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宠:媳妇是电子大佬》 第1章 穿越与反击 林溪醒来时,闻到的第一口气是潮湿的土腥味。 破旧的土墙,发霉的木梁,墙角贴一张“囍”字。 不对。 她明明在公司加班开发智能体系统,心脏骤停倒在键盘上。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记忆。 她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溪,生得明艳,却被亲姐林雪妒恨。 就因为新来的知青宋志远看上了她,林雪联合父母要把她嫁给隔壁村打死老婆的王赖子。 原主绝望跳河,被路过的周明成救起。 这个周明成年少时被拐,最近才找回村。周家本就不富裕,又被林家讹了一百块,嫌晦气,干脆和他分了家,把他赶到山脚下的凶宅。 林家则趁机把昏迷的原主硬塞给他当媳妇。 还没等林溪理清思绪,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下一秒,她站在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这是她生前靠自己打拼买下的大平层! “我的房子跟着我穿越了?” 林溪冲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生前准备的食材和做好的菜。 她又跑到书房,那台智能系统安静地立在桌上。 按下启动键,熟悉的光影在空气中层层铺展。 有了这些,她就有了底牌。 可就在这时,林溪胃里翻江倒海。原主昏迷三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几乎是冲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做好的蒜蓉粉丝虾和糖醋小排,直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 掀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扑鼻而来。 林溪突然想到还能用电饭煲煮饭。 她快速淘米、加水、按下开关。电饭煲发出轻微的“嘀”声,开始工作。 可是等待的时间里,她饿得实在忍不住了。 林溪拿起筷子,刚准备夹起一块尝尝。 院门外突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急促的拍门声。 “林溪!你给老子开门!” 林溪心头一跳,这声音是王赖子! 此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门外,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贪婪。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旧布衣,袖口黑得发亮,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王赖子脸色阴沉,他虽然闹着让林家退了彩礼钱,但心里一直憋着火。 他看上林溪好久了,却没想到快到嘴的肉竟然让别人叼走了,这让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今天王赖子一大早就从隔壁村赶来,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林家人用担架把林溪强行抬进周明成的院子。 等周明成一走,他立马偷偷摸了过来。 也不知道那小妮子醒了没有。不过无所谓,醒了也没力气反抗,还昏着更好,省得哭哭啼啼的。反正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怎么折腾都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里,他开始用力拍门,一边试探林溪的状态,一边发泄情绪:“你个小贱人,别以为嫁给周明成那个穷鬼就能躲过去!老子之前花了三百块彩礼,你跳河要是就这么死了,那老子岂不是什么都没捞着,现在倒是让那个穷小子白白占了便宜!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林溪脸色一沉。并没有回应。 见里面毫无动静,王赖子舔了舔嘴唇:“小妮子三天都没醒,鬼知道还能活多久。得赶在她死之前尝尝鲜… …” 他看了看院子的矮墙,露出笑容。 这山脚下的破凶宅,墙这么矮,可挡不住他。 下一秒,他就开始翻墙。 林溪听到院墙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头一紧,看来今天不给这畜生点教训,他是不会走了。 她虽然学过防身术,可原主身体底子差,又饿了三天,现在这副身板根本不是流氓的对手。而且这里地处偏僻,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怎么办?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用点套路,不论如何,也要让这个王赖子彻底断了念想! 她从空间出来,小心翼翼地让屋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然后再次回到空间。 王赖子翻过矮墙头正猫着腰往屋里走。 “林溪?林溪?”他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没人应声。 他心里一喜,大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竟然没锁! “嘿,得来全不费工夫!”王赖子满脸淫笑,大步走进屋里。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屋内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王赖子愣住了,四下张望。林溪去哪儿了? 他掀开床上的破被子,又趴下身子往床底下看,什么都没有。 “难道被周明成送医院去了?”王赖子嘀咕着,心里涌起一股失望,“晦气,只能改天再来了。” 他不甘心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真的空无一人,这才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林溪在空间里翻出手机,打开一个恐怖音效的软件。 她调出一段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又打开录音功能,压低嗓音,用虚弱苍白的声音说:“我死得好惨… …” 她把这段录音保存下来,设置成循环播放。趁王赖子在院子找人的空当,悄悄将手机塞进床底,然后故意开合了几次房门。 王赖子走到院门口,刚要推开门。 “吱呀——吱呀——” 身后的房门突然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赖子一愣,猛地回头:“有人?” 他心里一喜,难道自己漏了什么死角? 他快步折返,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低沉阴森的音乐突然在屋里响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沉闷得让人心悸。 紧接着,一个虚弱苍白的女声在空气中飘荡: “我死得好惨… …” 王赖子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然想起,这可是石河村出了名的凶宅!周明成的父母当年就在这儿被野猪活活拱死的! 整个院子空无一人,可这声音… … “鬼、鬼啊!凶宅闹鬼了!“ 他两腿发软,牙齿打颤,想跑却迈不开步子。 “咚——咚——咚——咚——” 诡异的音乐声中,阴森恐怖的氛围笼罩四周,似有什么正在悄然逼近。 “我死得好惨… …” 那苍白的女声就在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赖子终于崩溃了,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院门,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外跑,终于冲出了院子。 直到跑出去老远,他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裤裆处一阵温热。 他低头一看,竟然失禁了! 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王赖子浑身颤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句“我死的好惨… …”。 他感觉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上面。 不行,这地方邪门,怕是沾了晦气,得赶紧回家! 王赖子也顾不上丢人了,夹着湿透的裤裆,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一路上,村里的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样,纷纷指指点点。 “哎呀,王赖子这是怎么了?” “这是吓尿了?大白天的见鬼了?” “活该,这种打死老婆的恶人早该遭报应了!” 人群中,林雪正好经过,看到浑身尿骚味配合上酸臭气息的王赖子,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脸上满是嫌弃。 她和父母一大早把林溪用担架强行抬到周明成家,贴上囍字就匆匆走人。 林雪知道周明成根本不想认这门亲事,打算再去看看林溪的情况,此刻却被这一幕恶心得皱紧了眉。 林溪要是嫁给王赖子多好。虽然周明成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光蛋,但好歹不会像王赖子这样折磨她。死贱人,干嘛要自杀? 第2章 恶姐上门 林溪刚送走王赖子,以为能消停一会儿,没想到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传来林雪那熟悉又刺耳的嗓音:“二妹?二妹夫?有人在家吗?” 声音听起来关切,可林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试探。 她心头一动,没有立刻应声,而是静静地坐在屋里,想看看林雪到底要干什么。 院子里,林雪踮着脚往屋里张望,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安。 她心里七上八下,周明成那个穷鬼到底有没有把林溪送去医院? 最好的结果,就是林溪永远醒不过来。一个植物人,或者干脆就这么死了,那她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二妹?二妹夫?”林雪又喊了一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袱。 这包袱是她特意准备的借口,表面上是来给“二妹”送东西的,实际上是来探虚实的。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雪。 林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深深的失望和不甘。 她醒了? 怎么可能! 当初周明成把人从河里救上来要将人送去医院,被爹娘拦下在家里昏迷了整整三天才用担架抬到周家来。 按理说就算醒了也该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会…怎么会站得这么稳? 林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很快扯出一个笑容:”二妹,你醒了啊!我还担心你呢,特意来看看你。” 她说着,目光在林溪身上打量,心里却在嘀咕:命还真大!跳河都没死成,这下麻烦了… … 林溪冷眼看着林雪那副虚伪的嘴脸,心头冷笑。 这才是林雪的真面目,巴不得她死,现在看她醒了,失望得都写在脸上了。 “姐来找我有事?”林溪淡淡地问。 林雪被她这副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调整了情绪,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这是你的嫁妆,爹娘让我给你送过来。” 包袱散开,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一双破布鞋、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滚落出来。 林溪看着地上那些破烂,心头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原主在林家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就这还好意思称之为嫁妆?原主真的是亲生的? “你现在是周家的人了,和我们林家没什么关系了。”林雪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以后各过各的,你也别老往我们家跑。”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雪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还有,我要奉劝你一句以后离志远哥哥远点。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了,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三搭四的,成何体统?” 林溪眉头微皱,记忆里本就是宋知青在追原主,现在倒好,反倒成了她勾三搭四?还“志远哥哥”叫的这么亲热,是专程来恶心人吗? “宋知青和我清清白白,姐若是喜欢,尽管去追求便是,与我无关。”林溪冷冷道。 林雪脸色一变,随即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我告诉你,我和志远哥哥已经在一起了!你以后别再往他面前凑了,识相的今后就离他远点!” 她说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宣示主权和警告,仿佛生怕林溪会来抢她的人似的。 林溪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专程跑一趟这些破东西,感情是来显摆的。 林溪扯出一抹笑,慢悠悠道:“哟,那可真是恭喜你了。你们俩倒是挺般配的,一个见异思迁,一个捡破烂,天生一对。” 林雪脸色一僵,咬牙道:“你少酸溜溜的!你心里肯定很难受吧?当初志远哥哥追你的时候,你还不是心动了?现在看着我们在一起,心里不好受了?” 林溪冷嘴角勾了勾:“一个不要的垃圾而已,你既然喜欢,那就好好珍惜吧。”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雪:“显摆完了吗?完了的话,我就要回屋休息了。” 林雪脸色涨红,却不依不饶:“站住!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林溪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林雪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虽然你现在嫁人了,但养殖场那边还缺人手。明天开始,你继续来养殖场干活,到年底按工分分粮食,保证饿不着你。” 工分分粮? 林溪心里冷笑。养殖场现在是林家的摇钱树,林雪仗着这个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可背后最苦最累的活,全都是原主在做。 现在林雪还想让她继续当牛做马? 林雪见林溪不说话,以为她心动了,得意地继续道:“怎么样?周明成那个穷鬼能给你什么?跟着他只有挨饿的份。你要是肯乖乖听话,在养殖场好好干活,我也不会亏待你。”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林溪这个赔钱货,最好就在她手底下干一辈子活,永远别想翻身! 林溪盯着林雪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算盘。 这哪里是给她工作机会,分明是想把她彻底踩在脚下,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林雪的阴影里! 原主生前就是这样被林雪奴役,为了家庭和睦,连一句反抗的话都没说过。 可现在的林溪,不是原主。 “不去。”林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林雪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林溪抬起头,眼神清冷,“我现在是周家的人,自然有周家的活要干。至于林家的养殖场,跟我没有关系。” 林雪脸色一变,没想到林溪会这么硬气。在她的印象里,林溪一向注重家庭和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林溪,你别给脸不要脸!”林雪沉下脸,”你吃了家里这么多年的饭,干点活怎么了?你要是不去,就是忘恩负义!” 道德绑架谁呢?林溪撇了撇嘴:“那你就当我忘恩负义好了。” 林雪气得脸色铁青,可又不想就这么放弃。养殖场最近生意好,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外面雇人又要花钱,哪有压榨林溪来得划算? 林溪不想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进屋。 林雪急了,冲上前一把抓住林溪的胳膊:“林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嫁了人就能耍横了?周明成那个穷鬼,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乖乖来养殖场干活,起码饿不死你!” 林溪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劳你操心。至于养殖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林雪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好,林溪,你有骨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3章 便宜老公 林雪恨恨地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她脸上的怒色渐渐平息,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先让宋志远去劝劝林溪,她最听他的话了。 要是那丫头还倔,过两天就去找大队长,就说养殖场缺人手。到时候签了协议,林溪不来也得来,个人还能违抗集体分配? 林雪冷笑一声:现在硬气?等着吧!到那时,看你还怎么跟我横! 屋里,林溪靠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拒绝林雪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可她不是原主,绝不会做林雪的奴隶。 更何况,她手里有空间、有系统,根本不愁赚钱。 林溪再次钻进空间。 眼前是熟悉的大平层。她扑到餐桌前,那盘蒜蓉粉丝虾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龙虾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弹牙,粉丝吸饱了蒜蓉和虾汁的鲜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海鲜的清甜。 林溪眼眶一红。 太好吃了。 她又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咬开糖衣,里面的肉质软烂到骨头都能轻松剔下来。 原主饿了三天,刚刚自己都是强撑着,这一口热菜,简直是救命。 电饭煲里的米饭也煮好了,她盛了一大碗,就着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客厅柜子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 父母站在她身侧,笑容温和,她穿着博士服,满脸自信。那是她博士毕业时拍的。 林溪手里的筷子僵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是海城出生的独生女。父亲是工程院院士,在海城知名高校兼任博士生导师,母亲是医院主任,两人对她疼爱有加。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母,她就因为加班猝死,把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世界。 “爸、妈… …” 她咬紧嘴唇,很快擦干眼泪。 哭有什么用?她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林溪刚吃完饭,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她心里一紧:先是王赖子,接着是林雪,这回又是谁? 来不及多想,林溪赶紧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现在的她吃饱喝足,体力也恢复了些,真要动手,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林溪立刻退出空间,将水果刀藏在枕头后面,方便随时拿取。 “吱呀——” 现实里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门口逆光处,站着一道身影。 身穿洗得泛白的旧布衣,身姿挺拔修长,五官清俊深邃,鼻梁高挺。衣料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这是周明成? 林溪愣住:这个便宜老公,也太帅了吧? 顾明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刚醒过来的姑娘身上。 他本以为,顶替“周明成”的身份潜伏在石河村,只是例行任务。谁知救下一个落水的姑娘,竟硬生生被算计进一桩婚事。 林家那帮人卑劣至极。若非他身份特殊、任务在身,根本不会忍气吞声。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昏迷三天的姑娘不管不顾。 “醒了?”他倚在门框上,神色淡漠,语气听不出情绪,“出来吃饭。”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等她回答。 林溪微微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救了自己,不仅没拿到见义勇为的称号,反倒被讹了一百块彩礼,还被强迫娶个昏迷不醒的人回家。这人也是够倒霉的。 林溪摸了摸已经吃饱的肚子,跟了出去。 灶台边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玉米糊糊。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几块红薯干。 周明成把其中一个碗推到她面前:“我刚用粮食换的。”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吃,饿着也行。” 说完自己先吃起来,也不看她。 林溪嘴角抽了抽:这人…明明给自己换了吃的,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呢? 她望着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能说现在不饿么? 念头刚冒出来,林溪心里就摇了摇头。 周明成刚才离开是为了去换现成的吃食给她。他自己穷成这样,还肯分她一份粮食,已经算顶好的人了。不能辜负他这份心意。 林溪心里盘算开来。现在是1976年,明年就恢复高考。她当年高考轻松考入985,再考一次应该没悬念。有系统傍身,赚钱更是轻而易举。 等她有钱了,一定得好好报答周明成。要是真能飞黄腾达,也得给他安排个好去处。 “三天没吃东西了。”他淡淡开口,看了她一眼,“不饿?” 林溪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动筷子。 她总不能说自己的胃已经被蒜蓉粉丝龙虾和糖醋小排填满了吧。 只好低声道:“谢谢你。” 她低头喝了两口玉米糊糊。味道清淡,咸菜齁咸,红薯干巴巴的,一不小心呛了喉咙,咳嗽起来。 他眉头微蹙,沉默了一秒,起身倒了碗凉白开,放到她手边。 等她喝完,他才淡淡道:“慢点。” 林溪有些尴尬,只好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真是个好人啊。被讹了一百块,还愿意分饭给她吃,倒水给她喝,连卧室都没让她打地铺。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周明成,真的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帅。就算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那身板也挺拔得像棵青松,肌肉线条分明。 这张脸,这身材,简直是工业级别的帅气。 上辈子她拼命搞钱搞事业,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就猝死了。可现在一看,上天果然还是眷顾她的。 哪怕一穷二白,起点差了点,可就冲周明成这张脸,以后就算自己飞黄腾达了,多花点钱养他也值。 她心里的小算盘啪啪作响,面上却仍是乖巧安静地低头干饭。 顾明珩神情冷淡,实际上却在思考着该如何安置她。 自己迟早要回部队,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意外。临行前,他会留下足够的钱,还会想办法替她谋份城里的工作,让她能安心生活。 顾明珩吃完饭,默不作声地收拾碗筷。 林溪站起来:“我来洗吧。” “不用。”他头也不回,“你刚醒,回去躺着。” 语气很淡,却不容拒绝。 林溪站在门边,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粗瓷碗碟间穿梭,心头莫名一动。 这个时代的男人,还能做饭洗碗,性格还不油腻? 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4章 第一次家的味道 他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向她。 林溪身形单薄,虽然刚吃过饭,脸上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瓣颜色很淡,却更衬得眉眼格外鲜明,像是冬日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朵红梅,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明珩呼吸微微一滞。 他出身京城军区大院,自小见惯那些打扮精致、举止优雅的千金小姐,可从没有一个…让他移不开眼。 他喉结滚动,克制地收回视线,垂下眸。 心跳失控。 该死,他这是怎么了? 然而林溪并没注意到顾明珩的神色,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不用。”他淡淡开口,“你能醒过来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再不醒,就把你送医院去。”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溪愣了愣。 原主昏迷三天,第一个想过要把她送医院的,居然是做好事被讹上的周明成。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紧接着又想起刚才准备防他的那把水果刀还藏在枕头后。 突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尴尬地找了个借口:“我有点晕,先回去再躺一会儿。” 顾明珩目光跟随她的背影,眉宇间淡淡一凝:“嗯,去吧。别逞强。” 林溪心里莫名有点心虚,连忙快走几步钻进屋里。 顾明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唇角极轻极浅地勾了一下。 洗完碗,顾明珩去上工。 林溪把水果刀收进空间,坐到书桌前,意识一动连接系统界面:“1976年农村快速赚钱的方法,给我排个序。” 界面嗡的一闪,几行字跳了出来: 种植经济作物,发展家禽养殖。 倒卖物资赚差价。 手工制品、家庭作坊。 报社投稿、通讯员写稿、外文翻译。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嘀咕:“果然还是养殖排第一。” 系统界面似乎在回应她的想法,提示灯微微闪烁,仿佛在强调:“低风险,高回报。” 林溪忍不住轻笑,不愧是自己带队研发的,还挺会推销的嘛。 不过,养殖虽然稳妥,但林雪已经捷足先登,她才不想模仿。手工她又不会。 投机倒把、供销社倒腾货物确实来钱快,可风险大,不是长久之计。 相比之下,报社投稿和翻译既不用本钱,也不用冒风险,倒是适合她眼下这种手无分文的困境。 想到这里,林溪意念连接到系统界面:“1976年各大报社的投稿需求与流行风格是什么?” 很快,界面上浮现出一排排资料:有的报纸偏重时事评论,有的喜欢写劳动模范和先进事迹,还有的更看重文艺随笔与人物故事,风格差异被清晰地罗列出来。 林溪仔细看过,心里顿时有了底。她的文笔向来不差,只是对这个年代不够熟悉。如今有了这些需求和风格的参考框架,写起文章就好办多了。 她暗暗打定主意,接下来就按照不同报社的口味写几篇,先投出去试试水。 林溪最擅长的还是电子与信息领域。她通过智能体调取1976年的资料,很快明白了当下的格局:国内的电子产品几乎空白,最常见的也不过是电视机、收音机这种老古董。 她的真正目标,是要建立起一家电子领域的企业。但她也清楚,生不逢时,大环境尚未彻底放开,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林溪坐在书桌前,抽开那只掉了漆的旧木抽屉,翻出了一沓发黄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她拿起钢笔开始书写,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 傍晚时分,林溪的胃又开始咕咕叫。她心念一转,立刻进入空间,准备泡上一碗酸辣粉垫垫肚子。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筷子时,却惊讶地发现,早上吃掉的几盒菜竟然重新出现在橱柜中,包装完好,仿佛被“刷新”过一样。 “还能这样?”林溪眼睛一亮。要是所有食物都能这样恢复,那她岂不是拥有了无限物资?这意味着在这个陌生时代,她不必担心挨饿,也不必再为吃穿发愁。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中午的情景。顾明珩虽然分了家,粮食本就不多,却还是给自己换了现成的吃食,自己要是只顾着吃现成的,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不能光占便宜,该回敬他一点。” 林溪走出空间,望着那口破旧的土灶台。 她本人虽然不会用这种土灶,但原主会。而且她前世很擅长厨艺。 只是她不知道周明成什么时候回来,动作得快些才行。反正空间里的现代厨具效率高,她可以先在里面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妥当,再拿到外面用土灶做最后的收尾,做做样子。 她伸手从灶台底下摸出半截还算干燥的细柴,又从墙角抱来几根粗木柴,熟门熟路地往灶膛里塞。 火石一敲,火星溅起,细柴“噼啪”燃了起来,橘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林溪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盘算着今晚要做的菜。 家里粮食不多,但还有些存货,半个南瓜、几根红薯、一小袋小米、一把野菜,还有腌了半坛子的酸菜。 她想了想,决定做南瓜小米粥、红薯玉米饼、酸菜野菜汤。 粗粮细作,也能做出好味道。 大平层的开放式厨房里,现代化电器一应俱全。 她快手切了半个南瓜,洗了小米丢进电饭煲里,启动煮粥模式;又把红薯蒸熟压成泥,混合玉米面揉成团,放进空气炸锅里“咔哒”一声开启。 至于酸菜汤,她把酸菜切丝,配上野菜丢进锅里一煮,然后拿出老坛酸菜面的调料包倒入其中,热气瞬间酸香扑鼻。 林溪心里美滋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要是原封不动端上桌,绝对会露馅。 于是,她抱起电饭煲煮好的南瓜小米粥,倒进灶膛铁锅,再按照系统教程点燃并添了柴火,让粥冒着腾腾热气,看上去像是土灶里熬出来的。 空气炸锅里的玉米红薯饼,她特意取了几块,放到灶膛边缘的铁板上烙出焦痕。 酸菜野菜汤则直接舀进一个有着缺口的大碗里。 等一切收拾停当,屋子里已经弥漫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顾明珩上完工,就直接去了供销社。虽说是仓促的婚礼与分家,可家里还是该添置些东西。 从县城供销社回来,刚走到自家院口,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顺着微风扑鼻而来。 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去,那间破旧的小屋,竟透出一丝热气蒸腾的暖意。 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灶台边忙碌的身影。 林溪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一抹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回来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点亮了这间昏沉的小屋。 顾明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愣在原地。 她轻轻揭开锅盖,白雾翻涌而上,南瓜小米粥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锅边贴着几块金黄焦脆的玉米红薯饼。 林溪动作利落地盛了两碗,将粥和饼一并摆上桌:“吃饭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顾明珩站在原地,怔了几秒。 这样的场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间破屋里见到。她的笑容,粥的香气,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吃饭吧”,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垂下眸,按捺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到一边,他走到桌前坐下。 林溪已经把酸菜汤的碗推到他面前:“趁热吃。” 顾明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菜汤。酸爽里带着淡淡鲜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微微一愣,抬眸看她:“你做的?” 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林溪心里一虚,想到自己不过是用了空间里的调料包,嘴角却扬起一抹神秘笑意:“是啊,这个是我研究的独家秘方。你要是喜欢,下次再给你做。” 顾明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好。”他低声应道,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那我等着。” 第5章 天降福利? 又咬下一口玉米红薯饼,酥脆的口感让他眼神微微一亮。 这样的点心,就算在京城,也未必能吃到。再舀一口小米南瓜粥,软糯香甜,竟意外地舒心。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她正托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些许期待,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顾明珩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味道不错。” 林溪听到这话,眼睛一弯,心里暗暗得意:这年代的帅哥真好养活,几个粗粮做的小菜就能满足成这样。 再怎么说,她自己已经提前在空间里吃过一碗酸辣粉,如今也就象征性尝了几口,却发现味道竟然不错。 顾明珩握着粗瓷碗,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她正低头吃饭,动作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眼里带着笑意。 他在前线枪林弹雨都未曾心跳紊乱,此刻胸口却轻轻一跳,生出一种陌生的悸动。 林溪刚收拾完碗筷,正要伸手去洗,顾明珩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手掌温热,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林溪动作一僵。 “我来。”他低声道,嗓音微哑。 说完很快松开手,转身去洗碗,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溪愣了片刻,心里暗暗腹诽:自己做饭,他洗碗,好像也挺公平的。 于是也没再坚持,转身回屋继续写稿。 顾明珩看着她径直越过桌上的大包小包,心中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她会好奇地问一句,或者至少看一眼。 可她只是随意扫过,便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顾明珩站在原地,莫名有些失落。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倒真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顾明珩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洗碗。 洗完碗,顾明珩擦了擦手,拎着布袋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专心写字的林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进去,把袋子放在书桌旁边。 放下时,袋口松开了些,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 林溪正低头写字,余光一扫便瞧见了,笔尖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她忍不住轻声问:“你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顾明珩点了点头,从袋里依次取出大白兔奶糖、雪花膏、麦乳精。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捆布料,放进柜子里:“这里有十几尺布。” 顿了顿,又补充:“你…做两件新衣。” 林溪怔了怔。 她知道这个年代物资紧缺,光是凑齐这些票证就不容易,更别说花的钱了。 “谢谢你!”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这些东西应该不便宜吧?你…还有钱吗?” 顾明珩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有些。”他淡淡道,“够用。” 明明穷得叮当响,却还买得起这些,这人不会去黑市倒腾什么了吧? “你花了多少钱?”她直接问道。 顾明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背对着她整理东西。 “没多少。”他的语气很淡。 但这个回答反而让林溪更加警觉。 见林溪没有回应,他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是在衡量什么。 “五块。”他终于开口,“供销社在清库存。” 林溪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稿:“你本来就没什么钱,还买这么多东西。放心吧,我打算把这几篇文章寄去报社试试水。要是能赚稿费,到时候把钱还你,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音落下,屋里一时安静。 顾明珩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不动声色地沉了几分。 “不用。”他的声音并不重,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哑。 那是一种他试图压抑却未能完全隐藏的情绪。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个男人,好像在生气。 或者说,在失望。 “我是认真的。”林溪的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我不习惯欠人情。” “我知道。”顾明珩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她眉头微蹙。 这个男人真奇怪,明明处处照顾她,说起话来却冷得像隔着一层寒冰。 就在这时,顾明珩的目光不经意落到桌上的几页信纸。 笔锋漂亮、行文流畅。更让人讶然的是,短短一下午,她居然已经写满了厚厚一沓。 顾明珩心中一震。 他前两天对林溪做过一些了解。 这个姑娘一向成绩优异,甚至跳过两个年级,16岁就读完了高中。 可这样的聪慧,在她那个家里,似乎并不被当作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顾明珩想起那天把她从河里救上来时的情形。 她的父母死活不让送医院,硬生生把人抬回家。昏迷三天,任由她生死未卜,那些人只一门心思盘算着彩礼,三百块、两百块、最后降到一百块,张口闭口全是价码。 林溪身形瘦削,衣衫破旧,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一目了然。 可即便如此,她醒来后却没有半句抱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写字,眼神专注而沉静。 顾明珩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被迫与他扯上关系的姑娘,并非想象中那般软弱。她身上有种让人意外的韧性。 此时,林溪并不知道顾明珩心里所想。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把这几篇稿子写完。 顾明珩把采买的东西安置好,提着木桶去院子舀水,洗去了一身汗渍。 不多时,他回到屋里,发梢湿漉漉地垂下,毛巾胡乱擦过颈项。 薄薄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换,湿水痕迹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胛骨的棱角和流畅的肌肉线条。胸膛起伏间,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热水给你烧好了。”他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毛巾。 林溪正好抬头,就这么撞进那幅画面里。 男人肩宽腰窄,身形笔挺,胸肌分明,肌肉线条紧实却不过分夸张,像是岁月磨砺出的锋利兵刃。 水珠顺着他颈侧滚落,隐没在锁骨与胸膛之间,平添几分野性。 林溪愣住了,眼睛几乎移不开:这都是什么天降福利? 顾明珩也注意到了,原本淡漠克制的神情,此刻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第6章 未来有你 林溪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厉害,慌忙拿起桶转身跑了出去,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原地社死。 心口怦怦直跳,她一边往厕所走,一边暗暗埋怨:太丢人了!眼睛差点拔不出来,要是让他以为自己多饥渴可怎么办… … 进了厕所,她飞快关上门,随手一闪身钻进空间。下一秒,她已经躺在自己熟悉的浴缸里,整个人舒展开来。 “呼… …” 林溪长舒一口气,脸上还在发烫。 洗完澡,她用毛巾搭在发梢,营造出“刚在外面洗完”的样子,才重新出了空间。 天色已经暗了,屋内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林溪推开门,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明珩坐在桌边,听到动静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他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她发梢还滴着水珠,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在昏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裹了一层柔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垂眸继续擦头发。 她犹豫了片刻,关心道:“你家里的情况还好吗?” 顾明珩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好。”他淡淡道,抬眼看她,“怎么?嫌弃了?” 林溪一愣。这态度,简直像是在反问她,甚至带着几分冷硬的距离感。 “没,我就觉得应该了解你一些。” “不用了解。”顾明珩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这段婚事本来就是意外。各过各的,这样对谁都好。” 林溪心里一梗,各过各的?对谁都好?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虽然知道这婚姻确实来得莫名其妙,可他这副“我不需要你关心”的态度,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快。 她抿了抿唇,心想:行啊,既然你这么冷漠,那就别怪我了。 林溪垂下眼,假装低头拧头发上的水珠,手指捏着发梢轻轻一挤,几滴水珠顺势滴落。 她悄悄抬起小腿,脚尖轻轻蹭了蹭顾明珩的小腿。 顾明珩身体一僵。 他垂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喉结滚动,呼吸略微沉了些。 “你干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擦头发啊。”林溪一脸无辜地抬头,手上还在拧着发梢,顺势又甩了甩头发。 几滴水珠飞溅出去,正好洒在顾明珩脸上。 淡淡的香气随着水汽飘散开来,混着她身上的馨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顾明珩眼皮一跳,伸手抹了把脸,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她正垂着眸,唇角微微勾起,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女人,故意的? 良久,他忽然转开身体,拉开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你坐着。” 那语气听起来有些克制。 林溪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耳根微红,心里暗暗得意:让你惹我生气。 看来她的小报复还是有效果的。 顾明珩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这个话题转移的有些生硬,但林溪没有戳破,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放下毛巾,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赚钱。” 说完觉得太俗,又咳了咳补充:“先试着投稿赚点稿费,攒些本钱。等国家政策再开放些,说不定能办产业。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顾明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说‘开放’?” “对,我有预感。”林溪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社会需要发展,经济和科技肯定会慢慢放开,机会就在不远的未来。只要敢想、敢做,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顾明珩也愣了一瞬。 她居然将“未来”设想成两个人一起? 他原以为她与自己只是临时的捆绑,是命运强加的意外。但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顾明珩沉默片刻,眼神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里。他没有直接回应,反而问道:“你对电子很了解?” “算是有点耳濡目染。”林溪开始了编排,“我有个叔叔,是这附近唯一的大学生,后来成了一名研究员。听爷爷说,他在京城搞电子相关的研究,可惜因为一场事故去世了。我小时候经常翻他留下的那些书,很有意思。” 顾明珩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你学习这么好,应该继续读大学才对。”他想了想说,“或许你也能像你叔叔那样,得到一个大学名额。” “我想靠自己。”林溪坚定道,“如果未来哪天恢复高考了,我一定会去试试。” 她抬头:“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学,如果有朝一日恢复高考,到时候我们一块上大学,多有趣。” 顾明珩眼神里第一次染上几分温度。他是军校出身,早就是正经本科毕业,在大院里也见过不少高干之女。 可从未有哪一个姑娘,能像林溪这样,清醒、独立,甚至带着一种格外通透而前瞻的眼光。 顾明珩心中微微一动。他原以为这段婚事不过是任务过程中的无奈附带品,可现在,他突然生出一点期待。 而她刚才那句“我们一起”,像一根细线拴住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听见顾明珩始终没有明确回应,林溪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多言。 她感激他救了自己,虽然这人说话冷冰冰的,但对她确实照顾有加。 林溪本想带他一起发财,算是报恩,可转念一想,这个年代的人思维都有局限性。既然他不理解,她也不强求。 顾明珩却在这时开了口。 他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身面对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顾明珩却在这时开了口:“我相信你说的这些都会实现。” 他望向她,眸中褪去了那层常年带着的清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我会支持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林溪愣了一瞬。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冷漠的男人会这样认真地回应她。 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吃饱穿暖、听话稳当,她若提什么“经济开放”“产业规划”,在别人耳朵里不是疯子就是投机分子。 可周明成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反而认真地说了句“我会支持你”。 林溪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受。这个男人虽然冷漠,但他救了她,现在又愿意支持她的梦想…也许,她可以和他一起走一段路。 反正就冲这颜值和身材,哪怕最后走不到一起,她也不吃亏啊。 第7章 隐忍与心动 昏黄的煤油灯下,周明成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暗色。 那眼神炙热得仿佛要把她融化。 林溪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可下一秒,他却垂下眼睫,伸手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在她身侧躺下,却刻意保持着距离,背对着她,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林溪:??? 所谓的新婚夜,就这? 她满心郁闷,觉得自己好像被放鸽子了。 意识进入空间,她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明明还是前世的模样,五官清丽,天生大美人。 虽然这副身体瘦得厉害,唇色发白,但也不至于毫无吸引力吧? 林溪越想越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借着月光偷偷瞄了一眼背对着她的男人,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线,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忍不住腹诽:长这么帅,身材这么好,结果光看不给吃?要这个老公有啥用? 算了,反正她也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就当暂时找了个养眼的室友,能看也不算太亏。 她气闷地又翻了个身,被子蹭得窸窸窣窣。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背对着她的男人,并没有真正入睡。 黑暗中,顾明珩紧闭着眼,额角青筋直跳。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一阵阵钻进鼻息,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每一下都像在他心尖上挠。 他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热。 不行…再这样下去… … 顾明珩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任务第一,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规矩。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这个姑娘确实与众不同,聪慧、独立、有远见,但归根结底,她只是他任务中的一个“身份掩护”。 等任务结束,他会给她安排好一切,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就这样。 顾明珩这样告诉自己,却不知为何,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正当他努力平复心绪时,身后的林溪又翻了个身,这次直接蹭到了他背上。 她身子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 顾明珩浑身一僵。 该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近比较忙,”他突然开口,嗓音低哑得有些紧绷,“等过阵子不忙了,我抽空把结婚证领了。”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 哦,原来是要先领证? 她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想到这个年代必须“持证开荤”,忍不住暗暗磨牙:这也太古板了。 “哦,最近这么忙啊?”她故作随意,却还是忍不住带了点抱怨。 顾明珩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并非不想,只是要打结婚报告,没领证之前,他不能碰她。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责任?是任务需要?还是… … 他不敢多想,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话压在心底。 “哦。”林溪背过身,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就几天么,她等得起。反正这个便宜老公至少硬件条件合格,暂时养养眼也不错。 林溪太累了,没撑多久就沉沉睡去。 可她睡相实在不老实。 先是蜷缩着往被子里缩,随后不知不觉便一点点挪到了顾明珩身边,最后干脆整个人贴了上去。 她身子带着微微的柔软,睡梦中还不安分地蹭了蹭,一条腿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腰上。 顾明珩浑身僵硬,怀里温香软玉,触感过分真实。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馨香。 他闭了闭眼,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燥热得几乎要炸开。 不行。 他必须离开。 顾明珩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腿挪开,可林溪在睡梦中却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她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动… …” 顾明珩:“… …”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翻身下床。 拎着水桶到院子里打来一桶冷水,他狠狠往身上浇了一把。 冰凉的水冲刷下,他才勉强压住那股燥热。 抬头望着夜空,他低声苦笑:这女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等他回到屋里,林溪已经安静蜷缩着,像是从没折腾过一样。 顾明珩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他俯身,动作极轻地把被子给她掖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手指一颤。 她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顾明珩凑近了些,才听清她说的是:“身材真好… …”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女人,做梦都在想什么? 收回手,他重新躺下,这次刻意拉开一大段距离。却始终没能彻底平静下来。 天一亮,屋外的鸡鸣声此起彼伏。 林溪睁开眼,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香艳的梦境,脸颊微微发烫。 她转头一看,发现顾明珩已经不在屋里。想来是去地里干活了。 书桌上除了自己写的稿子以外还多了20块钱,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 林溪眼眸微亮,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币。 这个便宜老公虽然古板,但至少还算靠谱,有钱给,有饭吃,长得还帅。 暂时凑合着过也不算亏。 至于以后会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喝完粥,转身回屋,关好门窗,进入空间,开始认真清点那些能在这个时代变现的资源。 此时,镇上的邮电所。 黄漆剥落的电话机“嘟嘟”作响。 顾明珩一手撑在桌沿,嗓音低沉冷静:“首长,我要申请结婚。”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随即传来压低的声音:“明珩,你突然提这个,怎么回事?对方什么情况?” “石河村青丘大队的林溪,年龄、身份、成份清白。我已做过初步了解,请求批准。” “结婚是大事,你清楚规矩,需要层层政审。你确定吗?” 顾明珩沉默了片刻。 昨晚那个柔软的触感,还有她睡梦中的那句“身材真好”,莫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目光沉定,语气笃定:“我确定。请尽快批复。” “你父母知道吗?” “现在任务关键阶段,不便多说。”顾明珩语气冷淡,“你想办法尽快走流程。”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名叫周启明,同样出身京城大院,这次也随行执行任务。 “珩哥,”周启明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你认真的?真要娶那个村姑?” 顾明珩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注意你的用词。” 周启明一愣。 珩哥向来冷漠自持,从没见他为哪个女人说过话。 “珩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启明赶紧解释,“只是你这…这要是传回去,你家那边… …”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心里满是不平。 珩哥什么出身?京城大院的子弟,爷爷是开国将军,父亲是那位,母亲在外交部。他年仅二十三岁便已经是副团,未来一片坦途。 多少军区大院里的千金小姐盯着他,恨不得巴结攀上。可偏偏因为这桩秘密任务,他不得不披上一层“被拐回村”的假身份。 没想到,竟被一个偏僻小山村的姑娘给套牢了。 “任务需要。”顾明珩打断他,语气冷淡。 林溪来到村口,和其他几个村民坐上了王老汉的牛车。 牛车在土路上咯吱晃荡,车厢里坐着的几个村妇很快注意到了林溪。 “哟,这不是周明成的新媳妇儿么?”刘大婶挑眉,故意拉长声音,笑得意味深长,“听说才分家,啥都没分到,穷得叮当响。还往镇上跑呢?” 林溪正要开口回怼,突然看见林雪从路边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花布衫,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堆着温柔的笑容:“二妹,这么早就去镇上啊?” 第8章 钓鱼成功 林溪心头一紧。 刘大婶一看是林雪,立马热情地招呼:“雪儿啊,快上车!” 林溪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林雪跟着她去镇上,绝对不是巧合。这女人从来不做无用功,要么是想监视她,要么是想搞破坏。 更要命的是,她怀里揣着投稿信,一会儿还要去邮局。要是被林雪盯着,什么都做不成。 得想办法甩掉她。 林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箩筐,眼眸闪过一丝狡黠。 “二妹,”林雪忽然开口,声音温柔,“你去镇上是有事吗?我正好也要去供销社,要不我们一起?” 林溪扯出一抹笑:“不用了,姐忙你的吧。” “别这么生分嘛。”林雪笑得更甜了,“咱们姐妹俩好久没一起去镇上了,今天正好。” 刘大婶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姐妹俩一起多好。雪儿这孩子孝顺,又对妹妹好,林家真是好福气啊。” 林溪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为难地低下头。 牛车在颠簸中继续前行,林溪余光瞥见林雪的目光一直在她的箩筐上打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和怀疑。 她就知道,林雪肯定会忍不住。 “二妹,你这箩筐里装的是什么呀?“林雪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林溪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紧张,下意识地把箩筐往怀里缩了缩:“也、也没什么… …” 她故意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林雪眼睛一亮,越发确定林溪箩筐里有问题。 她笑得更温柔了:“怎么了?跟我还藏着掖着?”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掀黑布。 林溪慌忙按住:“别… …” “哎呀,二妹这么见外?”林雪笑着,手上却没停,用力一把掀开了黑布。 箩筐里空空如也。 林雪愣住了。 林溪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委屈:“我是想着姐对我这么好,肯定会带我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周家这么穷,我这两天都没吃饱饭… …”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雪,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姐,你会给我买的,对不对?大家都说你最疼我了。” 林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村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神里都带着期待和赞许。 “原来雪儿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带妹妹去供销社买吃的,雪儿这孩子对妹妹真好啊!” “看看人家姐妹情深,多好啊!” “周家果然穷,吃不饱饭,真是可怜见的。” 林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心里把林溪骂了一万遍。 这死丫头!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刚才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演戏,就是在等着自己上钩! 现在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待会要是不买,岂不是坐实了“对妹妹不好”“虚伪”的名声?可要是买,那就是彻彻底底被林溪算计了! “当然了,”林雪咬着后槽牙,笑容勉强得几乎扭曲,“我怎么会不疼你呢。到了镇上,姐给你买。” 林溪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姐最疼我了!刘婶、张婶你们都听见了吧?我姐可大方了,对我可好了!” 刘大婶等人纷纷点头:“雪儿这孩子就是心善,对妹妹这么好,真难得。” 林雪脸上笑着,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连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林溪则心里乐开了花。 钓鱼成功! 林雪这种人最在意名声,刚才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就是故意勾着林雪来查看。 现在林雪自己掀开了空篮子,还当众承诺要给她买东西,简直是自投罗网。 接下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缠着林雪买买买,然后找机会脱身去办正事。 完美! 到了镇上,林雪就被林溪缠住了。 “姐,我想吃那个糖!” “姐,这布真好看!” “姐,我想吃麦乳精… …” 林溪拉着林雪在供销社转了一圈,每样东西都要看,每样都说想要。 林雪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发作。 但要是真买了,她岂不是白白被林溪占了便宜? 想到这里,林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二妹啊,”林雪拿起一包糖,笑容有些僵硬,“我今天出门急,没带那么多钱。这样吧,姐先给你买点糖,其他的下次再买,好不好?” 林溪眨了眨眼:“可是姐,你刚才不是说… …” 林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我今天是来跟供销社谈养殖场供货的事。要不你自己先逛着?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说着,她飞快地买了二两糖,塞进林溪手里,然后也不等林溪回答,转身就走。 “姐,你… …”林溪还没说完,林雪就快步离开了。 林溪冷笑,就这点段位还想跟我斗! 就在她准备出了供销社要去邮局时,正好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柜台。 “唉,这收音机怕是彻底坏了,听不出声儿了。” “那咋办?维修部修不了,你们也不给我换新的!” 林溪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急得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台海城产的红灯牌收音机。 供销社的营业员一脸不耐烦:“张大爷,维修员说这机器怕是修不好了。” 大爷眼圈都红了:“这是老伴儿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一定要修好才行!” 林溪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大爷,我看看吧。” 周围人顿时愣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小姑娘,你还会修收音机? ” “这年头啥人都有,连黄毛丫头都敢说会修收音机了!” “别逗了,这东西可不是随便捣鼓的。你要是把机器搞坏了,赔得起吗?” 维修部的几个师傅更是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 年轻的小伙子冷笑道:“小姑娘,我们几个都修不好,你能行?” 旁边一个年长的李师傅也摇头:“姑娘啊,这收音机里面可都是精密零件,不是过家家。你要是真想学,得先拜师,从学徒做起。” 另一个师傅更是直接:“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现在的小姑娘啊,就爱逞能。” 张大爷看着林溪,眼神里也带了几分犹豫和不信任:“姑娘,你…你真会修?这机器要是彻底坏了… …” 林溪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大爷放心,坏了我赔。” 她径直走到柜台后:“能借点工具吗?螺丝刀、万用表、烙铁。” 小伙子"嗤"地笑出声:“还真敢开口。行,李哥,给她。” 李师傅会意,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工具放在桌上:“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姑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第9章 初露锋芒 周围围观的人笑了起来,纷纷停下脚步,显然是想看林溪出丑。 “这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就是逞能呗,年轻人嘛。” “一会儿修不好,看她怎么下台。” 林溪扫了一眼那些嘲讽的面孔,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接过工具,低头开始检查收音机。 意识深处调出系统界面:“分析出眼前收音机的电路原理图。” 下一秒,脑海浮现了详细的电路走线图,连故障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拧开后盖,用万用表测试了一遍,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声音断续,不是电池问题。”林溪头也不抬,“是耦合电容老化,焊点虚焊。” 李师傅脸色微变,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 话还没说完,林溪已经开始动手。 她把一根细线接在虚焊的焊脚上,绕过问题点做了临时旁路,又用烙铁重新焊牢。手法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这样就能稳定导通,先凑合用几年。” 啪嗒一声,外壳合上。 林溪转动旋钮。 “呲啦!” 一阵电流声响起,随即收音机里传出清晰的广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开始播音… …”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好了!” “我的天,这么快?” “刚才维修部还说没救呢!” 老大爷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住收音机:“好了!真的好了!闺女,太谢谢你了!这可是我老伴儿留下的念想,要是真坏了,我这心里… …”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维修部的几个师傅脸色铁青,尤其是李师傅,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修不好,现在被一个小姑娘当众打了脸。 小伙子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小姑娘是谁啊?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 “这技术比维修部那几个师傅强多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维修部的几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张老!张老!”他隔着人群就喊,“听说您的收音机坏了?” 他挤进人群,看到老大爷,连忙说:“张老,这事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我马上回厂里,找最有经验的老师傅过来给您修!” 老大爷笑了,指了指林溪手里的收音机:“建国啊,不用麻烦了。这小姑娘已经给我修好了。” 中年男人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站在那里,神态从容,眼神清亮。 “这… …”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姑娘,能修好收音机? 围观的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可不是嘛!刚才维修部的人都说修不好,结果她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 “手法那叫一个利落,看着就专业!” “人家有真本事!”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他转头看向维修部的几个师傅:“你们刚才说修不好?” 李师傅脸色难看,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 “行了。”老大爷摆摆手,“建国啊,你们驻点维修部那几个人,水平确实不行。还是这小姑娘厉害。” 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转头仔细打量林溪。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有这么扎实的技术? "小姑娘,你这技术从哪儿学的?"他忍不住问。 林溪正了正神色:“我家里有长辈搞电子研究,我从小耳濡目染,后来就自己琢磨着学。” 她没有说得太具体,只是含糊带过。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正要再问,老大爷突然开口了。 “建国啊,你们厂里现在缺技术员吗?”他看了看林溪,“我看这小姑娘不错,技术扎实,脑子也灵活。你们厂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 中年男人一愣,下意识说:“张老,我们厂的技术工种编制都满了… …”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要不,让她去宣传部?那边正好缺个写稿子的。” “宣传部?”老大爷眉头一皱,语气不悦,“建国,你脑子糊涂了?这么好的技术苗子,你让她去写稿子?” 中年男人额头冒出冷汗:“技术工种要求很高,一般都是… …” “哼!”老大爷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这样的技术苗子,怎么能埋没?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解决!搞定!” 中年男人心里一紧。 他叫刘建国,是镇上无线电器材厂的副厂长。 而眼前这位张老,是省电子工业局退休的副局长张振华。 当年,刘建国能从一个普通技术员爬到副厂长的位置,全靠张老力排众议,帮他争取的机会。 可以说,没有张老,就没有他今天的位置。 现在张老开口了,他怎么敢拒绝? “是,是!”刘建国连忙点头,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编制满了,正式工名额一个都没有,学徒工也得排队… … 有了! “张老,”刘建国咬了咬牙,“这样,我让她先进厂干临时工,我保证,只要一有正式工名额,立刻给她转正!您看行吗?” 张老沉吟片刻,看了看林溪,点了点头。 见张老点头,他这才转向林溪,态度变得格外客气,伸出手:“小林同志,你好。我是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的副厂长刘建国。” 林溪连忙伸手握了握:“刘厂长好。” “是这样的,”刘建国笑着说,“我们厂维修部正好缺技术人员,我看你手艺不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厂维修部当临时工?” 他顿了顿,继续说:“临时工工资二十八块一个月,但咱们厂福利好,逢年过节都有补贴,粮票布票也不缺。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一有正式工名额,立刻给你转正!你看如何?” 林溪心中狂喜,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郑重点头:“谢谢刘厂长的厚爱,我愿意。也谢谢张老。” 临时工她不介意。 重要的是能进厂,能接触到零件和设备,能有平台施展拳脚。 至于转正,她有信心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到。 老大爷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刘建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建国,这事儿我记下了。你可别糊弄我。” “不敢,不敢!”刘建国连连摆手,“张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安排。” 他转向林溪,态度更加客气:“小林同志,明天你拿到介绍信就来厂里报到。我带你熟悉环境,安排你进维修部。对了,你家住哪里?需不需要厂里派车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林溪婉拒。 刘建国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狠狠瞪了维修部几个师傅一眼,这几个废物,连个收音机都修不好,还得让一个小姑娘来收拾残局,简直丢人! 维修部的几个人低着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等刘建国走远了,老大爷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小林啊,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家就在镇东头的老宅子里,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谢谢张老。”林溪眼神坚定。 