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囍事》 第1章 辞职回九江 柳桥说,“这破工作,我真不想干了。” 赵静怡“唉”的一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干这个,能干什么呢?” “我也烦着呢!” 现在就职的这家互联网公司,柳桥从实习干到现在,干了八年。 这八年,她工资翻了好多倍,压力也成倍增长。 只有今年,想辞职不干的念头加起来比前七年还多。 尤其是一周前,柳桥因为腋下疼痛,去医院做了个乳腺检查,检查完,发现一左一右两边胸部各长了几个结节,就更想辞职了。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等着被裁员再说呗。”赵静怡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茉莉花茶往柳桥面前一放,“好在你养老金也存得七七八八,不像我……” 不像我,最怕的就是被公司裁员。 她的潜台词,柳桥明白。 赵静怡和男朋友大学恋爱到现在,感情稳定,虽然没结婚,却在前几年高位上车,掏空四个口袋共同买了一套房。 这套房,原本两家都指望着两个年轻人能美美的住在里面结婚生娃,升值赚一笔。 买的时候,两家人都挺开心。 现在,那套房子成了小两口不愿提起的笑话。 别说结婚生娃,每天睁眼都恨不得去死一死。 “唉。” 想到好友的情况,柳桥也是浑身无力。 静怡刚买房的时候,她也狠狠心动过。 不过她没有一个愿意一起共同奋斗的男朋友,仅凭她一个人的钱包,是死活在深圳也买不起房的。 如今却只剩下庆幸。 “哎,你手机老响,不看看?”赵静怡瞥了眼好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不看了,都是工作信息,烦都烦死了。”柳桥拿着漏勺从锅里捞出一勺肉放进碗里,“我多久没吃这么好了,先干完饭再说。” 上星期检查出来的病,让她的事业心直线下滑,想当咸鱼的心越来越激烈。 “也是。”赵静怡反手把好友的手机翻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这是两人今年以来第一次在出租屋吃火锅。 平时她们不是累的没力气,就是没时间。 赵静怡和柳桥相差两岁,两人同为公司牛马。 工资都不低,却都抠门。 一个为了还房贷不得不抠,一个为了能提前退休,一直抠。 除了公司食堂,她们极少在外聚餐,不管抠门的初衷如何,起码消费观一致,工作上又没什么竞争,才能从同事处成朋友。 “你不会真要辞职吧?”赵静怡看到柳桥真的一眼也不看手机,忍不住问,“你还是等等,说不定明年裁员就裁到你头上了呢?” “再看吧。” 经历互联网十年,柳桥早已见证了无数次招聘裁员的戏码。 只不过,等着被裁,她是今年才开始起念的。 这话,柳桥还只能跟赵静怡说。 和别人说,怕会被打。 “说真的,我觉得公司裁你可能够呛,给你挖坑降薪倒是有可能。”两人埋头沉默干了会儿饭,赵静怡又抬起头,“要是年后公司要给你降薪,你还干吗?” …… “不干!” 和HR坐在会议室里的柳桥,掷地有声给了对方一个回答。 “你不着急回答我们,可以先回家,趁过年休息好好思考,年后上班之前给我们答复就行。”坐在柳桥面前的HR,是一位新进公司没多久的妹子。 她的上司和柳桥一样,来公司很多年,两人早已混成相熟的姐妹。 柳桥是中午在公司食堂和对方同桌吃饭,聊起年前可能要多请几天假回去参加哥哥的婚礼。 对方当场笑眯眯答应的好好的。 转头,柳桥睡了个午觉醒来,刚泡好咖啡准备进入工作,就等来眼前这位妹子的约谈。 “我考虑的很清楚。”柳桥握着手机,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的HR,“我不接受任何调岗。” 也不接受降薪,更不会签任何的文件。 公司要是敢降薪,她就去仲裁。 不要说她不讲情义,上星期中午一起吃饭的姐妹还许诺她加薪,中午她还姐姐长姐姐短对她嘘寒问暖,下午就派了个不熟的HR过来跟她谈调岗。 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桥姐,公司考虑到你的经验,可以调你去新成立的创新项目部,职级不变,但薪资需要重新评估。”HR避开她的目光,递过来一份文件,“您看看,可以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字,早点走完流程,您也可以早点回家过年。” 看着面前被推过来的文件,柳桥随手翻了翻,笑了。 也不枉她最近被狗逼工作折磨的半死不活,什么退路都想好了,各种对策也想了一箩筐,现在才能如此淡定。 “文件我大致翻过,签字就不必了,我在公司八年,了解的比你多,你也不用费口舌说服我。”柳桥重新把文件退回给HR,“公司对我这是变相的裁员,要谈,让李星亲自来跟我谈。” 李星是人事部门的主管,中午柳桥亲自跟她请假的“塑料姐妹”。 “桥姐,您看……”HR妹子显得很为难,气势跟着弱了下来。 “不用看了,有什么事,让李星来找我吧。” 说完柳桥就起身走人。 看到她回来,同组的同事一个个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年底被HR亲自约谈,从来都没什么好事儿,大家都担心柳桥是那个出头鸟,人事部门砍人的刀很快也会落到他们头上。 从柳桥被喊走,众人就忍不住嘀咕呢。 柳桥对大家笑笑,眼底还藏着从容。 这样的神色,无疑让同事们安了心,大家又纷纷带回耳机专心工作去了。 只有同桌的姑娘,侧过身来,小声问柳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柳桥摇了摇头。 对方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好再问。 柳桥转身,低下头打开手机网盘,看起这一年陆续保存下来的工资流水、工作群记录、考勤记录、工作成果记录、工作文件等,甚至劳动合同原文件也被她了找出来。 之后,发了消息给认识的一个大学学姐,这位学姐现在在深圳做律师。 搜集证据,也是对方知道她有辞职以及周围常有同事被裁员时,提的建议。 近一年的准备,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很快,对方发来消息。 「典型的结构性裁员,但他们不想走正规程序。你手头有什么证据?」学姐发来分析。 柳桥反手就把网盘里储存的资料,给对方分享了一份。 「很好,你准备得很充分。」学姐赞许道,「明天我发你一些资料,你可以开始收集额外证据了。」 接下来的三天,柳桥表面上正常工作,暗地里却按学姐建议收集证据。 她仔细核对了自己的劳动合同、薪资流水,找出公司多处违规之处,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年假被无故取消、最后一次合同签订时的瑕疵。 临近回家的前两天,她再次被请进会议室,和公司的谈判正式开始了。 “桥桥,你今天好美啊,用什么化妆品?推荐一下呗,气色这么好。”李星一见面就把柳桥从气色到妆容到穿衣搭配夸了一遍。 柳桥和对方夸的有来有往,笑声充斥着两人周身,直到事业部负责人张总到来。 重新坐下来后,几人也不废话,等李星说完。 柳桥就轻轻将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根据劳动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计算的赔偿要求,包括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累计加班费及其他各项补偿,共计四十八万七千元。” 李星脸色微变,“你这是……” “如果公司同意,我们可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如果不同意,我将申请劳动仲裁。”柳桥语气平静,“所有证据我已经备份,包括这些年来公司要求加班但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记录。” 会议室陷入沉默。 张总终于开口:“柳桥,你在公司八年,我们一直很看重你。这次调整真的是业务需要。” 柳桥微笑:“张总,我也很感谢公司的培养。所以我的要求完全合法合规,没有虚高。” 第一次谈判无果而终,但柳桥知道她提出的诉求,将会成为公司下次和她谈判的参考标准。 就算要走,她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或许是临近新年,李星也想尽快把裁员的事情做好,年终奖就稳了。 第二天,柳桥和公司第二次的谈判如期而至。 这次公司派来了法务部的人。 “柳女士,你提出的加班费计算方式有待商榷。”法务代表推过来一份文件,“而且公司有规定,加班需要提前审批,未经审批的加班不计费。” 柳桥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入职以来所有加班记录,每次都有项目紧急需求的工作群聊天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用人单位安排员工延长工作时间的,应当认定为加班。而‘安排’包括明示和默示——当公司知道员工在加班而未予制止,即为默示同意。” 她姿态从容的调出一个个文件:“这是去年国庆假期我们团队赶项目的照片,张总您当时还在群里表扬我们无私奉献。这是今年三月份我凌晨两点发送项目汇报的邮件记录,您回复‘辛苦了’。” 法务代表的表情变得严肃。 柳桥继续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协商一致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我在公司工作八年,补偿金为八个月工资。加上未休年假工资、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我的要求完全合理合法。” 李星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试图打感情牌:“桥桥,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没必要闹到仲裁那一步。公司也有难处,能不能各退一步?” 柳桥看着面前曾并肩作战的同事,深吸一口气:“张总,我在公司八年,带过的项目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您也清楚。我不是在敲诈,只是在争取应得的权益。”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公司支付四十二万元赔偿金,柳桥在收到款项后办理离职手续。 签完协议那天,柳桥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八年积累的物品刚好装满一个纸箱。 团队里的同事围过来,眼神里有不舍也有担忧。 “桥姐,以后常联系。” “等你新工作落定了告诉我们一声。” 柳桥笑着应下,心里明白这就是职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现在大家还亲亲热热地说着关心的话,不出一个月,眼前这些和她一起并肩作战了几个春秋的人,大抵和她就剩朋友圈互相点赞的交情。 赔偿金到账后,柳桥买了回九江的机票。 临走前,她请帮了忙的律师学姐吃饭。 “你真要回老家?”学姐问。 “先休息一阵,陪陪家人。”柳桥看着窗外熟悉的车水马龙,“八年没好好休过假了。” 虽说现在走人,是自己提前规划好的一部分,但柳桥也不是没有任何惆怅。 她从二十一岁到二十八岁,在大厂干了八年,为了工作,天天996,以前厚厚的头发,现在扎起来,圈在手里只有从前一半的量。 但是,公司看到的是什么? 让她加班熬夜攻坚个项目,她怨气冲天。 还说给她开的工资足够养三四个新人的,新人还没她那么多破事。 第2章 九江萝卜饼 她就像公司里养着的长成能啄人的鸡,肥了就被宰掉。 “也好,你这次维权堪称完美,很多地方都可以做得更专业。”学姐半开玩笑地说。 柳桥端起奶茶敬了学姐一杯,“多亏了你的帮忙和提点。” “我没做什么,都是你自己考虑周到。” 临分别时,学姐和柳桥拥抱,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桥桥,你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不反对,但还是想说一句,你多年未回老家,那里的人和事,工作的节奏,和你想象的早已不一样,如果到时候你在那里过的不适应,我觉得你还是提早回来,深圳喜新厌旧,是一座对年轻人友好的城市,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从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子。” …… 飞机起飞时,柳桥俯瞰着渐行渐远的深圳,心情意外的平静。 她上大学之前,没离开过九江,到的最远的是九江城区,可当她真的离开九江后,除了过年,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别人问她老家哪里的,她说是九江。 对方免不了调侃一句,“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九个湖北佬,抵不过一个九江佬,九江人都好聪明的,你这女伢子肯定也厉害的不得了。” 被外地人阴阳怪气,柳桥不喜欢。 在本地乡下,重男轻女不可避免,要不是她的成绩从小就吊打全村同龄的男男女女,爸妈也从未松口说让她中途缀学,早在初三毕业那年,家里的叔伯们就在爸妈面前不知道提了多少次,让他们不要送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 这些陈旧腐朽的观念,不平的待遇,也反向促使柳桥更努力的读书。 读书,是她年少时想到,唯一能脱离原生家庭的途径。 十八岁之前,她拼了命的熬夜读书,最大的驱动力是离开九江,离开农村。 却万万想不到,二十八岁的她会想着回来。 九江能让她安生吗? 很多有关人生重大问题,都经不起细想。 一想就头疼,尤其是当前路如一团云雾,充满着未知变数时。 离开深圳很容易,想回去,或许就没那么容易。 互联网大厂不欢迎一个被裁员的三十岁的未婚女生。 飞机在昌北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这个点,没有从机场直接到九江的巴士,柳桥也不敢独自打车回九江,就坐了南昌机场快线到南昌火车站,再坐火车到九江。 到九江火车站时,已是夜里一点多,下火车的那一刻,柳桥被火车站里的冷风吹的瑟瑟发抖。 她不想再折腾,转身往九江火车站旁边的“你好酒店”一钻,给自己定了个单人间,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柳桥还在睡梦中电话就响了。 迷迷糊糊的接通,那头是妈妈柳月枝洪亮的声音,“马呢,你在哪里吗,么时到屋吗?” 以免说的详细引起妈妈一堆唠叨,柳桥含糊道,“在路上啊,下午到屋。” “下着几点吗?要让爸爸去接不?”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 “是到屋恰中饭,还是恰夜饭吗?” “夜饭。” 细细叨叨聊完,柳桥睡意去了大半,捞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和微博,又看了下自己各大平台的内容数据,发现一晚上没看,后台好几个品牌和产品商家找过来谈合作了。 这让柳桥忐忑不安的心又稳了些。 掀开被子,她起身洗漱完,从行李箱里翻出电脑,开始搜索这几个合作对象的具体情况,等忙完这些,发现肚子已经唱起空城计。 随手打开外卖平台,想看有什么早餐可叫,一转头,她看到窗外对面楼下红色的广告牌上写着几个大大的“萝卜饼”。 第3章 清汤,水子冲蛋 “没了?” 柳桥站在早餐店门口,脸上写满了失望。 九江本地特色萝卜饼,有着金黄薄酥脆的外皮,鲜辣爽口的萝卜丝馅料,咬下一口那味道吃过的都知道。 她对它欲罢不能,却扑了个空。 “刚卖完的,你明天来早点就有。”老板系着半旧不新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要不尝尝我们家的清汤?” “我们家的清汤皮薄馅大,好吃的很,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肉。”一位在后面帮忙包清汤的老太太补充。 九江的“清汤”,别名“馄饨”。 “来一碗清汤。”其实老板不推荐,柳桥也打算叫一碗清汤吃,眼看老板的手要伸向葱碗,她立即喊:“不要葱。” 店家可惜地咂咂嘴:“我们家的葱是乡下拿来的四季葱,很香的。” “我不吃葱,谢谢。” 见柳桥态度坚决,老板不再多言,麻利的捏起一张方形薄皮,卷入少许肉馅,放入沸水煮熟后,捞进已调好酱油、盐、味精、紫菜和香胡椒粉的配料碗中,最后冲入开水,端给她。 清汤上桌,透明的汤底,皮薄馅大的馄饨漂浮其中,咬开后肉馅看起来有些白,但调的有滋有味。 柳桥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弹鲜嫩,果然是记忆中的味道,是九江人怎么都吃不腻的早餐主食。 喝了几口热汤解馋,她转头看到旁边玻璃柜里刚出锅的肉饼,金黄酥脆,又加了一个:“再要个肉饼。肉饼多少钱一个?” “3块。” “我们的肉饼也好吃的很,都是一大早用新鲜肉做的。”老板把肉饼装在绿色的盘里送到柳桥的面前。 柳桥喝了几口滚烫的混沌汤,汤从喉咙滑溜下去,瞬间暖到了胃,冰凉的手脚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被热气熏模糊了的眼镜,再戴上时,拿起手机就着最近的二维码扫了扫付了早餐费。 一碗清汤,一个肉饼,总共九元。 在深圳翻三倍的价格,才能吃到的一碗馄饨,这里6元就能吃到。 