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来个娇美人,阴鸷权臣强夺入帐》 第1章,说吧,谁派你来的? “想要?还是不想要?” 软烟罗帐中,被钳制的女子双眸潋滟如水,眼尾泛着潮湿的嫣红。 听到他的话,女子哪怕意识不清,也胡乱地摇着头。 是出于本能的拒绝罢了。 衣袖滑落下的腕子被禁锢着泛起了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女子啜泣中透着浓重的战栗,再害怕,还是说着拒绝的话:“不…不要…” “你…很怕我?” 唇角微扬,不理她的口是心非。 冰冷的指腹滑入衣衫下,抚过之处,引起她更加止不住的战栗。 “不…妾…不敢…” 女子强自咬牙,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吐出的话也言不由衷。 “说吧,谁派你来的?” 仿佛呼吸停了一瞬,女子纤长的羽睫此刻颤得更加厉害,泪流不止,摇头求饶: “求大人放了我吧,我已经有了夫婿,是京城萧…” 话未说完,粗粝的大掌便用力掐住腰肢,被迫止住哭求。 俯身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子,将她落在素帐外的嫩白胳膊粗暴抓回,罗帐落下遮掩了一室的春色… ****** 一声春雷炸在天际,雨声急促敲打窗柩哐当作响。 榻上浅眠的萧璟昀睁开了眸子,冷峻的眉峰折出深褶,显示着他此刻心情不愉。 窗子外磅礴的雨势,也难以压制心头的烦闷。 他不是重欲之人,即使有人自荐枕席,也都被扔出去。 一个有夫之妇竟然能勾起他的欲望?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想要仔细拷问一番,那女子却消失得太快,若不是那浅淡的素荷香与满地被扯烂的衣裳,他都要以为是一场荒诞的梦。 而这些时日来,并未探查到那女子的半分信息。 让他越发怀疑,那日就是他人做局。 烦闷地起身推开门,见一队仆妇跨过庭院缓步而来,后头女子伞柄倾斜,遮掩了大半身形。 萧璟昀抬步往外走去,侍卫齐山跟在一侧撑伞,两队人交错而过,为首的秦嬷嬷对二人屈膝行礼道: “给四爷请安,这位是姜姑娘,得了王妃首肯暂住梅菉斋。” 在她说话时,萧璟昀看也未看那后头的女子,只点了点头,目不斜视跨步而过。 在擦肩之时,竟然又闻到了熟悉的素荷香。 刚要再仔细去寻来源,却见一行人已经入了院子,只余下一片抚过门槛的茶色裙摆。 “大人,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番?” 齐山跟着出了院子,犹豫后,看了眼自家主子,寻思着要不要去仔细打探一番。 毕竟刚才秦嬷嬷的意思,那姑娘要住在他们隔壁的院子。 这些年来,想要靠近他们主子的女子,多不胜数。 若是个心怀不轨的,那也好早将人收拾了出去。 “既然是二嫂的安排,那便不予理会。备车,去监察司。” 萧璟昀脚下不停,面上情绪不显。 二嫂顾秋桐向来是个体面人,做事情一直有分寸。 梅菉斋 将人安置妥当,秦嬷嬷离开时,特意开口叮嘱: “刚才那位是府里的四爷,还未成亲立府,平日公务繁忙,且性子冷漠,不喜女子近身。” 点到为止的话,姜衿瑶和两个丫鬟自然应下,丫鬟翠缕送秦嬷嬷出门。 另一个丫鬟紫苏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眉目恹恹难掩,便寻了个话题道: “这梅菉斋当真是清幽雅致又宽敞,王妃真是一如既往地用心。” 连日赶路,姑娘缠绵病榻多日。 提起顾秋桐,姜衿瑶唇角总算带了几分喜色。 多年未见再次重逢,她心里也是期待的。 “姑娘病了许多日,不若先洗漱了睡一觉,再摆膳食?” 翠缕回来抱了新的被子铺在床榻上,摸着厚实软暖心里才踏实。 姜衿瑶确实没什么精神头,便应了提议早早地躺下。 只是她睡得并不踏实,整夜噩梦缠绕。 三年前父亲病逝,丧礼结束后母亲突然不知所踪。 姜家各路族亲要分刮父亲留下的家财,大伯也要带姜家更上一层楼。 要笼络人情,自然也要有踏脚石。 那日家宴,她被人灌了药,扔上了所谓贵人的榻。 那粗粝的大掌抚过身体而引起的战栗,常常让她以为是梦。 但是身上斑驳的淤青告诉自己都是真实发生,哪怕过去多日,也让她在深夜里胆战心惊。 逃离后,她便写了求救信给京城萧家。 父亲在病榻时说过,他曾对萧家有几分恩情,若是将来她与母亲无处可依,可投奔萧家寻一份安稳。 萧家如今权势鼎盛,她与母亲势微无依,族亲如豺狼环伺,步步紧逼。 她倒是真希望萧家能看在父亲过去的恩情上,庇护她几分。 窗外雷雨不知几时停,姜衿瑶从梦中惊醒时,已经天光云影。 凉风吹过来,头脑清醒几分,也吹散几分阴霾。 “姑娘,虽然已经初春,晨起露寒,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翠缕端了茶水进门,见她只着了单衣在窗前吹风,连忙上前给她披了外衣,随即开口: “府上的老太太礼佛回来了,派人来请姑娘过去。” 姜衿瑶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梳妆吧,我们去拜见老夫人。” 收拾妥当后,由着丫鬟引路去了松鹤园。 瞧着面前的少女形貌迭丽,一双潋滟的眸子幽深而透亮。 大约是病体未愈,眼尾染上了几分潮红,但仍难掩芳华容色。 萧老太是越看越满意,是个知礼得体的好姑娘,慈爱关怀道: “姩姩,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谢谢老夫人,一切都好。” 姜衿瑶大病初愈,偏白的唇瓣轻启,乖巧应声。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夸赞道:“真是个好姑娘,路途遥远,苦了你。” 姜衿瑶乖巧和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萧老夫人对她越发满意。 想到两家的渊源,不由得开口道: “好姑娘,你可知,我们两家有姻缘在,今日我那孙儿也回来了,喊他来见你一面,若你愿意,即刻便能安排结婚。” 这番话让姜衿瑶心里一沉,父亲只说有恩情,却并未言明到底是什么恩情。 怕老太太过于热情冲动,姜衿瑶忙开口婉拒: “感谢老夫人垂爱,只是小女蒲柳之姿,不敢妄图高攀贵府公子。” 她这般说,萧老太太越看她越满意,配自己那个孙儿绰绰有余,以为她害羞,便劝道: “你父亲过去对我家王爷有救命的恩情,如今你父亲不在了,恩情自然要回报在你身上,待会儿见到那孩子,你们相处一段时日再说。”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丫鬟道:“老夫人,二公子过来了…” 第2章,她为何会出现在萧家? 帘子被掀开,锦衣玉袍的贵公子进门开口道:“祖母突然寻孙儿回来何事?” 见到孙子回来,萧老太太非常高兴对他介绍: “这位是姜家的姑娘,你祖父曾给两家定下亲事,你二人年岁相仿,待时机成熟,便给你们完婚。” 萧云州没想到祖母喊自己回来竟然是要塞一个女子给自己? 不认识就罢了,还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婚约? 看向一旁垂眸羞涩的女子,顿时满目抵触,直接拒绝: “祖母?您又是从哪里弄个乱七八糟的女子过来塞给孙儿?我不要!” 老太太没想到这死孩子胡说八道,面色顿时沉下来: “姩姩的父母是我们家的恩人,注意你的态度!” 萧云州依旧不服气,顿时拂袖而去,临走时还愤恨道: “孙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您都不知道,就胡乱点鸳鸯谱! 我不要成亲,更不喜欢这个女子!” 没想到弄到这般情况,萧云州的拂袖离去,让萧老太太倍感尴尬。 悄摸看着姜衿瑶,着实没想到这死孩子如此不留脸面。 老太太岔开话题闲聊,而姜衿瑶也依旧乖巧地应声。 不多会儿,院子里丫鬟请安的声音响起: “给四爷请安。” 有了方才的事情,姜衿瑶起身说避开,喜鹊登梅的帘子外,沉稳的脚步声已经传来。 萧老太太拉住了她的手亲和道:“姩姩啊,不必见外,今日也是巧合,要知道平日里就数他最难得见。” 见她依旧犹豫,老太太继续劝道: “是我的幺儿,前途不错,很多事情我年岁大了也力不从心,有什么难处,你可寻求他帮忙。” 姜衿瑶乖巧地坐下,时不时轻声应着老太太的话。 很快一袭凉意卷进门,让她周身冷得颤了颤。 萧璟昀跨入内室,入目第一眼便瞧见了与老太太说话的女子,乖顺温婉的背影,很是纤细单薄。 短暂的视线停留后便移开,开口问安:“昨日儿子回得晚,就没过来打扰。” 近日雨水连绵山路难行,昨儿戌时老太太才归府。 “你来得正巧,这是青陵郡姜家的姑娘,她父亲对萧家有恩情。” 姜衿瑶垂着眸子对萧璟昀屈膝行礼,轻声问安: “萧大人。” 萧璟昀见着女子眉眼低垂,修长的脖颈白皙莹润,视线移开,只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嗯。” 浑身上下透着冷漠,疏离,肃然。 笑着让二人都坐下,萧老太又询问了几句公务后继续叮嘱儿子: “姩姩初到京都,许多事情,你多用心帮衬着。” 见他点头应了,老太太又对姜衿瑶道: “姩姩不用太拘束,安心住下也当陪陪我老太婆了。” 后续的叮嘱与闲聊间,二人都时不时点头应着。 萧璟昀听着女子温软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女子抬首时露出艳丽浓稠的容颜。 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那日被送到他榻上的女子。 就是不知,她为何会在萧家? 亦或者,是什么人派来接近萧家的? 想要探寻缘由,萧璟昀便没急着离开。 听着二人叙话,面容冷冽又平静。 只目光时不时投射在温婉乖巧的女子身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掩下猜测与怀疑。 相谈甚欢的二人,对此恍若未闻。 待女子眉间染上了倦意,老太太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人回去。 待人离开后,萧璟昀才开口问: “云州不是才回来怎么又走了?可是有人惹了他?” “别提他!那个臭小子竟然敢给姩姩甩脸色!” 提起孙子,萧老太太就心梗,真是个混账东西。 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子,萧璟昀眸子里凝着深意,随意又问: “母亲,刚才那位姑娘与我们家可有什么渊源往来?” 老太太诧异,这幺儿自来除了公务就不管旁的事,今日怎么变了风向?不过却还是开口解释: “她父亲是青陵郡富商姜玄恒,十六年前,北疆一战,若不是她父亲施以援手,怕是没有现在的淮阳王府了。 三年前姜老爷因病去世,如今她守孝期满,族亲算计实在无处可依,才投奔到咱们家来。 而且,咱们两家自幼就有婚约在,母亲打算履行两家的婚约,就是云州竟然不愿意?” 其实老头子是为自家幺儿结的亲,就是自家儿子已经高龄二十六了,人家小姑娘才芳华十八,不合适。 萧璟昀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眸子覆下若无其事地开口: “母亲查探清楚了吗?