老大爷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修好的收音机,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留下维修部的几个师傅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林溪收拾好工具,转身离开供销社。 她心中满是喜悦,今天这一趟,竟然拿到了无线电器材厂临时工的名额。 更重要的是,刘副厂长对张老毕恭毕敬,显然张老是个有身份的人。 这样一来,她在厂里不仅不会受委屈,只要表现好,转正也是早晚的事。 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林溪快步走到邮电局,将写好的稿件寄出,今天的事情总算办完了。 第10章 林雪的算计 林溪在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感到有些后背发凉。 果然,黑市的买卖不是长久之道。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溪深吸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今后还是不能再铤而走险了。 林溪在空间里卸去伪装,又换回了原本的衣裳,这才从空间走了出来。 她抱着空箩筐一路往牛车走去。牛车吱呀作响,混着牲口的气味,摇摇晃晃地载着一车人和杂货,缓慢驶回石河村的方向。 下了车,林溪手里拎着空箩筐,正快步往家门走去。 夕阳斜照,泥泞的土路上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自家那条小路口,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是林雪,举止衣着都透着刻意修饰的精巧;另一个,则是身着蓝布衣,眉眼清秀斯文的宋志远。 林雪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志远哥哥,都怪我,是我没有照看好二妹,谁知道她竟…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宋志远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内疚与惋惜:“这怎么能怪你呢?也许…她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她,心里受了刺激,才会走上那一步的吧。”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透着无奈与感慨。 然而话音未落,林雪余光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林雪看见林溪,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二妹,你明明没带钱,怎么这么晚才从镇上回来?“ 林溪驻足,唇角微微一勾:“怎么?穷就连供销社都不能多待了?买不起,看看还不行?” 林雪装作关切道:“姐这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在镇上遇到危险。而且今天一起去供销社,我不是还给你买了不少东西吗?” 林溪冷笑:“姐指的是那二两糖?” 林雪脸色一僵,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侧眼偷看宋志远,心里越发烦躁:要不是想让宋志远跟林溪说清楚,顺便借他之口劝那丫头回养殖场,她才懒得亲自跑这一趟。 "二妹这话说的,我一片好心… …"林雪勉强维持着笑容。 林溪淡然道:“谢你挂念,不过我好着呢,就不劳烦你们了。” 林雪脸色一僵,转瞬又换上柔声:“这真是太好了。只不过志远哥哥一直担心你,所以我陪他一起来看看。” 林溪嘴角一抽:这女人怕不是有病?当初宋志远追原主时,她横插一脚;如今自己成了已婚之人,又跟着宋志远过来“探望”,生怕不够热闹似的。 “我已经好了,你们可以放心了。”林溪毫不客气,语气冰冷。 林雪眼底闪过一抹阴毒,周明成再过一年便会死于一场事故。若林溪一直活着,她很快就会变成寡妇,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神气。 此时,宋志远站在一旁,目光却无法克制地落在林溪身上。 几日未见,眼前的林溪依旧是那副惊心动魄的容颜。即便脸色因病显得有些苍白,那股清丽却依旧夺人心魄。 宋志远心口骤然一紧,这样的美貌,每次见到都令他心动。 相比之下,林雪虽生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在人群里也算得上是个耐看的姑娘。但和林溪那种天生明艳、仿佛自带光华的气质相比就 逊色了不少。 他原本喜欢的是林溪。只是林雪能干、懂事,相比之下,林溪的能力太过平凡。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选择会让林溪走到了轻生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心头升起一丝复杂的愧意与自责。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顾明珩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步伐稳健,眉目间带着一贯的冷峻。 只是一眼,他就看见了林雪与宋志远围着林溪,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他早就听说过村里关于林溪和宋志远的传言,此刻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由一紧。 宋志远声音温声唤道:“林溪,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有些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执着于那些旧事。” 林溪嘴角抽了抽,神情冷淡:“宋知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讽刺,眼神平静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情绪波澜。 那份疏离感,让宋志远心头微微一紧。 他本能的认为林溪这是在逞强,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受伤与不甘。 “都是我不好。”宋志远叹了口气,眼底闪过几分懊悔与怜惜,“但我是真的担心你。” 林溪心底冷笑:担心?昏迷三天不见你送我去医院,如今倒来这番马后炮。 只见她唇角冷冷一勾:“怎么个担心法?有带什么慰问品吗?”目光一掠,二人空着手,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志远哥哥!”林雪抢先娇声开口,柔柔挽住宋志远,“你别怪二妹,姐夫条件不好,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会袖手旁观。二妹,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做之前养殖的事,我会照顾你们的。” 宋志远看着林雪,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与感激:“林雪,你真懂事。年纪轻轻就撑起一家人,还带着村里致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随即,他转向林溪,神情变得郑重:“林溪,我知道这么说你会难受,但有些事该说清楚。我希望你不要责怪你的姐姐,这不是她的错,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她一直都在替你着想,要怪,就怪我吧。” 对于宋志远的这番话,林溪只觉反胃。拜托?你是我什么人? 她冷笑一声:“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讲,我怪你什么?你主动找我搭话,我就是礼貌回应了几句,你就自作多情上了?” 宋志远看着她那副冷淡的神情,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臆测,语气里透着几分温柔的劝慰:“我知道你是在故作坚强,有什么还是说出来的好。我怕你一时想不开,再做什么傻事。” 林溪闻言差点没被气笑:大哥,你这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她眼角余光落在宋志远,白净斯文,可骨子里透着一股软弱与油腻。 再转念想到周明成,宽肩窄腰,眼神冷锐,整个人浑身带着锋芒与自律。她眼睛没瞎,怎会再看上眼前这个? 林溪唇角一勾,冷声道:“这位同志,我眼睛又不瞎,我家周明成颜值身材哪一样不比你强?你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少在这儿膈应人。” 第11章 回家 宋志远脸色一僵,却仍固执地以为林溪是在口是心非。她越是这样冷言冷语,他越觉得她心里还有自己。 他低声叹道:“我知道你是在气我。可我真的希望你好。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出来。” 林溪挑眉,嘴角微微一勾:“这可是你说的?” 宋志远眼睛一亮:她果然还是放不下自己。 “你尽管提,我和你姐姐都会尽量补偿你。” 林溪撇了撇嘴,心里冷笑:连补偿都得带上林雪,这是深怕没人买单啊? 她淡淡开口:“那正好,之前借我的五块钱,赶紧还我。” 宋志远一愣,脸色瞬间有些尴尬。 “我现在没有。”他讪讪地笑了笑,“但是可以帮你。以后养殖场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溪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额头的黑线都快能织毛衣了:“你让我尽管提,我提了一个最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还让我尽管开口?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宋志远脸色一僵。 林雪见状,赶紧拿出五块钱,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拿走吧。以后就别再为难志远哥哥了。你放心,我这个做姐的,会尽力照顾你的。” “不用。我已经嫁人了,以后自然是跟着周明成过日子,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她干脆利落地掏出二十元,“我家明成不仅能上满工分,还会拿钱给我,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宋志远一听,脸色瞬间阴沉。 一想到曾经喜欢过的姑娘跟了一个乡下泥腿子,即使是自己没有选择她,但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溪溪,我知道你是被迫的。若受了委屈,随时来找我,不管何时,我都会在。” 林雪听到那句“溪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头一阵怒火翻腾。 这个小贱人都嫁人了,还勾引宋志远,真是不要脸。 她越想越恨,林溪只要活着,就会挡她的路。 不仅妨碍自己和宋志远,更可能影响她成为叔叔婶婶“亲闺女”的计划。 这人,不能留。 “别这么叫我!”林溪心头直冒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地厉声呵斥。她浑身像被油腻感包裹,寒毛直竖,“真恶心。” 宋志远猛地愣住,不愿相信她的拒绝是真心。偏偏脑子里生出更荒唐的念头,是不是因为她如今被人占了身子,所以自卑,不敢再面对自己? 林溪要是知道宋志远心中所想,估计要抡起石头砸人了。 顾明珩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林溪面对宋志远时,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嫌弃,根本没有半分所谓的情愫。看来之前那些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我是真为你好。你现在还年轻,跟着周明成那样的人迟早要吃苦。”宋志远,自以为是的模样,竟伸手想去抓住林溪的手臂。 就在指尖将要碰触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大手骤然扣住了他,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宋志远猛地一惊,顺着力道抬眼望去。 “周明成!” 他整个人如一堵墙般矗立,肩膀宽阔,身姿笔挺,高达一米八八的身高宛若俯瞰一切的雄鹰。粗布衣裳根本遮不住那一身硬朗的肌肉线条,凌厉的气场像山岳般压迫而来。 宋志远自觉胸口一窒,呼吸都发紧。反观自己,区区一米七五,肩膀瘦削,胳膊在对方手里像小孩子般无力。羞愤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林溪看见周明成,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她笑容明媚坚定,仿佛阳光洒落在冰雪上:“明成,你回来啦!” 她回过头,直直盯向林雪和宋志远,声音清脆,字字铿锵:“看清楚了没?这是我男人。我已经结婚了,他以后会照顾我,不需要你们的特殊关照。” 林溪微微一顿,唇角弯起一抹讥讽:“你们两个天生一对,希望你们早日百年好合。” 这一刻,宋志远的脸色瞬间僵硬。 而林雪的心却彻底放松了:蠢货一个!不仅丢了养殖场,还嫁给一个短命的泥腿子。上辈子好歹还有宋志远给她铺路,这辈子什么都没了,居然还敢摆架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回去就去找王美芳,让她跟她父亲说说,早点让林溪回养殖场上工。到时候看她怎么在养殖场干最累最脏的活,一点一点被磨掉那股子傲气。 林溪不再理会那两人,心情轻快得仿佛脚步都带着旋律,哼着小曲回了家。 进屋后,顾明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盒,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郑重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林溪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梅花机械表!表盘雪亮,走针稳健。 她眼睛一亮,正要戴上,顾明珩却按住她的手:“先别戴。村里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等过段时间再说。” “好,我先收起来。”她看着手里的表,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周明成穷得叮当响,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手表? 难道…他真在黑市倒买倒卖? 林溪想到这里,忍不住提醒道:“明成,你以后小心点,可别被红袖章抓了。我听说最近黑市管控得很严。” 顾明珩一愣,随即明白她误会了。 他心里有些好笑,她以为自己在黑市搞投机倒把? 不过误会也好,他也不用花功夫解释钱的来源。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林溪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这年头能弄到钱就不错了,管他什么来路。 只要别出事就行。 “谢谢你,明成。”她把表收好,抬头看他。 顾明珩听到“明成”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以后别这么叫。” 林溪一愣:“那叫什么?” “明哥。”他声音很低,目光却直直看着她。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唤道:“明哥。” 顾明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灶台。 林溪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摸不透。 这个男人明明送了她这么贵的手表,却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林溪脸颊一红。 周明成就在身边,她哪敢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坐着。”顾明珩已经开始生火,“我做饭。” 林溪本想说“我来”,但转念一想,也该看看他的手艺如何。 她走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忙碌的背影。 顾明珩动作很利落,切肉、热锅、下油,一气呵成。 五花肉下锅后滋滋作响,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说:“明哥,你这手艺看着不错啊。” “凑合。”他头也不回,语气依然冷淡。 林溪撇撇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高冷。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明哥,俗话说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就得先抓住媳妇儿的胃。你可得好好表现,把我喂饱了。” 顾明珩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你话挺多。” 林溪:“… …” 这人怎么回事?她都这么明显地撩他了,他居然无动于衷? 她有些不服气,继续说:“我这不是给你机会嘛。你要是做得好吃,我就… …” “就什么?”顾明珩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盯着她。 林溪被他突如其来的眼神盯得心跳漏了一拍。 昏黄的灯光下,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楚。 “就…就多吃两碗饭。”她有些结巴。 顾明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过身继续炒菜,声音低沉:“那你多准备点胃口。”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有信心做得很好吃? 她托着下巴继续看他。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立体。他翻炒的动作很稳,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林溪忍不住想:这个男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看? 顾明珩背对着她,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快,一盘白菜炒肉出锅,香气四溢。 第12章 迟疑与热烈 林溪坐在一旁,偷偷托着下巴看他忙碌的背影。宽肩窄腰,动作干净利落,火光映照下的侧脸棱角分明。 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几道菜齐齐端上桌:白菜炒肉、蒜苗炒鸡蛋、玉米饼、外加一碗热腾腾的白菜汤。 “吃吧。”顾明珩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依然平淡。 林溪眼睛亮晶晶的,夹了一块五花肉送入口中,顿时眼睛弯了起来:“好吃!明哥,你这手艺真不错!” 顾明珩看着她满足的神情,眼神柔和了一瞬,却还是淡淡说:“嗯。” 就一个字? 林溪心里有些郁闷,她都这么夸他了,他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你这手艺这么好,要是以后我天天吃变成大胖子,你可别嫌弃我啊。” 顾明珩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声音依然淡漠:“你想多了,就你这体格,想胖也难。” 林溪:“… …” 什么叫“想胖也难”?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会纠结这种小事的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今天在供销社遇到件挺有意思的事。” “嗯?”顾明珩抬眸看她。 “有个老大爷抱着台坏了的收音机,供销社维修部那几个师傅看了半天,都说修不好。”林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我顺手就给修好了。” 顾明珩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林溪懂电子,但没想到她技术这么好。 “刚修好,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的刘副厂长就急匆匆赶过来了,”林溪眼睛一亮,“专门来找那个张老,说要请他去厂里,让最厉害的师傅修收音机。那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我当时就知道,那张老肯定不是一般人。张老直接跟刘副厂长说收音机已经修好了,还大力推荐我,说我技术好。” 顾明珩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厉害?”林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快夸我”。 顾明珩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跳跃,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心里一软,却还是淡淡说:“还行。” 林溪:“… …” 还行?就还行? 她有些不满:“什么叫还行啊?明明就是特别厉害好不好!” 顾明珩唇角微微勾起,却很快压了下去:“吃饭。” 林溪撇撇嘴,继续吃饭,嘴里还在嘀咕:“你就是嘴硬,心里肯定觉得我特别厉害。” 顾明珩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吃饭。 林溪见他不说话,又继续得意地说:“而且你知道吗,刘副厂长二话不说,让我明天就去厂里报到!技术工的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好几块呢!以后表现好了还能转正,转正工资更高。”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我是不是很能干?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顾明珩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眉眼间都是明媚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一软,声音低沉:“嗯,你很能干。” 林溪满足地笑了:“我就知道。” 他低头吃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溪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事,从修好收音机前后围观群众的反应,说到维修部那几个师傅被打脸后难看的脸色,再说到这工作机会有多难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顾明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他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吃完饭,林溪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顾明珩拦住。 “你去休息。”他夺过她手里的碗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溪微微一愣:“让我来吧,总不能做饭洗碗都你一个人干。” “昨天写了那么多稿子,今天又跑了一天。”顾明珩头也不抬,已经端着碗碟走向水缸,“去坐着。” 林溪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嘟囔:“我又不累… …” “听话。”顾明珩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林溪只好坐回去,托着下巴看他洗碗。 昏黄的灯光下,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动作利落又干净。 林溪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男人,连洗碗都这么好看。 夜色静谧,油灯微微摇曳。两人洗漱完毕,屋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林溪一边擦头发,一边还在兴奋地说:“明哥,你说我明天去厂里报到,会不会有人不服气啊? ” 顾明珩正在擦头发,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有本事就不怕。” 林溪挺了挺胸:“这倒是!” 顾明珩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失笑。 他垂下眸,掩住眼底的笑意。 林溪继续说着明天的打算,从要带什么工具说到要怎么表现,越说越兴奋。 顾明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个意外出现的媳妇儿,有想法,有能力,还这么可爱。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顾明珩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下。 林溪侧过身,能隐约看到他的背影。 昏暗中,他的身影修长挺拔,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林溪忍不住想:这个男人,长得真是太对她胃口了。 虽然话少,但做的事情都很暖心。 而且刚才他说“你很能干”的时候,那语气好像还挺认真的。 是不是可以… … 她偷偷瞄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周明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之前说几日之后才有时间,该不会是借口吧?难道他觉得太快了,要处几天对象才能继续?这个年代的人,也会有这种思想吗? 可她不想处对象,只想吃肉啊! 第13章 试探与排查 熄灭油灯,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依旧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你明天还是很忙吗?”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埋怨。 “嗯。”顾明珩沉声应着,语气笃定,却避开了真正的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她想问什么,却没法正面回答。 林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轻哼一声:“借口。明明有时间去供销社买物资,买手表。” 黑暗里,顾明珩的唇角微微勾起:她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戳穿了自己。 夜深,林溪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打鼓。 明明两人现在关系还不错,钱给了、饭做了、手表也买了,可偏偏迟迟不去领证。 渣男?不可能。哪有这样的渣男,给钱还不占便宜。 难道是身体有问题?可也不对,她明明感觉到他身体僵硬,呼吸急促,分明是有反应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林溪越想越不对劲,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不通,她的意念索性问起了系统:“1976年,为什么一个男人迟迟不肯领证?” 很快,系统面板显示可能的原因: 1. 身份原因:他是不是身份上有些特殊之处?比如家里牵扯复杂的人情、负担,甚至有不便对外言说的纠纷? 2. 现实顾虑:是不是觉得眼下条件太差,想等时机更合适时再行动? 3. 情感隐忧:会不会他心里曾经有过“白月光”似的人物,还没完全放下,所以迟迟没有表态? 4. 玄学说法:也可能是他找人算过日子,要等个黄道吉日。只是这个年代,说信这些东西,要是被人知道了,会招惹祸端。 系统的分析给出了四种可能性。 林溪盯着结果,如果是第一条或第三条,那可就麻烦了。 她必须搞清楚。 林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压低声音:"明哥,你睡了吗?"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低沉的回答:“还没。” 林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顾明珩应了一声。 “你的家里…”林溪斟酌着用词,“我听村里人说你是被拐卖的,后来才找回来的?” 顾明珩淡淡道:“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顾明珩心头一紧,他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身份,只能顺着伪造的经历往下说。 “我父母在这个院子遭到野猪袭击去世了。”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后来被人贩子拐到槐树村,被一户顾姓人家收养。” 林溪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那家人本来没有孩子,把我当成家里劳力使唤,也没送我读过书。”顾明珩顿了顿,“等他们自己有了儿子之后,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林溪心里一颤。 她几乎能想象,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被拐流落异乡,被当成劳力使唤,那种孤立与无助。 “前阵子公安破获了一桩拐卖案,从人贩子手里查出一份名单,我的身份才被确认。”顾明珩继续说,“户口和名字也改了回来。” 林溪轻声说:“怪不得你不让我叫你明成,原来你更习惯以前的名字。” "嗯。"顾明珩应了一声,"毕竟顾明珩那个名字,叫了二十三年。" 林溪心里暗暗划掉了第一条可能性。 他的身份已经查清了,户口也改回来了,应该不是身份原因。 她继续试探:“那你现在的家里…周家那边,关系怎么样?” “周家现在就剩奶奶和大伯。”顾明珩声音依然平静,“大伯有三个儿子,家里人口多,几个嫂子之间关系又不和。分家之后,反倒清净了。” 林溪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漠。 显然,他和周家的关系并不亲近。 她几乎能想象,一个孩子失去父母,被拐流落,再回来还被当作负担,那种孤立与无助。 “这次分家,让你搬到这个院子…”林溪犹豫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难过?毕竟这里是你父母… …” “不会。”顾明珩打断她,声音温和了些,“我反而觉得,父母就在这院子里,守着我。这种感觉挺好的。” 她心头轻叹,暗暗在心里划掉了智能体给出的第一条可能性。 这不是“身份原因”。他的家庭已经这样了,哪怕再艰难,他也没有表现出悲观,反而是释然。 林溪抿了抿唇,继续试探:“我今天去镇上,有婶子说你分家什么都没分到,还说我还往镇上跑,是败家。” 顾明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嘴长在他们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你就不在意?”林溪问。 “在意什么?”顾明珩反问,“我又不靠他们活着。” 林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确实,他既然都分家了,确实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 “那你…”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会不会觉得现在条件太差?想等条件好点再… …”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明珩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心里有些好笑。 “条件差又怎么样?”他声音低沉,“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林溪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会尽快去领证吗? 她暗暗划掉了第二条,不是现实顾虑。 他既然这么说,说明他并不在意现在的条件。 那就只剩两条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最敏感的问题:“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顾明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他如实回答。 林溪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顾明珩声音很笃定。 林溪听出他语气里的坦诚,心里终于彻底放下。 她暗暗划掉了第三条,不是情感问题。 既然不是身份原因,也不是现实顾虑,更不是情感问题… … 顾明珩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溪心口微微一颤,感觉对方的眼神像能看透自己。 她掩饰似的撇开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没有了。” 顾明珩心里暗暗失笑:没想到她问起问题来倒像刑侦问话,循序渐进,丝毫不露痕迹。若不是他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恐怕真要被带着节奏走了。 林溪却在心里飞快划掉第三条可能性。 既然不是身份原因,也不是现实顾虑,更不是情感隐忧,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她眼神闪了闪,心底有些无奈:看来,这人八成是信了玄学,下定决心要挑个黄道吉日。 第14章 介绍信风波 林溪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最先排除的就是正确答案,最后,她却安心地拥抱了最荒诞的猜测,心满意足地睡去。 然而顾明珩却一夜未眠。 睡着的林溪依旧不老实,怀里那点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却又不能逾越,他被折磨得心火难熄。 直到后半夜,他不得不悄然起身,走到院里,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狠狠泼在自己身上,才勉强压下那股躁意。 “真是要命… …” 第二天清早,林溪醒来时,周明成早已出门,桌上却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她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长得帅,身材好,三观又合得来。放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算了,迷信就迷信吧。要是换到后世,这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做生意还讲究风水呢。 想到维修部的临时工作,林溪心头顿时轻快不少。 她既不想下地赚工分,也不想再给林雪当牛做马,很显然维修部的临时工作可以让她避免这些问题。 不过,她也明白,这个年代进厂子上班必须要有大队开的介绍信。 想到这里,林溪准备吃完早饭就去找大队长王建东。 林溪走到王建东家的院门前,敲了敲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锅碗声,不一会儿,一个妇人走了出来,是王建东的媳妇赵翠花,面容精瘦,常年在地里干活,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哟,这不是林溪吗?醒过来了啊。”赵翠花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你这是来找老王的?” 林溪笑了笑:“嗯,有点事要找大队长开个证明。” 赵翠花没多说什么,扯开嗓子朝里喊:“老头子,林家二闺女来了!” 没多久,王建东出来,身材魁梧,神情一向严厉。 王建东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公事公办:“林溪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先进屋说。” 林溪跟着进了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大队长,我昨天去镇上,无线电器材厂刘副厂长说我可以去厂里的维修部做个临时工。上班需要介绍信,所以我过来找您。” 大队长王建东一听,眉毛当场挑了起来,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林家大女儿林雪可是个有本事的,搞养殖搞得有声有色,以后绝对有可能带着村子富起来。 谁能想到,高中毕业后就平平无奇的林家二丫头林溪,居然也能在镇上找到工作,而且还是无线电器材厂的维修部! “林溪,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你还懂无线电维修?”王建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也夹着几分惊讶。 林溪立刻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把那天在供销社修收音机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又把那个素未蒙面的叔叔拿出来溜了一圈。 王建东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他半信半疑,但见林溪一板一眼,眼里还闪着光,倒不像是在胡编乱造。 “行吧,”他抿了抿唇,没再追问细节,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公社的统一纸张,铺在桌上,提笔刷刷写下介绍信,落款盖章,递到她手里,“既然镇上厂子肯要你,那就是好事。你可得好好干,别给咱青丘大队丢脸。” 林溪双手接过,认真地点了点头,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弧度。 林溪前脚刚离开,王建东的小女儿王美芳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只见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新洗过的粉布衣,眼睛滴溜溜直转,一见林溪匆匆离去的背影就撇了撇嘴。 昨天林雪特意找上门来,把林溪醒来的消息告诉了她,还顺带叮嘱一番,最好想办法让林溪早点回养殖场干活。她还没来得及跟爹说这事儿呢。 “爹,她来干嘛呀?”王美芳撇着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这人都醒了,还不下地上工,怕不是好吃懒做吧?林雪姐姐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倒好,什么都不干。” “美芳!”王建东眉头一皱,声音一沉,“你胡说什么!背后嚼舌根,是谁教你的?” “我哪有胡说。”王美芳不服气地抬高声音,“反正我看她就是好吃懒做,不想干活。” 王建东哼了一声:“人家现在可是在镇上有工作的人。无线电器材厂的副厂长点名要的,维修部的临时工已经定下了。” “啥?”王美芳眼睛瞪圆,满脸的难以置信:“林溪?去无线电器材厂?她、她哪来的能耐?爹,你不会真信她编的谎吧?就她那水平,怎么可能进厂子?” 王建东冷声道:“林溪好歹是连跳两级的高中生,成绩年年名列前茅。你呢?这次考试又不及格,还敢笑话别人?” “我… …” 王美芳脸色涨得通红,一时哑口无言,心里却越发气急。 她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意:这件事必须得让林雪姐知道,绝不能让林溪在镇上站稳脚跟抬起头来。 王美芳一路小跑出了院门! 养殖场表面上是林雪一手操办,其实养殖事宜她很少亲自动手。 她只负责申请批文、找销售渠道、对接公社,这些她都能一套套说得漂亮,真正干活的,却是一群村里的妇女和小伙子。 林雪不仅不需要上工,只需要做管理,就能坐收其成。 可这几天少了林溪那个干活快、耐劳又细心的苦力,养殖场里鸡鸭出了乱子,闹得工人们怨声载道。 林雪心里焦躁,却依旧在人前保持着那副温婉体贴的笑容。 她更在意的,是宋志远。为了让他也不上工,特意给他安排了个“饲养记录员”的轻省差事。每天都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并肩走动,检查牲畜,巡看鸡鸭。 之前每次她都会故意把宋志远引导到满身一身污渍、灰头土脸的林溪身边,而她始终衣着得体,笑容温和,为的就是让宋志远改变对林溪的印象。 然而经历了昨天的对话,宋志远表面上做出了选择,可他看向林溪的眼神依旧炙热。 不能再拖了。林溪必须被她彻底踩到泥里。回到养殖场当牛做马只是第一步,她要设下层层陷阱,让林溪永远翻不了身。 第15章 厂门风波 在她的算计里,不仅要让林溪在村里失去口碑、背负骂名,还要让她在日子里一步步陷入绝境。 前世她在林溪手下当牛做马的那些屈辱和不甘,她要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就在林雪正准备去找宋志远时,远远看见王美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林雪心头一紧。昨天分开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王美芳,让她想办法施压林溪回养殖场。这个大队长的女儿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没想到今天就急匆匆跑来了。 林雪忙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温柔笑容:“美芳,你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王美芳一边喘气一边压低声音:“不好了…林溪她,她在镇上找到了工作!” 林雪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僵硬。 林溪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养殖的想法本就不是她原创,不过是自己重生后抢先一步,再借着父母施压,才将林溪压制。 原以为林溪嫁人后就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没想到才刚脱了束缚,就已经在镇上找到了工作?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有这条出路! 要是林溪入职后表现良好有朝一日成了正式工,将来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那自己辛苦布局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正在此时,宋志远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养殖记录本。 见到林雪,他眉头一松,温声道:“林雪,你今天来得挺早。” 林雪猛然回神,眼神隐隐透着几分忧郁:“志远哥哥。” 宋志远注意到她神情不对,又看了眼满脸急色的王美芳,沉声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林雪故作愧疚,声音轻轻哽咽:“志远哥哥,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二妹,所以她才会…才会走上歪路。” 宋志远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雪欲言又止,咬着唇迟迟不开口。 王美芳立刻接过话,眼神带着笃定:“还能有什么事?她为了不上工,靠着那张脸勾搭上了镇上无线电器材厂的副厂长,甚至还想摆脱周明成。” 她冷哼一声,心里暗暗道:林溪不就是个绣花枕头长得好看罢了。读书成绩再好,这两年不也是一事无成,要不是雪姐帮衬,她能有今天?这份工作十有八九是她用美色换来的。 宋志远怔住,眉心拧得更紧。 他嘴上犹疑:“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林溪不像是那种人… …” 林雪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却在脸上装出一副心疼模样:“我二妹啊,从小就是被家里宠着的,在家里什么都不缺。可妹夫那边家境清苦,分家后日子更紧巴。我也不怪她,突然落差那么大,也难免想走捷径。只是…我妹夫真是个可怜人。” 宋志远看见林雪眼里的落寞与无奈,再听王美芳添油加醋的断言,心底那一丝信念也开始动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选择她,竟然会让她如此心灰意冷,自甘堕落。 送走宋志远后,林雪脸上的愧疚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转身看向王美芳,声音压得很低:“美芳,有件事得麻烦你。” 王美芳立刻凑过来:“雪姐你说。” “我二妹的事,你懂的。”林雪眼神闪烁,“这种不要脸的事,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直接说出去,免得别人说我心狠。但总得有人提醒提醒周家那边,免得他们被蒙在鼓里。” 王美芳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雪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林雪拍了拍她的手:“你办事我放心。记住,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我懂我懂。”王美芳连连点头。 林雪想了想,又补充道:“周家老宅那边,周大伯母跟村东头的刘婶子关系最好。刘婶子那张嘴,全村谁不知道?还有村西头的张婶子,她可是周家二嫂的娘家表姐,消息传到她那儿,保准周家那边瞒不住。” 王美芳佩服地看着林雪:“还是雪姐你想得周到。” “去吧。”林雪摆摆手,“记得说话留三分,让她们自己去想象,这样传得更快。” 王美芳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往村东头走去。 林雪看着王美芳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溪啊林溪,你以为拿到个临时工就了不起了? 等村里人都知道你“勾搭副厂长”的事,看你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 到时候,周家肯定不会放过你。 她要让林溪身败名裂,让她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而此时,林溪还在家里,对外面即将掀起的风暴一无所知。 林溪一路颠簸终于进了城镇,站在无线电器材厂的大门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门岗处,微微一笑:“同志你好,我是青丘大队林溪,是刘副厂长让我来维修部报到的。” 门卫打量了她一眼,年轻、漂亮,这种姑娘在厂子里很少见。 他眉头皱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咱厂子的维修部是技术工种,可不招文艺宣传员的。” 林溪沉稳地回:“没找错,就是这里。请你通报一声。” 这时,宣传部的赵红梅正巧路过。 她心里暗暗冷笑:这年头还真有不要脸的,仗着长得漂亮就想进厂?真把我们厂当成什么人都能往里钻的地方了!哼,看我怎么治你。 门卫刚要再次开口,赵红梅已经扭着腰走近,眉眼凌厉:“你是什么人,跑到我们厂门口来干嘛?” 林溪微微一笑:“刘副厂长让我来报到。” 赵红梅冷哼一声,挑眉道:“报到?宣传部还是秘书部?” “维修部。” “维修部?”赵红梅嗤笑一声,目光上下扫过她,“维修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黄毛丫头?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往厂长身边凑。说吧,是不是打算勾搭刘副厂长?” 林溪脸色一沉,声音冷冷:“你是谁?能代表刘副厂长说话?” “我是宣传部的赵红梅!”赵红梅语气更硬。 她最担心的就是漂亮新人进来抢了自己“厂花”的名头,但一听是维修部,她心里反而生出几分轻蔑,过来前也不打听一下,维修部一水搞技术的糙老爷们,就凭她能进的去?看来和刘副厂长并不认识。 林溪唇角微勾:“哦,原来是宣传部的赵同志啊。既然你说我勾搭刘副厂长,那若是查不出来,不光是污蔑我一个,还连带刘副厂长一块污蔑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门卫,语气拔高,“同志,一会儿你可要作证,刚才她可是亲口这么说的。” 门卫愣住,还没来得及答话,赵红梅气得牙根痒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造谣了!” “不敢对质,你心虚了?”林溪眼神锋锐,步步逼近。 “你给我闭嘴!”赵红梅气急,伸手就想打人。 林溪这个身体虽然瘦弱,但前世报班学到的防身术技巧还在,手腕一扣,反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溪眸色一冷,嗓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压人:“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既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那我今天就好好给你上上一课,” 赵红梅脸涨得通红,正要大喊,林溪却抢先一步拖着她往厂门口走,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看啊!宣传部的赵红梅,不仅阻拦新人报到,还当众造谣刘副厂长!大家评评理,这是不是拿宣传部的权力,压过副厂长了?” “你放手!”赵红梅忍不住尖叫,身子因为疼痛微微弯下去,脸色憋得通红。 林溪反倒笑了,声音拔高:“放手?刚才是谁要对新人动手的?宣传部的人仗着身份,就能随便欺负人吗?大家快来看看啊!” 第16章 初入厂门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这不是赵红梅吗?怎么和一个厂外的姑娘扯上了?” “刚才我听见好像是在说刘副厂长… …” “真的假的?不会连刘副厂长的名誉也牵扯进去吧?” 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赵红梅吓得心虚。 她拼命挣扎,脸色涨白:“你胡说八道!别乱栽赃!” 林溪冷哼:“是不是胡说,门卫同志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刘副厂长,当面对质?” 赵红梅眼神慌乱,嘴里还硬撑着:“没说就是没说,谁怕谁啊!” “宣传部的赵红梅污蔑人还死不承认?刚才门卫同志可全听见了,大家不信尽可以去问。”林溪嗓音冷冽,唇角勾着一丝讥笑。 她心里冷哼:前世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压过?对付这种爱搬弄是非的小角色,还用不着费力。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个刚要进厂的新人,没什么包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闹大,大不了不干,可也绝不能任人踩在头上。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赵红梅一时百口莫辩,只觉得自己竟然被这年轻姑娘死死压制,心口憋着一口气,却硬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人群分开,刘副厂长的身影出现。 “吵什么?”刘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赵红梅看见刘副厂长出现,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大声喊道:“刘厂长,你来的正好!就是她,她说是你点名要进维修部。我不过是质疑了两句,她就拉我进来,还嚷嚷着我造谣污蔑。您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得了维修部?” 赵红梅心里一阵得意:哼,让你巧舌如簧!现在被刘副厂长当场逮住,你再怎么嘴硬,也休想翻身。 周围人一听“维修部”三个字,立刻议论纷纷。 维修部可不是随便踏足的地方,那是技术部门,能在里面站稳脚跟的,哪一个不是手里真有几分真本事?岂是一个年轻姑娘想进就能进的? 刘建国面色一沉,冷声道:“小林同志是我亲自点名进维修部的。谁给了你权力,能在厂门口随便拦人?” 一句话,整个场面安静下来。 赵红梅怔住了,心里一片空白,下意识脱口而出:“就她?进维修部?” 刘建国冷哼一声:“在供销社维修部的时候,小林当场解决了几个老维修员都修不好的收音机。倒是你赵红梅,作为宣传部的员工,不想着团结同志,反而在厂门口搬弄是非、以貌取人。今天要是小林被你拦下没来报道,这笔账,我会找你算清楚。” 这番话让赵红梅脸色惨白。 林溪这才慢悠悠松开赵红梅的手腕,声音冷冽:“事情已经清楚了,赵红梅,你是不是该对我道歉?” 赵红梅咬牙切齿,死死攥着衣角,硬撑着:“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林溪眼神凌厉,唇角带笑:“就凭你刚才不分青红皂白,随意造谣我和刘副厂长的名誉。就凭你一听到‘维修部’三个字,就断定我不配。你这是在看不起妇女,还是在看不起维修部?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质疑伟人?” 刘建国眉头一拧,冷冷吐出一句:“赵红梅,立刻向小林同志道歉。” 赵红梅彻底慌了,额头渗出冷汗。质疑伟人的话要是传出去,她在厂里就别想混了。 她咬着牙,声音极不情愿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错了。” 林溪盯着她,笑容却不达眼底。她能清楚感受到赵红梅眼底翻涌的恨意。 很显然,这个女人不会就此罢休。 但林溪也不想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蠢人的身上,毕竟她的时间向来宝贵。 于是她淡淡收回视线,抖了抖袖子:“刘厂长,既然你来了,那能否带我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刘建国不假思索道。 林溪姿态从容,直接迈开步子跟上刘副厂长,任由身后的人恨得牙痒痒。 赵红梅怨毒的盯着林溪头也不回的背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狠意。 “你给我等着!” 凭什么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仗着几分姿色就能得到刘副厂长的赏识?她赵红梅才是厂里公认的“厂花”,风头从来只该属于她。可偏偏林溪不光抢了风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丢尽脸面。 这口气,她绝不会咽下,迟早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赵红梅暗暗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让林溪在厂里待不下去。 厂区里机器轰鸣,齿轮的咬合声与电机的低沉嗡鸣混在一起,带着一种时代特有的热烈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金属的温度,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布工作服,埋头在各自的岗位上。 刘建国走在前面,边走边指着厂区各处:“小林,你以后不光在厂内维修部,还可以去供销社那边的驻点帮忙。那边每天接触的收音机更多,也能直接听到群众的反馈。你自己挑,愿意留在厂里,还是去供销社维修部驻点?” 林溪环顾四周,心里盘算了一下:厂内更稳定,但供销社驻点能接触市场,甚至能听到一些改装、创新的需求。 她想了想,微笑着说:“我想先在厂内学习打基础,等以后再去供销社维修驻点历练。” 刘建国点点头,对林溪的回答颇为赞许:“有想法。先把根基打牢是对的。” 两人一路走到维修部。推开厚重的铁门,屋里比车间安静一些,只是弥漫着焊锡和旧电容的味道。 墙边整齐码放着各类收音机、对讲机零件,桌面上则是散落的电烙铁、电阻、电容和电路板。 维修部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名叫张国忠,大家都叫他张主任。 他一抬眼,就愣了下: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修无线电的人。 他皱了皱眉:“刘厂长,这就是你推荐的人?怕不是来错部门了吧?” 刘建国笑了笑:“张主任,你别小瞧人。小林可不是一般人,不信你就随便考考她。” 第17章 踏入新起点 张主任哼了一声,随手指了指桌上的元件:“既然来了,就先认认这些器件吧。别到时候连电容电阻都分不清。” 林溪走过去,眼神一扫,张口就来:“这是电解电容,用来储能滤波;这个是碳膜电阻,起限流作用;这个是中周线圈,调谐用的。还有这个三极管,是收音机里最常用的放大元件。”她一一说来,条理清晰。 张主任起初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心里断定她未必能答得上来。 可随着林溪对答如流,他的神色一点点收敛,脸色渐渐凝住,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刘建国暗暗点头,心里更是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修理台上放着一台拆开的收音机,几个维修员围着皱眉:“不对啊,这里检查过三遍了,还是没声音。” 张主任皱着眉,叹了口气:“你们捣鼓半天也没整明白?” 林溪上前一步,弯腰看了看,眼睛一亮,直接开口:“是变压器线圈断了一股,肉眼不容易发现。你们看这里… …” 她手指轻轻一点,那处细微的裂痕赫然显现。 几个维修员惊了一下,连忙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张主任顿时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溪:“小林,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当然是系统分析,林溪通过意念将画面输入给智能体,可以立刻得到分析报告。 她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只能淡淡一笑:“这机子我以前见过类似的问题。变压器一旦老化,最容易出这毛病。只要重新绕一下就行。” 张主任忍不住瞪大了眼,过了半晌才咧嘴笑出声来:“刘厂长,你推荐的这小林同志是真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眼力比我们老伙计都毒。我很满意!” 刘建国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溪的肩:“以后你就在维修部好好干,有问题就问张主任。” 林溪点头,她知道,这一步自己算是真正踏进厂子了。 维修部主任张国忠拍了拍手里的小本子,看向林溪,语气里带着几分正式的郑重:“小林啊,你年纪轻轻就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咱厂子有规矩,你现在只能算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还得等上级批指标。” 刘建国点点头,补充道:“对,你先安心干好眼前的活。维修部这块儿最需要的就是肯钻研、肯动脑筋的人。等下一批指标下来,我会第一个给你写推荐。” 林溪连忙点头:“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好好干。” 刘建国看她神色认真,笑了笑:“再有一件事,你不是得每天从村里赶来吗?路远不方便,我先托人给你临时借一辆自行车。记得保管好,算是厂里的公用车,别让人说闲话。” “谢谢刘厂长。”林溪满脸真挚。 张主任也叮嘱:“还有啊,维修部可不是光修修对讲机、话报机、收音机那么简单。零件繁琐,活计细,临时工也要照章办事。该学的都要学,别嫌累。” 林溪郑重点头:“主任放心,我一定虚心请教。” 刘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工资方面,临时工和正式工不一样。你先按月领,工钱二十八块,另外还有一些粮票、油票。要是干得好,再给你申请点奖金。” 林溪心里暖了一下。二十八块,在 1976 年算不上多,但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想到每天能骑着自行车来回,不必再挤牛车、听村妇们冷言冷语,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轻松与畅快。 办好入职手续后,刘副厂长临时批了一辆厂里的备用自行车给林溪用。 那是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架漆色已经有些斑驳,车铃也略显生涩,但在这个年代却是难得的宝贝。 林溪推着车出了厂门,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 牛车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两个多小时,如今能借到自行车,就等于缩短了一半的路程。 她踩上脚踏板,车子在石子路上轻快地滑出去,风呼啦啦从耳边掠过,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一路上,她脑子里还回想着上午的所见所闻:生产车间的忙碌景象,组装部整齐的工序,还有维修部里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仪器和零件。 她暗暗攥紧手心,这是属于她的新起点。 想到昨晚周明成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她心里又是一暖。 不能光让他付出,今天中午自己也得提前赶回去,好好准备一顿午饭才行。 林溪目光落在脚下飞转的车轮,看着两侧的景色飞快倒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她踩着脚踏加快了速度,金属车铃“叮当”作响,伴着午前的阳光一路驶向石河村。 不出意料,三言两语的窃窃私语很快就在路边炸开了锅。 “哎哟,那不是周明成的媳妇儿么?怎么从镇上回来还骑上了自行车。” “可不是嘛,听说周明成才分了家,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钱买自行车?这东西就算有票都难搞到。” “她长得那模样…八成是靠脸勾搭上镇上的什么人。”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他勾搭上了镇上的副厂长。还得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怪不得,自行车估计也是那个副厂长给的。” “我看也是,不安分哪,三天两头往镇上跑,不像个新媳妇的样子。” 林溪回到家时,院子静悄悄的,果然周明成果然还没回来。 她翻了翻厨房里剩下的食材:昨晚切下一半的五花肉还在,整鸡还没动过,竹篮里还剩两颗西红柿、几把青菜、几根葱蒜和五六个鸡蛋。分量虽不多,但若搭配得当,也能凑出一桌像样的饭菜。 林溪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在周明成回家前,做一顿丰盛午饭。 她先把大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加上适量的水,按下开关。电饭煲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屋子里很快弥漫出米饭清甜的香气。 接着,她把整鸡用奥尔良秘制酱料腌好,送进烤箱。随着温度升高,油脂渐渐溢出,滋滋作响,烤香味溢满小屋。 五花肉也是林溪的拿手菜,她切块下锅、煸糖上色一气呵成。油花在锅里翻滚,肉香混着酱香渐浓,香气一层层往外涌。 不多时,那一锅红润透亮的肉块被她收得油亮诱人,肥而不腻,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最后,她打了两个鸡蛋,与西红柿一起炒制。蛋香与酸甜的番茄汁混合,颜色金黄鲜亮,让人食欲大开。 第18章 灶火盈香,风波将起 等到电饭煲、烤箱和红烧肉都差不多好了,林溪才点燃灶台里的柴火,弄得炉火正旺。 林溪把炖好的红烧肉连锅端出,整体倒进了灶膛上的铁锅里。 锅底被热汤一激,瞬间“呲啦”一声,白雾蒸腾,腾起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仿佛真是用柴火慢慢炖出来的。 至于那只金黄喷香的奥尔良烤鸡,她单独装进一个大白瓷碗里,油亮亮的鸡皮在光下泛着金光。 再把酸甜鲜香的西红柿炒鸡蛋盛进深口的粗瓷碗里,颜色红黄相间,格外诱人。 米饭则用大碗端着,白生生、热腾腾,米香四溢,盖子一掀,热气扑面而来。 就这样,红烧肉伪装在灶膛铁锅里“慢炖”,而烤鸡、西红柿炒蛋和米饭则摆在桌上。 灶火噼啪燃烧,整个屋子里满是饭香,怎么看都像是她亲手在柴火灶台上做出来的一桌饭。 林溪也不怕做多吃不掉,她有冰箱和微波炉,保存和加热都方便,根本不担心菜放坏。 没过多久,顾明珩就回来了。远远的,他就看到厨房灶台里升起的烟雾,本来他一路加快脚步,想着今天要早点回来做饭,结果途中突然接到一条紧急情报去侦查,耽搁了些时间。 此刻刚踏进院子,鼻尖就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香味,让他脚步一顿。 那是红烧肉的咸香与酱汁的甜意混合在一起,直勾得人心头一暖。 他加快脚步走进屋,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溪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顾明珩心口一软,嗓音低沉:"嗯,我先洗手。" 洗完手,林溪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顾明珩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红烧肉、烤鸡、西红柿炒蛋,还有白花花的米饭…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是顶配了。 顾明珩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香在舌尖炸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顾明珩抬眸看她,眼神微深:“你这手艺… …” 他顿了顿,却没把话说完。 林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忍不住问:“怎么样?” “还行。”顾明珩淡淡道。 林溪:“… …” 就还行? 她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他就给个“还行”? 她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经低头继续吃饭,夹起一块烤鸡放进嘴里。 烤鸡外皮酥脆,轻轻一咬就露出里面鲜嫩的肉丝。 顾明珩眼神微微一亮,却还是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林溪眼尖,立刻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嗯。”顾明珩点了点头。 她最近微微勾起:“哼,我就知道。”还跟我装。 她继续说:“我今天去厂里报到了,刘副厂长和张主任对我可好了。” 她说得兴奋,眼睛亮得像星子,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你是不知道,维修部那些人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看怪物一样。我当场就修好了一台他们修不好的收音机,把他们都震住了!” 顾明珩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她这样自信、骄傲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嗯,不错。”他语气依然平淡。 林溪嘴角抽了抽,就不能多提供点情绪价值吗? 她眼皮微微耷拉下来:“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顾明珩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确实很能干。” “我就知道!”林溪这才满意地笑了,继续埋头吃饭。 顾明珩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他心里其实震撼得很。自己的媳妇儿做起美食来,丝毫不会节俭,舍得用料,调味水准更是登峰造极。 要不是他早已暗中调查过,确认她自小生活在村中,身份清清白白,他几乎要怀疑眼前的姑娘另有隐情。 可偏偏,她身上展露出的见识与格局,却远远超出了出身所能给予的局限。 唯一的解释,就是天赋异禀。 这样的才华,只是被家庭与环境桎梏太久,一旦脱离束缚,必然锋芒毕露,光华万丈。 与此同时,周家院子里,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放下,周明成的大伯母李大娘就“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气得直跺脚: “真是个不安分的小妖精!醒过来不去看看我们这些长辈不说,今天还骑个自行车在村里晃来晃去。哪来的车?还不是靠着那张狐媚子的脸勾搭了镇上的厂长?真是丢尽了我们周家的脸!” 坐在一旁的周明成奶奶吴老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蕙芬,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小贱蹄子,竟敢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周家几代人清清白白,可不能毁在她手里!” “我从张婶那听说的,现在整个村都知道了。”周明成大堂嫂王婶接话,冷笑着摇头:“咱周家怎么这么倒霉,让明成娶了这么个败家东西?你看看林雪,那才是村里的能干人,谁见了不夸一句?再看看她妹妹,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老太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不行!这要是传到外头去,咱周家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走,跟我去看看,真要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李大娘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当初救人被赖上还要咱家掏一百块钱彩礼,结果娶回个半死不活的祸害。 要不是林雪在村里有地位,才不可能同意。现在倒好,刚醒过来就敢狐媚子上身,整天往镇上跑,真是活腻了!” 吃完饭,林溪起身收拾碗筷,顾明珩却先她一步拦住。 “我来。”顾明珩已经端起碗筷走向水缸,“去休息。” 第19章 院中对峙 顾明珩正挽着袖子在水缸边洗碗,整个院子依旧弥漫着红烧肉和烤鸡的香味。 林溪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心里偷着乐,这身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一绷一收,赏心悦目得很。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带着脚步声闯了进来。 “作孽啊!”一声尖利的喊叫骤然炸响,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周明成的奶奶吴老太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眼神死死盯着桌上的剩菜剩饭,尤其是剩下的红亮油润的红烧肉和金黄酥脆的烤鸡。 她脸上的褶子都因为愤怒而挤到一起,声音高亢刺耳:“我们老周家竟然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的玩意儿!” “肉!我要吃肉!”虎子一眼看见桌上的红烧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直接两眼放光扑了过去。 王婶也直勾勾盯着那盘烤鸡,咽着口水,眼神里闪着贪婪:这女人能吃得这么好,肯定是拿不干不净的手段换来的,不然哪儿来的这些好东西? 于是冷笑着推了把虎子:“去,虎子,这些就是你的!” 虎子听到母亲这么说,立马跑到桌子前想要伸手去抓。 林溪眯起眼,一把把剩下红烧肉和烤鸡的碗举得高高的,冷冷盯着这个熊孩子。 虎子扑了个空,脸色涨红,立马扬起拳头要朝她打过去。 “住手!”顾明珩动作迅疾,手臂一横,牢牢拦下了虎子的拳头。 他眉眼冷峻,整个人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瞬间把虎子挡在了林溪面前。 “明成!”李大娘气得当场大吼,指着他鼻子骂:“你干什么拦着你侄子?你这个当叔叔的不但不护着自家侄子,反倒帮着这个小贱蹄子! 我刚刚可都看见了,她一顿饭吃得多奢侈?还坐在那儿懒洋洋地让你洗碗!她在镇上到处勾搭男人,丢尽了我们周家的脸!” 她声音尖锐,句句像刀子一样刺向林溪,眼神恶毒,巴不得当场把她钉在羞耻柱上。 林溪冷笑一声,眼底却泛着冷意:周家的人,还真让她大开眼界啊!她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回屋,把盘剩余的红烧肉和奥尔良烤鸡锁进房间。 虎子还想扑上去,被顾明珩一把钳住手腕,冷声道:“我们已经分家了。虎子一进门不经同意就抢东西,还想对我媳妇儿动手?” 他抬眸看向王婶,眼神冷淡:“大嫂,管好你儿子。“ 王婶火冒三丈,指着他厉声道:“好啊,你居然帮着一个外人说话!你知道外头都在传什么吗?这个小狐狸在外面勾搭的男人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顾明珩的神色冷得骇人,眉宇间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他以“周明成”的身份潜回至今,他对周家这些人早已见识透彻,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一旦辱骂落到林溪头上,他再也无法容忍。 顾明珩嗓音低沉冷厉,带着逼人的压迫感:“你们这些话,有什么凭据?诋毁别人名誉,是要坐牢的。” “诋毁?坐牢?”王婶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人说出的话,手指直戳林溪:“娘,奶,你们看!周明成已经被这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了!这种女人,还需要污蔑吗?她靠着美色勾搭上镇上的厂长,得到了一份工作,现在村里谁不知道!” “你给我闭嘴!”林溪忽然冷声打断,眸光凌厉如刀:“勾搭厂长?这话谁传的?今天你要么说出人名,要么就别怪我把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告诉大队长,然后再上报公安。” 吴老太双手一拍大腿,嗓音尖利得直冲屋梁:“哎呀没天理了啊!这还有没有王法?瞧瞧这是个媳妇儿该对长辈说的话吗?我们老周家是造了什么孽,才让你这种人赖上门,败坏门风!” 要不是这里偏僻,她这一声喊,必然会引起一群人起哄围观。 虎子早就红了眼,扑腾着手脚死劲往顾明珩怀里乱打乱踢,嚷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叔母坏人,叔母是狐狸精!” 顾明珩脸色冷峻如铁,纹丝不动。哪怕虎子小拳头打得啪啪作响,他也稳稳钳着,不容丝毫放纵。 王婶见状,立刻跟着撒泼:“你一个做叔叔的,居然敢欺负自家侄子?快点放开虎子!” 吵吵闹闹,一屋子喧嚣不止。 看着这几个泼皮无赖,林溪给气笑了。 还好周明成分了家,要是自己婆家是这个样子,她绝不会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 吴老太阴沉着脸,往前逼近:“刚才那些吃的,全都是我曾孙虎子的。识相点就赶紧拿出来,以后安分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她抬手就要朝林溪扇去。 林溪眼神一冷,脚步一错,身子一闪,轻巧躲过。 李大娘和王婶见状,也跟着扑过来。 林溪唇角勾起讥讽,伸手一抄,直接抓起周明成还没洗完的那盆水,猛地一泼。 “哗啦——” 带着油腻汤汁的脏水瞬间溅了三人一身。 林溪抬起手,像是真心大方似的冷笑:“这里面还有不少汤汁,想吃就多吃点。都是你们的,不要跟我客气。管够。” 吴大娘被呛得直抖,指着林溪手指发颤:“你…你这个死贱蹄子!明成,你还不管管吗?你媳妇儿这样对你奶奶,你赶紧打她,快给她点教训!” 顾明珩,神色冷峻:“我觉得媳妇儿没错。” 三人愣住,没想到周明成一向沉闷、逆来顺受,居然在媳妇儿面前硬气起来。 林溪也没有想到,周家闹上门时,平日里冷漠的周明成,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看着三个被溅成落汤鸡的女人,以及还被顾明珩钳制得死死的虎子,林溪抱着胳膊,冷笑出声,姿态居高临下: “今天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三个,跟我去找大队长。 我倒要当着大队长的面,听你们一字一句复述,看看究竟是谁传我勾搭上镇上的厂长,又是怎么半天时间闹得人尽皆知的。” 第20章 流言与较量 她眸光一转,给了顾明珩一个眼神:“明哥,我们走。先去找大队长,再不行就去村长那里。要是还不行,我就直接去公安局举报。我就不信这世道还没个天理!” 顾明珩淡淡应了一声:“好。”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区公安局举报?”吴老太差点没气晕过去:“哎呀,没天理了啊!瞧瞧,这是媳妇儿该对长辈说的话吗?我们周家真是造孽,娶了这么个祸害!丢人现眼的东西,不要脸的贱货——” 顾明珩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暗芒,寒意逼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说一遍?” 那眼神太过凌厉,吴老太硬生生被噎住,后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明珩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我媳妇儿凭本事挣钱,光明磊落。再敢诬陷她,别怪我不客气。” 虎子被钳制得翻来覆去,嚎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是坏人,叔母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王婶脸色难看,干脆破罐子破摔:“周明成,你这么护着一个外人,还动手拦着你侄子,你还是不是周家人?被一个小贱蹄子拿捏,你还有没有男人的尊严!” 林溪气笑了,冷声一击:“哦?尊严是用来胡乱污蔑别人的?还是靠抢吃抢喝得来的?既然你们敢造谣,就去当着大队长的面把名字说出来,要不然这口污水,我可不会白白咽下!” 这一番话,直把吴老太和李大娘、王婶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三人看了眼周围,终究觉得这地方太偏僻,再怎么大声喊也没人能听见,闹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于是心里一合计:索性去跟着去找大队长,只要人多势众,把话头一把拧过去,这个小贱蹄子自然也翻不出天去。 几人很快来到大队长王建东家门口。 