柳桥拿起酥脆的肉饼一口咬下,对于自己真的回到了九江,生出些踏实感。 不同于萝卜丝饼的薄脆,肉饼从外表看起来要厚实一些,表皮金黄,透着油光。 饼皮许是吸收了肉里的汤汁,比萝卜饼皮多了几分韧性,咀嚼间面香和肉香在口中散开,没有过多调料味,就是简单的葱肉香。 老婆婆所言不虚,肉饼用的肉很新鲜,调味也简单纯粹。 很好吃。 旁边坐下来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端着一碗水子冲蛋坐下。 柳桥看到邻座女孩碗里的蛋花如云朵般浮在汤中,食欲又被勾住,本想来一碗,又怕吃不完,犹豫片刻还是作罢。 下次再来! “是过来旅游还是见朋友的啊?”老板闲下来,过来收碗,短暂停留在柳桥面前时和她搭话。 柳桥抬头,“回家过年。” “你老家哪里的?”老板笑道:“不是九江本地人吧?” “您怎么知道?” “九江人在本地不说‘肉饼多少钱一个’,直接问‘肉饼几多钱’。” “我湖口的,刚从深圳回来。” 柳桥笑了,她不会说九江话,以至于这细微的差别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深圳啊!之前有个阿姨为了给在深圳的女儿解馋,到我这里预定了八十个萝卜饼打包给寄过去。”老板拿着抹布擦桌子,继续说,“你以后要是想吃,可以让你妈妈来我这里预定,我做的萝卜丝饼皮薄,馅多,吃过的老顾客都说好吃。” 柳桥抿唇笑笑,并不接话。 这样被妈妈用心爱着的女孩子,想想都幸福。 她不缺爱,却也从不奢求被父母偏爱。 对方又热情的问,“回家待几天啊?” “暂时还不清楚。” “多陪陪爸妈好。我女儿也在外地工作,一年就回来一两次。”老板语气里充满惆怅,“每次打电话让她回来,她总说忙忙忙,唉,大家都忙。” 她收拾完台面又重新回到灶台前忙去了。 柳桥看着她沮丧的背影,心猛的抽了抽。 这样的时节,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如老板一般,看着别人的孩子回来过年,暗暗盼着儿女归家的父母。 火车站来来往往人特别多,店里生意火爆,几个员工都忙的脚不沾地。 柳桥不赶时间,慢慢吃着,看着店里人来人往。 有匆忙打包带走的中年人,有悠闲看短视频的老爷爷,还有带着孙子来吃早餐的奶奶,小家伙吃得满嘴是油,奶奶一边嗔怪一边细心擦去。 这寻常市井的画面,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在深圳八年,她从一个懵懂大学生变成了职场达人,每天穿梭在玻璃幕墙的冷光中,吃着千篇一律的外卖和食堂,只有坐在这里,才恍然觉得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烟熏缭绕的人间烟火气了。 走出早餐店,干爽的空气凉薄,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日光高高挂起,人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身上就被晒的暖洋洋的。 柳桥抬头看着上方湛蓝的天,发现记忆中灰蒙蒙的雾霾消失了。 这十年,当地政府对本地的环境治理肉眼可见取得了成效。 柳桥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路边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寒风卷起地上层层黄色的梧桐叶,她穿着靴子踩在落叶上,咔滋咔滋响。 转过街角,看到一家咖啡馆,正想走进去买杯咖啡,突然被叫住:“柳桥?” 她抬头,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惊喜地看着她。 “真是你啊!我刚在外面看着就像!”女生兴奋地走过来,“你不记得我了?” “邓嫣然,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女生比十年前要瘦一些,记忆里她有一张长满痘痘,却充满活力的脸。 眼前的邓嫣然打扮时髦,白皙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她依稀能看到往日的面容轮廓,因此记起对方的名字,“你现在变得好漂亮啊。” 第4章 烟水亭,南门湖 “你才漂亮!”对方亲亲热热的搂着柳桥的胳膊,“我在这边上班,刚看你从那边走过来,还以为看错了呢。” 柳桥顺着她抬起的手看去,发现是一家本地银行。 “你现在在九江银行工作啊?” “我大学毕业就进银行了,你呢?”邓嫣然连忙问,“在哪上班?” 柳桥十年前是九江一中的风云人物,贫穷却漂亮,还骄傲。 周围的同学们总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然而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书。 毕业后,基本就没了她的消息,也曾有同学私底下谈论到她,信息很少。 “在深圳。” “深圳?”邓嫣然好奇的问,“在深圳做什么?” 柳桥说了下前公司的名字,邓嫣然双眼立即睁大,“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走,好多年没见了,没什么急事吧?我请你吃饭。” 柳桥摇头,“我刚回来,行李在酒店还没收拾。” “你住哪,我陪你去收拾?”邓嫣然很是热情。 柳桥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好笑,觉得这位老同学虽然外表变了些,可这性子是一点也没变。 “我就住在边上。” 柳桥指了指自己下榻的“你好酒店”。 “那很近,我陪你去。”邓嫣然拉住柳桥往自己的车子走。 柳桥坐在副驾驶上,邓嫣然开着车沿着烟水亭边上的路缓缓开。 “烟水亭还是这样,没怎么变。” “在改造了。”邓嫣然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都拦起来不让走,堵死了。” 柳桥笑笑,“好久没来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不都是你,大忙人,这些年回来也不跟我们联系。”邓嫣然笑道,“不过你在大厂工作,忙我也能理解,不像我们,平时工作没什么搞头,隔三差五就约几个老同学一起吃吃喝喝。” “你在银行也很好啊。” “比不上你们在北上广深的,我们就是图个安稳。” 右边有一辆车插道开到了前面,邓嫣然也不见着急,“你想吃什么,去深圳那么多年,还能吃辣吗?” “能的。” 柳桥看着老同学从容的神情,忽然有些羡慕。 在深圳,每个人都在奔跑,连走路都要比别人快半拍。 而九江的节奏,舒缓得像一首老歌。 “刚才看见你从早餐店出来,他们家的萝卜饼好吃,你吃了吗?”邓嫣然问。 “今天没吃到,卖完了。吃了肉饼和清汤。” “想吃萝卜饼吗?这边上也有一家,很好吃的,想吃,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 邓嫣然拐了个道,就把车停在了烟水亭边上。 两人下车沿着烟水亭前的广场往大中大走,广场上,好多上了年纪的人在摆摊卖旧物,古董。 柳桥眼花缭乱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对摊子上的瓷器和文房四宝感兴趣。 邓嫣然见她喜欢,在一旁说,“喜欢这些啊,去景德镇买啊。” “是要去景德镇看看。” “你去过景德镇吗?” 柳桥摇头。 “景德镇现在发展的很好的。”邓嫣然聊,“上个月我还带我崽去那边玩了两天。” “你结婚了啊?”柳桥惊讶的看着邓嫣然。 “对啊。”邓嫣然笑道,“我孩子都有两个了,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柳桥这才知道邓嫣然大学毕业回九江没两年就结婚了,家里给介绍的,男方在体制内。 两人相处一年多,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了。 “也挺好的,工作稳定,家庭稳定。” 以前柳桥不会这么想,现在却觉得挺好。 家人常在,灯火可亲。 “好什么呀!”邓嫣然吐槽,“我现在每天都被气的呀,恨不得给他们一天三顿打。本来老二我是不想生的,但我婆婆说生下来她养,我才生的。” 柳桥好奇,“她养了吗?” “养了啊,她每个月给五千我们养小孩。” “你公婆对你们还挺好的。”柳桥赞叹道。 “他们就我老公一个儿子,有钱不对孙子好对谁好啊?”邓嫣然十分坦然道,“要不然我才不愿意生二胎。” 一堆排成排卖旧物的小摊中间,参杂了好几个算命的。 许是见邓嫣然和柳桥容貌气质出众,来往许多人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算命先生的目光更是直接落在她们的脸上。 “女伢呢,女伢呢,过来算个命啵。” 早已习惯路人打量的目光,柳桥倒没什么不自在,当然,也不会理那些算命先生们的召唤。 直到,其中一个算命先生直勾勾盯着她道:“姑娘,我看你命犯桃花,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给你测个正缘?” 邓嫣然噗嗤一下就笑了,“哎,柳桥,他说你有桃花运诶,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说的你也信啊?”柳桥无语的看着老同学,“我有没有桃花,我自己不知道?” 不想被算命先生拉着算命的柳桥拽着邓嫣然往别处走,“走走走,我渴了,去买咖啡,买完我想去甘棠湖公园逛逛。” 这些个算命先生也是让她无语。 能算命,不能看相啊。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个恋爱脑? 不婚不育保平安好吗?! 她回家是来躺平的,可不是找报应的。 “咖啡,前面就有。”邓嫣然反手牵起柳桥往甘棠湖和南门湖的方向走。 甘棠湖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湖面泛着冬日特有的清冷波光。 柳桥裹紧米色大衣,被邓嫣然带到一家名为《湖光山色》的咖啡馆,该咖啡馆坐落于甘棠湖畔一栋老式建筑的一层,有着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湖景一览无余。 “这家咖啡馆在九江还蛮火的。” 邓嫣然还在兴致勃勃的介绍,柳桥则伸手准备推门进去,就在这一瞬,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她撞个满怀。 柳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看清来人。 那是个一米八左右的青年,穿着简约的黑色羽绒服和白色运动鞋,没有戴眼镜,露出一张周正俊朗的脸,鼻梁挺拔如山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第5章 南浔、凤尾鱼 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凝住了,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滞。 “南浔!” 身旁传来邓嫣然惊喜的叫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柳桥清泠泠的目光重新落在青年身上,脸上闪过几丝讶异。 这竟是南浔? 记忆中的南浔是高中时那个坐在自己斜后方,不爱说话,有些胖胖的男生。 那时的他,性格内向,不太引人注意。 而眼前的他英俊挺拔,气质沉稳,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是南浔!”邓嫣然笑着挽住柳桥的手臂,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兴奋,“他变化很大没认出来吧?” “你要是不介绍,迎面碰上,我确实认不出。” 柳桥看着南浔,嘴角微微上扬,“你瘦了好多啊。” 南浔感觉到自己掌心发烫。 邓嫣然显然和对方很熟,“是吧,他啊,现在可是健身狂人,平时找不到他人,去健身房说不定就能遇上。” 难怪南浔样貌身材变了这么多。 柳桥沉默,眼中闪过几分赞叹。 她欣赏每一个能自律的人。 南浔驻在原地,惊喜的目光落在柳桥身上,手里握着的咖啡杯微微倾斜都未曾察觉。“好久不见,柳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浔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却莫名地悦耳。 “昨晚刚回来。”柳桥轻声回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中的咖啡杯。 南浔捏着咖啡的手紧了紧,呼吸慢了一拍。 邓嫣然插话道:“南浔,待会儿我要带桥桥去你家店里吃饭,今天有啥新鲜的好菜?得给我们留着啊。” 南浔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他转头看向柳桥,眼神温柔,“柳桥,你爱吃什么?” 柳桥浅浅一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 南浔心弦一动,柔声问,“我店里有早上送的凤尾鱼和翘嘴白,可以吗?” 邓嫣然转头问柳桥,“你爱吃鱼吗?吃的话,让他给我们留,他店里的鱼都是长江里渔民打来的野生鱼,很好吃的。” “可以。” 邓嫣然紧接着毫不客气地点起菜来,“除了鱼,你那里还有什么新鲜的河虾啊,螃蟹啊,都给我们留点,要最好的。” 柳桥在一旁轻声提醒:“别点太多,我们两个能吃多少?” “怕啥,吃不完让南浔跟我们一起吃。”邓嫣然豪爽道。 “放心,都给你们留。”南浔眼底闪过几分喜悦,又问:“你们现在跟我一起去我店里吗?” 邓嫣然摇头,“先不去了,柳桥要喝咖啡,我们买完咖啡想去甘棠湖公园逛逛,逛完了再去你店里。” 南浔有些遗憾,却想到柳桥待会儿要去自己店里,又开心起来。“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想喝什么咖啡?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我请你们。” 邓嫣然调侃道,“南浔,你是不是见我们柳桥大美女在,才请我们喝咖啡啊?以前可从没听你说这家咖啡是你朋友开的,我都来这店里多少回了?” 南浔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站在一旁亭亭玉立的柳桥,苦笑,“大小姐,你以前来这也没跟我说啊。” 三人一起来到吧台边上,柳桥看了眼挂在吧台后面的屏幕,点单,“来一杯桂花拿铁,热的,不要糖。” “我也要一样的。”邓嫣然补充,转头又问南浔,“他们家桂花拿铁好喝吗?要不然你给我们介绍一款最好喝的。” 店里的店员明显和南浔熟悉,忍不住插嘴,“美女,我们家的桂花拿铁是招牌,很好喝的。” 南浔在一旁默默付了款,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等三人再次走出咖啡馆时,邓嫣然和柳桥走在前面,南浔跟在两人身后。 他伸手为她们拉开咖啡馆的门,甘棠湖的风趁机涌入,吹拂起柳桥乌黑的长发。 发尾不经意间扫过南浔的鼻尖,他闻到一阵兰花的香气,淡雅宜人。 南浔的心无法自控地悸动了一下,引得他脚步一顿。 前面的柳桥丝毫不知道身后南浔的心乱,柔声和他告别:“南浔,谢谢你的咖啡,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南浔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引,紧紧地追随着柳桥的身影,瞳孔深处不自觉流露出柔和光芒,仿佛世间所有光华都汇聚于前方那一人身上。 他怎么都看不够。 直到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湖边小径的拐角处,南浔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冲动,拔腿几步追上两人喊:“柳桥,我能加下你的微信吗?好方便待会儿联系。” 柳桥愣了下,却也快速从米色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扫二维码,“你扫吧。” 南深邃的目光落在柳桥比十年前更立体精致的面容上,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变得越来越快,手上扫码的动作却很稳。 邓嫣然在一旁调侃:“南浔,你有事发微信给我不行啊,非得追上来要柳桥的微信。” 南浔修长的指尖颤了颤,反应却很快的反驳:“给你发消息,你总不能及时回。” 邓嫣然撇嘴,算是放过了南浔,“我那不是要带崽吗,带崽总不能刷手机。” 要到柳桥的微信后,南浔长长的松了口气。 时光真好,让他变瘦,让他变勇敢,让他再有机会与她重逢。 无人得知,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他曾暗恋过一个人,暗恋到总是不自觉地在下课时分望向她的座位,看她低头认真记笔记时垂下的几缕发丝,看她与同学讨论问题时专注的侧脸,却自卑于自己的体型样貌,从未敢表白。 但他们的缘分只是浅浅交错,止于十八岁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那场谢师宴。 那年高考谢师宴席散后,他安静不舍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说“再见。” 却不敢追上去要一个电话号码。 从此,悔了十年,再也没有见过她。 承蒙老天眷顾,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6章 庐山石鸡 南浔离开后,两人免不了谈起他。 “……听说他后来也谈过几次恋爱,但都不长久。” 邓嫣然对对方的家底和个人情况颇为了解,“他现在在经营几家很有特色的民宿,同时帮着打理家里的产业。” 经过邓嫣然介绍,柳桥才知道南家在九江本地颇有实力,好几家有名的商超是他们家开的,还有食品加工厂,餐饮店等等。 “他们家这么厉害啊。”柳桥轻轻啜了一口咖啡,桂花香甜与咖啡醇厚在舌尖交融。 上高中的时候,她是乡下来的,和班上那些市里的孩子,天然存在着隔阂。 可她和南浔终究离得近,无法不关注到对方身上穿的无论从衣服到鞋子都是名牌,而她穿的衣服鞋子,有些还是妈妈亲手缝制的布鞋,偶尔她还听到班上那些女生在笑话她穿得土。 于是,她越发不爱和他们交往。 “很厉害。”邓嫣然感慨道,“我也是大学毕业回家后才知道他们家这么有钱,要不然……” “要不然你去追他啊?”柳桥看着邓嫣然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 “我一个结了婚的宝妈,他哪里看的上我啊。”邓嫣然撇撇嘴,很快,落在柳桥身上的眼神又亮了,“不过,你还单身,有希望。” 柳桥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湖面。 冬日的甘棠湖别有一番韵味,枯荷残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另一边,南浔匆匆回到自己经营的“浔阳宴”餐厅,立刻找到主厨。 “李师傅,今天有新鲜的凤尾鱼和翘嘴白吗?” “早上刚送来一批,很新鲜。”李师傅回答,有些奇怪地看着难得亲自来厨房的老板。 南浔点点头,神色愉悦,“留几条最好的凤尾鱼和翘嘴白,等我朋友来了再做。凤尾鱼清蒸,翘嘴白用红烧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准备一些时令蔬菜,要清淡一点的。” 交代完毕,南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深深地吸了口凉气,想让自己跳动不止的心安静一下,却无济于事。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后,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陈旧的高中毕业纪念册。翻到某一页,是一张班级合照。照片上,年轻的柳桥站在第二排,笑容清浅,眼神明亮如星。 那时的她已经是校园里许多男生暗恋的对象,包括他自己。 南浔轻轻抚过照片上柳桥青春洋溢的脸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第一次注意到柳桥,是在高二开学刚分班的那个秋天,她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上,一缕碎发轻轻垂落,微风吹来,她微微抬起尖翘的下巴,露出一张芙蓉面,美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这个成绩优异、气质清冷的女孩。 她喜欢在课间看窗外的梧桐树,她总是独自一人在教室看书,也喜欢去学校对面的市图书馆借书看,在图书馆碰见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摸清了她来图书馆的时间,后来,他常常在那个时间去图书馆看书,就为了能看到她,顺便了解她喜欢的书籍。 她的作文常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朗读。 他收集着关于她的点滴,却从未敢搭话。 直到毕业,这份青涩的暗恋也只能深埋心底。 十年过去了,他谈过几次恋爱,却总感觉不对。 如今重逢,她比记忆中更加优雅动人,那种清冷中带着温柔的气质,如同甘棠湖上氤氲的晨雾,令人心驰神往。 中午,邓嫣然和柳桥来到了“浔阳宴·山野江西菜”。 这是一家坐落在甘棠湖畔的餐厅,白墙黛瓦,檐角飞扬,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 进门后,是一个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竹影摇曳。 “这里的环境很好啊。”柳桥忍不住赞叹。 服务员领着她们穿过庭院,来到一个临湖的包间。 推开雕花木窗,甘棠湖的夜景尽收眼底。湖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如梦似幻。 “南浔给我们留的包厢不错。”邓嫣然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南浔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毛衣,显得肩宽腰窄,气质温润。 他微笑着在柳桥对面的位置坐下,“刚才去厨房看了一下,菜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上。” 柳桥讶异道,“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啊。” “这个点了,你们都饿了吧。”南浔注意到她先前望向窗外:“这里的景色是最好的。我当初选择在这里开店,就是看中了这片湖景。” “听说你还经营好几家民宿?”柳桥问道。 “是的,餐厅后面就有一家,是一栋老房子改造的,只有八个房间,但有五个房间能看到湖景,另外三个房间是园景。”南浔的语气平和,没有炫耀之意。 “南浔,你的民宿什么时候从庐山和西海开到了市里啊,之前都没听你说撒。”邓嫣然惊呼不已。 “刚装修好,试营业没多久。”南浔温润一笑,“如果有兴趣,吃完饭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邓嫣然立刻点头:“当然要去!桥桥,反正你赶回家吃晚饭就行,待会儿没事一起去看看吧,他的民宿都设计很漂亮的。” 柳桥确实被这个提议打动了:“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南浔立即回答,眼神明亮。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除了邓嫣然点的凤尾鱼和翘嘴白,河虾,螃蟹外,还有几道精致的时令小菜和一道庐山石鸡。 庐山石鸡是庐山区特色名菜,被评为省旅游局的“游客最喜爱的十大赣菜”,属赣菜系浔阳菜分支,与石耳、石鱼并称庐山“三石”。 它以阴涧岩壁洞穴中的麻皮蛙(学名棘胸蛙)为主料,体大肉肥,肉质鲜嫩如仔鸡,故得名“石鸡”。 据《本草纲目拾遗》载:“石鸡尚可滋补,治疗小孩痨瘦,疳积。” 不管是九江本地人,还是外来游客,来到九江都不舍得错过这道“有着水中人参”之称的滋补养颜美食。 第7章 菊花茶,封缸酒,桂花露 “南浔,你够意思啊,竟然给我们准备了石鸡。”邓嫣然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石鸡来吃。 “真好吃,柳桥,你快尝尝。” 眼前的这盘石鸡,烹饪时采用了腌渍等工序,配以辣椒、黄瓜、云雾茶等辅料,成品色泽深黄,肉质呈蒜瓣状且富有弹性。 柳桥夹起一块品尝,发现这石鸡的味道果然咸鲜可口,茶香浓郁,“这里面放的茶叶绝了。” 南浔笑道,“这个茶叶是我们茶园里自产的,很受欢迎。” “你们家是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条吗?”柳桥惊叹道。 服务员上好菜后,悄声离开包厢。 南浔拿起茶壶给柳桥续茶,“我们店做的都是九江庐山地区特色菜,请的也是熟悉赣菜和江西地方菜的老师傅,不知道你是否还吃的习惯。” “习惯。”柳桥笑,“虽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深圳,到底是个九江人。还别说,在深圳待久了,有时候我可想吃家乡菜了,下饭!” “想吃你可以自己做啊。我们九江菜多好吃啊。”邓嫣然一脸骄傲,“你去抖音看看,咱们江西小炒现在是火遍全国。” “我每天都加班,有时候忙起来只能睡在公司里,哪有时间做饭啊。”柳桥感慨完又忍不住笑道,“这两年,我也陆续在深圳看到挂着‘江西小炒’‘南昌炒粉’之类招牌的馆子,进去吃过却总感觉不是那个味!” 南浔心里突然沉了沉,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好转移话题问柳桥:“尝尝这茶。” 柳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惊艳不已,“这个菊花茶也太好了喝了吧,味道好特别啊。” “这个菊花茶是我们自己产的,你喜欢,待会儿我拿几盒给你。” “我们店里的菊花茶,是修水菊花茶,采用的茶叶是茶农手工采摘的青茶,佐以炒熟的黄豆和芝麻来泡,所以你喝起来口感丰富。” “修水菊花茶啊,第一次喝。”柳桥又喝了一口细品,“我们家也喝菊花茶,不过那是我妈在田垄间采摘的野菊花放在盐罐里渍后再泡水喝,好多年没喝过了。” “那个茶也好喝。” 这曾是九江地区家庭的常用做法,现在经济发展起来,买什么都方便,很少有人做了。 邓嫣然端着碗大快朵颐,“好吃好吃,这么入味的菜,怎么能没有酒呢?” 南浔立即问,“你想喝什么酒,我去拿?” 邓嫣然看向柳桥,“当然是咱老九江的封缸酒啦,可以吗?” 柳桥拒绝,“你喝吧,我喝不了,下午还要赶车呢。” 邓嫣然吐槽:“你是赶车又不是开车!咱们江西老酒白居易老先生都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封缸酒可是‘醅酒’的前身,给咱九江人长了一千多年的脸,你一个九江人好意思不喝?” 柳桥记得自己曾在高中对面的市图书馆看过文献,据该文献记载,九江陈年封缸酒确实是大诗人白居易《问刘十九》中的“醅酒”。 邓嫣然这憨货,她掉的这几句书袋,着实落在了诗词爱好者的心巴上。 正当柳桥犹豫要不要豁出去,陪老同学喝一杯时,旁边的南浔起身,“我去拿封缸酒和桂花露,你们爱喝封缸酒的喝封缸酒,爱喝桂花露的喝桂花露。” 桂花露:又名喜酒,是武宁的低度酒,入口香味纯正,甜而不腻,饮后不醉,味道有点像当今流行的饮料。 其制法与通常酿酒无异,发酵过程难掌握分寸,昔日酿酒师傅又将其视为立足谋生的传家宝,秘而不授,以至失传。 直至50年代后经挖掘,才逐渐恢复原味。 虽然封缸酒是糯米发酵的甜黄酒,酒性平稳,味鲜甜醇厚,香气浓郁,具有性温滋补的功效,但酒精度仍高于桂花露。 这么一想,柳桥毫不犹豫的举手:“我喝桂花露!” “行行行,桂花露就桂花露。”邓嫣然也不为难柳桥,转而调侃起南浔,“你倒是会打圆场,这样,既然柳桥不喝,你陪我喝。” 南浔瞥了一眼被包厢暖气熏的脸蛋白里透红的柳桥,温声点头:“好!” 有茶有酒,还有好菜,用餐过程中,三人兴致上头,聊起了高中时代的趣事,气氛轻松愉快。 柳桥发现,南浔不仅外表变了,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言谈举止间透着自信与从容。 “还记得那次校庆演出吗?”邓嫣然突然笑道,“柳桥在台上拉二胡,有个弦突然断了,但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弹完了整首曲子。” 柳桥微微脸红:“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那天你拉的是二泉映月。” 还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好看的像是月下仙女。 柳桥惊讶地看着南浔,那天她弹的确实是《二泉映月》,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记得。 邓嫣然看在眼里,会心一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南浔,听说你们家新开了一家超市,就在开发区?”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南浔如约带她们参观民宿。 正如他所说,民宿就在餐厅后面,是一栋经过精心改造的赣派老建筑,保留了原有的天井和马头墙,内部却是现代化的舒适设计。 最令人惊叹的是,每个房间都如他所说,拥有观赏湖景的最佳视角。 在观赏民宿的过程中,柳桥时不时低头处理手机信息。 再又一次跨过一道门槛的时候,南浔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柳桥的手臂,避免她被撞到,“小心,有门框。” 柳桥感激于南浔的体贴和细心,抬头冲他笑的柔美,“谢谢。” 南浔飞快拉开了点距离,却又低头仿佛不经意间问,“这么多消息,男朋友发的啊?” 柳桥苦笑道,“都是工作上的信息,我哪里有什么男朋友,要真有男朋友发信息,反倒好了。” “哦,怎么说?” “那样我就可以摆烂,不及时回信息。” 南浔惊讶不已:“男朋友的信息,就可以摆烂不及时回的吗?” 第8章 回家 “拖延了工作信息会损失钱,拖延男朋友信息则问题不大。” 南浔深深的看了柳桥一眼。 “你们俩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邓嫣然站在民宿二楼的回廊上,望着夜色中的湖面,片刻后,她由衷赞叹道:“这里太美了,柳桥,你过来,让南浔给我们俩拍一张合照,我待会儿要发朋友圈。” 南浔拍照得技术意外的好,邓嫣然又抓住他给给她们拍了不少照片。 从民宿出来,柳桥对邓嫣然说,“待会儿把照片发我。” 南浔站在一旁,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柳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刘月枝发来消息。 刘月枝不擅长打文字,每次给柳桥发微信都是直接用语音。 怕妈妈在那头着急瞎忙活,柳桥一个微信语音打过去,直接告诉对方晚上想吃清淡简单的,电话那头刘月枝连声应好。 “你妈妈在催你回家啊?”邓嫣然笑眯眯的问。 柳桥摇头,“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记得你妈妈长的跟你很像诶。” “你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 “当然,你妈跟你长的那么像,还都那么好看,怎么记不住?” 柳桥看邓嫣然满脸称赞不作假,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含笑的南浔,突然发现年少的自己因为自卑,对班上同学们对自己和自己父母的看法或许有误解。 她一直以为,班上的同学们那时候只会嫌弃她又穷又土,却不想,当年的同学们,对她和她的家庭还有其他看法。 柳桥眨了眨眼,迟疑道,“你们那时候不觉得我和我妈都很土,我家很穷吗?” 邓嫣然和南浔被她问住了。 “穷吗?”邓嫣然眉毛瞬间扬起,“乡下人不都是跟你们差不多的打扮吗?” 南浔摇了摇头。 柳桥突然有种荒诞感,为年少贫穷又骄傲的自己片面的人际关系视角和对周围同学们狭隘的心理洞察。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们知道上高中时,我为什么不怎么跟你来往吗?” 邓嫣然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因为你成绩好,看不上我们这些成绩差的?怕耽误学习,才不跟我们说话?” 柳桥笑弯了腰,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情绪,对着两位老同学道,“对不起,上高中的时候,我不太会交朋友,以至于误会你们不喜欢我很多年。” …… 等到傍晚柳桥搭着城际公交车在湾里路口下车的时候,弟弟柳江远远看见就飞奔到她面前接过她的行李箱。 “姐姐,冷不?” 弟弟柳江比柳桥小三岁,一直视姐姐为骄傲,基本上柳桥说什么他都会听。 唯有一条除外,就是柳桥让他多读书,多学习,他死活不听。 “不冷。”柳桥看着弟弟憨笑的样子,有些高兴,“你长胖了点。” “吃的好呗。” 柳江提起柳桥的行李箱,还想去接她手上的包,被柳桥侧过身躲开,“箱子重,这些我自己提。” 从下车点到家门口差不多有百来米距离。这条水泥路这几年损坏的厉害,原本平整的路面被各种车子碾压的坑坑洼洼,小石子和水泥渣子被溅的到处乱飞。 柳江怕不平整的路把姐姐的行李箱弄脏,滑轮磨坏,不舍得让她的行李箱落地,就这样一路提回了家。 刘月枝双手抄进口袋,远远的站在屋门口看着女儿笑,待见到女儿儿子拐过路口,也小跑着迎到了女儿面前,“快到屋,饭我煮熟了。” “这么早啊。”柳桥把手上的袋子分给妈妈几个。 “我在家又没什么事,不早点做饭做什么?”站在柳桥面前的刘月枝抬头看着漂漂亮亮的女儿,很是高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这个衣服比较宽松,穿着显瘦。” “你现在身材正好,别为了减肥不吃饭,把身体搞坏了。” “我知道,不会的。” 母女俩亲亲热热手勾手并排往家里走,沿路两边的邻居听到风声从屋里走出门,站在门口看着柳桥和刘月枝笑: “桥啊,你回来过年啦。” “马呢,你到屋了哦!” “月枝啊,恩屋女儿这么漂亮,一定要帮她嫁个好人家啊。” 他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从小看着柳桥长大的邻居伯伯,阿姨们,有的手里抓把瓜子在磕,有的拿着砂糖橘在吃,一个个都笑眯眯的,神色和善愉悦。 “叫人啥。”刘月枝在一旁轻声提醒。 柳桥以前对此颇为反感,如今倒应付的游刃有余。 听到柳桥的话,邻里乡亲们一个个笑的更大声了。 其中,妇女们无一例外身上都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花布长褂。这是湖口乡下妇女冬季必备马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靠它挡灰耐穿。 