会不会是冒充的身份? 再说了云州刚才那气恼模样,分明是不愿意。” “提起那混账我就火大,刚才提了一嘴婚约,他气得扭头就走了。 再者,你休要胡乱猜测,别寒了人家姑娘的心。 而且母亲打算让姩姩多住一段时日,也好找机会让二人培养感情,到时候他知晓了姩姩的好,婚事定然能成。” 萧老太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也对此事有过考量,还不确定结果将来如何,所以并未着急对家人言明。 “既如此,母亲先歇着,儿子还有公事要处理,等下次再来陪母亲说话。” 跨步离开松鹤园,回了溯风庭处理公务。 站在庭院门口抬眼望向隔壁的梅菉斋,眸色暗沉地踏入书房前对齐山道: “让人去查青陵郡富商姜家,要事无巨细。” 事情哪里会这般凑巧,一次两次都是巧合? 呵,并不见得,总要探查后才知结果。 齐山虽不知何意,依言领命而去。 公文已经堆满了桌案,再抬首已经日暮西斜。 揉了揉已经折得僵硬的眉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 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日的情形,他不是重欲之人,以为又是寻常女子来自荐枕席。 结果榻上的女子神志不清,显然是用了手段带过来的。 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有心思要享用这突然的艳遇。 可那女子却本能地苦求他放了自己,言语悲戚,泪水盈盈。 欲望到了就要解决,只隐约记得满室衣衫凌乱交叠,女子身上都是淤青痕迹。 药性未解,便将人扔进了浴桶里沁了半宿的冷水,大约会大病一场。 让人送了新衣回房,打算等她清醒了再行拷问,中途却因公事被喊走。 再回来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察觉身体的不适,对门外道:“让人抬水伺候。” 第3章,萧大人几时回府? 连绵多日的雨,如今总算放晴。 姜衿瑶得的风寒,也总算痊愈了,便打算在今日出门一趟。 与顾秋桐言明后,她便派了马车送。 马车行驶在朱雀长街,在一间药材铺子前停下后便带着翠缕踏进了门。 拿出信物,何管事将人请到了里间才行礼问安: “据回来的人形容,那女子倒是与夫人形貌贴切,只是眼下并不能见到人…” 姜衿瑶来时就接到何管事的信,说是有了母亲的消息。 这段时日在萧家,她身子不适被耽搁了时间。 今日身子好了些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只是姜衿瑶不理解何管事的意思: “为何?她如今身在何处?” 母亲三年前无故失踪,了无音讯。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踪迹,她心里急切相见。 “属下这几年各处都仔细打听过,唯有晋王别院里有人符合形貌。” 年底时,晋王妃突然要与晋王和离。 后来晋王被圣上责罚禁足在府,此事也不是隐蔽之事。 何管事是姜父留下的管事,一直在京城处理姜家的几处田庄和生意。 姜家本来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也有开设医馆,上门看诊打探消息最是合适。 恰好二月初时,晋王身边的侍卫来请大夫上门看诊,说那女子的情况符合几分。 “母亲怎么会到了晋王别院?会不会是看错了?” 姜衿瑶怎么也想不到,寻了三年才有消息的母亲,会和当朝王爷扯到关系。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只说那女子符合形貌,到底是不是也不能确定,只能寻机会再探。” 何管事也很疑惑,但是他不能妄言。 “那要如何才能有机会接近晋王?或者,能扮成大夫或者药童进入别院吗?” 姜衿瑶刚说完,就被何管事驳回: “晋王很是谨慎,这些时日,我们派人回诊都被拒了,这一个月来,也再未听说别的大夫上门。” 姜衿瑶心落在谷底,最可能的一条路也被毙了。 “姑娘,此事需要仔细筹谋,如今您已经住进了淮阳王府,勋贵人家互有往来,在萧家接近晋王的机会应该更容易些。” 何管事不知自家姑娘为何会住进淮阳王府,也没敢多问。 姜衿瑶面容带着几分苦涩,她如今只想找到母亲,不想与他人多做牵扯。 “听闻,监察司的萧大人近日里因公务与晋王私交颇近,姑娘如今住在萧府里,若是能见到他,也许可打听一二…” 都知萧大人不与皇权牵扯,能牵扯到的也只是公务罢了。 从药铺出来,姜衿瑶浑浑噩噩,她不知自己如何去晋王别院,也不知如何能开口寻求帮助。 买了些糕点去见了顾秋桐,却被告知王爷陪王妃出门视察田庄去了,归期不定。 顾秋桐是商女出身,嫁入王府做继室时,也是抬了万贯家财进门的。 神不守舍地回到梅菉斋,翠缕见她面色颓废,不由得开口询问: “姑娘,我们是继续等王妃回来,还是去求萧大人?” 姜衿瑶闻言,秀眉折的更深了。 她私心里觉得,萧家没有帮她的义务,可是她初到京城,除了认识顾秋桐,也没旁人可用。 如今姜家回不去,她独木难支。 这几日萧家虽然对她事无巨细,可这是别人的客气而已。 若是贸然去求那位权臣大人的帮忙,自己又如何开口? 她心里迫切地想知道,那女子是不是母亲。 她有疑问,更有想念。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愿意豁出去尝试一次。 “去打听一下,萧大人几时回府?” 翠缕闻言便知姑娘是下定了决心,轻叹了一声后拧眉出去了。 不多会儿,翠缕便回来了,思索后才道: “听闻萧大人公事繁忙,几日都未归府了,他们说不知何时归。” 姜衿瑶的心再次被狠狠摔落。 虽无奈,却也知事情急不来,只能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奴婢已经和溯风庭的小厮打点过了,若是萧大人归府,就让人来知会一声。” 翠缕端了热茶放在她手里,见她全身止不住地战栗,心里更难受了。 温热的茶水落在手里,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好半晌见她依旧是魂不守舍,翠缕忐忑开口: “姑娘,您觉得,萧大人会答应吗?” “我如今一介孤女,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来寻求他人庇佑? 最终能仰仗的不过是父亲留下的那点恩情罢了。” 良久后,将冷透的茶盏放在桌上,羽睫轻颤,姜衿瑶才缓缓道: “哪怕只有微弱的机会,哪怕让人觉得是知恩图报,可是为了母亲,也要试一试…” 翠缕知道,姑娘这三年多的日子有多难熬。 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也不知枯坐了多久,久到全身透着凉意。 突然听得院外有声响,就见紫苏掀了帘子进门急道: “姑娘,萧大人回府了。” 姜衿瑶猛然起身,坐得久了腿有些麻木,差点没站稳,翠缕忙上前扶了一把。 待她缓和后,主仆三人才去了溯风庭求见,紫苏先一步在院门口与侍卫禀明了来意: “我家姑娘想求见萧大人,劳请侍卫大哥通传。” 刚要进溯风庭的寒舟见状,以为又是哪家府邸刻意安排的女子,语气有些不善回绝: “大人公事繁忙,如今怕是抽不出时间待客,姑娘且先回吧。” 听他语气不善,紫苏心里虽有气恼,却也知她们是客人寄居,也不好强行力争。 只能悻然而归对姑娘实话实说。 姜衿瑶见状,眸子暗了暗,也明白被拒绝情有可原。 毕竟,二人只有一面之交而已,贸然登门拜访,确实行为不妥。 是自己思虑不周,唐突冒犯了。 随即对面色愤然的翠缕摇摇头,主仆三人又原路返回了梅菉斋。 待几人刚离开溯风庭,就见到齐山便匆忙抱着公务进门,寒舟见他来,不由得吐槽刚才的事情: “又不知哪里来的女子,说要求见大人,谁知是按的什么心思?” 第4章,姜姑娘求见大人 近半月来他一直在外办差,清早刚回来,也确实不知府里来了客人。 “你说哪个?哪来的女子?” 齐山从满怀的公务里茫然抬起头。 “不知道哪里来的,就见刚才回了隔壁的院子里。 也不知是哪家的亲眷,这一次竟然安排得那么近?” 寒舟耸肩努嘴,示意他往隔壁院子看。 “你将人赶走了?” 齐山面色古怪,看他如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是啊,我说大人公务繁忙,没时间会客,直接给拒了。” 以往都是这般说辞,从未出过差错。 “呵呵!你要完!” 连老太太亲自安排住下的贵客都敢撵走,这不是找死吗? 老太太如何看重姜姑娘,府里人都看在眼里。 齐山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满怀公务进了门,留下寒舟一脸莫名其妙。 书房外,习惯叩门响三声后,屋里人冷峻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门进去,将案牍整齐地堆放在一旁,齐山踌躇不决。 萧璟昀冷眸抬起,幽深的眸子望着身旁纠结半日都未吐出一个字的人冷声道: “还有事?” “方才属下进门时,看到姜姑娘了,询问后才知,姑娘说有事求见大人,但是听闻大人公事繁忙又回去了。” 作为多年的搭档,齐山还是留了话没敢将同僚弄死,怕同僚死了自己的工作量剧增。 一连多日的繁忙都宿在私宅,这几日并未回府,满脑子公务,短暂清明片刻才道: “人走了?可有说什么事情?” 想到那日老母亲的叮嘱,本以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知晓是客套话,却不曾想,有人竟然也当了真。 齐山心里也想知道,这位姜姑娘,对萧家究竟是何企图。 “并未说什么,听闻大人繁忙,姜姑娘便离开了。” 齐山想到既然寒舟都没刻意说什么,应当是没留话的。 萧璟昀闻言,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低头处理公务。 一直到室内掌了灯,才从满桌案牍里抬起头。 半日的劳工,那些废物蠢货的行事,让他整个人充满燥意,心烦意乱。 抬步去了院外的廊庭下疏解心情,先入目的却是一抹软烟罗裙。 少女的身子纤细单薄,裙摆落在了身侧的绿枝上,似开出的绚烂花朵。 齐山见状摸了摸鼻子,立在原地脚步未挪半分。 察觉到脚步声传来,姜衿瑶猛然抬眸,见一身墨色劲装的男子卷着寒意阔步而来,不由得脚步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随即快速集中精神,嗓音清浅,屈膝行礼: “萧大人。” 一直未听到回应,疑惑抬眸中,却见眼前的人也在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沉沉的威慑。 只一眼就让她不由得紧绷了身形,垂下眸子不敢直视。 久居高位的人,与生俱来带着威慑之力。 “听闻姜姑娘今日有事求见本官?可是仆妇伺候不周?” 见着眼前的少女过于紧张,在五步之外站立,他主动开了口。 姜衿瑶袖下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泛起了白,鼓起勇气开口: “府上周全照顾,小女感激不已,只是,小女另有他事相求,斗胆妄请大人施以援手。” 一时间,廊下再无言语,姜衿瑶在思索,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唐突。