吴大娘一到地方,就双手一拍大腿,扑通坐到地上,哭天抢地:“哎呀,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老婆子要被孙媳妇欺负死喽!这小贱蹄子跑到镇上去勾引男人,还败家得很!吃的红烧肉、烤鸡,你们谁家见过?这要是没勾搭人,能有这样的伙食吗?” 她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喊出来了。 王婶紧跟着往前冲,尖着嗓子嚷嚷:“还把明成拿捏得团团转!做叔叔的欺负侄子,被带了绿帽子还护着她!这就是个狐狸精,狐狸精啊!” 李大娘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添油加醋:“当初半死不活赖在咱周家,100块钱就娶回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作孽啊!大家伙快评评理,这种媳妇儿要留着干啥!” 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三人哭天喊地,活脱脱一出闹剧。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真有这事?” “你竟然不知道?今天上午村里可都传开了,说是林溪勾搭了镇上的一个厂长。” “还有不少人看到她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呢。” “周家怎么也不像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家啊!” “听说就是镇上那个厂长相好送的。周明成这绿帽子肯定是戴上了。” “就这样还帮着媳妇儿呢,真是拎不清啊。” “你们男人还不是都看脸,我看这周明成也是被美色冲昏头脑,被狐狸精迷晕了。” 王建东皱着眉从屋里出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连门槛都快被踏塌。 人群中,王美芳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林雪姐姐肯定也会来,到时候林溪丢尽脸面,才叫解恨。 相比之下,林溪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另一侧,低头搓着指甲盖,神情冷淡,目光从容,完全没被三人的哭骂带动半点情绪。 人没到齐之前,她才懒得浪费口舌,不然还得重复多遍,效率太低了。等到人齐了,再一次把话挑明,才最省事。 她偏头看了眼周明成,只想看看他的反应。刚刚在自家院子里,他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那是维护与信任。 可在所有乡邻们面前,他会不会依旧选择站在自己身边?想到这里,林溪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家人也赶了过来。 赵玉兰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吴老太,心里冷哼一声。这个亲家,前两天谈彩礼时她就见识过,嘴毒心狠。若不是林雪撑起养殖场,在村里积攒了声望,周家根本不可能掏出一百块娶走林溪。 “林家母,你可算来了!”李大娘立马换上一副控诉的嘴脸,扯着嗓子喊:“管管你的闺女吧!她不要脸去镇上勾引厂长,还不尊重长辈,欺负小辈,败家的很!” 赵玉兰脸色一沉,丝毫不给情面:“林溪已经嫁人了,就不是我们林家的人了。我现在的闺女只有林雪。是你们周家没本事,连个新媳妇儿都管不住。再说了,你们不是分家了吗?” 这一句话,立马让人群哗然。 就在此时,林雪拉着宋志远赶了过来,一路听着李大娘添油加醋地控诉母亲,心底恨意滔天,但面上却一副柔弱痛心的模样。 她看着在人群里默不作声、低头搓着指甲的林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语气沉痛:“二妹,我都听说了,你…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就算你不满意周明成,可你已经嫁给他了,这样对他太不公平。” 说着,她眼眶泛红,转身走到周明成面前,姿态谦卑,声音哽咽:“周大哥,我替我二妹跟你道歉。都是我不好,没能在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开导她,才让她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怪她,她心里有怨气,全是我的错… …” 人群哗然,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啧啧,连亲姐姐林雪都这么说了,看样子是真的喽。” “林溪果然不安分啊,还以为她只是长得像狐狸精,没想到真敢勾搭人。” “可惜了明成,这绿帽子怕是戴实了。” 顾明珩的脸色瞬间阴沉,黑得能滴出水来。 抬担架那天,他就看出这个林雪不是善茬,只不过没想到她能演得这么好。 每句话都欲言又止,没有直接说破,但任何听的人都会自动脑补,把脏水全泼到林溪头上。 她既撇清了自己,又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简直把心机演绎到极致。 顾明珩冷冷眯起眼,手心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心里的怒火翻涌。 “我不是你大哥。”顾明珩声音冷沉,“你最好叫我周同志,或者妹夫。别在这儿话说一半,含沙射影。林溪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第21章 温柔陷阱 林雪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话顶了回来,心口一慌,只得硬着头皮道:“就是…她对不起妹夫的事… …” 顾明珩步步紧逼,嗓音如寒冰:“什么叫对不起?能说具体点吗?” 林雪心虚,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恐怕得问二妹自己。我只是替她道个歉… …” 围观的村民顿时窃窃私语。 “林雪还是那么懂事啊,替妹妹擦屁股。” “你看看周明成,一点都不领情,果然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没错,媳妇儿都敢骑在他长辈头上,果然是被别人养大的孩子,喂不熟啊,真是个白眼狼!” 听到有人开始编排周明成,林溪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姐,我也想听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周明成的事?” 人群面面相觑,没人敢接。 最终,吴大娘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有脸做,还没脸承认?” 林溪嗤笑:“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承认?” 她转身对大队长王建东开口:“大队长,我去镇上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王建东点了点头:“林溪去镇上,是入职了无线电器材厂的维修部,我亲手开的介绍信。” “爹!”王美芳立刻跳出来,声音尖锐,“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无线电器材厂那种单位能随随便便招她?还点名要她?没猫腻谁信!” “就是!”有人附和,“她还弄到一辆厂里的自行车呢,要不是跟厂长有点什么,谁信啊!” 王建东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这时,村长陈青山沉声开口,打断了混乱的场面:“行了!你们说来说去不过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别在这儿乱嚼舌根!” 林溪察觉到林雪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与杀意,心中冷笑。 她手里握着刘副厂长的介绍信和厂里的证明,只要拿出来,或者让村长去公社打电话核实,这事立刻就能了结。 但她偏不急于一时。 林雪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往死里整,那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做到哪一步。 更何况,她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些人。 林溪走近顾明珩,压低声音:“你骑我的自行车去镇上报案。” 顾明珩看她一眼:“你一个人能应付?” “能。”林溪眼神沉稳,“我要看看她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前世能做到总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场面,她根本不带怕的。 顾明珩见她神色笃定,这才松开虎子,快步离开。 虎子重获自由,立刻扑到母亲怀里,哭闹不休。 王婶紧张地问:“你对明成说了什么?他去哪儿了?” 周围人也纷纷侧目,等着林溪开口。 林溪只是淡淡扫了人群一眼,不作解释。 林溪的沉默在林雪眼中,却像是某种昭告胜利的信号。 其实在林雪得知林溪在镇上找到了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危险。她清楚林溪的能力,只要给她机会,她就能逆风翻盘。而林雪绝不能再容许这一世的林溪崛起,踩在自己头上。 她要夺走林溪的一切:她的父母、名声地位以及宋志远。 此刻,周明成不在,林溪孤身一人,周围全是对她不善的目光。 林雪暗暗握紧手心,这是将林溪彻底按死的最好时机。 她换上温柔体贴的笑容,语调轻柔:“二妹,不是我说你,你看你都把妹夫气走了。我是你姐,总不能不管你。与其为了工作做出那种事,不如回村支持大队产业,一起共同致富。” 话锋一转,她对周家人温声细语:“吴大娘,李婶子,王嫂子,是我妹妹不懂事,让大家心寒了。我替她向你们赔不是。彩礼钱…我来替她还上,一百块!二妹以后就跟着养殖场干活,签了协议后,就不用每天往镇上跑,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吴老太和李大娘眼睛一亮,虽说那一百块钱周明成昨天已经还给了他们,还说是养父母临走前留给他的,但这事要是办成了,不仅多得一百块钱,还能把林溪绑回养殖场,免得她再去镇上勾搭人丢周家的脸,可谓一箭双雕。 “哎呀,小雪啊,还是你懂事。”吴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亲姐妹差距就是大啊!真想有你这样的孙媳妇啊。” 李大娘更是添油加醋:“是啊,要不是我家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真想让你做我儿媳妇呢。” 林雪心里嗤笑:这些个泥腿子哪儿能配得上她?可面上仍挂着贤惠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家乐了,但林母赵玉兰差点被林雪这个大女儿给气死。当初她好不容易才从周家要到的一百块彩礼,如今居然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她那个心痛啊!这不等于林溪这十八年都白养了吗?可她清楚大女儿一向聪明,有自己的盘算,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当场发难。 林溪一直冷眼旁观,见二人一唱一和,她抱臂上前,声音清冷得像刀子:“姐,你就这么自说自话替我安排未来?当我是死人吗?” 林雪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仿佛满心为妹妹操心:“二妹,姐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我许诺,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没工作。养殖场的职位一直给你留着。”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附和:“林雪真是个好姐姐啊,现在养殖场规模有限,职位紧缺,还想着留给亲妹妹,换谁能做到?” 宋志远闻言,也开了口:“林溪,我觉得林雪说得没错。每天镇上来回,不仅危险,还容易被人误会。村里的养殖场虽然苦些,但稳定,还是响应集体号召,共同致富的好。” 林雪抬眼,悄悄给王美芳使了个眼色。 王美芳心领神会,立刻对着父亲王建东开口:“爹,这关乎到大队的名声和致富项目。林雪姐姐已经主动提出解决办法,干脆就让林溪留在养殖场吧。这样既能避免麻烦,也能让周家和林家都消停。” 王建东眉头紧锁。他原本对林溪镇上的“维修部工作”半信半疑,现在听得心中更是犯难:维修部,那可是技术工种,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胜任吗?若是真的出事,不仅周家闹不停,还可能影响整个大队的名声。 林雪趁势又上前一步,温声劝道:“王叔,我的提议完全是为了大队好。若是二妹回养殖场,矛盾能化解,今后她也不会再受人非议。大家一心一意,齐心致富,不是更好吗?” 第22章 局势反转 她说着,还深深对村长鞠了一躬:“陈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知道我心里只有集体。今天的事情,耽误了大家时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请您担待。” 陈青山表情复杂,沉吟未语。 林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里却暗暗冷笑:个人必须服从集体,这是大原则。只要大队长和村长点头,二妹再有本事也翻不了天。接下来,只要再找人去厂里闹一闹,这个维修部的职位就黄了。今后林溪只能被自己踩在脚下,到时候再设个套,给她安排个罪名,林溪就永远不可能翻身了。 林溪之所以来闹这一出,其实就是想看看林雪的目的,以及全村人的性格和立场。一场闹剧下来,她已经将所有人的立场和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 刚穿越过来时,她只觉得长姐对自己敌意源于宋志远,如今看来,就算她把和宋志远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林雪依旧不肯放过她。 显然,林雪想要将她彻底钉死在养殖场,牢牢掌控在手里。林溪几乎可以肯定,村里那些关于自己“狐媚子、勾搭厂长”的流言都出自林雪之口。 林雪究竟在害怕什么?怕自己脱离她的掌控?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但这次试探,林溪已经成功探明了林雪这种阴毒的心思。 看来林雪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办理好了正式的入职手续,有刘副厂长和厂里的证明文件。林雪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至于叫周明成去报案,是因为周家这一窝人若不被狠狠敲打一次,麻烦会源源不断冒出来。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与此同时,顾明珩已经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赶往镇上的公安局。 进城后,他第一时间叫上了周启明。周启明的姑父是姑城市公安局长,能确保自己报的案不会被镇上公安暗箱操作。 “珩哥?”周启明一脸意外,“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新的线索?” “是你嫂子那边的事。”顾明珩声音冷静,却带着压迫感。 “就那个讹你… …”周启明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是你嫂子。”顾明珩眼神一沉。 周启明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珩哥在任务期间,为了那个“讹过他”的女人冒险出头?这不像他啊。 但看他眼神坚定,周启明只得收敛不满,闷声点头:“我知道了,交给我办。” 很快,顾明珩在公安局正式报案,口气冷峻,条理清晰: 1. 村里有人恶意造谣,散布“林溪勾搭厂长”的谣言,这是对一个姑娘清白的中伤,也破坏了群众之间的团结。 2. 周家人已经分了家,却不经同意闯进屋里,硬抢饭菜,还怂恿孩子动手打人,这是侵犯别人生活、扰乱生产秩序的行为。 3. 孩子虎子当众拳打脚踢,几名妇人也要上手打林溪,这不是一般的口角,而是动手伤人。 4. 在大队部当众撒泼,散布谣言,引来一群人围观,这属于聚众闹事,严重影响了大队的正常工作秩序。 顾明珩最后冷声道:“我要求公安同志立案调查,查清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挑拨离间。对无端诋毁、造谣闹事者,必须严肃处理。” 一开始,公安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平淡:“这事虽然不妥,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一家人之间的矛盾。按理说,这类情况我们一般走调解程序,先劝和、劝解… …”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公安同志接起来,听了几句,神色当即一变,背脊都直了起来。 他放下话筒,走出办公室,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明珩,眼神里带着试探和凝重。 “同志,你…认识郑局?”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顾明珩神情自然,眉梢微挑:“郑局是?” 公安愣了愣,眼底掠过一抹谨慎。郑局可是姑城里公安系统的重量级人物,若真有牵连,那这份报案就绝对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他不敢怠慢,立刻提高了重视程度。 公安当即神色一凛,态度严肃:“恶意造谣、私闯民宅、聚众闹事,这些行为性质恶劣,绝非小事。你放心,我们会立案调查,绝不姑息。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你媳妇儿一个公道。” 他当即拿定主意,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片刻后带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警员出来。 那公安同志面色郑重,声音也压得更稳了几分,“这案子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出纰漏。小张,你跟着一起去,把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被点名的年轻公安小张立刻立正,声音干脆:“是!” 顾明珩和小张警员骑自行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石河村。 他们一进村,就听见远处人声嘈杂。 之前闹事的地方,果然人还没散,几个核心人物正带着人围在院子里,似乎在逼着林溪做什么。 顾明珩心口猛地一紧。 这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却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脑子里反复闪过的,都是她被人围攻的画面。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那股焦躁难以抑制,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揪着他的心。 此刻看到她被众人围在中间,那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感瞬间袭来。 她好像对自己很重要。 顾明珩几步上前,声音下意识脱口而出:“媳妇儿,没事吧?” 林溪看到周明成来了,并且注意到他身后的公安。 她心里一顿,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她本来还想着先签了协议,再以逼迫技术人员离职为由去告,谁知道来得这么快,协议还没签呢。 而平日里冷漠的周明成第一次这样喊她“媳妇儿”,难道是要让自己配合演戏? 林溪立刻会意,委屈地跑到顾明珩跟前:“我姐姐她说我给林家和周家蒙羞,替我跟周家道歉,要还给他们100元彩礼。还说为了杜绝我继续给两家抹黑,让我签协议,永远留在大队养殖场,不能去镇上工作。” 说到这里,林溪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顾明珩看到林溪造作的演技,嘴角不由抽了抽,林雪都知道挤两滴眼泪装装样子,你好歹走点心啊! 担心公安看出破绽,他赶紧伸手把林溪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摆出一副心疼安抚的模样:“媳妇儿别哭了,是我来晚了。” 小张警员面色冷硬,已经接到过上级特别叮嘱:这案子必须认真对待。 他没有半点犹豫,径直上前,声音铿锵有力:“吴老太、李大娘、王婶,你们涉嫌恶意造谣、聚众闹事、私闯民宅,请立即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接受调查!” 这一句话,如同在场人心头一声惊雷。 吴大娘愣了片刻,旋即就地一屁股坐下,哭天喊地:“哎呀,冤枉啊!公安同志,我们是长辈,被小辈欺负了才来讨个说法的啊!” 第23章 流言反噬 李大娘脸色煞白,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们…我们没造谣… …” 王婶更是脸色发青,抱着虎子往后缩,却依旧忍不住狡辩:“就是…就是她不守妇道,我们才… …” 小张冷声打断,“没证据,随口造谣,就是违法!” 周围村民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雪简直不敢相信,周明成居然去叫了公安? 他是周家人啊,怎么能为了那个贱人对付自家人?连老祖宗都不顾了? “白眼狼!周家出了个白眼狼啊!”吴老太当场哭天喊地:“没天理啦!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小张神色冷硬,看了片刻,直接开口:“强制逼人签协议,这性质很严重。这位同志… …” 他目光落到林雪身上,“请你也跟我回公安接受调查。” 林雪脸色骤变,完全没想到,自己原本布好的局居然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二妹居然会叫妹夫去请公安,而且公安真的愿意为这点‘家务事’跑一趟? 难怪林溪刚才那么冷眼旁观,原来都是在拖延时间!她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把林溪彻底钉死在养殖场! “你们听清楚了,如果拒绝配合调查,就是抗拒执法,后果更严重!”小张沉声道。 周家三人顿时慌了,再不敢继续撒泼。 林雪却觉得天旋地转,满心的不甘。 小张继续追问:“你们说林溪同志勾搭镇上的厂长,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小张冷声补刀:“若找不到源头,那你们所有人,都是造谣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宋志远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王美芳身上:“是她!今早我就是听王美芳说的,说林溪勾搭了镇上厂长。” 一听说这事要牵连所有人,宋志远立马就把王美芳供了出去,他可不想在这下乡期间摊上什么事。 王美芳脸色大变,下意识摇头否认。 但很快她心里一转:林溪怎么可能凭实力进得了无线电器材厂的维修部?更何况报道当天还拿到一辆自行车,自己的怀疑没错啊? 于是义正言辞地喊:“是我说的,如果不是她勾搭了厂长,又怎么能进入无线电器材厂,还是什么维修部。更何况她骑自行车回来,一个厂随随便便就给一个临时工配一辆自行车吗?” 说到最后,王美芳居然底气越来越足,理直气壮。 王建东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胡闹!谁让你胡乱造谣的!” “爹,我没有造谣!我说的是事实!”王美芳还嘴硬。 王建东这下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早上林溪去镇上,他随口把实情告诉了自家闺女,没想到这丫头转头就添油加醋散播出去,还扯上了厂长。要不是公安亲自过来,这谣言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模样。 “你这个孽障!”王建东肺都快气炸了,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王美芳整个人一歪,捂着脸愣住,眼里全是委屈:“爹,你居然打我。” 紧跟着她恨恨瞪了林溪一眼,恶狠狠道:“哼,就是我传的,我对我的判断很有自信。你就等着吧,你这个到处勾搭人的狐狸精。呸!” 王建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溪看着这一幕,感到有些意外:原本打算趁机把林雪的尾巴抓出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替罪羊”。 林溪心中暗暗冷笑。林雪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若不是长期的心理暗示,王美芳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就把一个普通入职联想到“勾搭厂长”上? 以林雪对宋志远的那点心思,她绝不会让王美芳单独与宋志远相处。林溪几乎可以断定,当时一定是三人同在场。王美芳或许是想对林雪报个信,而林雪却用了她惯常的伎俩:欲言又止。 一句“我不便多说”,反倒成了点火的火种。 王美芳自然会顺势补全空白,把她的猜测添油加醋,再传出去时,谣言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一个谣言,就这样无中生有地被制造出来,甚至连源头都被藏得天衣无缝。 事发后林雪就用王美芳这颗棋子挡枪,自己则隐藏在幕后继续操控全局。 林溪唇角微微勾起。哪怕没能立刻扳倒林雪,先拔掉她的一颗棋子也算意外收获。 下一步,只要稍加布局,她迟早能让这位“好姐姐”的遮羞布被彻底撕下。 在小张的执法下,几个始作俑者只能乖乖跟着去镇公安。 赵翠花眼见自己小女儿王美芳被拎走,慌了神,死死抓住王建东的胳膊,声音都哭破了:“建东啊!咱们的宝贝闺女要被带走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传两句闲话,至于吗?你好歹是大队长,你说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王建东一肚子火,被妻子这么一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甩开她的手,黑着脸吼道:“还不是你从小惯坏的!看看你闺女现在什么样子?满嘴谣言,胡说八道,还死不认错!要不是公安亲自来了,她怕是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样下去迟早要闯大祸!”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事儿真闹大了,对王美芳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他看来,终究不过是乡里乡亲之间的闲言碎语,公安把人带走,不过是走走过场,顶多训斥几句,道个歉就能了事。 就算再闹,最后不还是得给他这个大队长三分薄面? 随着公安把人押走,刚才围观的人群也立刻散开了。乡里人一向怕惹事,谁也不想沾上公安,更不想被问个“你听谁说的”这种麻烦事。 于是刚才还热闹得像赶集的院子,转眼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片窃窃私语随风散去。 林溪、顾明珩也随同小张一同来到镇公安所。 很快,公安又联系上了无线电器材厂,刘副厂长亲自到场配合调查。 在刘副厂长的当面说明下,事实真相迅速明朗: “林溪同志是我点名要进维修部的。她具备扎实的技术能力,在供销社维修时解决了难题,我非常认可她的业务水平。厂里的入职手续和记录都在,这点毋庸置疑。” 第24章 恶意的代价 随着铁证摆在众人面前,所谓“勾搭厂长”的流言不攻自破。 公安人员当即指出:“一名有能力、有技术的优秀青年同志,却被恶意造谣、诋毁名誉,甚至差点被强制扣在大队养殖场,性质十分恶劣。” 很快,市公安领导也作出批示:“此事必须严肃处理,以维护群众名誉与集体风气。”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 吴老太、李大娘、王婶:因私闯民宅、聚众闹事,分别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勒令公开道歉。 王美芳:作为造谣的直接散播者,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要求在大队大会上作公开检讨。 林雪:证据不足,暂未追责,但被列为重点警告对象,需写下保证书,若再挑起事端,立刻严肃处理。 全村通报批评:警示所有人不得再造谣、滋事。 消息一出,林雪脸色煞白。她最精心的布局彻底落空。本想把林溪永远困死在养殖场里,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美芳更是傻了眼,她怎么都没想到林溪真的能进维修部,还被公安证明了清白。 七日拘留的判决如同晴天霹雳,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这不可能!凭什么!我不就说了几句话吗?为什么要抓我!我不去!我不去!” 她死死抓住旁边人的衣角,哭得鼻涕眼泪一把,声音都哑了:“我爹是大队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爹不会让你们抓我的!” 可公安根本不听她的,直接上前架住她胳膊。 王美芳拼命挣扎,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嘶吼:“放开我!放开我!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她眼睛瞪得通红,头发散乱,哭喊声响彻整个院子。 吴老太、吴大娘、王婶婆媳三人更是直接炸了锅。 吴老太年纪最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呀我的天啊!这是要我老太婆的命啊!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被关进去!我活不成了!我活不成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地,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我儿媳妇啊,我孙媳妇啊,咱们一家子都要完了!老天爷不长眼啊!我一把老骨头,进了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出来吗?” 吴大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我们三人要是都被抓走了,家里人怎么活啊!” 她跪在地上,朝公安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响,很快就青紫一片:“求求你们了,饶了我们吧!我上有八十多岁的婆婆,下有儿媳妇和孙子,我不能进去啊!” 王婶作为最小的儿媳妇,更是吓得尿了裤子,裤腿湿了一片,她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奶!妈!咱们家完了!我男人在外头干活,我要是被关了,谁照顾家里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我就是嘴碎了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抓我!” 婆媳三代抱头痛哭,哭声此起彼伏,凄惨得像丧事临门。 可再如何喧闹、不服、挣扎,公安的态度依旧冷硬坚定:“这不是调解能解决的问题。你们必须依法接受处理。” 几个人被强行架走,王美芳还在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哑了:“我不去!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爹——” 吴老太被架起来时,双腿已经软得走不动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嘴里还在不停地哭嚎:"“我命苦啊…我一家子都要毁了… …” 这一刻,她们才真正意识到,这次闹剧已经无法回头。 大队长王建东和村长陈青山拿到处理结果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村里妇女之间的小打小闹,竟然被定性为“恶意造谣、扰乱生产、聚众闹事”的典型案件。 镇公安不仅下发了严肃通报,还要求全村公开批评教育,把石河村青丘大队点名挂在了全公社的大会上。 王建东脸色煞白,心里直打鼓:这下可好,青丘大队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他还想着能不能走走关系,让公安的人放一马,结果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当头一棒:“这起案件已被上级定为典型,必须从严处理,任何人不得插手。若有干预,就是对抗组织。” 陈青山更是心头直颤,冷汗层层冒出。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劝林溪和周明成撤诉,以"家务事"收场,这样至少还能保住石河村的名声。 可刚表露出想法,就被公安当场堵死:“这是治安案件,不是家庭纠纷。当事人也无权撤销。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我们公安的渎职。再说,上面已经明确批示要从严处理,谁都不能干预。” 这一刻,陈青山彻底明白,上头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这件事没有回旋余地。不光是周家几个人要被拘留审查,连村干部也难辞其咎。石河村以后别说争先进了,光是这份通报就足够让他们抬不起头好几年。 傍晚,顾明珩和林溪走出镇公安,顾明珩率先跨上自行车。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后座,犹豫了一下。 顾明珩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上来。” 林溪这才坐上后座,起初还刻意保持着距离,只是轻轻扶着车座边缘。 可随着颠簸的土路一路延伸,她身子晃得厉害,不得不伸手抓住顾明珩的衣角。 “坐稳了。”他提醒了一句,却在经过一处坑洼路面时,稍稍压低了车把。 车身猛地一颠,林溪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 那双小手死死扣在他腰上,柔软的身体贴着背脊。 顾明珩喉结滚动,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指尖触到布料下坚实的肌理,林溪愣了下。竟然隐约摸到了分明的线条,腰腹紧绷,透过粗布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林溪脸“唰”的一下红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你是故意的吧!”她气急。 “嗯?”顾明珩声音低沉,“我只是怕你摔下去。” 林溪咬着唇,却不敢松手,只能僵着身子抱紧他。 车铃叮当作响,载着两人一路往石河村疾驰而去。 回到家时,天色已然暗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顾明珩像是习惯了似的,走到灶台前,点火添柴,把中午的剩菜重新加热。 火苗映着他英挺的侧脸,冷峻里透着几分专注。 林溪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很快,两道硬菜再次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林溪突然起身,走到顾明珩面前。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给你的奖励。” 第25章 暗流之下 说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立刻坐回原位,视线牢牢黏在那盘红烧肉上,连余光都不肯再分他一点。 顾明珩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耳尖泛热,喉结滚动。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这奖励是不是太轻了些?” “有奖励就不错了,”林溪冷哼,嗓音里带着点娇意,“再多的,你这边不是也不行么?” 顾明珩脑中一瞬闪过昨夜被迫冷水压火的狼狈模样,心口一滞,只好闷头扒饭。 林溪倒了两杯水,和人对峙一整天,她的嗓子也干得发紧。 顾明珩抬手接过,喝得很快。 “我知道你那啥,有点迷信,非得挑个黄道吉日才去领证。”林溪忽然开口,神色认真,“不过你放心,我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 顾明珩差点被呛到,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什么黄道吉日?什么迷信?她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等结婚报告批下来,他干脆一个人借着特殊婚姻登记的渠道,把证先领了。 此时的周家院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灶台的火早已熄灭,冷风透过半掩的窗户吹进来,把炊烟味都吹散了。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剩下虎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文安的长子周明东脸色铁青:“我那个堂弟就是个白眼狼,他娶的媳妇儿更是个灾星!” 说到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压也压不住:“爹,你就不该让周明成认祖归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今天必须要找他们讨个说法。”周明东怒火攻心,脚步都要迈出门去。 周文安一声厉喝:“你去有什么用?没看到大队长和村长的脸色吗?再闹下去,你也得进去!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你娘她们,还会把周家拖得更深!” “爹!”周明东红着眼,死死攥紧拳头,“奶、娘,还有我媳妇儿都进了公安,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周文安胸口起伏,脸色阴沉:“不算了,还能怎样?你以为公安是吃素的?这是上头定下来的典型,谁都保不了她们。” 周家人面面相觑,屋子里充满压抑的气息。 虎子抽泣不止,哭声像一根根刺,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良久,周文安才冷冷吐出一句:“文平死得早,就留了明成这么一个儿子。既然他认定要为了个媳妇儿不要老周家,那从今往后,我也没这个侄子。” 夜晚,林溪趁进厕所的功夫,悄悄进入空间,泡了个泡泡浴,全身疲劳顿时被冲散。 当她回屋时,看到那张英俊的脸和结实的身材,心里火热,偏偏却什么都不能做。 天天看着这尊大活人吃不到,林溪索性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顾明珩察觉到她的疏离,心口莫名有些发紧。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后开口:“明天去镇上上班?” “嗯。”林溪淡淡应了一声。 “累了就歇着。” “不累。” 冷淡的回应让屋子里陷入沉默。 顾明珩侧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没伸出去。 半晌,他低声开口:“媳妇儿?” “干嘛?”林溪转过身,斜了他一眼。 顾明珩喉结滚动,却只是移开视线:“没什么,睡吧。” 林溪愣了下,总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她转回头,闭上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顾明珩侧躺着,视线落在她背影上。 今天她被那些人围攻时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想护住她的冲动,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收回视线,克制地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林溪的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顾明珩睁开眼,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里,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冰凉顺着脖颈滑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夜风夹杂着潮湿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换好衣服,快步翻上山。 山洞里早已有十来个身影等候,火光压得很低,映出他们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见他出现,所有人立刻直身:“队长!” “情况如何?”顾明珩声音压得极低。 一个侦察员立刻上前,将布包解开。里面露出一台漆黑发亮的电台,线缆整齐,显然几乎是全新的。 “这是第二个了。”周启明语气凝重。 顾明珩眉头紧锁。前不久,他们才在村子边缘缴获过一台电台,并顺势擒下两名嫌疑人。可审讯的结果显示,这两人只是外围打手,知之甚少。 为了进一步追查幕后,顾明珩果断决定策反其中一人。那人为了苟活,便做了内应。正是借由他提供的只言片语,他们才得以锁定这次敌人计划再次发报的时间与地点。 原以为经过上次打击,敌人会有所收敛,没想到短短几天内,又冒出第二个电台。 “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们死守不放?两个电台前赴后继,还潜进来这么多人?”顾明珩低声自语,心头隐隐浮起不安。 “队长,这电台不是普通货。我们检测过,它能避开常规侦测频道,信号加密方式和上次完全不同。若不是提前有人报点,怕是还真摸不出来。”一名技术员插话。 顾明珩神色一沉。显然,敌人并非零散渗透,而是有备而来、体系化潜伏。 “人盯得怎么样?” “外围几个小角色照常活动,但明显是烟雾弹。核心人物还在暗处,我们没敢打草惊蛇。”站在顾明珩身侧的队员回道,“不过可以肯定,他们要的东西还在村里。只要目标没到手,他们不会轻易撤。” 顾明珩眯起眼睛,目光冷冽。之前缴获的电台只是个引子,现在第二台再度出现,足以说明,有人在不惜代价传出关键信息。 周启明皱着眉,压低声音道:“队长,咱们已经截获了两台电台,他们应该不会再有第三台。就算拿到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去。” 顾明珩却没有松懈,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台崭新的电台,眸色深沉:“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看这做工,这机器明显是新近才运来的,根本不像是临时掩埋的备用品。” 周启明一愣:“你的意思是…这台电台不是同一批弄进来的?” 第26章 命运的频率 顾明珩眯起眼,声音冷冽:“如果这是备用电台,就不会让我这么意外。很显然,这根本就是另一条渠道送进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手里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电台还能有运输渠道?这怎么可能!现在封锁得这么严。” 顾明珩目光如刃,盯着山洞口的黑暗:“敌人能冒这么大风险,把新设备送到石河村,说明他们要得到的东西,价值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背后的人,绝不止我们盯的那几个人。眼下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我们只能继续潜伏。” 山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心头都沉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 此时,某京城研究所的宿舍楼里,一间小屋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夜色寂静,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屋内,林德远端坐在书桌前,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在昏暗的灯泡下打着旋。唐清妍披着外套,眼眶泛红,忍不住低声抽泣。 “老公,这几天就跟做梦一样。”唐清妍哽咽着,泪水滑落,“我们出了车祸后,怎么就来到这个年代了呢?留我们女儿林溪一个人在那边…可怎么办啊!” 林德远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声音压得低沉:“老婆,你还记得十八年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吗?” 唐清妍怔住,瞳孔微缩:“你是说…那个梦?你说你看到另一个自己,在做某种研究?那时候你每天查资料、翻书卷,我还以为你压力太大,逼着你去看心理医生,做了催眠才好的… …” 林德远苦笑:“没错。现在我才明白,我梦里的另一个我,其实就是这个平行时代的我。而梦里那些研究,正是我现在正在接触的。那时我借助现代的资料便利和智能体工具,整理出了一套导弹制导与卫星通讯的方案,非常适合这个年代。我还记得,我把它藏进了一本书的封皮夹层里,当晚交到这具身体父亲手里保管。” “可是后来… …”他声音低沉,“自从做过催眠治疗,我再也没有梦过。等我穿过来,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我知道自己梦里写过那份东西,但根本不知道放在哪里。回到机构上报高层后,他们也派人去找过,可是一无所获。这十八年,这个时代的我在所里研究了不少项目,唯独这一块始终没能突破。” 唐清妍抓住丈夫的手:“那你现在回来了,当年的东西你写过,应该很容易研究出来吧?” 林德远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哪有那么容易?当年我梦里研究时,参考的还是符合那个年代的复古思路,材料、工艺都和现在完全不同。要我重新从记忆里把那些不常用的思路一点点整理出来,再结合现在的条件去推演,怎么也得一年时间。” 唐清妍哭得更厉害:“要是你研究不出来,我们就永远被困在这里,研究所根本不会放人!老公,这个时代也有个女儿…我好想看看,她是不是咱们的林溪。” 林德远抬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眼神坚定:“老婆,你以为我不想吗?可高层已经提醒过,情报可能泄露了,有特务在暗中窥伺。如果我现在贸然说出下落,反而会把东西暴露出来。十八年都没人找到,说明还算安全。倒不如花一年时间,再把研究做出来更稳妥。” 顿了顿,他语气稍稍放缓:“你现在在研究所的医疗卫生所上班,外出管制没我这么严。等到机会,你带着全部积蓄去前世咱们家老洋房看看,若能买就买下来。如果咱们的女儿真的也来了,她多半会想办法到那里。” 唐清妍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你当真?” 林德远望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咱们女儿你还不了解。现在我从事保密研究,身份对外已是‘死亡’,老家自然是回不去的。可林溪她若真穿来了,不可能一直困在乡下。她聪明,也有韧劲,一定会想尽办法往那个地方去。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线索。” ...... 顾明珩半夜悄然回到屋子,钻进被窝时林溪还在熟睡。 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蜷在被窝里,睡颜安静而恬淡。 那一刻,他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与安宁。 等天色泛白,他起得比林溪早一步,洗漱后点火煮了早饭,把一份热腾腾的南瓜粥和小菜放到桌角,才出门上工。 林溪醒来时,屋里空荡荡的,顾明珩已经不见了。桌角却摆着一份热气尚存的早餐。 虽然空间里随时能变出牛奶、咖啡甚至西点,但林溪每天都喜欢先尝上顾明珩准备的早餐。那种真挚的滋味,每一口都带着甜意,仿佛连心也被熨帖得暖融融的。 吃过几口,她才心满意足地进入空间,快速喝了点牛奶,补足一天的精力。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骑着厂里借来的自行车出门。晨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在车铃声里闪烁。 林溪骑着自行车一路踩着脚踏,顺着大道很快就到了镇上的无线电器材厂。 今天与昨日不同,没有人拦她,厂门口的门卫远远看到她便点了点头,直接放行。 阳光下,厂区里工人们正陆续进入各个车间,宽敞的场地里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夹杂着焊锡和金属的味道。 张主任早已在门口等她,看见林溪来了,立刻笑着招呼:“小林,你来了,走,我带你去维修部。” 一路上他边走边介绍:“咱们厂子分为几个主要部分,有生产车间,负责零件加工;有组装部,把零件拼成样机成品;还有检测部,检查质量是否过关。而我们维修部,虽然人少,但技术含量最高。哪怕是各个品牌厂商成品出了问题,要是他们解决不了,最后也得送到我们这里。” 林溪认真点头,把周围一切都记在心里。一路穿过车间,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火花闪烁,嗡嗡的电机声不绝于耳。 终于走到维修部。几张木制大桌子上摆满了拆开的收音机、对讲机和零散的元器件,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的气味。屋子里坐着七八个男同志,有的戴着老花镜,正专心焊接,有的拿着测试仪器在调试,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纷纷抬头看过来。 当看到张主任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目光里满是诧异与怀疑。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员工赵成海忍不住开口:“主任,这姑娘是宣传部的新同志?” 第27章 初入维修部 张主任哈哈一笑:“成海啊,这是咱们维修部的新同志林溪。别看她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那天在变压器线圈出了问题,她一眼就看出了疑难杂症。” 另一个三十五岁左右、嗓门洪亮的刘志和放下手里的烙铁,接口道:“没错,当时我就在场,她一眼就找出问题,我还在一旁发愣呢。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打死也不信。” 赵成海皱起眉头,还是半信半疑:“那天的线圈问题,是你解决的?” 林溪落落大方地点头:“是我。” 屋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赵成海又摸了摸胡茬:“这还真是了不得。” 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净的脸涨得有些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睛几乎直勾勾盯着林溪,急急忙忙地开口:“我叫黄文涛,你…你好。” 林溪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林溪。” 张主任见状,笑着顺势说道:“文涛啊,你正好闲着,你带小林去那边空着的座位坐下,把工具和零件的位置都跟她讲讲。有时间的话,再带她悉一下环境。” “好,好!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妥的!”黄文涛笑得眉开眼笑,眼底闪过抑制不住的喜意。 几个老员工互相对视一眼,压低嗓子笑道:“老黄不是一直愁儿子娶不上媳妇儿么?这下怕是看见门路了。” “嘿,他那小子眼光挑得很,城里介绍的对象看不上一个,倒好,这回盯上个乡下丫头,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话说回来,这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要是真在维修部站住脚,将来转了正,户口一迁到镇上,男的俊,女的俏,还算是般配。” 几个老员工低声讨论完,屋子里又恢复了忙碌的气氛,只不过气氛里多了几分隐隐的热闹。 林溪走向属于自己的座位,心里暗暗一笑,这里,就是她施展拳脚的新起点。 林溪第一天正式上班,并没有马上接触具体维修工作,而是熟悉环境,先从最基础的维修记录分类做起。 厚厚的维修档案堆满了架子,泛黄的纸张带着油墨和机油的味道。 林溪动作利落,把几摞散乱的记录本按时间和类别归好,还细心地做了标注。 到了午饭时间,黄文涛走过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却又掩不住热情:“小林,一起去食堂吧。今天有红烧茄子,算是难得的好菜。” 林溪正准备起身去角落里避开人群,好悄悄吃空间里的饭菜。 听到这话,她立刻摇头:“我还不饿,你先去吧。” 黄文涛愣了一下,随即坚持:“不行啊,这是张主任交代给我的任务。他让我照顾你,要是你不去,我可得被说偷懒了。” 林溪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目光在四周同事身上扫过,索性说道:“那就大家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几位老员工互相使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找理由推辞: “你们先去吧,我们这边还得再检查一下零件。” “对啊,错开点吃好,不然排队的人太多。” 说完,几人故意慢悠悠地磨蹭开,留出空间给他们。 林溪心里暗暗叹气,只得跟着黄文涛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嘈杂,铁皮餐盘碰撞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烟味。 林溪排队打了份红烧茄子和土豆丝,找了个角落坐下。 黄文涛见她坐下,主动帮她倒了碗汤:“这是免费的,多喝点。” 林溪礼貌的笑了笑:“谢谢。” 此时赵红梅端着饭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林溪和黄文涛之间,眼底翻涌着嫉恨。 赵红梅厂里公认的“厂花”,模样也算标致,还被家里人托关系撮合过黄文涛。奈何黄文涛根本没看上,她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见到林溪这个新来的小丫头,第一天上班就和黄文涛坐在一起,心头妒火直冒。 赵红梅斜着眼,伸手指了指林溪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宣传部的同事杜青云说道:“进厂第一天就攀上了黄主任的儿子,果然没看错,是个不安分的。就算没勾搭厂长,也肯定是冲着找对象来的。” 杜青云嘴角一勾,讥讽地附和:“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乡下丫头吧?怪不得一心想进厂,原来是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要不要我们过去给黄文涛露个底?” 赵红梅连忙拦住:“你可千万别,你不了解她。别看表面柔柔弱弱,实际上是个泼妇。那天抓着我不松手,硬是喊来一堆人围观,跟这种乡下泼皮无赖硬碰硬,咱们可讨不了好。” 杜青云冷哼:“她这种人根本配不上黄文涛。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赵红梅眼神一转,忽然冷笑:“怎么可能。只不过这事儿咱们不能透给黄文涛,而是黄文涛他妈。” 杜青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正好我妈和吴阿姨熟,今天下了班我就先透个风去。” 赵红梅勾起嘴角,眸中闪过一抹阴鸷:“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对了,采购部的孙副主任不是单身好多年了吗?这女人虽然是个乡下来的,要真能攀上个二婚主任,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杜青云闻言顿时皱眉,压低声音道:“孙副主任那人仗着有点职位,到处占便宜。就我,上回差点被他拦在库房里,恶心得很。两儿一女的拖累不说,前头的媳妇还是被他折磨死的。这种人,根本不是个东西。” 她冷哼一声,随即又转了语气:“不过要是真让林溪那个乡下丫头攀上他,也算是绝配了。” 赵红梅眼眸露出一抹狡黠:“可不是,孙副主任要是把精力都放她身上,以后也就没功夫来骚扰咱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勾起嘴角,像是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午林溪回到维修部,继续熟悉各类设备与记录。 她将零散的资料一一梳理,凭借空间里的智能体工具,将一堆混乱的维修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 而另一边,赵红梅却没闲着。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宣传稿,特意绕到采购部必经的小道,心里盘算着什么。 第28章 不速之客 果然不出所料,不远处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来。 秃顶的头皮在阳光下油光发亮,满嘴泛黄的大牙随着笑容咧开,肥胖的身躯一颤一颤,看上去油腻得让人避之不及。 孙副主任一眼瞧见赵红梅,立刻脚步顿住,眼睛都直了,挪不开视线。 他随即快步凑上前:“哎呀,这不是红梅嘛!你是越来越漂亮了,不愧是咱们厂的厂花啊!” 赵红梅心知机会来了,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却故意摆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叹了口气:“孙主任,我现在早就不是厂花了。” 孙副主任挑眉,来了精神:“哦?这我可没听说啊。怎么,还能有人比咱红梅更漂亮?宣传部里新来了人?” 赵红梅眼神狡黠,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宣传部没有,不过维修部来了一个。大家都说,她长得比我还漂亮,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孙副主任一愣,随即嘿嘿一笑,眼神骤然亮起:“维修部的小姑娘?呵呵,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说这种话。哪有人能比你更好看?” 嘴上这么说,可那双泛着贪婪的眼睛已经透出了跃跃欲试的兴致。 见目的已经达成,赵红梅假装匆忙,把宣传稿往怀里一抱:“不跟您说了,我得赶紧送稿子。孙副主任,再见。” 说完,踩着高跟布鞋“哒哒”快步离开,心里却暗暗冷笑:钓饵已经抛出去,就等鱼儿上钩了。 孙副主任听到赵红梅的话,整个人就像心被猫爪子挠了一样,根本无心再做手头的工作。 维修部来了个比赵红梅还漂亮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个做技术的?这话让他满脑子都是好奇,到底有多漂亮?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冲动,脚步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维修部的门口。 咳嗽了两声,整理了下衣襟,装出一副随意路过的模样,走了进去。 “孙副主任!”老员工赵成海眼尖,立刻起身相迎,客气又谨慎地问道,“您怎么来了?是不是采购设备出了什么问题?” 孙副主任却没回答,反而慢悠悠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像猎鹰一样扫过所有人,直到停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上。 林溪正低头整理维修档案,神情专注,眼神清澈,长发在灯光下映出柔亮的光泽。 那一瞬间,孙副主任仿佛被定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暧昧:“这是你们的新同志?” 赵成海心里立刻一沉。 他早就听过孙副主任的名声,厂里不少女工都被这人骚扰过,还总爱占便宜。他能看不出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连忙笑着挡道:“是啊,这位小林同志今天刚进来的新人。别看年纪小,可很有潜力,是刘副厂长和张主任准备重点培养的。” 他故意把“重点培养”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孙副主任,这姑娘有靠山,不是随便能染指的。 孙副主任眼底的兴致并没有散去,反倒眯起了眼睛,像只狐狸似的,嘴角挂着笑。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出了维修部,他冷哼一声:现在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好时候。但这小丫头,他盯上了。只要等到下班总能找到机会。 第一天的工作很轻松,林溪熟悉环境的速度远超常人。 凭借着系统辅助,她仅用一天时间就把维修部的流程、记录和零件分类全部了然于胸。 下班时,黄文涛满心欢喜地追上来:“小林,我送你一程吧。” 林溪她清楚这个年代的氛围,男女同事若是走得太近,很容易被人说闲话。 她连忙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就好。” 说完快步离开,免得被对方纠缠下去。 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黄文涛脸上写满了失落。 赵成海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黄啊,追女孩子不能太心急,会吓到人家的。” 另一位老同事刘志和也笑着附和:“是啊,小姑娘脸皮薄,你得慢慢来。” 黄文涛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林溪离去的方向。 林溪走到自行车棚,刚准备骑车离开,一个阴影忽然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是个秃顶、牙齿发黄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笑容带着几分油腻。 “你好啊,小林同志。”他自来熟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叫孙建业,是采购部的副主任。” 林溪眼眸微垂,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但仍然礼貌回应:“你好,我是林溪,维修部的维修员。” 孙建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直勾勾地带着炽热和轻佻,随即笑道:“听说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我正好要去供销社,不如我送你一程,顺便帮你买点东西。” 林溪心里冷笑,已经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 她毫不犹豫摇头:“不用了,我还得早些回去,给我男人做饭呢。” “你…结婚了?”孙建业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对啊,已经结婚好几天了。”林溪语气淡然。 孙建业脸色一僵,心里极度不爽。眼前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居然已经嫁给了个乡下男人? 他阴恻恻地问:“你男人是农村的泥腿子?” 林溪冷声回敬:“孙副主任,劳动人民最光荣。这话要是传出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孙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底一股子火气直冒。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被一个土里刨食的村汉给拱了,简直暴殄天物。可转念一想,结过婚的女人更容易拿捏。 就在孙建业还在愣神时,林溪眼神一冷,猛地蹬上脚踏板,单车“唰”地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她衣角翻飞,背影迅速消失在厂门口外的景色里。 孙建业这才反应过来,急急两步想要追上去,可肥胖的身躯哪里追得过?眨眼间,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没了踪迹。 “妈的!”他气脸上的笑容彻底阴沉下来。 第29章 无端指责 孙建业气得牙痒痒,一个新来的临时工居然敢不给他面子。他暗暗发狠,迟早有一天,要让她在自己面前低头,乖乖屈服,任他予取予求。 林溪在供销社象征性买了些最常见的食材,两斤土豆、一把青菜、几根胡萝卜,还有几块豆腐,顺手又要了点葱姜蒜。 把这些随手放进车篮,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即便她之后拿出空间里的食材,也能有个合理的“来源”,不用担心被人怀疑。 一路飞快骑回家时,院子里早已飘出阵阵菜香。 林溪一进屋,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热腾腾的饭菜:一盘土豆炖鸡块,咸香浓郁,热气腾腾;还有一盘清炒青菜翠绿欲滴,一小碟蒜泥黄瓜散发着清爽的味道,正好解腻。旁边竟然还有一碗金黄的蛋花汤,清香扑鼻。 让她更惊讶的是,之前那些缺口的粗瓷碗碟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朴素却完整的搪瓷碗,看上去干净利落,透着新鲜感。 “什么时候换的?”林溪挑眉,指了指碗碟。 顾明珩抬头,神色淡淡:“今天顺路买的。” 顾明珩刚来石河村时,原本过得极为朴素,吃穿都恪守着节俭的本分。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她对吃食很讲究。不是那种奢侈的讲究,而是对食物本身有种难以言说的执着。 好在这间小屋地处偏僻,就算顿顿桌上荤素齐全,也不会有人看到,更没人来指手画脚。 顾明珩也不藏着掖着了。他自己怎么过都行,但她不一样。 林溪心里微微一暖,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啧,你这败家的劲儿,跟我也差不多了。” 顾明珩没接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林溪却看不太懂。 她索性坐下,挟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眯起眼睛道:“嗯,味道还不错,算你有点本事。” 顾明珩挑眉:“就只是还不错?” 林溪斜睨了他一眼,唇角一勾:“夸多了你该骄傲了。再说,那要看跟谁比啊。要是和我比,你这手艺当然也就还不错。” 顾明珩愣了片刻,随即失笑,目光落在她得意的小神情上:“那我得继续努力。” 林溪眼睛一亮,凑近他:“是不是?你其实觉得我做的好吃对不对?” 顾明珩喉结微动,被她这副得意的模样盯得有些不自在。 半晌,他才低沉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林溪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我做菜用料可不会省,到时候别心疼。” “不会。”顾明珩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自从周家事件之后,村里风向骤变。昔日那些嚼舌根的,个个闭紧了嘴巴。 杀鸡儆猴的效果显著,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拿林溪说事儿。 就连一向不甘寂寞的林雪,也像被泼了冷水,短时间内没再掀起风浪。 局势总算稳了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一周里,林溪过得充实且安稳。 每天清晨踩着自行车赶去镇上上班,傍晚随着人群归来,两点一线,日复一日。 她完全熟悉了维修部的工作节奏,凭借过硬的技术实力和反应速度迅速站稳了脚跟。 那些一开始心有不服的老员工,在一次次她解决故障时,终究还是服了。 搞技术的人讲究实打实,不擅长耍心眼,也不愿意看假把式。 技术水平无法伪装,真有本事的人,自然会赢得尊重。 孙副主任那件事之后,林溪变得更加谨慎。 她始终跟着人群进出,从不单独行动,也不与任何男性走得太近。 黄文涛在被老员工私下提点下也学聪明了不少,不再那么急功近利了。 在他看来,维修部一个锅里吃饭的,近水楼台不怕没机会。 然而就在这天下班,林溪刚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就被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妇女拦住了去路。 林溪心里一愣:“你是哪位?拦着我做什么?” 那女人眼神凌厉,嘴角勾着冷笑:“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是谁?” 林溪眉头一挑:“我该知道吗?” 女人冷哼一声,气得胸口起伏:“呵,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不过你确实不该知道,也不该打什么歪主意。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没资格进我们黄家的门。” 林溪皱了皱眉:“大婶,你怕是找错人了吧?我跟你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文涛。”女人冷笑更甚,“你这种小姑娘我见得多了,仗着年轻漂亮,偏偏挑维修部进,就是为了靠近我家文涛。你以为我不知道?整个厂子都清楚,文涛是青年才俊,条件好得很。可我们黄家也不是谁都能攀上的,你这样的乡下丫头,没那个资格。” 林溪这下彻底听明白了,不禁觉得好笑:“我不知道你从谁那儿听来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你完全误会了。我和黄文涛只是同事。奉劝你还是收起这份自以为是的被害妄想症。我还要急着回家,再见。”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许走。”吴婉如一把拦下林溪的自行车。 不知不觉间,厂门口已经围上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溪被众人盯得有些无语,眉头紧皱,正想强行离开时,黄文涛快步跑了过来。 “妈!”他又急又怒,声音压得低沉却透着火气,眼睛死死盯着母亲,生怕她再胡言乱语下去,“这是厂门口,你怎么能在这儿胡说八道!赶紧回家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吴婉如被儿子突然拦住,心里一震,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自家儿子下班后一直跟在林溪身后,连她同林溪说话的全程都看在眼里。 这个认知让她脸色更难看,气也更盛,觉得儿子分明是在替那个乡下丫头撑腰。 “我回去什么?”吴婉如不依不饶,气势汹汹,“这小贱人的事要不是有人提醒,我还被蒙在鼓里呢!你是不是巴不得生米煮成熟饭,让我黄家抬不起头?你要真娶她,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第30章 乡下男人的回击 林溪眼神一凛,心中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冷声开口:“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有人提醒你?这个人是谁。” 吴婉如随即抬起下巴,语气愈发尖刻:“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你这个狐狸精的嘴脸!”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目光里带着试探与看热闹的意味,场面一时间僵得透不过气。 偏偏就在此时,顾明珩走到了人群外围。 他刚在镇上办完事,想着这个时间顺道可以接媳妇儿下班,没想到却撞见了这一幕。 林溪被堵在厂门口,周围人指指点点,他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林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烦意渐浓,索性一字一句说清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和文涛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已经结婚了。快给我让开。” “结婚?”对方一怔,随即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轻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拿来糊弄人的。” 林溪冷冷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我骗你做什么?你又算什么人物,值得我费心思编谎话?” 女人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不买账的小姑娘,脸色阴沉下来:“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装清高也没用。一个乡下男人能比得过我家文涛?” 林溪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误会得太离谱了点?我跟你儿子甚至连私下说话都不多。还有,我男人虽然是乡下人,但他在我眼里比你儿子有魅力的多。” “你!”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真没家教!” 林溪语气依旧平静:“你这辈子都没有可能成为我的长辈。更何况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 吴宛如站在原地气得发抖,按住自行车的手又增加了力道。 吴宛如心里冷哼一声:分明是装清高!要不是看上了自家文涛,怎么会千方百计往维修部钻?就凭那出众的姿色,难道真甘心跟个乡下男人过苦日子?分明是想着借机改嫁到城里,飞上枝头变凤凰。可笑得很,一婚她都看不上,更别提再嫁了。 她要的,是城里人门当户对,能撑起黄家脸面的媳妇儿。若真让文涛娶了个乡下丫头,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她绝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你越是装,我越不信你没想法!”吴宛如咬牙切齿,“你要是真图清白,就该识相点,就应该离开维修部。不然,别怪我让你好看!” 林溪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讥讽:“让我离开维修部?你怎么不让你儿子离开维修部。” 吴婉如气得发抖,面色涨红:“我儿子是维修部的骨干,是优秀人才!哪儿是你这种靠后门进来的狐狸精能比的。” 她平时见惯了对自己低声下气的姑娘,哪儿见过林溪这种当众顶嘴、不买账的,气急败坏下,竟准备对林溪动手。 就在这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林溪面前。 顾明珩近一米八八的个头,肩宽背直,宛若一堵墙般将林溪护在身后。 那双凌厉的眼眸里透出的肃杀之气,让吴婉如浑身一震,下意识退了两步,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林溪的自行车把。 “你…你是谁?为什么挡在我前面?”她声音发颤。 “我就是她那个‘乡下男人’。”顾明珩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铁石一般沉重。 吴婉如心底一慌。她自诩见过不少人,却从未见过这样气场逼人的男人:高大英俊、气息凌厉,仿佛天生带着威压。 她张了张嘴,居然半天没敢再吭声。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赵红梅和杜青云也怔住了。 赵红梅眼神一闪,心里暗暗发酸,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原来所谓的“乡下男人”竟长成这样。若不是出身拖后腿,这样的男人放到城里都足够抢手。 嫉妒和恶念交织在她心里,若是能让这个男人对林溪移情别恋,不仅能证明自己魅力,还能让林溪颜面尽失。 等时机成熟,再用点小手段把她和孙副主任凑到一块儿。到时候只要设计个“捉奸在床”的场面,林溪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仅厂子里容不下她,回家也少不了被这男人狠狠收拾。 想到这儿,赵红梅心底泛起一股阴毒的快意。 在一旁的黄文涛整个人都愣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她结婚了?林溪竟然早就结婚了?这一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直接把他脑子砸得空白一片。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想要追问,可是抬起头的瞬间,目光撞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个男人,气势凌厉,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压得人透不过气。 黄文涛喉咙一紧,所有话语全都噎了回去。 一股无名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甚至连靠近的勇气都失去了。 最后,只能默默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把心底的震惊与不甘生生压了下去。 顾明珩深知自己身份不便与厂里人正面冲突,更不能直接对吴婉如动手。眼下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而是把矛头引到真正的始作俑者身上。 思索片刻,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这位阿姨,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给你报信的那人恐怕没安好心,极有可能是拿我媳妇当挡箭牌,目的却是你儿子。你不妨仔细想想,如果你极力反对林溪,再回头看看,那人是不是就能被你们黄家接受?若是这样,对方的计谋就得逞了。” 吴婉如心头一震,脑海里迅速闪过杜青云这个名字。记忆里她在无线电器材厂的宣传部任职,模样普通,父亲早些年去世了,只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自己确实和她母亲在杜父生前有些交情,但那都已经是旧事了。如今两个家庭的差距摆在眼前,根本不可能走到一块。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来是杜青云看上自己儿子了,借着“林溪”来试探、清扫障碍。 林溪一眼看出吴婉如神情的变化,心底暗叹顾明珩这招高明。 第31章 甜意与暗涌 她也趁机开口,声音冷静而坚定:“我男人说的没错。提醒你的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我和你儿子不会有任何关系,从前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你完全可以放心。” 