兵! 而锦瑟院中,姜茶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杂记。 春桃在一旁不解地问,“小姐,你明知二小姐要那些东西是想对付您,为何还主动送给她?岂不是助长她的气焰?” 姜茶放下书卷,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付她?那丫头怕是连邪祟的影子都没摸到,自己先折腾得人仰马翻。 她只是觉得,看着那丫头为了“拯救”自己而绞尽脑汁、上蹿下跳的样子,很有趣。 而且,由着她胡乱在外购买,若买到次品或是受了骗,终归是镇国公府的女儿吃亏。 这点小玩意儿,她还不会放在心上。 就当是补偿前世亏欠的一点利息吧。 “无妨,”她轻声道,“由着她去,她开心就好。”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那近乎宠溺的神情,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小姐落水后,对二小姐的态度,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 翌日,姜云殊揣着自己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又偷偷当掉了一支不太起眼的珠钗,终于凑足了据说能请动瞎眼神算出手的银钱。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力求低调又不失身份,带着同样紧张的柳儿,从府邸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了正事私自出府,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城西的市井远比她想象中嘈杂混乱。 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主仆二人在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尽头,找到了那间挂着“铁口直断”破旧布幡的矮小门面。 门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一个穿着邋遢道袍、眼皮耷拉着的干瘦老头坐在案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是……神算道长?” 姜云殊捏着鼻子,强忍着空气中劣质线香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瞎眼神算耳朵动了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道,“来者所求,可是为亲眷驱邪?” 姜云殊心中一震! 果然神机妙算! 她连忙点头,想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又赶紧出声:“正是!道长真乃神人也!是我嫡姐,她落水后性情大变,定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还请道长出手,救救我姐姐!” 她将准备好的银钱袋子恭敬地放在桌上。 瞎眼神算掂了掂钱袋,浑浊的眼皮似乎抬了抬,语气依旧平淡,“嗯……待老夫掐算一番。” 他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才道,“此乃百年孤魂野鬼,道行不浅,已与令姐魂魄纠缠颇深……” 姜云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可如何是好?” “寻常符箓、狗血已无用。”神算摇头晃脑,“需得以至亲之血为引,混合老夫独门秘制药粉,在其居所东南西北四角埋下,再辅以七七四十九日诵经,才可逼其现形……” 至亲之血? 姜云殊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是庶出,应该不算至亲吧? 那只能是父亲或者嫡母? 这怎么可能办到! 她正犹豫着,瞎眼神算又道:“若此法难行,还有一种……” “还有一种什么?”姜云殊急切地问道。 “还有一种,便是找到一件与那水鬼生前有莫大关联的旧物,以其气息为引,亦可将其魂魄引出你嫡姐体外……” 旧物? 姜茶落水时穿的衣物早就处理掉了,她房里…… 姜云殊皱着眉深思。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嘲讽的清朗少年声音在门口响起,“二姐姐,你蹲在这神棍窝里做什么?嫌咱家银子多得没处花了吗?” 姜云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正是她一母所出的亲弟弟,姜家庶子姜澈。 姜澈继承了其生母的好样貌,眉眼与姜云殊有几分相似,但此刻脸上满是无语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姜云殊又惊又窘。 “我跟着你出来的。” 姜澈走进来,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中的怪味,“就你这点道行还想瞒过小爷我?说吧,又折腾什么呢?” 他目光扫过那瞎眼神算和桌上的钱袋,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瞎眼神算感受到来者不善,尤其是这少年衣着不凡,气度不像寻常百姓,顿时有些心虚,耷拉的眼皮都掀开了些。 “我……我在给嫡姐驱邪!”姜云殊试图维持姐姐的威严。 “驱邪?”姜澈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抓过那钱袋,对瞎眼神算道,“老头,骗钱骗到镇国公府头上了?至亲之血?旧物?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信不信小爷我这就去京兆尹府敲鸣冤鼓,告你个妖言惑众、欺诈官眷?” “镇……镇国公府?!”瞎瞎神算吓得脸色一白,瞬间从高人变成了鹌鹑,连忙作揖,“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是国公府千金驾到!胡言乱语!都是胡言乱语!这钱……这钱小老儿不敢要,不敢要!” 说着忙不迭地把钱袋推回来。 第七章宫宴请帖 姜云殊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再看看弟弟那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气得跺脚,“姜澈!你坏我大事!” “我这是救你于水火!” 姜澈把钱袋塞回她手里,拉着她就往外走,“快走吧我的傻姐姐,这种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嫡姐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现在确实变得怪怪的,但我觉得,比以前那个骄纵跋扈,一点就炸的炮仗顺眼多了。 你没发现父亲和母亲虽然疑惑,但都没说什么吗?就你上蹿下跳的。” “你懂什么!”姜云殊甩开他的手,但看着那瞎眼神算仓皇关门的样子,心里也明白自己大概率是被骗了,一阵沮丧涌上心头,“她要不是孤魂野鬼,怎么会变得这么多?还……还送我朱砂……她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 姜澈翻了个白眼,“说不定人家就是经历生死,大彻大悟,决定做个好姐姐了呢?走吧走吧,回去我请你吃糖葫芦,别琢磨这些没用的了。” “才不是!以前的姜茶又不是没掉过水里,那年初夏,她去郊外放风筝,不慎掉落水中,我亲眼所见!醒来后还不是照样是个的娇纵跋扈的性子!怎么偏偏这一次就变了呢?” 说着说着,一滴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不是姜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姜茶!” “我认识的姜茶是鲜活的!是经常会和我斗嘴的姜茶!是永远不服输的姜茶!是被我挑衅气得跳脚的姜茶!而不是现在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的她!” 姜澈愣住了,“亲眼所见?我记得那年你因为不想和嫡姐坐一辆马车,所以就没去。”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有些惊奇的围着姜云殊转了几圈,“你那年初夏是不是偷偷跟去了? 我记得当时去嫡姐房中无意间听丫鬟们议论,说是嫡姐落水后,她们便慌乱去水性好的人去救嫡姐,可找到时,人已经被救上来了。 不会是你吧?” 姜云殊脸色僵硬一瞬,立马否认,“没有!我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救她?” 姜澈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姜云殊:“……” 姜澈搂着她的肩膀,“好姐姐,我们快回去吧,要是去晚了,嫡母肯定会问起来的,你也不想今日之事被嫡母知道吧?” 姜云殊被姜澈带回府中,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因私自出府,到底还是被嫡母陈氏知晓,训诫了几句,罚她抄写《女诫》十遍。 她自知理亏,倒也安分了几日,只是对着那十遍《女诫》,愁得揪掉了好几根头发。 就在她对着宣纸唉声叹气时,府里因一封来自宫中的请帖,泛起了微澜。 皇后娘娘于宫中设赏梅宴,邀请京中适龄的宗室子弟与官宦千金前往。 名义上是赏梅,实则是为几位年岁渐长的皇子相看妃嫔人选,众人心照不宣。 帖子送到锦瑟院时,姜茶正在临帖。 听到春桃的禀报,她执笔的手稳稳落下最后一捺,一个风骨初显的“静”字跃然纸上。 赏梅宴? 这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寻常聚会,“按旧例准备吧。” 与锦瑟院的平静不同,云裳院的气氛则有些沉闷。 姜云殊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她捏着绣花针,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中的帕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宫宴,从来都是嫡子嫡女的舞台,她一个庶女,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若在以往,她定要酸上几句,再想办法给姜茶添点堵。 可现在那个孤魂野鬼,让她有些无从下手,甚至偶尔会觉得,去不了也好,省得面对那个让她心里发毛的孤魂野鬼。 正当她暗自纠结时,母亲陈氏房里的丫鬟来了,请她过去一趟。 姜云殊心下诧异,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去了正院。 陈氏端坐在上首,手中也拿着一份烫金的请帖。 见姜云殊进来,她放下帖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宫宴的事,你知道了?” “回母亲,女儿听说了。” 姜云殊垂眸应道。 “嗯。”陈氏语气听不出喜怒,“按规矩,你是不必去的。不过这次的请贴上并未提只有嫡女可以去,而是适龄女子都可以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着你和茶儿一起进宫,皇宫不比家里,所以在宫中你要谨言慎行,莫要在御前失了体统,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明白吗?” 