刘月枝身上也穿着一件,是粉红桃红格子的,既不可爱也不好看。 柳桥觉得这衣服被造出来简直是污染人类眼睛的,巨丑。 但每年过年回家,她都要找妈妈借这长布花褂来穿。 在乡下,土点没人笑,衣服脏了,大冷天是真难洗。 尤其是自一九九八年洪水过后,湖口地区大搞移民建镇,许多地势,水网密布的村落都被重新规划了土地乔迁建房,建的房子都由乡里统一规划地盘,要地势高,不容易被水淹,还要便于交通运输,这建房子的宅基地就多被乡政府规划在城乡公路两旁。 公路两旁的房子,人住里面,不管待在室外还是室内,身上都容易落灰。 第9章 方粑 乡下的房子都由村民们自己出钱建造。 打眼望去,立在马路两旁,造型都是一个样子。方方正正的三层或二层小楼,正面墙外贴着青绿色的磁砖,侧面和屋后刷着灰色的水泥,每一层都用一条水泥线区分,窗户都是安装的白色或银色的铝合金窗户。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房子。 湖口的乡下地区,只要不是特别特别贫苦的人家,家家户户都建的起三层小楼。 等走近了,柳桥才发现,今年家里的房子外墙都变了。 “外墙什么时候重新粉刷了啊?” 之前家里的外墙贴的青绿中泛黄的瓷砖,如今外墙则是用漆刷的青绿色。 “乡里统一刷的。”刘月枝推开大门,把袋子往自己房间里拿。 柳桥走进客厅时,柳江刚好下楼,“姐姐,你的箱子我帮你放到房间去了。” 姐弟二人都住在二楼,刘月枝和柳青云夫妇则住在一楼唯一的一间房间里。 “热水器开了吗?我想先洗个澡。”柳桥长途旅行归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多年车马劳顿下养成的习惯。 柳江笑着反身往楼上跑,“我去帮你开。” 柳桥跟在刘月枝后面把袋子往柜子上放,顺带打量柜子上妈妈办的年货,“今年买的东西怎么这么少?” “初四五你们就要出去,我和你爸也要去九江,买个几天吃的够了。” 柳桥朝妈妈竖起大拇指,“对了,吃多少买多少,省的拿不了也吃不动。” 往年一到过年,刘月枝就置办一堆年货,各种干果、水果、零食、饮料酒水等摆满了房间。 过完年,剩下的吃的喝的东西,刘月枝和柳青云两人吃到七八月也吃不完,有些留到过了保质期,柳桥让他们扔了别吃,他们又舍不得,瞒着她塞进了肚子里。 柳桥对此颇为头疼。 “吃饭不?还是等你洗完澡再吃?” “你们饿不,你们饿就现在吃,不饿就等我洗完澡再吃,我不饿。” “那就等你洗完澡再吃。” 刘月枝又翻了翻柳桥递给她袋子里装的东西,发现好几盒茶饼和酥糖礼盒,忍不住念叨:“你买这么多茶饼和酥糖做么得?家里都有啊,我上次和二妈去京九市场买的。” 转眼看到两盒茶叶,又笑,“这个茶叶好,过年来客招待人好。” 刘月枝口中的京九市场,全称“京九商品批发城”,主营副食和百货,九江人逢年过节或者家里办红白喜事,需要大量的副食产品都会去那里批发。 柳桥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是我一个高中同学送的,我说不要,他非塞给我们。” “哪个高中同学啊?好大方啊。”刘月枝很喜欢和女儿聊天,凡事都喜欢问东问西,问个详细。 “坐我斜后面的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胖胖的,你还记得吗?” 高中时期,刘月枝每年都要去学校给女儿开家长会,对她班上的同学是有些了解的,因为她以前每次开完家长会,回家会特意问下她在教室里注意到的同学的一些情况。 柳桥会挑着捡着说给她听。 “叫什么名字?” “南浔。” 刘月枝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柳桥也笑,“他现在变了挺多,和高中的时候挺不一样的。” “他现在在哪?是做什么的?”刘月枝又问。 “在九江做生意。”柳桥回答,“开了饭店,还有民宿,他们家的菜挺好吃的,等去九江我带你们到他店里吃。” 刘月枝想也不想就拒绝,“有那个钱,买菜在家里做是一样的。” “你们总是这样,我一说带你们出去吃饭,你们就不去。”有一股闷气从柳桥的肚子直冲头顶,“以前家里穷,你们舍不得出去吃饭就算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我说带你们出去吃饭,你们也不去。” 刚到家,她本不想与父母产生什么冲突,却还是没控制住突如其来的坏情绪,“他家的菜又不贵。” 然而刘月枝完全读不懂女儿长大了,挣钱了,想要带他们出去吃好,喝好,玩好,孝顺他们,让他们高兴的心,“不贵哪不要钱啊?” 柳桥感觉到憋闷不已,彻底不想跟她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了,转身往房门外走,“我去洗澡。” 等她从楼上洗完澡,穿着棉衣下楼,看见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刘月枝和柳江两人都坐在旁边的火盘边烤火。 见她来了,柳江从凳子上起身,“走,吃饭。” “怎么烧炭火了?”刚进屋的时候,她没看到家里烧火盘。 “还不是妈妈要我烧的。”柳江的话里含着怨气,可见他刚刚在外面烧炭烧的不情不愿。 “你别烘!”刘月枝怼儿子。 “家里有方粑吗?有火可以烤方粑吃。”柳桥看见火盘就想起小时候冬天家里烧炭时,她拿着方粑夹在火钳上放在炭火上烤着吃的场景。 “有啊。”刘月枝问,“你现在要吃吗?” “哪里来的方粑?” “你二妈给的,他们家前几天做了方粑,拿了一篓子来。”刘月枝说着钻进了后屋厨房。 没过多久,她就用盘子装着几块雪白的方粑回来了。 民俗云:“到了湖口不吃粑,天生是个大傻瓜”。 九江粑食有50多个品种,名称有的是因原料得名的,有的是以形状定名的,还有滴蒸的是以制作工艺命名的。 粑的形状各异,颜色有的属于原料的本色,有的是经蒸煮、加温后变色而成、白、红、黄、黑、绿,各色各样。 粑的味道,由于做粑的原料、馅儿不同,甜酸苦辣均有。 在外面是吃不到的,柳桥从小吃粑吃到大,每次回家,刘月枝都会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粑吃。 从妈妈手里接过盘子,她就走到火盘边坐下,拿起一旁放在炭桶里的火钳横在火盘上,接着一块一块往上面摆方粑。 “你们吃吗?” 刘月枝和柳江都表示不吃,柳桥就烤了自己吃的两块。 第10章 堂哥婚期有变 “粑少吃点,多吃点菜。” 方粑是纯糯米食。 刘月枝怕柳桥吃多了晚上不消化,却又不停的往她碗里放菜,“这只鸡是你二爹爹拿来的,我上午让他杀的。” “好吃。”柳桥夹起鸡腿咬了一口,“不是跟你说晚上随便吃点?” 得,这菜不知道又得吃几天。 “自己养的鸡肯定好吃。”柳江已经埋头吃的满嘴流油。 刘月枝端起一盘中午剩的辣椒往盘子里倒。 这一幕,看的柳桥火冒三丈:“剩菜你别一个人吃。” 每次都这样,明明桌子上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妈妈就端着几盘剩菜吃。 她一把从刘月枝手里把剩菜接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倒。接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筷子,一连夹了几块鸡肉往刘月枝碗里丢。 刘月枝吃着鸡念叨着:“你爸要是在这里,要骂死你,辣椒是中午炒的,又没坏。” 以前,柳桥每次从妈妈手里接过剩菜,会给大家分一分,不直接倒垃圾桶,现在,她不想被迫跟妈妈当垃圾桶,选择把菜直接丢进垃圾桶。 “你总说我们不把你当人,你把你自己当人了吗?”柳桥横了妈妈一眼,“爸爸要是在这,他要骂,你让他冲我来!” 大学毕业后,爸爸就很少会对她摆脸色了。 当然,就算爸爸给她摆脸色,她也不怕。她提个行李箱,哪里找个酒店都能住,不用非得跟他们住一起,被迫挨骂。 前几年,柳青云每年过年都说柳桥年纪这么大还不交男朋友,不嫁人之类的难听话,柳桥顶了几句,见不管用,转身上楼装了行李箱就走,走了两年,柳青云就不敢再说什么难听话了。 刘月枝心疼被倒掉的菜,她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看到女儿冷下来的脸,又讪讪闭了嘴。 客厅里原本热络的气氛降了下来。 柳江吃完手里的饭,出声打破平静,“倒就倒了,不然剩到明天又是一堆剩菜。” 刘月枝知道女儿儿子都不想吃剩菜,注意力从被倒掉的辣椒上转移。“这次过年在家待多久?” 柳桥含糊回答,“还不确定。” “是没买回去的车票吗?” “嗯。”柳桥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汤,“成林哥哥是腊月28结婚是不?” 柳成林,柳桥的二堂哥,她二伯的独子。 柳江满脸惊讶的问:“谁告诉你成林哥哥28结婚?” “不是妈妈说的吗?” 柳桥看向刘月枝,刘月枝看向柳江,“是你爸跟我说的,他说成林28结婚,他27夜里回来。” 柳桥爸爸柳青云下半年和工友去余杭那边忙一个工程去了,这大半年都不在九江。 妈妈刘月枝就在JJ市和湖口乡下的房子两头过,看家,顺便搞卫生。也是因为不长在湖口,刘月枝对湾里人发生的事情,信息通常不及时。 柳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八百年前的信息,你们问都不问一声成林哥哥就让姐姐回来?” 他还疑惑怎么今年姐姐这么早回家过年呢? 原来是父母搞错了堂哥结婚的日子。 “不是28是什么时候?这个鬼人,跟女孩子家商量好的结婚日子,哪还有改日子的?”刘月枝脸上有些不好看,她怕耽误了女儿的工作,“妹啊,你没跟公司请假吗?” 柳桥摇了摇头,没多言。 这确实是个大乌龙,她这次回家,跟HR请假用的理由是哥哥要结婚,还没敢说堂哥,结果引来被迫转岗的雷,好在她自己本身也想辞职,对职业生涯影响不大。 否则,这会儿她早炸了。 “没耽误你的工作就好。”刘月枝松了口气。 柳江随口告知;“听说是因为彩礼的事情,我觉得问题很复杂。” “哦,那他们还结婚吗?”柳桥对于堂哥和未来堂嫂婚变的事情接受良好,她只在意结果。 刘月枝却意见很大,声音开始飙高,“彩礼不是给了16万8吗?给了那么多还不行啊,那个女孩子是金子做的吗?” “你这么激动干嘛?和你有什么关系?!”柳江最受不了爸妈动不动起很大情绪,“现在大家结婚不都这样,你听听就算了,别去湾里传闲话,成林哥哥的事情,我们哪里搞的清楚!” 刘月枝不高兴的闭了嘴,“我从来不去湾里传是非。” 柳桥就笑,“那28成林哥哥不结婚,我就出去找同学玩了。” 刘月枝点头,“你去耍,你二爹屋里人办事不成东西,莫管几多。” 柳江却对家族里的人和事比刘月枝上心很多,反倒劝柳桥,“先等等吧,万一又办婚礼了呢,这几天家里人都在吵这个事,应该会有结果。” 柳江说的家里人,真的是大家子。 父亲柳青云兄弟姐妹众多,加起来有六个,各个又生小辈,小辈又生小辈,每逢过年聚在一起,一家子就能凑个好几桌,柳桥是不喜欢应酬家里的人情往来,稍大一点后,过年除了去大舅家出个方,基本不去走亲戚。 好在她是女孩子,她不愿意也没人有意见。 对于这一点,柳桥是非常感谢弟弟帮忙承担责任的,“你收到信息,有进展告诉我,我好做安排。” “行啊。” 柳江除了读书不行,做事情还是很靠谱的。 刘月枝见儿子为了侄子还未定的婚期,阻止女儿出去玩,不高兴的撇撇嘴,“别人的事,要你忙前忙后,家里的碗也没见你洗一个。” 柳江一听她这样说话就来气,“以后我和我姐结婚,大爹爹,二爹爹,细爹爹,哥哥嫂嫂们不要来我家帮忙啊?” 刘月枝瞬间瞪圆了眼睛,竖起满身的刺:“是呀,是呀,你是你爸生的,你和你爸是一样的东西,只晓得对外人亲,不晓得对家里人好,你那么喜欢管你二爹爹家的事,你明天就去你二爹家问问,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做儿子!” “你说的是什么话?”柳江被妈妈的坏情绪击中,人也崩了,“我哪里只晓得亲外人,不晓得对家里人好?!” 眼看妈妈和弟弟要开战。 柳桥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给妈妈和弟弟各倒了一杯。 “你喝点水,降降火。” 安抚完弟弟,柳桥又安抚妈妈,“待会儿我去洗碗。” 第11章 豆粑 女儿的体贴让刘月枝重新扬起笑脸,“我洗,不要你洗,你洗了澡,吃完上楼歇着去。” 乡下堂屋不算明亮的顶灯下,柳桥看到妈妈眼角有湿润的水光一闪而过。 忍不住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弟弟没有理解妈妈的委屈,妈妈不是不愿意出力去帮二爹二妈的忙,她是意难平。 妈妈年轻时,受了太多爷爷奶奶的不公平对待,又因为娘家穷,被大妈,二妈,细妈瞧不起,忍着她们的鄙视,受委屈干了许多任劳任怨的事,积压了太多的怨气。 这口怨气,没人让她发出来,让她现在再跟她们一起做什么,她都不愿意。 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她生的儿子却眼巴巴地跑前跑后,她怎么能不来气?! 以前,柳桥也和弟弟一样,觉得家里这一大家,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些,也希望妈妈和和美美的和大家处个面子情,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每个个体的感受都应该被尊重。 她看不懂就罢了,看懂了,身为女儿在有些事情上,就责无旁贷需要去维护妈妈的感受。 像她这样一个,从不被重视的农村家庭妇女的感受,连受过高等教育的家人都看不见她们的委屈,还有谁能理解她们的痛苦? “妈,弟弟愿意帮忙你就让他去,你不去就行了。”柳桥想着想着,又说,“腊月二十八要是成林哥哥真的结不成婚,我就带你去九江逛街,给你买新衣服。” 刘月枝的脸笑成一朵花,“不要啊,我过年有新衣服,你之前不是给我寄过来了吗?” 柳桥重新打量了妈妈几眼,“不买衣服就带你去做头发,你不是说跟着我爸,一辈子也没拉过头发,烫过头发吗?我带你去换个发型。” 刘月枝眼睛都亮了,嘴巴说出的话却是害怕,“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换什么发型,等你爸看到了又要骂!” 柳桥笑盈盈的说,“不会的,是我的钱,他管不着。” 柳江见两人聊的高兴,情绪也好了起来,跟着劝妈妈,“姐姐带你去你就去,别心里想去,嘴上又说不去,等人家真不带你去了,你过段时间又抱怨说一辈子也没烫过头。” 刘月枝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梢,“那得花多少钱……” “管它多少钱,再多也就几百块,咱们花得起。”柳桥轻轻放下喝完汤的碗,“你现在不舍得烫,等老了,想烫说不定都没多少头发好烫的。” 刘月枝用手背轻轻贴一下自己因常年日晒而微红的脸颊,想想女儿儿子说的话,觉得也是,咬咬牙答应了,“要是成林的婚结不成,二十八我们就去九江。” 吃完饭,柳桥陪着妈妈把碗端去了厨房。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屋后山头的树,只剩黑色的枝桠,被呼呼的寒风吹着左右摇晃。 柳桥拧开水龙头,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冻的缩了回来,“这水也太冷了。” “也就这几天。”刘月枝把女儿往旁边推,“这么冷的水,你们都洗不了。” “去找个水工来,我给你装个热水管,这样你在厨房干活就不冷了。” 听到女儿的建议,刘月枝考虑的第一件事是麻烦,“反正我也不常在这里过,这几天熬一熬就过去了。” “过去没条件,现在有条件就别熬了。” 柳桥继续劝,刘月枝知道女儿是好意,还是舍不得,“不用了,你赚的钱,你好好存着,你手里有钱就有底气,别像我!” 像我,什么都要伸手找你爸要。 “我会存钱的,你放心吧。” 在柳桥看来,妈妈是很苦。 可这苦,除了时代和环境赋予的因素,还有她自己走不出来的局限性,她对此无能为力。 妈妈每年翻来覆去讲的都是那些,柳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木讷的听众,直到她换了话题:“明天你细妈家里煎豆粑,你去看不?” …… 做豆粑,是湾里过年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 第二日,柳桥吃过早餐,就跟着刘月枝来到细妈家看做豆粑。 老远,她们就见细妈家大门敞开,客厅里摆了好几大盘白色的米浆,周围被一股暖烘烘的米香包围。 细妈家里一屋子的人,堂前屋后热闹的不得了,当然,最热闹的,要属厨房。 每个在忙的人见到柳桥进门,都眼前一亮的放下手里的事情,和刘月枝寒暄起来: “月枝啊,带女儿来看看啊。” “是啊,是啊。” 刘月枝十分享受众人落在她身上羡慕的眼神。 女儿曾经是她在湾里不被尊重的原因之一,如今却变成了她的骄傲。 “要不古话怎么就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等刘月枝挽着柳桥钻进了弟媳家厨房后,在原地帮忙的几个妇人也感慨: “以前青云和月枝两夫妻,在湾里谁看的起啊,现在湾里人谁看到他们不羡慕。” “唉,人啊,都是命。” “……” “来得正好,今天打豆粑。” 大妈承担了今天烧火的任务,她笑着往灶里塞了一把巴毛柴火,柳桥刚好走近灶台。 火舌“呼”地窜起,映得她额角细汗亮晶晶的。 做豆粑,火候很重要,所以烧火是个重要任务,烧火的人选,非那些有许多年烧火经历的老手不可 柳桥兴致勃勃的看着。 今天煎豆粑的掌勺人是二妈,磨好的米浆像乳汁,她手持勺子在热锅上划过,瞬间就定型成一张圆饼,边缘因猛火而微微翘起,泛起焦香。 “火候最考验人,今天你大妈生的火好。”二妈边利落地起锅一边说。 第12章湖口辣椒豆豉 看着二妈手脚麻利的煎豆粑,柳桥忍不住想,湖口有很多特产,手工技能,民俗风物等到妈妈这代人老了,走了,可能会跟着消失。 因为没有被很好的传承下来。 细妈热情的端了两杯庐山云雾茶让柳桥喝,她接过茶,刚喝了一口,一张刚出锅的豆粑被递到了她面前:“尝尝,好多年没吃了吧。” 