说完,她挽起顾明珩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顾明珩推着自行车,余光落在身旁的林溪身上,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挠过般痒痒的。 刚刚那句“我男人虽然是乡下人,但他在我眼里比你儿子有魅力得多”,还在耳边回荡。 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克制地压下唇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两人走出没多远,背后忽然传来吴婉如的怒喝:“杜青云!你妈来找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别仗着我和你妈认识,就敢耍这种手段!” 林溪脚步一顿,随即下意识加快速度,不愿再听下去。 “杜青云”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不过像吴婉如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少有交集为妙。 顾明珩见她脸色冷淡,难得主动开口:“今天太晚了,不如去国营饭店吃点?” 林溪觉得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心情做饭,于是点了点头。 只是看着顾明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你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顾明珩看她一眼,难得坦诚:“听到你说我有魅力。” 林溪愣了下,随即翻了个白眼:“那句话就是用来怼人的,你还当真了?” “当真了。”顾明珩语气认真,眼神却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头一回听你这么说。” 林溪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行行行,你有魅力,特别有魅力。满意了吧?” 顾明珩唇角终于忍不住勾起:“嗯,满意。” 他心里想的却是,不止满意,简直想让她再多说几遍。 两人到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饭店的菜式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难得的丰盛。 他们点了几道:红烧肉、清炒豆苗、干煸四季豆,还有一份小炒鸡蛋,外加两碗热乎乎的大米饭。 菜刚端上来,油光闪亮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 顾明珩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咬下一口,细细嚼了两下,随即摇头叹息:“不行。” 林溪见状也尝了一块,然后挑眉:“味道还行啊。” 顾明珩抬眼,一脸理所当然:“没你做的好吃。” 林溪筷子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平时惜字如金、说话从来不中听的人,居然会夸人了? 她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好听话呢,没想到你也有嘴甜的时候。” 顾明珩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心口又是一松。 他认真道:“说的是实话。” 林溪心里一暖,夹了块鸡蛋放进他碗里:“那以后就多说点,我爱听。” 顾明珩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他应得很快,很认真。 林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低头吃饭时,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氛围温柔又暧昧,饭桌间弥漫的香气,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吃完饭后,顾明珩骑着自行车,林溪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林溪靠在他的背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安稳。 这个时代虽然落后,物质条件远不如自己原来的世界,但自从与周明成成婚后,她竟从未过过一天真正的苦日子。 他不但全心全意支持自己,还尽力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让她在简陋的环境里也能尝到幸福的滋味。这样的生活,竟让她觉得也不错。 而顾明珩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心头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越发浓烈。 她说让他以后多说点,她爱听。 那他就多说点。 他骑得很稳,刻意避开坑洼的地方,生怕她坐得不舒服。 回到家里,林溪点燃油灯,摊开图纸。 她这几天已经摸清楚了这个时代收音机、对讲机等设备的缺陷,电源笨重、频率不稳、体积过大,改进的地方数不胜数。 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便携。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软件,电路全靠尺子、铅笔和橡皮一步步推敲,她只能一边借助系统的优化结果,一边结合自己脑海中的知识,一点点画下去。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直到把核心结构大体勾勒完毕,她才缓缓放下笔。 顾明珩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媳妇儿的动作,心头却久久难以平复。 他在军校学过无线电通信的课程。但此刻在林溪的图纸上,他看到的是一种更紧凑、更科学的布局。 那份超前的眼光,几乎让他生出错觉,这真的是个在小山村里长大的姑娘? “媳妇儿,”他低声开口,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凝重,“你以前只是看过你叔叔的书,就能理解这些原理了吗?” 林溪心头微微一动。她除了空间和系统不可能告诉他,但要是连眼前这个男人都瞒着,未免太累了。 于是顺着原主的记忆,她淡淡说道:“那些书本来就不是能随便见光的,爷爷是偷偷拿给我看的。事后我还把它们藏了起来。” 她想起原主埋在枣树下的木箱,心中微微一动。 顾明珩神色更沉:“你叔叔恐怕不是个普通人。这些书,价值极大。” 林溪却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轻轻一勾:“你就这么笃定?你不是说你没读过什么书吗?” 顾明珩沉默片刻,温声解释:“随便谁来看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刚进厂一周的人能画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带着关切:“你想像你叔叔那样,进研究所?” “我才不要。”林溪立刻摇头。 她不喜欢被体制桎梏,更不喜欢整日埋头研究。她喜欢自由,想拥有自己的企业,做出自己的产品,流向千家万户,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科技便利。 “我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束缚在条条框框里。现在我设计的是便携式收音机,受众是所有人。”林溪眼神明亮而坚定。 顾明珩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和赞许。 半晌,他才温声提醒:“那你得学会藏拙。你画的东西若被上面看见,就不止是交个成果这么简单了,可能直接就把你招进研究所,再想自由就难了。” 林溪郑重点头:“我明白。所以最近我只会做些收音机的改良。像对讲机、电台这种军用的,我都不会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东西我也不会立刻交出去,得等转正以后再说。” 顾明珩闻言,心中那根绷得紧紧的弦才稍稍放松:“那就好。” 与此同时,林家一家四口愁云满面。 林德财一脸不悦:“林溪是越来越放肆了。因为她那件事,整个村和大队都受到批评。逢人见我就说我林德财没教育好女儿,可她是我女儿吗?”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第32章 暗流交织 赵玉兰叹了口气:“嫁人了,到现在都没回过门。那周家人现在看见我,眼神都跟淬了毒似的。命苦啊,好歹养了她十八年,好吃好喝伺候着,结果差点把咱们雪儿都拖下水。” 林雪神情阴沉,想到宋志远这几天都冷冷淡淡,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爸妈,志远已经好几天没理我了。他最怕在下乡期间留下污点,那天他差点被波及,就对我和王美芳心生不满。” 林德财冷哼:“不知好歹的小子,给脸不要脸。雪儿,你这么优秀,何必非要跟这种人处对象?” 林雪用手抱着头:“你不懂!宋志远他爸是海城的干部,平时最讲清廉正派。为了给志远镀金,也是为了给自己树立“以身作则”的形象,才让他下乡。钱是没寄多少,可那身份、那背景,谁能比得上?” 林德财一愣,瞪大了眼:“你说的是真的?” 林雪咬牙:“总之,他是我能接触到最优质的机会。都怪林溪,居然让周明成报了公安,她真该死。” 这时小弟林勇阴阴笑了声:“姐,既然你觉得林溪该死,那就想办法让她彻底消失。” 林雪眼睛一亮,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林勇压低声音,笑意更阴狠:“她现在住的地方本来就在山丘脚下,不远处就是野猪常走的道子。你还记得吗?周明成的父母,不就是当年被山上冲下来的野猪害死的?要是让她也重蹈覆辙呢?” 林雪瞳孔微缩,呼吸急促了几分。 林德财却没立刻附和,而是眯着眼沉声道:“现在动手不行。村里人三天两头上山砍柴、采野菜,要是真被人撞见,咱们一家全得跟着完。再等等,等到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收庄稼,没人有闲心管山上的事儿,那时候动手才最合适。” 赵玉兰点头,眼底透出狠意:“对,挑个农忙的时候,林溪要是出了事,也只会被说成运气不好,被野猪撞上了。谁会怀疑到咱们身上?” 林勇声音低沉而兴奋:“到时候,我带点咸肉、谷糠撒在道子上,引野猪下山。等它冲到她屋子附近,谁也救不了她。” 林雪神色一凛,嘴角却慢慢勾起冷笑:“那就这么定了。林溪要是没了,志远的心结也就跟着消了。到时候,叔叔婶婶的一切都是我的。” 昏暗的油灯下,一家四口默默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想到那唯一挡在前路上的人,他们的笑声低沉而阴毒。 转眼一个月过去,林溪终于收到了报社的回信和稿费。 几篇稿子被不同的报社录用,其中两篇稿酬三十五元,三篇二十五元,加起来整整一百四十五元。这个数目在七十年代已是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开销。 很快,她又在稿纸上写了几篇新的稿件。 写完后,她小心地装进牛皮纸信封,第二天一早便拿到邮局寄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与此同时,顾明珩借着前几日的部署,顺利完成了一处暗哨的巡查任务。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收到内应递来的情报:有新的行动。 他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尾随在远处。 很快,他注意到几个身影混在人群之中,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活脱脱一副普通村民的模样,手里还提着箩筐,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但顾明珩心中却生出一丝冷意,他们的脚步太稳,目光警觉,显然不是寻常农人。 他一路跟随,直到看见他们看四周无人,翻墙进入一户院门。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那不是别人家的宅子,竟是林家! 顾明珩心头倏然收紧。林雪一家此刻正在养殖场,家中空无一人,附近两家也都在上工,这些特务挑的就是这时候潜入。 过去这段时间,他们小队已经截获过两台电台,也先后抓过几名嫌疑人。 但审讯结果表明,这些人并不是同一批渗透的,有的甚至潜伏了数年之久。问题是他们真正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顾明珩曾经试图向上层请示,却只得到模棱两可的回应。显而易见,高层也并未掌握确切情报。 为了一个上层都未必明白的目标,这些特务竟愿意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代价,甚至一批一批地潜伏下来,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此前,他们的活动范围极广。牛棚、祠堂、山洞,几乎所有可疑的隐蔽角落都被翻过,却始终未能觅得真正的目标。 如今,这些人却冒着白日暴露的风险,直接潜入林家。 顾明珩心底忽然一寒:看来,他们终于嗅到了真正的方向。 顾明珩脑海里不由闪过林溪无意间提起过的叔叔。 他心念一转,立即吩咐潜伏的手下:“去查林家。” 手下一愣:“队长,之前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 顾明珩神色冷峻:“之前没有查到重点。这次主要调查林溪叔叔的死因,死前服务的研究机构名称,还有林溪爷爷去世前后的细节。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是,队长。” …… 林溪在厂子里干了将近一个月,凭着出色的技术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她本身低调,却实打实赢得了维修部一帮老工人的认可。 至于厂里那些闲言碎语,随着吴婉如闹过一次,被顾明珩当场拆穿、巧妙转移之后,反倒没在她身上继续滋生。 最后倒霉的是杜青云。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杜青云暗恋黄文涛,于是算计林溪,结果被人家男人当场揭穿。 脸面丢尽不说,还被吴婉如指桑骂槐地当众数落。 赵红梅见风使舵,立刻缩了回去,留杜青云一个人孤立无援,被人指指点点,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一打击下来,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不久就一病不起。 今天林溪再见到她时,几乎认不出来。 那张曾经爱打扮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身子单薄得像风一吹就要倒。 可偏偏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死死盯着林溪。 第33章 误入禁区 林溪一身精神气,进厂短短一个月已经是“技术能手”的代表,周围人对她赞不绝口。杜青云心里只觉得针扎一样刺痛。 如果不是林溪,如果不是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自己也不会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怨恨在她心底越积越烈,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看着林溪依旧一副风光得意的模样,她只觉得刺眼至极。 不行,她再也忍不了。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这样嚣张下去!一定要想办法,让她跌进最惨、最肮脏的泥淖,叫她再也抬不起头来! 林溪自然看出了杜青云眼眸深处那股阴狠与怨毒,一眼便知这不是个善茬。 心里暗暗拉起了防线。以后凡事更加小心,两人既不在同一个部门,平日里交集本就不多,只要谨慎应对,对方就不会有可乘之机。 这天上午,张主任正好交给她一项新任务,让她去仓库取一批备用零件,顺便核对下前几天送来的配件单。 林溪点点头,提着清单便往仓库方向走去。 厂区的仓库分好几间,林溪第一次独自来,没细看门牌,一时走错了方向。 推开库房的木门,一股机油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满地堆着各种器材零件。 林溪顺手拿起一只,原以为只是普通元器件,却在眼前一晃时,心头骤然一紧。 那不是民用收音机会用到的零件,而是军用电台器件! 甚至连标记都是进口的,绝非国内常见货。 她脑海里智能体瞬间给出分析,这是电台的关键组件,若组装完成,完全可以长距离加密传输。 这个无线电器材厂主要生产民用收音机和报话机,军用产品也只是短距离的对讲机,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可它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混在一堆普通零件里。 林溪只觉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厂子里居然有人在暗中囤积、组装电台! 正当她额头沁出冷汗时,门口忽然传来吱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林溪心中一紧,不敢迟疑,猛地闪身钻入空间。 眼前景象瞬间一变,安静的空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这才发现,手中那枚零件竟被一同带了进来! 两人进来后,径直走到仓库深处,将堆在特定角落的零件一件件收起。 正当要转身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林溪刚才停留的位置,脸色瞬间一变。 “糟糕,有一个零部件不见了!” “怎么可能会不见?是不是你放错地方了?” “绝对不可能,我亲手放在这儿的!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急切道:“刚才有没有人来过?这可是关乎情报能不能送出去。那边已经截获我们两台电台,还抓了几个人,下手越来越快。新电台就差这几个零件,时间拖不得!” “可恶,这零件是进口的,数量极少,丢一个就要断档。我们要怎么找?” “盯着!能出入仓库,认得出这零件的人绝对不是外行。否则这大堆零件里,怎么就偏偏拿走了这个?组装部、维修部、质检部都有嫌疑。尤其是维修部的人,若是谁表现反常,立刻抓起来审问!” “就怕拿零件的人将其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带出去。要是拿它上报公安,就糟糕了。” “全厂员工必须一个个搜身,决不能让人将它带出去!” 林溪在空间里,全身紧绷,心口几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两人带着箱子匆匆离开,仓库重新陷入寂静,她才小心翼翼现身。 她只是来拿个材料,怎么就撞见了这种事? 林溪靠在墙上,脑子飞速运转。 她想到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很明显,他们是要组装电台,还要传送情报。这种情况下,十有八九是厂里混入了敌特。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用力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才一步一步往外走。 此刻的她,再没有半分往日的轻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跳的剧烈鼓动,立刻转身去了张主任最初交代的仓库。 那里的零件都很正常,和方才的诡异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林溪低着头,熟练地在清单上核对好所需的材料,装进工具袋。 当她推开维修部的门时,脸上已恢复成一副平淡从容的模样,仿佛不过是完成了一个普通差事。 谁也看不出,她刚才差点卷入了一场风暴。 可没过多久,厂区广播忽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空气: “全厂通报!核心机密失窃,情况严重。所有人员在厂内排队,逐一检查,不得迟疑!” 林溪心里骤然一沉。行动之快,措辞之重,说明背后牵扯到的人绝非普通员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到一个比想象更危险的漩涡之中。 短短几分钟,偌大的厂区内排起了长龙,工人们低声议论着,气氛凝重压抑。 林溪心头发紧,只是一个零件,竟能在顷刻间动员整个厂子,连下班制度都能推翻。能有这种权力的,恐怕只有厂长这个最高负责人。 她只知道厂长姓胡,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从此刻起,她仿佛比其他人都更清楚地认识了这位厂长。 搜查的人很仔细,男女分开检查。林溪清楚要不是有空间,自己绝不可能带得出去。 如果零件带不出去就等于没有证据。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国营无线电器材厂,竟然暗地里涉及军用电台的零件? 轮到她时,女搜身员在她身上反复摸索,直到确定没有异常才放行。 林溪装作若无其事地推着自行车离开,心里却惊魂未定。 远远望去,厂区内还排着长龙,所有人一一检查。 自行车一路骑行,她原本想径直去镇公安交出零件,可刚到附近,就看到白天仓库里出现过的其中一人,正和几名陌生男子在公安门口徘徊。 第34章 风声鹤唳 林溪意识到那里早已有人盯梢,若是贸然交给公安,就是自投罗网。 林溪只得压下心头的焦躁,绕了个弯,直接回了石河村。可家中空空荡荡,顾明珩尚未归来。 她索性把自己关在空间里,强行转移注意力,研究那块零件。 夜色沉沉,四周安静得出奇,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独处时的恐惧,生怕那些人随时过来。 她的空间并没有移动功能,真要被抓,要么永远不出来,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另一边,调查组也送回了消息。 “队长,查到的情况是:林溪的叔叔林德远,确实死于一次所谓的事故。但关于他生前的资料,大部分缺失,几乎查不到。” 顾明珩眉头深锁:“那她爷爷呢?” “她爷爷的死更蹊跷。两年前去山丘上采摘,之后失踪,几天后发现尸体在山脚。而那一带,正是过去特务的据点。” 顾明珩心中一震,像是线索在瞬间拼接起来:“也就是说,他们一开始就盯上了林家,只是从林溪爷爷身上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时,周启明气喘吁吁地跑来,神色慌张:“珩哥,不好了,嫂子…出事了。” 顾明珩心头一紧,立刻迈开步子要往家跑,却被周启明一把拦住。 周启明一边喘气一边急声道:“是嫂子的工厂出事了!” 顾明珩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黑得像锅底:“说话不大喘气会死吗?” 周启明一愣,他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明珩,竟然在听到“嫂子出事”这几个字时差点失控。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只远远见过林溪一面,确实长得漂亮,但没想到珩哥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张脸? 他不敢耽搁,赶紧补充道:“嫂子工厂听说有人拿走了核心机密,全厂都在搜身检查,不通过一个人都走不了。我亲眼看到厂门口那阵势。” 顾明珩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寒光,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绝非寻常的事件。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我先回家看看。” 夜幕下,他急匆匆赶回家,却见小屋漆黑一片,灶台冰冷,心里顿时一沉。 林溪这么晚竟然没回来? 他快步跑进院子:“媳妇儿!” 空间里的林溪猛地一震,连忙出来。 看见顾明珩的那一刻,她再也压不住,扑进他怀里。 纵然她曾是女强人,但在这个年代,在这样的暗潮汹涌中,她依然感到害怕。 顾明珩抱紧她,看到林溪的反应,再结合今天刚得到的情报,眉头锁得更紧:“发生什么事了?” 林溪心里发紧。她清楚,这事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顾明珩也会陷入危险。但她在这个陌生年代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他。 更何况,自己是维修部的人,工厂只要稍加调查,就能轻易查到那天谁进过仓库。 她有张主任的安排,自然也在怀疑名单之内。 要是她选择报案,甚至拒绝再去上班,那后果更是凶险至极。 可是工厂的问题,终究要让上头知道。 镇公安不行,那门口早就有人盯梢,她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而公安里有没有内鬼,也很难说。眼下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周明成。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慌乱,低声开口:“你可能不信,我今天去仓库时,无意间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手摸向枕头,实际是借机从空间取出那个零件,再装作从枕头后摸出的样子:“这是我发现的军用电台零部件。” 林溪低声道:“我拿到这个零件后,正好有人进来,我只来得及躲在一个死角。他们发现少了一件部件,当场就开始全厂通报,每个人都要搜身。 如果我猜得不错,无线电器材厂的胡厂长怕是有问题。这段时间,我肯定会被盯上。镇公安门口已经有人蹲守,我根本没办法报案。明哥,我只能托你,你带着这个去一趟市公安。” 顾明珩接过零件,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沉。这一刻,电台的来历,他已经心中明了。 林溪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话其实存在明显漏洞。 能接触到这种零件的特务,全都是身手敏锐、眼力毒辣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因为躲在所谓的“死角”里,就毫无察觉? 顾明珩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他也没有追问,也没有揭穿。 在他看来,只要媳妇儿没有做出对国家有害的事,那么她的秘密,他宁愿装作不知。相比真相,他更在乎眼前这个人。 沉默片刻,他却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现在还不能去。” 林溪心头一紧:“为什么?” 顾明珩直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们工厂刚出事,你男人就突然离开村,那不等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就是你拿的吗?” 林溪捂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焦躁:“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明珩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只能先等风声过去再说。” 顿了顿,他像是随口一提,却带着几分意味:“对了,今天上工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村里从来没见过他们,我下意识跟了过去,结果发现他们竟然翻进了你们林家的院子。” 林溪猛地抬起头,愣住:“林家?” “没错。”顾明珩语气冷峻,“当时你父母姐弟都在养殖场,家里空无一人。” 林溪一时没出声。 顾明珩目光微闪,又缓缓道:“你曾说过,你叔叔留下过一些书。你爷爷给你看过,而你后来藏了起来…是不是在林家?”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在林溪心头,她整个人微微一震。 那些书她当然记得。那是原主爷爷小心翼翼偷偷拿给原主的,说不能被外人发现。 原主看过之后,也心知不该暴露,便亲手将它们藏了起来。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冒着风险盯上林家。难道真的和原主叔叔留下的那些书籍有关? 思绪翻涌间,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预感到一条危险又关键的线索正渐渐浮出水面。 心念一转,林溪忽然咬牙,果断开口:“明哥,拿上铁锹。跟我去个地方。” 第35章 尘封十八年的真相 夜色深沉,林溪提着马灯走在村口那条偏僻的小路上。 路边一棵老枣树静静伫立,枝影在月色下摇晃。 她脚步在树下停住,低声道:“就是这里。” 顾明珩凝神四顾,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嗓音:“媳妇儿,你怎么会想到在这儿?” 林溪轻轻呼吸了一口夜风,目光落在枣树根部,神色复杂:“当年是爷爷告诉我,这些书绝不能被人发现。我那时候年纪小,但心里也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我把书看完后,就自己找了个平时常来玩的地方,把它埋在了这里。”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这条小路平常几乎没人走,除了赶集偶尔有人路过,所以我才敢藏在这儿。” 顾明珩心头微微一震,随即铁锹插进泥土,带着闷响。 泥土很快被翻开,露出一个破旧的木箱。箱角早已潮湿腐蚀,却依然完好地埋在那里。 林溪蹲下,手指微微颤抖,将木箱上的泥土一点点拂去。 那斑驳的纹理,正是原主记忆中埋藏过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撬开箱盖,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混着泥土的潮意,让人胸口一紧。 几本泛黄的书静静躺在里面,纸页因岁月而起了毛边,其中一本厚得异常。 林溪怔怔伸手,将那本厚书捧起,手心有些发凉。 当她看到书封皮的那一刻,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那道特殊的折痕,她认得清清楚楚,小时候父亲给她包书皮时,最喜欢用这种独特的折法。 这是爸爸留下的? 她喉咙发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脑海深处突然闪回十八年前,父亲深夜里说过的那个梦。 那时母亲还强行拉着他去看心理医生,说那不过是他心理压力太大。 可如今,这本书仿佛在告诉她,那梦境并非虚妄,而是真实的痕迹。 此时一旁的顾明珩,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神色冷峻,将铁锹重新插入泥土,把翻开的土坑仔细填实。 厚厚的泥土一层层覆上去,最后又将枣树旁的落叶耐心铺好。 确认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顾明珩这才回过头来。 只见林溪低着头,手指死死扣在那本厚书的封皮上,泪水一颗颗掉落,模糊了她的眼眶。 “媳妇儿,你怎么了?”他眉头一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这里不安全,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林溪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只能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无声地走回家中,关好门窗后,林溪终于颤着手打开了那本厚书。 厚重的封皮在指尖展开,里面竟夹着几张泛黄却依然工整的图纸。 林溪将图纸展开的刹那,整个人愣住了,瞳孔猛然收缩。 那清晰的线路、复杂的符号,哪怕隔了十八年,也依旧透露着惊人的先进。 智能体的分析结果很快浮现出来,这是一个完整的导弹制导与卫星通讯方案。 林溪只觉得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父亲十八年前只是做了个噩梦,没想到他留下的,竟是足以颠覆时代格局的技术方案。 顾明珩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一张张图纸翻过,眼神逐渐深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顾明珩潜伏了这么久,只看了一眼图纸,心中便已了然那些特务苦苦寻找的目标,恐怕就是眼前这份东西。 林溪强迫自己冷静,用智能体将图纸存入向量数据库。 她清楚,自己绝不能当着顾明珩的面让图纸凭空消失,这会牵扯到更多秘密。 但这是父亲留下的成果,既不能落入敌人之手,也不能就此蒙尘,她必须为它找到一条安全的出路。 收起笔记本后,她望向顾明珩,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颤抖着把那几张原始的图纸递到他手里:“明哥…你能把这个,也送出去吗?” 顾明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微微一紧。 这个坚韧得连被人围攻都不曾落泪的林溪,此刻竟因几张图纸而失态。 想到自己曾暗中查过,她爷爷生前待她极好,是林溪童年里唯一的庇护。 难道此刻,她是因为想起了去世的爷爷? 顾明珩眉眼深沉,却没有再追问。他是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往荒诞的穿越者方向去想。 在他看来,这些泪水的源头只可能是因血脉、因亲情而起。 若林溪愿意说,他自然会听;若她不愿,他便不去触碰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缓缓接过图纸,语气沉稳得像是在许下誓言:“我不会这两天就动身。等你们厂子的调查结束,我再以去探望养父母的名义离开村子。” 这份东西关系重大,他不可能托付给任何手下去传递。必须亲手送出,确保绝无差池。 但同时,他也不能贸然离开,一旦自己不在,媳妇儿就会孤立无援,危险倍增。 顾明珩将图纸贴身收好,抬眸凝视着林溪,眼底尽是坚毅与温柔交织的光芒:“媳妇儿,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这份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林溪不知道为何,只要顾明珩在身边,她心里便安稳下来。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她窝在他怀里,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顾明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媳妇,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没想过,她会被牵扯进自己的任务里。他太清楚这桩任务的危险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过几天厂子的风波平息下来,就安排几个人手暗中保护媳妇儿,再亲自离开,把电台零部件和那份图纸送出去。 他的手悄然收紧,将林溪环得更牢。 林溪第二天清晨依旧准时来到工厂,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厂里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昨日全厂大搜查无果,清场后又进行了一遍彻底排查,依旧一无所获。 所有能接触器件与材料的人员全被集中到一间办公大楼,平日里的工序也被迫停下,厂区里人心惶惶,人人都小心翼翼。 正当林溪安静坐在工位上时,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刘秘书神情冷峻,开口点名:“林溪同志,胡厂长请你去办公室问话。” 第36章 被盯上的人 林溪心头倏然一紧,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一关还是躲不过。 昨天张主任让她去过库房,即便不是那一间,也难免被卷入怀疑范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镇定,神情平静地跟着刘秘书走向厂长办公室。 胡厂长的办公室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烟草与油墨的气味。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五官削瘦,双眼阴鸷狡黠,笑意里带着几分虚伪,像蛇吐出的信子,随时可能咬人。 他死死盯着林溪这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缓缓开口:“早就听说刘副厂长招了个能干的小姑娘,今天终于得见。林同志,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厂里都看在眼里。” 林溪微微颔首,语气克制:“胡厂长过奖了。” 胡厂长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听说林同志昨天去了库房。” 林溪神色不变:“是的。张主任让我去取一批备用零件,顺便核对前几天送来的配件单。” “那你有没有经过旁边的那间库房?”胡厂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像猎人死死盯着猎物,企图从她的微表情里捕捉到破绽。 “没有。”林溪平静回答,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我只去过张主任指定的库房,从未进去过别的。” 短暂的沉默后,胡厂长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林同志啊,厂里是准备重点培养你的,再过不久就要给你转正了。可要记住,若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因小失大就可惜了。要是不小心拿错了零件,只要如实交代,把东西还回来,厂里既往不咎。但若是查出来… …” 他话音戛然而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 林溪抿了抿唇,眼神坚定无比:“胡厂长,我可以发誓,我从未去过那间以外的库房,也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厂的事。我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厂子给了我机会,我只有感恩,绝无二心。” 胡厂长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能捕捉到异常,摆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吧。不过,若发现同事有任何反常,立刻向我汇报。” 林溪恭敬点头:“厂里信任我,我绝不会辜负。”说完,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合上,胡厂长的目光依旧落在门上,眉头紧锁。 阴影里,他低声喃喃:“也不是她…那究竟是谁?”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良久,胡厂长低声开口:“虽然不像是她,但既然昨天那个时间她出现在附近,就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从今天开始,派人盯着。” 昏暗角落里,一个冷漠的声音应道:“是。” 林溪回到座位,神情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成海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小林啊,你也被询问了?”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刘志和则摇着头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工厂开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乱子。咱们又不是研究所,哪儿来的机密啊?老赵,你知道点啥不?” 赵成海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哪能随便打听。不过我猜应该是什么重要的零件。咱们维修部天天跟器件打交道,更得小心。别说真有事儿,就算没事儿,一旦被盯上,日子也不好过。” 刘志和打了个冷颤:“嗐,这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里透出几分压抑。 黄文涛自那次厂门口的风波后,已经许久没再主动与林溪说过话。 林溪结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工厂,仿佛在无形中筑起了一道屏障,让他一次次想要靠近,却始终止步。 不过今天,他终于鼓足勇气,在同事们错愕的注视下走到林溪面前。 “小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惴惴不安,“虽然说得太晚了,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我还是想替我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林溪抬眼看了他一瞬,语气平和:“你也知道,错的是你母亲,不是你,所以你没必要跟我道歉。” 黄文涛唇角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 “别。”林溪立刻摇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怕你妈又觉得我别有用心。既然我答应过她,就绝不会做让她误会的事。哪怕再清白,被人嚼上几句舌根,到时候就是百口莫辩了。” 她的声音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文涛脸色一僵,只能垂下头,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几位老员工互相望了一眼,神情复杂。 本来都觉得这两人郎才女貌,还想从中撮合撮合,谁曾想人家姑娘早就结婚了,再加上黄文涛他妈这个性子,他们撮合的心思最终成了笑话。 煎熬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下班时间。 工厂大门外,工人们三三两两推着自行车散去。林溪依旧像往常一样,低调地骑着车出了厂门,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的窥视。 就在她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时,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周启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 眼神一沉,他立刻招呼身旁的兄弟:“快去找珩哥!告诉他嫂子被人盯上了。” 那人立刻点头,转身消失在街角。 手下把消息一五一十汇报给顾明珩后,他只是眯了眯眼,声音低沉而冷厉:“这几天都不要再和我接触。”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林溪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死死的,那些暗线不仅守在她的身边,也在悄悄观察自己。 若不是心中早有准备,恐怕早就露了马脚。 为了不让林溪陷入更大的危险,顾明珩压下心中急切,只能示意手下暂时蛰伏。 他自己每天依旧按时上下工,吃饭、休息,一切如常,不露丝毫破绽。 表面的宁静日复一日。厂里风声渐渐松了,最严苛的排查也过去了,暗处盯梢的人似乎散去。 顾明珩心里清楚,这份“恢复正常”的表象,未必代表危机真的过去,但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可行动的窗口。 他在心里权衡许久,手里的东西太重要,绝不能交给别人去冒险。他必须亲自跑一趟军区,把情报交到上层的手里。 夜幕沉沉,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顾明珩把一张已经盖好公章的介绍信放到桌上,语气沉稳而认真:“我准备以去养父母家参加弟弟婚礼为由,顺路把东西送到市公安。可能要耽搁几天,你不用担心。” 第37章 暗处的阴谋 林溪怔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心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想到顾明珩要离开,胸口就像被空了一块。 她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是自己把他牵扯进了危险里。父亲十八年前留下的成果、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电台零件…一路走来,似乎总是在给周明成添麻烦。 此刻,她再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林溪犹豫片刻,终于俯身在顾明珩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原本只是克制的安抚,却像是点燃了火星。 顾明珩眼神骤然一暗,下一秒扣住她的后脑,反手将人牢牢按进怀里,唇狠狠覆了上去。 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却又在触到她颤抖的呼吸时逐渐变得温柔,像是想把这份缱绻深深刻进骨血里。 林溪被吻得呼吸凌乱,眼尾泛红,心跳急促得像要冲破胸腔。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掌心摩挲过她的鬓发,低声呢喃:“你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林溪气息还未稳,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带着未散的颤意:“你也要小心。” 顾明珩勾起唇角,眉眼间染上前所未有的柔情:“我会小心的。而且我掐指一算,马上就是黄道吉日了… …” 林溪脸颊烧得更红,偏过头去,咬唇嗔道:“去你的黄道吉日!”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低得像蚊子一样,尾音还带着点慌乱。 她狠狠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只好嘟囔着补了一句:“反正…快点给我回来。” 顾明珩被逗笑,眸光却越发炽热。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应道:“行,都听你的。” 话落,他指尖温柔抚过她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宠溺与不舍。 第二天清晨,林溪醒来时,顾明珩已经不在。 家里恢复了宁静,可她心底却明白,工厂里的风波并未真正过去。她不能露出任何异常,只能如往常一样,准时赶去维修部。 到了部门,赵成海正愁眉苦脸地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他叹了口气:“小林啊,这机子老是有杂音,我换了两个电容也不行,是不是变压器的问题?” 林溪扫了一眼,淡淡摇头:“不是变压器,你把屏蔽层拆开看看,里面的接地线氧化了,电流不稳才会产生杂音。换掉线就行。” 赵成海一愣,连忙照做,果然声音立刻清晰了。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不远处的刘志和也挤过来,手里抱着一台刚送来的报话机:“正好,小林你也看看,这台报话机发射信号老是断续,我查了晶体管和电源都没问题。按理说不该这样啊。” 林溪俯身看了看,手指轻轻点在线路板上:“问题出在这里,滤波电容容量不匹配,你手里那批是上一季度的旧库存,规格差了一档,功率一高就断续。” 刘志和愣了半天,连声说道:“对对对!怪不得我查不出来,还是你看得准!” 两位资历最老的师傅,一个解决了多年疑难,一个排除了耗时半天都没结果的故障,心里对林溪心服口服。 林溪也看在眼里,心头暗暗生出几分感慨。老赵、老刘虽是老资格,但并没有因为自己年轻就轻视她,更没有对她的本事妒忌。 最初虽有疑虑,但在认可了她的水平后,不仅不吝请教,反而处处照顾她。这样的前辈,才是真正值得结交、适合帮自己做事的人。 至于维修部的其他同事,林溪平日里交集不多。 她看得很清楚,这些人水平普遍偏低,学习能力也不强,干得久了却依旧只会照本宣科,缺乏真正的天赋和上进心。 遇到问题,他们只会推给老刘、老赵来扛。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入门级的维修员。 在林溪眼里,真正值得维护、值得投资的关系只有老刘和老赵。 她未来要是走得更远,去海城闯荡,老刘老赵或许也能成为她的助力。 至于其他那些只会混日子的同事,等她攀上更高的舞台,估计就没什么交集了。 孙副主任最近心里憋得慌。那小妮子林溪,自从进厂起就被他看中,可惜太警觉了。 上下班总是跟着人群进出,饭菜不是自己带的就是直接回家,连个独处的机会都不给。 偏偏厂里又出了“机密丢失”的大案子,更让他没办法随意下手。 心里的火气无处可撒,他正郁闷着。恰巧采购部分来了一台录音机,本是准备给重要会议作纪要的。可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回去玩玩,也挺解闷。 就在他办公楼的侧廊时,却意外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女声。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是杜青云,语气冷硬。 “青云,你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赵红梅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杜青云冷笑:“好朋友?我可还记得那天吴婉如当众羞辱我的时候,你缩成鹌鹑的样子。本来对付林溪就是你的主意,结果害我背锅挨骂,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赵红梅连忙压低声线:“我知道我不对。但是你要想啊,当时真正害你的,是林溪和她那个男人!要不是他们转移火力,吴阿姨怎么会把矛头指到你这?结果到头来林溪非但没被羞辱,反而风头更盛,走哪都有人夸。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杜青云眼神一暗,低声道:“咽不下又能怎样?她不是我们宣传部的人,维修部又处处表现优秀。黄文涛她也疏远了,连把柄都抓不到。我能怎么办?再恨她,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赵红梅逼近一步,声音森冷:“既然咱们的敌人一致,那就别再扯旧账了。想要对付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掉她的清白。” 她眼神阴鸷,冷笑着压低声音:“你想啊,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她男人知道自己头上戴了绿帽子,还不得活活打死她?到时候,她在厂里抬不起头,在家里也没活路。” 杜青云冷哼:“你之前不是撺掇过孙副主任了吗?林溪每天跟着人群,小心谨慎得很,连食堂都不去。总不能盯到她家吧?她那个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赵红梅笑意狡黠:“错!现在情况不一样。机会来了。” 杜青云挑眉:“什么机会?” 第38章 风起之前 赵红梅压低声音,几乎贴到她耳边:“我大姨夫是车间主任你知道的吧?前几天我大姨来家里,说起林溪,随口提到一件事。林溪是厂里重点监测对象。而且她男人这几天不在,去养父母家了。她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山脚下,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 杜青云一怔,眼里逐渐泛起阴狠的光:“你当真?” 赵红梅拍了拍她的手,冷笑:“我大姨一开始都不愿多说,我哭诉了半天才提点。这是厂高层的机密,她还嘱咐不能外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现在你说,要不要动手?” 杜青云的呼吸急促起来:“既然机会来了,那就一起。我不好过,也不会让林溪好过!”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带着讥笑的声音从拐角传来:“啧啧,竟敢合谋害同事,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赵红梅和杜青云瞬间浑身一抖,她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正是孙副主任。 赵红梅心头一慌,赶紧狡辩:“你说我们陷害同事,你有证据吗?我们什么都没说。” 杜青云也硬着头皮应声:“就是!主任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孙副主任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举起手里的录音机,轻轻一按,嘈杂的走廊里顿时回荡起她们方才的对话。每一句恶毒的字眼都清晰无比,像一根根针扎进两人心口。 赵红梅和杜青云脸色彻底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真巧啊。”孙副主任眯起眼,玩味地看着她们,“采购部刚分来一台录音机,本是给会议做纪要的,我正好拿来试试,结果就试到了你们的好心思。怎么,还觉得我没证据?” 赵红梅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发颤:“孙副主任,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您放过我们吧!” 杜青云也慌了神,连声哀求:“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求您把录音删除,求您了。” 孙副主任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厂子风声正紧,他不便轻易出手,但若有人肯替他铤而走险,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横竖都是他得了便宜。 他缓缓收起录音机,语气压得极低:“你们犯了错,本该处理。但我对你们刚才的‘提议’,很感兴趣。如果你们真能把事办成,我自然既往不咎。可要是办不成… …” 他的目光冷冷一转,落在两人脸上,像刀子一般,“你们就得乖乖跟了我。” 赵红梅和杜青云吓得不轻,却不敢不点头,连声应承。 “孙副主任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能办成。”赵红梅强装镇定。 杜青云咬牙道:“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孙副主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冷冷一笑:“很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准备好了,就来找我。” 赵红梅和杜青云被孙副主任抓到了把柄,她们不得不赶紧下手,不然要么她们丢了工作进局子,要么就要委身于令人作呕的孙副主任。 哪一种都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为此她们只能孤注一掷,在林溪男人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将林溪送上孙副主任的床。 下班铃声一响,两人便急急去了镇边的黑市。 在一个偏僻小摊上,她们低声说了来意,摊主眯着眼笑了,给她们递上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回去的路上,杜青云有些心慌:“这东西怎么用?她根本不会吃我们给的东西,连水都自己带。” 赵红梅目光阴鸷,压低声音道:“既然没机会给她吃下去,那就用撒的,只要她中了招,咱们就立刻通知孙副主任。” 杜青云咽了咽口水,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啧…真刺激。我都能想象出她醒过来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赵红梅冷笑:“更妙的是,孙副主任不是刚弄到一台录音机吗?到时候录下她和孙副主任的‘过程’,以后她只能任孙主任摆布。” 她顿了顿,语气更毒了几分:“等她男人回来,我再故意传出点‘风声’,让他亲眼看,亲耳听,看他还护不护她。到时候在林溪这种女人的衬托下,他就会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等他幡然醒悟,自然会把感情和注意力转向我。然后我要让他当着我的面打林溪,狠狠羞辱她。光是想象这一幕,就让人浑身发热,心里振奋。” 杜青云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我说…你不会看上她男人了吧?虽然长得是俊,但那不就是个乡下人?要是离了婚,就是个二婚男,你妈会同意?” 赵红梅冷哼一声:“放心吧,我赵红梅可不掉价。就是觉得那人长得顺眼,拿来当根刺插在林溪心里,让她日夜不得安。” 杜青云认可的点了点头:“也是,本以为她嫁了个乡下人,日子该过得凄惨,谁知道那男人不仅高大英俊,还处处维护她。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刺眼。就越该让她尝尝一夜间从云端跌进泥潭的滋味。” 顾明珩拿着村长开的介绍信,离开石河村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从紧绷的假面里解脱出来。 在村里,他必须是那个憨厚老实的“周明成”;而一旦走出村口,他便不再需要伪装。 他绕行了两座城市,刻意避开潜在的追踪视线,直到登上驶往海城的火车时,才重新亮出了真实身份:顾明珩,海城军区直属独立团的副团长。 一路南下的火车上,图纸与零件被顾明珩小心地贴身收好,仿佛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即便是短暂的休息,他也始终警觉,眼神不时扫过四周,像是在戒备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抵达海城军区的第一刻,他便径直赶往情报处,没有耽搁分秒。 上层很快得到顾明珩返程带回重要材料的消息。 会议室灯火通明,几位首长与情报员已经等候。 桌上摊开的图纸并不算厚,却极为精密,每一页都画得细致入微。零件也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档案袋旁。 几位首长翻看片刻,很快意识到内容超出常识,立刻吩咐:“请专家组马上过来。” 第39章 密令之下的婚书 不久,几位技术专家匆匆赶来,戴上眼镜逐页查阅。 起初神色尚算平静,可随着笔迹与线路逐渐被辨认出来,他们的表情渐渐凝固。 直到最后,一名专家抬起头,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震动:“这是一套关乎导弹制导与卫星通讯的核心方案…十八年前留下的?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位专家拿起零件,脸色更加沉重:“这种进口军用电台的关键部件能渗透进国营厂子,说明敌方特务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问题极为严重。” 低低的叹息声在会场内响起:“若不是顾副团长亲自带回,恐怕我们还蒙在鼓里。” 随着他们的判断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沉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明白,顾明珩带回来的不单单是一份研究与情报,而是一条关乎全局的命脉。 此时,团长沈志远目光落在顾明珩身上,神情沉肃,却难掩眼底的欣慰。 这个年轻人,本可以不必如此拼命。顾明珩出身显赫,若愿意走寻常的仕途,哪怕是留在大后方安稳过日子,也会前程无忧。可他偏偏十五岁就执意参军,直接去了最危险的前线。 血与火的磨砺让他迅速成长,也让他凭真本事赢得了军功。他没有依仗家世庇护,而是一场场硬仗打出了声名。后来被推荐进顶尖军校,他依旧没走捷径,日日钻研通讯与指挥推演,硬是比别人提前两年结业。 再回到前线时,他已能独当一面,带队完成过无数次生死任务。二十三岁的年纪便破格升任副团长,这在整个军区堪称传奇。 想到这里,沈志远心里百味杂陈。既为部队能有这样一名年轻将领而欣慰,也难免担忧他走得太狠太拼,连属于自己的幸福都可能搭进去。顾明珩本该享受安稳的前程,却偏偏选择一次次把自己推到生死线上,用鲜血和功勋打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也正因他在前线历练出过人的冷静与胆识,才被调到海城军区,这次又配合保卫部门接手最敏感的电台渗透任务。而如今,他又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短短数月潜伏,就带回了足以影响全局的重磅线索。 会议结束后,沈志远独自将顾明珩叫进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优秀的青年,语气沉稳:“明珩,这次你做得非常好。这不仅是对部队的贡献,更是对国家的贡献。” 顾明珩神情冷峻,声音坚定:“这是我该做的。” 沈志远凝视着顾明珩,不由想起他之前提的结婚报告,当初他还特意调查过来龙去脉。那是一次救人,却反被讹上。这样的青年军官,前途无量,不该因此误了婚事。 最近,好友周师长一直托他撮合自己的女儿与顾明珩。可沈志远心里清楚,就顾家的出身与顾明珩自身的本事,师长的女儿未必配得上。 何况,京城军区大院里,多少出身显赫的适龄姑娘都在盯着顾明珩,想攀上这样一门亲事。如今他却因为救人被迫娶一个农村姑娘。 沈志远叹息之余,语重心长开口:“明珩啊,你的结婚报告上面已经批下来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件事并不是你的责任。你救人没有错,不要因为所谓的大义,把你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你还没领证,现在回头也来得及。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 顾明珩目光如铁,斩钉截铁:“这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动摇。而且我带回来的这两样东西,都是我媳妇儿的功劳。” 随即,他将林溪如何进入电子厂、发现电台零件,又因叔叔留下的书籍得出那份方案的经过,一五一十汇报。 沈志远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小林同志…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眼光与天赋。但婚姻不仅是你个人的事情,也是两个家庭的事。你父母会同意吗?” 顾明珩语气平稳,却坚决无比:“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家里无权干涉。” 沈志远见状,心里既感慨又无奈:“总之你再考虑考虑,军婚可不好离… …” “不用考虑了。倒是团长您得想想,等任务结束,这次的功劳该如何给到我媳妇儿奖励。” 顾明珩神色冷峻,但心思却异常笃定:这次任务必须有他媳妇儿一份功劳,否则他绝不答应。 沈志远愣了愣,随即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敢替媳妇儿讨功劳,还这么理直气壮。我记下了。” “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我担心媳妇儿一个人在家会有危险。”说完,他利落转身,背影笔直如枪。 沈志远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怎的这小子突然满口都是“媳妇儿、媳妇儿”的,仿佛任务都排在后头了。差点让他怀疑,顾明珩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底多了一丝好奇:林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顾明珩变成这个模样? 顾明珩离开团长办公室后,径直去了军区民政处。 他早已打定主意,选择军区内部的保密登记,而不是地方民政局。因为他清楚,这条渠道不需要女方的户口本,只要有组织介绍信和批准过的结婚报告,就能完成婚姻备案。 这也是他唯一能兼顾任务与感情的方式。若贸然拿着林溪的户口本去登记,就必须填上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那样一来,潜伏伪装立刻就会被揭穿,整个任务也会前功尽弃。可只要走军区民政处的特殊途径,林溪的户口依旧挂在林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而在军区档案里,她又是名正言顺的顾明珩的妻子。 办事员接过材料,快速审核,盖上钢印。那沉重的“咔嗒”声落下时,顾明珩才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收好结婚证时,顾明珩眼底闪过一瞬的柔光,但转瞬即逝。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踏上归途。 第40章 机关算尽 他很清楚,林溪此刻还在石河村,孤身一人,暗中仍是敌人的目标。 虽说临走前已安排手下人暗中保护,她的安全不会轻易有失。但理智归理智,心却始终悬着。只要自己不在她身边,他就无法真正安心。 这种担忧不是对下属的不信任,而是源自一种前所未有的牵挂。 想到林溪一个人独自面对可能的算计与窥伺,他的脚步不自觉更急了几分。 与此同时,准备对林溪下手的赵红梅和杜青云起初信心满满,觉得林溪一个弱女子,男人又不在家,只要盯紧几日,总能找机会下手。 她们几次鬼鬼祟祟地尾随,一路跟到石河村。可每次摸到林溪家门口,屋子里却漆黑一片,连人影都没有。 “奇怪,她每天都不在家?”杜青云压低声音,心里发毛。 赵红梅咬牙切齿:“不可能!她一个女的能去哪儿?难道她本来就有相好的?” 接连几天扑了空,两人心里愈发焦躁。 孙副主任却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把人叫到小仓库训斥:“你们究竟能不能办成这件事?要是再拖下去,不是她上我的床,就是你们两个。别忘了,你们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赵红梅和杜青云心知肚明,自己已经被孙副主任捏住了把柄,若再拖延下去,不是丢了工作就是要沦落到伺候他。 想到这一层,两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铤而走险,在工厂里动手。好歹厂子里还能见到林溪这个人。 起初她们想办法接触林溪的水杯。午休时偷偷摸进维修部,想在她的杯口撒点粉末。 可林溪警觉异常,杯子从不离手,连去厕所都随身带着,几次想下手都无功而返。两人心头越来越焦躁,商量再三,决定还是用最开始的方案,干脆直接撒粉。 今天林溪接到通知,要单独去仓库取一批备用零件。赵红梅得到消息后眼睛一亮,意识到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她俩分头行动,赵红梅去找孙副主任。而杜青云则跟在林溪后头,手里捏着纸包,丝巾死死捂住口鼻。 林溪一路走着,心头隐隐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她放慢脚步,耳力却格外敏锐,果然听见背后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难道是厂里派来的人监视她?可转念一想,对方节奏笨拙,跟踪生硬,业余得过头,根本不像受过训练的眼线。 前世她上过防身术培训班,那些本能此刻全都被调动了起来。林溪没有慌张,反而若无其事地绕了个弯,再进入仓库,很快那个身影也跟着她走了进来。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冷冽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 杜青云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识破,心中一慌,手一抖,直接将药粉猛地撒了出来。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转身就要逃。 可林溪反应极快,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股力量让杜青云心头猛震,没想到林溪的力气气居然这么大! 她拼命挣扎,丝巾下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林溪刚刚吸入了几口粉末,突然感觉喉咙发紧,胸口滚烫,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体内蔓延开来。她心里顿时一凛:不好,中药了! 可就在失去理智前的一瞬间,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神智,猛地伸手扯下杜青云脸上的丝巾,随即低头把地上的剩余粉末狠狠往杜青云的脸上撒去! 杜青云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手里的抵抗顿时一软,自己也吸进了不少粉末,脸上浮起异样的红晕。 林溪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一把推开杜青云,踉跄着冲出库房。 她身体滚烫,意识模糊,但理智还在。她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快步冲向厕所。 进了厕所,她立刻闪身进入空间,扑进冰冷的水里。 冷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体内的燥热被暂时压制下来,意识也清明了几分。 她趁着这短暂的清醒,飞快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又用冷水不停地拍打脸颊和脖颈。 药效虽然还在,但至少暂时能压制住。 林溪深吸一口气,从空间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强迫自己表现得正常。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杜青云算计她,她要亲眼看着她身败名裂才行。 林溪走出厕所,靠在墙边,远远盯着库房的方向。 此刻库房里,孙副主任推门进来,地上正是气息紊乱、双颊潮红的杜青云。 他一愣,随即嘴角浮起猥琐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林溪,但落在自己手里的女人,他可不会放过。 趁着杜青云神智不清,他扑了上去。很快,库房里响起了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 门外不远处的赵红梅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心下大定,嘴角勾起一丝快意。 她恨林溪,那女人一进厂,就抢尽了风头,让自己一次次出丑。 她也恨孙副主任,这个油腻龌龊的男人,仗着手里有她的把柄,就敢三番五次威胁。 此刻,她很想冲出去,把所有人都喊来,当众揭穿,让林溪和孙副主任一同身败名裂,彻底成为厂里人人唾弃的笑柄。 可她终究不敢,因为孙副主任手里的录音,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轻举妄动不得。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按下满腔的冲动,悄然离开:罢了,虽然没能让全厂的人都看见,但至少林溪已经毁了清白,被迫委身于那个龌龊的男人。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解恨。 林溪强忍着体内的燥热,死死咬着牙。 她看见有几个维修部的老师傅路过,立刻快步上前,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算稳:“张师傅,我刚才听见库房那边有奇怪的声音,你们能不能去看看?” 张师傅一愣:“什么声音?” “我也说不清,反正很奇怪。”林溪脸色微红,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 几个师傅对视一眼,立刻朝库房走去。 林溪远远跟在后面,靠在墙角,冷眼旁观。 几个师傅距离仓库不远处果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立刻加快脚步。 “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当场瞠目结舌。 昏暗的库房里,衣衫凌乱的孙副主任赤裸着身体,正与同样光着身子的杜青云纠缠在一起。地上的衣服散落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汗味和别样的气息。 “你们居然在这里做这种不要脸的事!这里是工厂,是库房!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张师傅当场怒骂,声音震得整条走廊都听见。 骂声一出,吸引了更多人围过来,隔壁车间的工人纷纷探头张望,一下子聚拢过来,场面乱成一团。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哪,那不是孙副主任吗?!” “杜青云?她不是宣传部的?怎么会…啧!” “光天化日、上班时间,真是丢人现眼啊!” 第41章 众目之下 人群的议论像针扎一样戳在两人身上。 孙副主任脸色青白交替,原以为赵红梅不会出卖自己,万万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了船,被人撞个正着。 而此时,药效已过的杜青云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耻辱,整个人差点崩溃。 她哆嗦着抓起衣服胡乱遮住身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就此昏过去。 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绝不是小事,不仅要丢掉饭碗,还可能被直接关起来。即便是孙副主任,也保不住职位,甚至随时可能坐牢。 情急之下,孙副主任连忙摆手,硬着头皮辩解:“别误会!她是我对象!我们在处对象!” 这话一出口,场面更加混乱。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议论声炸开了锅。 杜青云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让人恶心的男人,心里只觉得翻江倒海。 她本想死也不承认,可身子被玷污在先,她若否认,只会被说成不检点,被彻底毁掉。 咬牙之下,她只好点了点头,默认了这所谓的“处对象”。 “处对象?”张师傅冷笑,声音比刚才更大,“就算是处对象,也不能光天化日、上班时间,在库房里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厂规?!” 话音一落,围观的工人纷纷附和指责: “丢人啊!” “还副主任呢,就干这种事!” “这厂子可算是让他们败坏透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闹到了厂长那边。 胡厂长本来就因为电台零件丢失的案件焦头烂额,没想到又平白添了这么一桩烂事。 他气得脸都发青,重重一拍桌子:“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一个个不干正事,在库房搞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全厂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当场下令:立即将此事在全厂大会上点名通报,两人必须当众写检讨。孙副主任撤销职务,降为普通职工,待进一步处理;杜青云记大过处分,直接取消正式工身份,降为临时工。 当厂里宣布处罚结果时,赵红梅整个人怔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是杜青云?和孙副主任滚在一起的,居然不是林溪,而是杜青云? 她的心猛地一沉。慌乱之下,她急急去打听,拦下同事追问,甚至亲自跑到库房口想确认。 可不论她问谁,听到的答案都如同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心口,所有人都指认,没错,确实是杜青云和孙副主任。 赵红梅脑子一片混乱,怎么可能?计划明明是天衣无缝的,可偏偏最后躺在泥里的人不是林溪,而是她的同伙。 “蠢货!”她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怎么会办事蠢到连自己都能中招? 可当她脑子飞快回溯第一次与林溪争锋相对的一幕,心口却骤然一紧。林溪那一瞬间抓住人手腕的力道,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她背脊发凉,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心头一阵后怕:幸亏当时是自己去把孙副主任引来,把撒药的活交给了杜青云。若是换过来,躺在库房地上被人看光的,或许就是她自己。光是想象那一幕,她就觉得胃里翻腾,浑身发抖。 林溪…那个女人太可怕了。无论她们怎么布置陷阱,都没办法让她中招,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还被反将一军。 她咬紧牙关,眼里闪过一抹阴鸷。虽然这次林溪全身而退,但她也绝不会就此罢休。只是这一次的较量较量,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林溪,这个女人远比想象中难对付。 与此同时,杜青云死死咬着嘴唇,指尖掐得掌心血痕斑驳。她觉得自己的脸彻底丢尽了。不仅清白葬送在那个猥琐恶心的孙副主任手里,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被那么多人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她咬牙承认了“处对象”,等待她的依旧是沉重的惩罚。 孙副主任被撤职降为普通工人,她则失去了铁饭碗,从一名正式工沦为人人瞧不起的临时工。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恨意在胸腔里疯狂滋长。她恨林溪,那个一次次让自己丢脸的女人,是林溪害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走投无路,更不会被孙副主任那个畜生玷污! 这一切都是林溪的错! 想到这里,杜青云眼里闪过疯狂的阴毒:林溪,我绝不会放过你! 顾明珩回程的路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见到她。当他赶回家的时候,却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心头骤然一沉。 他立刻召来暗中盯梢的手下,一听说林溪早晨去了工厂,却一直没有回来,还顺带听闻厂里传出的“杜青云和孙副主任丑事”,顾明珩心口陡然收紧。 杜青云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正是上次设计过林溪的女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几乎是奔着去了工厂。 可大门口,门卫坚决拦下:“家属禁止入内。” 顾明珩望着厂门口,原本熙攘的人流早已散尽,此时只剩零零散散的工人三三两两走出。 空旷的厂门口显得格外冷清,他心头的焦急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将理智撕开。 