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也不可能。 萧璟昀转身抚过身前枝叶繁茂的芭蕉叶,并未立刻回答,任凭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半晌后才抬眸望向几步之外的女子,看得出她的紧张与忐忑不安。 明明有着严重的惧怕,却还强行装作如常,就是不知她的惧怕从何而来。 移开手里的芭蕉叶,叶上的露水随着撕扯的动作滑落在地碎裂,而后才掀唇冷然开口: “姑娘客气了,有事只管言明。” 威压散去,姜衿瑶松了口气,察觉到眼前之人此刻似乎心情还不错,便壮着胆子快速开口: “民女的母亲三年来音信全无,近日偶然得知,晋王殿下别院有一仆妇与我母亲形貌神似。 又听闻大人与晋王殿下有几分交情,便斗胆请大人帮着查询一二,民女感激不尽。” 如今一鼓作气将话说出来,似乎也没先前想的那么困难。 “晋王?” 冷然的音调突然响起,又带着几分威压释下,姜衿瑶垂着眸子,身子也不由得抖了抖。 只是她不敢抬头,只能鹌鹑一般,点头应了声:“是。” 又是许久的沉默,沉默到姜衿瑶觉得这人会拒绝。 却冷不丁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知道了,刚好近日晋王殿下约我谈公事,若有机会,便为你询问一二。”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姜衿瑶忙不迭开口道谢,事情谈妥后便开口告辞。 得了他首肯后,回去的脚步中都带着几分欢快,不似刚才与他相处时的紧张。 视线收回,转身回了溯风庭,齐山犹犹豫豫还未开口,就听前面的人开口了: “想问,我为何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她帮忙?” “是,大人与晋王甚少往来,若是因此事牵扯了麻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自家主子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晋王虽然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毕竟也是皇亲贵胄,他确实怕主子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母亲早先就开口托我照看一二,毕竟两家有恩情牵扯,就当报恩罢了。 有些人情,一次可用,可还,却不能次次可用,可还。 再者若是人心有异,也可尽早除之。” 说完人便进了书房,对此事带来的可能后果并不在意。 齐山跟随他身侧多年,自然知道主子不做无把握之事,作为侍从,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刚要离开就听得门内之人冷峻的声音传过来: “让寒舟亲自去一趟青陵,细查姜家所有的事情,往来几年内,务必事无巨细。” 齐山应了,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地给好兄弟祝祷几句。 可怜的孩子马不停蹄地才赶回来还没歇过乏,又被主子派遣出去,这一来一回没个两月时间基本上回不了… 第5章,即刻就让你二人成婚 此后,姜衿瑶一连几日,再未见过那位威慑十足的萧大人。 期间倒是那位萧二公子特意来找了她一次,犹记得当时那嘲讽的语气: “姜姑娘是吧?我虽然不知道你父亲对我们家有什么恩情,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娶你的。 至于恩情,那是全家人的事情,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劝你早早地歇了心思?” 看着面前言语激愤的贵公子,姜衿瑶只浅淡回了一句:“小女蒲柳之姿,不敢肖想二公子。” 萧云州似乎是满意了她的识时务,只留下一句: “你倒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婚约一事,我希望你主动与祖母提起取消,我不希望别人误会你我的关系。” 说罢不理会她是否难堪,甩袖而去。 摇摇头将烦闷的心思甩开,提笔写了信让紫苏去递给何管事,托他尽快买一处合适的宅子,方便她们搬出去。 这段时日,姜衿瑶不再轻易踏出梅菉斋,偶尔老太太让人请她过去说说话。 “姜姑娘,请姑娘一起去陪老太太用早膳。” 待姜衿瑶去了前厅,萧老太太忙让人请她上前,止了她行礼,对她道: “今日挽月和云州都回来了,你还未见过挽月,才喊你来认识认识。” 门外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刚落,随即就是帘子被掀开,紧跟其后的便是一姑娘爽朗的声音响起: “祖母突然喊我俩回来做什么?” 说罢,便一眼看到站在祖母身侧的貌美姑娘,惊呼道: “呀?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真是如月中仙子一般呐!”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随即对姜衿瑶介绍: “姩姩啊,这个油嘴滑舌的是挽月,云州你也见过了,你们几个年岁相仿更有话说。” 姜衿瑶抬眼看向爽朗的女子,带着恬静的笑意,随即颔首打招呼。 萧挽月闻言佯装不高兴了,嘟着嘴语气嗔怪: “祖母太偏心,怪不得最近都不想我了,原来是有了新的孙女儿了…” 她说完屋内的主仆们都是和善一笑,大约是知晓她的性子,并未将她的话当真。 “你瞧瞧,你瞧瞧,都没说什么就不高兴了。 你看看姩姩,多乖顺啊,哪里像你这个皮猴哦!” 萧老太太虽然是言语贬低,可却也是真心高兴,喊着人赶紧落座。 萧挽月倒是对姜衿瑶挺热情,而萧云州则心情不怎么好。 上一次从梅菉斋回去后,就被父亲斥责,想来又是那位继母吹的枕边风。 想到此处,不由得捏紧了手指。 饭食结束,姜衿瑶又被留下陪着萧老太太说了几句体己话。 她想着毕竟萧家的小辈们都回来了,也许还有家常事情要说,便寻了借口要离开。 只是被萧老太太拉住坐在一旁道:“姩姩,你觉得萧家怎么样?” 姜衿瑶闻言心里一沉,她感激萧家出手接她上京,但是私心并不想嫁入这等豪门勋贵。 她如今身无依仗,唯有一些家财傍身。 可是如她这般孤女嫁入豪门,真的是好选择吗? 面上不显情绪,只乖顺回道: “萧家簪缨门第,金玉之家,自然是极好的。” 萧老太太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她不刻意迎合,便耐心劝道: “老婆子私心里想让你与州哥儿成婚,一来,你秋姨便顺理成章是你的婆母,她不会苛待你。 二来,州哥儿与你合适,你们二人模样年岁倒也匹配。”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老太太没说明,大房三房都是庶出,两房之子,身份上也略差一层。 既然打定主意要报恩,自然要真心实意。 搪塞个庶出算不得真心,怕她想不透彻,老太太便继续劝道: “云州哪怕现在行事随意,将来也要继承爵位,还有几个叔伯们看着,以后也不会差了去。 家里还打算将人送去军营历练几年,稳重了才能与妻子好生过日子。 如今还在读书,读的也是排兵布阵,为国为民之策,你们一静一动,也能互补般配。” 老太太觉得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扶正。 “姩姩感激您为我筹谋思虑,只是缘分二字,难以预料。 二公子对我并无男女之情,若强行将我二人困在一处,岂非成就一对怨偶?还望您能慎重考虑。” 姜衿瑶迂回地劝说,希望老太太能打消心思。 萧老太太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便安抚道: “他是个粗枝大叶的男子,如今只是还未看到你的好。 姩姩莫要忧心此事,若你愿意,府里即刻就可让你二人成婚。” 姜衿瑶心里急了,犹豫后才跪地行大礼道: “姩姩心里感激您,如今事情暂时尘埃落定,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多叨扰。 今日来请安,实则想告诉您,我已经在外置了宅子,不日就搬出王府。 姩姩心里感激您多日来的照拂,只是姻缘强求不得,请您将两家的口头婚约作废吧。” 说罢,便郑重磕了头,以做真心感谢。 “可是我们萧家对你父亲的报答还未兑现,怎么你就要离开了?” 萧老太太赶紧让丫鬟将人搀扶起来,她确实没想到这丫头现在就要离开。 “从前我父亲常说,保家卫国是每个男儿都该去做的事情,他手无缚鸡之力,既拿不了刀剑上阵护国,又不能执笔安社稷。 他唯有一堆冰冷的银钱罢了,能为国民做贡献,他甘之如饴,既然是父亲心甘情愿的事情,又何谈要回报之事?” 姜衿瑶是打定了主意不嫁萧云州。 这几日,紫苏在王府里穿梭,自然知晓萧云州的两三事。 少年慕艾而已,人之常情。 如果她主动提婚约作废,萧家人依旧会觉得对她有所亏欠,那么她未来在京城的每一日,都会有萧家人庇佑一二。 报恩,并不是只有联姻一种法子。 能平安离开青陵郡,她已经感激不尽。 “好孩子,你父亲刚直良善,你也被教得极好,此事你不必那么急着拒绝。 也许有朝一日,你又改了想法也未可知。” 萧老太太只当她眼下没思虑周全,并不将此话作数。 姜衿瑶还要再劝,就听老太太道: “婚约的事情先不提了,若你非要搬出去,那么宅子的事情,我会安排,你且安心。” 老太太这般说了,姜衿瑶总不好再坲了老人家的面子,只能乖巧地点点头应了。 待她从松鹤园出来,刚好碰到一身玄色常服的萧璟昀。 刚才她太心急,此刻的脸颊还有些红热,五步之外站定屈膝行礼轻声问安: “萧大人。” 第6章,姜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她依旧是疏离乖顺的模样,萧璟昀也依旧是冷峻的眉眼。 目光落在她红润的面容上扫过,只掀唇溢出短暂的字符: “嗯。” 说罢便抬步越过她,进了内庭。 人走远,姜衿瑶便卸下了几分紧张,带着丫鬟离了松鹤园。 老太太见儿子过来,高兴又意外,想到刚才的事情,先一步开口: “姩姩刚才要取消两家的婚约。” 萧璟昀坐在一侧指尖轻叩,意味不明地开口: “母亲是同意了她?” 萧老太太没仔细想儿子话里的意思,只道: “小姑娘还是年纪小,没有思虑周全。 我便将话揭过了,只是她又提出搬出去住,母亲也不好再挽留她了。 刚好你来得巧了,宅子的事情你去处置,从中斡旋一二,别让人哄骗了去。” 萧璟昀眸色带着几分暗沉,垂着眸子遮掩了眼底的锋芒心里冷笑: 竟然主动要离开? 也许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手指把玩着茶盏,轻轻地拂过茶叶沫,随即应了母亲的话: “这是自然,既是府里的贵客,儿子必然亲自多照看。” 最好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见他如此好说话,老太太还有些诧异,本以为还要好生劝一劝呢? “母亲,那日云州的态度显然对姜姑娘无意。” 