面前是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她小心撕下一块扔进嘴里,豆粑皮薄而韧,带着烟火气,软糯口感似粉皮,却更厚实筋道。 这张是二妈特意煎了给她吃的,煎之前,锅底刷了一层菜籽油,吃着比别的都要香。 “好吃!” “那边有辣椒豆豉,你去加一些,好吃的很。”二妈又说。 湖口人家,十有八九的屋檐下,都有一口小瓮,里面腌着的是辣椒豆豉,这是一种当地人都喜欢拿来下粥,下饭的咸菜。 辣椒豆豉的主料是本地的豆豉和秋后最劲辣的小尖椒。 豆豉都是用自己种的黑豆制成,豆子须得先泡发,上甑蒸得烂熟,摊在竹匾里,蒙上一层黄蒿,任它静静地发酵,长成白衣,晾晒,变成黑色的豆豉,再混合上剁得细碎的红辣椒、粗盐,再点化些姜末、蒜蓉,用力揉搓拌匀,让每一颗豆豉都裹上艳红的辣椒酱。 再装入陶瓮,用油纸封口,等待时光发酵,留存。 辣椒豆豉留存得好,做一次可以吃一年。 柳桥小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做。 豆粑做出来后,会在两天之内切成丝,之后晒干,留存。 只要保存得当,不让它沾水,保持干燥,又是一年的早晚餐“面条”。 湖口许多在外打工的人,出门都会带上些干的豆粑,想家了,就煮一碗,跟吃碗面一样简单。 那味道却非面条可比,像柳桥这种基本不做饭的人,出远门都会带些回深圳,偶尔兴致来了加些青菜,鸡蛋,肉片放进去煮煮,一解想家乡菜的馋。 她看着满屋的蒸汽,和周围人在雾气中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她自读书后就想逃离的村子,在向她露出了温暖扎实的内里。 …… 南浔躺在卧推凳上,汗水早已浸透了运动服。 时钟指向十一点,他昨晚一夜未睡,此刻本应该在家补眠,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起,是“湖光山色”咖啡馆老板周屿的微信:“你他妈到底来不来?不来我们就先去了。” 南浔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继续往杠铃上加重量。 这很不像他。 平时的南浔严谨自律,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但今天的南浔,似乎被什么陌生的情绪控制了。 等他从健身房出来,他的微信已经被周屿的微信狂轰乱炸了一通。 南浔电话打过去,那边的周屿嗷嗷叫:“南浔,你被夺舍了?不接电话,也不在店里,你干嘛去了?偷人啊。” “说正事。”南浔头上还在滴着水,心情却轻快的很。 “快来吃饭,赵构和吴磊都在,就差你了。” 不到十分钟,洗完澡一身干净清爽的南浔到了“浔阳宴”。 “罚酒罚酒,别人的电话你不接就算了,老子的电话你也不接,搞的我差点办不成事!”看到南浔推门进来,坐在包厢里原本在抽烟的周屿,把剩下的半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就开始骂人。 南浔今天脾气格外的好,“喝什么?今天中午的酒,我包了。” “看看,看看,今天吹的什么风,南浔竟然这么爽快的答应喝酒了。” 赵构和吴磊跟着起哄:“南总难得请喝酒,肯定得茅台啊。” 南浔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去拿。” 余下的几人都整懵了。 以至于南浔拿着两瓶未拆开的茅台进来时,包厢里还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都不说话。” “你问我们怎么了?”周屿惊讶不已道,“我们还想问你怎么了,这么大方,茅台说请就请!” 南浔笑了,“我高兴,不行吗?” 就算是周屿不主动提,他原本也打算今晚请他喝酒的,谁让他在他的咖啡厅遇到了柳桥。 具体情况当然不必跟对方说。 其次,他自己也想要喝点酒来麻痹一下思绪,否则,柳桥的身影会占据他的脑海,让他一刻都无法安定下来。 南浔从来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难得见他这么直白的表达情感,兄弟团成员又是一愣: “兄弟,行啊你,有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我去,不是。”周屿是兄弟几个中年龄最小的,性子也最跳脱的,“你别告诉我,万年单身狗你老树开花了啊,笑的这么骚。” 南浔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后,“话这么多,酒不喝我拿去还给我爸!” 周屿和赵构两人一人一瓶,迅速把两瓶茅台抱在怀里,护的紧紧的,“喝喝喝,这酒给我们了就是我们的。” 两瓶茅台,成功让想八卦的几人闭了嘴。 “你们上午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南浔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还说!”周屿想到上午的事就觉得气,“那个姓刘的,我听他的意思是还要我们请他上面的人吃饭。” 赵构在旁边补充,“他的意思是,他还是更相信你,下次吃饭,最好你也亲自到场。” 南浔点头,“他们那个项目挺好,你们约好了提前跟我说。” “行啊。”见南浔答应帮忙出面,周屿松了口气,“哥,我爸说这个项目我要做,一定要看你的意思,你可得好好带我,要不然,我爸不给我钱,我根本做不了。” 他们几个从小玩的好,家里自然是相熟的,近几年,随着南浔在商业上的成功,渐渐成了家长们引导孩子的风向标。 第13章 韦应物:九江茶饼始祖 中午吃完饭,周屿说:“有个朋友的酒吧新开业,一起去玩,有很多漂亮妹子。” “不去。”南浔头也不抬就拒绝,“待会儿我要回家睡觉。” “这个点回家睡觉?”吴磊放下筷子,脸上笑的暧昧,“你昨晚不会一夜没睡吧?” 南浔睨了他一眼:“别笑得那么猥琐,忙正事儿呢。” “你手上的几个项目刚忙完,能有什么正事儿?” 兄弟几个好不容易抓到南浔些不寻常,自是不肯放过。 …… 日头西移,太阳从窗户穿过,落在柳桥身上,明亮的光晕中,漂浮着金色的细小尘埃。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暖洋洋的,原本在看的那本《寻找动词的形而上学》落在地板上,她掀开身上的毛毯,俯身把地上的书捡起,抬头看到茶几上摆的茶饼,决定去楼下取茶具和热水来泡茶。 九江茶饼与茶密不可分,是江西的四大糕点之一,也是全国著名的休闲食品,名字的由来与韦应物有关。 就是那个写下“我有一瓢酒,足以慰风尘。”的唐代著名诗人——韦应物。 相传韦应物谪居浔阳时,有一日与朋友会于浔阳楼之上,见夕阳西下,微风习习,但见长江波光粼粼,渔舟归棹,庐山在不远处依稀可辨,《春江花月夜》的音韵绕梁,诗人好不惬意,便对侍者说:“煮一壶上等庐山云雾茶,备些特色的点心上来。” 不久,侍者端上了香茶一壶,小饼一碟,诗人见小饼状如棋子,取一个轻轻咬一口,便觉皮脆馅酥,品尝后齿颊留香。 忙问侍者:“此饼味甚佳,换作何名?” 侍者答:“此饼为浔阳楼一位卢姓糕点师傅专做的点心,暂无名号。” 诗人笑道:“此饼即为佐茶之饼,就唤做茶饼如何?” 在座的都同声道好,自此浔阳楼茶饼便名声大噪,成为浔阳楼四宝之一,传遍九江的大街小巷,逐渐成为全国著名的茶点,如今还被列为中国十大传统名饼。 诗人韦应物也因此被茶饼匠人奉为茶饼始祖。 茶饼易消化,老少皆宜。 柳桥指间稍一用力,便听得极细微的“咔嚓”一声,饼皮应声碎裂,其表皮薄如纸页。 咬下一口是酥酥的口感,接着是桂花和芝麻的香气,然后一股清雅的茶油气息托底般漫上来,甜得极有分寸,不张扬,不腻人,这种温存的踏实感,恰到好处的满足了柳桥的味觉喜好。 “好吃欸!”柳桥被惊艳了,拿起旁边的手机,卡卡拍了不少照片,又挑挑拣拣发了个朋友圈。 南浔刷到柳桥的朋友圈时,窗外暮色四合,他躺在不见光的房间,眼底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里这几张光线温暖恬淡的图。 这图…… 南浔瞬间清醒——尽管图很简单,构图却精妙到像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 太阳光下的茶和点心仿佛被镶着金边,光线、角度、色调都恰到好处,极具网感,是每一个卖茶饼和茶的商家看了都想拿来做宣传页的那种。 “也太专业了吧?”南浔喃喃自语,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点开柳桥的朋友圈,仅对朋友展示三天的内容,除了刚刚看的那条,他什么信息也看不到。 十年不见,他对她的了解基本空白。 一种巨大的好奇心驱使他下载刚看过的每一张图,之后全平台搜索同款图片。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在其他自媒体平台看到了几张一模一样的图,他反复放大这些照片,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普通人随手拍的。 作为曾经干过专业视觉设计的他,对图片有着职业敏感。 柳桥拍的这些照片的网感和专业度,堪比他合作过的那些百万粉博主。 他迅速切换到主页,他魂牵梦萦的那张脸跳出来的那一刻,南浔瞪大了眼睛。 这些照片确实是柳桥,但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她——精致干练的打扮,眼神自信坚定。 简介写着:“大厂高级产品经理|清华大学硕士|职场干货分享|100万粉丝感谢陪伴” 南浔睡意全无。 百万粉丝? 大厂高级产品经理? 这是昨天吃饭时,除了简单介绍自己的公司,没有对工作多聊一句的柳桥? 她的内容涵盖职场技巧、产品思维、时间管理等,每一篇都干货满满。 最新一条视频里,柳桥正从容地讲解“如何用产品思维规划职业生涯”…… 南浔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太厉害了吧……”他喃喃道,手指颤抖地滑动屏幕。 柳桥的微博置顶是一条关于“产品经理核心能力模型”的长文,点赞超过六万。 最新发布的是“用4个AI下班自学做博主真的太香了”视频,播放量已达百万。 她分享的干货从简历修改到谈判加薪,从时间管理到团队协作,几乎涵盖了职场人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 她的粉丝多,爆款视频也很多。 南浔一头扎进柳桥的线上世界这个信息海洋,从下午六点半到晚上九点半,他几乎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他看了柳桥所有的视频,读了她写的每一篇图文内容以及高赞回答,甚至连她四年前发的第一条短视频都没放过。 晚上十点,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南浔,你醒了吗?”南妈妈探进头来,惊讶地发现儿子正抱着手机,“醒了也不出来吃饭,光顾着玩手机。” 她“啪”的打开儿子房间的灯。 南浔这才从数字世界中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在灯光下莹亮。 “妈,你还记得我高中时坐我前排的那个女生吗?特别漂亮,经常考我们班第一名的那个。”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啊,叫柳桥是吧?考上浙江大学的那个?” 南浔用力点头,眼睛发亮:“对!就是她!妈,你知道她后来又上了清华大学的硕士吗?” “清华硕士?那么厉害啊?”南浔妈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第14章 姐,我想买辆车 “她一直很厉害。” 南浔差点就要说出“她有一百多万粉丝呢”,但及时刹住了车。 “我记得她是从乡下考到你们学校的吧?真厉害,竟然上清华了啊。”南浔妈妈笑着走进来,坐在儿子床边,“怎么突然说起她,你们最近联系上了?” 南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妈,我昨天在周屿的咖啡馆看到她,她还来我们店里吃饭了。” 妈妈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脸上不寻常的表情,好奇地问:“都来店里吃饭了啊,和谁一起啊?” “和邓嫣然。” “那……她现在结婚了吗?” “没有,好像也没男朋友。” “那么优秀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到。”妈妈感叹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请人家吃饭了吗?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来店里吃饭没让人家买单吧。” 南浔哭笑不得,“请了请了,人家吃的很开心。” 南浔妈妈笑眯眯的听儿子讲了不少这位女同学的事,既惊叹又佩服,“她在深圳发展的那么好,想必就定在那儿了吧。” 她这一句话,把南浔干沉默了。 南妈妈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酸溜溜的:“哎,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那么优秀啊,我记得她还是乡下考来你们学校的呢,人家妈妈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把女儿教的这么优秀,还是生女儿有福气,我要是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多好啊。” 南浔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家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女儿的命啊。”妈妈越说越气,“我现在看到男孩子烦都烦死了,你和你弟没一个省心的。” 要么不结婚不谈恋爱,要么大学时就带着怀孕的女朋友回家养胎。 “我谈恋爱,我结婚,行吧?” 南妈妈撇撇嘴,“我可没催婚,你要是找一个你弟媳那样的,我宁愿你单着。” 自家事自家知,关于弟弟和弟媳两人,南浔不好评。 他掀开被子,“晚上吃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吃羊肉。”南浔妈妈起身,“今天的羊肉是我看着陈妈处理的,羊毛都处理干净了,做的不错。” 等南浔刷完牙,来到餐厅,发现饭菜都已经被妈妈用微波炉加热好了。 “剩这么多菜,我爸他们呢?” “你爸临时被张院长叫去吃饭。”南浔妈妈拿起一块柚子开始剥皮,“你弟他们说好要回家吃饭,现在还没来。” 南浔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南妈妈瞄到他放在手边的手机,想了想,又问,“你那个高中同学,现在样子变了没?应该和以前差不多吧。” 变了吗? 瘦了,也更好看了。 变化最大的是气质。 十八岁的柳桥,美的清冷纯净,二十八岁的柳桥,美的干练且温婉大气。 哪一种都让他怦然心动。 南浔放下碗,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南妈妈身上,“妈,人家对自己是有标准的。” “哎呀,那不是找对象的眼光也很高?” …… “真是报应啊,我真是不理解,成林哥哥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孩。” 与此同时,柳家二楼。 柳江姐弟俩一边烤着小太阳,一边谈论堂哥堂嫂这对“报应”的看法,“有那种妈妈,女孩子怎么会是个好的。” 在湾里转了一圈,柳桥就搞清楚原本定在腊月二十八要结婚,办婚礼的堂哥为什么突然说不办了。 原来是因为女方的丈母娘发现准女婿柳成林原本说好的要在JJ市买一套三居室,还加女儿的名字,结果,临近婚礼,才发现谈好的房子没买,女婿转头拿着钱和朋友去杭州开了公司,顺带换了辆奥迪。 再一打听,公司没有女儿的份,奥迪是挂在女婿公司的名下,别说是女儿的,就连女婿的都不是。 女儿这一嫁,除了五金和十六万八的彩礼啥也没捞着! 这可把她气的呀…… “他办不到就别答应嘛,答应了又反悔,人家肯定生气。”柳桥觉得这事儿,堂哥办的埋汰人。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跟妈妈说。”柳江压低声音。 “你说。” “二爹说那个女孩子不是个好东西,跟了很多人,常打胎,现在没的生。” 柳桥心里咯噔一下,“哥哥之前知道吗?” 堂哥柳成林今年三十六岁。 现在这位准堂嫂名叫陈金金,比堂哥小一岁,本是他的高中同学,后来通过相亲重新认识并恋爱。 还有一点让二爹妈极为不满的是,这位准堂嫂是二嫁女,和前夫有个女儿都十岁了。 堂哥是头婚。 从堂哥要娶这位嫂子开始,二伯就在家里闹,死活不同意他娶,但他不同意没有用。 堂哥自己铁了心要娶,从谈彩礼到办婚礼等等,都是他亲力亲为,一力承担,让二爹妈毫无插手之地。 柳江满脸复杂的点点头,“知道。” “那就是哥哥的事了。” “所以说啊,我不理解哥哥,这种女孩子娶了干什么,不能生还没啥学历,还喜欢打麻将。” “姻缘都是个人因果。”柳桥问,“现在他们谈好了吗?” “肯定没谈好啊。”柳江说,“女孩子家里让哥哥买房,哥哥哪里还有钱买房?” “也是。”柳桥叹气,“可是哥哥为什么要买车啊。” 房都没有,就买奥迪,不买奥迪,就有钱买房了。 “要面子咯。”柳江讲话很直白,“哥哥开公司,肯定要开好些的车。” “这很难评!”柳桥一个实用主义,是无法理解一个人房子都没有,却花光现金流买辆豪车来装逼的。“你要是房子都没有就要借钱买奥迪,打肿脸充胖子,我肯定要气死。” 柳江摸了摸鼻子,“我有房子啊。” “你的房子谁没买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柳江不说话了。 柳桥瞅他:“你不会真的想买奥迪吧?” 