若是再等不到林溪出来,他便不惜强行闯入。 就在这时,人群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是林溪。 只是她面色绯红,神情恍惚,并未像往常那样骑着自行车,而是吃力地推着车一步步往前走。 此刻的林溪意识混沌,身体燥热难耐。 她之前在空间里用冷水冲刷,又喝了大量冰水,药效确实被暂时压制下来。可没过多久,那股燥热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她只能一次次躲进空间,泡在冷水里,用冰水浇灌全身,才勉强将药效再次压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她在空间里待了很久,直到药效稍稍减弱,才强撑着出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得从工厂出来,若是贸然消失不见,必然会引来胡厂长的怀疑。 可此刻,她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腿脚越来越不听使唤。手里扶着自行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连车把都快抓不稳了。 汗水顺着鬓角蜿蜒,眼前的光影时明时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那副模样,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就会让她整个人当场倒下去。 "媳妇儿!"顾明珩几乎是冲过去的。 第42章 夜色将燃 林溪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周明成?他不是离开好几天了吗?自己是不是想他了,才会出现幻听?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个炙热而有力的怀抱猛地将她揽住。 那一瞬间,她所有支撑都崩塌了,只觉得整个人终于落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顾明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怀里的人满脸通红,额头滚烫,浑身颤抖。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接过自行车,腾身跨上去,把她牢牢护在怀里,声音急切低沉:“坚持一下,我们回家。抱紧我!” 林溪的意识像被水雾遮掩,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本能地收紧双手,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呢喃出声:“我好难受… …” 顾明珩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绷出:“再忍忍,就快到了!” “我…快不行了… …” 林溪声音颤抖,整个人迷迷糊糊,手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游移。 那炙热、软糯的触感几乎要击溃他的理智,可他硬生生压下,像铁一般将她护紧,飞快骑向村口。 终于赶回家,他几乎是抱着林溪冲院门。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扑进他怀里死死缠住不放。 顾明珩心口一紧,打横将她抱起,推开卧室的门,径直带了进去。 屋外的夜风寂静无声,而屋内的空气,却已被炽烈与失控点燃。 林溪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像要把自己整个嵌进他身体里。 顾明珩几乎能听见她心跳的急促,砰砰如战鼓,带着燎原的火意,撞击在他胸口。 他从未这样慌乱过,前线的枪林弹雨都没让他动摇,而此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媳妇儿!”他喉咙像被火燎着,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林溪迷乱地抬头,眼眸里泛着水光,整个人像在烈火中溺水一般,迫切地想抓住他。 那一刻,顾明珩心口狠狠一颤,所有的理智都在边缘摇摇欲坠。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开,却换来她急切的贴近。 她的呼吸炽热而急促,扑在他颈间,像点燃的火星。 他再也压不住,猛地收紧臂膀,把她牢牢抱进怀里。唇与唇相碰的瞬间,像两股火焰相互扑入,灼得人连思绪都要化开。 林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卷上了云端,又一次次被风雨冲刷。 身体被推向极限,早已分不清是热还是凉,是喜悦还是疼痛。 她好累,好像随时都会坠落,却又一次次被人紧紧拥住。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彻底沉沦,又何时昏过去。意识断断续续,像在朦胧的水雾里浮沉。 直到天色一点点泛白,她才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顾明珩的怀里沉沉睡去。 夜色散尽,屋子里只剩下细碎的呼吸声。顾明珩动作极轻,替她擦拭完身体,换上干净的床单,将被子仔细掖好,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本该等她清醒,等她心甘情愿,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虽然她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这样的开始却让他觉得亏欠了她。 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微红的脸颊,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林溪醒来时,窗外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 她浑身酸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人彻底拆散重组了一般。 支撑着下了床,脚一软,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熟悉的低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别逞强,先歇会儿。” 她怔住了,抬眸正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 心口一热,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明珩另一只手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递到她唇边,语气柔得不像话:“喝点,补补身子。” 林溪指尖微颤,心跳得乱七八糟。昨天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往脑海里掉落,炽烈、失控、溺毙般的缠绵。 她脸“唰”的一下红透,几乎不敢对上他的眼神,慌忙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去,仿佛能借此掩盖自己的慌乱。 顾明珩望着她,见她神色里透着不自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说破。 他在床边坐下,认真看着她:“我这次回来顺道把结婚证领了。” 林溪一愣,她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结婚不是需要户口本吗?他怎么能轻飘飘地就拿回来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年代手续并不规范,甚至还有代领结婚证的,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哪天领的?” 顾明珩不愿她追问太深,只能顺势报了个日期。林溪心里还存着疑,索性在意识里调出智能体输入了日期,结果一行字赫然跳出“黄道吉日”。 还真是黄道吉日啊!林溪心头微微一松,原本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反而涨起几分无言的羞恼。 林溪心里有些复杂,最开始不过是看上了他的颜值和身材,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中了药稀里糊涂就没了,亏大了。 她狠狠瞪他一眼:“都怪你…害得我今天都没去上班,胡厂长会怀疑我的。” “我今早已经替你请过假了。”顾明珩眼神却格外认真,“不过这事儿确实怪我。下次我会温柔点,保证不影响你上班。” 林溪眼睛瞪圆,手一抄,抓起枕头猛地朝他砸去:“去死!” 顾明珩稳稳接下,眼底的笑意却更深。她气鼓鼓的模样,在他看来,简直可爱得要命。 可是一想到她昨天是失去神智的状态,他的神情骤然一冷,眉目间的柔和瞬间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冷冽,仿佛整个人一下子换了气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神色凝重:“说正事。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溪的心口猛地一紧,指尖在被子下攥成了拳头。昨天的场景一幕幕涌上脑海。 她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昨天我一个人去仓库取零件,发现有人跟着我。结果我转身,就看到杜青云…她戴着丝巾,手里拿着药粉,想要对我下手。” 顾明珩眼神骤然一沉,眸色冷得仿佛要结冰。 第43章 风波落定 林溪不想暴露空间,将故事稍微加工了一下:“我当时已经吸进去一些药粉,头晕得厉害…可在彻底失去力气前,我死死抓住她的手,把她的丝巾扯下来,顺势把地上的药粉全都撒到她脸上。趁着还有一点意识,我咬牙挣开,逃出了库房,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躲了起来。”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几分:“后来,就发生了杜青云和孙副主任的事。” 顾明珩听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杀机的锋芒:“果然是她。” 见周明成神情紧绷得可怕,林溪连忙开口安抚:“你别担心,我已经反手让她自己中招了。昨天全厂都传开了,她和孙副主任…已经没脸再抬头了。说说你,东西交给公安了吗?” 顾明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已经把材料交到市公安,还配合他们调查了两天,所以才耽搁回来。都怪我回来晚了… …” 他声音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心口却像被什么紧紧揪住。 要是她出事,他真不敢想象。 也正是经历了这一次,他才真正意识到,林溪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 那种一路狂奔回来的焦灼,那种看到她脸色通红、摇摇欲坠时的心慌,那种恨不得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冲动… … 都在告诉他,她已经住进了他心里。 林溪心头一酸,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故作轻松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顾明珩眼眸一暗,猛地收紧了怀抱,低声喃喃:“嗯,可我还是有些后怕。” 林溪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封住,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劫后余生的珍惜。 一吻结束,顾明珩额头抵着她,呼吸沉重却带着笑:“媳妇儿,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种危险了。” 林溪心想,怎么领证后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明明之前对自己还挺冷漠的,现在却温柔得不像话。 林溪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如果你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希望上面能尽快拿出解决方案。我们也算为国家的发展出了一份力。” 顾明珩眸色柔和:“都是媳妇儿的功劳。” 说着弯腰替她把被角掖好,又顺手收拾床边的衣服。可一看到那件已经洗得发旧的上衣,他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怎么这么久也没做两身新衣服?” 林溪心里暗暗发虚。她当然不能说,空间里偌大的衣帽间堆得满满当当,连没拆封的新衣服都堆了一大堆,这个年代的款式根本没有让她换新的欲望。 更何况,周明成自己都没几件像样的衣裳还把一年布料的份额都给了自己,想想都觉得过意不去。 可这些话哪能说出口?于是她佯装不满,抬眼看着他,故意带着点小脾气:“怎么,嫌弃我穿得不好看?” 顾明珩立马满满求生欲:“媳妇儿穿什么都好看。” 林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你媳妇儿就算披麻袋也好看。我看倒是你,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还是先给自己做两身吧。” 顾明珩心头一暖意:“我旧衣服穿习惯了,不用。” 他心底暗暗想:要不是还在潜伏,他真想立刻给媳妇儿买上几身京城百货大楼最好的成衣,让她从头到脚都靓丽光鲜。看来以后索性别再买布料了,等任务一结束,就带她挑现成的。 顾明珩今天没有去上工,不仅把林溪的衣服一件件洗净,还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天,做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溪本来心里还窝着气,毕竟自己如今浑身酸痛,根源全在这个男人身上。 可看着他这样尽心照料,忙前忙后,连细枝末节都不曾怠慢,她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散了。 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权当勉强原谅了他。 林溪躺到下午,实在觉得无聊,这个世界又缺乏什么娱乐。 脑子里一阵发胀,她干脆拿出自己刚设计完的便携收音机图纸,仔细检查了起来。 顾明珩收拾完碗筷,推门进来,就看到她专注地盯着图纸,忍不住问:“媳妇儿,这是设计完了?” 林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骄傲:“嗯,这是我最新设计的便携式的收音机。只要能量产,肯定能赚大钱。” 看她说到“赚钱”时神采飞扬的模样,顾明珩忍不住笑了:“媳妇儿要是赚大钱了准备怎么花?” 林溪托着下巴想了想,语气笃定:“先去京城买个四合院。” 顾明珩一怔,这个答案他还真没料到。 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也有八千多块钱,应该够给她买四合院了。 想到这里他装作随意地问:“原来你喜欢四合院啊?” 林溪眼睛一亮,郑重点头:“嗯,喜欢。京城的四合院,海城的老洋房,我都喜欢。以后肯定要多买几处。”说完,她抬眼看向他,带着点小心思,“你不会觉得我败家吧?” 顾明珩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肯定尽全力给你安排上。” 林溪心里微微一暖。她知道周明成没什么积蓄,但能说出这句话,已是极难得的心意。 于是她攥紧手里的图纸,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赚更多钱,把梦想一一实现。 就在这时,顾明珩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我去一趟镇上。” 林溪想了想,猜他大概是要去买些晚餐食材,便随口应道:“好。” 顾明珩骑着自行车一路疾行,很快来到镇上的邮电局,在公用电话亭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喂,谁啊?” “景川,是我。我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对面一愣,随即带着惊喜:“珩哥?你消失了这么久终于联系我了!什么事儿尽管说。” “你在京城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肯出售四合院。我把钱给你,你替我买一套。” 苏景川声音里透出震惊:“你家祖宅不就是四合院吗?还有军区大院的房子,怎么突然想买四合院了?” 顾明珩语气不容置疑:“买给你嫂子的。我一会把存款和你嫂子信息寄给你,四合院登记到她名下。” “嫂子?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嫂子?” 苏景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满是不可置信,紧跟着追问:“珩哥?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可知道,江芷兰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我问你的下落,三天两头往你家跑。要是她知道你结婚了,恐怕真得疯掉!” 顾明珩眉头一蹙,语气冷了几分:“我和她从来没有任何关系,更没答应过家里的安排。以后别再说这些话,免得我媳妇儿误会。” 电话那头的苏景川几乎说不出话来,满心震惊:这是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顾明珩吗? 第44章 转正 片刻后,苏景川终于缓过神来:“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电话挂断,苏景川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天哪,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冷面阎王一样的珩哥,不仅突然冒出来一个“媳妇儿”,还张口就要在京城买四合院送人! 苏景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心里既震惊又好奇。顾明珩这样的人,向来冷酷寡言,从不近女色,当初多少名门闺秀投怀送抱都没能让他看上一眼。 “得找机会见见嫂子。”苏景川忍不住咂舌,满脸好奇,“能拿下珩哥的人,怕不是凡人啊。” 与此同时,京城顾宅的门铃轻轻响起。开门的是叶雅琴,只见江芷兰穿着一袭素净的布拉吉,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新鲜水果,笑容甜美。 “伯母,我路过菜场,看到这些苹果水灵灵的,就想着您肯定喜欢,特地给您拎了一些来。”她语气温婉,眼神里满是恭敬。 叶雅琴心里一暖,忙请她进屋。江芷兰放下水果,极自然地帮忙收拾茶盏,手脚麻利得不像外人。 说笑间,她却不经意似的轻声问:“伯母,今年顾明珩还是不回来吗?哎,我都快记不清上一次一起背诗是什么时候了。还记得我小时候总是背到一半,忘了下句,他就帮我续上。” 叶雅琴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你们小时候的确常凑在一块儿。” 江芷兰眸光一亮,顺势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时真是无忧无虑啊。”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惆怅,字里行间却巧妙暗示着她和顾明珩之间的青梅竹马之情。 叶雅琴听得舒心,不由觉得这孩子知书达理、温柔大方,越看越喜欢。 夜幕降临,屋里灯火温柔。顾明珩洗漱完毕,没有穿上衣的他搭着湿漉漉的毛巾走进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膀滑落,八块腹肌在灯光下分外清晰。 林溪下意识愣了愣,心想这人是不是变了,领了证后,活脱脱像一只昂首开屏的孔雀,这是在勾引自己吗,是在勾引自己吧。 顾明珩走近,身子微微俯下。 林溪心口猛地一紧,想到自己浑身的酸痛,连忙缩进被窝,语无伦次地低声道:“我…我还不行,身体还没恢复好。” 男人唇角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媳妇儿想哪儿去了?我像那种人吗?” 他伸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林溪心里却更加慌乱,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可偏偏那股存在感,像炽烈的火,把她烤得呼吸都乱了。 她偷偷瞥过去,只见他闭着眼,神情淡然。 可林溪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怎么感觉…他还是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随时准备开屏给自己看呢,是错觉么。 休息了一天一夜,林溪终于缓了过来。 次日清晨,她吃了顾明珩留下的早饭吃,又在空间里泡了一杯香浓的咖啡,驱散了残余的疲惫。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时,晨风拂面,身体的不适已经消退了大半。 她心里很清楚,厂子正值风声紧,零件丢失的案子还没个结果,若是自己一连请两天假,必然会惹胡厂长疑心。 想到这里,她只能把手里的一切收拾妥当,踩上车子,重新回到了工厂的大门口。 林溪刚到工厂,刘副厂长便急匆匆地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林溪啊,”刘副厂长神色郑重中带着几分欣喜,“这段时间你表现优异,我和张主任都看在眼里。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原本要等镇上统一下发的指标才能给你转正,不过前天出了那件事,杜青云同志被撤下正式工,降为临时工。我们开会研究,一致同意把这个名额给你。” 林溪怔了怔,心中泛起几分恍惚。没想到自己遭人算计,不仅反制了对方,还因祸得福。 她立刻起身,语气真挚:“多谢刘厂长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干。” 刘副厂长点点头,当即让秘书把文件夹递上来:“转正需要几个流程。厂里先要开具内部批准文件,再由人事科登记存档,报到劳动局备案。你的考勤、技术档案和奖惩记录我都替你整理好了,这一份是转正申请,这一份是批复。只要你在这里签字,盖上公章,正式手续就算完成。” 林溪提笔签下名字,几枚鲜红的印章重重落在纸上。那一刻,林溪终于从临时工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正式工。 林溪原本打算,等自己顺利转正后,就把研制好的便携式收音机作为投名状交给工厂。 可如今她心里清楚,这家工厂虽披着国营的外壳,骨子里却早已被特务势力渗透。若真把心血交上去,无异于拱手送给敌人。 胡厂长的言行,她始终心存戒备,几乎断定那人就是特务。 相比之下,刘副厂长却不同。他并不等同于这家工厂。林溪看得出,他是从技术岗位一步步熬上来的,做人正直,也懂得珍惜人才。 所以,她虽然不愿把成果交给被渗透的工厂,却愿意单独拿出来,与刘副厂长合作,这是她的试探,也是一次选择。 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刘厂长,我最近琢磨了一个想法,关于便携式收音机。” 说完,她故作自然地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纸稿,挑出其中一张,推到刘副厂长面前:“这只是部分设计,完整的方案还在我家里。” 刘副厂长出身技术,一路熬到今天,见惯了图纸。 可当他低头一瞧,整个人眼睛一亮。那电路走线、组件布局,既巧妙又紧凑,完全跳出了厂里一成不变的老套路。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巧妙…实在是太巧妙了!” 先前他以为林溪只是年轻气盛,如今才意识到,这姑娘短短时间里竟能拿出如此构思。 只是,她只拿出部分图纸,显然是留了后手。刘副厂长心中明白,这是试探。 “叹为观止,不愧是你啊。”他先是由衷地赞赏一句,随后收敛情绪,语气变得郑重,“小林啊,关于这个设计你有什么打算?” 第45章 试探与筹谋 林溪轻声道:“我不想把它交给厂里当正式项目。不知道工厂能不能立个名目,由咱们独立研发,再挂靠工厂名义销售。” 她心里清楚,这个年代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三年,任何私自买卖都要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管控极为严格。唯有挂靠在工厂之下,才算正当收益。 其实她完全可以再等两年再拿出来,但此刻提出来,一方面是守住自己对刘副厂长“创新”的承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他的经营理念与格局。 若他只看眼前,不懂得变通,那最多只是知遇之恩,而非未来真正的合作伙伴。 刘副厂长沉吟片刻,心里已看出了林溪的野心。这个设计一旦量产,前景不容小觑。 他抬起头,郑重道:“目前国家确实在鼓励工厂研发创新,正好这一块归我分管。可以考虑以工厂名义立个研发试制品,把它放在副业生产线上试行。如果试制品成功、销路好,再以奖金的形式奖励个人。不过,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量。” 林溪眼神一闪,缓缓开口:“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刘副厂长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靠了靠:“哦?说来听听。” 林溪镇定地开口:“我的想法是,可以按照贡献比例来分配奖金。” 刘副厂长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他头一次从工人嘴里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追问:“贡献比例?你具体说说。” 林溪不慌不忙,把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账一口气说了出来:“我之前调研过。经过我重新设计的便携式收音机,大多数零件厂里都能找到现成的。 比如电阻、电容、晶体管、线圈,总成本大概8块钱。进口的小件,像小喇叭、五号电池盒、耳机插孔、旋钮,差不多10块。 外壳开模加上塑料加工,大约4块。人工、运输和耗材3块,总成本算下来就是25元左右。再加上配套的便携式耳机,如果生产出来,成本大概2块5。” 刘副厂长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起,示意她继续。 林溪顿了顿,眼神微微一亮:“现在市面上普通台式收音机售价都在70到120元之间。我们的便携式收音机,完全可以定在七十元的供货价,加上耳机,整体售价就是八十五元。 工厂可以抽成20%,剩下的归我们团队分成。真正的活计,可以请临时工,节约成本。以6人团队为例,每出品一台收音机,每个人平均能分到1块5毛钱。” 刘副厂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一时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娘,不仅有技术头脑,还有这样细致的成本核算和管理思路。 “继续说下去。”他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你打算怎么分配?至于团队,你有人选了吗?” 林溪不疾不徐地说道:“所有的设计、核心技术和细节,都由我全权负责,所以我希望能占百分之五十五。厂长您这边负责巧立名目、提供资源,占百分之二十。至于生产环节,调配工人、把控进度少不了张主任,他可以占百分之十。剩下的,赵成海和刘志和同志分别负责焊接电路板与装配,两人各自带两个团队做教学和操作,各占百分之七点五。”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具体比例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调整,所有分成都以奖金的形式发放,不挂账面。” 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副厂长深深看了林溪一眼,像是要看穿她心底的算计,缓缓开口:“没想到你憋了个大招啊。你这套设计,怕不是早就成型了?连分工和分成都考虑得这么细致…我敢打赌,如果没有转正,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拿出来吧?” 林溪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却不失分寸:“刘厂长,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刚才说的,只是我的一些提议,最终如何决定,还是您做主。” 她心里明白,自己虽是产品的发起者,但毕竟不是管理者,该给的尊重和面子必须要给。 刘副厂长听后,眼神里闪过一抹赞许。虽说林溪年轻,却懂得分寸,这样的人才最难得。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觉得这个创新很有可行性。刚开始,可以先少量做一些样机,试试销量。我一会儿就找你提到的那几个人谈谈,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就立项。到时候会开个内部小会,专门商量具体事宜。” 林溪心头微微一震。她原以为刘副厂长至少要看过全部设计图纸才会考虑。没想到他竟然当场点头。看来,这个人不仅有远见,还敢于挑战,确实具备战略眼光。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刘厂长的支持。” “好了。”刘副厂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脸上露出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维修部的正式职工了。每月工资四十二块,年底还有粮油布票的福利。如果这个创新产品卖得好,奖金自然也少不了。此外,你也会拥有评优、晋升、甚至分房的资格。” 林溪心头一热,郑重点头:“多谢刘厂长,我会努力的。” 林溪并不知道刘副厂长这几日是如何与张主任、赵成海、刘志和谈妥的。只是三日后,他便亲自组织了第一场“研发试制品”内部会议。 这一次,林溪早早做足了准备。她抱着厚厚一摞设计图纸走进会议室,神色镇定,把完整的方案分别分发到刘副厂长、张主任、赵成海和刘志和手中。 图纸一张张翻开,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四人皆是技术出身,平日里都是工厂里最能干的实干派,此刻看着眼前的设计,无不心头震动。 这种优化与巧思,他们从未见过。那种突破常规的感觉,让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一个足以颠覆行业的构想。 短暂的沉默后,张主任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震撼:“要是真能做出来,这绝对是一场收音机的变革。” 赵成海也点头,神情复杂:“小林同志真让人佩服!我在维修部干了快二十年了,自认见过不少新鲜玩意儿,可这种水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刘志和忍不住笑道:“如果我是消费者,一定会买这款产品。” 林溪轻轻点头,顺势补充:“传统收音机要么依赖交流电,要么用的是一号电池,不仅体积庞大还携带便。更重要的是,它们都只有外放,出门在外根本无法使用。但如果缩小体积、搭配耳机,就可以随时随地收听广播,再也不用担心影响他人。” 第46章 样机出世 刘副厂长把最后一页看完,眼中闪着光,忍不住连声说道:“好,好啊!方案这么完善,几乎不需要调整。厂里现成的零件都能用上,需要进口的部分,我去联系采购部。等零件凑齐,我们马上试着做出第一台样机,再配上耳机,看看实际效果。”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热烈起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个全新的起点。 团队很快达成一致。随后,刘副厂长亲自出面,协调采购渠道,一边联系上级部门,一边动用自己的人脉,推动进口零件的审批和调配。 与此同时,张主任则迅速着手调整维修部的日常工作,把原本分配给林溪、赵成海和刘志和的杂务分派给其他工人,以腾出三人的精力投入创新项目。 他还负责招募临时工,提前物色合适人选,并着手安排培训,确保项目一旦落地,就能有人手接上量产。 在进口零件尚未到位的日子里,林溪、赵成海和刘志和利用厂里现成的元件,拼装出一个个半成品模型,不断测试电路和功能,力求在正式零件到来之前就把潜在的问题全部解决。 林溪尤其细致,她常常加班到深夜,在纸面上推演各种电路逻辑,确保设计无懈可击。 终于,一个月后,刘副厂长通过多方驱动,所需的进口零件终于到了。当天晚上,整个小团队都聚在车间,紧张又兴奋地开始了最后的组装。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第一台便携式收音机静静立在工作台上。刘副厂长深吸一口气,亲手把耳机插入插孔,轻轻拧动旋钮。 “出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难以掩饰的光彩。 张主任、赵成海和刘志和纷纷围拢过来,争相戴上耳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虽然这段时间他们连日加班,常常忙到深夜,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劳累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林溪静静地看着众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溪转正的消息也在这段时间内传遍了工厂,厂子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真心恭喜,有人暗暗眼红。 赵红梅听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笔都差点折断。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算计来算计去,不仅没能让林溪身败名裂,反倒成全了她“因祸得福”,一步登天成了正式工。 想到自己那次差点被孙副主任拉下水的经历,再对比林溪如今受人称赞的模样,她的心像被火烧一样,恨得牙痒痒。 而在另一边,杜青云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晕过去。她失去了“铁饭碗”,被打落成临时工,每个月工资不稳定,身份一落千丈。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别人眼底的异样,仿佛她成了笑柄。 偏偏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她被逼着嫁给了曾经的孙副主任孙国梁。孙国梁因为自己失去了副主任的职务,把这一切都归咎在她头上。婚后整日酗酒发疯,对她拳脚相向,打得她浑身是伤。 更可怕的是,她还被迫当了三个孩子的后妈,日日劳碌,鸡犬不宁。 就连她的母亲,也因她“丢尽颜面”而彻底失望,眼神里再无半点疼惜,只剩下冷漠与嫌弃。 而此时的林溪,却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正式工,享受稳定的待遇与尊重。巨大的反差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口。 她几乎要嘶吼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而她,总能逢凶化吉、全身而退? 这一刻,杜青云的心彻底扭曲了。恨意像野草般疯长,她暗暗发誓:哪怕毁掉自己,也要让林溪血债血偿。 项目正式进入样机试制阶段,方案确认与细节调试一环扣一环。今天林溪加班到很晚,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溪心头一暖,刚要开口打招呼,却忽然瞥见另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不是赵红梅又是谁? 只见赵红梅挤到周明成面前,声音软糯,却义正辞严:“你别不信,你的媳妇儿根本不是个安分的。我们好心去她房间送东西,结果家里压根没人!她肯定在外面有相好,趁着你不在家,就到处快活!” 顾明珩神色不动,只是眼底寒意一闪。他语气森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污蔑我媳妇儿。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污蔑人是要坐牢的。” 赵红梅愣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常男人听到这种话,难道不该怀疑,追问细节吗?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丝毫动摇都没有。难道林溪提前说过什么? “是真的!”赵红梅慌忙狡辩,“还有我的好朋友杜青云也能作证!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林溪每晚都不在家!” “所以——”顾明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大晚上尾随林溪,到底是何居心?至于杜青云,我也清楚。上次因为暗恋黄文涛,拿我媳妇儿当挡箭牌。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赵红梅脸色瞬间僵住,声音颤抖:“你…你怎么这样?我都是为你好!林溪根本配不上你!她和很多男同志走得很近,谁知道她有没有… …”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究竟是谁不可理喻?” 赵红梅猛地一僵,猛然转身,只见林溪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眼神锐利如刀,唇角冷冷勾起。 林溪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赵红梅,你和杜青云半夜跟踪我到石河村,是想做什么?打探我的行踪?还是想趁夜里对我下手?” 赵红梅脸色一白:“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溪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上次杜青云在厂里对我下药,你以为自己躲在幕后就能置身事外?” 赵红梅浑身一僵,眼底闪过慌乱。 林溪继续逼近,声音更冷:“还有,你刚才说我晚上不在家,在外面有相好?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敢造谣?” “我… …”赵红梅语无伦次,“我没有造谣!你确实晚上不在家!” “哦?”林溪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自己半夜跟踪我,还翻墙进我家院子偷看?赵红梅,私闯民宅、跟踪骚扰,这些罪名够你受的了吧?” 赵红梅脸色煞白如纸,连连后退:“你…你胡说!” 林溪心里一阵怒火翻涌。 这女人半夜跟踪她,现在还敢造谣生事,不打几下都不解气! 话音未落,林溪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炸开。 “这一巴掌,是给你长记性的。” 赵红梅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巴掌又落了下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出气。你造我的谣,我打你天经地义。” 赵红梅脸颊高高肿起,眼里含着泪,刚要开口,第三个巴掌又结结实实地甩了过来。 林溪收回手,语气平淡:“这一巴掌?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理由,不过就是想打你罢了。” 赵红梅浑身颤抖,脸上火辣辣的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还有,你以为我没证据?石河村那晚有人看见你们了。” 林溪心里冷笑。 她虽然没证据,但诈一诈,赵红梅心虚,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果然,赵红梅脸色青白交加,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即使愤恨,但怕林溪真有证据,也不敢继续发难。真要是进了局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赵红梅捂着脸,狼狈地转身就跑。 第47章 暗查 话音未落,她转身狼狈逃去,背影在夜色中几乎快散架。 林溪轻轻吐出一口气,收起眼底的冷光,推车走向顾明珩。 顾明珩离开的那段时间,林溪几乎一回家就钻进空间里忙活,埋头设计便携收音机。 累了就窝在沙发上,手里抓着各种美食边吃边刷剧,晚上再泡个泡泡浴,最后一头扎进一米八的席梦思大床里。 当然,这些享受她绝对不能告诉顾明珩。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知道她们跟到我家,所以一进门我就锁死房门,顺便把灯也灭了。” 顾明珩没怀疑,反而郑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做得对。她们两个最初应该是想在家里对你下手。可你一直不露面,她们才误以为你不在家,最后不得不在厂里动手。” 林溪听着,觉得他说得八九不离十,轻轻点头:“不然她们大晚上骑那么远的车来石河村干嘛?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下药害人…好在杜青云自食恶果。” 顾明珩冷声道:“我看赵红梅并没有死心,说不定还会再次出手。媳妇儿,这段时间一定要当心。” 林溪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顾明珩看着她自信的模样,表面上淡淡点了点头,心里却半点都不敢放松。 赵红梅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必须尽快安排人暗中盯着赵红梅,同时暗中派人手保护林溪。绝不能让她再出任何意外。 与此同时,赵红梅气冲冲地回到家里,甩下肩上的包,满脸阴沉。 赵母看到女儿这副样子,连忙关心道:“红梅,你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啊?”说着凑近了些,“哎呀,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啊?” 赵红梅并没有回应母亲的问题,只是沉声道:“妈,你上次说帮我找的那个相亲对象,张宝成。我同意去见。” 赵母一愣,随即笑了:“你终于想通了。这可是你大姨托关系介绍的。小伙子条件不错,家里是双职工,他自己还是机修车间的正式工人,而且还是治安积极分子。” 赵红梅心里冷哼:再高大英俊,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自己要是找了这么个门当户对的工人,看林溪以后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亮:“妈,你刚说什么,他还是治安积极分子?” 赵母点头:“是啊,多好的孩子,踏实可靠。” 赵红梅咬了咬牙,立刻下定决心:“尽快让我去见他!” 赵母忍不住笑骂:“瞧把你急的。之前让你相亲你死活不愿意,现在倒是开窍了。” 赵红梅只是抿唇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算计。 在赵红梅的一再催促下,介绍人很快将她和张宝成安排在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张宝成一身蓝色中山装,袖口熨得笔挺,言谈举止都带着一股子工人特有的干脆。 他看着赵红梅,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赵红梅人长得漂亮,模样标致,还是厂里的正式工,父母也都是工人阶级,这样的条件放在镇上算得上不错。 赵红梅却心里不怎么痛快。对面这个男人虽然规矩,但瘦瘦干巴,跟林溪身边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这儿,她心里就泛酸,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不过很快,她心思一转:张宝成的自身虽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稳妥,结婚是个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他是戴红袖章的,要是能把他拿下,岂不是正好能借他的手,狠狠治一治林溪? 她佯装叹息:“其实我之前不同意相亲,是因为心情不好。” 张宝成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回事?” 赵红梅压低了声音,仿佛不愿被人听见:“我们厂有个女同志,最开始我只是质疑了她一点点小事,结果她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把我狠狠羞辱了一通。”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可我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她居然还想下药害我,让我和孙副主任闹出不清不楚的事。结果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杜青云误打误撞,成了受害者。你说,这能不让我难过吗?我心里一直自责,是我得罪了人,才连累了好朋友。所以那段时间,我哪有心思去相什么亲啊。” 张宝成听得眉头紧锁,重重一拍桌子:“简直就是恶劣至极!我没想到你工厂里竟还有这样的人!” 赵红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隐忍的样子:“我也没办法,她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又会讨好领导,我一个人斗不过她。只盼着有人能替我和青云讨回个公道。” 张宝成胸腔里涌起一股热血,立刻正声道:“你放心!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事,我一定会帮你和你朋友讨回公道!厂子是咱工人的,容不得这种败类!” 赵红梅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表面却是感激得热泪盈眶:“宝成哥,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段时间,顾明珩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林溪的工厂门口。 顾明珩表面上是顺路来接媳妇儿下班,实际上,他是在暗中盯紧隐藏在工厂及附近两处据点的特务团伙。 他注意到工厂门口每天都有工人推着板车进进出出,装卸的物资种类繁杂,却始终绕着“无线电原件”打转。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看到一份入库单,心头倏地一紧,上面赫然写着“石英晶振”几个字。 他皱起眉。 这类物资属于军工通信专用元件,按理说,地方无线电厂根本不可能拿到,更不该在民用渠道中出现。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悄然布控,从供货单入手,顺着路线一路摸排。 几天后,调查结果让他心底的警铃彻底敲响,这些晶振以及部分精密电容、电感件,并没有被用于生产,而是被人单独打包运出,目的地有两个:一个是旧商会库房,另一个,是郊区粮食合作社。 而负责运输的,正是工厂采购部的王主任。 顾明珩心里清楚,单凭胡厂长一个人,绝不可能把整个工厂的异常掩盖得天衣无缝,背后必然还潜伏着其它高层内应,看来这个王主任就是另一个高层内应。 顾明珩立马将两个供货点以及王主任的身份汇报上级,果然,顺着这条供货线,查出了特务组织在省城和沿海港口暗藏的几个据点。 第48章 收网 最终,整个证据链条被完整拼凑:胡厂长利用职权走私电台进口零件,甚至亲自批条子放行;王主任则直接参与秘密交易,负责联系下线;各地特务据点借此获得稳定的电台零部件来源,从而与境外特务保持联络。 既然据点方位已经查清,顾明珩心里很清楚:下一步,最关键的就是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摸透。 这事儿绝不能急。哪怕只要一个据点提前被惊动,风声立刻就会走漏,其他组织的人必然立刻警觉,核心成员会立刻潜逃,到时再想揪出来,就比登天还难。 因此,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该种地还得种地,该挑担进镇子还得挑担。暗中,他则不断利用送粮、跑腿、拉货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把一张无形的情报网越织越密。 就这样,镇上的日子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电台零部件一批批流向秘密仓库,名单上的人也一个个被悄悄确认:胡厂长、王主任、粮社管事、商会跑腿以及这两天才浮出水面的车间主任。他们在镇上的身份各异,但暗地里却是同一条黑线上紧紧绑在一起的棋子。 与此同时,上层也在追查另一条线索。如此重要的科研机密能泄露出去,京城某研究所的高层必然有人与敌特勾连。 否则,除了真正研究出这份成果的人,敌方又怎会知晓?而且,从已知情报来看,敌方掌握的细节远不止一般层面。 经过逐级排查,怀疑很快落在了研究所副所长郭长安身上。上面果断采取行动,将其秘密逮捕。 在审讯之下,郭长安终于交代。他与林德远本是好友,当年林德远灵感乍现、研究出那份材料时,曾兴奋地与他分享过部分成果。 可有一天林德远醒来,发现所谓的“梦中设计”并未留下完整记录,也不清楚成果的去向。 郭长安原本打算等林德远回研究所重新完成研究设计,再想办法设法转交出去。但没想到,林德远在这个项目上迟迟没有突破。 于是,他便暗中让组织派人潜入林德远的老家,试图寻找当初的研究底稿。 郭长安深知林家的内部矛盾:林德远和大哥林德财素来不合,绝不会把东西交给对方。因此,如果有保留,最大可能就是交到其父亲手里。组织的人果然盯上了林德远的父亲。 他们曾将老人悄悄绑走,反复审问,逼问研究资料的下落。但老人始终闭口不言,哪怕历经折磨,也未透露半个字。 几天后,为免暴露,敌人只能将老人灭口,伪装成“上山采摘时不慎跌落”的意外。 此后,潜伏的特务小组便一直在暗中搜寻。至于镇上的无线电器材厂搭建供应链,不仅为石河村的秘密电台源源不断输送零部件,还向外扩散,为其他潜伏据点提供支持。 至此,全都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索,一切都明朗起来。 当然,要想一锅端,就必须设局。顾明珩精心布下了一道诱饵。 他先伪造了一份“机密文件”,通过安插的内线“偶然发现”,顺利引起了特务的注意。 对方以为终于觅得苦苦寻找的目标,急于传递情报。偏偏此时,石河村据点的电台组装还缺少林溪此前“顺手牵走”的关键零件。 顾明珩立即派人以一家海外供货商的身份出现,放出消息称自己正好能提供那批零件。胡厂长正为缺少这部分零件发愁,得知此消息后无异于雪中送炭,立刻安排王主任与顾明珩的手下接头。 就这样,敌人已经不知不觉间踏入陷阱,只需静候时机,便能将潜伏已久的特务组织一网打尽。 林溪设计的便携式收音机项目进展得异常顺利,试制样机成功后,很快便进入了轻量化小批量生产的准备阶段。 张主任已经拟好生产线调整方案,老赵和老刘也带着新招的临时工加紧培训,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干出成绩。 然而,意外骤然而至。 就在一切看似走上正轨的时候,项目突然被叫停。没有通知、没有解释,只是冷冰冰的一纸命令,让整个团队一头雾水。 林溪心头猛地一沉,急忙跑去找刘副厂长。 可当她气喘吁吁赶到办公室,却被告知刘副厂长根本不在厂里。 那一刻,林溪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心头涌起不安的预感。 果然,很快刘秘书便找到林溪,把她“请”到了胡厂长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胡厂长正戴着耳机,手里把玩着一台便携式收音机。那正是林溪和团队辛苦研发出来的试制品。 林溪心头猛地一沉,心里咯噔一声。 见她进来,胡厂长缓缓摘下耳机,目光锐利中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没想到啊,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天赋。这东西我看中了,准备纳入厂里的正式产品。” 林溪压下心中怒火,稳声道:“这个项目是刘副厂长亲自立项的,合作模式早就定好了… …” 话未说完,胡厂长冷冷打断:“刘副厂长?他已经因为私卖工厂产品、贪污、搞投机倒把,被镇公安局带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溪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只吐出一句:“没有了。” 胡厂长满意地点点头,淡淡道:“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可以出去了。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设计。今年年底,我会给你评优。” “那就谢谢胡厂长了。”林溪语气冰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当林溪把消息告诉团队时,宛如晴天霹雳,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张主任沉声安慰:“大家别气馁,就算成了厂里的正式项目,也少不了我们的参与。而且刘副厂长根本没做那些事,查清后他一定会出来的。” 林溪下意识点了点头,却提不起半点精神。她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熬夜设计、反复推演才换来的成果,竟然落到敌特之手,心口堵得发闷。 第49章 围堵 张宝成原本是隔壁机械厂的普通工人,可他身上有另一重身份,镇上治安志愿者,佩戴着红袖章,在群众中小有权势。 平日里他仗着这块“牌子”,趾高气扬,连自己厂的同事都敢随意训斥。 刚刚他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无线电器材厂的刘副厂长被公安带走,说是涉及私卖工厂产品、贪污、搞投机倒把,已经关进了公安局。 张宝成心头一震,立刻想起赵红梅曾抱怨过:林溪能进器材厂,就是当初刘副厂长点名安排的。既然刘副厂长有问题,那林溪八成也不干净!这不正是个帮赵红梅出气的机会吗? 他随即跑去向镇革委的治安干部反映:“刘副厂长的问题已经查实!那么他当初亲自点名塞进厂子的人也必须彻底查一查!特别是林溪,听我对象说她整天抱着那些收音机零件进进出出,说不定就是倒卖国有资产!” 治安干部听后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刘副厂长的案子正闹得风声鹤唳,如今有人举报林溪和他关系密切,自然不容小觑。 干部很快下了决定:“这事得查!既然是你提出的,就由你带几个人去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张宝成心中一喜,连声应下,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光。仿佛手里攥着一把尚方宝剑,他已迫不及待要把林溪推上风口浪尖。 下班前,林溪把半成品收音机装进布包,准备回家调试改良。刚走出厂门,便见张宝成领着两名红袖章志愿者堵在门口。 “林溪!”张宝成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有人举报你涉嫌倒卖厂里零件,我们要检查!” 林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宝成已经一把拽过她的布包,毫不客气地倒在厂门口的长凳上。 随着“哐啷”一声,收音机外壳和电路零件散落一地,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光。 “果然!”张宝成指着那些零件,声音拔高,“同志们,你们看,她整天把这些东西往家里背,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围观的工人们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担忧,有的却开始狐疑。 林溪立刻辩解:“这是厂里分配的任务,我加班赶工,没完成才带回去的!还有,你刚才不顾青红皂白就把它们倒出来,要是零件有损坏,你得照单赔偿!” 张宝成冷笑一声:“嘴上说谁不会?你能拿出证明吗?!”他话锋一转,对身边的红袖章同伙一挥手,“带走!” 两人立刻上前,想要押着林溪离开。 林溪心头一凉,若真被带走,口供一旦做成“倒卖国有资产”的框架,她再清白也解释不清。 她猛地挣开,声音清亮而坚定:“你们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带走我!既然还在厂门口,这些零件属于派工任务,我愿意现在就回去当面对质。张主任一定会给你们答案!” 张宝成冷笑一声,眼神带着阴鸷:“张主任?谁知道他是不是你相好的!林溪,没想到你人长得漂亮,心眼却这么多。” 林溪眉头一皱。她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男人,自己并不认识他,却能从他眼神里感受到十足的恶意。 她冷声质问:“谁让你来的?” 张宝成冷哼:“怎么,做得出还不敢认?” 林溪心头一动,脑海飞快闪过:林雪最近很安分,杜青云婚后自顾不暇,不可短期内找自己麻烦…那么,背后推手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红梅。 她眯起眼睛,目光带着试探:“你是赵红梅煽动来的吧?” 果然,张宝成脸色一变,随即硬声喝道:“哼!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红梅!像你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就该接受应有的处罚!” 林溪冷笑,胸口的郁气化成了怒火:“处罚?你可真是糊涂!赵红梅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连核实都不核实?与其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不如跟我回去,让全厂的人来说清楚!” 张宝成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偏执:“全厂的人?你是指你那些‘相好’吗?我不吃你这一套!我相信红梅,她是个好姑娘,差点被你污了清白,她的好朋友还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林溪,你简直该死!” 林溪气极反笑,冷声道:“好一个颠倒黑白!你要替人出头,至少先睁开眼睛看看真相!” 张宝成咬牙切齿,眼神阴冷:“我相信红梅,我相信这就是真相!不需要再找别人证实。”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挥手,语气狠厉:“别听她说什么,带走!” 两名红袖章立刻上前,伸手去架林溪的胳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等一下。”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劈开混乱的空气。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脚步稳健,眼神凌厉。 周启明走到了场中,径直挡在林溪身前,目光冷冷落在张宝成身上。 他刚结束一天兵役登记的挂职事务,想到珩哥临行前的交代“暗中保护好嫂子”特意绕来看看,没想到差点晚了一步。 若真让嫂子被这些人带走,他日后恐怕真得被珩哥大卸八块。 他声音冷沉:“你们不能随便带人走。是不是倒卖国有资产,先去公安调查清楚,再谈其他。” 张宝成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周启明。对方衣着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身份;再看林溪的神色,也不像认识他。 张宝成心头一松,估摸只是个多管闲事的路人,顿时不耐烦地喝道:“少管闲事!” “我说了,不能带走。”周启明语气不容置疑。 张宝成火气上涌,阴声冷笑:“你算老几?敢妨碍我们执法?行,那就一起带走!” 周启明淡淡一笑,眼神却像刀锋般凌厉:“你确定?好,那你把我也一起带去。” 张宝成见他不慌不忙,更觉是硬撑,冷哼一声:“去了就别想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50章 从被抓到放人 于是,在张宝成的喝令下,林溪和周启明一同被押送。 红袖章们气势汹汹,张宝成更是心中暗喜:抓到林溪能邀功,把这不识抬举的家伙也一并收拾,更是大快人心。 很快,他们被带到镇革委的治安办公室。 张宝成一脸邀功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汇报道:“领导,林溪私藏零件倒卖公有资产,这家伙还拦着我们执法,明显有问题!” 治安干部皱眉,正要说话,周启明冷然一笑,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啪地一声摊在桌上。 “你手下的人乱诬陷工人,还敢乱抓军队干部,你们这是怎么管理的?” 治安干部疑惑地拿起一看,顿时愣住:“副营长?” 他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自己手下的人居然把一名营级军官给押到办公室来了! 心里直冒冷汗,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副谦恭的神情,声音急切:“周副营长,误会!都是误会!” 话音一转,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张宝成,你是怎么办事的?!” 张宝成原本还满脸得意,正等着邀功,这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得他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周启明冷冷扫了张宝成一眼,声音不高,却让人不寒而栗:“带错了人,可以解释。可乱用红袖章的名义陷害好人,乱抓军人干部,这是渎职,也是犯法。” 张宝成脸色煞白,浑身直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就在治安干部神色尴尬、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此人还听信名叫赵红梅的谣言,恶意诋毁几名工厂干部与我的清白;更过分的是,他当众将我包里的研发半成品抖落在地,导致工厂零件受损。污蔑工人清白、损坏国家财产,这样的行为不仅要赔偿,更该接受调查。” 她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中不带丝毫惧意。 治安干部立刻点头:“我们绝不会诬陷一个好人,也绝不会姑息一个坏人!张宝成损坏工厂零部件,这事自然要追究和赔偿!” 见对方只提到赔偿,却只字未提张宝成与赵红梅的责任,林溪趁势追击,声音不疾不徐:“我住在石河村,在无线电器材厂维修部工作,愿意随时接受组织调查。一旦有证据表明我倒卖零件,可以随时来逮捕我。但如果我是被冤枉的,那么造谣生事的人,也应该受到制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治安干部见林溪步步紧逼,话语锋利不容退让,而一旁的周启明的气场沉沉压来,他心头一紧,只得连忙应声道:“林同志说的没错,我们一定会讲证据。” 这是周启明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个“嫂子”。之前他只是远远观察过,从未正面接触。 没想到她刚遭遇突发状况就迅速稳住了阵脚。大多数人碰到这种事难免会慌张,她却毫无慌乱,逻辑清晰,还能冷静地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份气场,这份沉着,真是个“乡下姑娘”能有的吗? 周启明神色不动,语气却冷峻:“既然是张宝成同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而林同志又明确表示愿意随时接受组织调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治安干部忙不迭点头,声音立刻缓和下来:“当然可以!周副营长,林同志,你们放心,关于这件事,我们会立刻着手调查,尤其是张宝成同志的行为,绝不会不了了之。组织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周启明目光微微一敛,淡淡“嗯”了一声,护着林溪往外走。 而身后,张宝成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直流,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惶恐。这回,他是真的捅了大篓子。 林溪走到门口,推着自行车,停下脚步,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周副营长,谢谢你今日的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我恐怕真要背上不白之冤。” 周启明神色一凛,摆手道:“不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放缓,“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从容不迫,逻辑清晰,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慌了。” 林溪轻声一笑,眼神澄澈坚定:“人在清白,总得敢于直面。慌乱只会让对方抓住把柄,不如据理力争。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罢了。” 这话落在耳中,却让周启明心底微微一震。 他暗暗打量眼前的女子,神情镇定,举止得体,话语里自有一股冷静与锋锐。她分明只是一个乡下走出来的姑娘,可气度沉稳,言辞利落,竟连军区大院里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子,都未必能做到这般。 周启明想到之前那些掉落的零件,沉声问:“你那些零件,损坏严重不严重?” 林溪神色平静:“我先尝试维修一下。当然,就算能修好,只要之前有损毁,该是张宝成赔的,也不能少。” 周启明闻言,心底微微一动。他记起珩哥曾随口说过,这次的机密文件和零件情报,都是嫂子的功劳。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这话并非虚言。眼前的姑娘不仅聪慧机警,还有一手真本事。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技术竟然这么强。” 林溪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周副营长过奖了。” 周启明想了想,又开口道:“你家在石河村吧?我送你回去。” 林溪立刻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不用了,那边太远。而且,我男人可能就在附近等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得体的笑意,“等下次再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林同志再见,感谢就不必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路上小心。”周启明微微点头,语气克制。 目送林溪推着车离开,他心底却暗暗感慨。 嫂子眼底清明,言辞得体,既明确表明已婚身份,又不失分寸地表达谢意。这样的拿捏,干净利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要知道,在这种小镇里,他副营长的身份一旦亮出来,多少姑娘都会迫不及待往上凑,就算装模作样矜持一番,也必定要找机会攀谈巴结。 周启明心头感叹:珩哥的眼光,真是毒辣无比。像嫂子这样的姑娘,军区大院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的,简直是捡到宝了。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也能救上来一个像嫂子这样的仙女呢? 第51章 他是? 林溪觉得这一天糟透了。刘副厂长被抓,工厂辛苦积累的劳动成果又被敌特窃走,赵红梅甚至还找人想把自己拖下水。本想回家继续改良的零件,却也因张宝成的胡闹损坏了不少。 她只觉心口压着一块巨石,透不过气。进了空间后,整个人直接泡进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漫过肩头,什么都不想,仿佛连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晚些时候,周启明将林溪差点被抓的消息传给了顾明珩。顾明珩布置好收网前的最后准备,心中再难安定,匆匆赶回。 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漆黑一片,他屏住呼吸,低声唤道:“媳妇儿?” 林溪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一紧,赶紧从浴缸里出来,简单擦了擦身子就出了空间,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顾明珩进屋,看到她躺在床上,头发还湿漉漉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轻声问:“媳妇儿,发生什么事了?” 林溪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眼角的泪水一滴滴滑落。 顾明珩心里酸涩,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林溪身上并没有穿任何衣物,肌肤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心口像被点燃,血液猛地涌动,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努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把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克制:“媳妇儿,别灰心。转机很快就会到来。你的项目一定会成功。” “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林溪抽了抽鼻子,丝毫没注意到顾明珩身体的变化。 顾明珩轻声道:“我之前已经把工厂的情况上报给市公安了。胡厂长不会逍遥多久的。” 话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真正的收网计划已在眼前,但在潜伏未结束之前,他不能让林溪知道自己即将亲自带队行动。 她靠在顾明珩的怀里,温热的肌肤柔软而细腻,让顾明珩心头更加燥热。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闪过一抹克制的暗火。 为了不露声色,他轻咳一声,低声道:“我去洗漱一下。” 片刻后,他再度进屋。林溪安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沉浸在白日的打击里。 顾明珩走近,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暗焰涌动,却被他压得极深。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轻快而带着一丝调侃:“媳妇儿,既然心情这么不好…那咱们今晚好好练习练习?” 林溪猛地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个男人自从尝过甜头后,就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总能把她折腾得一夜无眠。求饶的话她不知说过多少遍,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从来都不会真正退让。 好在这两天她忙着新项目,顾明珩见她太累,也没再折腾她。她的身体总算得以稍稍喘息。 “就…就一次。”林溪咬唇低声道,她实在没办法狠心拒绝,却又怕再次被折磨得筋疲力尽。 顾明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柔声应道:“都听媳妇儿的。” 话音落下,他已低头俯身,落下一个炽热的吻。 至于这一晚,林溪早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求饶了多少次。次数上顾明珩确实没食言,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在“时间”上做文章。 想到这里,她又气又羞:下次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信了。 清晨,林溪骑车晃晃悠悠到了工厂。 她心口仍旧憋着一口气,想到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被敌特截胡,哪还有半分心情?可人总归要面对现实,她硬是压下心绪,踏进了厂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暗流汹涌。采购部的王主任已经落网。 事实上,顾明珩已经掌握了工厂内部潜伏特务的大致名单,这次审讯不过是为了核实细节、逐一坐实。 起初,王主任死咬着不松口。可当顾明珩冷声逐条抛出证据,石河村的阴谋、电台组装的来龙去脉,甚至连“机密文件与关键零件早已掌握在上层手里”也当面点破,王主任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刻,他眼神剧烈一抖,心防彻底崩溃,只能全盘交代。 随着他一一供述,原本模糊的大致名单迅速被精确补全,隐匿在工厂里的特务网络至此彻底清晰。 一切筹备妥当,顾明珩一声令下,收网行动在工厂展开。 数十名潜伏的敌特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顾明珩的手下快速、果断地制服。 得知同伴被抓,即使后面有几名敌特反应过来,仓皇间掏出了枪,可还未举稳,顾明珩早已先一步扣动扳机。 枪声短促而凌厉,如同惊雷般在车间与仓库间炸开。火光闪烁中,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手腕与肩口,几乎不给他们任何还击的机会。 听到车间外骤然响起的枪声,胡厂长心里一紧。他猛地拉开抽屉,抓出一把手枪。望向窗外,看到厂区里到处都是慌乱奔逃的工人和被制服的同伴,他瞬间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逮捕就在眼前。 他心头一狠,推门而出,快步离开办公室。 偏偏就在这时,林溪正地走在厂区的甬道上。 胡厂长一眼瞧见,眼底闪过凶光,立刻扑上前去,一把揪住林溪,将冰冷的枪口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啊!”林溪猛地一惊,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想要挣脱,可已经晚了。 胡厂长力气极大,钳得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甬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珩带着几名手下快速追来,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胡厂长。 “放开她!”有人低喝。 空气瞬间凝固,枪口与枪口的对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林溪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冷汗顺着背脊滑落。 “别过来!”胡厂长嘶吼,声音沙哑又狂躁,“都放下枪,不然我立刻打死她!” 林溪身体僵硬,双手死死扣着胡厂长的手臂,拼命挣扎,可根本挣脱不开。 空气骤然凝固,气氛压抑得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溪的瞳孔猛然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男人,此刻竟冷冷地举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她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第52章 真相 顾明珩沉声道:“把枪都放下。” 周围的队员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服从命令,一个个缓缓将武器放下。顾明珩也俯身,把手里的枪丢到地上。 胡厂长得意地笑了,神色微微放松。可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道枪声骤然炸响!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顾明珩快如闪电地从腰侧抽出第二把枪。子弹几乎贴着林溪耳侧呼啸而过,从斜侧方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稳稳洞穿胡厂长的眉心。 鲜血飞溅,那双暴戾的眼睛骤然空洞,身体僵直片刻,轰然倒地。 林溪整个人呆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她只看见顾明珩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脑海一片空白:这…真的是她认识的周明成吗?他怎么会有枪?他怎么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开枪杀人? 身体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下一刻,她跌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顾明珩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媳妇儿,没事了…都结束了。” 林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嫂子,你终于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一看,床边站着的周启明,正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林溪眼眸微垂:“周副营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珩哥的兄弟,周启明。”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糟了,嫂子好像并不知道珩哥的真名。 “珩哥?顾明珩?”林溪脑海里闪过记忆。顾明珩曾经随口提过,自己小时候被拐卖的那户人家姓顾。他原本叫顾明珩,是她硬要叫成“明成”,结果他还半开玩笑地让她改口“明哥”。想到这里,林溪气笑了。 “嫂子,你居然知道珩哥的名字啊?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周启明挠了挠头。 “他人呢?”林溪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满。她当然知道顾明珩可能是因任务在身才隐瞒身份,可被瞒在鼓里这么久,她心里还是憋气。 