半抬起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姩姩这般好的女子,他有什么可挑剔的?” 老太太想到那混账孙子,心里也有些恼。 姩姩知书达理,配云州已经极好。 其实更属意自家儿子,可谁让自家儿子高龄不适配呢? 若是实在二人不成,将来能做一门亲戚往来着也不错。 对于老太太的话,萧璟昀嗤之以鼻,他那位侄子,可不是个头脑清醒的人。 母子二人又待了会,听老太太絮叨一些家常,便让他去忙了。 尤其是买宅子的事情,再一次叮嘱他用点心。 萧璟昀点头应了,随即阔步离开。 回到溯风庭书院,齐山迎上来,将一个匣子恭敬地摆在桌案上: “大人让寒舟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其余的还在查,有一些时间太久远,需要一一查证。” 可怜的寒舟马不停蹄地冲到青陵郡,就着手查姜家的事情。 寒舟虽然人没回来,只是寄信回来,但是齐山能想到他那张俊脸的多阴沉。 匣子里放满了书信,将信件展开,厚厚的几摞看完,幽深的眸子里仿佛陷入了寒冰,其中部分信件被随手掷入一旁的火盆中泯灭全无。 “让寒舟继续查,还有那日的榄春楼。” 说罢手指便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深入人心里。 想到那日,让齐山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有些人要倒大霉了。 还没臆想完,就听清冷的声音响起: “姜姑娘若是回来了,让她来一趟。” 齐山应下,便去溯风庭守着了。 待申时二刻,姜衿瑶刚从顾秋桐那儿回到梅菉斋,就见齐山过来恭敬道: “姜姑娘,大人有请。” 此时院里已经点了灯,夜色已深姜衿瑶委婉拒绝: “大人忙碌整日了该早些歇着,今日太晚了,就不打扰了。” 看着眉目温婉的女子,齐山还不知怎么劝,冷肃的声音就传过来: “有姑娘想要的消息传来,也不想知道吗?既如此,那便回去吧。” 男人说完说罢转身就要进书房。 姜衿瑶闻言抬起的眸子亮了一分,三两步就拐到了溯风庭里,声音温软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既如此就深夜叨扰大人了。” 见她这副立刻转变风向的模样,齐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萧璟昀目光沉沉地在她身上扫过,眸子扫过她那紧绷的身形,随即转身进了书房。 见他进了书房,姜衿瑶立在书房门外三米外止步。 见她突然止步,齐山疑惑问:“姜姑娘怎么了?” 看了眼书房门槛处高大的男子,姜衿瑶犹豫后才小声道: “书房里都是重要的案牍,外人进去恐怕是不妥吧?” 朝廷正二品大员掌管的机要文件多不胜数,万一要是刻意泄露了什么,就怕自己满嘴说不清。 “既然不想进书房谈,那就去卧房谈吧?” 萧璟昀立在书房门槛上,忽而开口问道,见她拧眉,似笑非笑地又落下一句话: “还是,姑娘的目的就是进本官的卧房?” 姜衿瑶身形一顿,顿时羞恼,面容赫然爬满了红霞,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这人刚才竟然羞辱自己? “还愣着不动,东西就别想看了!” 说罢不理会呆愣的女子,甩下一句话便进了书房。 这次姜衿瑶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很快跟着进去,只立在进门不远处,离那些案牍远远的。 齐山很有眼力见地将门关闭,也委婉地拦住了要跟着的翠缕。 门留了一道窄缝,既保留了隐蔽,又不会留下话柄。 “过来。” 坐在桌案前的萧璟昀,拿出一沓信件对立得远远的女子扬了扬。 示意她往前。 姜衿瑶这次没有犹豫,挪步上前伸手要接过时,桌案前的人却又收回了信件。 目光片刻间掠过她呆滞的面容,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 “姑娘千里迢迢到萧家就是为了婚约一事?” 姜衿瑶抿了抿唇对上他的视线后,又快速垂眸回话: “民女不敢肖想贵府公子。” 见她话落垂眸不语,萧璟昀突然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信件又道: “此事本官不负托付,姑娘打算如何答谢?” 姜衿瑶猛然抬头望去,没想到话锋转变那么快,更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索要报酬,斟酌后才继续答话: “民女身无长物,唯有一些黄白之物。 恐这些俗物辱没大人,还请大人直言不讳。” 将信件随意扔在桌案上,萧璟昀姿态慵懒随意地靠着椅子,长臂随意搭在桌面上,黑眸深深看着眼前脊背绷紧的女子,若无其事开口: “本官出身勋贵豪族自幼锦衣玉食,且如今官居高位,本官看着很穷吗?” 姜衿瑶闻言又沉默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寂静的书房里,此刻只有他二人的呼吸声静可落针。 而桌案前的男人,哪怕此刻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却依旧是威压十足。 不知他究竟什么意思,片刻后姜衿瑶斟酌后回道: “老夫人总说萧家要回报姜家的恩情,既然大人提了回报,民女斗胆,若不然,便以此事抵了两家过往的恩情吧?” 第7章,姑娘需想好如何偿还 出身豪爵贵族的掌权人,哪里会缺一些黄白之物? 身在高位,只要他想要,有的是人捧着珠宝美人上赶着送他。 见她要撇开与萧家的关系,萧璟昀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若无其事道: “抵消?那是萧家欠姜家的恩情。而姜姑娘所求之事,是你本人欠本官的。” 萧璟昀盯着她,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亮,一字一句开口: “姑娘也是生意人出身,应该知晓,天底下没有赔本的买卖,本官虽不知姑娘到萧家是何意,可也不想平白无故被旁人沾染府上的名誉。” “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其他。 此生若不能报答大人恩情,来世做牛做马也不忘此恩。” 这般直白的话,姜衿瑶抬眸,眼底溢出惊诧。 她哪里还听不明白?不过是怀疑她另有目的罢了。 委屈漫过全身,透出苦涩。 此刻她却看不懂男人眼底的情绪。 两双眼睛,就这么措不及防对视上,男子一瞬不移的盯着她,仿佛透骨切肉一般压迫。 还是姜衿瑶受不住这般直白的目光先一步移开目光,在她低头想对策之时,却听得男子的声音极其浅淡的落下一句: “呵!姑娘应当是个聪明人才对!” 仿佛只是随口说说,随即男子便恢复他常有的冷漠肃然。 只是话落下后,便将桌案上的信件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可查看。 二人在书房一直待了近半个时辰,姜衿瑶不知那半个时辰是怎么挨过。 从书房告辞,萧璟昀随意冷漠的嗓音响起在寂静的书房: “本官知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奉劝一句,有些心思不该生出来,而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得想清楚。 还有,欠本官的人情,姑娘也得想好要怎么还!” 姜衿瑶站了许久,此时手脚冰冷,不知是被信上的内容惊的,还是被这场谈话刺痛了心。 最后那句话,让她心里骇然,抬眸望去冷不丁再次撞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底。 雾霭沉沉如蒙天雾,气息依旧压迫骇人。 想说的话,便梗在了嗓子里,最终变成了寂静。 屈膝行礼后离开,回到梅菉斋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洗漱后,坐在床边绞干长发,心里思索今日那些信件。 原来,母亲不是无故失踪,是被人强行带离姜家后才不知所踪。 她父母留下的家财和田产铺宅,在她离开后,也尽数被大伯掌控,她不能回青陵郡了。 大伯能将自己当成物件送出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内藏心事,姜衿瑶一夜睡得极其勉强。 第二日,姜衿瑶醒的迟了些,翠缕进来服侍,见她一脸倦意,不由得开口询问:“姑娘昨儿没睡好吗?” 见她发愣没回答,翠缕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刚要再问,却听她道: “睡得挺好的,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辰时二刻了。” 手脚麻利的给姜衿瑶穿好衣裳洗漱好随意用了些早膳。 一切妥当后,将人按在妆台前,仔细给她挽发上妆。 翠缕梳头技巧很好,飞快的给她挽了垂鬟分肖髻。 发髻上簪了三根青云玉钗,未出阁女儿家的灵巧俏皮显漏无疑。 发髻完成开始上妆,姜衿瑶肤色很白皙,又没有多余瑕疵。 梅菉斋里的小丫头菱芜端了茶点进来,真心夸赞: “姜姑娘生的极美,肤若凝脂,眉山远黛,府里的表姑娘,她也是江南人,你们是同类型美人。” 姜衿瑶闻言,只微微扯了一抹笑意,并未接话。 今日,她要出府看宅子。 之前托何管事买宅子,若是看不中,还来得及再寻找。 今日萧老太太出门会友了,顾秋桐还未回来,她也不用去请安,便带着俩丫鬟出了府。 何管事见她来得早,脸上带着喜色道: “前几日寻得几处宅子都不甚满意,今早就巧了,怀柳街有一户要脱手,价钱公道不说,那位置也是极好的,若不是太着急,根本落不到咱们手里。”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少,尤其怀柳街都是大户人家的私宅,是有钱也难买清净地。 “突然急着出手,是不是宅子有问题?若是买了会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翠缕不放心,总觉得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这个我是仔细打探过的,听说是房主突然高升调任,一时半会回不来。 重新置办宅院也要用钱,又怕这处宅子闲置太久破败了,这才急着脱手,姑娘若是不急回去,可以先去看了再做决定。” 何管事确实是仔细打探过的,周边的邻里住的是什么人也都探听的很清楚。 姜衿瑶也正有此意,自然是越快越好。 怀柳街巷很宽,可容下两个马车进出也无碍。 进入巷子的第六户人家便是她们要看的宅子了。 主家已经在等着了,待他们进去,一妇人便热情道: “若不是夫君临时接到调令,这宅子还真不舍得卖,毕竟也是住久了有感情在。” 姜衿瑶见妇人言语诚恳,便多问了几句,也仔细跟着参观了宅院。 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住她们几人也是宽阔有余的多。 站在庭院里,紫苏指着隔壁的院子里的阁楼问道: “这户人家是做什么的?这观景楼建的真是阔气!” “这户不常住人,偶有人来也是深更半夜,我们确实也没真正碰到过,是以不能为姑娘解惑了。” 紫苏闻言撇撇嘴道:“那还挺神秘的?” 