姜云殊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她能去宫宴?! “母亲……我……” 她一时激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氏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起下人回报她偷偷出府找什么神算以及姜宁那小子跑来求情说“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方法”,心里好气又好笑。 这庶女行事虽说荒唐,但这份对嫡姐的执着,别说倒还真掺杂了一丝罕见的关心。 她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以往的严肃:“不必多说,记住你的本分。 回去好好准备,衣着打扮需得体,不可逾越,也不可失了我国公府的体面。”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定不负母亲所托!” 姜云殊压下狂喜,连忙行礼告退。走出正院,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能进宫了! 这可是近距离观察那个孤魂野鬼在公开场合如何表现的大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破绽! 而陈氏看着姜云殊离去时那压抑着兴奋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她本不想让姜云殊进宫的,毕竟这庶女最近行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真怕这丫头突然跑到殿前说什么神神鬼鬼的话,从而触犯龙颜 只不过最近对女儿的变化心存隐忧,有个自己人在旁边盯着也能安心些。 而且她确实存了点私心。 云殊这孩子,心眼是多,但容貌才情都不差,若能借此机会,被哪位宗室子弟或世家公子看上,哪怕是做个侧室,于国公府而言,也是一份助力。 终究,都是姜家的女儿。 第八章宫宴(上) 消息传到锦瑟院,姜茶正在挑选赴宴的衣料。 听闻母亲要带姜云殊同行,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 母亲的心思,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至于姜云殊…… 罢了,大不了多看着点这丫头就是了。 她拿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对春桃淡淡道,“就这匹吧,清淡些好。” ………… 翌日,琼林苑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姜茶与姜云殊跟在陈氏身后,按品级入座。 姜茶一身雨过天青色云锦宫装,裙摆绣着疏落的银线缠枝莲,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浑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在这争奇斗艳的贵女群中,她这身打扮堪称素净,却偏偏因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显得格外出尘。 她微垂着眼睫,看似温顺恭谨,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席间情形扫入眼底。 几位皇子的座位离御座不远。 二皇子赵煊身形魁梧,言谈间声音洪亮,眉宇间带着武将的豪爽。 三皇子赵霖,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举手投足间礼数周全,正与身旁一位文官低声交谈,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若非重活了一世,姜茶几乎要被这副皮囊迷惑了。 她深吸了一口,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 目光继续搜寻,终于在靠近苑边一丛翠竹的席位旁,看到了那个身影。 六皇子赵珩。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并未像其他皇子那般与其他宗室或大臣寒暄,只是独自执杯,斜倚在案旁,姿态闲适,甚至带着几分疏懒。 昏黄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那身影孤峭,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赵珩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朝女宾席这边掠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姜茶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掩去眸底一瞬间的波澜。 前世,六皇子赵衍是最后才隐约显露出獠牙的,只不过棋差一招,最终还是赵霖登上了帝位,但凭赵霖登上帝位后,此人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这足以证明这人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她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好。 姜茶这边心思电转,她身旁的姜云殊却是坐得笔直,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姜茶上。 她见姜茶只是安静坐着,偶尔与母亲低语两句,并无任何孤魂野鬼附体后的怪异举止,心下稍安,但又隐隐觉得失望。 这孤魂野鬼道行果然高,在皇宫里都伪装得这么好! 无聊之下,她的目光也开始四处逡巡,暗自品评着各家公子小姐的衣着相貌。 正当她偷偷打量对面一位穿着月白袍子,长得颇为俊秀的公子时,那人竟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姜云殊做贼心虚,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也有些发烫。 待她再偷偷抬眼去看时,却发现那公子已转过身,正与旁边一位蓝衣公子说话,嘴角似乎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柳儿,”她悄悄拉了下身后丫鬟的衣袖,压低声音,“对面那个穿月白衣服的,是哪家的公子?” 柳儿看了看,小声回道:“小姐,那位好像是吏部尚书家的谢公子。” “谢公子?那他叫什么?” “好像叫谢允之。” 谢允之? 姜云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眼神不太好,干嘛对着她笑?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或者,他也是同道中人,看出了嫡姐的不对劲?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那边席间的气氛忽然更加热烈起来。 原来是陛下和几位嫔妃及皇后驾到,众人起身迎驾。 一套繁琐的礼仪过后,陛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宣布宴席开始。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 按照惯例,此时会有皇子主动向陛下敬酒,以博圣心。 二皇子赵煊率先起身,敬酒祝词慷慨激昂,尽显武将风采的豪迈。 三皇子赵霖紧随其后,言辞恳切,引经据典,既表达了孝心,又展露了文采,引得陛下连连点头。 其他几位年长些的皇子也依次上前。 轮到六皇子赵珩时,他却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杯,遥遥一敬,并未离席多言。 陛下似乎也习惯了他这般做派,并未苛责,只笑了笑便过去了。 姜茶默默看着,心中对几位皇子的性情有了更清晰的评估。 勇猛有余,沉稳不足。 伪善至极,巧言令色。 还有一个十分装逼且深不可测。 她需要的是一个强大、足够聪明且与赵霖有根本利益冲突的盟友。 目前看来,七皇子赵珩,似乎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选。 但与此人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就在她沉思之际,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宗室郡主在献舞时,不慎将手腕上的一串珊瑚手钏甩脱,那鲜红的珠子滴溜溜滚落,好巧不巧,竟滚到了姜茶的案前。 一时间,不少目光都汇聚过来。 姜茶神色不变,从容地俯身,用帕子垫着,将那枚珊瑚珠子拾起。 那郡主已满脸通红地走了过来,又是窘迫又是焦急。 “郡主的手钏。”姜茶起身,将珠子递还,声音温和清晰,“珠子完好,郡主看看可有损伤?” 她举止得体,态度不卑不亢,既解了郡主的围,又全了礼数。 郡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珠子,低声道谢。 这一幕落入了许多人眼中。 陈氏微微颔首,对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 三皇子赵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曾经痴恋自己,行事冲动的姜家嫡女,竟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而远处,独自饮酒的六皇子赵珩,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看着那个在一片喧闹中依旧沉静如水的天青色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似乎是刚刚偷偷打量他的女子。 他说怎么这么眼熟。 原来是姜家的嫡女吗? 啧……奇怪,这姜家嫡女骄纵跋扈,十分痴恋他的三皇兄,可方才席间…这女子看向三皇兄的眼神没有一丝爱恋,反而是厌恶。 与传闻中相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有点意思。 第九章 宫宴(下) 宫宴过半,丝竹绕耳,酒酣耳热。 席间气氛愈加热络,不少年轻公子小姐已借着敬酒或赏玩苑中初绽寒梅的由头,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起来。 姜茶觉得殿内有些气闷,更不喜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的目光。 她低声向母亲陈氏禀告了一句,便带着春桃悄然离席,打算去苑中透透气,也避开某些人刻意的攀谈。 尤其是赵霖那边几次投来看似温和实则探究的视线。 姜云殊见状,立刻也想起身,却被陈氏一个眼神制止。 姜云殊只得悻悻坐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姜茶离去的方向。 这孤魂野鬼莫不是要去找机会害人? 姜茶带着春桃,并未走远,只沿着琼林苑一侧灯火稍暗的游廊缓步而行。 廊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倒是隔绝了身后的喧嚣。 “春桃,你在此处守着,若有人过来,便知会我一声。”姜茶停下脚步,轻声吩咐道。 “是,小姐。”春桃乖巧应下,退到游廊入口处,留意着四周。 姜茶凭栏而立,望着黑暗中摇曳的竹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姜大小姐好雅兴,独自在此赏竹。” 