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不得周启明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得那么及时,八成是顾明珩暗中安排他来保护自己。 “珩哥在做收尾工作呢。这次整个特务组织被一锅端,任务非常成功。说真的,这里面嫂子可立了大功。”周启明感慨。 林溪冷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复杂。 什么“上报市公安”,原来全是障眼法,最后居然是他亲自带队抓人。 自己在家里担心得要命,他心里八成还暗暗嘲笑自己。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什么“黄道吉日”… … 想到这里,林溪猛地坐了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挂着点滴。 她愣了一下,皱眉问:“我这是怎么了?” 周启明赶紧伸手将她按住,怕她扯掉针管:“嫂子,别急。医生说了,你是劳累过度,再加上刚才又受了惊吓,所以才会晕倒。” 林溪听完,又被气笑了:劳累过度?惊吓?呵,哪一样不是托他的福!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憋闷。最后索性没好气地重新躺了回去。 林溪声音淡淡:“周副营长应该很忙吧,不用顾及我,我已经好多了。” 周启明赶紧摇头:“我可不敢,珩哥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看好你,等他回来。”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嫂子,你放心,珩哥很快就回来了。” 林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暗嘀咕:还是别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一些话,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葡萄糖输完液后,林溪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有些疲惫。奈何有周启明这个门神守着,她根本没机会偷偷溜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推门走进来。 “珩哥,你总算回来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周启明很识趣,留出二人空间。 顾明珩径直走到床前,语气满是关切:“媳妇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林溪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托你的福,没累死,也没吓死,还活着呢。” 顾明珩被噎了一下,仍不放弃,柔声道:“媳妇儿,我已经把刘副厂长从公安那边弄出来了。事情都已经澄清,你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 林溪“哦”了一声,故意装作毫不在意。虽然得到这个消息有点小开心,但林溪决不能表现出来。这男人还真是知道自己最想听到什么,好险,差点就原谅他了。 顾明珩见这点甜头媳妇儿不买账,只得继续道:“张宝成涉嫌诬陷工人,公然损坏国家财产,已经被撤销红袖章资格,勒令回厂劳动反省,并在全镇大会上公开检讨,同时还要赔偿无线电器材厂的零件损失。 至于赵红梅,她长期造谣生事,挑拨离间,记入个人档案,并在大会点名批判。” 林溪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哼,又让她逃过一劫。” 顾明珩看着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原本确实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处罚,可在进一步调查中,却挖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赵赵红梅的大姨夫,正是你们厂的车间主任,他竟然是敌特的内应。 至于赵红梅的父母,这些年没少从他那里捞好处,虽然没有查到他们直接参与敌特活动,但也难辞其咎。组织决定让他们乡下接受劳动改造,并在全镇范围内公开通报批评。” 一想到赵红梅一家都要被遣送下乡劳动改造,林溪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可她并没有表露出过多喜色,要是这么容易就翻篇,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好哄?说不定下次还会再发生类似的隐瞒事件。 于是她表面依旧淡淡的神情,仿佛什么波澜都没有掀起。 “媳妇儿?你还在生气?”顾明珩小心翼翼地试探。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林溪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 她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瞒她,但心里就是堵得慌,不太想搭理他。 顾明珩心里打鼓,暗暗担心媳妇儿得知真相会怪罪自己。幸好,他还有准备。 第53章 才不是因为四合院 只见他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纸,轻咳一声:“为了祝贺你项目成功,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林溪没好气地把他的手往外推:“我不稀罕。” 顾明珩却不依不饶,把纸往她面前递了递:“媳妇儿,你先看看再说。” 林溪本是勉为其难地瞥了一眼,可只一眼,她就猛地惊坐而起,呼吸一滞:“这…这是?” 顾明珩唇角勾起,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你不是喜欢的四合院么。我托京城的朋友买了一套,过户到你名下了。” 林溪整个人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四合院? 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完全没当真,结果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去买了! 她瞪大眼睛,呼吸都乱了,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啊,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明明还在生气,结果心底那股火气瞬间被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惊喜。 理智在告诉她要保持高冷,但心情根本不允许。她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闪闪发亮,简直就是星星眼。 她憋了半天,才嘟囔道:“虽然…很不想搭理你,但是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也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绝对不是因为四合院…就是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而且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得要命。 顾明珩看着她那副嘴硬心软、偏偏眼神还透着财迷的小模样,心里只觉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笑着顺她的话:“我知道,媳妇儿最善解人意了,肯定不是因为四合院。” 林溪被戳中心思,耳根有些发热,强装镇定:“嗯,你知道就好。我不是那种人。主要是理解你的工作属性。嗯,就是这样。” 见媳妇儿心情好转,顾明珩立刻乘胜追击:“媳妇儿,我在石河村的潜伏任务已经结束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回部队。家属院的申请也批下来了,你应该会跟我随军的吧?” “随军?这么快?”林溪愣住了,整个人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的便携式收音机项目才刚刚起步,眼看就要小规模量产,本来打算先做一年,等高考之后再离开。谁能想到,离开的时间提前得这么突然,计划都被打乱了。 顾明珩一听她这语气,心里立刻慌了:“你的设计那么完善,量产交给团队也能顺利推进,不用一直守在这边。” 林溪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哟,懂得还挺多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们部队在哪儿?” “海城。”顾明珩脱口而出。 林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正愁没机会去海城看看自己家的老洋房,结果这下…机会不就送上门了?“那就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再去随军。” 听到媳妇儿肯定的回答,顾明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安。 他郑重点头:“行。需要什么帮忙,你只管说,我来替你安排。” 然后,顾明珩从怀里拿出一个存折和一堆票据,郑重其事地递到林溪手里:“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奖金和票据。买完四合院,还剩下二千四百多块。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也都交给你保管。” 林溪一愣,下意识接过,低头翻开存折,她心口猛地一颤。没想到他竟然攒下了这么多,而且现在还毫不犹豫地全都交给了她。 就算心里还在气顾明珩之前的隐瞒,林溪也没法再装作一副高冷模样。 一个能把所有积蓄都交到她手里、还不忘照顾她喜好的老公…除了隐瞒身份这一点,她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继续生气。 林溪忽然起身:“明珩,走,陪我去一趟邮电局。” 顾明珩愣了一下。 林溪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怎么,你不会还想着让我叫你‘明哥’吧?为了赶紧忘掉那段黑历史,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了。” 顾明珩心头一紧,暗道这都被她看穿了。不过媳妇儿刚消了气,他只好乖乖认输:“媳妇儿叫什么都好。” 见他这么识趣儿,林溪心情不由得亮堂了几分。两人一同去了邮电局,果不其然,上次投出去的稿件回执到了。 林溪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赫然是175元稿费!比上次足足多了30块。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心里乐开了花。 林溪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顾明珩侧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天气渐渐凉了,秋收时分将至。可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林溪就一次工也没上过。她知道,顾明珩很快就要回到部队,她自己也不得不面对即将离开的事实。 而经过上次那场风波后,周家人再也没来过,林家也彻底断了联系。 林溪冷笑,她才不会被所谓的“亲情”束缚。林家当初那样对待原主,她更没必要认这一家人。 两人回到家,林溪忍不住开口:“你要回部队了,可你连名字都是假的,到时候怎么跟大队长和村长解释?” 顾明珩语气平静:“我很快会被安排假死。至于真正的周明成,他永远都不会回到石河村,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林溪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眼神陡然凌厉:“既然你不是真正的周明成,那顾明珩这个名字,也不是你之前被拐卖后用的。说清楚吧,你到底还瞒了我些什么?” 她这质问犹如当头棒喝,顾明珩心口一窒。果然,这一关迟早要过,他也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只得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身份与来历全盘托出。 林溪听完,嘴角抽了抽:“呦,家世还这么显赫呢。那你结婚这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 顾明珩被她这一句杀得措手不及,心里一紧,连呼吸都不自在,实话实说:“还没来得及说。” “我就知道。”林溪冷笑一声,眼底却藏着锋芒。 第54章 分房 她心里忍不住设身处地一想,要是自己只有一个独生子,在外头执行任务,结果因为救人被讹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媳妇儿”,她要是做母亲的,怕是早就杀上门了。 于是她咬牙开口:“顾明珩,我可以原谅你隐瞒,但我绝不会受委屈。要是你家人不能接受我,那我转身就走,至于你给的四合院和工资,我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顾明珩急了,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语气郑重到近乎誓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哼。”林溪别过脸,眼神凉凉的,却掩不住心底的起伏,“分明瞒了我这么多东西…到时候就看你表现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了。”顾明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明白林溪的脾性。 她独立、自主,有自己的未来规划和想法。 若是自己再有隐瞒,或者解决不了家人的问题,她绝不会留恋,转身就会离开。 而那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想象,也绝不允许发生。 顾明珩伸手将林溪揽入怀中,怀里的人微微僵硬,却散发着熟悉的温度。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许下誓言。 赵红梅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姨夫竟然会是敌特,而这件事最终连累了全家。 父母双职工,自己又有正式工的身份,还曾是厂里人尽皆知的“厂花”,原本前途光明,如今却要被打成敌特家属,发配下乡劳动改造。 她心里满是不甘。她怎么也不愿意接受,从城里姑娘一夜之间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在下乡的前夕,她想尽办法,偷偷约见了张宝成。 “宝成哥,求你娶我吧,我不想下乡。”赵红梅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卑微。 可张宝成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狠狠地瞪着赵红梅,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怨恨:“你这个害人精!亏我当初那么信任你,还想着替你出气。结果不仅害得我丢了红袖章,在厂里被当众批斗反省,在全镇大会上抬不起头来!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大姨夫是敌特,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是我瞎了眼。” “宝成哥,我… …”赵红梅还想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张宝成眼里闪过一抹厌恶,猛地一甩手。赵红梅整个人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张宝成连头都没回,径直转身离去,背影冷硬而决绝。 赵红梅趴在地上,眼泪和灰土糊了一脸。她不敢相信,曾经在厂里高高在上的“厂花”,如今竟会落到被人弃之如敝履的地步。 很快,她和父母便被押上去往农村的车。周围人群冷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赵红梅心中只剩满满的绝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林溪那个乡下丫头什么事都没有,反而一步步风生水起,而自己却跌入深渊? 她眼神发红,心底只有一句话在盘旋:不公平,不公平! 工厂出了特务的事情,消息很快传开。厂子停工了几日,直到风声渐渐过去,才终于恢复了运转。 胡厂长被击毙后,刘副厂长暂时代理厂长一职。 当初顾明珩把刘副厂长从公安局接出来时,顺便也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刘副厂长知道,是林溪的丈夫救了自己,也明白他任务完成后很快就要回归部队。所以,当林溪提出小规模量产之后可能会离开时,刘副厂长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溪却有些过意不去,语气认真:“接下来我都帮不了你们,之前的分成…我愿意降一些。” 刘副厂长摆手,斩钉截铁:“小林啊,你不用在意。整个设计是你独立完成的,技术细节也是你手把手教会了成海和志和同志。没有你,就没有这个项目。更何况,我能顺利从公安局出来,也少不了你丈夫的帮助。所以,就算你去了别的城市,我们也继续按照之前的方式合作。” 这份信任让林溪心头一暖。穿越以来,她遇到过不少极品,但也有像刘副厂长这样识才、护才的伯乐。她由衷地说:“谢谢你,刘厂长。” 刘厂长凝视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小林啊,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天才。我刘建国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国家要发展,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你不会止步于此,国家的发展更不会止步于此。也许将来,我们还能有更多更大的合作。” 林溪心中一震,郑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一定会有更多合作,就在不远的将来。” 刘厂长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对了,小林,厂里最近分到几套家属宿舍。虽然你说以后要走,但毕竟你是厂里的正式工,档案也都在我们这儿。要是以后回来上班,住在家属院里也方便。” 林溪一怔,心里暗暗盘算起来。她的户口现在还在林家,若顾明珩以“假死”脱身,今后无论是随军迁到部队,还是落到京城的四合院,都显得不太合适。若能先把户口迁到镇上,再做后续安排,日后不管操作哪一步都会方便得多。 她心头一松,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真诚,轻轻点头:“刘厂长,这次…我要再次谢谢您。” 刘厂长摆摆手,语气依旧厚重真诚:“你设计出这么优秀的产品,又帮我摆脱了困境,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以后就别跟我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忙着在人事科和工会之间跑,办理家属院的住房手续。登记、开证明、跑派出所,虽然过程繁琐,但她每一步都做得干净利落。想到不久后在镇上就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心里第一次生出踏实感。 手续很快办妥,人事科的档案登记、工会的证明、住房小组的盖章,都落了实。林溪手里拿到那张《住房分配证明》,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把户口从林家迁出来,迁到镇上的家属院。 第55章 决裂 林溪心里很清楚,这是彻底与林家划清界限的一步。她与顾明珩商量后,决定两人一起上门。虽说她并不想再和林家有太多牵扯,但原主毕竟在林家生活了十八年,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未免太过冷硬。 于是她去了供销社,买了几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一包红糖,两斤茶叶砖,一条新毛巾,还有两袋水果糖。 虽然算不上稀罕,但在这个年代,也够体面了。 她把东西一一放进布包里,提在手里时,心情却沉甸甸的。 顾明珩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布包,语气笃定:“走吧,我陪你。” 林溪点了点头。 林家的人见林溪推门进来,几乎都怔了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从林溪落水昏迷三天三夜被送到周家后,这个名义上的二女儿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周家闹过一场,她更是跟周、林两家划清了界限。 今天怎么突然回门了? 赵玉兰最先反应过来,笑容勉强地迎上去:“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眼角余光瞥见那布包,心里却暗暗嗤了一声:就这么点,也太小气。 林德财冷着脸:“你回来有什么事吗?” 林溪冷笑,这个家从来都把“二女儿”当多余的:“没事就不能回来?” 林德财声音一沉:“原本可以回来。但你也不看看之前干了什么?你姐为了你好,你却差点把她送进局子里!我林德财,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林溪嘴角一弯,笑意冷冽:“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今天来,是为了拿户口。” “户口?”话音未落,林雪听见这话,下意识问:“你要迁到妹夫那儿去?” 在农村,结婚大多靠摆酒席,很多夫妻都没领证,所以林溪一直没动户口本也不显得突兀。 可这么久没动静,如今怎么突然要迁? 林溪神色从容:“我转正了,单位分了房子,要迁到镇上,以后上班也方便。” 林雪心头猛地一紧,转正了?这才多久? 她指尖都攥白了,果然林溪干什么都顺风顺水。 她赶紧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二妹,你要是去了镇上,那妹夫怎么办?我知道人往高处走,可这样对妹夫不公平啊,他为了你跟周家闹翻了,你是不是也该多为他考虑?” 林溪抬眸:“没看见我和你妹夫一块来的吗?我们商量好的。你在这儿大发慈悲给谁看呢?” “林溪!你怎么对你姐说话的!”林德财猛然拍桌。 “我说什么了?就拿个户口本,还能被扣上不守妇道的罪名?” 赵玉兰赶紧劝:“雪儿也是为你好。你们才刚结婚,还没个孩子,就要两地分居,感情容易出问题。” 林溪索性把手伸出来,干脆利落:“我就是要我的户口本。不给是吧?那我就去找大队长、找村长。” 林德财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戳她的鼻子:“你还敢叫他们?就因为你,咱林家把人得罪光了!你这个不孝女,要不是你姐领着全村搞副业,谁还理你?” 林溪丝毫不退:“不给?那我就直接告到公安去!” 林德财心口一堵,火冒三丈,猛地吼:“老婆子,把她那一页撕出来给她!快!” 赵玉兰嘟囔着从柜子里拿出户口簿,翻出林溪那一页,甩到她手里:“拿去!别动不动就公安公安的。” 林德财怒声喝道:“拿走就滚!林家容不下你这种不孝女!” 林溪接过户口页,神情冷淡。 她甩了甩,心里凉透了。这是她的亲生父母吗? 再看看他们对林雪和林勇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顾明珩道:“明哥,既然他们容不下我,那东西也就别留了。免得说吃坏肚子,到时候赖到我头上。” 顾明珩心领神会的拎起那包礼物,陪她头也不回走出了林家。 林溪前脚刚走,林雪立刻出门把弟弟林勇叫了回来,然后关紧了房门。 “林溪的户口要迁到镇上了,以后就要搬进工厂的家属楼。要是她离开石河村,我们就不好动她了。”林雪眼神急切,压低声音,却带着恨意。 林德财坐在炕沿上,脸色阴沉,重重吸了一口旱烟,半晌才冷声道:“这几天各家都忙着秋收,正是好时机。啊勇,你说的计划,到底有几分把握?” 林勇抿了抿唇,露出一丝狠劲:“爹,你放心。我之前跟着猎户上山打过野猪,虽然不是主力,但知道怎么下套,怎么引。林溪那屋子就在山脚下,只要我把谷糠撒在山坡口,野猪一旦闻着味下来,第一个冲的就是她那边。” 赵玉兰面色发白,低声道:“她都快要搬走了,还来得及吗?” 林雪咬牙,眼底闪着狠光:“就因为她快走了,咱们才必须趁早。等她真成了镇上的工人,还分了房,谁还能治得了她?” 林勇挺起脖子,咬牙道:“爹,娘,姐,你们就放心吧。我会尽快动手,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石河村。”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只剩墙角的风声呼呼作响,带着一股压抑的森冷。 林溪动作利落,很快就把户口迁出的手续办妥。 那一刻,她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真正有了独立的身份。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石河村,而是决定先陪顾明珩在村里多住几日,等他完成那场“假死”的布局后,再搬去镇上。 她要确保便携收音机的小批量顺利量产,然后才能安心随军。 虽然村里的住宿条件远不如城镇,可独门独院少有人打扰。 夜里关上院门和房门,四下寂静,不用担心旁人侧耳偷听,这种隐秘的安逸,倒是别处比不了的。 夜色沉沉,屋外的风声吹得窗纸微微颤动。 顾明珩扣住她的腰,炙热的呼吸贴在耳畔。 林溪心里明白,今晚恐怕又是逃不过去。 明明一开始是自己存了心思想要“开荤”,可真正较量下来,她的体力和顾明珩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你今天能不能时间短点?” 第56章 夜袭 顾明珩低笑,唇角含着几分坏意:“这很难。而且媳妇儿身体虚,要多锻炼锻炼才行。” 林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靠锻炼就能追平的事儿吗? 林溪正要开口,却被温热的唇封住,所有话语尽数淹没。 她心底暗暗叫苦,却又忍不住被他带起的节奏裹挟。那股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可另一股陌生的悸动却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像电流般游走四肢百骸。 她努力想推开,却反而被拉得更紧。 心跳快得不像自己,脸颊也烫得厉害。理智不断提醒她“受不了”,可身体的每一寸却在背叛。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时急时缓,交织在一起。 林溪咬着唇,明明想要抱怨,出口却成了带颤的低吟。 到最后,她几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气息凌乱地靠在他怀里。 林溪睡去后,顾明珩取来干净毛巾,耐心替林溪擦拭身体。 灯光下,他的神情温柔极了,目光落在林溪身上的红痕:媳妇儿的身体果然细嫩娇弱,下次还得更注意才行。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骚动。 顾明珩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他动作极快,从床底摸出手枪,拉开保险,顺手又把一把军刀别在身上,快步推开院门。 夜色中,一双双泛着冷光的兽眼正逼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竟是一群野猪,直朝院子狂奔而来! 顾明珩心头一凛:如此大规模的野猪袭击,绝非寻常。 就在此时,他的手下正在山丘上清理侦查的痕迹,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队长家的方向吗?” “是队长的…不好!” 几人顾不得再隐蔽,迅速冲下山来。 最前方的公野猪体型巨大,獠牙寒光森森,像一辆脱缰的铁甲车,直扑院门。 顾明珩目光一凛,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正中野猪眉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 他脚步丝毫不退,冷静地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冲在前面的野猪接连翻滚在地。短短十几秒,已有四头野猪毙命。 可剩下的野猪更加疯狂,嘶吼着扑来。 顾明珩迅速点射,但子弹终究有限,枪口“咔哒”一声,子弹打空。 他眼神一冷,反手抽出军刀,猛然迎上! 刀光在夜色里闪烁,第一头野猪被一刀划开喉管,鲜血喷溅;另一头自侧翼扑来,他横刀格挡,借力将锋刃深深扎进野猪胸膛,顺势一脚踹开,硬生生将尸体掀翻出去,撞翻后面两头。 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三头野猪丧命在他刀下! 院门血迹横飞,空气弥漫着腥气。 顾明珩身形矫健,几乎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斩杀了大半。但群猪仍旧疯狂涌来,他再勇猛也难以兼顾。 就在两头野猪趁机直冲大门旁边的院墙时,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两头野猪倒地翻滚。 “保护队长!” “快,围住院门!” 是他的小队从山上赶了下来!几人抬枪扫射,火光与怒吼交织,才将余下的野猪群彻底压制。 最后一头野猪在顾明珩手中惨叫,被利刃刺穿,轰然倒地。 院落狼藉,血腥弥漫。手下脸色凝重,有人低声道:“队长,这不像是普通的野猪群,像是被人驱赶来的。” 顾明珩收刀,望着满地尸骸,眼神冰冷如铁。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熟睡的林溪,眸光愈发凌厉:“查!我要知道,谁敢打我家的主意。” 此时顾明珩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不在,若是小队的人没有及时发现,林溪极有可能陷入致命的险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眼眸便骤然冷冽,杀意如锋刃般透出。 无论是谁,他都要让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付出血的代价。 顾明珩吩咐了两名手下:“你们留在院子门口,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得大意,确保安全。” “是!” 他则带着其余人快速上山,追查线索。 夜风猎猎,脚下的枯叶被踩得簌簌作响,火光照出山路上的痕迹。 很快,几人发现地面凌乱的兽蹄印里,夹杂着人工踩踏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用食物引导野猪下山。 “队长,”一名手下蹲下察看,皱眉道,“这不是野猪果然是被人驱赶过来的。” 顾明珩眼神森冷,沉声道:“回忆一下,今天上山的都有哪些人?” 手下们沉吟片刻,有人开口:“最近开始秋收,村里人都忙得很,上山的不多。但我记得…傍晚的时候,好像看见嫂子的弟弟,林勇,往山上走过。” “林勇?”顾明珩猛地一顿,眉头蹙起。 昨天,林溪才去林家要户口本。今天晚上,就发生了这种袭击。 一股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林家难不成是想要谋害媳妇儿,不想让她离开石河村? 想到林家以往对林溪的态度,顾明珩心底满是疑惑与怒意。 明明是同样的儿女,林雪、林勇被父母捧在手心,而林溪却总是被嫌弃、被冷落。 更何况,她还曾被逼到投河轻生,昏迷三天,那林家夫妇居然见死不救。 若不是她意外挺了过来,自己或许这一生就见不到媳妇儿了。 顾明珩心口骤然一紧,后怕与杀意在胸膛翻涌。 林溪是个坚韧的人。能把她逼到自杀,可见当时的林溪是何等绝望。 他的眼神逐渐阴沉,森冷如铁:“查!如果真是林勇干的,就必须将他绳之以法。” 手下立刻行动。很快,他们在山路深处发现了异常:几处拐弯口留下了散落的谷粒和野果,正是驱赶野猪的常用手段。 再往前搜查,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一截烟头。 那是镇上供销社里卖的成品纸烟,不算便宜,整个石河村,除了家里经营养殖场、手头稍微宽裕的林勇,几乎没人抽得起。 “队长,这个牌子在村里稀罕得很,除了林勇,我真没见过别人抽。”手下低声说道。 顾明珩面色阴沉如水。他让人连夜走访附近村民,结果有人回忆起傍晚时分, 确实见到林勇提着口袋上山,还往山林深处倒过什么东西。几条线索汇聚到一起,已经几乎坐实了林勇的嫌疑。 顾明珩冷声道:“将证据全部收好,写成调查报告,立即上报。” 第57章 因果报应 第二日清晨,所有材料通过武装部的渠道送到了上级。公安机关很快介入调查,将林勇秘密拘押。 面对铁证,他支支吾吾,最终承认了自己在山上撒饲料驱赶野猪下山的事实。至于动机,正是担心她以后给林家添乱”。 林勇被秘密逮捕的当天,林家院子里还灯火通明。 赵玉兰端着碗,四处张望,低声嘀咕:“怎么勇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雪心不在焉地抹着手:“谁知道他又跑哪儿去了。” 林德财皱着眉,压低嗓子:“昨晚勇儿明明说已经下手了,可今天村里一片宁静,连个风声都没传出来,不会失手了吧?” 赵玉兰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冷冷道:“就算失手了还能再试一次。等勇儿回来,让他今晚再去确认一下。不能再拖,得尽快把这事彻底了结。” 几人说话间,竟全然没有一丝愧色。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林勇早已被秘密关押,所有口供和证据都一一落实。 数日后,县里公审大会,林勇被当庭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传回村中,犹如平地惊雷。 赵玉兰和林德财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厥在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怎么会这样…怎么偏偏有部队的人在附近?!” 赵玉兰猛地捶着地,哭嚎声嘶力竭:“为什么偏偏救了林溪?她这个赔钱货,早该死在外头的!怎么会轮到我们儿子送命?这简直是老天不开眼啊!” 林德财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直淌,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满是绝望:“勇儿是我家的顶梁柱啊!老天怎么会这么不公… …” 夫妻俩说着,眼泪鼻涕一把,哭得撕心裂肺。 林雪脸色惨白,心底慌乱成一团,却也不敢多说一句。 林家从此彻底蒙上阴影,然而他们并不明白,这都是他们这是咎由自取。 林溪也是事后才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她后背冷汗直冒,心底仍有余悸。 若不是顾明珩在身边,自己即便能躲进空间苟延残喘,也绝无可能这么快就将林勇绳之以法。 林勇一死,林家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怨恨只会更深。 可林溪心里明白,林家本就想置她于死地,仇怨再加深,对她来说也已无关紧要。 很快,顾明珩上面安排的“死亡”消息传了下来:据说他在镇上出事了。被牲口冲散人群时撞到水沟,没再见出来。 周家得知后,顿时喜形于色。 “老天终于开眼了,周明成那个白眼狼也有今天!” “哼,报应!活该!他死了正好,那个林溪也成了寡妇,看她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林家也没闲着,心里满是幸灾乐祸。 “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这是在帮咱们勇儿报仇啊!” “死得好!肯定是被林溪克死的。明成那个傻子,非要护着她,这下害死自己了吧!” 一时间,两家都在暗自庆幸,嘴里满是恶毒的咒骂与讥讽。 唯独林雪心里一沉,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林溪若真成了寡妇,那岂不是又能借机去勾搭宋志远?想到这里,她心口一阵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溪却全然不知这群人有这么多戏。对她而言,顾明珩已经回归部队。而她自己,也该调整生活。 就在顾明珩离开的当天,林溪便搬进了镇上的家属院。 厂里给林溪分配的员工房在厂区西头的一栋筒子楼。 灰砖灰瓦,长长一排走廊挤满了人家。 门口挂着晾晒的衣服,炊烟混着煤球味子在空气里弥漫。 走廊尽头是公共厨房,几个煤炉正“呼呼”地冒烟,女人们忙着煮饭,孩子们则光着脚在楼道里追逐打闹,吵得整个楼都热闹不已。 林溪走上二楼,把一只布包轻轻放在分到的房门前。 隔壁的婶子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量着林溪:“哎呀,你是新搬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厂里哪个部门的?有对象了没?” 林溪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才笑着答:“我叫林溪,是厂里维修部的。婶子你呢?” “我叫王招娣,我家男人在车间干活。”王招娣一边说一边打量她,话锋一转,“对了,小姑娘,你还没说,你有对象了吗?” “我结婚了。”林溪语气淡淡。 “那你男人咋没跟你一起来?” 林溪呵呵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王招娣隔壁的一扇门被推开,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招娣,刚才那个新搬来的姑娘可真俊啊!凭自己能分到房子,还有正式工作,和我们家陈二旺可真登对。” 王招娣皱了皱眉:“李桂兰,你没听见人家说了嘛,已经结婚了。” 李桂兰嗤了一声:“结婚?你见过她男人吗?我看啊,顶多就是村里随便摆过几桌酒席的。现在她可是城里工人,有城镇户口,谁还稀罕跟乡下男人过?再说了,就算真结过婚,那也好,刚好我们家还省了彩礼。等她进门,就得把工作让出来给我儿子。女人嘛,要工作有什么用?” 走廊里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听了,忍不住交换了眼神,议论声低低传开。 林溪一进房门便进入了空间,哪儿会想到,自己才刚落脚,隔壁的隔壁已经把她当成儿媳妇来打算了。 既然厂子距离住处近了,林溪把更多的时间都留在了工厂,投入到便携式收音机的小规模量产。 自从刘副厂长被扶正代理厂长,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胡厂长暴露是特务的消息传开,原先的许多合作的收音机厂商立刻撇清关系,订单接二连三地流失。 眼看工厂摇摇欲坠,林溪的方案却像一根救命稻草,把厂子硬生生拉了回来。 张主任、老赵、老刘几人早早把第一批临时工训练出来,总共十五人。第一个月一共生产了二百五十台。 在这种产能下,第一批便携式收音机很快下线。刘厂长通过自己的销售渠道,把产品先送进镇上的供销社,不出三天就卖得一台不剩。 凡是见过、用过这款便携机的人,根本不想再碰那些笨重的老款收音机。 小巧、耐用、价格实惠,不仅能随时随地听广播,还不会影响别人,几乎成了干部之间送礼的首选。市场口碑一旦打响,需求疯狂飙升。 第58章 曙光与暗影 这个月,二百五十台便携式收音机全部售罄。 总利润:250 × 45 = 11250 元,工厂抽成:2250 元,分红奖金:9000 元。 其中林溪获得4950元,刘厂长1800元,张主任900元,张海成675元,刘志675元。 临时工则按件计酬,每台1.5元,月产200–250台下来,总工资在300–375元,人均可分20–30元/月,已经接近正式工工资水平。拼命干活的临时工甚至能拿到30多元。 刘厂长看着市场反响,心里直发热。林溪设计的便携式收音机一上市,销量竟然比那些有名气的大厂产品还要好。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给他们供应零件?干脆自产自销,把所有产能全部投入到便携式收音机! 原本便携式收音机需要一些进口的零配件,既然不用再供货那么多家收音机厂商,那工厂直接改线,生产便携式收音机所需的零件。 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从零部件到整机的全链条生产,真正做到完全自产自销。 当然,既然工厂要从无线电器材厂转型为成品销售,那之前工厂只占百分之二十就太少了。 林溪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如果全厂都以便携式收音机为主,产量会更大,利润也会更可观。减少一点分红比例,她也不会少赚。 于是,新的分红方案很快敲定: ? 工厂整体占比 70%(用于工人工资、扩大生产、账面公积金和上缴)。 ? 林溪作为核心设计贡献者,以科研奖金为由头占比 20%。 刘厂长本打算主动放弃红利。可却被林溪摇头劝住:“厂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你们也出力了。再说,就我一个人拿分红奖金,也过意不去。” 最终协商结果:刘厂长、张主任、老刘、老赵,各占 2.5%奖金分成。 别看这小小的百分之二点五,在刚起步时或许不算什么,可随着产量翻番、利润滚滚,这将成为一笔可观的年收入。 几人心里都清楚,自己不过是照着林溪的设计方案去执行,如今能稳稳拿到分红奖金,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因此没有人心生怨言。 不过眼下政策还没完全开放,不能明目张胆喊“分红”。 厂子只得以“科研奖金”“技术改进补贴”“绩效奖励”等名目,按比例暗中发放。 刘厂长心里清楚,这笔账若是传错了地方就会惹来麻烦,因此每个月都得小心翼翼地上下打点,封住一些人的嘴,才能确保大家安稳拿钱、不出纰漏。 全厂上下,在这个新格局里各得其所,便携式收音机也成了工厂今后立足和前进的方向。 经几人反复商讨,最终决定给这款收音机取名 “曙光牌”。 型号则定为 “曙光–76型”。寓意1976年是厂子新生的起点,也象征黑暗过后迎来曙光。 就在林溪全身心扑在工厂生产上的时候,杜青云却过得暗无天日。她几乎每天都被醉酒的孙国梁打得鼻青脸肿。 这天深夜,拳脚落下后,杜青云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随即下身涌出一股暖流。她低头一看,血迹斑斑,心中瞬间明白:她流产了。 可孙国梁非但没有怜惜,反而嫌恶更甚。他本就看不上杜青云这个相貌普通、出身寒碜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让自己丢了副主任的位子。 若不是杜青云,王主任因特务案被抓,自己就可晋升为采购部主任。如今,他只能在车间混日子,越想越怨。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孙国梁甩手又是一巴掌,冷声咒骂,“连个孩子都留不住!既然伺候不了我,那就想办法把林溪弄来。以后家里,我要你和林溪一起伺候!” 杜青云被打得嘴角溢血,眼底却翻滚着怨毒。林溪?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渣滓?前妻就是被他打死的,家里几个孩子也是拖油瓶,吃不饱、挨饿不说,还跟着一起挨打。如今连自己都被打到流产。 她死死攥紧拳头,恨意在心里翻涌:既然如此,那林溪也不能安稳过日子。她要把林溪推入同样的火坑,让她尝尝被囚困在人间地狱的滋味。 杜青云坐在昏暗的屋角,半边脸还肿着,眼神却比夜色更阴。流产的剧痛让她几乎咬碎了牙,可心里的恨意更胜过身上的伤。 思前想后,她还是走上了那条熟悉的小路,来到了之前的黑市。 她又买下了那包“药粉”。 这一次,她要让林溪和孙国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林溪和已婚的孙国梁要是闹出丑事,公安绝不会轻饶,他就算不被判刑,也休想再翻身。 这样一来,她不仅报了私仇,还能借刀杀人,彻底解脱自己。 与此同时,筒子楼的另一边,李桂兰也在暗暗盘算。 她盯着林溪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见她很晚才从工厂下班回家,从来没见有男人进出她的房间。 李桂兰心里渐渐有了定论:这姑娘八成没有对象,要么就是完全抛弃了乡下的男人。 她把这个结论带回家,和全家人一商量,立刻引起一片热烈议论。 她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大儿子早已成家。 如今还剩二儿子陈二旺和小儿子陈三旺没对象,家里全靠老公那点工资苦苦支撑,挤在一套筒子楼的房间里。 李桂兰眼睛放光:“要是让二旺娶了林溪,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她是正式工人,等怀上孩子后,就能把工作交给咱家二旺。到时候,不仅有她的工资,还能分到一套新房子。咱家可就翻身了!” 陈二旺听完,眼睛立刻一亮。他在这栋楼里住久了,每天看见林溪那身影,就觉得心都飘走了。 若真能娶到她,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不仅人漂亮,气质还不输城里姑娘,更能帮自己解决工作和分房的大事。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果然,这就是天意! 李桂兰向来雷厉风行。她这几天一直在家属院门口蹲点,眼睛盯着工厂出口。见林溪终于走出来,立刻快步跑回家,压低嗓子吩咐:“来了来了,把那盘肉菜端上来,放正中间!” 那可是她咬牙买的肉。家里七口人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了,但她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装出一副宽裕的样子,不能让林溪看低了。 第59章 夜色陷阱 林溪刚走进走廊,李桂兰就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花:“小林回来了啊!还没吃饭吧?当邻居这么久,也没请你来坐坐。今天刚好做了一桌子菜,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林溪客气地笑了笑:“谢谢李婶的好意,不用了。” 可李桂兰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连声道:“哎呀,我都亲自请你了,你再拒绝可就不给面子了。以后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来坐一坐,咱们也好处处照应。” 盛情难却,林溪只好被拉进了屋。 屋子不大,却挤着七口人,空气里带着一股闷气。和自己空间里干净清爽的日子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李桂兰殷勤介绍:“这是我家老头子,陈大柱,在组装部上班。大儿子陈大旺,儿媳王春华,孙子陈小宝。这个是我二儿子陈二旺,三儿子陈三旺。” 林溪勉强笑笑:“大家好,我叫林溪。” 话音刚落,小宝伸手去抓桌上唯一带点肉末的菜,却被高大柱一巴掌拍开:“别乱动!” 孩子立刻哇地大哭起来,王春华手忙脚乱地哄着。 林溪看在眼里,轻轻蹙了下眉,随即起身:“既然都认识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吃饭了,先回去了。” 李桂兰急忙拦住:“哎呀,这桌子菜就是给你准备的!” 说着又迫不及待亮出真正目的,“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家里没个男人怎么成?我们家可是工人家庭,二旺还没对象呢。你们要是成了亲,不仅住得近,将来生了孩子我也能帮着照顾。是不是现成的好事?” 陈二旺在一旁直勾勾盯着林溪,满眼渴望。 林溪嘴角微微一抽,淡淡开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已经结婚了。只是我丈夫不在镇上,很快我会去找他。” 李桂兰一愣,嘴角立刻撇下来,阴阳怪气地道:“我听说你以前是农村的吧?那你男人肯定就是乡下人。不是我瞧不起,农村人和城里工人能一样吗?我们家二旺可是工人家庭,会疼人。就算你以前摆过酒席嫁过人,我也不介意,女人终归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依靠。那种种地的糙汉子,哪比得上我们二旺?” 林溪笑容渐冷,目光却很坚定:“我和我家男人感情很好,也不打算换人。李婶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还是去找别的姑娘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话落,她转身大步离开,没有给李桂兰再开口的机会。 李桂兰看着她背影,笑容一点点僵硬下来,小声暗骂:“一个乡下来的,还装得跟谁似的!” 陈二旺满眼冒着光:“娘,我就喜欢林溪,我不想找别人,你得帮我。” 李桂兰拍拍他胳膊,语气笃定:“放心吧,有娘在呢。她就住得离咱们家这么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让邻居们都看到,她就算不想嫁也得嫁。等进了咱陈家的门,还不是咱说了算?你只要记住一条,尽快让她怀上孩子。” 陈二旺眼睛发直,憨憨地点头:“娘,你放心,我也想快点要孩子。” 第二天,李桂兰特意去了趟黑市,咬牙买回几包药粉。这可是关乎自家二儿子婚事和工作住房的关键,她不敢马虎。 七十年代的筒子楼还没有什么防盗门,她的大儿子陈大旺刚好会撬锁。 下午,趁着院里没人注意,李桂兰用布捂住口鼻,让大旺开了门,亲自把药粉撒进了林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撒完后,她关好门,神情满意:“今晚,林溪就是咱家的人了。” 与此同时,杜青云和孙国梁也盘算着另一桩勾当。 杜青云下班后就蹲在工厂出口,等林溪下班。 林溪一出厂,就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 她冷笑一声:又是杜青云。第一次被设计时的教训,她早记在心里,这一次,绝不会给对方机会。 走到走廊,脚步声戛然而止。林溪心中更笃定,杜青云正躲在暗处窥伺。她径直开门,正要进去,一个身影扑上来。 “林溪!”杜青云抓住她,满脸泪痕,急急说道,“我今天来是想道歉的,也想求你救救我。我被孙国梁打得快死了,他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没了,你看!”她撩开袖子,露出一片青紫。 林溪冷着脸:“这是你自找的,我救不了你。” 可杜青云猛地钻进她房间,死死抱着床沿不走:“你别把我挡在门外,求你收留我一晚,不然他会打死我。” 林溪冷眼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心里却冷笑:演得倒是挺像。 林溪冷声道:“给我滚出去。” 杜青云摇头,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我不走。我不要回家,只有住在你这里,我才有命。” 林溪眼神一冷。 好啊,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成全你。 正愁没借口收拾你呢,现在倒好,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来了。私闯民宅,拒不离开,这罪名要是坐实,够在局子里待上好几天了。 “你不走,那我走。” 林溪干脆关上房门,转身径直出了筒子楼,脚步毫不犹豫。她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安局。 楼道另一头,李桂兰竖着耳朵听动静,脸上浮出狡黠的笑。她确信林溪已经回屋,药效很快就会发作。 她压低声音对陈二旺说:“去吧,二旺。今晚你就尽管折腾,最好给我折腾出个大胖孙子来。” 陈二旺眼睛发亮,点头如捣蒜:“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陈大旺挑了挑眉,带着弟弟再次撬开林溪的房门,低声叮嘱:“二弟,别丢了陈家的脸,这套房子很重要。” 陈二旺脸上浮起兴奋和亢奋交织的神情,喃喃道:“放心吧,大哥,我会尽早给你弄个大侄子出来。” “对了,门虚掩着,到时候方便把邻居叫过来,做实你们之间的关系。”大哥陈大旺提醒。 陈二旺点点头,故意没关死房门,心里火热,带着憧憬走了进去。 另一头,孙国梁今晚又喝得烂醉,想到杜青云的安排,脸上浮起猥琐的笑容。 要是杜青云真把林溪骗进屋,那自己就能享齐人之福了!他摇摇晃晃地赶到筒子楼,见房门虚掩着,心里暗喜:果然成了! 第60章 自作孽 孙国梁推门进去,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他心头一愣,怀疑是不是走错房间。可还没来得及退出来,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身体像被火烧般燥热,扑通一声跌了进去。 不多时,房间里乱成一片,药效翻腾,场面不堪入目。 走廊这边,李桂兰早已掐好时间,脸上挂着假意的笑,装模作样地喊起来: “哎呀,二旺啊!你怎么跑林溪家里去了?就算年轻人急,也得结婚后再圆房啊!你们也太不懂事了!” 她这一嗓子,把整栋楼都惊动了。 邻居们纷纷端着煤油灯赶来,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李桂兰得意洋洋,觉得林溪这下算是栽了。 她推开门,屋里那声音更大了。举起灯一照,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屋里三个人抱成一团,不分彼此。 “天啊…三个人!” “太伤风败俗了!” “那…是陈二旺没错,另一个是谁?不是咱们院里的吧?!” 有人迟疑着小声道:“可那女的…好像根本不是林溪啊?” 李桂兰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林溪人呢?这屋里的人又是谁? 就在此时,楼道里传来一声冷静的女声: “你们在我家门口挤什么呢?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 只见林溪正带着两名公安同志快步走来,神情镇定。 “林溪?!你…你是林溪?!”人群哗然。 林溪微微一挑眉,冷冷道:“我是林溪。你们为什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隔壁的王招娣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指着屋里结结巴巴:“那…那屋里的人…不是你?” 林溪眼眸微垂:“当然不是。那人私闯民宅,我刚才已经报了案。” 她转头对身边的公安同志一挥手:“同志,就是这间屋子。请你们进去看看吧。” 两名公安快步进屋,一眼看见那三人抱成一团,脸色瞬间铁青。 “荒唐!简直伤风败俗!” “私闯民宅,还干出这种事,统统带走!” 这一幕,让楼里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桂兰只觉得天旋地转,腿都软了。 由于三人昏迷之下,再加上明显的药物反应,两名公安捂着口鼻硬着头皮进屋,尝试分开他们,可根本拉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粉味,让人作呕。 其中一名公安脸色涨红,小跑着出去搬援兵,准备多叫几个人来帮忙。 另一名公安则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屋内,生怕里面有人突然清醒后逃跑。 他们都是老公安了,却也从未见过这种光景:私闯民宅、投放药物、三人同时犯下流氓罪,还当着整栋楼邻居的面。简直闻所未闻! 不仅他们,林溪也愣在当场。 她本来只是猜到杜青云会像上次一样下药害自己,没想到竟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孙国梁果然在其中,可另一个人居然是陈二旺! 林溪心头猛地一跳,脑海里闪过这几日的一切。 李桂兰昨天热情地拉自己进屋,拼命撮合自己和陈二旺;自己拒绝后,她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今天这一出,不就是想用下三滥的手段做实自己和陈二旺的关系,逼自己嫁给他? “原来如此…他们是要强娶!” 林溪心口一阵发冷,周身的寒意直往上冒:自己身边居然有这种邻居,简直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更可怕的是,今晚竟然赶上杜青云与陈家联手下手,一个要报复她,一个要强娶她。如果不是自己早一步机警,直接去了公安局,就算躲进空间,名声也必然毁于一旦。 幸好今晚歪打正着,两方恶意互相冲撞,把她逼入死地的局面彻底反转。 想到这儿,她后背一阵发凉,后怕得几乎呼吸不稳。 没多久,又有四名公安赶到,带上手套口罩,强行把屋内三人分开,用衣物裹住带走。 走廊里早已人声鼎沸,邻居们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 “太丢人了!” “这种事也干得出来?还是在别人家!” “流氓罪,跑不掉了!” 公安当场喝令围观人群散开,随即封锁了房间。 经过初步勘查,屋内确实残留着大量粉末气味,桌面、床沿、地板缝隙里都能刮下灰白色的药剂。 法医取样一检,果然是强烈迷药。 林溪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后怕不已。 为了避免将来再度出现危险,她走到带队公安身边,沉声道:“同志,我怀疑不仅仅是他们三人。隔壁的李婶曾极力撮合我与陈二旺,还特意设局。今天的药粉,极有可能就是她下的。” 公安一听,当即派人带走李桂兰。 审讯中,李桂兰一开始还死活不认,可随着搜查发现她屋里果然藏有同款药粉、并查到她当天确实出入过黑市,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紧接着陈二旺在拷问下彻底崩溃,哭喊着交代:“是大哥帮我撬的锁…娘还说,只要和林溪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得嫁给我… …” 至此,案情真相大白。 判决结果很快出来: 孙国梁:主犯之一,屡次家暴在先,又伙同他人企图强占妇女,证据确凿。以“流氓罪”判处 有期徒刑十年,并开除公职。 杜青云:买药、引诱林溪,主谋之一,虽辩称被逼迫,但证据确凿。以“私闯民宅 + 投放有害物质 + 流氓罪从犯”,判处 有期徒刑五年,遣送劳动改造。 陈二旺:入室强奸,被当场抓获,且主动承认行为。以“私闯民宅 + 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陈大旺:负责撬锁,虽未参与淫乱,但属帮凶。以“私闯民宅 + 破坏治安”,判处劳动教养三年。 李桂兰:幕后指使,购入药粉并散布于林溪房间,企图设计逼婚。以“投放有害物质 + 谋划强迫婚姻”,判处劳动改造五年,并在家属院公开点名通报。 消息一出,整栋筒子楼沸腾。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 “李桂兰一家完了。” “陈家活该,一个个都不是个东西,这是人做的事儿吗?” “多亏林溪机警,不然名声就完了!” 第61章 风暴过后 很快,大家又得到一个消息,陈大柱因纵容家属作案,知情不报,被工厂开除公职,清退公房,全家迁出家属院! 李桂兰得知自己要坐牢,两个儿子也要跟着进去,自家男人的饭碗也丢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活了啊!”她拍着大腿,涕泗横流,“林溪,你个丧天良的!我家二旺能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一个嫁给过泥腿子的二婚货,要不是看你有工作有房子,你以为我家能看得上?” 她越哭越凶,声音尖锐刺耳:“明明是我们给你嫁到城里的机会,你倒好,居然恩将仇报,把我们全家都送进局子里!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啊!老天爷怎么不开眼,劈死你这种黑心肝的东西!” 李桂兰一边骂,一边捶胸顿足,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反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林溪身上,仿佛是林溪毁了她们全家。 杜青云此刻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绝望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她吞没。 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同时和孙国梁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陈二旺搅在一起,而且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现在还要坐牢!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 她瘫软在地上,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地哭喊:“林溪!为什么?这不公平!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倒霉的永远是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孙国梁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杜青云的衣领,眼睛赤红:“都是你这个女人!两次下药,害了我两次!你这个丧门星,等老子出来非打死你不可!” 话音刚落,他扬起拳头就朝杜青云脸上砸去。 “住手!”公安人员眼疾手快,立刻冲上来将孙国梁死死拉开,厉声喝道:“老实点!想加罪吗?” 杜青云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坐牢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监狱里,孙国梁够不着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哭声更加绝望。 林溪走在家属院的走廊里,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探究的目光。那些人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暗暗打量,但没有谁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编排她。 她路过陈家门口时,看到那间屋子搬进来的新邻居,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曾经吵嚷不休、处处算计她的一家,已经搬走了。 林溪心里终于稍稍安稳了一些。至少,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去提防了。 工厂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便携式收音机生产稳步推进,大家干劲十足。 林溪明白,自己在这里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去随军了。 她把日子过得很充实,每天不是在车间里盯生产,就是在办公室里改进图纸。 可一到夜深人静时,心里那股空落就会悄然涌上来。 尤其是躺在床上时,她总会想起顾明珩。 那个人总是冷静坚定,却又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护她周全。 如今他不在身边,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想念的沉重。 林溪轻轻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屋子里寂静无声。 她忽然有些迫切地希望,能早一点与他重逢。 海城军管大院的审讯楼,厚重的铁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就像被切断了一般。 走廊尽头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守卫荷枪实弹,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三重核验。 顾明珩坐在审讯室里,桌上摊开厚厚的卷宗。 对面那名敌特分子面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把人窒息。 “你们在海城的联络点,在哪?”顾明珩的声音冷冽,像刀子一样直插进对方心里。 敌特死咬着牙关不语,眼神闪烁。 顾明珩抬了抬下巴,身旁的记录员立刻把另一份供词推到桌上。那是昨晚另一名同伙交代的名单。 “看来你的同伴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开口还能留下一条活路。可你…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刃般逼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敌特脸色顿时一变,终于开口交代了下一个据点的位置。 顾明珩合上卷宗,站起身,声音冷硬:“带下去,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触。”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审讯室重新归于寂静。顾明珩走到窗边,透过铁栏望向外头漆黑的院墙。 这里与世隔绝,任何消息都不会流出。哪怕是一张纸条、一句口信,都被明令禁止传递。 他心里清楚,上级下的命令是死的:案件未结,所有参与军官一律封闭管理,禁止对外联系,防止走漏风声。 可当夜幕深沉,周围只剩下风声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林溪。她现在是否还在熬夜加班?是否会因为自己久久不归而心生担忧? 顾明珩握紧了拳头,眼神沉了下去。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拿下所有口供,把潜伏的敌特一网打尽。 沈团长看到不远处刚从审讯室走出的顾明珩,他对顾明珩这次潜伏的结果极为满意。 上面已经隐约透了口风,自己半年之后很可能就会调去京城。 一旦自己离开,这个团长的位置就必须有人能立刻顶上,而顾明珩,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团长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目光在顾明珩身上停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明珩啊,等这次据点的抓捕彻底完成,封闭也就该结束了。你媳妇儿什么时候过来随军?” 顾明珩背脊一挺,眼底却带着一丝柔意:“她最近正忙着便携式收音机的量产,厂里离不开她。等忙完这一阵子,她就会过来。我也希望,等她过来的时候,我这边的事正好能收尾。” 沈团长闻言,点了点头,神情却依旧严肃:“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明珩,咱们干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急躁。你这次潜伏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上头很满意,奖励也会很快下来。但记住,功劳是功劳,规矩是规矩,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骄傲一点没关系,但自满就要不得。” 顾明珩神情一凛,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是,团长!” 沈团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第62章 归途将启 京城某研究所,林德远望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那份资料,指尖微微颤抖。 十八年前,他曾亲手写下这些字句,却因为自己的一个决策,原主的父亲惨遭毒手。谁能想到,敌特竟是原主视作兄长的郭长安。 如今真相大白,郭长安锒铛入狱,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空了出来。 林德远这些年的功劳有目共睹,要不是年龄问题,早该轮到他。 尤其这次,他不仅在新领域里取得突破,还意外收回了十八年前的心血,足以撑起这份重任。 奖励、奖金、副所长任命接踵而至,研究所里上上下下无人不服。 而随着那份机密文件终于回到正轨,他肩上的保密负担也稍稍减轻。 至少,唐清妍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寸步难行,终于能有机会出门透气。 而他自己,只要把细节完善,尽快把实验推进到下一个阶段,也能名正言顺地申请休假,去呼吸一口真正的自由空气。 前世,林德远和唐清妍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两人又都是独生子女。 婚后只育有一个女儿林溪,生活本该平顺安稳。谁料一觉醒来,两人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七十年代。 林德远在这个时空的身份,成了一个出身乡下的研究员,还凭空“多”出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林德财。 至于唐清妍,她原本出生在海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还有一个弟弟。 然而在那场下乡劳动改造的风潮中,父母与弟弟相继去世,只留下她孤身一人。 她之所以能幸存下来,全因与林德远成婚。 正是这段婚姻,让她顺理成章地留在研究所担任医生,躲过了被下放的劫难。 只是,这个时空牵扯到导弹与卫星的重大科研任务,林德远被要求以“对外死亡”的方式掩护真实身份,从此长期封闭在研究所内部,鲜少能与外界接触。 他们的女儿刚出生不久,就只能交由爷爷抚养,夫妻心中虽有不舍,却别无选择。 在把女儿交出去之前,夫妻二人几乎将之前攒下的所有积蓄都留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当时还亲口许诺,会让林德财把林溪当成亲闺女来养,不让孩子受半点委屈。 前些日子,他意外得到消息,这个时空的“父亲”,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也就是说,这两年里,林溪多半是寄养在林德财一家。想到这里,他心头泛起一阵不安。 夜深人静,研究所宿舍的昏黄灯光下,林德远压低声音,对唐清妍道:“老婆,你现在可以离开研究所了。你把家里四万块存款带去海城,把上辈子咱们两家的老房产都买下来,找人守在淮海路那套。” 唐清妍点点头,轻声应道:“放心吧,我会照你说的做。不过…要联系你大哥一家吗?” 林德远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眯起眼,语气森然:“在我的记忆里,林德财一家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原本的林德远,研究结束后或许还会回去认这个哥哥,但我不是他。我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和那家人再有任何牵扯。甚至连我们还活着的消息,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唐清妍心口一紧,下意识追问:“他们人品真的有那么差?不会虐待咱们林溪吧?” 林德远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分析道:“从这个时空的记忆来看,咱们离这一家越远越好。要是林德财知道我们还活着,而且日子过得不错,林溪就会成为他们手中的筹码。到时候,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因为一旦放手,就等于失去了与我们的唯一联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女儿…如果她真的也穿越了,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回到海城。” 唐清妍忍不住低声问:“老公,你就这么确定是那一处?要是她去了海城没找到那儿怎么办?” 林德远目光坚定,语气笃定:“不可能。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最有感情。后面她虽然在浦东买了大平层,可那边现在还没发展。眼下,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只会是淮海路那一处。” 自从林家闹出那三人伤风败俗的丑事后,林溪就里里外外地将屋子彻底清理、消毒。 哪怕窗户大开,空气一遍遍流通,她心里仍觉得膈应,好像墙壁和地板都沾染了阴影。 这个房间,她早已不当真正的“家”,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掩护,一个用来遮掩自己能随时进出空间的挡箭牌。 真正属于她的安稳与舒适,其实全都藏在那个只有她能进出的秘密世界里。 工厂转型后,原本依赖进口的零件,如今已经能少量自产。 接下来只要实现单个零件的稳定量产,便能彻底摆脱进口,走上完整的自产组装之路。 林溪很清楚,这需要一个过程。 但随着“曙光-76”产能逐步提速,未来的收益必然水涨船高。 她即将随军去海城,正好能以“工厂驻外供销联络员”的身份开展工作。 一来对接海城的器材供应与销售渠道,二来试探能否为产品打开更大的销路。 在当下的时代,这已算是一种破格的安排。 毕竟工厂向来重视生产环节,却极少有人被派到外地专门负责供销联络。林溪也知道,这是刘副厂长对她的信任与看重。 林溪所处的地区紧挨着海城,放在未来,这里都属于长江三角洲的核心地带。 只是这时候没有高铁,也没有动车,全靠绿皮火车慢悠悠地跑。 一路停停靠靠,从姑城到海城,往往得耗去大半天。 林溪要先到市里,才能登上火车,出发时已是中午,到达海城的时候往往已到晚上。 好在她有空间傍身,可以轻装上阵。大布包看着鼓鼓囊囊,其实里面只是塞了些从空间里找来的塑料泡沫,真正的东西并不多。 离开工厂前,她把临时领用的自行车还了回去。 在刘副厂长的帮助下,林溪很快把外派所需的程序办妥,身份与去向都有了正式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她便踏上了通往海城的行程。 第63章 她识破的骗局 登上绿皮火车后。硬座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木质座椅硬得硌人,走道里还挤着大包小包和站着的乘客。 煤烟的呛味、汗味、咸鱼干和油纸包子混在一起,空气闷得透不过气。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闲谈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人端着搪瓷缸挤过来打开水。 火车缓缓开动,铁轨的“哐当——哐当——”声有节奏地敲进耳膜。 林溪靠在硬邦邦的木座上,正准备打个盹,忽然察觉到对面座位有人在盯着她看。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个蛇皮口袋,衣服皱巴巴的。 他凑过来搭话:“小姑娘,一个人啊?看你带这么大一包行李,是出来做工的还是去投亲的?” 林溪眯了眯眼,心里暗自警惕。她知道自己的大包行李,落在人眼里容易引起歹念。 表面上却神色自若,随口编道:“我哥在海城当兵,我去看他。下车就有人来接。” 那人愣了一下,笑容微僵,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沉:“当兵的哥哥?呵,那可真巧了。我在海城部队也有熟人,哪一片驻防啊?” 林溪心里冷笑,更加确定了对方不是善茬:“哪片驻防我可不能乱说,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男人眼角抽动了一下,干笑两声:“小姑娘真谨慎。”随即缩回了身子,不再多言。 林溪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神色,心里已经判定,这人八成是个踩点的人贩子,车厢里应该还有同伙。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若真敢对她出手,可别怪她不客气。 林溪刚把目光移开,旁边有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大婶探过身来,热络地插话:“闺女,我看你一个人出来,多不容易啊。你运气好,碰上这位张师傅,他是好心人。我外甥女上个月跟着他去南边工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还分宿舍,信里写得感恩戴德呢!” 林溪眼神一冷,余光瞥见那大婶脚下的布鞋,鞋尖上沾着一片同样的黑油泥,正和先前那男人裤脚上的污迹如出一辙。 她心里冷笑:果然是一伙的。 张师傅顺势又凑过来,把蛇皮口袋放到脚边,压低声音:“小姑娘,现在机会难得,你要是跟我走,路费都不用出。你看,你一个人,还这么大一包行李,到了海城怕是没人管。跟着我,衣食住行都不用愁。” 林溪故作迟疑,抬起眼睛问:“这么好?那是哪家厂子?我哥就在海城当兵,他常说各个厂子都得有公函才能招人。” 那大婶急了,立刻接嘴:“哎呀,你这丫头真轴!人家一片好心,你还挑三拣四的。” 林溪忽然笑了,声音却抬高了几分:“好心?那就更好了。正巧,我要去海城探亲,不如一起下车,到派出所盖个章,这样更保险。” 这一嗓子,把周围乘客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几个中年汉子抬头盯着张师傅和那大婶,眼神不善。 张师傅脸色一变,勉强挤出笑容:“小姑娘,你这话说得,我们就是随口聊聊,哪至于惊动派出所?” 林溪神色淡淡,抱紧了怀里的布包,语气却锋利:“既然不是坏人,怎么怕派出所?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冷声附和:“就是啊,干干净净的怕啥?这年头人贩子多,大家得小心点。” 大婶面色煞白,缩回了座位。张师傅却支支吾吾,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林溪安静地靠在硬木椅背上,心里却冷冷一笑:就这水准也想骗到人?这年代欺诈行业的门槛这么低呢! 斜前方,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布包,神色局促。 她忍了又忍,终于低声问刚才的大婶:“婶子,您跟我爹娘说的…去海城厂子上工,真能成吗?” 大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热络:“哎呀,放心吧!你针线活儿这么利索,纺织厂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去了学个把月,熟了机子就能上岗,一个月三十块钱,还管吃管住,哪能错得了?” 小姑娘眼神闪了闪,似乎放下了一半心,却还是怯怯地说:“可…不是海城的纺织厂吗?咋还听说要去别的地方培训?” 坐在她另一边的张师傅立刻接话,满脸堆笑:“小妹子,这你就不懂了。海城是大厂子,要先去外地统一培训,再分配下去,这都是规矩。你要踏实听话,准保比在家种地强。” 林溪听得心里冷笑:哪有什么“统一培训”,大城市是幌子,中途转手才是真。 她忽然佯装随口插话,声音淡淡:“哟,哪家厂子还要到别地儿培训呢?现在正规招工可都是有公文的,工厂名字说来听听 。” 王秀琴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师傅脸色一僵,却很快恢复笑容:“这是内部关系,不能乱说。小姑娘你不懂,别掺和。” 林溪唇角微挑,眼神却冷:“内部关系连厂名都不敢提?要真是正经厂子,下车一起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写个证明,不就更稳妥了?” 她声音一落,周围几个乘客纷纷望过来,议论声渐起:“嗯,这年头人贩子多,得留个心眼。” 大婶脸色瞬间发白,赶紧缩回座位,不敢再吭声。 王秀琴脸色骤变,怀里的布包被她攥得死紧,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眶瞬间泛红。 林溪心里暗暗叹息:没想到还真有个上当的,幸好她开口问了,不然真跟着两人去了所谓的培训地,那就是深渊了。 