妇人目光从观景楼里收回来,笑着解释完,随即便又岔开话题: “不知姑娘可还满意?若是满意现在就可签契书,宅院都已经打扫干净,姑娘随时都能搬进来。” 姜衿瑶思索片刻,便签了契书,实在是合眼缘的房子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此处居于闹中取静之地,隔了两条街就是闹市里,寻常去查探铺子也是极为方便的。 最主要的是,此处僻静,若是将来母亲回来,也能住的喜欢。 只是要价极高,三进三出的宅子,要一万五千两银子。 不过,姜衿瑶也算捡了漏没再还价。 中人来见证契书移主,待盖章完毕,付了款项,房子便拿到手了。 第8章,言语讥讽 宅子安置好,就等顾秋桐回来,与她辞行。 今日初一,顾秋桐离府多日,总算回来了。 因为萧家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固定家宴,小辈们都回来陪同老太太吃团圆饭。 一大早,翠缕掀了帘子进来侍奉,带着几分喜悦: “早上秦嬷嬷就过来了,待姑娘醒了就与王妃一起去松鹤园请安去。” 事情总要尘埃落定,姜衿瑶心里轻了不少,由着翠缕给她梳妆。 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出门去,只是刚踏出梅菉斋便与刚出门的萧璟昀对上了。 身后还跟着齐山,见她过来,齐山摸了摸鼻子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姜衿瑶瞬间脊背绷直,与翠缕屈前后膝行礼,嗓音微压:“萧大人。” 男子闻言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若无其事的应道:“嗯。” 说完便大步往前先行一步,姜衿瑶刻意落后了几步。 只是还未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就听前头的男子停步转身冷声道: “二嫂回来了,既然去请安,总不好迟到失礼。” 姜衿瑶闻言,只能加快了速度。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庭院,还未踏进松鹤园就听得里面热闹得很。 丫鬟行礼禀告内厅,二人进了屋子各自行礼。 萧璟昀拱手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你这小子,又是一连几日都未归家,如今母亲想要见你恐怕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喽!” 萧老太太见到幺儿心里高兴,就是孩子太忙,又不娶妻有些愁人。 母子片刻的寒暄后,姜衿瑶上前屈膝行礼,侬调软语地开口问安: “给老夫人请安…” “好姑娘,快来坐我跟前来。给你们介绍,这是姜家姑娘,闺名衿瑶,以后多来往帮衬着,莫要欺负了去。” 都看得出老太太对姜衿瑶的不同,自然面上都是一派其乐融融。 姜衿瑶羞涩一笑回以赞美:“府上事事周全,姩得您庇佑,心里感激您。” 老太太闻言,自然开心。 一美妇人上前拉着姜衿瑶笑着寒暄: “这姜姑娘果真是不多见的美人儿,桃眼杏腮,双眸似水含情,这般好姑娘,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公子!” 姜衿瑶来这几日从未见过这妇人,是以并不认识。 “这是我娘家侄女儿,姩姩可跟着喊一句表姑母,这是她的女儿,傅璇。 前阵子回乡祭扫了,昨儿才回来,你与璇姐儿年岁相仿,又都是江南人,往后可常来往。” 老太太指着侄女和另一个年轻的姑娘介绍。 傅璇一身白裙温婉可人,肌肤赛雪,秋水敛眸,是个柔弱美人,对着姜衿瑶望过去的目光,微微颔首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姜衿瑶亦是颔首回礼,默默抽出自己做的手。 萧家三小姐,萧玉瑈上前拉着她仔细打量,而后轻言笑道: “可不是嘛?这京城来自江南的娇美姑娘,除了璇表姐,可是寻不到几个与之媲美的,不过如今瞧着姜姑娘也不遑多让!” “玉瑈妹妹这话可是羞煞我了,我这般蒲柳之姿,哪里配与姜姑娘媲美了?” 傅璇手帕捂嘴,羞涩反驳,二人你来我往的言语倒是让姜衿瑶心下更加局促。 翠缕有些气恼,这三人明摆着欺负姑娘。 刚巧萧挽月掀了帘子进来,目光扫过几人,听她们这般谈话,揽过姜衿瑶做了最后的总结: “姜妹妹乖巧纯善是真的,也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萧挽月一句话连挠带刺,几人悻然闭嘴。 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弯绕?老太太开口打断了几人的机锋: “什么时辰了?老二夫妻怎么还没到呢?” 此话也就是简单的询问,也并无苛责之意。 “姑母,咱们都是女人嘛,都了解的,出门总要收拾,少不得怕缺了这亦或者缺了那,一来一往就要耽误了时辰不是?” 小王氏抚了抚发髻上的玉钗,听着是圆场,实则指责因顾秋桐才耽搁了时间。 “王家表妹,你这番话可就冤枉我了,还不是你家旻表哥,还记得婆母爱吃金蝉酥皮乳鸭,买回来耽搁了些时辰,你这说的就让你表哥为难了!” 丫鬟打了帘子,出门多日的顾秋桐人未到声先至。 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包。 顾秋桐的话音落下,小王氏讪讪难言,只好暂时闭嘴。 毕竟大家都知道芙蓉街离这边至少三条街,又都是主街道,堵车不说,买东西还得排队。 也不知背后老板是哪个,权压都不行,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才行。 “不过是自家人玩闹了几句,你这般上纲上线做什么?” 老太太起先也是不满意儿子大龄续娶个寡妇进门的。 娶寡妇就算了,还是个商户出身,哪里比得上京城的诸多闺秀? 顾秋桐嫁过来这几年,确实能力出众识大体,她才改了态度。 “母亲,您这偏颇的可不要太明显了!” 萧旻跟着进门,见不得旁人言语逼迫爱妻,出言维护。 顾秋桐,是他千求万求得来的贤妻。 “得了,我们可什么也不能说了!” 小王氏尴尬,只能佯装玩笑似的出声岔开话题。 一群女眷各自热闹地聊着天,萧旻兄弟二人带着几个晚辈去了书房查验功课,而姜衿瑶坐在一旁安静乖巧听萧家人寒暄。 待到午时一刻,老太太吩咐丫鬟去厨房喊话: “时辰不早了,通知下去,准备开席吧!” 众人闻言,便以老太太为首,众人跟着去观景楼用膳。 顾秋桐拉着姜衿瑶刚出门,就见大房谢氏和三房陈氏携女也赶到。 陈氏见状与顾秋桐寒暄:“早就听说府里来了个娇姑娘,没得缘相见,今日可不得让二嫂给引荐一番?” 顾秋桐笑道:“前些日子就到了京城,路上劳顿染了伤寒,这才算好转,倒是劳大家挂念了。” 解释作罢,又对身侧的姑娘道:“姩姩,还不上前见礼?” 第9章,等你嫁进来就是一家人 “伯母好,婶娘好,诸位姐妹们好…”姜衿瑶闻言乖巧地上前行礼问安。 收到萧家几位姑娘的回礼,并未过多交谈。 “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怪不得弟妹多年来都心心念念的。”谢氏笑着打趣。 “嫂子可莫夸呦!她是个有主意的,自小身子骨儿不好就算了,脾气也倔得很。 这次赶路过来,又病殃了几日才能出门,可愁死人了!” 虽然这般说着,可表情是止不住的开心。 妯娌二人拥着顾秋桐说笑着进了饭厅,倒是让姜衿瑶脚步迟疑片刻。 萧挽月见她停下,还以为她是身子不适,忙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事,我的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找,也许是落在祖母那里了…” 萧挽月说罢便要拉着她去松鹤园去找一找,被姜衿瑶拉住了,不想再徒惹事端,熬过今日就好了。 见她拒绝,萧挽月也没强求,只说回头让婢女们去找一找。 萧挽月低声对她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丢了帕子,其实我…能理解你。” 姜衿瑶诧异,却见她如无事人一般,也就没再开口。 二人一同进去,没注意楼上有人一直看向此处。 傅璇见萧璟昀一直看向楼下,浅然开口: “挽月姐姐倒是和姜姑娘聊得来?” 面前的人没搭话,倒是老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昀哥儿呢?怎么不见入席?” “祖母在喊小舅舅了…” 见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动作,傅璇以为他没听到。 “都是心思纯正的人,聊得来也正常!” 收回视线,不咸不淡的话落下,转身下了楼,留下傅璇独自语塞。 萧挽月带着姜衿瑶依次在顾秋桐身边坐下,姜衿瑶坐在其中有些局促。 这里的人,除了秋姨,其余人都和她没有关系。 “姩姩可别拘谨,等你嫁进来,咱们早晚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这话一出,有人脸色惊变,更有人面无表情。 萧云州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打定主意做任人摆布的木偶。 如今祖母又提起那女子嫁进来,明摆着就是要他娶。 看来那女子攀附之心依旧没除。 “感谢老夫人怜悯,只是我今日是来向您辞行的,如今困境已解,倒不好总留在贵府叨扰诸位。” 姜衿瑶不卑不亢地起身,婉拒了萧老太太的提议,也算拒绝了她话里的联姻。 萧老太太脸上的照笑容一滞,望着姜衿瑶温声劝道: “姩姩可是在府里受了委屈?” 她还想趁着孙子回来,让二人多相处几日呢? “贵府事事周到体贴,只是我想学着独立,唯有强大自身才能生存下去。” 怕老太太觉得姜衿瑶不识抬举,顾秋桐要开口解释,却听萧璟昀语气平淡道: “母亲这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既然姜姑娘有这等志气,该支持才是。” 小王氏出言意有所指:“小女娃年岁不大,心气倒高。 其实姑母也不用担心什么,反正都在京城地界,左右还有咱们萧家呢!” 顾秋桐闻言,抬眸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的小王氏,随即勾了勾唇若无其事地给身侧的姜衿瑶与萧挽月添了汤。 见她心意已决,萧老太太只好放弃继续挽留的想法,只劝道: “既如此,就不强行留你了,但是你以后家宴这天都得来吃饭,也多来陪陪我,后面跟着你姨母一起去参加宴席,多结交些朋友。” 老太太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姑娘极好,哪怕眼下想不通,那后面各种宴席那么多,总有机会碰到合适的时机相处。 怕她尴尬,萧老太太自行转移了话题: “今日云莱巷有花灯,你们几个皮猴子难得回来,可以让你们小叔叔带你们去瞧瞧热闹。” 姜衿瑶闻言,松了口气,萧挽月不禁悄默摸拍了拍她的后腰,算作安抚。 眸子不经意抬起,刚好对上萧璟昀的视线,猛然一惊随即快速转移装作不知。 而萧璟昀也移开目光,只是唇角无意间勾出了一抹弧度来。 一席吃罢,众人各怀心事。 