姜茶心中猛地一凛,倏然转身。 只见赵珩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步之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身形挺拔,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根廊柱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春桃呢? 姜茶目光飞快扫向游廊入口,却见春桃正背对着这边,专注地望着宴席方向,显然并未察觉有人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姜茶皱眉。 这里处于宴席最偏僻的地方,来的人少之又少,如果说六皇子是嫌宴席吵闹,所以来此躲清静,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看他这副神情,倒像是特意过来找她似的。 找她? 姜茶立马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说前世她与六皇子也才见过两三面,更彷徨现在她压根与他没什么交集,倒是在宴会上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这位六皇子就因为这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姜茶立马否认。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一个皇子一见钟情。 所以此人一定是有目的的! 姜茶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疏离而恭敬,“臣女见过六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扰了殿下清静,臣女这就告退。”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 “急什么?”赵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本皇子是洪水猛兽吗?竟让姜大小姐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姜茶脚步顿住,回身,垂眸道:“殿下说笑了,只是孤男寡女,恐惹闲话,于殿下与臣女清誉有损。” “清誉?”赵珩低笑一声,缓步上前,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微拂,带来一丝清冽的檀香气息,“姜大小姐落水一场,倒是变得……格外谨小慎微了,从前见了我三皇兄,可不是这般模样。” 姜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眸子,“殿下也说是从前!人经历生死,总会有所长进,臣女如今只知,言行规矩,方是立身之本。” 赵珩挑眉,不置可否。 他不是没见过姜茶对赵霖露出那十分痴迷的目光。 怎么落了一场水,反倒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京城之中,历经生死巨变而判若两人者,他并非没有见过,只是像她这样情况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况且方才在席间,他留意到她看向赵霖的眼神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虽说被她掩饰的很好,但难免还是泄露几分。 恨意? 姜茶恨赵霖? 为什么? 她落水之事又和赵霖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恨他? 按道理来说,除非是被所爱之人灭门才会有这么刻骨铭心的恨意,可镇国公府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就只有另一个说法了,姜茶手中有赵霖的把柄! 让她对赵霖又爱又恨。 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一个曾经对赵霖如此痴恋的一个人变得如此冷淡? 倒真是让人好奇呢。 “是么?”赵珩意味不明的回道。 忽然他俯身凑近看着她的眼睛,“方才在席间见姜大小姐看着三皇兄的目光十分冷淡,神情郁郁,莫不是三皇兄做了什么事儿惹恼了姜大小姐?比如你撞见三皇兄做了什么事,故而心灰意冷?” 姜茶猛地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原来他的目的在这儿! 她变化那么大,连旁人都瞧出来了。 其他人怎么可能瞧不出来? 只不过姜云殊是把她往孤魂野鬼上面想。 爹爹和母亲虽然怀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亲近之人也只是认为她落水之后的性情大变。 而这人说出这么明显试探的话,无非有两种情况。 第一,只是单纯的关心她。 第二,他怀疑她手上有赵霖的把柄!他想知道! 第一种情况想都不用想可以完全pass掉了! 根本就不可能! 他要是单纯的关心她,母猪都能上树了。 所以就只有第二种情况了! “殿下慎言!”姜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咬着唇,脸色似乎有些难堪,“三殿下并未做什么……你……你不要再问了!我……我是不会把三殿下好男…的事告诉你的。” 姜茶及时捂住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屈了屈膝,也顾不上礼节,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朝着春桃的方向快步走去。 赵珩站在原地,看着姜茶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刚刚是不是想说好男色这三个字? 赵珩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宕机了。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三皇兄身边时常环绕着容貌清秀俊美的年轻学子与文士幕僚…… 而三皇兄也确实格外青睐他们,常常同席共饮,秉烛夜谈…… 他原以为那是礼贤下士,招揽人才…… 难道……竟是…… 赵珩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第十章是赌气还是欲擒故纵? 而另一边,姜茶带着春桃匆匆离开游廊,心下微沉。 她知道,像赵珩这样的人,一时震惊过后,迟早会反应过来那不过是她情急之下的信口胡诌。 不过无妨,能让他暂且分神去查证那莫须有的事,她的目的便已达。 只是,经此一事,往后,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回到宴席,恰逢皇帝兴致不错,下令移步梅林赏景。 姜茶刻意选了一处靠近母亲陈氏、视野开阔又不算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淡淡扫过梅林。 只见赵霖正被几位大臣子弟簇拥着谈笑风生,姿态温雅。 只是姜茶敏锐地注意到,他含笑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她这边扫过几眼。 果然,不过片刻,赵霖便摆脱了众人,端着一杯酒,步履从容地朝她走来。 “茶儿”赵霖在她面前站定,笑容温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方才见你离席,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姜茶微微屈膝,声音十分疏离道,“劳三殿下挂心,臣女只是觉得殿内有些气闷,出去透了透气,现已无碍。” 她抬起头,迎上赵霖的目光,那双杏眼里再无往日的痴迷,只有冷淡。 赵霖心中有些诧异和疑惑。 姜茶从前对他痴心一片,甚至为了打探他的行踪,不惜去讨好那个向来眼高于顶,脾气刁钻的永嘉郡主,惹出不少笑话,也让他颇为厌烦。 怎的落了一次水,对他竟如此冷淡? 仿佛过往种种,皆是她人的故事。 是赌气还是欲擒故纵? 他面上不显,依旧温和笑道:“无事便好,今日这红梅映雪,倒是难得的美景,茶儿不妨多看看,散散心也是好的。”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殿下说的是。”姜茶微微颔首,不欲多言,“难的美景自然是要好好欣赏才是,那臣女就不打扰三殿下赏梅了。臣女告退。” 说完,她转身便走向陈氏所在的方向。 赵霖心下微恼,却也不好再纠缠,只得含笑点头。 待她走远后,赵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一丝阴翳。 而梅林另一角,姜云殊正躲在一颗红梅树下,露出半张脸悄咪咪的观察不远处的姜茶。 见她与三皇子不过说了两句话便离开,心下稍安。 看来这孤魂野鬼还没胆大到在皇宫里就对皇子下手。 她刚松口气,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姑娘小心。”清朗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姜云殊后退一步,抬头便对上一张含笑的眼眸,正是席间那个穿月白袍子的谢允之。 他手里拿着一支新折的红梅,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惊扰姑娘了,这枝梅,算是在下赔罪。” 姜云殊猛地后退一步,眉头紧皱。 她刚刚全副心神都挂在姜茶身上,竟然没有察觉到身后何时站了人。 真是大意了! 随即姜云殊目光警惕地扫过那枝红梅,又落在谢允之含笑的脸上,回绝道,“不必。” 说完,拉着柳儿飞快地钻进了旁边赏梅的女眷里面。 谢允之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那枝红梅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低声自语道,“……我有这么吓人么?”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开得正艳的红梅,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又抬眼望向姜云殊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而在不远处,永嘉郡主正挽着一位相熟贵女的手,目光却落在方才姜茶与赵霖短暂交谈的方向,嘴角撇了撇,低声对同伴道,“瞧见没?那姜茶,以前恨不得黏在霖哥哥身上,如今倒学会摆架子了。 也不知是真转了性,还是换了更高明的手段!”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毕竟姜茶以前为了打探霖哥哥的行踪跟舔狗一样讨好她的样子,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对她的印象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人家这是落了一场水,脑子开窍了,觉得死缠烂打不是办法,从而学到了欲擒故纵这一招。” 被永嘉郡主挽着的贵女用帕子掩唇笑道。 永嘉郡主翻了个白眼,“再怎么变,霖哥哥也不会喜欢她的。她这是自讨没趣!” “那可不一定,我瞧着三殿下并非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你瞧!脸都黑了。” 她们的议论声很低,却恰好被附近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清冷的蓝衣少女听入耳中。 