林溪忽然抬起头,对着斜对面的姑娘,像是随意闲聊:“这位姑娘,你是哪个地方过来的呀?” 她记得自己上车时,这三人就已经在座位上了,显然不是姑城上车的。 姑娘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凝视了林溪片刻,才低声道:“我是宣城的。” 话音刚落,张师傅眉头骤然一皱,笑容僵硬:“小姑娘,你没事干打听别人做什么?” 第64章 火车上的博弈 大婶也立刻接过话,声音带着提醒意味:“秀琴啊,出门在外要谨慎点,别理一些有用心的人。” 林溪忽没理睬一唱一和的两人,眼神若有若无地扫向王秀琴,声音平静:“姑娘,你跟这两位,是亲戚吗,之前认识吗?” 王秀琴一愣,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是,以前不认识的。” 林溪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瞬间凌厉:“哦?非亲非故?那就有意思了。国家的招工指标比金子都稀罕,凭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难道厂子闲得发慌,做慈善不成?”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个乘客好奇地抬起头。 张师傅脸色微变,干笑着想糊弄:“这是内部关系,你不懂。” 林溪冷声打断:“内部关系?说白了就是走后门。可走后门至少得有点交情、花点钱。你们跟她非亲非故,难不成厂里哪个高层闲得没事,把国家的指标随便塞给外人?那是中饱私囊,还是拿国家的权力讨好陌生人?” 声音一高,整个车厢的人都听见了。 立刻有人附和:“对啊!哪有这样的好事?” “走后门大家都见过,可没听说能带个陌生人进厂的!” “八成是骗人的。” 王秀琴脸色猛地变白,手指死死攥住布包,声音颤抖:“可、可是…我爹娘说是他们帮忙的,我家也没给钱… …” 林溪盯着她,冷冷道:“没给钱?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是骗子了。他们这是忽悠你去送死。姑娘,你要是不醒一醒,可就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话如同重锤,王秀琴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彻底慌了。 张师傅脸色铁青,被林溪逼得骑虎难下,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她厉声道:“哎呀!我说怎么一直盯着我们说三道四,原来你才有问题!大伙儿小心啊,这小姑娘八成是特务,专门挑拨离间的!” 大婶立刻附和,尖声嚷嚷:“就是!别看她一副正经样,谁知道她来历干不干净?万一是倒卖投机的,故意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一时间,车厢里议论纷纷,不少人露出犹豫神色。 林溪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声音压得极冷:“哪个特务会做引人注目、见义勇为的好事?污蔑是吧?那正好,一起去找乘务员,把事情全说一遍,请他们查清楚。” 说罢,她起身准备往车厢前头走。 张师傅急了,伸手想去拦:“你敢!” 没想到旁边几个中年汉子早已看他不顺眼,一把扯开他的胳膊:“拦她干嘛?心里有鬼吧!” 大婶还想尖叫,被一个老大娘厉声呵斥:“你们若没问题,怕啥?让乘务员来查查不就知道了!” 林溪趁机走到车厢尽头,拉开门去找乘务员。很快,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快步过来,神情严肃:“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 林溪当众把经过简洁有力地说了一遍,又冷声补充:“这两人一路上专挑小姑娘下手,先是打主意到我身上,被我顶了回去。可这位王秀琴早在宣城就被他们骗,说什么能去海城进厂工作,不认识这两人,也没花一分钱,天下真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大伙儿都能作证!” 车厢里已经有几个人点头作证:“是!我们都听见了。” “他说是内部招工,可连厂子名字都不敢说。” 乘务员脸色一沉,立刻命令:“这两个人,跟我走一趟,到下站交给公安处理!” 张师傅和大婶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冤枉啊,我们是好心——” 可早有两个壮实乘客站起,把他们按在座位上,不容分说。 王秀琴抱着布包,眼泪簌簌往下掉,看向林溪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依赖。 林溪却只是拍拍她的肩,淡淡道:“你记住,以后遇到这种好得离谱的事,十有八九就是坑。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王秀琴捂着布包,眼泪汪汪地小声道:“那…那我怎么办?村里都知道我是要进厂的。可现在被骗了,真到了海城,我能去哪儿啊?” 林溪侧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安慰。她绝不是慈善家,救人一命不求回报已经够了,至于收留?那得看有没有价值。 刚才大婶口快时无意中透露的一句话,却让林溪心头一动。 “听她说,你针线活不错?”林溪语气平淡。 王秀琴立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自信:“嗯,我针线活可好了!会裁衣裳,也会做刺绣、钉纽扣、缝鞋面,还能自己打版。之前村里新媳妇的嫁衣,就是我帮着做的。我是跟咱们宣城镇上的李裁缝学的,他手艺好,我在他那儿打了两年下手,啥活儿都练过。” 林溪微微眯眼。她正为便携式收音机的包装犯愁。 海城市场上大牌林立,光靠机器还不够,她想做一批带专属标记的高品质防尘袋,就像奢侈品一样,从包装上就让人感觉物超所值。 找个裁缝固然行,但要有人能专注、肯干,才能批量做出成品。 这个走投无路的姑娘,也许能试一试。 “这样吧,”林溪淡淡开口,“我在姑城无线电器材厂做驻外供销联络员,手头正好需要一批包装防尘袋。如果你能按照我的设计做出让我满意的成品,我可以帮你弄个工厂的临时工名额。” 王秀琴一愣,下意识怀疑地抬眼。眼前的林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却说能给她工作?这真能信? 正犹豫着,乘务员走了过来,神情严肃:“两位同志,一会下车,还请跟我们一起去公安局配合调查。这事儿需要落实清楚。” 林溪点点头:“没问题。” 王秀琴也点了点头。 见两人同意了,乘务员也没过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林溪转而看向王秀琴,声音冷静而笃定:“我很欣慰,你终于有了防范意识。等一会儿我出示介绍信,你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至于要不要信我,怎么决断是你的事。我这活儿,不差人。” 第65章 初入海城 王秀琴咬了咬唇,终于抬头,声音颤着,却透出坚定:“我…我干!谢谢你!” 林溪淡淡一笑,神情却依旧冷厉:“不客气。如果换成我,也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但记住,我用人一向严格,只给你一个机会。要是成品不行,不会因为你的遭遇留下你。” 王秀琴猛地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股倔劲:“你放心吧,在针线活上,我敢拍胸脯。” 林溪心里轻轻一动,暗想:要真能成,这趟火车,还真捡到个意外之喜。 火车缓缓驶入海城站时,天色已经暗了。站台上的灯光昏黄,雨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味道。 林溪和王秀琴跟着乘务员,把张师傅和大婶一同带去了附近的公安局。 显然,这并不是乘务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流程熟练得很。 一路上,张师傅几次想趁乱逃跑,却都被押解的乘客死死拽住。到了公安局,真相很快被揭开。 值班民警姓陆,二十五岁,声音沉稳,眼神锐利。 林溪递上工厂的介绍信时,陆警官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驻外供销联络员,居然让一个这样年轻的女子独自出来? 可仔细核对之后,介绍信上的公章和手续一应齐全,没有半点问题。 反倒是王秀琴的介绍信,纸张皱巴巴的,只写了“进厂工作”四个字,既没厂名,也没落款日期,更别提明确的接收单位。简直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再一查,所谓的“张师傅”根本不姓张,而是外地逃犯潘某,早在几年前就有拐卖案底。 而那个满口好话的大婶更是当场被认出,档案里早就挂着她的案底。 两人经不住讯问,很快就交代了行径:他们在各地火车站踩点,专拣年轻姑娘下手,把人骗到海城,再转卖到南边的偏远地区。 陆警官合上笔录,长长吐了口气,看向林溪,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林同志,多亏了你发现得及时,把我们一直想抓的人逮住了。你真是帮了大忙。” 说着,他转头望向王秀琴,语气更重了几分:“还有你啊,王同志,你要好好感谢林同志。海城是这些人贩子的中转站,要真跟着他们去了所谓的‘培训’,十有八九就回不来了。” 王秀琴脸色苍白,眼泪簌簌直落,连忙深深鞠躬:“谢谢林同志!谢谢公安同志!” 林溪摆摆手,神情平静,似乎这一切都不过举手之劳。 陆警官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现在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在路上也不安全。这样吧,我带你们去附近的招待所先住一晚,等明天再找落脚的地方。” 林溪点点头,爽快道:“那就麻烦你了。” 王秀琴跟着低声道:“谢谢,谢谢… …” 陆警官的目光落在林溪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上,随口说道:“林同志,我来帮你提吧。” 林溪心头一紧,连忙把布包往后挪了挪,语气客气却坚定:“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谢谢你的好意。” 见林溪拒绝,陆警官也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没有强人所难。 在陆警官的安排下,林溪和王秀琴被带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住进了一间标准间。 房间里只有两张硬板床、一张桌子、搪瓷脸盆和热水瓶,但对两个刚经历风波的姑娘来说,已算难得安稳。 王秀琴放下布包,小心翼翼地问:“林同志,我们明天去哪儿?” 林溪正解着外套,淡声答道:“先找个落脚的住房,然后买一台缝纫机。我得先看看你的手艺。” 王秀琴连忙点头,眼里带着些紧张又期待的光。 等到两人洗漱完毕,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去。林溪却没有立刻入睡,她意念一动,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顾明珩留给她的那一叠票据安静地放在那里,她很快翻出一张缝纫机票,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她要代表工厂寻找销售渠道,第二天去百货大楼就不能寒酸出面。 在村里的时候,她凡事低调,可如今来到海城,情况已经不同。她需要亮出供销联络员身份,需要让人信服。 她在空间里仔细挑拣,最终选中了一件款式大方、不显突兀的某大牌长裙,面料质感在灯光下带着克制的光泽。 她让系统先判定这身衣服在当前年代的适应度,得到“轻微偏高”后,便亲手做了些简单裁剪,去掉腰间的收褶,略微放宽裙摆。 再次判定后,系统提示“可通过”,她这才确定了这一身装扮。 又配上一双小高跟的黑色皮鞋,稳重中带着几分气场,既不会显得过分张扬,又能在跑供销时赢得第一眼的尊重。 第二天一早,天光才刚透进窗子,王秀琴还在被窝里打着小呼噜。 林溪已经悄然起身,进入空间化了个裸妆,把头发梳成一条慵懒的单麻花辫,搭在右肩。 随后换上昨天挑选好的连衣裙,挎了一个款式简单、没有明显lOgO的包。哪怕只是去百货大楼踩点,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寒酸出场,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有心人记住,为以后推销埋下隐患。 等王秀琴醒来,看到林溪时,眼睛顿时瞪圆了,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她结结巴巴地惊叹:“仙…仙女。这裙子…这裙子做得也太好了!我、我从来没见过… …” 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夸裙子,而是无论穿什么,林溪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王秀琴一时间语无伦次。 林溪笑了笑:“今天咱们先把招待所再续一天,上午尽快找个合适的房子作为落脚点。下午再去百货大楼,把缝纫机买了。” 王秀琴乖乖点头:“好,我听你的。” 这时,招待所门口传来脚步声。陆警官正站在那里,晨风吹拂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他昨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脑海里总是浮现林溪的身影,一个小姑娘孤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城,难免让人担心。 林溪和王秀琴一同下楼。林溪一现身,陆警官整个人愣住了。 第66章 淮海路的洋房 昨日,她风尘仆仆,旧布衣裹着倔强的身影,却依旧掩不住出众的姿色。 如今换上得体的裙装,长辫慵懒垂在肩头,眉眼间淡妆勾勒出几分清丽与灵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那一刻,陆警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哪怕是电影演员,也不及她此刻的真实与惊艳。 陆警官心口微微一紧,随即收敛神色,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林溪见他愣神,礼貌地笑了笑:“陆警官,您怎么来了?” 陆警官连忙回过神,轻咳两声:“毕竟王同志昨天出了事,我想确认一下你们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林溪心头一暖,果然是自己熟悉的海城,连警官都这么热心:“谢谢您。我们正打算找房子租,不知道您熟不熟悉哪儿有房源?” “你们想去哪个地方?” “淮海路。” 陆警官一怔,眼神里带了三分讶异:“那里房租可不便宜。” 林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要紧,先去看看。要是有人卖,我更想直接买下来,作为落脚点。” 陆警官的眼睛陡然睁大,心里止不住发愣。 买?她知道那是海城的心脏地带吗?那里可是法租界,别说外地人,就连他这个本地人都不敢想。 王秀琴更是张大了嘴巴,心里暗暗发怵:得多少钱啊?她虽然没概念,但一听“淮海路”三个字,就知道非同小可。 林溪见他们表情异样,微微一笑,转了话锋:“反正先看看。” 陆警官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正好我还要跟进人口案件调查,你们都是当事人。我陪你们一起走吧,也算帮你们安置。” 林溪也没理由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见林溪答应了同行,陆警官眼中明显一亮,像是松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个纸包,递到林溪和王秀琴面前:“你们路上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刚才顺路买的包子,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王秀琴接过来,连声道谢:“谢谢陆警官。” 林溪也笑着接了过来,本来是想随口道谢掩饰过去,可刚凑近鼻尖,那股油香味却让她胃里猛地翻腾了一下,几乎当场作呕。 她眉头一蹙,强忍着反胃的感觉,不由心里嘀咕道:这个年代的火车真可怕,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低声说:“谢谢陆警官,我现在还不太饿,一会儿再吃。”然后就将包子放进了背包里。 在陆警官的带领下,三人一同上了公交车。 海城的公交线路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发达了,绿色的车身伴着吱呀声穿梭在街道上。 林溪紧握着扶杆,透过车窗望向外面,一幢幢洋房、梧桐成荫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一切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城市脉动,眼里满是好奇。 车厢里很快有人注意到她。她一身清丽打扮,举手投足间自带气韵,和周围普通乘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道目光时不时偷偷落在她身上,有人低声揣测,这么出挑的姑娘,是不是电影演员? 林溪却神色平静,丝毫没在意这些注视。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心底渐渐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公交车缓缓驶入淮海路,她脚步一落地,抬眼望见那条熟悉的街道时,鼻尖骤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这条路,承载着她前世最深的记忆。 林溪走到那条熟悉的街,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虽然时代的痕迹让许多细节都有所不同,但整体轮廓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栋洋房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穿越了时空。 她胸口骤然一紧,呼吸都有些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陆警官。”她指着那栋房子,声音微微发颤,“这套房子…能联系到房主吗?我想买。” 陆警官猛地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买?” 他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里更是吃惊。那可是在淮海路洋房,整个海城最金贵的地段之一。 他压下惊讶,语气尽量温和:“林同志,这房子…可能不便宜。” 林溪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明亮坚定:“不论多少钱,我都买。” 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上次分红、工资、稿费,再加上顾明珩的工资,总共差不多八千块。就算不够,也可以去找刘厂长,提前预支一部分奖金。 陆警官见林溪态度坚决,不敢耽搁,当即到附近邮电局,通过工作单位找到了那家住户家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有人接通,他自报身份后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这栋淮海路的洋房…您有没有打算出售?” 对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要卖。家里人准备去南方投亲,留在海城没人打理,也不方便。正巧有个买家前两天看过房,正在谈价格。” 陆警官心头一紧,转头望向林溪,见她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得沉声追问:“那请问房价大概定在多少?” “整栋三层,带小花园,开价一万二。”房东答道,“现在那位买家还在犹豫,说想再砍点价。我也是愁,才答应他再考虑一日。” 话音落下,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买!一万二我接受。我现在就能付定金,八千块,余款会尽快筹齐。” 陆警官都愣住了,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心里翻涌不已:一个小姑娘,竟然能一口答应下这样一笔巨款? 电话那头的房东明显被震住了:“这…您真不还价?” “我只要这一套。”林溪语气坚定,“请您先收定金,余款不会拖延。” 房东沉吟片刻,终于答应:“好吧,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只是得通知一下另一位买家,让他死心。” 林溪当即追问:“那我现在能进去吗?到您家里当面把定金交给您。” “没问题,你们过来吧。” 很快,林溪和陆警官、王秀琴一起来到了那栋洋房。 第67章 与母亲的重逢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色里带着些疲惫。 他拉开厚重的木门,见到林溪三人,先是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他迟疑着开口,“刚才那位买家听说房子被定下了,非要加价到一万三。她人就在附近,说马上带钱过来。” 林溪心头一沉,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八千块是她拼尽一切才凑齐的全部家底,一万二都不够,现在又要再加一千。 她咬紧牙关,还是开口:“那我也加,一万三,我现在就付定金!” 她正要再次强调,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买东西懂不懂规矩?”一道冷厉而充满怒意的女声骤然响起,像一柄刀子直斩进屋内的气氛,“先来后到,总该讲究诚信吧!” 林溪愣住了,猛地回头。 只见来人身影熟悉,眉目间带着难以言说的威严与熟悉感。 阳光下,唐清妍气息未定,眼神却锐利,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整个人还带着风尘,却愈发显得气场逼人。 林溪眼睛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妈… …” 唐清妍猛然一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姑娘。那眉眼,那神情,分明和她的女儿一模一样。 “林溪?”她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真的是你?” 母女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穿越了重重时光。 林溪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哽咽着将头埋进母亲怀里:“妈…真的是你… …” 唐清妍的手在颤抖,半晌才缓缓抚上女儿的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 陆警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骤然一酸,呼吸都不敢太重,悄悄转过身去,给母女二人留出一个世界。 房东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母女重逢,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钥匙差点掉下去:“你们…你们两个到底还要不要买?” “买!”母女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那到底谁买?”房东挠了挠头,他虽然是个老实人,但心里也清楚,既然这俩人是母女,价格再往上抬也不合适。 他叹了口气:“算了,就按原先的价,一万二,不还价。” 唐清妍生怕林溪抢先一步,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语气笃定:“让妈来。你爸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我的。” 她转头看向房东,果断开口:“行,一万二就一万二,去办手续吧。” 其实她原本还想压压价,好多省下一点钱在老家多买几套宅子。但没想到前世的家在这个年代都这么贵。可眼前的女儿找回到这里,这就是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安排。既然如此,一万二买了又何妨? 很快,一行人就去办了手续。唐清妍拿出存折,交钱的动作利落干脆,丝毫没有犹豫。 林溪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神色沉稳的侧脸,心里酸得发胀。 她本来也想伸手帮忙掏钱,但她的钱根本不够。在母亲面前,她也没法硬撑,反而在这一刻,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买下房子后,林溪顺势将王秀琴和陆警官介绍给母亲。 唐清妍耐心听完林溪讲述的经过,得知女儿在火车上遇到了人贩子,心里猛地一颤,背脊都凉了半截。 要是林溪真出了事…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双腿发软。 她深深看了陆警官一眼,眼底满是感激:“陆警官,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将人贩子及时绳之以法,还护送林溪一路到这附近,我恐怕现在还没能找到女儿。为了表示心意,请你一定让我请一顿饭,就去国营饭店。” 陆警官连忙摆手,语气谦和而郑重:“阿姨,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他总不能真的接受林溪母亲的盛情,更不愿因为这一顿饭显得过于唐突,当即找了个“回所里还有调查任务”的理由告辞离开。 唐清妍不是瞎子,她一眼就看出了陆警官看林溪时的眼神。 那份克制下的在意,旁人或许觉察不出,做母亲的却敏感得很。 林溪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艳压同龄。追求者一直没少过,家里也曾陆续介绍过不少条件不错的小伙子。 可林溪从小性子倔,一心扑在书本和自己的理想上,对感情不上心。 等到大了些,挑剔的毛病也显出来,非要看脸合不合眼缘,结果一个都没成。 在她记忆里,女儿到了三十多岁,事业小有成就,偏偏感情上一片空白。那时她和林德远急得团团转,可女儿一句“看不上”就能把所有相亲对象打发掉。两口子既心疼又无奈。 不过现在女儿才十八岁,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顺顺利利上学、毕业,也就二十出头。 这个年代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潮行业能把人拖得三十好几还不成家。 她暗暗安慰自己:这个年代的林溪或许能在三十岁前遇到合适的人,自己也能安心了。 既然房子已经解决,林溪并没忘记自己此行的正事。她是带着工厂的推销任务来的。 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全是国营,能不能打进去,不光要靠产品本身的技术和便携优势,包装也得跟得上。要是外观寒酸,连采购部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此外,退房的事也得今天办了,招待所的大布袋里塞的都是塑料泡沫,要是让人看见露了馅可不好。 林溪先把任务和计划同母亲交代了一遍,她带着工厂的推销任务,要打开百货大楼的进货渠道,还需要人帮忙制作便携收音机的包装袋。 唐清妍听完,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但余光扫向旁边的王秀琴,神色一凝,随即悄悄把林溪拉到一边。 “女儿啊,”唐清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是想找个人帮你做这事,但要让她住进家里,未必合适。不是说咱家地方不够,而是你们才认识多久?相处时间太短,对她底细不清。请神容易送神难。今天要一个人,明天要两个人,难道都搬进来吗?” 唐清妍和林德远这一世都是研究所的人,保密工作最怕隔墙有耳。除了女儿,她谁都不信。 林溪沉思片刻,也觉得母亲说得在理,轻声道:“可今天已经没时间再找地方安顿她了。” 唐清妍见状,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别担心,为了买下这套洋房,顺便在附近租了个房间,刚租下,可以让秀琴先住那里。你觉得呢?” 第68章 温情与不安 林溪点了点头,认可了母亲的安排。 唐清妍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脆弱:“而且…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重逢,我也不想有外人在场。” 林溪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酸,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懂了。”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百货大楼。林溪拿出一张缝纫机券,干脆利落地买下一台缝纫机,又把能买布的配额全都用掉。营业员见她举止端庄、穿着不俗,出手爽快,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散过。 因为缝纫机太沉,林溪直接在柜台填了地址。营业员热心提醒:“小同志,咱们店里没送货上门的服务,不过门口有运输队,你交两毛钱,就能有人帮你抬到地址。” 林溪谢过,当即叫来两名搬运工,把缝纫机和布料送去了唐清妍租住的房屋。 唐清妍顺路在菜场买了些新鲜食材,先送到洋房安置好。 随后她领着搬运工去了自己租下的那处房子,开了门,把屋里零碎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妥当,干脆一并搬回了新家。 与此同时,林溪和王秀琴回了趟招待所,把物品打包好,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再把房间退得干干净净。 等两人再次回来时,唐清妍将王秀琴带到自己刚租下的房间。 林溪从布包里抽出五块钱,递到她手心,语气郑重:“这是你这几天的生活费。明天我会送来防尘袋的设计图纸,你照着做。只要成果让我满意,我会按工厂临时工的标准,一个月支付你三十块钱工钱。但如果不合格,我会另找人。” 王秀琴双手捧着那几张钞票,眼神微微颤抖,心底涌上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已经见识过林溪母女的财力,一万二的洋房说买就买,爽快得令人咋舌。这样的家庭,远远超出她以往的想象。 她明白,这是自己翻身的机会。 王秀琴狠狠咬了咬唇,眼神逐渐坚定,郑重点头:“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干!” 回到洋房后,母女俩推门进屋,饭菜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唐清妍在林溪去招待所收拾行李时,就已经把晚饭张罗好了,豆腐烧肉的香味混着青菜的清新气息,还冒着热气的米饭在桌上静静等着。 唐清妍看了眼桌子,轻声道:“菜应该还没凉。今天你忙了一天,应该饿坏了吧。” 林溪心里暗自苦笑,能说自己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吗?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对吃的总是提不起兴致,就连以前最爱的豆腐烧肉,眼下看着也没什么想动筷子的欲望。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妈,我还不太饿,想先去我的房间看看。” 唐清妍闻言微微一愣,不过一想孩子第一时间想回自己房间看看也情有可原。她没有多问,只是温声应道:“去吧,快点下来,不然饭菜要凉了。” 洋房原房主打理得极好,木地板擦得锃亮,墙面也没什么破败,几乎不用重新装修。 林溪走在长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很快找到了前世自己住过的房间。虽然家具摆设已换,装修也略有不同,但那种安心的氛围依旧扑面而来,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林溪随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丢进房间,轻轻吐了口气。 “林溪,快下来吃饭!”唐清妍在楼下喊道。 林溪应了一声,快步走下楼,刚踏进餐厅,唐清妍已经利索地给她盛了一大碗饭,笑着絮叨:“你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呢,要多吃点才行。” 林溪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却一阵泛酸。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妈,我不饿…我有点累,想先上去睡觉。” “你这孩子。”唐清妍连忙走上前,眉头都皱了起来,“是不是这几天太折腾,把自己累坏了?”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林溪的额头,低声嘀咕:“也没发烧啊… …” “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吃半碗。”唐清妍看女儿脸色不太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地把林溪碗里的饭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然后熟练地舀了一勺茄子烧肉盖在上头,“赶紧吃两口,吃完了再睡。” 林溪一闻到那股茄子和油脂混合的味道,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脸色也倏地变了。 她强忍着反胃,把饭送到嘴边,却只咬了一口,突然捂住嘴猛地站起身,冲向了卫生间。 “林溪?!”唐清妍惊得站起来,连忙追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吓我啊。”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林溪扶着洗手台吐得脸色发白,眼眶也有些泛红。 她胡乱地漱了漱口,声音有些虚弱地说:“妈…我就是坐火车坐太久了,味道太冲…你不知道,车厢那味道… …”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揉着肚子,眉头紧皱,“我真的吃不了了…让我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唐清妍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神情疲惫,话到嘴边也只能咽下,只轻轻应了一声:“行,那你先去躺一会儿。” 林溪脚步有些沉重地回了房间,把门关上,随后进入空间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床单、枕头和被子,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倒头便睡。 唐清妍站在门外半晌,叹了口气,也只得悄悄转身回了客厅。 她随手把林溪带回来的包挪了下位置,想找找有没有她落下的东西,结果一翻开,竟然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两个包子,完好无损,甚至都没有拆开过包装。 她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孩子…不会是从早到晚,一口饭都没吃吧?她真是晕车晕成这样,还是…哪里不对劲? 唐清妍还是放心不下,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女儿的卧室。 林溪已经睡熟,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看起来像个安静的孩子。 第69章 误会与真相 唐清妍不忍心打扰,站在床边看了良久,才悄悄坐下。 她心里叹气:这年代的火车有多折腾,她刚体验过,想到女儿独自一人一路颠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她上辈子是心外科主任医师,这个时空的唐清妍是中西医结合,出于医生的本能,她伸手替女儿把被角掖好,顺势把脉。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孩子这些年身体底子如何,谁知这一摸,手指骤然一颤。 怀孕的脉象。清清楚楚,至少两个月。 唐清妍整个人愣住,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儿熟睡的脸,呼吸都乱了。 十八岁啊!才十八岁! 一个人在乡下待了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喉咙像被堵住,眼泪不可抑制地涌出来。这个孩子…是谁的?又是怎么来的? 她脑子里止不住浮现各种最糟糕的可能:是不是有人趁机欺负了她?是不是在那个家受了委屈?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在村里过活,又差点被人贩子拐走…难道她过的日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堪? “畜生不如… …”她咬着牙在心里咒骂,泪水滚落下来。 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比命都重。若是事情传出去,清白没了,还生了孩子,那她以后怎么办?工作怎么办?婚事怎么办?别人该怎么看她? 唐清妍只觉得心口揪成一团,几乎无法呼吸。 而床上的林溪,却全然不知。她太累了,几乎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穿越后一路上的遭遇,说来话长,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已经被唐清妍自行脑补成了另一番模样。 唐清妍抹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她知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机。她只得悄悄起身,轻轻掩上房门。 可心里已乱成一团: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她的林溪,该怎么办?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林溪缓缓睁开眼,长长伸了个懒腰。总算睡了个好觉。 她正准备起身,余光却瞥见床边坐着个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头一看,是唐清妍,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眶还红着,显然哭过。 “妈!大清早的你吓死我了!”林溪捂着胸口。 唐清妍却猛地扑上来,把她抱紧:“女儿啊,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啊?妈要是早点找到你,也不至于这样… …” 林溪一愣:“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别担心,我过得挺不错的。再说了,你女儿我这么聪明,到哪儿都能把日子过好。” 唐清妍却觉得她这是强颜欢笑,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林溪愣了愣,心里立刻冒出几个名字:林雪、赵红梅、杜青云。 她冷哼一声:“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欺负过我,但都被我收拾回去了,一个比一个下场惨,你都不知道有多解气!” 唐清妍双眼泛红,咬牙切齿:“畜生!遭报应就好,这种人就该判死刑!” 林溪差点没笑喷:妈也太刚烈了,随口一句就死刑。 她点点头:“确实有个是该判死刑的,其他人就算不死也得掉八层皮,最后处理得还算公道。” 唐清妍心口一颤,下意识握紧了女儿的手,声音低沉却笃定:“既然那个畜生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留。你放心,妈会给你配药,保证万无一失。” 林溪顿时瞳孔一缩:“妈!你说什么孩子?”她一把坐直,脸上写满震惊,“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 唐清妍眼神复杂,满是心疼:“两个月了,妈还能看错?” 林溪整个人都懵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猛地喊道:“怎么能打胎?我可是结婚了!合法的!孩子当然得留着!” 唐清妍有些不信,声音压低:“结婚了?可你真要是结婚了,怎么可能一个人孤零零跑来海城,还说是长期驻这边工作?” 林溪眨了眨眼,语气轻描淡写:“孩子他爸也在海城,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罢了。” 唐清妍心口一紧,顿时警觉起来:“联系不上?女儿啊,你不会是被骗了吧?妈听说过不少,城里人最喜欢哄骗乡下小姑娘,又不负责任——” “妈!”林溪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反驳,“你想哪儿去了?你女儿聪明得很,怎么可能被骗?再说了,你还不知道呢,他长得可帅了!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要说骗,那也是我老牛吃嫩草骗了他才对。” 唐清妍直接被林溪一杆子整蒙蔽了:“原来你是被一个小白脸给骗了啊!长得帅的男人可不一定能靠得住。” 林溪立刻反驳:“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小白脸,他身材也是登峰造极的。一米八八,八块腹肌,大长腿… …” “停停停——”唐清妍一拍额头,赶紧打断她:“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像话吗?要是被别人听见,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女流氓!你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啊?” 唐清妍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孩子随谁不好,偏偏随了自己。她年轻时也是个颜控,一眼就看上了林德远出众的身材和颜值。基因好归好,女儿生得绝色不假,可这性子也太花痴了吧?要是被外人知道,她这个妈脸都丢光了。 林溪却振振有词:“至少上辈子没见过。妈,怕什么,我平时也不会说出来,这不是你么,你是我亲妈,我怕什么。” 唐清妍被女儿噎得一愣,心口忽上忽下,像坐了一趟过山车,额角直跳:“哎哟我的祖宗,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那你倒说说清楚,联系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根本就不想负责?” 林溪被问得失笑,眼神却很笃定:“怎么可能。他是军官。之前我们厂出了特务,就是他带人去抓的。回来之后还要审讯,顺藤摸瓜查别的据点。这种时候当然不能随便联系。等任务结束就好了。” “军官?”唐清妍怔了怔,眉心微蹙,眼里写满担忧,“那可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这职业…很危险啊!” 林溪无奈地拉了拉母亲的手,轻声道:“妈,你就不能想点好的么?” 第70章 秘密揭晓 唐清妍握着女儿的手,语气急切:“女儿,你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妈说说。你怎么会认识海城的军官呢?你不是一直在乡下吗?” 林溪叹了口气,心里早有准备:“这说来话长。” 她酝酿了片刻,便将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 加班猝死后遇见原主跳河自杀,被顾明珩救上来后昏迷三天三夜,被林家送去给“周明成”,再到镇上的无线电器材厂上班;期间,周家和林家如何百般刁难,极品赵红梅、杜青云、孙副主任又是如何暗地里陷害。 她说到发现工厂里偷偷组装电台,以及意外找到父亲十八年前留下的研究资料,再到顾明珩带着证据去公安报案… …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周明成,而是海城驻军的军官顾明珩。那次镇上抓捕特务,也是他带队完成的。还有,赵红梅对象设计陷害我,其实是他兄弟出手解围。再后来,林勇居然想要害我,也是他拼命救下的。” 林溪说着说着,心头微热,随即话锋一转,谈起自己研发便携式收音机、差点被工厂人眼红算计,最后闹出家属院风波的经过。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装作随意摸了摸枕头,实际上却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张存折,一叠票据,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房屋产权证明。 她笑盈盈递到唐清妍手里:“妈,你看,这些都是顾明珩给我的。他把所有积蓄都交给我了,还给我买了一套四合院。这是产权证明,货真价实的。” 唐清妍听完林溪的讲述,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能这么护着她,还把所有身家都交到手里,看来这个顾明珩确实值得信任。 可一想到林家那副嘴脸,她的怒火又腾地冒了出来:“怪不得你爸早说过,绝不能再和林家来往。这个时空的林德远临进研究所前,把所有积蓄都留给林家。就那些钱,别说养活你一个女儿,养全家绰绰有余。可他们不但把你换了彩礼,还在你落水时见死不救,后来居然还要下杀手!” 她眼眶微红,咬牙切齿:“还有你提到的那些极品,简直就是畜生。想想都让我后怕。”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不过,没想到你爸十八年前的研究成果最后落到你手里,还是小顾亲自送上去的…这么一看,一切都是命数。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林溪的肚子,眉头狠狠皱起,“十八岁就怀孕,也未免太早了。” 林溪本想低头,但心思一转,眼珠一转,干脆调侃起来:“这不是过度补偿嘛?上辈子我专注搞事业,这辈子我全都要!上天赐我一个大帅哥,不吃白不吃。” 话音一落,她见唐清妍脸色已经黑下去,连忙讪讪一笑,果断转移话题:“哎呀,妈,别瞪我了。还是快跟我说说吧。你和爸,到底是怎么穿过来的?” 唐清妍将两人出车祸穿到这边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的意识被拉扯到这个时空,成了林德远和唐清妍。 十八年前的梦境引发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林德远的研究搁浅,夫妻俩被困在研究所里,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前不久,研究成果被重新找回,他们才终于看见一丝转机。唐清妍得以从研究所脱身,以探亲的名义来到海城,打算提前将前世的家产买回来,守在这里等林溪找来。 “林溪啊,这钱是真不经花。前世咱们家之所以富裕,是几代人的积累,现在咱们成了第一代重新打底的人。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销了。而且小顾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你,他父母会不会有意见啊?”唐清妍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估计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呢。”林溪把顾明珩的家庭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唐清妍愣在原地:“这条件这么好?那他家里能接受你吗?要知道,虽然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在外人眼里,可就是他救人时被农村姑娘讹上了。这要是传到他家人耳朵里,可怎么好。” 林溪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不正是顾明珩的工作嘛。他要是搞不定,还让我受委屈,那我就走人,一分钱不留,孩子也带走,让他一个人打光棍去。” 唐清妍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不是你们俩的事儿,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儿。等能联系上小顾,让妈先见见人,再和你爸一起登门拜访。这婚姻总不能光靠小顾一个人扛着。” 林溪捂住额头,夸张地“嘶”了一声:“妈,你这么用力点我干嘛,痛死了!” 唐清妍瞪了她一眼:“活该,让你胡说八道。” 林溪抱着胳膊小声嘀咕:“再说了,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还当真了… …” 唐清妍气笑了:“你看看你,哪儿像个大姑娘该有的样子。也不知道小顾看上你哪一点了。” 林溪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亲妈说的话:“妈,你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你还没见过他呢,就帮他说话?什么叫看上我哪一点?我哪一点不值得被看上?我能看上他,那都是他走了八辈子的好运!” 唐清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是看脸,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溪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还有身材。” 唐清妍被气得一拍额头,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受不了你了。你还怀着孕,休息好了就赶紧下来吃饭。再不吃饭,孩子都要被你给饿死了。” 林溪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既然你现在害喜,就先吃点清淡的。”唐清妍温声叮嘱。 林溪低头舀了一勺粥,心里也有些释然。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反倒不敢再硬撑,毕竟不能让孩子饿着。 “妈,你别光惦记我了。爸不是让你把老家的房产都买回来吗?你赶紧去办吧。” 第71章 四合院与空间 唐清妍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一顿:“其实,我和你爸现在的户口都挂在京城研究所,本来打算将来落叶归根,回海城的。可你现在嫁的是京城人,我就在想,要不要干脆在京城也买套四合院。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也方便些,总不能让你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是被人抬着担架送去顾明珩那里,他还用着个假名字。” 林溪刚要顶嘴,但一听到“四合院”三个字,顿时噎住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转口:“能买就多买点!要不…我把我的钱也凑上?” 唐清妍抬眼瞪了她一眼:“我和你爸还能花你钱?再说了,你都结了婚还有孩子,将来该紧着你们自己的小家过日子。咱们两边又都是独生子女,这在这年代多难得,你倒好,把钱一股脑往娘家拿,让人知道了还不得戳脊梁骨,说我唐清妍啃女儿?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见唐清妍直接拒绝,林溪也没再多说。 心里却暗暗打算:以后自己再攒钱买,四合院又不嫌多,多多益善。 她吃完饭,回到房间,打开空间里的智能体设备,调出几款曙光-76的防尘袋设计图。 简单比对后,她挑了一款最符合百货大楼审美的,直接用打印机打了出来。 “妈,我去一趟王秀琴那里,把设计送过去。”林溪拿着样图晃了晃。 唐清妍叮嘱道:“别在外头待太久。你现在要多休息,别累着了。” 林溪点头应下。走到出租屋,王秀琴早早等在门口,一见她来立刻迎了上来:“林同志,你来了。” 林溪把样图递过去:“你先照着这个款式做一版出来,明天我来看效果。要是让我满意,你就能留下。” 王秀琴双手接过,眼神里透出几分坚定:“肯定没问题,请相信我。” 林溪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洋房。等包装出来才能去推销,她索性不再东奔西跑,好好休整一天。 见女儿回来了,唐清妍也松了口气:“今天别再乱跑了,好好歇着。我去买点菜。” 林溪忽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妈,要不要我给你变个魔术?” 唐清妍微微皱眉,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又要搞什么花样?” 只见林溪双手一摊:“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话音未落,她手心里真的凭空出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鸡,另一只手上赫然拎着一只肥鸭。 唐清妍当场愣住,怀疑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刚才是藏在哪儿的?这…这真是魔术?” 林溪一直不确定,自己的空间能不能带人进去。如今终于有一个最值得信任的实验者,她握住母亲的手,心念一动,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那套熟悉的大平层。 唐清妍整个人愣住了,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这不是你之前自己买的大平层吗?怎么会…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屋子里吗?” 林溪笑眯眯地看着她:“妈,我把空间带过来了。这里能不断刷新,食物永远不缺,衣服也应有尽有,甚至我生前带队研发的智能体模型都在。” 唐清妍的认知被再次颠覆,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才勉强镇定:“居然还有这种特异功能!”要不是她亲眼所见,还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 很快,她又紧张起来,拉住女儿的手:“林溪,这事儿你没告诉别人吧?” 林溪摇头:“谁都没说,连顾明珩都不知道。我怕要是传出去,会被抓去研究所研究。” 唐清妍神色凝重,郑重点头:“对!这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比什么科研成果都敏感,除了我和你爸谁都别说。” 林溪笑着转移话题,打开冰箱,随手端出一大盆光亮欲滴的车厘子:“妈,你在这里还能看下载好的视频剧,零食水果随便拿。吃的就别花钱买了,你想吃什么,冰箱里都有,都是顶级的。” 唐清妍无意中扫到一边冷藏柜里的整块A5和牛,嘴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吐槽:果然是我闺女,口腹之欲比天大,吃的都是最奢侈的。小顾还不知道空间的事儿,以后可真是要命苦了,摊上这么个败家老婆。 若不是自己的女儿,她真会嫌弃这种毛病,整天追求吃喝,铺张浪费。 唐清妍抱着一堆食材被林溪从空间送了出来,语重心长道:“以后房里就咱们自家人的时候,就从空间里拿食材。省下的钱多买几套房产才是正经。” 林溪一边吃着车厘子,嚼得香甜,还边点头:“妈,你说的都对。我先进空间刷剧去了。” 话音一落,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唐清妍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 养精蓄锐一天后,林溪精神头好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王秀琴的出租屋。 屋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浆洗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个防尘袋。 王秀琴眼睛里带着紧张与期待,一看见林溪来了,立刻迎上前,双手几乎要搓到一起:“林同志,这些成品您看看。” 林溪走近,伸手触摸其中一个袋子。那是浅灰色的棉麻布料,手感细腻而挺括,既有自然的质感,又不显粗糙。 布面压得平整光洁,针脚均匀细密,几乎看不出缝合痕迹。正面用暗金色丝线绣上了“曙光-76”的小字样,低调却极有质感。拉绳口是细密的棉线,收合时袋口自然垂落,看起来简洁大方。 这种设计在1976年的年代背景下,已经透出一种超前的“极简+精致”的气息,给人一种,哪怕不打开袋子,也觉得里面的东西是高科技、值钱货的感觉。就像是身份的象征,让人一眼就生出“想拥有”的冲动。 林溪目光一扫,嘴角微微一挑,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林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手艺不错,接下来尽量多做些。要是后面订单大了,可能还要你带人做团队。” 王秀琴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连忙点头:“林同志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72章 推开新市场的门 林溪带着几只做好的防尘袋,回到洋房,第一时间拨通了工厂的电话。 “喂?” “刘厂长,是我,林溪。”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小林啊,你到了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刚到海城,可以先休息几天。” “刘厂长,我一切都好。”林溪心里有些忐忑,还是简短直白地交代,“我自作主张雇了一个临时工,专门做带产品标志的防尘袋。她手艺很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旋即传来笃定的声音:“小林,我觉得你这个做法很对。放心大胆地干,这个临时工可以直接挂到咱们厂。” 林溪心头一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谢谢刘厂长。我今天就准备去跑一趟,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刘厂长语气充满信任,“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挂断电话后,林溪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认真挑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清爽端庄,又不显张扬。系统确认着装安全后,她画了一个裸妆,气色看起来精神而明艳。 怀孕了,鞋子换成了一双坡跟的小皮鞋,走路稳当不费劲。 最后,她斜跨上了一个比日常略大的单肩包,镜子里一看,整个人干练又大方。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包是她的“幌子”,方便随时把空间里拿出来的成品放进去,而不惹人怀疑。 百货大楼大门口人来人往,售货员们穿着统一的蓝布工作服,柜台里整齐摆放着各类商品: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几乎是“老三件”的集中地。 林溪走到三楼家电部,找到负责人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屋子里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正翻着厚厚的采购目录,抬头看到进来的林溪,一时间都怔住了。 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蓝色连衣裙,布料并不张扬,却把她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剔透,像初雪一样清亮。 一根长长的麻花辫慵懒地搭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显出几分随性与灵动。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挑不出瑕疵,眼神明澈清亮,带着一种与这个年代格格不入的明丽。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姑娘怕不是哪个文工团的吧?” 林溪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请问谁是这里负责采购的同志?” 一个中年男子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姑娘是来找她的。 “我是百货大楼的副主任,姓周。”他下意识地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在,语速也慢了半拍,“同志,你是… …?” 林溪神态自若,笑意清雅:“我是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的驻外供销联络员林溪,这次特地奉厂里委托,向贵部推介我们厂研发的新产品‘便携式收音机’。” “便携式收音机?”周副主任微微眯起眼睛,谨慎地问:“我们这边已经有不少老品牌供货,凤凰、熊猫、红灯、海城牌,产品线都很全。你们厂子是做零部件起家的吧?能方便让我先看看实物吗?” 林溪点点头,林溪点点头,动作优雅地从随身挎包里取今天刚做好的防尘袋。 袋身布料细腻,针脚细密,印着低调的“曙光-76”字样,正中间的lOgO烫印工艺更让整个袋子显得格外精致。 紧跟着从防尘袋里拿出一台新式收音机,外壳小巧轻便,线条简洁流畅,与市面上笨重的木质收音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把收音机放到桌上,又轻轻一按,清晰的广播声便流淌而出。 “这是我们厂的新型号,除了可以外放,还可以接上耳机单独收听,适合个人使用。” 林溪的声音不急不缓,清亮悦耳,“体积小、耗电低,尤其适合年轻人和外出的人群。” 她说着,从防尘袋里拿出一副线缆细长的双入耳式耳机,两只小巧的耳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种产品市面上从未出现过。 她熟练地将插头插进收音机的接口,再轻轻一递:“您试试看,这是我们特别配套的双耳耳机,比普通外放更私密。” 周副主任愣了愣,半信半疑地将两只耳塞戴好,下一秒,清晰纯净的广播声直接充盈在双耳间。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天哪…这声音…居然能直接在两只耳朵里播放!而且这么清楚!” 周围立刻围拢过来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惊叹:“居然还能用耳机?这要是摆在柜台上,年轻人非疯抢不可啊!” 林溪神情淡定,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耳机我们厂也可以同步供应,随收音机一并销售。您应该也能看出来,这在市面上是绝无仅有的。” 周副主任忍不住仔细端详便携式收音机。小小一台,重量竟然比想象中还轻,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这产品…确实和他们目前售卖的传统大台子有明显区别。 而一旁的工作人员们小声议论:“这么小巧的还是第一次见,真新鲜。” 林溪只是静静站着,姿态从容,仿佛她的美貌只是附加,真正打动人的是那份自信与底气。 原本周副主任只是被林溪的美貌和气质吸引,随口想搭一句话。 可一听她推销的是收音机,他心里立刻一沉:收音机? 这东西海城百货大楼可不缺,市场早就饱和了。 然而,当林溪从那只低调奢华的防尘袋里,优雅地取出一台小巧精致的收音机时,他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 这机子线条简洁流畅,巴掌大小,完全不同于市面上笨重的收音机。 林溪轻轻一按开关,干净而稳定的广播声便流淌出来,声音竟比百货大楼柜台上的大牌机还要清晰。 更让人震撼的是,她随即从包里拿出了一副前所未见的双入耳式耳机,细长的导线一插入机身,整个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戴上耳机的人能听到声音。 周副主任呼吸都急促了,这是前所未闻的设计! 耳机意味着“私密收听”,不打扰他人,出差、宿舍、夜晚使用都极其方便。再加上那高档包装袋,简直和国外奢侈品别无二致。 他几乎按捺不住激动,还是强压下语调问:“小林同志,这个…价位要怎么定呢?” 第73章 第一战成名 在姑城镇上,曙光-76的供货价原本是七十元,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可到了海城,林溪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的消费环境:顾客多是城市职工、知识分子和有闲钱的家庭,对品质和面子都格外看重。 她故意将收音机外包装换上了王秀琴赶工出的防尘袋,质感立刻不同于普通商品。 收音机原本小巧精致,再加上这种高端包装,看上去就像是被赋予了“身份感”。 因此,林将供货价格自然地调整为七十五元。 她神色淡定,声音清亮:“便携式收音机供货价七十五元;如果加上耳机,整套售价就是九十元。” 周副主任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种新鲜设计,至少要比市面上的普通机贵一倍,没想到供货价格居然和普通国产收音机相差不大,而那耳机这种“独创产品”居然只多十五元!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抢着开口:“小林同志,这个产品我们大楼必须要上!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货?” 林溪抿唇一笑:“我这回随身只带了十台。如果销售效果理想,可以直接从我们工厂大批量供货。我们厂的产能,您尽管放心。” 周副主任立刻点头,眼里带着兴奋:“没问题!小林同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立刻签订合同。你先把这十台样机留下,我这边马上向领导汇报,然后安排柜台试卖。要是效果真像我预料的那样,你们厂这回可要走上大路子了!” 他心里已经在打鼓:这玩意儿一旦上市,恐怕能引来轰动。 林溪原本是打算把这十台样机分散出去,多跑几家百货大楼碰碰运气的。可周副主任一句“立刻签订合同”,就已表明了态度。 她心里权衡了一瞬,便爽快点头,把十台机器全都留下。 在她看来,这一单不仅仅是样机的去向,而是敲开海城最大百货大楼的大门。只要这里成功挂上柜台,哪怕只卖出去几台,也足以在市场上引起轰动。 到时候消息传开,其他百货大楼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合作,根本用不着她再一家家跑腿推销。 与其小心翼翼撒网,不如先拿下一家龙头,等风声一出,剩下的都得自己送上门。等于无形中,她攥住了整个链条的主动权。 林溪把海城百货大楼直接签订合同的结果传回了工厂。 刘厂长收到消息后震惊之余,随即心头一片狂喜。他很清楚,这不只是一个合同,而是一个信号。 海城最大百货大楼愿意销售这款新产品,等于给它盖上了“权威背书”的印章。 消息一旦传开,其余百货大楼、供销社、甚至一些机关团体,都会闻风而来,主动寻求合作。 在他看来,这意味着工厂第一次推出的成品,不但成功打开了市场,还直接切入了城市的高端渠道。这一成果,足以写进厂史。 刘厂长暗下决心,要立刻再招一批供销联络员,分散到全国各地铺货。至于海城,最好由林溪长期驻守。她不仅年轻机灵,而且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眼光和手段。只要海城站稳脚跟,全国市场就能顺势打开。 果然不出所料,十台便携式收音机当天就被抢购一空,钱很快入了工厂账。 没买到的顾客堵在柜台前不走,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再有货?” 而买到的人更是到处炫耀,曙光-76收音机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被传成了传奇。 有人说它比任何牌子都轻巧,有人说耳机私密收听简直是“新大陆”,甚至有人抱着收音机在外滩散步,吸引一堆人围观。 周副主任见状,激动得连夜打电话到林溪的洋房住所,希望她那边能加快进货。 此时,姑城工厂的刘厂长已经火急火燎地安排生产,不仅配合运输,还将王秀琴招进厂里,挂了临时工编制。王秀琴也不负所托,几乎日夜赶工,防尘袋的产量勉强跟上需求。 第一批货,工厂总共赶出了300台,由运输队押送到了海城百货大楼。 谁知刚一开售,排队的顾客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短短半天时间,300台又全部被抢光。 柜台前有人扼腕叹息:“买不到!什么时候能再进货?” 也有人怒拍柜台:“别的牌子?不买!我要曙光-76!” 很快,整个海城的收音机市场被彻底搅动。其它品牌的收音机几乎无人问津,积灰在柜台上。 看到这种情况,周边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纷纷打听供货渠道,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林溪。 周副主任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这样一款轰动的产品,不可能只在自己这家百货大楼独卖。 不过好在,他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不仅稳住了销量,还抢下了“第一家独家供应”的名头。 而林溪这段时间则忙得不可开交。合同一份接一份,她几乎每天都在奔波签字、谈价。 刘厂长那边更是焦头烂额,拼命加快进口零部件大规模量产的进程。 很快,王秀琴一个人已经明显不够用了。刘厂长拍板开出了一封介绍信,盖了厂里的红章,加急邮寄给林溪。 林溪收到介绍信将其递给王秀琴:“拿着这个去工厂,刘厂长会让你招募一支团队,专门负责防尘袋的事宜。” 王秀琴捧着介绍信,心口怦怦直跳。她哪里想到,自己差点被人贩子拐卖,如今却能进厂,成为一个小组的带头人。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转机。 “好好干,刘厂长肯定会给你转正。”林溪语气里透着鼓励。 王秀琴紧紧攥着手里的介绍信,眼睛亮得像是有光在闪动,郑重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告别之后,她背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开往姑城的绿皮火车。车厢里依旧是木质硬座和拥挤的人群,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却和来时完全不同。 上一次,她是被人贩子哄骗着上车,心里惶惶不安;而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张货真价实的介绍信,是真的要走进工厂上班,靠自己手艺谋一份体面的生活。 王秀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活儿干好,不能辜负林溪的信任。 第74章 他的归来 刘厂长看到这个月的销售总结,迟迟挪不开眼睛:本月产量:1200 台。销售额:9 万元。成本:5 万 5200 元。净利润:3 万 4800 元。 一个月就九万营收,这可是一个月啊。 而这还只是开始。由于部分零件生产速度仍受限制,产能尚未完全释放。随着刘厂长和技术团队连日加班、逐步改良工艺,几乎所有依赖进口的零件都实现了国产化与大规模量产。预计下个月产能就能冲上 3000 台,而后随着工人熟练度的提升,产能还将继续增加。 这一刻,曙光-76 不仅是个产品,更是整个厂子的希望。 林溪这个月除了照常拿到厂里的一份工资,还额外收到了 6,960 元的绩效奖金。这笔钱是刘厂长当初许诺的,也是凭她的能力应得的,林溪收得心安理得。 “曙光-76”的横空出世,如同一场龙卷风,席卷了整个海城市场。短短一个月,产品不仅在百货大楼一抢而空,更引起了整个行业的巨大震动。 一时间,各大老牌收音机厂商如临大敌。偏偏之前因为那起“特务案件”,不少厂子为了撇清嫌疑,选择与姑城无线电器材厂划清界限、更换供货商。 可谁料,这一脚踢出去,却正好把机会拱手送出,供货商竟然自行研发、生产出了一款颠覆性的便携式收音机。 很快,其他厂子的技术人员也把“曙光-76”买回去研究。可当他们拆开外壳,看清内部构造时,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要想复制这款收音机,不仅需要完整的电路设计,还必须依赖数个关键零件。 问题在于,这些零件并不是随处可买的通用件,而是曙光厂自己生产、或与海外渠道特定定制的型号。 能稳定供应这些零件的渠道,只有姑城无线电器材厂这一家。 于是,整个行业都陷入了一个死局:既然曙光厂能自产自销,根本没必要把零件再卖给竞争对手。 这意味着,哪怕他们想要跟进模仿,也等于断了源头。眼看着曙光-76火遍海城,他们却只能干着急。 更尴尬的是,就算想转向其它器材厂替代,也需要时间来磨合工艺、建立生产线。问题是,曙光-76的销售城市在不提扩张,其它厂商的产品销量严重下滑,还能撑到那一天吗? 林溪这一个月几乎是马不停蹄,奔走于百货大楼和工厂之间。签合同、谈供货、核算利润,每一步都紧绷着神经。 可当看着厚厚一沓奖金绩效落到手里时,她心头一松,觉得这一切奔波都值了。 与此同时,顾明珩那边的任务也进入尾声。经过数周的缜密排查,他终于带队捣毁了海城的最后一个敌特据点,一举端掉整个窝点。 随着枪声平息,整个案件宣告圆满结束。 解除封闭的第一件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找电话机,心口翻涌着压抑了一个月的急切。 他拨通了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的号码。 “喂?哪位?”那头传来刘厂长沙哑的声音。 顾明珩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好,我是林溪的丈夫,请问她还在厂里吗?” 话音一落,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刘厂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团长啊?不是我说你,林溪都已经去海城一个月了。现在便携式收音机在那边卖得火爆,她正忙着呢。怎么,她没去找你?” 顾明珩心口一紧,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一个月?林溪一直在海城?可她既没来家属院,也没托人带过话。想到她孤身一人在外奔波,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焦灼与心疼。 “她没有来家属院,所以我才想问清楚。厂里有她的联系方式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却带着难掩的急切。 刘厂长嘴角微微抽搐。合着林溪去随军这么久,她丈夫居然还不清楚行踪? 不过想到这是自家厂的恩人,他不敢怠慢,想了想才说道:“我知道一个固定电话,应该能联系到她。” 随后,他郑重其事地将林溪老洋房的电话号码告诉了顾明珩。 顾明珩连忙拨通了那个号码,心口像被揪着一般,急切得发烫。几声“嘟——嘟——”后,终于有人接起。 “喂,你好,请问林溪在吗?”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却还是带着急促。 唐清妍一听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第一反应以为又是哪家百货大楼的采购员,毕竟这几天这样的电话接得太多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防备:“请问你找林溪有什么事?” 顾明珩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我是她丈夫,我想知道她在哪儿。” 这一句掷地有声,他没掩饰,也不愿掩饰。可是说出口的瞬间,心口反而更慌,生怕电话那头会传来冷漠的质问。 唐清妍听到一愣,这么久见林溪一直忙前忙后忙事业,又恢复到前世状态了,她发愁啊,自己女儿就是个工作狂啊。 她语气立刻缓和下来,甚至透出几分亲切:“是小顾啊?我是她妈。你任务结束了啊?辛苦你了,快来家里坐坐,咱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唐清妍把地址告诉了顾明珩。 顾明珩挂了电话,整个人却还是懵的。 媳妇儿她妈?不对啊,媳妇儿不是和赵玉兰关系僵得很么?怎么会突然变成她妈接电话?而且声音和语气根本不像赵玉兰。 封闭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部队宿舍,匆匆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便服。他就下意识想着:不管怎样,既然是长辈,就得礼数周全。第一次登门,总得准备点礼物。 顾明珩刚走到营区大门口,一个穿着蓝白相间连衣裙的姑娘快步跑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顾大哥!听说你们任务结束了?” 顾明珩脚步一顿,才认出是隔壁部队周师长的女儿。周师长和沈团长交情极好,这姑娘平日里也常在营区晃。 他只简短点头,语气平稳却带着明显的敷衍:“你要找沈团长的话,去他办公室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重新迈开大步,目光坚定而急切,心思全在林溪身上,一秒都不愿耽搁。 第75章 重逢的那一刻 周慧慧愣在原地,笑意僵住,眼里闪过一抹难堪和委屈。她一路打听消息,好不容易才知道顾明珩结束封闭,想着终于能见上一面,哪怕寒暄几句也好。没想到他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甚至连正眼都没多给半分。 “顾明珩!”她咬唇,狠狠跺了跺脚,心口一阵发酸。 他就这么走远了,背影冷峻,头都没回。 顾明珩在百货大楼转了几圈,买了些体面又实用的东西:两斤上好的龙井茶叶、一罐麦乳精、几听水果罐头、一盒点心和一瓶酒,当做是给长辈的见面礼。 刚走到收音机柜台附近时,忽然发现前面人头攒动,居然在排长队。他心里一动,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只见有人兴冲冲地从柜台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防尘袋,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台小巧的收音机,还有一副崭新的耳机。 顾明珩眼睛猛地一亮。那做工、那小巧程度,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林溪的手笔。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居然已经火爆到百货大楼排队抢购的程度。他心口骤然涌起一股骄傲:媳妇儿果然厉害! 他没有多做停留,提紧手里的礼品,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按照电话里唐清妍给的地址,他一路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在一栋法式风格的洋房前停下。 顾明珩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门口那只古旧的门铃。清脆的“叮咚”声在屋内回荡。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气质出众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顾明珩愣了一下,从她的眉眼间竟然看出几分与林溪相似的神韵。 “小顾啊,你来了。”唐清妍看清来人,不由一怔。 来人剑眉入鬓,眼眸深邃明亮,鼻梁高挺如雕刻般俊朗,薄唇紧抿却透着几分坚毅。