老太太借口累了乏了,娘家侄女小王氏殷勤地扶着人回了松鹤园。 顾秋桐妯娌三人,则约了名怜听曲去了。 长辈们基本上都走了,小辈们才算轻松下来。 萧挽月看出她的不自在,带着她去了日常玩耍的琼枝庭。 三房陈氏之女,萧玉珊悄摸摸地闪过来凑到姜衿瑶面前神秘问道: “姜姐姐,听说你和我二哥有婚约?” 姜衿瑶闻言羞涩一笑,随即摇摇头道: “并不是,是老太太想抬举我,可惜我蒲柳之姿,就不去肖想贵府二公子了。” “哪怕你想嫁给我,我也不会娶你的,你赶紧死了攀附权贵的心吧!” 一道男声传进来,姜衿瑶抬头望去,锦衣玉带的萧云州踏步进了廊下,身后跟着那位表小姐傅璇。 姜衿瑶起身见礼,对上萧云州略带嘲讽的目光。 顿时眼眶便酸涩,眼尾泛着红,却依旧不卑不亢回道: “二公子放心,小女不敢对公子有非分之想,公子误会了。” “呵!你都住到我家来了,还说什么误会? 既然想嫁给我,就该大方的承认,既要又要的话岂不是太不要脸了。” 仿佛是得意自己看穿了小伎俩,萧云州不觉得自己有错,眼含鄙夷地望着面前眼尾通红的女子,嘲讽道: “我见多了你这般女子,欲拒还迎的手段未免太老套,也别妄想挟恩图报,我明确告诉过你,歇了你那些不上台面的心思。” 他的话让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萧玉珊愣了愣,看了眼面色难看的姜衿瑶,皱眉道: “二哥你说话未免太难听,婚约一事也不过是大家私下玩笑说两句罢了,做什么为难姜姑娘?” 她头一次见二哥对个不熟悉的姑娘咄咄逼人。 刚要开口安抚姜衿瑶,就听得一道怒呵声传入众人耳中: “萧云州,你是脑子忘书院了?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道歉!” 第10章,她更想嫁给我了 没想到自家弟弟会突然发癫,萧挽月不可思议,怒火冲天。 “我说得不对吗?她若是不想嫁进咱家,为何还要住进我们家? 明明有所企图,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恶心死了。” 看着萧挽月即将发怒,而萧云州又是一副能奈我何的态度,姜衿瑶心里酸涩。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不欲再争辩,眸子垂下后转身离开了琼枝庭。 “云州哥哥,姜姑娘是女孩子,你不该这样说话的。” 见姜衿瑶离去,傅璇言语轻劝,在身后拉了拉萧云州的衣袖。 看也未看离开的女子,萧云州转身安抚傅璇: “她那般女子如何值得你为她说话?你就是太善良,把所有人都想得极好。” 见他对傅璇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萧挽月的拳头硬了,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了萧云州脸上。 被打懵的萧云州惊诧地看着自家姐姐,不解:“姐,你为何要打我?” “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蠢货!” 萧挽月快被这个蠢弟弟气死了,满府里的人都知道,祖母喜欢姜姑娘,哪怕有意撮合,却迟迟没放在明面上。 说明这个联姻的婚约,还未确定放在谁身上。 只有这个蠢货,自己上赶着承认,却还将萧家的恩人给得罪了。 越想越恼,萧挽月还想再甩一个耳光,给他两边的脸打个对称。 理智最终战胜头脑,深呼出一口气,萧挽月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就去给姜姑娘道歉!立刻,马上,现在!” “我不去!我若是过去,她更加想嫁给我了,我才不要过去!” 萧云州说完,怒气冲冲的也转身出了琼枝庭。 傅璇歉意地对几人颔首,随后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二哥哥。”也跟着出了琼枝庭。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委实不好看,更不敢将此事让老太太知道,否则都得挨罚。 萧玉珊忙上前给萧挽月顺顺气,开口安抚道: “姜姑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我和大姐姐一起去找一下吧?” 思绪回笼,二人赶紧去寻姜衿瑶。 见她二人离开,大房谢氏之女萧琳琅也跟着去了,留下萧玉瑈看了眼几人的方向,撇撇嘴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去了。 萧府后花园 傅璇拿着药膏轻轻地帮萧云州擦拭掌痕,犹豫后才道: “云州哥不该那般说姜姑娘的,哪怕你与她真有婚约,也得经过长辈们的意思才行。 今日云州哥太冲动了,姜姑娘是二舅母故友的女儿,若是被二舅母知晓,你们又该有误会了。” “我会怕她一介妇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不知用了什么脏污的手段嫁给我父王为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她别妄想能操控我的人生。” 提起顾秋桐那位继母,萧云州根本不屑多想,一介妇人罢了。 哪怕将来真的生下了儿子,也不可能改变自己是王府继承人的事实。 如今硬塞一个商贾之女给自己,不就是想二人联手掌控萧家吗? 傅璇垂着眸子,小心地为他上药,随意道: “二舅母那么好的女子,她不是那种人,云州哥,你莫要胡言乱语了,都是一家人,该和和美美才是,不要因为外人起了龃龉…” 姜衿瑶没走远,而是停在了距离溯风庭不远的廊庭下,看着湖面偶尔出来透气的锦鲤发呆。 今日萧云州的那番话,确实也刺痛了她,若不是如今无处可依,她也不想寄人篱下被人看轻。 如今,她已经没人护着了… 不远处传来训斥的声音,抬眼望去,是萧璟昀在监督萧家三公子萧云岭背功课,短短的半刻钟,他都挨了几次打了。 突然想明白为何萧云州会觉得自己是心计颇深的女子,想要攀附淮阳王府了。 毕竟,萧家兄弟二人,一位是陛下震慑四方的强盾,而另一位是陛下主动出击的利刃。 富贵门庭,想嫁进淮阳王府的女子,多不胜数。 “是不是觉得小叔为人严苛古板?” 冷不丁的萧挽月的声音出现,姜衿瑶回神,见她和萧玉珊一起来,忙起身。 “还用姜姑娘觉得嘛?那本来不就是严苛嘛!” 萧琳琅和萧玉珊开口附和,见着廊外的萧璟昀,萧琳琅开口喊道: “小叔,三日后,嘉和县主攒了并春宴,有人托我问你那日沐休嘛?” “那日有事!” 姜衿瑶闻言目光看向廊外,只见那人头也未抬,手里不知哪里拿了本书,卷成筒状。 萧云岭背的磕磕绊绊,时不时脑袋上被敲一下,少年却不敢反驳,只龇牙咧嘴地继续背书。 让人觉得,此人确实严厉。 “你也觉得他很严厉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你以后可得离他远一些,他时不时就要惩罚人的! 云岭被书本敲脑袋都是轻的,以往对我们动辄罚抄百遍,亦或者绕着庭院跑一百圈,光想着就觉得累死人了!” 萧玉珊怕这位新来的娇美姐姐也被荼毒,连忙科普小叔过去折磨人的手段。 “女孩子,也要被罚嘛?” 姜衿瑶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求证似的看向萧挽月,后者狂点头。 “可不是嘛!他眼里才没有男女之分呢。 以前挽月姐姐只是给我们几颗糖丸吃,就被吊在树上打,啧啧啧,可惨了!” 萧玉珊一想到过去姊妹兄弟都没逃出被虐待的情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的记忆,此生难忘。 一整个半日下来,姜衿瑶听到了萧璟昀的各种恶行,而那位三公子,则挨了无数次的敲打。 总之,今日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萧挽月做了最后的总结: “反正他的恶行,全家都知道,奈何他位高权重,全家又都怕他,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让我们的冤屈申诉无门!” 几个姑娘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么些姊妹里,除了才来萧家没几年的傅璇,就是初来乍到的姜衿瑶了。 “萧玉珊!” 几个姑娘凑一起正在蛐蛐,冷不丁有人被点了名,萧玉珊一个激灵站起来笑得讨好: “小叔…您突然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11章,榜下捉婿 “听说你近来很闲,想给你找点事情充实一下你的日子!” 萧璟昀踱步至前,看着紧绷着身躯的堂妹,说出来的话,让小姑娘肉眼可见垮了脸。 “小叔,我没有很闲,我一直都很忙,忙着绣花,忙着写诗做画,还要忙着学习管家,我真的很忙,所以小叔日理万机的,就别麻烦了…” 苦哈哈的姑娘小脸快要皱成苦瓜了,就怕小叔又一时兴起了。 “那些东西学不学也没所谓,又不能指着那些过活,小叔觉得,你如今的紧要之事,是去女学精修一番最好,若是将来嫁人也能拔高条件!” 萧璟昀拍板定了事情,萧玉珊哇的一声就哭出声了。 此举吓了众人一跳,萧琳琅不忍心,刚要开口求情,就听冷漠的声音响在耳边:“谁求情,就跟着一起去女学!” 萧琳琅立马闭嘴了。 萧挽月不忍心,但是没敢开口,只用眼神同情了一番,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去,否则非得憋死不可。 “挽月跟着同去,什么时候女夫子告诉我,你们可以回来了,我再派人接你们回来!” 没错过她略带庆幸的眼神,一番话直接堵死。 “凭啥?我又没说什么!” 萧挽月不服气力辩,这人哪是做人长辈的? 明明就是恶魔托生的吧? “再问,就多加三个月期限!” 萧挽月瞬间就闭嘴了。 从淮阳王府离开,姜衿瑶整个人情绪都不甚好,不过顺利的是,已经搬离萧家了。 入住宅子的第二日,顾秋桐身边的大丫鬟云佩就带来十几个箱子。 见她精神头不错,笑道: “看来搬离王府,姑娘心情还不错…” “劳烦云佩姑姑走一趟,可是我姨母有什么话传达?” 见她过来,姜衿瑶有些意外,毕竟昨日才见过面。 “奴婢奉命给姑娘送点东西,是这么多年她和姜夫人一起为姑娘存的宝贝。 王妃让奴婢叮嘱您,京城不比青陵,万事要小心,若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去王府寻求帮助,也可以找四爷帮忙…” 云佩说完,丫鬟们自觉打开十几个大口箱子,里面珠宝字画,金银玉钗,房产地契,铺子宅邸,古玩摆件应有尽有。 姜衿瑶的母亲和顾秋桐是闺阁手帕交,多年来都有合作生意往来。 紫苏咂舌,王妃和她们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姜衿瑶想到萧璟昀问她,拿什么还人情,便止了心思,刚要说不用,就听云佩继续道: “王妃这么多年,很念您和姜夫人,还说您搬出王府,其实是好事…” 云佩回去后,姜衿瑶让紫苏将这些东西都登记入册入库上锁。 她则一头扎进书房里忙碌到很晚,翠缕心里担忧,刚要敲门,就见一身倦意的姜衿瑶开门只说了句:“备水沐浴吧…” 连日来,姜衿瑶都没再出怀柳巷,忙着处理当初父母留在京城以及附近的生意和资产。 