起码,柳桥要买车都不会考虑它,她的首选是国产能源车,经济又划算,还时髦好用。 第15章 重启25岁 柳江赶紧申明,“姐,奥迪我哪里敢想,但,你看我现在经常九江、湖口两头跑,没辆车真不方便。” 得,还是要买车。 柳桥微微往沙发上靠了靠,“听妈妈说你已经两个多月没工作了,你过了年打算干啥?” “我还能干什么?”谈到工作,柳江就心虚,“你也知道,我没手艺没文化,想干的工作都干不了,能干的都是不想干的工作。” 柳桥沉默了会,她在想,身为一个百万职场up主,她能给那么多网友讲有关于职场上的许多事,也有许多网友说看完了她的短视频,找到了人生新征途,捋清了工作上的重要矛盾,搞钱搞到飞起。 却偏偏,这些年屡次跟弟弟讲职业问题,不是他不想谈,就是谈的很费劲。 难怪有人说,越是家人,沟通成本反而越高。 核心问题到底在哪里? “我觉得跑滴滴至少比送快递强吧?”这个念头在柳江脑海里盘旋了许久。 这几个月,他点开汽车之家的页面,看着上面分期付款的广告,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想买车,就差钱! “你买车是想去跑滴滴?”柳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柳江愣了一下道:“大家都买车了,咱们家没车,过年去拜年也不像话。” 乡下就是这样,住在一起,免不了攀比。 别人家有的,自家也要有。 有就行——甭管是存钱买还是借钱买。 建房是个潮流,买车也是潮流。 爸爸柳青云心里觉得,自家唯一比不上人家的地方是,房子跟上了潮流,车子却没跟上。 主要问题出在柳江这里,他的工作问题一直没得到解决,柳青云和刘月枝就觉得给他买车是浪费。 当然,真让他们掏十几万给儿子买车,他们也拿不出。 这些年,两口子打工包括女儿寄来的生活费,存着都被他们在前几年赶着潮流帮儿子在市里买了婚房,去年又掏空了家底搞装修。 去市里买房找女儿要钱支持,说是他们自己要住,行的通。 车这玩意儿,买了明摆是儿子的,也要女儿拿钱买,就说不过去了。 因此,哪怕儿子找他们念了一万遍要买车,他们也没找女儿说过家里想买车的事儿。 要不然,也轮不到柳江现在直接和柳桥谈。 柳桥目光直视弟弟,“我知道送快递很辛苦,风吹日晒,收入不稳,还要看人脸色。你觉得委屈,觉得没面子,这些我都懂。” 柳江沉默着没说话,脸上浮现出烦闷和沉重。 他今年二十五,过了年就二十六,在乡下已是大龄青年,却什么都没有,这种条件,有哪个好女孩能看上他? 如果不是他读书不行,没出息,像姐姐说的那样,拿着姐姐给的养老金,爸妈不用出去打工,就在家里种种菜园子,打打小牌,吃好睡好养好身体安心享受晚年生活,不晓得几舒服。 也是因为他搞不来钱,爸爸一个快六十岁的人,还要背包跟着工友去余杭打工挣钱,存着给他娶老婆。 “我们都渴望被尊重,渴望活得体面,这没有错。” 看着弟弟微变的脸色,柳桥知道他肯正视自己的工作问题了。 她原本想讲自己当年在浙大和清华,也曾经因为口音、因为没见过世面,不会才艺而在那些家境优越,才华横溢的同学面前感到局促和难堪,至今都在与创伤性的自卑做斗争。 想想,还是算了。 弟弟没法共情她的痛苦,还会觉得她在凡尔赛。 每一个层次的人都有要经历的磨难和功课,各有各的难。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下电脑。”柳桥起身,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精心准备的文档。“这份策划是我在深圳回来之前就做好的,原本也打算这几天找你好好聊聊。” “你别跟我讲课,我听不懂。”柳江不太想看柳桥的电脑,怕看到自己看不懂的图表,数据之类的。 “我没有要给你上课,我是想跟你一起合作一个项目。”她将电脑转向对方,“这个项目,叫做‘重启我的25岁’。”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项目名称,下面分为几个部分:现状分析、路径规划、阶段目标、资源支持。 “合作做项目?”柳江的眼睛亮了。 柳桥的语气变得严肃,“对,这个项目和你未来的职业发展有关系,你愿意跟我一起继续探讨下去吗?” 一听到职业,柳江的眼神就闪了:“我们讨论完这个,你可以帮我买车吗?” “我需要跟你讨论完,才能给你答复。” “你说吧。”柳江安微微坐直了身体。 “首先,我们要直面问题。”柳桥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涌出的愤怒:“你的问题不只是没文凭、没手艺那么简单。我们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你想要快钱和面子,但任何体面且有价值的工作都需要前期积累。你因为畏难,频繁更换赛道,导致每一行都做不深,这又加剧了你的不自信,让你更想找下一个‘快钱’陷阱。” 柳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双肩微微压了压。 “说回跑滴滴。”柳桥调出另一页数据,“既然你想跑滴滴,那我问你,你做过调研吗?知道扣除油费、保养、保险和平台抽成后,时薪是多少,一天到底要干多久才能达到你理想的收入吗?” “这我哪懂?”柳江语气僵硬道:“我是看我好几个朋友都在跑滴滴,跑的挺好的,就想着我要是有辆车我也可以去跑。” “那你有跟他们认真谈过收入怎么样吗?” 柳江点头又摇头,“这我哪里问的那么详细啊,大家在一起就是聊几句知道一下这样的。” “根据大数据显示,跑滴滴需要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才能维持还不错的收入,而且没有任何保障。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无法积累任何可迁移的技能。开三年车和开一年车,你的核心竞争力没有任何区别。” 第16章 小乔炖白鸭 “跑滴滴只是一个生存手段,不是一份事业。” 柳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现在就想找份好工作,多赚点钱。” 至于事业什么的,他要什么没什么,哪里敢想? 柳桥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为你规划了三条全新的路径。这些路径的共同点是:入门有明确标准,晋升有清晰阶梯,能让你真正掌握一门不受地域限制的‘数字化手艺’,你愿意往这些方向发展吗?” 对于姐姐讲的,柳江听懂个大概。 柳桥给他详细介绍了三个方向:新媒体运营助理、电商运营助理和数字化推广专员。 “……这是一门非常值钱的技术。” 柳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尤其是听到第二个选项时。 柳桥趁热打铁,“真正的面子,不是开什么车,而是当亲戚问起你做什么时,你可以自信地说出一个具体的、有前景的职业,以及丰厚的收入。” 她接着展示了详细的阶段计划: 第一阶段,她可以帮忙支付学费,让柳江参加线上线下实战课程,同时通过自己的关系为弟弟远程找实习岗位。 “在你学习阶段,我每月会给你2000元生活费补贴。”柳桥觉得身为姐姐,在她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弟弟是不可避免的,但要立好界限。“这个钱不是无偿的,需要你赚钱后偿还。” “哦!” “等你工作了,我可以每周花1小时帮你复盘工作,教你如何汇报、如何沟通。” 之后的路就要柳江自己走了。 柳江的眼神跳了跳,“这些听起来就不好做。” “好不好做不是大脑想的,得你先去做。” 涉及专业上的事,柳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这样的她,让柳江感觉到了距离感,“我要是做不好呢,你还给钱吗?” 柳江伸了伸腿,身上流露出一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气质,这让柳桥很不喜欢。 “你不进取,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要成长,绝处也能逢生。”她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你只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帮你是我善良,不是应该。” 柳江沉默了会儿,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只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不做事还找别人要钱的人。”柳桥“啪”的下关上电脑,“你不是想买车吗?可以,如果你课程结束,顺利拿到结业证书,并得到一份正式的工作,我就资助你三万块买车,算是提前送你的新婚礼物。” 柳桥继续冷静的说出自己的打算:“如果你不去学习,我就把这学费包括承诺给你的生活费折合在一起给你五万块,这五万块,我随便你拿去买车还是干什么都行,还是那句话,拿了这五万块,以后你结婚生孩子还是要干嘛,我通通都不会再给你钱了,且,你的工作问题也别找我。”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柳江抬起双手盖住脸,轻声说:“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 …… 乡下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别早,不到七点,天已墨黑。 刘月枝在楼下喊姐弟俩下楼吃饭。 柳桥从房间出来,看到弟弟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妈妈叫吃饭。” “你先去吃,我晚点吃。” 柳桥深深的看了弟弟一眼,转身下楼。 刘月枝看到女儿下来问:“你弟呢?” “在沙发上玩手机。” “就知道玩手机!” 刘月枝叨叨着就挪步往楼上走,被柳桥一把拉住:“他不想吃就算了,我们先吃。” “怎么不想吃?”刘月枝疑惑道,“中午他还说让我做‘小乔炖白鸭’,怎么我做好他又不吃了?” 听到有“小乔炖白鸭”,柳桥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小乔炖白鸭起源于三国时期。 据传说,周瑜的妻子为他炖制了一锅滋补菜肴,用的是冬虫夏草和泽兰,并称之为“柴桑鸭”。后来改名为“小乔炖白鸭”,成为九江的特色传统名菜,是九江餐饮文化的代表之一。 湖口乡下没多少人会做。 “上次我和你爸在柴桑一个小区做事,老板请我们到大酒店吃饭,我吃过就会了。” 刘月枝在湾里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厨艺也好。 因此,柳桥一直觉得自己家小时候虽然穷,却也没觉得有多苦。 这多亏了有妈妈的好厨艺加持。 同时,这也离不开爸爸爱吃,总喜欢上山下水搞很多平时买不到的食材,拿回家经过妈妈的巧手烹饪,一家四口经常吃的美滋滋。 有弟弟特意点的菜,柳桥就没继续拦着妈妈叫他下楼吃饭。 等到柳江下楼,柳桥已经把三个人的米饭都打好了。 柳江因为心里装着事,这顿晚餐吃的沉默。 刘月枝没注意到儿子低落的情绪,高高兴兴的和女儿分享“小乔炖白鸭”的做法: “焯水去腥后放入瓦钵内,加入冬虫夏草、泽兰、姜、葱、花雕酒和清水,烧开后再用小火慢慢的炖,炖到鸭肉酥烂,汤发白就可以了。” 说起做菜,刘月枝十分有心得,“今天的鸭子我靠在炉边炖了两个多小时,柴火炖的,你们多吃些。” 柳桥点头,轻轻吹掉碗里的葱后,缓缓喝了口汤,差点没鲜掉舌头,“好吃好吃!” 每次做了好菜,刘月枝最高兴的就是看到孩子老公吃的高兴,也不吝啬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厨艺,“这鸭子是我去隔壁找叶癞痢买的,那个养鸭子的叶癞痢,你还记得吗?” 叶癞痢在附近十里八乡都是出名的人,柳桥当然记得,“他怎么了?” “他家女儿去年嫁人了,我昨天看到她挺着好大肚子,有六七个月,坐在门口晒太阳,身上穿的干干净净的,脖子上带着金项链,手上带着金戒指,听说她家公婆对她好的不得了。” “她结婚了啊?”柳桥惊讶极了。 她记得那户人家的女儿是个傻子,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 第17章 月影悠悠秋水长 因为傻,那个女孩子从来没有上过学,小时候,别的孩子上学,她就跟着她爸上山下河到处跑。 柳桥每次从她家门前路过,都看到她身上脏兮兮的,歪头看着路过的人傻兮兮的笑。 “结婚了。”刘月枝谈论起此事,满脸笑,“那个男孩子我没见过,听湾里人说,脑子也是有问题的。” 柳桥突然失去了食欲,“两个傻子还生孩子啊。” 眼前的这锅“小乔炖白鸭”被妈妈炖的极好,汤汁浓郁,鸭肉酥烂多汁,冬虫夏草的独特的香气为这道菜增添了独特的口感,鲜美的很。 她本应该有很好的胃口。 “当然要生孩子。”刘月枝理所当然的说,“傻子也要留个后!” …… 回乡第三天,柳桥在妈妈刘月枝的催促下,去村口的超市里买了几箱牛奶一起提着给几位长辈家送去。 二伯父和小叔的房子建在一起,离村口的超市近,柳桥陪着妈妈先去把牛奶送了。 给长辈送牛奶这事,柳桥觉得颇尴尬,但每年还得硬着头皮去送,用妈妈刘月枝的话来说: “乡下就是这样,人情来人情去。” “以前你们小时候吃了哥哥姐姐的,现在轮到你赚钱就要买东西去爹爹姆妈家。” 从小叔家出来,两人并排往下湾里走,免不了谈起刚刚见到的堂妹。 “美霞怎么那么着急订婚,太突然了。” 随着年关在即,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家过年,村子里难得热闹起来。 姐妹俩几年没见,虽然从小没什么感情,如今也觉得有几分亲热,可是没聊几句,细妈就笑眯眯的咂下个重磅消息:“我们家美霞明天订婚,桥啊,你没事来耍哈。” 这消息惊的柳桥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不突然啊。”刘月枝说,“你是不知道,美霞这几年相看了好多人家,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今年定下来也好。” “好什么啊。”反正柳桥对这种乡下男女双方见面看对眼就订婚的事接受无能。“她才27岁,那么着急嫁出去干什么?” “二十七岁还不大啊?你以为她像你上了大学,有高学历和好工作。”刘月枝脸上无法控制的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她要文凭没文凭,要工作没工作,之前相看了好几个男孩子,本来谈的好好的,都没下文,还不是看不上美霞。” ——“这个男孩子你没听你细妈说嘛,本科文凭,要不是对方老子去世的早,说不定也看不上美霞。” 堂妹前几年订婚又退婚的事情,柳桥是知道的。 但,她对这事的看法和她妈不一样,她妈觉得美霞订婚又退婚,败名声,很丢脸。 柳桥则觉得堂妹订婚又退婚不是啥问题,随便结婚才不好。 “你别这样说。” 她不喜欢看妈妈脸上浮现出的优越感,那看起来像是在看堂妹的笑话。 虽然刘月枝也是。 柳桥转头看向两旁的老房子和院子。 湾里分上湾和下湾。 母女俩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从上湾通往下湾最老的一条路。 走进这条路后,一排排保存完好的低矮青砖瓦房就映入柳桥的眼前,老屋静静地立在冬日疏朗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极沉静的、接近于大地的青灰色。 时光仿佛在这些青砖瓦房的屋檐下凝固,岁月的流转在这斑驳脱落的一砖一瓦之间,显得温柔而残酷。 这片青砖瓦房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与情感,也勾起她对童年的回忆。 九八年移民建镇,家里的钱只够爸爸在上村头买一块宅基地。 五年后,爸爸才存够些钱,在那块新的宅基地上建起能住人的新楼房。 柳桥是上初中后才从下村头这片老宅区搬去现在住的房子的。小时候,她每天在这片青砖瓦房中间撒着欢儿的跑啊,跳啊,躲迷藏啊,自由又烂漫。 那时候,村民们每日早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迎接新一天的阳光。窗外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稻穗等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奶奶们在家燃起柴火煮粥,青烟冉冉升起飘上屋顶,飞入云端;妇女们陆陆续续提着衣服去到门口塘里洗衣,顺便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孩子们在院子里成群结伴嬉戏,笑声如同清泉般流淌,混着犬吠鸡鸣的声音: 那是张九龄的:“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 是王昌龄的:“江水悠悠春草齐,谁家芳树绿阴西。断猿晴鸟何时尽,日向花深醉似泥。” 是释绍嵩的:“庐山峰顶四时云,谁识孤高最上尘。天近星辰常若昼,雨余草木自成春。” 是杨万里的:“月影悠悠秋水长,楼台明灭暮云苍。西风忽送丹阳雁,一夜相思到故乡。” …… 是如今柳桥想起来就心动,却回不去的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年少时光。 这条路的尽头连着一片池塘和田野,不知是谁在远处的田野里燃了几堆柴火落叶,燃起的袅袅炊烟轻轻笼罩着村庄,青砖瓦房的轮廓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柔和。 童年的柳桥没有足够的认知,无法理解村子的美,如今她是能欣赏村子的美了,这片老宅却在时光中变旧,荒废的无法住人。 “还是从前的人会选宅基地啊……” 柳桥看着这些依山傍水而建,掩映在一片黛色的青山下的老房子,只觉得美极了。 要是不用再谋生,有机会把这些房子重新修葺好,住进去,不知道有多惬意。 “以前住在湾里几好啊。”听到女儿的感慨,刘月枝接话:“又干净又安静。” 近几年,村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住在路边就好像城里,方便热闹,开始怀念起从前住在老宅时的清静悠然来。 柳桥点头,“要是我回家,宁愿住老屋,不愿意住新屋。” 新屋也不新,只不过和老屋比是新些的房子。 “你怎么会回家?”刘月枝听到女儿说的话,觉得好笑,“湾里这些房子,你哪还看的上?” 在她看来,九江是怎么也比不过深圳的。 女儿好不容易读了那么多书,又在深圳发展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回来? 虽然她这辈子也没去过深圳。 第18章 祖宅基地可不能随便卖! 柳桥不再说话,今天的试探到此为止。 “要是我儿子,娶这样的女人进门,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柳桥一进院子,就听到大堂姐夫坐在竹凳子上数落二堂哥的不是。 他认为身为人子,务必要承担起传宗接代的任务,像娘家堂弟柳成林这样娶一个无法生育的老婆,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要我说,二叔就不能让成林结这个婚。” 大伯站在一旁抄着口袋说:“国清哪里管的了成林的事。” 国清是柳家老二的名字。 见到柳桥和刘月枝到来,堂姐热情的拉开院门,“妹,三姆妈,快进来。” 柳桥把手里提着的牛奶递给迎上来的大伯母:“大家都在喝茶呢。” 大伯母接过牛奶,笑的一脸慈祥:“坐啊,马呢,我去倒茶。” 她已经七十岁了,满头灰白发,精神看起来不错。 “不用了,大姆妈。” 有大堂姐夫和堂姐在,柳桥一时不好离开,就拉开旁边一张空着的竹凳子坐下。 没一会儿,大伯母端来两杯茶和一盒摆满了吃食的果盒。 九江人不管家里是否富裕,在待客方面从来都热情大方。 刘月枝已热情的和侄女聊起儿女经:“还是你命好,年纪轻轻就做了奶奶。” “我家宝宝好耍的很呐。”大堂姐拿出手机,热情分享她拍的小孙孙的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几个月的白胖娃娃确实可爱。 刘月枝满脸夸赞:“宝宝长的真好哇!也不知道我家柳江什么时候能像你儿子一样结婚生个宝宝。” 儿子孙子被夸,大堂姐满心满眼的高兴:“三姆妈你急什么,现在的孩子结婚都晚,你家柳江长的那么好,人又聪明,你和三叔还怕当不了奶奶啊,说不得明年就给你带着媳妇回来。” 转过头,她把话扔给了柳桥,“妹,你说是吧?” 柳桥笑盈盈的点头,“是啊,早结晚结都好,最重要的是找对人。” 大堂姐夫见柳桥开了口,大声插言:“我觉得乡下孩子,有事业的晚结婚行,没什么事业又没手艺的还是趁着家里老子、娘可以帮忙带孩子,早点成家生孩子,生完孩子,年轻两口子安心去外面打工搞钱!” 湾里,他这年纪的热闹都这般想法,柳桥不认同,也无法反驳,只好连声笑道:“是……” 大堂姐夫年纪摆那,又加上他早年就带着大堂姐一起在县城开超市,办养猪场,创业成功,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听到柳桥认同他的观念,他很高兴,转头满脸笑容问刘月枝:“妹谈男朋友了没?三姆妈一定要在妹的婚事上把好关,别搞得像二叔屋里一样,乱七八糟,没个规矩。” 刘月枝摇头:“没啊,我女儿从不乱来,我也劝她现在有合适的男孩子,可以谈,但她不谈,我也没办法。” 大堂姐夫就笑:“像妹这样高学历的女孩子,事业心都强,晚几年结婚也不怕的。” 紧接着,话题就转到他自己的儿媳妇身上:“像我家媳妇,刚生完就要出去上班,我就让她出去上班,虽然家里不缺她赚的那点工资,但女孩子出去工作能长见识,开阔眼界。” 柳桥安静的喝茶,听大家聊天,时不时回应两。 离开大伯娘家的时候,听到大堂哥在给大伯出主意:“要是成林不听话,他的婚事,你就别操那么多心,省的他婚礼出乱子,你也讨不了好。” 大伯最年长,家族里哪家哪户要办大事,都少不了他出面。 或许是二堂哥娶的这位嫂子,真不得长辈们的心意,柳桥走老远,还听大伯大声嚷嚷:“我年纪大了,还能管什么,到时候有事让海涛去!” 海涛是大堂哥。 身为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那个,他不出面,就是态度。 等走过又一栋老宅的屋角,柳桥就说:“海涛哥哥把老屋推倒重建这房子,住的真舒服。” 她刚刚在大姆妈的带领下,把大堂哥的“别墅”上上下下参观了一遍,好话丢出去一箩筐,哄的大伯父和大伯母两张老脸笑成花。 诚心来讲,这栋“别墅”屋里屋外的设计都不得她喜欢,但架不住“别墅”外面的环境好,依山傍水,青山、溪流、田野,无一不缺。 人住在里面,睁眼就能看见窗外的四季流转,柳桥可太喜欢了。 “海涛也不是东西,摆阔都摆到我们家头上来了,今年建房子的时候,还让你爸把咱们家的宅基地卖给他,要不是我拦着,咱们家那栋老屋,现在一块瓦片你都见不着!”刘月枝也十分眼馋侄子的别墅,“他们家要建别墅我们家就不要吗?也是你弟现在没钱,要是你弟有钱,咱们也可以把老屋推了重建一栋‘别墅’!” “还是妈妈你聪明。”柳桥噗嗤一声笑出声,“祖宅基地可不能随便卖!” 家里老宅地基就在大堂哥“别墅”边上,刚刚她也去老屋看了,除了一个大概的框架,里面已经破败的不成样了。 可就算它再破败,柳桥都还年年回家要去瞅上一眼,那里承载了太多她童年的回忆,割舍不下。 “我也是这样跟你爸说的。”刘月枝十分得意自己护住了家里重要财产,“老屋地基卖给海涛能卖几个钱,现在土地金贵,咱们留着以后指不定有大用!” “对!幸好你拦住了,没让卖!” 自留地和宅基地在柳桥这里是珍贵资源,她并不希望父母一点钱就把它们卖掉。 听妈妈说爸爸差点就把宅基地卖了,后背惊出冷汗! 看到女儿沉下来的脸色,刘月枝觉得这事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重要。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拦着不让你爸卖,海涛还说我小气,你爸也骂我,说一块宅基地值当什么,海涛要建别墅,咱们放那里也是放,非让我卖给他! 她讲着讲着就红了眼眶,“我家这块宅基地就算没用,放那里那也是我们家的,卖给海涛就是海涛的,你爸就是不把我当家里人,也不知道我不卖宅基地是为了谁!” 第19章柴米油盐酱醋茶 柳桥安慰刘月枝:“你做的对,爸爸就是拎不清,咱们家这块宅基地,留着我和弟弟以后自有用途!” 刘月枝长长的吸了口气,“马呢,这个屋里也就你理解我的心啊。” 柳桥这才知道,弟弟还曾打过家里卖宅基地钱的主意,心里暗暗咬牙骂道: 傻逼! 等回到家,柳桥忍不住质问起柳江时,对方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浑不在意道:“我都在市里有房子,以后又不回村子,宅基地卖了怕什么?” 柳桥握拳,恨不得捶开他的脑子,“你不知道现在农村的土地和宅基地多金贵吗?” “有什么好金贵的?”柳江见柳桥说话冲,心里也不舒服,“我们村在这山沟沟里,难道还能被征收拆迁?!” 要是那样就好了,他做梦都想成为一夜暴富的拆迁户! “不拆迁,土地也是珍稀资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 柳桥语气平静的扔下一句就回房看书了,等再出来的时候,二楼客厅空无一人。 直到深夜,柳江才身披夜露回来,他看到柳桥和刘月枝在客厅里烤火:“你们这么晚还不睡?” 刘月枝恼儿子晚上不回家吃饭,“在外面讨到饭吃了没?” “什么叫讨饭吃?”柳江歪头瞅着刘月枝,眉毛压下来,“你讲话这么难听,谁愿意跟你说话?” 刘月枝沉默了会,硬邦邦的又说了句:“我是问你晚上吃饭了没?” “吃了啊!晚上细爹家吃的,商量明天美霞订婚的事。” 刘月枝嘟囔道:“美霞订婚你要劳么神。” “男人的事,你别管。”柳江转身上楼。 刘月枝看到儿子这样就气,转头跟女儿诉苦:“生儿子有什么用,都是帮别人生的。” “也就过年热闹热闹,你就让他玩玩吧。”柳桥劝完也上楼睡觉了。 刘月枝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摸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老头子,明天你侄女订婚你回来不?” 柳桥隔墙听着妈妈和爸爸的电话声,打了个哈欠,缓缓上楼。 乡下的岁月,好像一天最重要的事都融在一日三餐里。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九江俗语说的也都是食事。 第二日。 柳桥醒来,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是妈妈在做早餐。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上,铺下一层金色的光。 窗外那棵苦楝树正与冬天对峙,枯黑的枝桠几乎要探进窗来,像谁用极细的墨笔,在灰白的天幕上画出裂痕。 她顺着枝桠脉络向上,便望见远处的山景。 极美,美的她舍不得起床。 多神奇,从前想逃离时,她只记得乡下不便的交通,总是捉襟见肘的生活,每每天灾来袭,担忧收成坐在门前抽烟的父亲的那张沧桑苦闷的脸,一到晚上就漆黑浓稠仿佛吓的鬼死的夜色;如今村里悠然的景色仿佛一道道光驱走了记忆里的不堪,变成另一种模样。 都是同样的风景,只因为心境的变化,却翻天覆地仿佛换了一个世界。 难怪《大乘起信论》中言:“以依阿赖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故说为意。” “等下吃完饭,我去你二妈菜园子里摘菜,你去不?”刘月枝端起碗,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粥。 “去啊。” 现实版QQ农场,哪有人不喜欢的? “二妈的菜还让你摘啊?” “都是种田的人家,几根菜而已,值当什么?”刘月枝笑道,“我在屋里吃的菜都是去你二妈菜园子里摘的。” 可你昨天不是还说人家的不是吗? “你想吃炒米粑不?你二妈今年种的萝卜水灵灵好大一个,甘甜!” 用萝卜丝加辣椒炒后做馅蒸熟的炒米粑也是九江特色。 “都行,你看着安排。” 柳桥不紧不慢的在嚼着一块被妈妈用菜籽油煎的焦香的方粑,评价的却是粥里金黄软糯的南瓜,“今天煮粥的南瓜好好吃,哪来的?” “隔壁姆妈昨天拿来的,她说你回家了,让我煮给你吃。”刘月枝端起碗,起身,“我再去打一碗,你还要不。” 柳桥摇头。 这种浓稠香甜的南瓜粥,她许久没有吃到了,是以吃的格外专注。 可再爱吃,胃口也有限,两块方粑进肚,再塞下一碗粥,已是极限。 转眼,刘月枝还是笑呵呵的从厨房端出一只锅来,“女儿,你再吃点,鬼东西不吃,我们吃。” 鬼东西指一大早就跑没影的柳江。 银色的高压锅里,粥看起来还有两三碗,柳桥拒绝撑爆自己的胃,“我是吃不下了,你能吃你吃。” 刘月枝不再勉强女儿,继续咕咚咕咚吃起粥,时不时夹一筷子菜盘里的豆豉炒辣椒以及鸡毛菜,大有独自干完这锅粥的气势。 在乡下,一年四季,早餐离不开粥,红薯粥、南瓜粥,糯米粥、粟米粥、绿豆粥、莲子粥、锅巴粥、八宝粥等等,各种各样的粥,刘月枝总是换着花样给老公,孩子们煮。 粥这东西,用柴火熬,煮起来格外费时,柳桥总劝刘月枝,去外面买点馒头,包子,或者煮点面条,简单也方便,省的她总是天没亮就起来烧柴煮粥,不够睡的。 可这话心意虽好,落在刘月枝耳朵里,如却一阵烟尘一样,起不了丝毫作用。 她依然我行我素的摸黑起床,煮各种各样的粥,还辩驳曰:“你爸爸要吃。” 柳桥转头又去劝爸爸:“早上别吃粥,吃点别的行吗?” 柳青云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早上不吃粥,吃什么?” 于是,她明白,早饭吃粥这事儿根植于爸妈心底,无法改变,可能是个地域性饮食习惯问题。 …… 天冷,空气稀薄干燥,在家时的皮肤总是比在深圳干,不及时抹些护肤品,洗完脸后T区就容易干的起皮。 “桥啊,你在抹脸啊?” 柳桥吃完饭,趁妈妈还在与南瓜粥作战,回房间往脸上拍水乳保湿,乳液刚挤到手上,就见一张白皙的脸从门外钻进来。 第20章邻居媳妇做微商啦 “嫂子,快进来坐。”柳桥把乳液往脸上抹匀后,招呼女孩进屋。 来人是隔壁新进门的媳妇,去年过年结的婚,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有七八个月。 “我懒得换鞋,就不进去了。”女孩靠在门边,看着柳桥笑。 柳桥俯身给对方拿了一双九成新的绣花拖鞋,“又没什么事,进来坐坐呗。” 家里有许多的绣花拖鞋,满当当的摆在门口的红色地毯上,每一双都是刘月枝亲手缝制的,有新有旧。 对方能出现在这里,打定主意就是来找她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爬了楼梯上二楼。 “你有事,先忙。”对方稍微客气两下,就脱了脚上的棉鞋进来了。 “待会儿去摘个菜,别的没啥。”柳桥把茶几上的零食打开,招呼对方吃,又给她递上两个抱枕,“快生了吧。” “望三四月份!” 女生接过抱枕放在一边,拘谨又新奇的看着柳桥,“你刚刚用的乳液是什么牌子,好用不?” “海蓝之谜。”柳桥没解释是品牌方送的。 “海蓝之谜啊?我好少听起,保湿效果怎么样?”对方凑近了盯着柳桥的脸看,“我觉得你的脸还是有点干,它是不是保湿效果不太好?” 柳桥眨了下眼,笑道,“我对化妆品不怎么讲究,有的用就用。” “女孩子怎么能对化妆品不讲究呢?这可是用在脸上的东西,必须要用最好的。”对方一扫先前的拘谨,“化妆品我最懂了,你以后有需要来问我,我给你推荐几款好用的。” 说着,就从粉色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柳桥剥了几颗开心果,陪着女生边吃边聊,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聊起化妆品就那么起劲了,原来自结婚后她就没出去工作,怀孕后更是跟着小姐妹一起做起了微商。 “做微商挺好的,一个手机就能把生意做起来,我代理的品牌,里面的东西自己也要用。”说起微商这份事业,女孩颇自豪,“我好多姐妹都是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做微商呢,早年做的好的,房子都买了几套,车子也是开的宝马,奔驰。” “厉害。”柳桥言笑晏晏的夸着。 回家就是这样,周围能说上话的不是沾亲带故,就是邻里邻居,平时生活接触少,能聊到一起的话题不多,但还是得聊,否则人家都亲自上门了,你表现出冷淡的样子,转过头,人家就说你傲慢,瞧不起人。 “是吧,我代理这个品牌好吧,化妆品,日用品,母婴产品,什么都有……”小媳妇白皙的手指快速在手机界面上来回滑动,让柳桥看她卖的产品,“你有什么缺的没,在这上面挑,我卖你不赚钱,八五折。” 柳桥笑盈盈的看着,没说缺,也没说不缺。 等到听到妈妈上楼的脚步声,快速选了一款她早就决定好要买的保湿四件套,“就要这个吧。” “哎呀,你眼光真好。”女孩听到柳桥这么爽快的就选了一款商城里的王牌产品,立马笑成一朵花。 “这款产品是我们品牌卖的最好的一款了,我自己也在用,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很好,真的很好用的。”她飞快切换界面,点出计算器在上面算起价格来:“原价499,八五折,424.15,你给我个整数,420就好。” 柳桥笑道,“你付款码给我,我现在付你!” 对方立马打开付款码,等柳桥爽快的付完钱,她又切换到微信二维码,“我们加个微信吧,你用完了还要再找我,我给你寄过去,我们品牌更新产品很快的,我每天都会发朋友圈,你看到有喜欢的就找我,我都给你八五折。” 柳桥笑着没说话,安静的跟对方加了微信好友。 “还是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聊啊。”刘月枝出现在门口,笑着把头往里瞧:“妹啊,去讨菜啊。” 许是柳桥刚给她做了一单生意,隔壁姑娘也爽快的起身,“你们要出门啊,我现在给你把东西拿过来!” 柳桥看她莽撞的动作,有点担心的扶住她的手臂,“东西不着急,等我回来我去你家拿也行,地板上滑,你走慢点。” 姑娘自己却走的跟没怀孕的人似得,“你们家地板拖得好干净,是柳桥拖的还是好姨拖的啊。” 柳桥笑道:“我弟拖的。” 刘月枝在一旁搭腔,“楼上的卫生都是他们自己搞,我不住,不搞的。” 隔壁小媳妇又把柳江夸了一通,“哎呀,真看不出来,柳江好勤快啊,在家还拖地呢,不像我老公,在家就知道刷手机,什么也不干。” 这话,柳桥和刘月枝都没法接。 等她走没影了。 刘月枝小声问柳桥:“她说要拿什么给你?” 柳桥说,“我刚刚找她买了一套保养品。” “什么?”刘月枝眼睛立即瞪圆了,“你找明明媳妇买保养品做什么?你不是自己有好多都用不完吗?” 明明是隔壁人家儿子的名字。 柳桥因为做自媒体的原因,经常有厂商和品牌方寄东西过来,她自己用不完,不是寄给亲戚好友,就是放在某二手平台上去卖。 身为亲妈,刘月枝是直接受益者,什么保养品,化妆品和面膜,从来是不缺的。 刘月枝现在又在市里住,经常跟小区附近认识的姐妹逛街,逛商场,逛的多了,认识的名牌就多,开了眼界,知道女儿寄给自己的都是好东西。 在她的姐妹群里,逐渐混成了种草小能手,什么衣服,鞋子,吃的,用的,她的姐妹看到觉得好都喜欢找她要链接,跟风买。 刘月枝对自己的品味是越发自信起来。 “邻居,帮衬一下啊。”买的这套护肤品柳桥暂时还没想好怎么用,她等着拿到货之后看了成份再决定。 “你没买太贵的吧?”刘月枝理解了女儿花钱是顾及人情,却还是心疼钱,“花了多少钱啊?” “三四百来块。”柳桥尽量往低里说,“走吧,去摘菜吧。” “她卖的那些东西,我在商场里都没见过,怎么要那么贵,三四百块都可以买珀莱雅了,你可别被她骗了。” 第21章 蒜苗炒腊肠 柳桥就笑,“她家有款面霜不错,下次买给你用。” “不用你买,我有。”