她是翰林院学士之女苏晚晴。 她微微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不远处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姜茶。 宴会结束后,回府的路上。 车厢内,陈氏看着身旁自上车后便一直沉默望着窗外出神的女儿,心中十分担忧。 梅林边,三皇子主动走向茶儿的情形,她远远瞧见了。 虽听不清言语,但女儿那疏离冷淡的姿态,与三皇子最终略显僵硬的脸色,她都看在眼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极柔,“茶儿,今日在梅林三皇子他……” 姜茶回过神,转头看向母亲,她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母亲是想问,三皇子与我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不过是寻常问候,问女儿身体是否安好。 女儿依礼回了几句,便告退了。” 陈氏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发现并无半点勉强,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安。 她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柔声道,“茶儿,在母亲面前,不必强撑。 你若……心里还念着他,却因为京中的一些流言蜚语,便刻意疏远,委屈了自己,母亲瞧着心里难受。 茶儿,你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做自己就好。 母亲宁愿你做回从前那个肆意张扬,明媚爱笑的你,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 她认定了女儿这是被流言蜚语中伤,才性情大变,用冷漠来伪装内心的痛苦。 姜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母亲是误会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母亲的手,有些哭笑不得,“母亲多虑了。经此一遭,女儿是想明白了许多事。 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得,亦不值得。 女儿如今只想安心待在父母身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便随他去吧。” 她语气恳切,带着一丝看开的释然。 第十一章你从何处得知? 陈氏见她眼神恳切,心下稍安,拍了拍姜茶的手背,“你能想开,母亲就放心了。我的茶儿值得更好的。” 傍晚时分,锦瑟院内,姜茶并未入睡。 她屏退左右,只留一盏烛灯。 面前铺开一张素笺,却迟迟未曾落笔。 前世赵霖虽说从不与她说起朝堂上的一些事,但他高兴时,再加上饮了一些酒,会拉着她的手感概自己多么慧眼识珠,开始述说自已如何发现他们的才能并重用他们,后面就是一些朝堂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中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沈砚。 此人出身寒门,颇为有些才干,却不懂得左右逢源,所以在位十三年在工部还是一个小小的主事。 但姜茶记得,约莫半年后,他会因在一次河道修缮中提出关键建议被赵霖注意到,后来更是在漕运事务上展现出过人的能力,被赵霖赏识收归麾下,成为其掌管钱粮的得力干将之一。 此时赵霖的目光恐怕还集中在拉拢新晋勋贵和掌权大臣上,未必会注意到一个沈砚。 而她要做的,就是先一步,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让父亲注意到这个遗珠。 即便不能立刻收为己用,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她铺开宣纸,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翌日清晨,姜茶估摸着父亲下朝回府带着一碟新做的点心,去了书房。 姜宏远刚换下朝服,见女儿来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茶儿,怎么过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劳爹爹挂心,女儿已无碍。” 姜茶将点心放在书案旁的小几上,从袖口中拿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书页泛黄,边角甚至有轻微磨损,随即柔声道,“爹爹,女儿整理房间时,偶然翻到这本前朝石河道杂记,里面提及的一些治水理念颇有意思。 想起前两日听母亲提起,父亲近来似乎忧心京畿附近某段漕渠年久失修,恐春雨泛滥成患?” 姜宏远微微挑眉,他确实在朝会上与工部官员议过此事,但也只是泛泛而谈,只是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和夫人说过几句,茶儿竟能凭借这几句由此联想到治水。 还…… 姜宏远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书。 看起来确实是放置很久的书。 茶儿何时关心起这个了? 姜宏远:“哦?你倒有心。只是这些都是朝堂政务,非你该操心的。” “女儿明白。”姜茶将书轻轻放在书案一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脸上是一副急切卖弄的模样,“女儿只是觉得书中所载有些想法新奇,比如提及的分流减淤、固堤导引之法。 女儿愚见,想着若能有精通此道的实干之才负责修缮,可事半功倍,避免劳民伤财。 也不知工部诸位大人中,可有这般人才?” 她的话语听起来就像一个刚读了点杂书,对朝政一知半解却试图在父亲面前展现见识的女儿家,天真却不惹人厌烦。 姜宏远目光扫过那本旧书,又看向女儿清澈却带着好奇的眼睛,心中微动。 他身为镇国公,兼领京营戎政,对工部具体事务并不能直接插手,但于国计民生相关的漕运、河工自然也有关注。 女儿这话,听起来无心,却似乎意有所指。 “你从何处得知?” 姜茶早就备好了说辞,面露一丝赧然,“前几日卧床无聊,听丫鬟们嚼舌根,说起外面一些趣闻,隐约提到工部有位姓沈的主事,家境清寒,却于河工之事上有些独到见解,只是人微言轻……女儿也不知真假,只是方才看书,偶然想起,便多嘴一问。父亲只当女儿胡言罢了。” 姜宏远是何等人物,在朝堂沉浮多年,深知许多有能力有才干的人往往埋没于微末。 一个工部的主事且出身寒门,自然是没有人脉的,名字能传到内宅丫鬟耳中,要么是确有其才,小有名声,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想让这名字,通过这种方式,传入他的耳中。 只是若真小有名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说一定去结交,但名字他总得听说过吧?可朝中那么小有名气,有才干的人,虽说不熟,但他都会去稍微注意了一下,反倒是这位沈主事,听都没听说过。 难不成内宅丫鬟们比他消息都灵通? 尤其是女儿看似无意,实则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引导他去注意沈砚这个人! 姜宏远危险的眸子微微眯起狐疑的看着姜茶。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好了,书放下吧。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女子还是应以贞静为主,莫要过多探听外间事务。” “是,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姜茶乖巧应下,不再多言,行礼退了出去。 姜茶心里暗道。 父亲或许不会立刻行动,但只要他留了心,以他的人脉和手段,自会去核实沈砚的底细和能力。 这就够了。 姜茶离开后,姜宏远沉吟良久。 他拿起那本《河渠疏议》,随手翻了几页。 他并未完全相信女儿的话,但又不能不信。 想了想,他唤来自已的心腹,低声吩咐,“去查查,工部是否有个叫沈砚的主事,留意一下他。动静小些。” “是。” 几日后,六皇子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珩负手立于窗前,回想几日前游廊那一幕,姜茶那惊慌失措,口不择言的模样。 “好男色?” 他低声道,随即嗤笑了一声。 起初震惊过后,他冷静下来想了一下,很快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着手让人调查,结果查出的是三皇兄确实和那些容貌出色的人交往甚密,但绝无可能是断袖之癖! 他这位三皇兄,表面温良,但想要称帝的野心可不少,倘若他真的是断袖之癖,光凭这一点他就绝无可能登上帝位! 况且此前也并未传出三皇兄好男色的传闻,这姜茶又是如何得知?又有什么证据? 所以那女人分明是在故意误导他! 想通此节,赵珩气笑了,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他也真够傻的,竟然真信了那女人的满口胡诌。 不过…… 赵珩摸了摸下巴。 也挺有趣的,或许可以试着拉拢一下她,为他所用。 “玄影。”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去查三皇子近日动向,不必盯太紧。另外,”赵珩顿了顿,指尖轻叩窗棂,“查一下镇国公府姜大小姐落水前后,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之事,接触过何人。” “是。” 玄影领命,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第十二章 这颗棋子,我要了! 三日后,六皇子府,书房。 烛火跳动,将一道颀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主子。”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声音沙哑道,“三皇子近日常与吏部、工部几位郎中在醉仙楼密会,然后去了京郊大营,名义上是体察将士,实际上是跟几位中层将领走动十分频繁。” 赵珩转过身,把玩着腰间玉佩,开囗道,“继续。” “是。” “关于姜家大小姐,她落水前后,接触的人没什么异常。唯一奇怪的地方是,她被救起来时已经没有气息了,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十分悲痛准备安排后事,可没过一会儿姜大小姐突然醒了又晕了过去。 在府上休养了一段时间,性情大变,对三皇子的态度也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赵珩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想起宫宴那晚,游廊里那双故作慌乱,实则没什么感情的眸子。 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好男色。 蠢话,却也是个能立刻脱身的法子。 “下去吧。”他淡淡的说道。 “是。” 玄影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珩独自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洒满月光的树影。 死而复生,性情大变。 这种鬼神之说,他从来不信。 