青陵郡那边的生意都被大伯和族亲吞并了,如今留在京城的虽然没那么庞大,却也处理起来耗费时间。 紫苏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得很,怕她憋坏了,便提议道: “姑娘,咱们来了京城这么久,奴婢都还没出去逛逛呢,要不然咱们出去走走呢?” 姜衿瑶想了想,来了京城这么久,事务缠身,确实还未真正出去走走,便应了紫苏的提议。 紫苏高兴坏了,便欢快地去给她挑衣衫首饰。 坐在马车上,紫苏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奴婢听闻,春闱还没开始呢,各家府邸都在准备榜下捉婿了,京城果真和青陵不一样,这般直接大胆。” 提到春闱姜衿瑶想到自家三叔今年也要参加会试,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听到三叔过来的消息。 已经早早地让何管事派人在京城打听了,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是来没来。 见她好奇模样,翠缕闻言笑意接话: “我们三爷文采斐然,待会试得了名次,指不定要迷倒多少京都贵女呢!” “那确实是,毕竟也是六岁就做童生,十六岁做秀才的人!” 姜家三爷是青陵郡的传奇人物,也是各家读书人的榜样。 “姑娘,咱们去金陵春酒楼吧,听说那里最近都在举办诗书会友,也许三爷会在那里。” 紫苏最近经常出去采买,听到不少消息。 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姜衿瑶点点头让车夫直奔金陵春。 站在酒楼门口,紫苏惊叹:“本以为揽春楼已经很气派,如今看金陵春,小巫见大巫了。” 风陵坞有一座揽春楼,是一座荼靡的销金窟,闻名于世。 “走吧,先进去看看能不能寻到三叔的消息。” 姜衿瑶对揽春楼有些抵触,因为那日事情就是在揽春楼发生的。 主仆几人进门,堂倌很热情地招待,厅堂里有高台,是专为学子举人们所设立的。 寻了一处被屏风隔断的席位,姜衿瑶让二人一同坐下,点了一壶金眉茶和几样糕点小菜。 主仆几人目光在高台上学子们身上穿梭,想要寻到熟人。 “这里的茶点也忒贵了些,都够买三个月的菜了。” 紫苏看着点餐单上的价格咋舌,一壶茶就要五两银子,菜品和糕点一起快十两银子了,够普通农户过活三个月了。 “京城寸土寸金,自然不是别处可比的。” 姜衿瑶见她皱眉,不由地扬了一丝笑意来。 主仆几人间的吐槽罢了,原以为不会被旁人听到,结果却听到女子嘲讽声响起: “哪里来的土包子?金陵春,堪比小金陵,哪里是寻常地方可比的!” 姜衿瑶抬头,就见一圆润富贵的姑娘面露嘲讽,路过她们这处而已。 不欲多生事端,翠缕便附和道: “这位姑娘说的是,我们是外地来的,头一次进这般销金窟,着实是没见识惹姑娘笑话了。” 见她识时务,王金枝斜睨一眼几人,目光落在姜衿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却也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带着丫鬟离开了。 人走后,翠缕训斥紫苏:“你呀你,能不能说话有些顾忌?” 紫苏不服气,觉得这里就是贵,还要辩驳就听另一道戏谑的男子声音传过来: “小姑娘说得不错,此处要价就是贵,还不让人说了?” 第12章,你年纪大配不上人家 几人闻言,惊喜抬头望去,就见雪青衣袍的清隽男子站在一旁对她们面露笑意。 不是她们要寻的姜家三爷姜叙笙又是谁? “小叔…” 姜衿瑶见到久违的亲人,连忙离了席位,一时间眼眶发酸。 见她委屈的模样,姜叙笙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 “我们姩姩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总是哭鼻子,经常哭会变得不好看。” 姜衿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眼眶发酸难受。 “三爷,您何时来的京城?我们一直在找您呢,今天也是来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您了呢!” 紫苏也很开心,连忙让了位置将人迎入席,刚巧堂倌上菜又倒了热茶。 “来了几日了,处理好事情就赶紧过来了,本来想去淮阳王府碰碰运气找你们,却被别的事情耽搁了。” 姜叙笙没有细说太多,毕竟这段时日,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三叔如今住哪里?” 见他不想多说,姜衿瑶扯开话题。 “一直住在客栈,春闱将近,客栈价贵又爆满,也是勉强有个住处罢了。” 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姜叙笙一个字都不想提。 “我在怀柳街买了个宅子,小叔和我们一起回去,地方够宽敞,住得下,也僻静适合您温书备考。” 姜家已经耽误小叔九年,这次春闱不能再错过,姜衿瑶对此事是非常重视。 “那行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靠着我们姩姩了,不愧是小叔含辛茹苦陪着长大的乖宝。” 姜叙笙也不与她客气,很爽快地就接受了,还不忘再揉揉她的头发。 既然寻到了人,自然也不想久待,让翠缕去付了餐费,几人就要离开。 临走时姜叙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绸布袋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毫发无损带来,以后你就自己保管了。” 姜衿瑶不解,还是伸手接过。 打开里面是一根通体温润的白玉并蒂的发簪,并蒂莲花上有丝丝缕缕的红晕,仿佛缠绕的绸带。 姜衿瑶不解地看向他: “这是?” 自古以来发簪有定情信物的说法,显然她和姜叙笙不是这种关系。 “你母亲留下的,我专门从姜家带过来的。” 这枚发簪是二嫂的东西,这么多年都很宝贝,据说是嫂子的家人留下的。 如今二哥去世,二嫂不知所踪,财产都被大哥一家搜刮去了,他提前转移了一些,包括这枚发簪。 姜衿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放好,交给翠缕保管。 几人出了酒楼,却不知刚才的事情都被人瞧得清楚。 二楼的雅间里,因为春闱,陆明则和萧璟昀在此约谈公事。 陆明则揽窗看着楼下轻笑:“听说那姑娘是青陵富商姜玄恒之女,如今是萧云州的未婚妻?” 没听到身边的人说话,又道: “不过,刚才那个是不是发簪?我瞧着就是发簪?发簪不是男女之间定情用的嘛?” 萧璟昀眸色阴沉地看向酒楼门口,他确实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那女子,并且还是二人私下定情的时候。 果真不是个安分的女子,被云州明确拒绝后,自知姻缘无望,这才几日又攀附了新人选? 仿佛是自言自语,陆明则继续碎碎念: “不过话说回来,我犹记得祖母提起过,那婚约不是她和你之间的嘛?” “你说什么?”萧璟昀猛然回头望着他。 “你不知道吗?当初老王爷为了报恩姜玄恒援手北疆一事,为姜家请封,后来被姜老爷以无意朝堂为由拒绝了。 老王爷心里又过意不去,便给你和他女儿定了一桩姻缘,我祖母还以为你这么多年不成婚,就是为了等人家姑娘长大呢?原来竟然不是你啊?” 很诧异这事情好友竟然丝毫不知,在他冷然的目光里,陆明则继续说出知道的事情: “祖母总是念叨着,说你老大不小的年纪,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还以为你知道有未婚妻一事,给妻子守节呢!” 陆明则每说一句,萧璟昀的脸色越难看,眉眼浓稠,眼底深处压抑翻滚。 而对此恍若未闻的陆明则还在继续絮叨:“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莫不是老王爷后来又觉得你年纪大配不上人家姑娘? 也是,你如今都高龄二十六了,在十六年前,人家姑娘好像才两岁吧?你那时都十岁了,啧啧啧,真算起来还就是老牛吃嫩草!” 齐山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围的气息仿佛被冬日的冰雪掠过一般,冰冷刺骨,萧璟昀握着窗栏的手指骤然收紧。 仿佛才察觉到他的不对一般,陆明则摸了摸鼻子诧异开口: “莫不是…人家姑娘瞧不上你高龄,这才改嫁你那好侄子?” 见他依旧面如寒潭,陆明则总算收敛了,将话题终结再转移道: “此次科举陛下十分看重,尤其科举舞弊是万不能发生,读书人应当隶属陛下门庭,这春闱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拉帮结派了,陛下的意思,寒门学子可以多提拔。” “自古以来,世族的学子远比寒门学子多,本来也是资源问题,不可避免的事情,虽然陛下设立了多处私塾扶持寒门学子读书,但是并不是人人都有读书的觉悟。” 萧璟昀前阵子去江南视察,那边更加重视读书,所以这些年来,两地科举人数明显不对等。 豪门望族已经有底蕴支撑,而寒门则独木难支。 氏族数量庞大,皇室便会有所忌惮。 想到方才的事情,陆明则迫不及待地想和祖母分享,便放下茶盏道: “总之陛下将此事看得很重,后面绝不是朝夕能改,我先回去和祖母聊一聊,有什么思路再来找你。” *^_^* 姜衿瑶带着姜叙笙回到怀柳街,站在门前看向挂着姜府的门匾二字,姜叙笙叹息: “若是你爹娘还在,定然也要夸一句,我们姩姩长大了,也能担起姜氏的责任了…” 第13章,有些事情想求证几分 提起父母,姜衿瑶依旧很难受,强提起精神进门,回到厅房才对姜叙笙道: “小叔,我好像查到我母亲的消息了…” “真的?” 姜叙笙闻言面染喜色。 见他欢喜,姜衿瑶将近日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也隐瞒了一些: “先前探查得有几分符合,可是如今再也寻不到机会继续探查,我心里越发没底。” “既然是晋王别院,那确实不好接近,那些风流韵事,我也曾有耳闻。 不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既然有消息知道你母亲是平安的,那便只能慢慢筹谋。” 最怕的是三年来了无音讯,如今既然到了跟前,那便很接近了。 见她依旧失魂落魄,姜叙笙安慰她: “没几天我就要参加春闱,若是顺利进入殿试,以后便有机会接近晋王,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眼下姜衿瑶也确实别无他法。 “姩姩,小叔必须提醒你一句,以后要提防姜氏族亲,以及你外祖家。” 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姜叙笙不由得敛了笑意。 那种事情,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当时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还不知是什么结局。 