刘月枝还舍不得女儿白花出去的三四百块,跟在柳桥身后下楼时,脸都是沉的,却也压低了声音,“明明媳妇天天在朋友圈发那些东西,我听人家说都是什么三无产品,就是骗人家钱的。” 她也是有隔壁媳妇的微信的,“我已经找她买过洗衣液帮衬了,你呀,还花那么多钱。” 转过头,她又忍不住数落起隔壁小媳妇,“明明媳妇也真是,就知道赚我们的钱,她卖的那些东西,外面我是没看到人买。” 母女下到一楼,还没拐过一道门,就听到隔壁姆妈热情的声音。 “月枝,在屋里不?” 后者很快换了张笑脸,“嫂子,在啊。” “我家明明爸爸刚刚从河里钓鱼回来,钓了大半桶,我拿几条好鲫鱼给你,你给柳桥和柳江煮汤喝,好鲜!”在河里钓的野生鲫鱼,在乡下都是花钱买不到的好东西,一般不轻易送人。 何况隔壁姆妈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柳桥和妈妈双双对视一眼。 这是还人情来了。 对方承情,总比不懂好歹来的让人心里舒服,刘月枝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却没接,“哎呀,这个鲫鱼好,你留给你媳妇吃啊,她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 “你拿着!”隔壁姆妈笑的慈祥,“我屋里有啊,明明爸爸每天吃了没事就去湖里钓鱼,我媳妇每天吃鱼汤,肚子里的宝宝长的好好。” 刘月枝推三阻四,还是接受了鲫鱼。 等隔壁姆妈走之后,她兴致匆匆的跟柳桥说:“中午拿豆参炖给你和你弟弟吃!” “中午不是要去细妈家吃饭吗?”堂妹订婚,肯定是要去吃席的。 “那就看你细爹爹来叫不!”刘月枝说:“要是他不派人来接,我们就自己在家吃。” 二妈的菜园子在半山腰,要穿过半个村子才到。 今天天气好,田地里不少人都在摘菜,看到柳桥和刘月枝,免不了要聊几句。 “柳桥来地里,还穿白色衣服,衣服极难洗啊。”几个年纪大的老奶奶,看到柳桥穿着奶白色的羽绒服,露出一脸嫌弃的神色。 老家寒冷的天气,柳桥暂时还没适应。 这趟出门,她把自己裹成一只熊,手套、围巾、帽子,全副武装,被念叨就回个甜甜的笑,再叫上一声尊称。 她知道,村里这些人,说这些话没什么恶意,对白色的衣服,纯粹是习惯性的嫌弃。 “我家桥就喜欢穿白衣。”女儿刚回来,刘月枝对她穿白衣的容忍度暂时还好。 老奶奶就说起自己在城里生活的孙女:“是啊,我家孙女也是,常看她买白色衣服,也是现在有洗衣机,洗衣服方便,也不用她们干活,不然就知道穿白色衣服多害人了。” 几只小鸟在上空的电线上跳跃,飞翔。 柳桥无法融进她们的对话里,就转头去看周围的菜地,绿油油的青菜在白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尤其是小白菜、油菜、菠菜、芹菜,还有胡萝卜。 “妈妈,这个菠菜能摘不?”她看到菠菜就想到吃火锅。 “摘啊。”刘月枝蹲下身,刷刷拔起青菜,“打了霜的青菜鲜甜,我们多摘些回去。” 柳桥蹲下身,刚想摘了手套帮忙摘菜,被刘月枝伸手挡住,“你在旁边耍就行,我来摘,省的把你身上搞脏了。” 她没拦住女儿穿白色羽绒服来地里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觉得女儿穿白色的衣服好看。 女要俏,一身孝。 她看电视里说的,也这样觉得。 她自己年轻时长得好看,爱美,也就喜欢女儿去到哪里都漂漂亮亮的。 柳桥何尝看不出妈妈的小心思,觉得好笑之余,还是摘了手套,不紧不慢的摘起菜,“大蒜也拔一些!” 眼前这不到一亩的菜地,旁边就排列着一垄垄大蒜和香葱。 她不爱吃葱,却爱吃家里种的蒜苗,“回去炒腊肉和香肠吃!” 二爹二妈都是勤快人,菜地里打理的整齐又干净。 冬季的田野里,除了各家种的菜,远远望去,大地一片苍茫,柳桥并不觉得脏。 “好啊!”刘月枝无有不答应的,“我今年做了二十斤香肠,有辣的不辣的,过年吃不完的,你都带去深圳!” “到时候再说。”上次试探出的口风,妈妈并不赞同自己留在九江发展,柳桥想等计划都落地执行好再跟对方好好谈谈,否则爸妈不理解,难免执着他们的老观念,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做香肠的肉是在你细姨夫家里剁来的土猪肉,香的很!” 刘月枝还在说服女儿,旁边菜地里的老奶奶听到她的话,搭腔,“我也做了二十斤腊肠,孩子们喜欢,就做多了些,去年做十斤,后面都不够吃!” 有老奶奶搭腔,柳桥可以闭嘴,安心摘菜。 很快,母女俩就摘了一篮子菜悠悠的回了家,快走到家门前的一个拐角,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呢子大衣,皮鞋的男孩子站在正门的窗户前往屋里望。 “是柳义。”柳桥一个高度近视,视力不如刘月枝,她认出男生,“肯定是来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柳义!”柳桥就笑着喊了声。 男生回头,几步跑到了两人面前,“姐姐,三姆妈,你们刚刚摘菜去了啊,我说喊了老半天没人应门!” “是啊,去摘点菜。” 刘月枝放下菜篮子,柳义一把接过去,“三姆妈,我帮你拿到屋里去。”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拿。”刘月枝争抢着菜篮子,可小侄子人高马大,跑的也飞快,几步帮忙把一篮子菜提到了家门口。 转身,他又往外面跑,“姐姐,三姆妈,你们中午到我家吃饭,别煮饭啊。” 小侄子亲自来请,刘月枝笑着应下,“好哇,等下我跟姐姐去!” 柳义走后,刘月枝就跟柳桥说,“妹啊,等下去细妈家吃饭,你去画个妆,好看些。” 柳桥哭笑不得,“是美霞订婚,又不是我订婚。” 第22章 柳桥被牵红线了 无数的贵族孩子们,感受着被天柱辇带着飞翔到半空中的感觉,一阵惊慌失措。 这哪是一只精英级精灵能发出的技能!说它是天王级精灵他都相信。 “对,去找蓝大先生。”这时候,钱明也如梦方醒,连忙掉头就从办公室冲了出去。 刘宇笑了笑,这次和洛寻分开的时间有点儿长,洛寻大概很想多陪刘宇一段时间,但这刚回来刘宇就要走了,老实说这确实不太好受。 江总也太不好好爱惜身体了吧,明明知道自己有那方面的缺陷还擅自输血。 张瑶愣怔一下,有些疑惑,但却依言行事,立马就把刚刚订好的房间又给退了。 左思右想,干脆等在正门口,等安正烨从电梯里出来,她看上一眼就跑,渣男视力再好也认不出她的背影吧。 换句话说,吴奇这这一下的用劲,除了原本通过勃发气血,筋骨齐动形成的瞬间爆发力之外,还凭空多了一股子由内而外,一发就不可收拾的强大助力。而这还是由于他练习新法不久,功力尚浅的缘故。 面对这高温的熔岩盔甲,瑟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紧握的右拳朝向那翻涌的熔岩毫不留情的锤击而去。巨力轰鸣,滚烫的岩浆与手臂接触,受到冲击的瞬间豪意武装色亦是如同点燃引线的炸药轰然爆裂。 “饿急了什么都吃。”她嘴角的笑意完全的消失了,坐在那里看着我,像是原始社会的美人一般。 就在猫鼬斩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一旁的草丛里就发出诡异的声响,原本就十分紧张的猫鼬斩顿时朝着发出声响的草丛狂叫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力壮鸡和斗笠菇的存在。 这样一来,陆无涯只感觉到了撞击,扎到肉里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得,就剩咱俩大老爷们了,怎么滴,要不要先去酒楼喝一杯。”欧阳绝摊开双手,笑眯眯的冲我喊道。 “好吃的话,全部把它吃完。”白雪飘的一句话,让炎舞直想扇自己一大嘴巴,心中想着,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这韩梦儿的经历与倾仙儿的差不多,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把仙儿救下来,但是想要帮助韩梦儿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不想要在看到仙儿的悲剧在别人的身上发生。 “我早就知道他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击败的。”青灵没有理会梦青的言语,她淡笑道。 “你不是要我道歉吗,贱胚子,我这次可好好给你道歉!”窦贵妃的戾气被完全激发出来,妖艳的脸此刻已扭曲的丑陋不堪。 “不可,父亲才刚回来,若是府中就此事大闹不休,我担心父亲会头疼。”温玉蔻想到了父亲,父亲神威勇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但回到府内,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还是不要拿去烦他了吧。 才刚挪动脚步,夏侯沉霄逼迫过来,脸色很难看,仅仅只是停在面前,已经让温玉蔻呼吸困难,总觉得下一刻他会如同掠食者将她扑杀。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看了别人一眼,他……至于这么生气吗? 离牛头不到半米时,周天右脚突然向左发力,周天的身形便是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来到了牛头的左边,而后他一步踏出,手中的剑雷茫闪烁,一剑划向金刚牛的腹部,顿时鲜血奔涌而出。 “也是。这事情为父明日就让你娘与她说说,她如今也在选秀,但我估计这机会不大……你有空也带她走走疏解下心情。”夏渊淡声说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心里怒气勃发,他那张脸可就有点扭曲了。带着凶狠的目光看向半空里的时候,恰好撞上了楼上宋子豪的目光。 夜倾城轻轻的眨了眨眼,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什么也不做的躺在一起,纯爱得像演韩国电视剧一样。 这一回,慕容非没有说话,慕容银珠有自保能力他自然知道,毕竟在这里这么久,慕容德也没能将她怎样,而且还有林荣的事情。 “好一条妖物,不如收了你做我的坐骑哈哈”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口气桀骜。 云朵朵腹诽,果然这帝王权术不是常人能玩的转的,表面上皇上给了云家莫大的尊荣,实则连消带打把云家的无限荣耀都给了已故的云逸大哥,跟活人再也没有半点联系了。 话音未落,迄绫胧月又自觉说漏了嘴,赶忙望向那位以剑扛劫雷的桃花秀士,好在那家伙聚精会神没听见,当年姐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将此等秘密说与他人听。 只见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下到上的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自己,直看得她浑身直发毛。 老太妃颔首,招呼她们入座,然后又让丫头端上的冰梨给两人消暑。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言行举止进退得宜,倒也没有让两个年轻人觉得啰嗦烦闷。原本该是就这么着顺利过去了,谁知忽然有人传消息来说和怡来了求见。 楚夜星张臂满弓松手间,一只羽箭嗖的一声,携带破风鸣音飞射而出,绑在柳树躯干上的阿史那从礼左腿被羽箭刺透,入木三分。 宋默心中一惊,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原先资源枯竭的地球,这要是真的挖出个银山矿可不就发了? 捡了个外面的桌子坐下,不多时燕子托了个食盘走了过来,稳稳的将东西放到桌上。 “可是我们科室并没有针灸针,这个时候门诊也早就下班了。” 徐晴这时插进话来。 发现酸洗后的钢铁会变脆,开启了研究氢脆的序幕,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明确的成果。 模拟的太空舱,和深水区域缓缓打开舱门。两位机器人也按照指示来到预定位置。 第23章 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右翼的佣兵们没什么神语师,但胜在骁勇,生死之间养成的默契配合也不是师生们能比的,而且营地中的尊级高手几乎都在这里。 至于5,则是4结束时间点的后二十年。随着军政府交还权利给民政府,在经过两年的治理后,发现了社会问题难以解决,结果杀戮日又被确定了。 眼睛是最敏锐的感觉,到了二阶巅峰地步是可以根据听觉,嗅觉,温感觉,以及名为精神力,灵识,第六感的脑电波来感应周围的情况。但是这都比不上眼睛接受信息量。 李安邦神色大变,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呛啷”一声,长剑从满是鲜血的右手上掉落下去。 等以后非凡公司研制轮胎技术提高以后,会开发出完美很多子系列,到那时候完美系列才算独占鳌头。 在大家互相吹捧,气氛变得激烈却又无比融洽,所谓共同发展共同混饭吃,反正银虎山比较大,他们都是供不应求的抢手货,没必要互相伤害,更像是惺惺相惜。 虽然如此,可他也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进步,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击杀一名s级高手应该不是难事。 并且锻炼出好体力,人的精神就会更旺盛,头脑也会更清醒,盗门中人最忌讳的就是贪,其它行当一个“贪”字罩头可能就是亏一点钱,但是盗门中一旦动了贪念,那么往往结局就是死亡。 她足不沾地,雪花为衣,四周寒风呼啸,将手一招,雪花凝聚,化为两个三米多高的寒冰战士,在地上奔行如风。 “大人,可先扎稳营寨,然后火速派人去济州太守张叔夜那里调集粮草,此处离济州不远,不出两日便可送到……”马万里献策道。 “好了,都先坐下来吧。一个个汇报一下这一个半月来的业绩跟发展情况,先从李强经理开始吧。”李国豪率先点名了李强,因为宫廷糕点公司是他第一家公司,同时也是他没有掌控全部股份的一家公司。 在学生会室,莉雅坐在办公椅上,一边调出学校监控,一边摇头叹气。 香江富豪之间打高尔夫是有赌注的,一般是按杆数算一杆几十万港币或者百万港币。 当然,这也是因为,严白虎判断,雍、凉二州的局势暂时已经是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他才敢于这么做。 季孙峦拜祭祖先,先是说了一番祖先的历史,又说到大义,最后又说自己是为了社稷祭祀以及费国万民,不得不谋取君位。 二人的腰,压的更低了,像猫一样轻轻移动,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首先,是一道白色的身影顺着水珠冒起,人影手里握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怪异武器,晃动时有星光万点。 只见在梦境虫怪的撕咬下,金色的宇宙壁一个个崩裂,破碎,沉入邪异浪潮之中。 安林武馆走的是刚猛进击的风格,一拳一肘一膝,出其不意进攻对手,而古风武道馆的学员也毫不露怯。 这才让他的生活回归到了正轨,再然后就是他将初七给宠的无边无际。 说完只见他站起身来,衣袖一挥,不等我们三个施礼谢过,自行与其他各部主事拱手告辞后,就转身走出了院子。 “你一天到晚想着吃,你不怕变胖吗?”李漠然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知道!”周家尧确实是无法比较自己和凌墨究竟谁爱宁远澜多一点。 她抬起了修长圆润的腿,先以脚尖掂了掂水温,才慢慢将走了进去,水温包裹了身子,才将肚兜在水中除下。 眼看就要暴走了,晓雾的手伸过去,轻轻按住雷克已的肩膀,浅浅一笑。 真正让我气成内伤的倒不是我那无辜被打的肿成馒头的手或是成为替罪羊的悲惨人生,而是事发当晚的事。 泯灭破碎的空间,本应振荡扭曲,幅散簸荡,可在此处却仿似凝固静谧的湖面。 “来看看,我逃出宫了,到你这儿躲躲。”冷纤凝翻了个身,眼神慵懒的看着她。 看到蒋钦指挥船竟然亮旗下令撤退,朱然和潘璋正大感意外,听到传唤,带着满肚狐疑又赶紧回来。 庞统和法正想想也是,为什么非要学汉高祖的做法,他那时又没这么好的荆州。 这边给演员做造型,那边演员公司的人就制止,这是非常尴尬的状况了,一般状况下,接了这个剧就要根据剧本,导演的要求来,这才是专业的演员,但现在,白马俊只是客串,状况就又不太一样了。 想到这儿,虎子却发现,他自己不敢再回去了,要是再回去,那沈万喜真的查出点什么,他岂不是就坐实了这一点? “明白了!帕顿先生!”在做的所有人都沉声应了下来,对于他们是否认真执行,老帕顿并不感到担心,没有了自己,他们是不会愿意再有别的人跟自己分这块蛋糕的。 宝儿烧烤,也算是吐祥镇最好的一家烧烤了吧。不过,和老地方是没得比的。 一声声的蛊惑,让冯满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思考。满脑子都是,闹了就有钱了,有钱了就可以重新买房子了,有钱了就可以找个漂亮的老婆了。 不死天皇眼中杀意闪过,他虽然忌惮赵皓的实力,但对于自己的实力,也是有着自信。 只留下花未落还怔在原地,保持着她吃惊的姿势,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陆展颜的心瞬间一紧,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反复折磨的刺,像是已经找到最痛的那个点,给出了一下重击。 尴尬的气氛被熟悉的声音打破,我寻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看到霍萧瑾正牵着太阳往我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