要么是这姜茶城府极深,一直用痴恋三皇兄的样子做伪装,要么就是落水那次,让她想通了什么,或者说得到了什么机缘? 他更倾向于后者。 宫宴上,他望向赵霖的眼神里,是淬了毒的恨。 这种恨意做不了假。 “一个了解三哥,却又对他恨之入骨的人。”赵珩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倒是个搅乱局面的好棋子。这颗棋子,我要了。” 锦瑟院。 姜茶对着一盏烛灯,眉心紧锁。 她使劲回想着前世的种种细节。 永昌二十四年春,赵霖到底在谋划什么? 印象中,好像跟漕运有关。 对,是漕运改道。 赵霖借口旧河道淤积严重,力主开辟新渠,既能立功,又能把手伸进工部和户部,安插自己人,大肆捞钱。 可前世她的心思全在如何讨赵霖关心上。 具体的细节,她记不清了。 这时,春桃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小姐,有您的一个盒子,门房送来的,说没写是谁送的。” 姜茶心里一紧,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紫檀锦盒。 她让春桃放下东西,退了出去。 指尖碰到冰凉的盒盖,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药。 里面静静躺着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工部主事沈砚的详细资料。 上面写着沈砚的家世背景及科考名次,还有他入仕后因为性子太直得罪上司,一直郁郁不得志的现状,写得一清二楚。 资料下,还有一份摘要,正是沈砚那份石沉大海的《漕渠疏浚分流策》。 姜茶拿起资料,一张小纸条从里面飘落。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慵懒随性,却又力透纸背。 “此子可用。” 是赵珩。 姜茶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赵珩他怎么知道?他在调查我? 姜茶低头看着纸张,随后发现背面似乎有一行小字,她翻过来查看,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能帮你,但你也要让我看到你的用处。 姜茶骤然捏紧了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惊慌散去,恢复了清明。 赵珩送来的这份大礼,确实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云裳院。 姜云殊抄《女诫》抄得头昏脑涨,越发觉得是那个孤魂野鬼在暗中作祟! 狗血符水都没用,神神叨叨的法子也全被嫡母给禁了。 她痛定思痛,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以情唤魂! 书上说,至亲之人的情感呼唤,就能唤醒被压制的真灵。 她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终于,在床下一个积了灰的旧木匣里,她找到了目标。 匣子里,是一对珠花,样式简单,珠子也只是寻常的料器,是几年前姜茶用自己的月钱买来送她的生辰礼。 当时她嘴上嫌弃便宜,转头就丢进了这匣子里。 还有一幅画,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用炭笔画的小女孩,画得可笑,但能看出她们正一起拽着一根风筝线。 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没有吵架,一起放风筝。 入夜,姜云殊抱着木匣,偷偷摸摸溜到锦瑟院外,躲在假山后头。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户,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姜茶,你还记得吗?六岁那年你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放风筝,我冲过剪断了你风筝的线,然后你哭着骂我,其实我就是不想你和那兵部侍郎家的小姐玩!凭什么你宁愿和她玩也不和我玩!” 说着她神情低落了起来。 “剪断你风筝线的时候,我其实也挺后悔的,后面我偷偷去把风筝捡了回来,虽然已经摔坏了……” “还有就是我生辰的时候,你送我的那对珠花,我表面上十分嫌弃嘴上说着要把它扔掉,其实我真没想把它扔掉。后来因为这事咱俩又吵了一架,关系越发不好了。” 房里,姜茶正借着灯光,仔细研究赵珩送来的资料。 窗外隐约传来姜云殊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小猫在叫。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纸,起身推开窗。 就听见姜云殊在假山后面的说的话。 “如今你被那孤魂野鬼占了身体,我寻找任何办法想要将这孤魂野鬼赶出你的身体,可都没有。” “姜茶,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茶扶额,这丫头怎么还没有放弃?毅力这么强的吗?她就是这么想要以前对她如此恶劣的姜茶吗? 可听着她可怜巴巴的声音,姜茶又想起了前世。 侍卫的剑刺过来时,姜云殊用她那单薄的身子替她挡剑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姜茶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酸涩涌上喉头。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出去告诉她一切。 但她攥紧拳头,才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她,不行。 现在的姜云殊,还是那个天真又别扭的傻丫头,把她卷进这场你死我活的复仇里,只会害了她。 她轻轻的关上了窗户。 靠在冰冷的窗框上,闭上了眼,轻叹了一声。 “唉……” 窗外,姜云殊见窗户关上,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都不行吗? 她站起身,气愤的踢了一下假山,“这孤魂野鬼法力果然高深,连她这么有感情的呼唤,还能死死压下嫡姐的魂魄!看来得找别的法子了。” 第二天,姜云殊顶着两个红通通的眼睛,郁闷的来到街上的书肆,想买几本新的话本,找找驱邪的灵感。 刚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旁边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姜二小姐也在找《南华札记》?” 姜云殊回头,便看到了谢允之那张带笑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手持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姜二小姐眼圈泛红,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谢允之见她不说话,问道。 姜云殊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个人,那她是不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谢允之摇着折扇的手,突然顿住,有些懵逼,“啊?” 姜云殊看他迷茫的样子,有些泄气了,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吧。” 谢允之从她刚才的话中反应过来,着急道,“不是不是!我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这种情况人倒是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比如有些人经历过大喜大悲,从而性情大变,亦或者得了什么机缘,也说不定。人又不是石头,不可能一成不变的。”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不确定道,“你那天躲在树后,我看你的目光似乎是在观察姜大小姐?你口中说的那个她,不会是姜大小姐吧?” 姜云殊立马否认,但语气还是透露着一丝心虚,“不是!” 谢允之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彩霞阁又新进了一批料子,明日要不要去看看?” 姜云殊:“……不去!” 她还要盯姜茶呢!哪有空? 谢允之:“……你是不是讨厌我?” 姜云殊撇了他一眼,“没有。” 谢允之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拒绝的这么干脆?” “我跟你很熟吗?” 谢允之噎住了,“好歹见过几次面。” 姜云殊冷着一张脸,无情的说道,“哪来的好几次?就一次。” 谢允之:“……” 镇国公府,书房。 姜茶将赵珩送来的情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她来到父亲的书房。 “爹爹。”她端上一盏新茶,语气平淡,“女儿偶然听说,三皇子近来似乎有意推动漕运改道的事。” 姜宏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姜茶继续说,“女儿还听说,工部有位叫沈砚的主事,为人耿直,不会钻营,他手上有一份极好的漕渠修缮方案,却因为得罪了上司被压着。” 她把这件事和父亲近来担心的春汛联系起来,条理清晰。 “爹爹,春汛就要到了,漕运安危是大事。如果能用沈砚的法子,既能解决百姓的忧患,又能让我镇国公府在这件事上占得先机,得个好名声。” 书房里一片寂静。 姜宏远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茶儿,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的。” 姜茶怔了一声,想开口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啥。 姜宏远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仿佛刚才说的话,只是随口一问,继续开口说道,“爹知道了。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中。 赵珩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棋子和棋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淡淡开口,“想必她那边开始行动了吧。” 第十三章 落子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气缓缓飘到空中。 启元帝赵晟眉头微锁,手指轻轻的敲着龙椅的扶手。 “春雨一直下,京城的漕运水渠怕是要出事。” 话音刚落,三皇子赵霖就拿着玉笏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赵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清朗,“父皇,儿臣有个法子,能解决这事。” “哦?说来听听。” 皇帝瞬间来了兴趣。 赵霖递上一份奏疏,大声的说道,“儿臣觉得,年年修补太过耗费,不如直接开一条新水渠。 这是一份漕运改道的详细方案,虽然花的时间长一点,但能一劳永逸,保京城百年不出问题。” 赵霖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很低,“儿臣已经找好了工部几位能干的人,可以担起这个重任。” 