姜衿瑶没问为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和姜叙笙重逢,因他春闱在即,姜衿瑶便打算寻个空闲去九灵寺,给父亲点一盏长明灯,给母亲请一注平安香,也给小叔求一份前程似锦。 姜叙笙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不堪,如今见到侄女心才放下来,紫苏带人下去安置了。 卯时正,晨曦微露。 姜衿瑶刚醒来,就听翠缕进来回禀: “姑娘醒了?王妃派人来接姑娘去九灵寺上香。” 姜衿瑶闻言诧异,姨母怎么知道她打算去九灵寺? 不敢多耽搁,姜衿瑶收拾妥当带着丫鬟便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赶路,翠缕见姜衿瑶困顿,凑近扶着她,想着让她舒服一些。 一直到卯时三刻,才到九灵寺山脚下,原来不止她和顾秋桐,还有萧家其他女眷。 蜿蜒看不到头的阶梯,仿佛入云坛,山林青翠拢聚,给阶梯又增添几分神秘。 古朴钟声响起,激起飞鸟四散。 几人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深吸一口气,寺庙上香,这难道不是受罪吗? 姜衿瑶以为众人坐软轿被抬上去,却见萧家人已经被搀扶拾阶而上了。 她们来得不算很早,此时山门的台阶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登阶了。 “怎么大家都来得这样早?” 紫苏扶着姜衿瑶,不解地抬头看向前方。 “都说第一炷香很吉利,所以许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翠缕肩膀上背着竹筒水壶,也仔细地跟在一旁搀扶着。 “神佛之说,也不知能灵验几分?” 紫苏闻言撇撇嘴,表示不能理解。 “佛门之地,你休要胡言乱语了!” 翠缕瞪了一眼,算作警告,怕给自家姑娘带来麻烦。 一行人,埋头爬梯,至少还是赶了个早场。 萧玉瑈额头上沁出汗珠来,见几人还算轻松的模样突然凑过来: “怎么姜姑娘看起来并不劳累? 果然是富庶之地,将人养得极好了,我以为江南女子都是柔弱不堪的…” 众人听闻,目光扫过来,姜衿瑶面不改色道: “江南水土富饶,三小姐若是觉得好,那就让婶母也送你去养几年,保你回来脱胎换骨…” 萧玉瑈吃瘪,心里不忿,刚要回嘴,就见嫡母的目光射了过来,这才不情愿地止了话。 小王氏突然笑着点评刚才二人的话,做老好人意有所指: “姜姑娘好歹也年长一些,怎么还能和三小姐起了口舌?” “王夫人这话说得好奇怪,不过是关怀几句,怎么到了夫人这里,就成了起口舌? 姜衿瑶自第一眼起,就不喜小王氏,哪怕她总是一副老好人姿态。 “你瞧瞧姜姑娘这言辞凿凿的,我不过是玩笑了几句,怎么还上纲上线来了?” 小王氏自顾自尴尬地岔开了话题。 “玩笑也得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王夫人的玩笑,让我觉得并不高兴。” 姜衿瑶瞥了一眼小王氏,在萧家她可以退避,收敛一点性子为了讨好萧老夫人。 在外面总不能谁都来捏她一把。 “阿瑶犹记得听人提起过,您的夫家是川州人士? 听说还是川州那处有些名望的氏族,刚巧阿瑶去拜访名师听到几句传奇,心下好奇,想和夫人求证几分…” 姜衿瑶还没说完,就听得小王氏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姜姑娘记错了,我夫是云川人士,虽然离川州不远,却也有两三日的脚程呢! 而且你那听到的传奇,我未必知晓,怕是无法为你解惑了…” “哦?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并未因话被打断而气恼,姜衿瑶扯了一抹笑意便切了话题。 小王氏见状刚松了口气,就听得萧玉珊好奇问: “到底是个什么传奇故事,竟然能让姜姐姐惦念如此之久?” 萧玉珊在女学多日,总算软磨硬泡地让家里接她回家。 姜衿瑶对她没敌意,笑着为她解惑: “就是别人谣传的,说是川州有个男子,救了个赶考回来的书生,结果那书生死了,于是便冒用了书生的身份娶了书生的未婚妻。 仗着岳家提携,一直青云直上,在川州也算个体面人,只是没多久,男人养了个外室生了个孩子,还联手害死了妻子。 鸠占鹊巢侵占嫡妻嫁妆,甚至那人还逼迫岳家认外室为女…” “啊?简直太可恨了,我若是那人的妻子,大概是要气得活过来了!” 萧玉珊到底是年纪小又性子单纯,立马就要破口大骂。 “玉珊妹妹说笑了不是,咱们萧家是体面人家,长辈们定然不会随意将咱们指派出去的…” 傅璇看了眼姜衿瑶,暗自思忖她方才这番话的用意。 “是呢,妹妹不用担心,就如璇表姐所言,那等龌龊人家,也不是能匹配萧家的…” 萧玉瑈出言附和傅璇,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机锋,但是附和傅璇的事情她也愿意做。 看了眼萧玉瑈,姜衿瑶便不接话了。 “啊呀,姜姑娘倒是比刚来京都时活泼了不少。 竟然也能将这些没个出处的话本子说给咱们解闷儿了,倒是让咱们啊,都听了个新鲜…” 第14章,路遇恶意 小王氏照旧出言收尾,却又话锋一转瞥了眼姜衿瑶,意有所指: “不过江南的人情规矩与京城不同这些谣传,总不好让姑娘们学了去,怕出去攀谈时惹了笑话来…” 在场的人都未接话,甚至看了眼前头和僧人交涉的顾秋桐,怕她听了发火。 “王家姑母,您这番话说得就不对,不过是玩笑说来听个热闹,您怎么还计较起来了? 您也是做人长辈的,难道不知道的,人前不做规训事的道理?” 这是萧玉珊第一次呛声小王氏,实在是觉得她言语中带着倚老卖老的姿态。 明明姜姐姐既是府上贵客又是恩人,该尊着敬着的。 一个不知嘴脸寄居萧家的表亲也能越俎代庖? 小王氏没想到萧玉珊会这样呛自己,有些怔愣,随即脸色涨红,面上带着难堪。 而陈氏见状也只是象征性地呵斥了几句,萧玉珊气呼呼地走远了,姜衿瑶歉意地看着陈氏,随后留下一句: “婶婶,四小姐正直良善,您对她不必太苛刻,我先去看着四小姐了” 萧玉珊在萧家孙辈儿的女眷里,行四,年岁最小。 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多话,谢氏指派着丫鬟婆子跟了上去。 自进山门去,傅璇看了眼远去的二人,眸色沉了几许,扶着小王氏进山门。 萧玉珊站在玄武池生闷气,手里搅着帕子。 突然面前伸来的手心里躺着一枚铜钱,少女抬眸,只见姜衿瑶笑道: “既然来了九灵寺,怎么能不抛玄武求前程呢?” 紫苏也附和道:“是啊,四姑娘,奴婢在青陵郡时就听闻,投中玄武口,就可心想事成,不然姑娘也试试呢?” “不过是以讹传讹,是幻想也是一种臆想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姜衿瑶依旧很耐心地伸着手,那枚铜钱在日光下散着几分古朴的光泽感。 萧玉珊撇撇嘴伸出手指捏起那枚铜钱,刚要跃跃欲试,便见一群世家贵女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裙装的少女过来。 那华丽少女轻蔑地扫了一眼二人语气不咸不淡道: “哟,这不是萧家的四小姐吗?在书院被夫子罚不够,就来寺院借香火祛除晦气吗?” 这话使萧玉珊气得跺脚,刚要开口理论,被姜衿瑶轻轻地拉住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姜衿瑶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微笑道: “这位姑娘说的是,九灵寺是千年古寺,自然可以驱邪避秽。 而静华法师也说过,妄语频出的人,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那少女脸色一变,就要发怒。 不远处来了一位半百老妇,看着众人起了争执便开口打起圆场: “瞧着都是大家闺秀,何必伤了和气?” 那高傲的少女冷哼一声,对老妇呛声道: “你这下作的恶妇,此处有你能插嘴的地儿? 赶紧滚开,小心本姑娘让人先拔了你的舌!” 那老妇对此话恍若未闻一般,行至萧玉珊跟前道: “自来,投中的人寥寥无几,但是来都来了,不妨试一把,也不枉姑娘山门高阶的跑一趟了…” 见自己被无视,王金枝火气更盛。 姜衿瑶拉着萧玉珊退后几步,对那女子道: “不过是路人说了句公道话,倒也不必这般大的恶意!” 随后又对老妇微微屈膝行了晚辈礼仪,笑着答话: “多谢阿婆仗义解围,只是春寒乍暖,山高风阔,莫要染了风寒,还是需早早的离去,寻个暖处才是…” 姜衿瑶不想牵扯无辜的人。 而萧玉珊对跋扈女子怒眉横嗤。 王金枝仗着家里与皇室有几分姻亲关系,自来目中无人,萧家与王家并无多少往来,想来她就是单纯的恶意罢了。 有些人就是总有莫名其妙的恶意。 老妇并未离开,只站在池旁,看着玄武口,不知思索何事。 姜衿瑶话已至此,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一般。 “萧玉珊,今日本姑娘就要将你踩到烂泥里,让你瞧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顺便让你们看着,我让人拔了这老妇的舌! 来人,给本姑娘按住她们!” 少女怒火中烧,吩咐仆妇动手。 姜衿瑶反应极快,迅速地将萧玉珊和老妇拦在身后,紫苏和丫鬟连翘也挡在二人身前,护主之意显而易见。 在心里不禁懊恼,这憨货莫不是疯子? 今日的九灵寺,据说有贵人在。 哪怕寻常日子都是三步一贵人,五步一皇亲,也不怕惊扰了别府的贵人? 萧玉珊见状怒火上头,对王金枝呵斥: “王金枝,你这番行为若是传出去,不怕御史弹劾的折子堆满御书房吗?” 王金枝出自平昌侯府,虽然也是世袭爵位,只是已经五代没落了,如今为了维系尊荣,便送了她姑姑入了宫。 近日刚被诊出喜脉,陛下大喜抬了其位分加封丽嫔。 平昌侯府近日风头无量,京城许多人家避其锋芒。 “你放心,只要你们死了,就没人会传出去的,姑父自然也不会知道的!” 王金枝似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张扬。 她从小就厌恶萧家,明明也只是后来发家,到底起始不如王家。 后来萧家有女入宫做了婕妤,生下皇子恩宠正浓。 而姑姑却多年没有所出,如今刚有喜事,萧婕妤竟然又传出有孕? 竟然两处都压王家一头! 姜衿瑶不由地皱眉,京都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贵女不该这般啊? “王小姐,朗朗乾坤,九灵寺可不是偏山野庙,此刻你的一举一动大概都已传遍寺院! 你杀得了我们这些人,难道就能保证此事不会被传出去吗?” 姜衿瑶从未在青陵见过动辄就要打杀人性命的。 话一说完,一脚将扑过来的仆妇踹开! 王金枝看了眼身侧围拢的一众贵女们,警告的眼神丝毫不掩,众人慌忙求饶表忠心。 “可没有人有胆子传出去,这下本小姐就送你们上路!” 说罢仆妇继续抓人就要往玄武池里按,真的打算动手溺死几人! 就在一群人扭打一团的时候,来了一锦衣玉袍的青年,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有人大声呵斥: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