赵晟接过奏疏,慢慢的展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就在皇帝准备点头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请等一下。” 镇国公姜宏远站了出来,身形笔挺。 “三殿下的法子确实想得长远,但工程太大了,花的钱也多,恐怕现在的国库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还可能让百姓辛苦。”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老臣听说,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沈砚,有个分流固堤,清淤拓浚的法子。 这个法子是在原来的河道上修理,省时省力,花销也少。 臣请陛下,可以多听听不同的意见。” 茶儿说的没错。 姜宏远心想。 这法子稳妥,正好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 不管她从哪听来的,这对国家和百姓都有好处,他必须争一争。 皇帝的目光从奏疏上移开,落在了姜宏远身上。 “沈砚?”他想了一会儿,“把这个人的方案也拿上来,交给工部一起讨论。” “儿臣遵旨。”赵霖脸上温润的表情没变,但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阴郁。 …… 几日后,茶楼包厢。 赵珩亲自的给姜茶倒上一杯茶,动作优雅,又带着些漫不经心。 “姜大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开口,打破了安静。 姜茶端起茶杯,指尖感到一阵温热。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哪里比得过六殿下消息灵通,要不是没有六殿下的礼物,我什么也做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直接问,“殿下想要什么?” 赵珩轻轻的笑了一声,倒是很欣赏她的干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我需要你对赵霖的了解,给我提供消息。同时,镇国公府的力量,也得在关键时候配合我。” 姜茶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杯里上下浮动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答应你。”她缓缓开口,“但殿下需要承诺,如果将来事成了,必须保证我镇国公府安然无恙。” 赵珩挑眉,“可以。” 姜茶垂眸。 他图利,我图报仇,各取所需,倒也不错。 赵珩举杯示意。 姜茶拿起茶杯,与他遥遥一碰。 随着一声清脆的杯子碰撞声,一个秘密的同盟就这么达成了。 …… 姜云殊最近很烦躁。 她听了那个书呆子谢允之的建议,决定对姜茶进行行为观察。 她坚信,这孤魂野鬼要害人,肯定会露出马脚! 于是她开始了自己的跟踪计划。头一天,姜茶在书房里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第二天,她又看见姜茶在院子里绣花。 到了第三天,姜茶更是对着一堆账本发呆。 行为规矩的吓人! 姜云殊更怀疑了。 装的太好了!这孤魂野鬼肯定在憋什么坏招! 这天,机会终于来了。 她远远的看见姜茶走进府里花园的凉亭,和一个背对她的黑衣男人说了几句话。 姜云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 果然!她竟然私下跟男人见面!肯定在密谋什么坏事!我得抓住她的把柄! 她猫着腰,躲在假山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想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又怕被发现。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二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姜云殊吓得一哆嗦,回头就看到谢允之那张带笑的脸。 他今天来府里拜访她的弟弟姜澈。 姜云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总是这样,走路都没声的吗?上一次赏梅宴是这样,这一次又这样!” 谢允之:“……” 好一招颠倒黑白,他上次走路的声音明明那么大,为了引起她注意还故意制造了一些动静,分明是她自己没注意,亦或者她的心神完全不在赏梅上,所以连他靠近都没察觉。 姜云殊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有些无语,“你怎么在我家?找我爹?” 谢允之:“不是,我找姜公子。” 姜云殊“哦”了一声,开口道,“那你还不去找他?” 谢允之:“……” 姜云殊不欲与他多言,转身离开。 同时心中又有些郁闷。 都怪这谢允之!怎么每次她要观察那个孤魂野鬼的时候,他都出声吓她? 莫非他是孤魂野鬼的帮手?可也没见过这孤魂野鬼和他接触过呀。 …… 镇国公府没有直接召见沈砚。 几天后,姜宏远换了身普通袍子,悄悄的去了工部附近的一家书肆。 姜宏远知道,这是沈砚每天下衙后都会来的地方。 他在一个书架前停下来,假装翻看一本《水经注疏》。 没多久,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衣着虽然朴素,但一双眼睛很亮,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姜宏远放下书,装作无意的开口,“这位公子,看你对河工的书很有研究,老夫有个疑惑,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 沈砚见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老人家,连忙拱手,“老丈请讲,在下知道一点,不敢说请教。” 两人就在书架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起来。 从漕运的弊病,到分流的办法,沈砚一谈到专业问题就两眼放光,引经据典,对答如流。 他的见解深刻,逻辑严密,让姜宏远心里暗暗的吃惊。 不卑不亢,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他心中称赞,茶儿眼光真准,这少年是个没被发现的人才。 可以帮他一把。 回府后,姜宏远把自己关在书房。 傍晚时分,他把姜茶叫了过去。 他看着女儿沉静的脸,没多问消息是哪来的,只是感慨的对女儿说,“茶儿,你可真是帮了为父大忙。” 与此同时,在赵珩的暗中操作下,几个向来中立的御史和工部官员,在讨论方案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为沈砚那份务实的法子说了好话。 …… 三皇子府。 书房里,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镇国公府!赵珩!” 赵霖脸色阴沉,眼神里透着杀气。 幕僚在一旁哆哆嗦嗦的禀报,“殿下,工部那边……支持沈砚方案的人越来越多了。 据说,镇国公亲自去书肆考验过这个人。” “好,很好。”赵霖气笑了。 赵霖看向角落的阴影,“还有姜茶,她突然变了态度,跟这事有关系吗?” 他忽然想起宫宴上,那双对他冷冰冰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敢挡我的路,就得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去查那个沈砚,挖出他的错处。找不到,就给他制造一个。” “另外,放出消息,就说镇国公府跟六皇子走得太近,想拉帮结派,心怀不轨。” 第十四章 这支暗箭,我接了 工部审议的前一夜,京城上空乌云密布,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道惊雷骤然炸响。 翌日早朝,金殿的盘龙金柱投下浓重阴影。 百官垂首,呼吸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一记靴底叩击金砖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怀仁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他停在御道前,撩起官袍下摆,双膝重重跪地。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怀仁,有本启奏。” 老者声音嘶哑,却如洪钟撞响,震得人耳膜嗡鸣。 他双手高举着一本封得严严实实地奏疏, 御座之上,启元帝垂眸,看不清神情。 “哦?说来听听。” 陈怀仁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臣,弹劾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沈砚!” 话音落下,朝堂队列中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沈砚督造南河疏浚工程,贪墨银两,合计三十七万两!” “账册在此,人证在此,铁证如山!” 他将奏本高高举过头顶,背脊挺得笔直。 启元帝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禁军带着圣旨出动,迅速包围了沈砚那座位于城南陋巷的宅院。 不过一个时辰,沈宅就被搜出纹银数千两和一本记载模糊往来的私账。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沈砚甚至未能为自己辩白一句,当即被革去官职,褫夺官服,押入天牢候审。 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三皇子府内,赵霖临窗而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羊脂玉如意,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沈砚一倒,姜宏远举荐的所谓能臣便成了天大的笑话。他那份务实的方案,自然也就成了包藏祸心的废纸。” 他指尖轻轻点着玉如意光滑的表面,“我看你镇国公府,此番如何撇清干系。” 另一边姜宏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密的雨丝,脸色阴沉。 这分明就是构陷! 他前脚才举荐了沈砚,后脚就被弹劾,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对方做得干净利落,人赃俱获,堵死了所有辩解的路。 这手段让他不得不佩服。 锦绣院内,姜茶正剪着烛火,听完春桃的禀报,她放下剪刀,轻声道,“去取纸笔来。” 她想过赵霖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大胆到至此!陷害朝廷命官,他就不怕被圣上发现吗? 春桃将纸和笔递给姜茶,“小姐,纸笔。” 姜茶接过,铺开纸张,提笔写下几行字,随后折起来,然后传唤一个信得过的婆子,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她,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婆子应了几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府。 赵珩看着手中的纸条,眼眸微微眯起。 “沈案有诈,速查原告御史张承与赃银来源!可从赵霖门下汇通钱庄掌柜刘坤,锦绣布行东家孙茂查起。” 她竟能精准点出调查方向? 赵珩心中诧异。 他原以为姜茶落水之后是得了什么机缘,如今看来这女人这么些年来都是在演戏! 表面上装作一副痴恋赵霖的模样,实则暗地里收集他的情报。 真是好演技,连他都骗过去了!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幸好这女人之前的目标不是我,不然凭她这副精湛的演技,他怕是真的要被她的深情感动到了。 “玄影。”赵珩道。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分两路。”赵珩将字条递过去,“一路去查御史张承,尤其是他家眷名下的产业,查他近期所有大额钱财往来。” “另一路,去查抄没的那批赃银,查它们的铸币批次和最近的流通路径,与刘坤、孙茂支出的款项做比对。” “是。” 玄影接过字条,身影一闪,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镇国公府后花园。 姜云殊坐在石凳上,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晃,随即对着身侧的柳儿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府上的气氛有点怪怪的?还有就是那个孤魂野鬼……爹爹天天叫她去书房,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柳儿答道,“或许是因为沈主事的事。” “沈主事?” 姜云殊皱眉,手上扇风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这些天一直在藏书阁看佛经,对这几天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她刚想开口询问。 两个丫鬟端着盘子迎面走来。 “听说了吗?是大小姐跟老爷举荐的人出了事……” “真的假的?” “那是我路过书房偶然听了一耳朵,就是大小姐举荐的!” “这下可糟了,怕是要连累咱们国公府啊!” “可不是嘛,老爷的脸都黑了……” 姜云殊皱眉,“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两个丫鬟这才发现坐在石凳上的姜云殊。 两个丫鬟连忙行礼。 姜云殊:“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哆哆嗦嗦的说了出来。 姜云殊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孤魂野鬼到底在干什么?顶着她嫡姐的壳子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她死了倒是没什么,可她现在用的是姜茶的身体啊! 万一圣上迁怒于镇国公府,这个孤魂野鬼见势不对,放弃姜茶的壳子,姜茶醒来后,面临全家人的指责会不会哭鼻子啊? 姜云殊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这个孤魂野鬼果然害人不浅! 她提起裙子找到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姜澈,身后柳儿连忙追上。 姜云殊:“阿澈,都怪你!当初阻挠我的驱邪大计,现在好了,我们镇国公府大难临头了!” 姜澈收剑,面对姜云殊莫名其妙的指责,愣了一下,“???” 书房内,姜茶给姜宏远沏了一杯安神茶。 “爹爹,此时我们越是声嘶力竭的力保沈砚,就越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坐实我们结党营私的罪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 “当务之急,不是救人,是证明此案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构陷。” “女儿相信,清者自清。” 她抬眼看着父亲,目光清澈而坚定,“爹爹不妨按兵不动,甚至在朝堂上暂作退让,先麻痹他们。” 姜宏远端着茶杯,久久未饮。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第十五章一纸翻案,谁是黄雀?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次日早朝,针对沈砚一案,姜宏远一反常态的沉默。 在启元帝问及时,他也只是淡然出列,说了一句,“臣相信陛下圣明,朝廷法度自会还沈主事一个公道。” 这番表态,让赵霖一党准备好的许多说辞,一下都没法用了。 夜,再次降临。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镇国公府。 锦瑟院内。 赵珩将一叠卷宗放在书案上,姜茶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查到了。”赵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御史张承的妾室名下,三日前多了一处京郊田庄,地契的上一任主人,正是汇通钱庄掌柜刘坤的远亲。” 他抽出另一份记录,“另外,那批赃银,铸币批次与上月孙茂从官仓兑换的一批军需采买备用金,完全吻合。” 姜茶看着卷宗,眉头微皱。 “这些线索,不能用。” “不过可以把田庄的事,匿名透露给都察院里与张承有旧怨的另一位御史。再把赃银批次的消息,捅给主管京畿钱法的户部官员。” “让他们自己人,去查自己人。狗咬狗,一嘴毛。” 赵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姜大小姐好计策。” “祸水东引,你我皆可置身事外。” 姜茶淡淡的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殿下过奖,互惠互利而已。” 另一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钱峰,正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揉着发胀的眉心。 沈砚的案子,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人赃并获,流程上又找不出半点瑕疵。 就在这时,一枚石子裹着纸条。 “啪”的一声! 打在他书房的窗棂上。 钱峰猛的起身,推开窗,院中空无一人。 他捡起地上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御史张承,妾室名下,京郊田庄一处,三日前过户。原本名下的主人,刘坤远亲。” 钱峰捏着纸条的手,青筋暴起。 他早就看不惯张承那副谄媚嘴脸,如今竟敢把手伸进都察院,陷害忠良! “来人!立刻给我备马!” 钱峰动作极快,绕开所有流程,直接带人将张承堵在了府里。 面对那份田庄地契,张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在审讯室里,他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涕泪横流的全招了。 他跪在地上,把三皇子门人如何指使他陷害沈砚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案情急转,奏报很快递到了御前。 皇帝看完,气得将奏折狠狠的掷在地上。 “构陷忠良,党同伐异!好大的胆子!” 龙椅上的天子没有再多说,但扫视下方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怒气。 圣旨很快下达。 沈砚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都察院御史张承,革职查辦,廷杖二十。 整个都察院,都被申饬整顿。 沈砚走出天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出了天牢,就直接赶往镇国公府递上拜帖。 姜宏远在书房见了他,屏风后,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传来。 “沈大人之才,困于斗室是朝廷的损失。” “望大人不忘初心,日后多为社稷效力。” 沈砚浑身一震,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猛的抬头望向屏风,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姜大小姐此言比任何安抚更让我动容。知遇之恩,提携之义,沈砚十分感激!” 当晚,六皇子府。 赵珩展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娟秀的字。 “合作愉快。” 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纸条,唇角勾起。 云裳院里,姜云殊这几日却是手忙脚乱。 陈氏前些日子撞见她在亭子里看关于驱邪的书,当场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觉得她太闲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当即便勒令她,从今天开始跟着她学如何管家,然后将筹备一次小型家宴的事务交到了她手上。 姜云殊:T﹏T 嫡母,我不行的!求放过!!! 次日,姜云殊对着宾客名单和采买单子,毫无头绪,急得团团转。 就在她急得不行的时候,谢允之托人送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本《事物纪原》,书页间还夹着几张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分门别类的列出了宴席筹备的条目和流程。 姜云殊看着那条理清晰的字,有些懵逼,嘀咕道,“他怎么知道我在烦这个事儿?管他呢。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 她按照书中的法子,将采买、厨役、陈设、席位各项事务一一拆解,竟真的将宴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宴会当日,她巡视后厨,敏锐的发现采买婆子报上来的鲜鱼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 她没有声张,悄悄叫来账房核对近月的采买记录,当场抓住了错处。 那婆子跪地求饶,姜云殊却没有心软,有理有据的指出了她的贪墨之处,按府规处置了。 陈氏在一旁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太闲了!看来以后得多安排她做点事儿,否则整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成何体统? 姜云殊站在那里,心中泪流满面,“终于完成了!” 事后,她路过锦瑟院,正巧看到姜茶站在廊下。 姜茶对她微微颔首,眼中竟带着一丝欣慰? 姜云殊脑子宕机了,“……?” 这孤魂野鬼欣慰什么? 三皇子府,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霖面色阴沉的听完心腹的汇报,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发火。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眼神变得愈发危险。 他闭上眼,复盘着整件事的经过。 “沈砚的事,暴露得太快了,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指点。可到底是谁呢?” 深夜,锦瑟院。 一个锦盒被送到了姜茶房中。 她打开盒盖,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静静躺在其中,墨锭上雕着精致的云纹。 她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赵珩的谢礼,感谢她在沈砚事件中提供的情报。 “倒是会投其所好。” 姜茶拿起一支狼毫笔,触手温润。 她没有回信。 她只是将这套笔墨,放置于书案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蘸饱了墨,开始默写。 第十六章其实我梦见了一个老爷爷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入婚车车队众人目中。让得众人坐在车中,脸上诧异的看着车外陈浩。 李德天对那三个山头还是有感情的,别人不了解,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李家之前穷的不行。 更何况一颗【无敌药丸】的价格在5万金币,陈浩可舍不得花5亿现金去买! “别听他忽悠,弟兄们,给我上!金银财宝,谁抢着归谁!”为首者一声令下,三十多骑人马朝他们压来。 陈浩安慰了一下正咬着手帕的车主,左手往车主的大腿一处麻筋上按去,右手迅速下刀,不出几个呼吸,就把那块坏死的大腿肉给剐了下来。 卧日,徒弟都能在一个月内赚出“神针”的称号,那师傅岂不是更加厉害,更加惊世骇俗。 林飞有些惊讶,虽然已经猜到,报道自己事迹的刊物,应该很厉害,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被司徒冬梅提升到这种高度,要知道人民日报在国内的地位,就是所有刊物的老大哥,它说一,没有哪个刊物干说二。 事后,陈浩还要求孙雅静一定对她家人保密,所以连负责在家做饭的校花母亲,也不知道这事件的主人公就在一旁坐着。 在当时大汉和匈奴边境上,经过百年来无数次双方进退的拉锯战,和多年缓和又几年征战的关系,边境上大汉和匈奴两族人民已经融合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了。 再加上这其中的一些道理,本来就没有那么的麻烦,可是渐渐却发现所有的事情已经超出想象了。 方荣华根本没有想到,特效药的研制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张东的确是一个医药天才。 “你姓向?!你父亲叫什么?”狸山老母的眼睛渐渐红了,双手紧紧的抓着向天的胳膊。 最终,向天还是答应蒙雪最后的请求,他要亲手了结她的生命,这或许是他人生的必经之路。 李哲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挥了挥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身边。 由于袁月冲的太急,根本没有余地来躲避白沐的剑气,眼看这剑气就要触碰到袁月的额头了,好在向天突然回过了神,单手使劲那么一抓,将袁月抓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谢谢你的关心。”相对于唐安如的欢喜,秦姝表现得不冷不热,客气而又疏离。 听到了院长的命令,两个保安立马停了下来,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看着孙铭,他们不了解孙铭的实力,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高调。 等仵作检验完,说是刀伤,一刀毙命后,师爷叫人把各自的武器都拿上来验看,包括慕初然和萧何的。 不一会三人已经跑出了十几里山路,前面出现了一片亮晃晃的山崖挡住了去路。 陈雅贤的说法现在很多都遭受了质疑,毕竟他还在被调查的阶段。 “我是说,节下让人射狼王,你如果不去,我便去。”吕由平素不爱说话,眼下一下子说出这么多字来,实在让段业很讶异。 “那你现在有把握渡过神魔大劫吗,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一直藏在我的灵界当中,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既然这里的雾气可以躲避天劫,不如你先留在这里,等你有把握渡过神魔大劫的时候在出来。”韩冰说道。 “精彩了!”围观的众人都暗自笑了。看来今日混战必不可少。这些大势力混战,定然精彩纷呈。 这话说完,连段业都傻了,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吕光居然丢出“情同父子”这样的话来,这是要干嘛?要收买自己么!?要打感情牌么? 杀生的目光带着一是鼓励,让可以参加武道会的一千多名年青强者,心潮澎湃,其余有幸前来观摩的人物也是心中激昂,可以将到天下英豪。 被找到了真正位置的风语驰好像已经要糟糕了,就算是他的身体很抗打但是也不是铁做的。 别人提到了自己向往的目标,自己的心情总会振作起那么一点的。 梦里无数次与析木殿下的对视,我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想到日后入宫他便是我的夫婿,总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那些钱财就不用介意了,不过是来百金币。”不过她看了看后者的模样,终于是一副败下阵来的样子,“好吧,你随意。”说着,转身就向后迈去。 人终有一死,他们有什么怕的呢。可是,他们心中的信仰不允许他们这样。 还有网民认为,警方是被黎家收买,所以推出一个外国佬来当替罪羔羊。 “这能有什么证据?!”亚修似乎是没有想到迪恩这么难缠,嘴角一抽,道。 “陛下如此宽厚,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呜呜呜!”说着,刘焉跪下,痛哭流涕地给刘宏叩头。 也不知道他和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前来跟董如说道:“你好好的,别乱动,前面铺子里有点琐事要我前去处理,等我回来。”说着,转头跟董家二老点头示意打过招呼,便走了出去。 这府邸便是她的相公卫七郎的家了,而自己也在这一天走进了这一道大门。 十常侍就是十常侍,死太监就是死太监,即使蹇硕长得雄伟,但心里却依然想着要钱。刘范道:“若真是机密,赏二位多少钱我也不在话下!来人!”说着,刘范一挥手,刘府的管家赶紧上前来。 三人进入客厅,在客厅中间有沙发,沙发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之上摆着一个还未开盒的饭盒,总共有九个,这应该就是夏侯带来的午餐了。 第十七章秋猎 不过这一回,多迪拉却是没打算向众人发难,仅是轻哼一声,旋即撇回头,将视线转移到那具坐在黑石王座上的老者尸体。 三条血红的双眼瞪着方凡,方凡用犀利的眼神回敬于他,不避不躲。片刻之后三条说道。 等李沐沐他们赶到怜儿的寝殿时,邪医正搂着怜儿坐在床头,怜儿躺在邪医的怀里一动不动。 陆星佑就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虽然十岁了,个子像个六岁的孩童,但身体里居住着的仍旧是二十多岁的灵魂。 而若不是他这份的“傲气雄鹰”之态,也不会落于鬼嚎山鬼魅手掌中,整整被控制了五年之久,若是说他因为鬼嚎山的事情,卸下了那份傲气,也不亚然。 李明的反应很正常,而亦梦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经历轮回,以李明的身份,只怕早就见识过灵宝之类了!毕竟,那两位可都是一代帝,以帝的手段,怎么可能没有灵宝!唯一的差别只是灵宝的等级和威力罢了。 通过这个世界后,众人各自兑换了新的能力,也通过黑塔新的功能建立起了黑塔所承认的团队。 希雅暗中释放出来的那张换位贴纸,实则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贴合到了支鲁的脊背处。 血匠猎人自顾自地继续高声宣告,旋即竟然就这么直接高举自己的双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现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不抵抗姿态。 “如果我赢了,你们从今往后必须听从于我,不许再敢说出半个‘不’字。”秦麟说。 大地清新,阳光灿烂。路上不时有鲜衣弩马的少年经过,打马赶向白云山庄。 下雨天还算是情有可原,但正常天气下这么搞,确实十分不像话。 血杀剑顿时隐隐的悲鸣一声,似乎对自己的主人不满,又似乎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但是主人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生生忍着,看起来名不符实。 叶开将这些人的致命伤痕,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忽然将他们全都从棺材里拖了出来,藏到庙后的深草中。 金少白唇角微扬,想提醒素烟一句,对他印象的改观,是爱上他的征兆。 容琛显然也是知道陆锦添的,但是妈妈既然没有提起过,他更不会提起了。 “怎么说呢,当初我也打算这么做,结果遇到了一块钢板,相当于皇帝陛下的战斗力,不应该还要强一点,不然我怎么会跑路回来,连犹豫都不带一点。”美菲拉斯星人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画上是一只乌龟,活灵活现好不可爱,刘启刚看过去,就看到乌龟的样子发生了变化,线条逐渐清晰,然后变成了一个‘龜’字。 最后注射了细菌的近藤变成了一个怪兽,不仅力大无穷,而且拥有着强大的防御跟生命力,可是样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十分丑陋凶残。 如此实力,算不上强,又是如何将他堂堂的将军之子顺利掳走的? 谢知嫣然一笑, 五哥还是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头靠在秦纮怀中,“我也最舍不得你。”夫妻感情若不维持,迟早都会转淡,她跟五哥能保持这么久的甜蜜,就是因为两人都会时不时给对方惊喜。 这个无耻不要脸的家伙,从听到曹晨在外面说话时她就问他有什么办法,没想到这死妖孽竟然直接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季子璃无语用眼神骂他暴露狂。 塞外之地,老百姓一辈子见不了几个官,何况是大官,更何况是钦差。 楚芸怜只茫然地点点头,这嬷嬷说这些话有些莫名其妙,苏眉为何要为难自己,自己又没招惹她。 从这一点说明,钱更衣根本没打算活着,才会选择半夜吊死,这样的话,身边的人不会察觉,也就来不及救下她。 秦纮轻拍谢知的手:“放心,他们逃不了你的债。”谢知觉得高句丽支付的粮食和人口足够抵押她借出去的钱,可对秦纮来说,一点人口、粮食、土地可不够,他要的是整个高句丽,那些勋贵是他第一个收拾对象。 她急忙拿过锦帕擦了手再擦去衣服上的葡萄汁,只不过那浅浅的紫色却是怎么也擦不掉。 张入云见她腰枝纤软,弯动腰身好似无物,便是隐娘再生也不过如此,一时又见她纤足白晰,凝滑如脂,心上又自一动。 若离笑着看了子衿一眼,然后说,“糊涂了吗?你要找的人在那边。”,说着她就推了齐羽一把。 姜玉姝坐在马扎上,左手一堆发芽土豆,右手一篮草木灰,面前摆着个絮了干草的筐。 时之笙如果真的不打算按照里面那位的做,那池枫就算是现在安全,也没有用。 他刚坐下没多久,咖啡馆里就被老板清空,同时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慕容瑾不解地看着两人,只见慕容夙看着白兮影,笑得格外灿烂,而白兮影却只是自顾自地理着衣袖、衣摆,面色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