哪怕只是一身普通的白衬衫与深色长裤,线条分明的身形仍旧衬得卓尔不群。 他周身自带一种凌厉又自律的气质,像是历经风雨的松柏,沉稳而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唐清妍暗暗心惊:难怪能让自家颜控女儿一眼就看中,这样的长相与气场,换了谁怕是都难以抵挡。 唐清妍目光下移,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不由心头一酸。 她知道,这小顾大多数收入如今都在自己女儿手里。算起来,这两个月的薪饷多半都被拿去置办这些礼物了。 唐清妍突然有些无地自容,心里暗叹:女儿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他省吃俭用来顾及长辈…想到这里,她眼眶一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 “上门就上门,还提什么东西啊! 来,快进来!” 顾明珩刚踏进屋子,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震住了。 桌上摆着一整只色泽金黄的奥尔良烤鸡,晶亮的粉丝虾,香气四溢的牛排碎丁,还有晶莹剔透的米饭。那股子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种讲究的手艺,明明唐清妍还没开口介绍,顾明珩就直觉地认定: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眼神沉静的中年女子,大概就是林溪的亲妈。 顾明珩环顾四周:“林溪呢?” 唐清妍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怨气:“不知道又跑去哪个百货大楼签合同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明明还怀着孩子,怎么劝都不听。我是真拿她没办法。小顾,你以后得好好管管。” 顾明珩心口猛地一震,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筷子差点脱手,他声音发紧:“她…怀孕了?” 唐清妍叹了口气,顺手把一碗白米饭递到他面前:“要不是我给她号过脉,她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呢。心也太大了。” 顾明珩握着碗,手指关节发白,心头既是喜悦又是愧疚,喉咙一阵发紧。 他忍不住问:“阿姨,您是…林溪的母亲?” 唐清妍没有立刻答,反而抬手指了指饭菜:“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等顾明珩动了筷子,她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而悠长: “这事儿说来话长。林溪她爹林德远,当年承担了一项保密研究,我正好是研究所的医生。为了项目安全,组织安排我们假死,进了所里一待就是十八年。临走前,我们把林溪托付给老人抚养,家里的积蓄也都留了下来。可你知道,世事无常,她大伯一家就不是个东西,孩子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唉… …” 她眼底闪过一抹怅然,顿了顿才继续道: “十八年前,你岳父灵光一现写下的研究资料,一直是关键,可惜弄丢了。直到后来林溪机缘巧合找到,又是你把研究交了上去,还揪出了潜伏的特务。这才算让研究重回正轨。研究有了进展,我才得以离开研究所。没想到这一出来,就和女儿重逢。” 听完唐清妍的解释,顾明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溪在林家处处不受待见,原来她只是寄养的侄女。 想到她在那样的环境中依旧坚强、聪慧,甚至差点被人害死,他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疼惜。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与坚定:“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任务,没能陪在她身边,我很自责。现在任务结束了,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唐清妍听到那一声“妈”,心口猛地一颤。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暗道:这女婿是真不错啊,比自己那不省心的女儿踏实多了。 她轻轻叹息,语气柔和:“好孩子,我家女儿不懂事,脑子里成天只想着赚钱。不过她在我面前可是一直夸你呢。”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林溪手里拿着一叠合同,正当扇子一样扑腾着风,一边嚷嚷:“妈,我要吃的澳洲粉丝大龙虾给我做了没!” 话音未落,她抬头,正好对上顾明珩的目光。 顾明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屋内仿佛静止了。 唐清妍简直没眼看:自从母女俩团聚后,林溪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一到家就这个死样子。害喜后更是点名要吃特定的东西。吃吃吃?什么澳洲粉丝大龙虾,怎么不吃死你。这让小顾压力多大啊,将来养得起吗? 第76章 母亲的认可 “媳妇儿!”顾明珩脱口而出,声音低沉却带着止不住的激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林溪收拾妆容、穿上连衣裙的模样,本就明艳无双的容颜,此刻更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美得让人心颤。 “明珩!”林溪眼眶瞬间泛红。她这段时间只要不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顾明珩的脸,只是知道他在执行任务,联系不上,可思念的煎熬她日日都在忍受。如今,他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得飞奔而来。顾明珩心里一紧,媳妇儿还怀着身孕,不能任她乱跑。 他立刻起身,伸手将她稳稳接住,顺势揽进怀里。 林溪扑进他怀里,顾明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她,生怕她再受到一点伤害。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里的空缺终于被填满了。 唐清妍清了清嗓子,眼神狠狠瞪了林溪一眼。 林溪被瞪得一缩脖子,这才乖乖在顾明珩身边坐下。 “你跑什么跑,好好走路不会吗?姑娘家家,成天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唐清妍嘴上数落,转头却尴尬地朝顾明珩笑了笑,“小顾啊,我这也是常年没在林溪身边,教养不周,呵呵,你以后多担待啊。” 林溪不服气地嘟囔:“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你怎么老说我。”说着“啪”地一声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今天又签了两家,现在整个海城的收音机,顾客几乎都只认我的‘曙光-76’,这都是我的功劳!” 顾明珩眼神一暖,忍不住弯起唇角:“我媳妇儿真厉害。”说着,殷勤地把一大块粉丝龙虾夹到林溪碗里。 唐清妍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顾啊,听妈一句劝,以后少夸她。她这个性子,夸多了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妈!你这话过分了吧!”林溪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怎么能这样?自己的亲妈才见顾明珩一面,胳膊肘子就拐到奶奶家去了! 顾明珩看到林溪和唐清妍的关系融洽,心里松了一口气。林溪十八年都没真正感受过家人的温情,如今总算找回了,这让他也由衷替她高兴。 正当气氛温暖的时候,唐清妍话锋一转:“对了,小顾,你家人那边…你还没说吧?” 顾明珩愣了一下,心虚地轻咳两声。 自打解除封闭,他第一时间就出来找林溪,还真没来得及给家里打电话:“我回去就说。” 唐清妍点点头,语气却透着笃定:“我是这样想的,等你有空闲,我也跟着去一趟京城,和林溪他爸一起,正式登门拜访你家。林溪这孩子能过得这么好,少不了你的功劳,我也得当面向你父母面表达一下谢意。” 顾明珩心头一热,忙不迭点头:“妈,我会去安排的。” 唐清妍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这个小顾不光人品好,还懂礼数,是个靠得住的。 她心里暗想:既然家教能出这样一个孩子,他的父母多半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吃完饭后,唐清妍刚要起身去收拾碗筷,顾明珩快步拦上前:“妈,我来!” 唐清妍还想说点什么,但顾明珩已经熟练地挽起袖子,三下两下就把餐桌收拾干净,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这种活儿平时没少干。 林溪趴在椅背上,眼睛直直跟着顾明珩的背影转,嘴角忍不住上扬。 唐清妍见状,气笑了,伸手在女儿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女孩子不能这么懒,你不能什么都推给小顾。要不是你现在怀着孩子,我才不惯着你呢。” 林溪小声嘀咕,指了指厨房方向:“妈,你看看,是不是很帅?” 唐清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女儿是真没救了。又懒又馋,张口闭口只知道盯着男人看,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都嫌弃。 再看厨房里那个背影挺拔、动作利落的年轻人,她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可靠。 与此同时,周慧慧径直来到了沈团长办公室:“沈叔叔。” 沈志远抬头一看,顿时觉得脑壳发胀。来了,她又来了。周师长为了撮合女儿和顾明珩,没少托自己帮忙。他也确实尽过力,故意安排年轻人多见面,可惜顾明珩根本没兴趣,那眼神淡得跟看空气一样。 他本以为顾明珩是被一个农村姑娘讹上,出于责任才结了婚。可这次出任务回来,他看得分明,那小子拼命干活,完全是为了早点见到媳妇儿。而且他那媳妇儿也不是普通人,不仅在案子里起到关键作用,还研发出便携式收音机,如今在各大百货大楼卖疯了。 相比之下,周慧慧除了一个当师长的父亲,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压下叹息,勉强笑道:“慧慧,你怎么想起来找叔叔了。” 周慧慧没心思寒暄,急切追问:“沈叔叔,顾明珩火急火燎的是去哪儿了?我大老远赶回来,本想跟他一起看电影的。要不你再帮我约他一下。” 沈志远沉默片刻,摇头:“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周慧慧眼睛瞪圆。 “因为顾明珩结婚了。”沈志远直截了当。 “什——么?!”周慧慧差点没站稳,声音尖锐。 沈志远补了一句:“他媳妇儿已经到了海城。今天他急着去找的,就是她。不出意外,很快他媳妇儿也会住进家属院。” 周慧慧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绝不可能!您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对于周慧慧的任性,沈志远眉头深深皱起,只觉得不可理喻:“是真的。军婚要打报告,连部队、上级都会存档,不可能作假。你最好打消念头,也不要想着去破坏军婚,这是纪律。” 周慧慧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仿佛被当头一棒。她极力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唯恐在沈叔叔面前失了分寸。 她勉强勾了勾唇角,声音发紧却还算平稳:“我知道了,谢谢您,沈叔叔。” 第77章 暗涌 周慧慧从沈志远办公室里出来时,脸色苍白。她努力维持着体面,没有在沈叔叔面前失控,但心底却像是被利刃生生剜过。 顾明珩,结婚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比京城那些名媛还要有优势,毕竟顾明珩就在海城任职,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如今,却被告知他已经结婚了。 想到这里,她胸口起伏不定,脚步却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父亲所在的师部。 “师长,您女儿找您。”警卫员报告。 “让她进来。”周廷山放下钢笔,抬头的神情依旧威严。 周慧慧脚步很快,但神色克制,没有当众失态。她行了一礼,才开口:“爸,我刚听到一个消息,顾明珩,他…结婚了。” “什么?”周廷山眉头一拧,神色一瞬间变得凝重。 他看好顾明珩已久。年轻、能干、前途无量,又是京城顾家最出色的孙辈。这样的青年,本是无数人家争相结亲的对象。周家若能攀上这一层关系,自然是锦上添花。 周家门第本来是配不上京城顾家的,京城也有不少家族盯着顾明珩,但是顾明珩毕竟在海城任职,而他的顶头上司就是自己的好友。 在周廷山看来,这是周家最好的机会,别人未必插得上手。 可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爸,这事是真的吗?”周慧慧声音低沉,克制着情绪,眼底却有震惊和不甘,“您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周廷山心里也掀起波澜。顾明珩的婚事如果是真的,为何京城毫无风声?顾家历来谨慎,这么大的事理应传出来才对。 他定了定神,看向女儿:“慧慧,不论真假,这话绝不能在外头乱传。顾家在京城声望极高,若是被人听去,说你在背后议论,传出闲话,不仅是你要受损,我这个做父亲的脸上也无光。” 周慧慧咬了咬唇,微微点头。她虽然心口一片慌乱,却仍保持着体面:“我明白了,爸。只是…你一定要查清楚,我想知道到底是谁。” 周廷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自会打听。” 周慧慧退下时,脸色冷静,步伐稳健。可走出门口,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不敢在父亲面前失态,但心底却翻涌着巨大的不甘与疑问:顾明珩,怎么会突然成婚?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周廷山心口发紧,当即让通讯员接通了机要电话。几番询问之后,得到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顾明珩确实已经结婚,只不过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期间,档案和信息一直处于封锁状态,外界自然无从得知。 任务期间结婚?周廷山皱紧了眉头。 那是潜伏性质的任务,环境复杂、情况特殊,这样的情况下突然结婚?他下意识地觉得其中必有问题。 自己女儿有多喜欢顾明珩,他最清楚。家里给她介绍过不少条件优越的对象,她全都一口回绝,眼里只有顾明珩。原本想着两个年轻人年纪都不大,不急于一时,等时机成熟再撮合也来得及,谁曾想变故竟来得如此之快。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偏偏还成了顾明珩的“合法妻子”。 周廷山心里难以甘心,他甚至可以预感,这桩婚事若是被顾家得知,恐怕未必能轻易接受。 顾明珩是顾家最出色的孙辈,是寄予厚望的接班人,将来身负家族荣耀。若这段婚姻不被顾家认可,那么,岂不是意味着女儿依然有机会? 想到这里,周廷山目光一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不能贸然越级给顾家打电话,那未免显得太刻意,容易引起反感。 以他的身份,最稳妥的办法,是绕一个圈子,先给自己曾经的老首长打个电话,寒暄几句旧事,再无意间将消息点到为止。 以老首长的身份,定会将这件事传到顾家耳中。至于后续如何发展,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顾明珩洗完碗,又帮唐清妍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王秀琴既然已经去了姑城的无线电器材厂,之前租下的房间自然也没必要续租,里面的缝纫机也要搬回来。 顾明珩听说后,什么都没说,径直就把那沉重的缝纫机扛了回来。一路上稳稳当当,没有一句抱怨。 唐清妍看着忙了一整天的女婿,心里竟有些过意不去:“小顾啊,累坏了吧,早点歇着吧。” 顾明珩只是笑笑,去浴室冲了个澡。等他推开林溪房间的门时,眼前一幕让他心口一软,房间布置得清雅温馨,细节间透着少女的心思。 那些精致的摆设和改造,是林溪在这一个月里一点点添置的,和她前世的房间风格不断接近。 林溪正沉沉睡着,面色安静,呼吸绵长。 顾明珩站在床边,看着她,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幸福。 唐清妍告诉他,林溪怀孕后常常犯困,吃饭也挑得厉害,只能吃特定几样菜。 更要紧的是,现在胎儿还不算稳定,让他必须小心,不许她太累,也不能有半点闪失。 顾明珩听得心里发紧,立刻明白唐清妍的弦外之音。纵然他心里无比渴望与媳妇儿亲近,可望着她安稳的睡颜,想到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悄悄替她掖好被角,轻声叹息。对他来说,眼前这母子二人,才是最重要的。 林溪是被唐清妍喊吃晚饭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来的。 “你再睡下去,晚上还睡不睡觉了。”唐清妍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小声抱怨,就算怀孕,也不能一天到晚睡成个小猪似的。 林溪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从卧室走下来。 “小顾已经帮我一起把晚餐做好了,我看你就知道睡,起来就是吃。”唐清妍瞥了女儿一眼,语气带着些许抱怨。 “妈,林溪怀孕了,这一个月我也没在她身边照顾好她,让我来就行。”顾明珩一边说,一边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酸菜鱼,那正是唐清妍手把手教他做的菜。 第78章 周家算计 酸香扑鼻,热气氤氲。林溪怔了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避开顾明珩的目光,从身侧的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防尘袋,布料光滑、线条简洁。 林溪双手递过去,眼神带着几分骄傲与期待:“明珩,这个给你。” 顾明珩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触到布料,竟有种微妙的心悸感。小心翼翼拉开袋口,一台小巧精致的便携式收音机静静躺在里面。 他认得这个。今天路过百货大楼时,他还亲眼见过人群排队抢购,听说是新上市就被抢断货的“曙光-76”。 谁能想到,这样的“传说产品”,竟是自己媳妇儿亲手设计并推向市场的。 “这是我给你留的一台。”林溪笑意盈盈,眼眸闪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与娇憨,“以后你外出执勤,闲下来就可以拿出来听听。” 顾明珩看着眼前小小的收音机,又看着笑靥如花的林溪,心软的一塌糊涂。 唐清妍放下碗筷,开口道:“林溪啊,你也不能老窝在这边。既然是随军来的,家属院的房子都已经批下来了,明天你就搬过去。” 林溪整个人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亲妈吗?怎么听着像是在嫌弃自己?她不过就是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后犯困,吃饭还挑剔点,居然就要把她赶走?“妈!” 唐清妍斜了她一眼:“别乱想,我跟你一起搬。把你安顿好了,我还得去趟京城找你爸。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 林溪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直呼虚惊一场:“好吧… …” 唐清妍见状,话锋一转:“你跟厂长说自己是随军的,结果呢?来了一个多月了,小顾的部队你一次都没去过吧。” 林溪心头一紧,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一股脑把情况全告诉老妈了。 现在倒好,显得自己没理:“这不是怕打扰明珩执行任务么… …” 唐清妍白了她一眼:鬼才信。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啊,要是帅哥在身边,准保屁颠颠跑过去。帅哥不在,那就赚钱最重要。只是这些,她才不会在小顾面前说。 晚上,林溪和顾明珩回到卧室。 林溪一看到他,眼眶一热,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像要把这两个月的思念一口气补回来似的:“明珩,我可真想你了!” 顾明珩却是克制地搂着她,手掌紧紧护在她背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绊倒碰到:“媳妇儿,我也想你。不过妈说你现在还不稳定,得克制。” 林溪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眼睛却亮晶晶的,很快又兴奋地絮絮叨叨起来,把这两个月的光荣事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最初的小批量试产,到工厂全面量产;再到工厂家属院风波;从火车上的人贩子,到救下王秀琴让她帮忙做防尘袋;再到自己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让百货大楼采购部签下合同,便携式收音机一上市就成了爆款。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得意与骄傲。 顾明珩听得神色越来越沉。林溪说得云淡风轻,可无论是家属院那些藏着龌龊心思的人,还是火车上凶险至极的人贩子,哪一件不是足以致命的大事?而她,却独自一人硬生生扛了下来。 想到这里,他把林溪抱得更紧,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喉咙微微发紧。 林溪却没察觉,还兴奋地掏出存折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工厂发的奖金!” 顾明珩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这个数额,比他这几年辛辛苦苦的工资加起来都多!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媳妇儿这么优秀,自己也得更努力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 林溪见他沉默,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你想什么呢?怎么不夸我一句?” 顾明珩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认真地说:"我在想,媳妇儿这么优秀,我得更加努力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拼。" 林溪噗嗤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膛:“我不是早说好了么?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将来还会变成大富婆,让你吃光明正大吃软饭的!” 顾明珩怔了怔,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热与笃定。为了不让这么大个媳妇儿跑了,这软饭他是吃定了。 话音刚落,便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顾明珩的动作带着克制,生怕自己用力过头伤到她。 可林溪却不依不饶,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带着几分调皮与挑衅。 顾明珩喉结微微一滚,呼吸渐渐急促,克制的力度被她彻底瓦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林溪身上独有的清甜味儿扑面而来,让顾明珩几乎失控。 他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将她更牢地搂在怀里: “媳妇儿,你再这样,我可真忍不住了。” 林溪脸颊绯红,眼眸水润,抬眼看他时带着一抹狡黠:“谁让你说要克制的?” 顾明珩心底一震,笑意从唇角溢出,又狠狠吻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林溪眼眸湿润,唇瓣被吻得泛红,半推半就地靠在他怀里。 她仰头看着顾明珩,眼底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明珩… …” 顾明珩喉咙滚动了一下,理智在疯狂拉扯。 他不是不渴望,可想到她如今怀着身孕,还没到稳定期,一丝清明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乖!” 随后转身走进浴室。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等他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湿意。 顾明珩走过去重新将她揽进怀里,把人箍得紧紧的。 林溪被他圈在怀里,听着他胸腔低沉的心跳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屋外夜色深沉,唯有心跳声在彼此之间交织。 周廷山的方法果然奏效。 清晨,京城顾家老宅的电话骤然响起,刺破了宅院一贯的静谧。在书房的顾家老爷子心头一动,能在这个点直接打到家的电话,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接起电话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位故交意味深长的声音:“老顾啊,你知不知道,你孙子顾明珩结婚了。” 第79章 顾家震动 “结、结婚?什么时候的事?”顾老爷子一激灵,手里的茶杯险些落下。 他明明记得,这小子前段时间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哪有闲心谈婚论嫁?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去问问吧。” 顾仲元放下电话,心头沉甸甸的,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是顾家这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将来要挑起接班大梁的人。 他的大儿媳是外交官,整日忙碌奔波,婚后多年才要了孩子,至今膝下也只有明珩这么一个儿子。 好在这孩子争气,靠着自己拼出来的军功立下根基,年纪轻轻就晋升副团长。 二儿子那边,明明没有那个本事,却偏要走仕途,结果这些年始终没混出什么名堂。 虽然结婚早、生孩子也早,给自己添了个长孙,可惜那孩子学习不成器,如今不过在一家国营单位里混日子。 至于小孙子,更不是读书的料,也吃不了当兵的苦,前路一片迷茫。 小女儿和女婿倒也算中规中矩,如今都在教育部任职,日子过得安稳平顺。 外孙在上大学,只是外孙女被宠得有些娇纵蛮横,行事常常欠缺分寸。相比之下,顾明珩才是顾仲元心里真正的骄傲。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得他心的孙子,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呢,而且还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期间,这里面自然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顾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阴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转头就把大儿子、大儿媳叫到书房,神情凝重。 “你们知道明珩结婚的事吗?” “什么?他结婚了?!”顾母叶雅琴脸色骤变:“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点都没给家里说。会不会是搞错了?” 顾父顾正衡:“不论如何,先打个电话问问顾明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任务刚结束,应该能联系上。” 顾仲元立刻想办法打电话确认。 然而得到的是传达室冷冰冰的回答:“顾同志还没归队。” 叶雅琴心急如焚:“联系不上,他到底在干什么?” 顾父眉头紧锁:“等明珩回来,他自己必须给个解释。” “你能等,我可等不下去!好歹得知道对方姑娘是什么人吧!”叶雅琴仍不甘心。 顾仲元拍了下桌子:“这还不简单?打电话给他领导,问问就清楚了。” 三人一合计,很快拨通了沈团长的电话。 一听是老首长亲自打来,沈志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子沉沉的声音:“听说顾明珩结婚了?你给我把这事说清楚。” 沈志远手心冒出冷汗。顾家老首长的威望之高,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可顾明珩对那个媳妇儿的态度,他又再清楚不过,那是比命还要看重的存在,他两边都不想得罪。 他直接把最初那段“救人反被讹”的过程完全忽略,添油加醋的讲了林溪作为姑城无线电器材厂的技术骨干,如何协助顾明珩破获这次敌特案件;又说二人是并肩作战中逐渐生出的革命感情,顾明珩是在极度危险的任务中毅然决然打了结婚报告。 沈志远斟酌着语气,补充道:“首长,这完全是明珩的决定。他把那位姑娘视为终身伴侣,任务一结束,就第一时间赶去看望她。按他的安排,这两天就会把媳妇儿接进家属院安顿下来。” 挂了电话,顾仲元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家这个孙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谁也不能逼迫他做出选择。若是能在任务中冒着危险也要娶回来的,那姑娘必然是他真正看重的人。 更何况,从沈志远的只言片语中,他听出林溪并非寻常女子。在完全不知道明珩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还能为任务提供那么大的助力,这说明她既聪慧又有担当。 想到这里,顾仲元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是孙子自己的选择,他这个当祖父的也无须再多操心。 然而,叶雅琴的脸色却依旧凝重:“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家!芷兰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儿媳,她对明珩的心意,不止我们,全家人都看在眼里。这些年明珩不在家,都是她在尽心陪伴我。如今明珩突然结婚,要我如何向芷兰交代?” 顾正衡皱起眉,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早就说过,不要替明珩做决定。他什么时候听过家里安排?这事,你强求不来。” 叶雅琴微微抬下巴:“我不是替他强求,而是担心他一年到头都在部队,人生大事一拖再拖,等不得。可我没想到,他一次任务就草率把婚结了。更过分的是,任务一结束就直接去找媳妇儿,连家里都没有一句交代。” 顾正衡叹了口气:“他迟早会给家里解释的。到时候我来和他说。至于芷兰,两家既然交好,实在不行,就认她个干女儿,也算有个交代。” “干女儿?”叶雅琴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笃定,“她心里只有明珩,这个安排只会让她更痛苦。” 顾仲元见气氛僵住,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好了。明珩从来没答应过的事,就别拿出来讨论了。男未婚女未嫁,本就各凭缘分。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孙媳妇儿在他心里多么重要。要是把人家姑娘给得罪了,明珩以后不回家,你们就真的如愿了?” 顾正衡倒是没什么讲究,他从不看重门第,只要明珩自己喜欢,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就行。 可叶雅琴心里却难免有些别扭。她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生孩子晚,陪伴明珩的时间也不多,如今最希望的就是儿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稳妥持家的贤内助。江芷兰在她眼里,正是这样的最佳人选。 江家门第不俗,父亲是军区副总司令,堪称门当户对。 更何况江芷兰自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容貌气质出众,端庄大方,称得上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美人,是公认的才女佳人。 第80章 初入家属院 如今年仅二十二岁的江芷兰,大学刚毕业,在京市对外友协任职,做着稳定体面的文职工作,主要负责外宾接待与涉外文书。 她精通英语与法语,谈吐得体、气质优雅。这样的工作既不辛苦,也不用长期奔波,有足够的时间兼顾家庭。 在叶雅琴心里,正好能为顾明珩守好大后方,是再合适不过的贤内助。 叶雅琴心里暗暗叹气,这么好的姑娘,可偏偏,自己儿子对她就是不感冒,转头娶了个乡下姑娘。 说实话,她并不是刻意看重门第的人,可放着这样一个条件出众、才貌双全的姑娘在眼前,却做不了自己儿媳妇,心里还是堵得慌。 想到将来江芷兰或许会被别家小子娶走,她心里更添几分不甘:这样的好姻缘,终究没落到自己家,算是没这个福气了。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被褥上暖洋洋的,天色已经大亮。 唐清妍几次想要开口叫醒人,却都被顾明珩轻声拦了下来:“妈,让她多睡一会儿。” “你呀,就知道护着她,这么惯下去,迟早被你宠坏了。”唐清妍摇了摇头,嘴上数落,眼里却带着笑意。 林溪醒来时,餐桌上早已摆好为她特意准备的饭菜。 唐清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好了,这些天伺候你给我累坏了。今天把你送去家属院,以后你们就自己过日子吧,我也好赶紧去找你爸。” 林溪点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迷糊与慵懒。 顾明珩坐在一旁,看着她伸手揉眼睛、带着点呆萌的神情,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唐清妍把家里收拾妥当后,顾明珩便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林溪跟在顾明珩身边,刚准备跨上背包,顾明珩却伸手接了过去,另一只手自然地扶着她上车。唐清妍坐在前排,神情平静。 车子一路驶入军区大院,绕过几排营房,最后在家属区停下。 家属院分成两部分,一边是整齐的筒子楼,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军装和床单,显得热闹而拥挤;另一边则是数排独门小院,红砖围墙配着蓝色铁门,院里或栽着树,或种着花草,相对清静不少。 顾明珩早早就选了其中一处。 顾明珩扶着林溪走进家属院,唐清妍紧随其后。 这时,住在正对面的一个军嫂笑着迎上来:“哎呀,顾副团长回来了?这位是?” 顾明珩点点头,笑着介绍:“这是我媳妇儿,林溪。” 说完,他轻声对林溪道:“林溪,这位是肖政委的爱人,张慧芳。” 林溪立刻弯了弯唇角,态度端正:“张嫂子好。我叫林溪,以后还要请多多照应。” 张慧芳爽朗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满是赞叹:“哎呀,可真俊!顾副团长眼光真好。” 这时,隔壁一个端庄大方的女人缓缓走过来,眼神里透出几分惊讶和欣赏:“果然是好模样,气质也不一般。”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明珩一眼,唇角带笑,“难怪任务一结束,你就这么急着把人接回来。 顾明珩也笑了笑,伸手轻轻搂了搂林溪的肩,随即郑重介绍:“这是沈团长的爱人,周丽华。” 林溪礼貌而不失分寸:“周嫂子好。” 她早听顾明珩提过,这是独立团,顾明珩之上的,也就只有肖政委和沈团长。 她心里很清楚,作为军嫂,日后在院子里能否站稳脚跟,跟这两位嫂子关系最为紧要。 这时,周丽华的视线落在顾明珩身后,不由一愣,随即笑意更盛:“那这位是?” 顾明珩神色一正,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这是我岳母。” 周丽华眼神一亮,立刻赞叹出声:“真是气质非凡!怪不得林溪气质出众,果然随了母亲。” 唐清妍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自有风范:“周同志过奖了。” 不远处,刘玉珍凑到王凤兰耳边,压低声音感叹:“顾副团长媳妇儿真好看… …” 王凤兰神情里却带了点遗憾:“顾副团长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呢?我还打算把表妹介绍给他呢。” 刘玉珍忍不住失笑:“我听说周师长的女儿周慧慧经常往咱们军区跑,这都没成呢,就你那个表妹?还是算了吧。” 王凤兰撇撇嘴:“这顾副团长媳妇儿来历,你知道吗?家里什么身份背景?” “谁知道呢。”刘玉珍眯了眯眼,“不过瞧她母亲气质出众,再加上她本人,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那我表妹可就彻底没戏了。”王凤兰叹了口气,“之前她来家属院,见过顾副团长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这下好了,人家都结婚了,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真闹心。” 刘玉珍看她一脸不甘,拉了她一把:“早就没戏好吗?你劝劝她赶紧死了这条心吧,别到时候闹出笑话来。走吧,咱们也去打个招呼。” 王凤兰勉勉强强跟着刘玉珍走上前。 刘玉珍笑容可掬,先开口自我介绍:“这是新来的林嫂子吧?我叫刘玉珍,是郭营长的媳妇儿。这位是王凤兰,郑副营长的媳妇儿。” 林溪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道:“两位嫂子客气了,叫我林溪就好。” 她明白,以顾明珩的职务,这些人理应喊她“林嫂子”,但自己比她们年轻许多,若真被叫“嫂子”,反倒觉得有些别扭。 唐清妍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一路上她心里一直在打鼓,怕林溪搬来以后,要是邻里关系复杂,或是遇到刁钻难处的军嫂,日子就不会安生。 但刚才看了几位嫂子,说话虽带点好奇,却没有恶意,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人。想到这里,她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 和几个邻居寒暄过后,林溪跟着顾明珩、唐清妍一起走进了分配给他们的小院。 这处小院占地不大,却是整个家属院里条件最好的几户之一。 院门一推开,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小天井,靠墙栽了两株石榴树,枝叶正茂。 正对院门的是一栋红砖瓦房,分成三间:中间是客厅兼起居室,两侧各是一间卧室。 屋后隔出一小间灶屋,土灶、水缸一应俱全,旁边还新修了一个小厕所,虽然简陋,但独立干净,比外头公用的方便太多。 第81章 新家安定 屋子里一眼望去,虽然陈设不算富丽,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靠墙摆着几排木柜,漆色发亮,显然是新打的;桌椅板凳也是成套的,摆放得方方正正。 卧室里的大柜子分成格子,铺着干净的油布,就等着装进衣物。地面扫得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放着两盆绿植,让小屋多了几分生气。 林溪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一种安稳的气息。 她看得出来,这些布置绝不是随手拼凑,而是有人提前打点好的。顾明珩一直在执行任务,却仍然提前安排好这一切,甚至连柴火、米面都备在角落,连她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也能立刻住下来,不会觉得陌生。 林溪心里微微一热:他果然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家。 唐清妍走进屋子,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成套的新柜子和规整的陈设,不由得心头一松。 本来还想着今天要花上半天时间收拾,没想到几乎不用自己动手。 她伸手抚了抚柜门,连忙道:“小顾啊,这些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顾明珩点了点头:“我申请家属院的时候,就同时找人帮忙做了一些准备工作。这样林溪来了就能直接住下,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 唐清妍微微一愣,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个女婿,倒是真把林溪放在心尖上。虽然女儿是个花痴,但眼光还真没错,算是找对了人。 与此同时,东华无线电厂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窗前,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背手而立,足有一米八的身高,让人自然忽略不掉他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叠得一丝不苟,脚上皮鞋是罕见的进口货,闪着刺眼的光泽,这股子洋派劲儿,在七十年代显得极为扎眼。 他就是方怀瑾,厂里年轻的厂长,兼管供销与对外窗口。厂里若要向上申请进口零件配额、或者和外贸公司谈出口项目,都绕不开他。 方怀瑾的父亲是海城工业局的副局长。他大学毕业后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和凌厉的手腕,很快在厂里站稳脚跟。 手段狠辣,善于管理人心,再加上背后家世支持,让他在厂子里说一不二。 此刻,他半眯着眼,听着手下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确定那个便携式收音机和耳机的核心设计人员,真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是的,我亲眼见过,”秘书附声,“她不仅年轻漂亮,气质出众,还能和百货商场的采购头头谈笑风生。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方怀瑾低声一笑,嗓音沉稳中带着几分笃定:“有意思。联系供应商了吗?” “联系不上。没有她的核心文件,没有规格。零件市面上都没有,唯一能提供的就是曙光的生产厂。但人家自己在做,根本不会供应给别人。” 方怀瑾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眼神锋利:“那就简单了,把人挖过来。连人带技术,我们全都要。” “可…这谈何容易?” 方怀瑾抬手拂了拂袖口,神色傲然:“不就是个乡下姑娘?我方怀瑾看上的技术,还没谁能不松口。等她为了让厂里继续合作,主动把技术双手奉上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了。” 秘书心里暗暗嘀咕:眼前这个副厂长方怀瑾,仗着父亲是省电子工业局副局长,在厂里横行无阻。偏偏他本身也有些本事,特别擅长搞供货渠道和物资调配,跑关系更是门门精通。 这些年凭着手腕和门路,为厂里弄到了不少紧俏物资和配件。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能耐。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哪个供货单位能不给他面子。 自从得知顾明珩已经结婚,而且儿媳还怀了身孕,叶雅琴心里便清楚,这件事大势已定。 既然如此,她不能再耽误江芷兰,可真要开口劝退,又觉得于心不忍。 正犹豫间,门铃声骤然响起。 她打开门,果然,江芷兰又准时出现在顾宅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点心,笑意盈盈。 叶雅琴透过门缝看见,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却没有让开身子:“芷兰啊,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伯母这两天头疼得厉害,刚想躺下歇歇。今天就不留你进来了,等改日身子好些,再请你过来喝茶。” 江芷兰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却很快换上关切的神情:“伯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叶雅琴心中微微一酸,叹了口气,话锋转柔,带了几分劝慰:“芷兰,伯母知道,你对明珩的心意是真。可你也要明白,他的职业特殊,经常执行任务,常年不在京城。你现在大学毕业,又有体面的工作,前路很宽,不必把自己局限在一个人身上。” 江芷兰闻言,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伯母,我只喜欢明珩,非他不嫁。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把您当亲妈孝顺,绝不会让您失望。” 叶雅琴心口一紧,只得试探道:“那要是…明珩一直不回京城呢?或者,他喜欢上了别的姑娘呢?” 江芷兰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那我就追到他所在的城市去!我要堂堂正正地竞争。我相信,凭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叶雅琴被她这股执念说得头疼,揉了揉额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行了行了,伯母今天太累了,就先歇着。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说罢,叶雅琴借着“头疼”的理由,婉转地把江芷兰送出了门。 看着那道仍带着执拗与倔强的背影,她心里满是无奈: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顾明珩和唐清妍又一起收拾了一番,把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 确定都安顿好后,顾明珩开口:“我去打个电话,给家里汇报一下情况。” 唐清妍理了理衣袖:“去吧。我这边也要启程,去京城找林溪她爸,不出多久就会去拜访你的家人。” 林溪抱住母亲胳膊撒娇:“妈,你再多待一天嘛。” “还想让我再伺候你一天呢?想得美。”唐清妍数落着。 第82章 分别之前 林溪撇撇嘴:“哼,不待就不待。” 顾明珩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心头涌起温馨。 随后转身去了办公室,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周末,家里人果然都在。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苍劲的声音。 “爷爷,是我。”顾明珩声音放得很低。 “明珩?”顾仲元沉声道,“你可算来电话了。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家里,我还是从老友那儿听说的!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爷爷,那时是执行秘密任务,情况特殊,真来不及。”顾明珩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我听说你一解封就跑去找媳妇儿了,就不能先打个电话回来?就一刻都等不及吗?”老爷子话里带刺。 顾明珩确实理亏,沉默片刻才道:“我很快就会带她回家看您。还有岳父岳母也会一并登门拜访。林溪是我认定的姑娘,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她。” “哎,你小子心意已决,我还能拦你不成?只是下次别先斩后奏,家里人担心得很。”顾仲元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这时,顾正衡正好路过,听见父亲在跟儿子通话,立刻凑过来,顺手把话筒拿过去:“明珩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把媳妇儿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 “她现在怀孕着呢,等身子稳当些再回去。我怕她路上受罪。” “什么?”顾正衡声音陡然拔高,“我儿媳妇儿怀孕了?”话音大得连叶雅琴都听见,立刻从旁边房间走过来。 顾正衡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嗓子急忙补充,“那你要小心照顾她。还有,她父母要过来时,提前说一声,别再突然造访。你爷爷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顾仲元在一旁冷哼一声,抬眼扫了大儿子一眼,心道:明明是你自己受不了惊吓,还拿我当挡箭牌,老夫的心理素质比你强多了。 叶雅琴朝顾正衡递了个眼色,顾正衡会意,把话筒交了过去。 “明珩,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消息都不传回家?就算真要结婚,什么时候不行,非得这么急吗?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芷兰会经常来家里陪我。今天还是我临时找了个理由,才没让她进来。芷兰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看不上?” 顾明珩的声音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妈,我和江芷兰毫无关系。你千万别在我媳妇儿面前提这个人,我怕她误会。既然我已经结婚了,以后这些闲杂人等就别再来家里了。人言可畏。” 叶雅琴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你…我这不是怕你忙工作,把人生大事耽误了吗?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好。谁知道现在变成这样,弄得我们这么被动…哎,真是叫人难做。” 顾明珩话说到这份上,叶雅琴心里已然明白,儿子是铁了心娶这个姑娘,更何况那姑娘还怀了身孕。 她这个做婆婆的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下。 可一想到江芷兰,她心口又堵得慌,在她眼里,还没见过比芷兰更合适的儿媳人选。 于是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勉强:“她怀孕几个月了?” “三个月左右。” “我去买一些补品。既然是你选的人,就好好过下去。别哪天看见芷兰的好,又后悔。” “不会的。林溪就是我认定的人。若不是她,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电话这头骤然一静,顾仲元、顾正衡、叶雅琴三人面面相觑。 “我先挂了,还要送岳母去火车站。” 叶雅琴嘴角一抽,合着这两天他还陪着岳母呢?怪不得没时间往家里打电话。这儿子…真是白养了! 心里虽怨,可嘴上还是道:“快去吧。” 挂了电话后,顾正衡叹气:“我早说过,这事儿我们根本替他安排不了。他刚才都说了,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 “够了!”叶雅琴厉声打断,“我耳朵没聋,不用你反复念叨!我倒要看看,他选的那个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比得过芷兰。” 顾正衡见老婆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上前给她捏了捏肩膀,声音放得极轻:“媳妇儿,别生气了。你马上要当奶奶的人了,咱们就这一个儿子,早点抱上孙子也挺好的。” 叶雅琴一声冷哼,眉头却没舒展开:“我现在发愁的,是怎么跟芷兰交代。我都怕她想不开。要不…这事儿还是你去说吧。” 顾正衡额头瞬间冒汗:“媳妇儿,我就是个粗人,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你是当外交官的,最会说话,还是你来合适。” “去去去!”叶雅琴一甩手,气得白了他一眼,“什么忙都帮不上,光会推事儿。看见你就心烦!” 顾正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在心里暗暗叫苦。 顾明珩给家里打完电话,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他急匆匆赶到家属院,准备送岳母去火车站。 原本林溪也要跟着去,但唐清妍以她怀孕为由,坚决拦下:“你身子要紧,车子颠簸,哪能跟着折腾。” 没办法,林溪只得留在院门口和母亲道别。 看着女儿眼眶泛红,唐清妍心头一酸,却还是笑着宽慰:“林溪,过几天咱们就能团聚了,别舍不得。” 林溪鼻尖一酸,嘴硬道:“就不能让我好好酝酿酝酿情绪吗?”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你今天睡的时间比平时短,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唐清妍半是心疼半是打趣。 林溪撇撇嘴,老妈就会揭自己短,但还是轻声嘱咐:“妈,你一路保重。” 母女紧紧拥抱,依依惜别。 顾明珩默默上前,将行李稳稳放进吉普车后备箱。 转身时,他看了眼仍红着眼眶的林溪,语气格外温柔:“媳妇儿放心,我会把妈安全送到火车站的。” 说完,他拉开车门,亲自驾车,载着唐清妍驶向火车站。 在站台边,唐清妍忍不住叮嘱:“小顾啊,林溪接下来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明珩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妈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媳妇儿的。” 唐清妍这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点点头,转身登上火车。 第83章 新居风波 顾明珩回到家时,看到媳妇儿正伏在书桌前画图,神情专注得仿佛身边什么都不存在。 他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设计便携式收音机时的模样,那种沉浸感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打扰,只是静静在一旁看了会儿。 直到林溪脖子酸了,伸手揉了揉,顾明珩才走过去,顺势替她按了按肩膀。 林溪头一仰,与他四目相对,带了点嗔怪:“你回来怎么不出声啊!” “看你画得认真,不舍得打扰。”顾明珩笑了笑,低头扫了一眼图纸,挑眉道:“这是…充电电池?” 林溪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哟,终于不装文盲了?” 顾明珩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宠溺:“那时候是执行任务,周明成本来就没念过几天书。我总不能一夜之间变成满腹经纶吧?” 林溪哼了一声,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便携式收音机卖得好是好,但用得越多,电池花销就越大。 五号电池成本可不低,我想设计一套可循环的充电电池,再配上充电器。 买家只要准备两套,一套在用,一套备用,轮换着来,不仅省钱,还能无缝衔接,完全不用担心半路没电。” 顾明珩翻着林溪递过来的图纸,眉头轻轻一蹙:“思路是对的,不过镍、镉这两种原料现在大都掌握在军工体系里,民用渠道很难大规模弄到。” 林溪神色自若:“我知道。所以暂时不考虑量产。最近我跑了几趟海城图书馆,翻了不少相关资料,发现可充电电池的方向值得试一试。 我的想法是,先立个科研项目,做几十只出来,作为‘高端限量版套装’,随收音机一起推出。 这样既能打开市场噱头,也能提前练技术。等将来有了更大额度的原材料配给,再推动真正的大规模量产。”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自信,好像一切难题在她眼里都只是时间问题。 顾明珩伸手揉了揉林溪柔软的发顶,眼神里满是骄傲:“我媳妇儿就是最聪明的,不过这些事慢慢来,别让自己太累了。” 林溪一愣,随即弯起眼睛,心底暖意翻涌。 家属院的第一晚,顾明珩晚上一直很克制,这让林溪颇为头疼。 偏偏怀孕之后,她很想要。 明明自己都暗暗挑逗到这种地步了,他却像个守身如玉的“贞洁烈男”,还一本正经地把老妈的叮嘱挂在嘴边。 林溪气得直跺脚,心里暗暗骂:这家伙,怎么又回到了当初刚认识时那副“看得到吃不到”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顾明珩起身准备去做早饭,随手拉开卧室衣柜门,顿时愣了一下,里面挂满了新衣裙,颜色素雅大方,线条却比市面上的款式利落新颖得多。 那一排排布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林溪的气质极为相衬。 他其实早就察觉,媳妇儿总能神神秘秘地“倒腾”出一些东西。 有些时候她倒也会象征性地装一装,但这些小动作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 顾明珩每次都装作毫不知情。顿顿美食也就罢了,现在连衣柜里都能变出这么一排体面得不像话的衣服,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再装作看不见怕是已经不够了,还得替媳妇儿打掩护才行。 “媳妇儿,这些衣服是?”他忍不住问。 林溪眨了眨眼睛:“我妈给我带来的。怎么样,好看吧?” 顾明珩原本还打算带她去百货大楼买几套衣服,如今见到这满柜子衣物,他也不敢多问,生怕问得太多,媳妇儿就会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本来还想带你去买的,结果这些比商场卖的还好看。” 那是自然。林溪心里暗暗道:这些款式都是后世大牌。幸好她眼光稳,不选夸张的设计,都是经典耐看的剪裁。即便搁在七十年代,裁缝师傅照着图纸也能做出来。经过系统评定,稍加修整后穿在身上,不显突兀,却总透出一种利落而出尘的气质。 在家属院腻歪了两天后,顾明珩不得不回部队。男人走后,屋子里忽然冷清了不少。 林溪歪在藤椅上,托着下巴,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这两天,有顾明珩陪着,她干脆把所有工作都抛到九霄云外。 可一想到现在搬出了洋房,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产品的销售情况。 “不能一直闲着。”林溪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既然帅哥老公去上班了,那还是赚钱要紧。 她准备去各大百货大楼看看情况。 林溪在空间里稍加收拾,才推门出门。刚走到院口,一个面生的军嫂拦住了她:“那个,你是新搬来的吧?” 林溪点头,礼貌道:“我是顾副团长的爱人,林溪。请问你是?” “我呀,我是赵营长的媳妇儿,宋丽娟。”宋丽娟打量着林溪,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和不以为然,“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溪微微一顿,笑容淡淡:“出去办点事。” “正好正好,能不能顺便帮我带点东西?”宋丽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林溪眉头轻轻一蹙:“抱歉,我是去办正事儿的,没时间帮忙。” 宋丽娟不依不饶:“什么正事儿呀?是去文工团排练还是去当老师?”说着还不忘抬起下巴,自豪地介绍:“我马上就要去附近初中教书了。咱们军嫂最好都有份正经事业,要不显得没出息。” 林溪差点笑出声,忍住只扯了下嘴角:“你不用替我操心,我有正式工作,厂里派我做驻外供销联络员。”话锋一转,干脆利落,“时间紧,我先走一步。” “诶——你!”宋丽娟伸手叫住,却只看到林溪潇洒转身离开。 她气得跺脚,心里酸意翻涌:什么驻外供销联络员?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干这行?八成是吹牛!自家老赵立下那么多军功到现在也才是个营长,本该轮到他升副团的,硬生生被一个年轻那么多的顾明珩空降截胡。 现在看他媳妇儿,年轻漂亮又会打扮,哪像个安分守己的军嫂?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第84章 挖墙脚 宋丽娟这时看见隔壁张慧芳探出头来,刚才那副尖酸模样立刻换成笑盈盈的:“张嫂子,晾衣服呢?我来帮你吧。” 张慧芳忙摆手:“不用了。倒是听说你当上附近初中的老师了?恭喜啊!” 宋丽娟眼神一亮,故作谦虚:“哪里哪里,这不是响应伟人号召嘛,妇女能顶半边天。对了,顾副团的媳妇儿什么时候搬来的?” 张慧芳想了想:“有几天了。她刚搬那天你正好去学校招聘,没遇上。这两天她也没怎么出门。” 宋丽娟心里一动,立刻接话添油加醋:“张嫂子,你刚才看见没,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一副资本家小姐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去勾搭男人呢。” 张慧芳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了几分:“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同志人挺好的。我知道你因为老赵没升副团心里不痛快,可那是上面的调令,和顾副团没关系。而且人家虽然年轻,可军功摆在那儿。” 宋丽娟撇撇嘴,不太服气地嘟囔:“好像别人家男人就没有军功似的。” 心里明白张慧芳对林溪印象不错,自己再多说只会惹人烦,只能先收住锋芒,强作笑颜:“那我先去给孩子们准备饭菜,改天再聊。” “快去吧。”张慧芳看着宋丽娟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林溪再次来到第一次合作的那家百货大楼,已经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见她出现,眼睛一亮,忙迎上来:“林同志,你可算来了!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们这款产品现在简直是供不应求,顾客天天追着问什么时候到货。我们这边还想追加进货,你们厂能跟得上产能吗?” 林溪点了点头,神情笃定:“第一个月是因为部分零件还没实现国产化,生产稍慢。 但从这个月起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厂的产能规划已经排定,每月能做到三千、四千、五千,逐步爬坡到六千台以上,以我们厂的规模和工人配备,完全能够保证供货。” “哎呀,那可太好了。”周副主任突然压低了声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声音道:“你是不知道,现在其他厂商一个个急得不行,有的直接降价甩货,有的甚至放出风声说要联名举报你们厂。还有几个厂长四处打听,想把你挖过去当骨干。” 林溪闻言只是微微抬眼,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也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道:“市场就是竞争,产品力在这儿,不怕比。至于挖人… …”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我是不可能换厂的。” 周副主任只觉得这姑娘年轻,却有股从容与傲气,心里更添几分佩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没想到林小姐对自家产品这么自信。” 林溪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白净的青年缓缓走来。 他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衬得肩线锋利,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只细长的钢笔,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书卷气与克制的锋锐。 青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看人时习惯透过表象直探心底。 林溪眉头轻蹙了一下:“请问你是?” 周副主任突然开口介绍道:“林同志,这位是方怀瑾同志,华东电子厂厂长,同时兼管供销与对外窗口。他今天过来,是想和我们商量他们厂收音机的促销事宜。” 林溪只是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既然如此,你们继续谈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的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停留。 方怀瑾微微一愣。过去几天,他托人打过几次林溪的固定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谁料今日到百货大楼和负责人谈促销,却意外遇见了她。 本以为林溪只是个小厂出来的普通女工,顶多算个村花。可真正对上那一眼时,他心神骤然一震。 那张容颜清雅绝伦,美得惊心动魄,却不落凡尘;气质静若清泉,又带着笃定从容的力量。 衣裙素雅而不失格调,仿佛将天生的光彩收敛于心,却依旧掩不住与众不同的风采。 这样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可正当他自信满满、以为自己那套“气场和笑容”足以让她多看一眼时,对方却头也不回,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径直转身离开。 这份冷淡与不动声色,反而让他越发在意。林溪,和其他女人太不一样了。 方怀瑾快步追上去,笑容带着几分自信:“林同志,可算见到你了。我是华东电子厂的副厂长方怀瑾。” 林溪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得体:“你好,方厂长。”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方怀瑾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语气更热络:“听说你设计了便携收音机,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水平,实在难得。” 林溪保持礼貌,淡淡一笑:“方厂长谬赞了,都是厂里同志们一块努力的成果。” 方怀瑾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说句实在话,你这样的本事,留在姑城无线电器材厂,未免太屈才了。小厂子眼界有限,资源也有限,给不了你真正的舞台。” 林溪想到刚刚周副主任说的“挖人”,心下已然明白来意,神色淡淡:“谢谢方厂长的肯定,不过我并没有换厂的打算。” 方怀瑾眼神一闪,语气慢慢带了几分笃定:“林同志,话可别说得太早。你们这样的新产品,光靠你们厂的体量,恐怕难以撑得起。毕竟你们人手少、渠道有限,能做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推开却是另一回事。” 林溪眉头轻蹙,却没立刻反驳,只静静看着他。 见她没开口,方怀瑾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们华东电子厂不一样。我们有生产经验,也有销售渠道。你要是聪明,就明白跟我们合作才是最划算的选择。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产品迟早会被更大的厂子模仿,到时候你们辛苦的心血,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85章 针锋相对 林溪原本只是冷淡,此刻却被他话里暗含的威胁彻底激怒。 她嘴角依旧勾着笑,却锋锐得像刀子:“方厂长,你这话的意思是,要么跟你们合作,要么就等着被市场淘汰?” 方怀瑾一时语塞,勉强扯了个笑:“我这是善意提醒。年轻人嘛,别太天真,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林溪并不排斥同行,相反她很尊敬对手,但她讨厌把自己当蠢货,充满算计的同行。 她神色一敛,语气冷了几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的冷漠让方怀瑾微微一愣,但随即恢复镇定。 作为精品厂的副厂长,他惯会用“新鲜理念”套人:“先别急着拒绝。我只是想谈合作。你们厂出了这么个颠覆性的产品,肯定也想优化、扩大销售。我这边有些稀缺的进出口资源,能帮你们走得更远。” “颠覆性产品?”林溪笑了笑,眼神里却是冷意。 五六十年代,日本街头早就满地跑着便携式收音机,这点小打小闹能算什么颠覆? 他倒好,还敢拿来糊弄她。真当她年纪轻轻,就分辨不出他话里那点利益算计? 她拉下袖口看了眼表,声音平静而锋利:“我给你三分钟。如果打动不了我,就别再浪费彼此时间了。” 方怀瑾没想到自己惯用的优势在林溪这里竟全然失效。 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村姑,眼神却像是站在高处俯视棋盘,让他心里第一次有了被压制的感觉。 他不甘示弱:“我的意思是,我们厂有成熟的生产和营销经验,再加上我手里的进出口渠道,如果两家合作,必然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林小姐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吧?” 林溪深吸一口气,语速却很稳:“第一,请你还是继续叫我林同志。第二,你说你们有丰富的生产经验,我们也有,而且我们的产品完全能自产自销。请问,你们能吗?或者,你们有更具竞争力的产品吗?” 她顿了顿,又冷声道:“至于所谓的营销经验指的是降价促销这一套吗?抱歉,我已经学会了,而且我们厂不需要效仿。 最后,说说你的进出口资源。进口零部件我们厂长能解决,而且以后也不必依赖进口。至于出口,海外科技日新月异,我们这点小创新,根本不值一提。” 方怀瑾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林溪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看了一眼手表:“很抱歉,你的三分钟已经用完,并没有说服我。” 方怀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最拿手的游说手段,竟在林溪这里彻底失效。 往常只要他开口,不论是厂里的干部,还是外贸口的领导,哪怕再强硬的人也会被他说得心动。 可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小姑娘,不仅没有丝毫被说服的迹象,反而冷静得像个早已阅尽世事的老手,甚至隐隐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怎么可能? 她一个镇子小厂出身的年轻姑娘,凭什么用这种目光俯视自己?难道真以为靠一款便携收音机就能稳坐钓鱼台?高傲是会让人落后的,她难道就不怕其他厂子仿制,抢走市场,到时候再无人问津? 可偏偏,他从她眼神里看到的并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笃定与自信。那份胸有成竹,令他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方怀瑾急了,声音拔高:“高傲会让人落后!你就不怕别的厂商很快超越你们?到时候——” 林溪摆了摆手,冷冷截断:“那就等到‘到时候’再说。只要我还在这一行,就轮不到别人超越。”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远,背影干脆利落,留给方怀瑾的,只有胸口窒闷的怒火。 方怀瑾气急败坏地回到厂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秘书见状,小心翼翼开口:“方厂长,和百货大楼的谈判不顺利吗?” “谈判?”方怀瑾冷笑一声,猛地把手里的文件甩到桌上,“那根本不是谈判,是被压着一头!你之前怎么调查的人?林溪那股气场,那种见识,怎么可能只是个乡下小厂的黄毛丫头?她身上绝对有问题!” 他咬牙切齿,眼神凌厉:“给我重新查,越仔细越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她一定有背景,要么留过洋,要么接触过国外的人。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海外早就普及了便携式收音机? 又怎么能独立设计出这种东西?凭一个城镇无线电器材厂的水平,做得出来吗?” 秘书低头心惊,心里却暗暗叫屈:自己之前打听的消息没半点错,林溪确实只是姑城小厂派来的供销联络员。 可看着方怀瑾阴鸷的神色,他还是恭敬应声:“我明白了,方厂长,我马上去查。” 方怀瑾目光森冷,指尖敲着桌面:今天是自己轻敌了,让她占了先机。 但局势才刚开始,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下一次,自己一定要让她明白,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人是谁。 …… 陆远航自从那日与林溪一别后,脑海里时常浮现出她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时常想起她那张出众的容貌,还有那套淮海路的老洋房。 他这些年相亲也接触过不少姑娘,都不太合他心意。 家里倒是一直撮合他跟青梅竹马许婉婷的婚事,许婉婷在华东文工团歌唱队,长得确实漂亮,条件也不错。 可自从见过林溪之后,陆远航心里就有了别的想法。 林溪那张精致的面容和优雅的气质都让他心动不已。 更何况,母女俩能买得起淮海路的洋房,这份家底和魄力,更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这不正是他一直在找的对象吗? 可惜当时办案,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得紧。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转了许久,直到今天,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上级安排他去那片区域处理一桩治安纠纷,陆远航接到任务后,心里不由得一松,公务在身,顺道去看看林溪和她母亲,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办完事后,他特意绕了点路,朝着那栋老洋房走去。 第86章 消息传来 一路上,他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又得体,既能表现出关心,又不至于太过热络惹人生疑。 然而,当他走到那栋熟悉的老洋房门前时,却愣住了。 院子的大门紧紧锁着。 陆远航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转身问了附近几个晒太阳的老街坊。 “那家人啊?好像搬走了。”一位大妈摆摆手说。 “搬去哪儿了?”陆远航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谁知道呢,也没跟我们说,反正人走了有段日子了。”另一个大爷接过话茬。 陆远航又追问了几句,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林溪母女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他站在那栋老洋房门前,望着紧锁的大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恼。 怎么就走了呢? 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合适的人选,就这么错过了? 陆远航攥紧了拳头,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主动些,哪怕找个借口多去几次,也不至于现在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良久,最终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洋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接下来,林溪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几家大型百货。她把最新的合同摆上桌,数据一一列清,未来的增长曲线明明白白写在纸上。 那些原本还担心产能跟不上的采购方,看着她自信从容的分析,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工厂产能正在稳步爬坡,货源完全有保障。既然如此,各大百货自然要加大进货量。 这一次把几家大型百货的订单都重新确认一遍,林溪终于松了口气。 前期的奔走已将最关键的局面打开,接下来只需工厂与各大百货定期对接,便能顺畅运行。 与此同时,唐清妍回到研究所。 林德远急忙迎上来:“老婆,怎么样?海城的房价行情,咱们能不能把前世的资产都买回来?” 唐清妍放下手提包,摇摇头:“我不准备都埋在海城了。我觉得咱们该在京城买个大点的四合院。我们夫妻俩都在京城工作,户口也在这边,以后更方便。” 林德远愣了下:“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这回实验进展很顺利,我还想着申请调动,跟你一起回海城呢。” 唐清妍抿唇,缓缓道:“老公,我见到咱们女儿林溪了。她也穿过来了。” “真的?”林德远眼睛顿时亮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真的是咱们林溪?而且已经在海城?哈哈,我就知道!不愧是我林德远的女儿,从小就聪明得过分,有时候甚至比我还聪明呢!” 唐清妍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就知道夸她,所以她才尾巴翘上天了。” 林德远得意洋洋:“那是实力!”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女儿是天才”写在脸上的模样,唐清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他争辩。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能从研究所抽身吗?” 林德远一脸轻松:“项目进展顺利,我正打算请几天假,和你一起回海城看女儿。” 唐清妍摇摇头,语气平静:“不用回海城。等女婿有空陪林溪回京,我们直接去亲家一趟。在这之前,最好先买套四合院,再准备点像样的见面礼… …” “你…你说什么?”林德远猛地怔住,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女婿?什么亲家?咱们得林溪现在才十八岁吧!” 唐清妍冷静补刀:“她都结婚了,怀孕也三个月了。我在想,趁着还没显怀,赶紧把婚礼补办了。” “什——么!”林德远整个人瞬间炸开,额头青筋直跳:“怀孕三个月?!哪来的臭小子,谁准他动我女儿的!经过我同意了吗?看我不活劈了他!” 林德远猛地站起,浑身透着一股要拼命的架势。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突然结婚,还怀孕三个月!关键是,这个年代的林溪才十八岁啊,还是个孩子啊!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 唐清妍连忙把他按回座位:“你那么激动干嘛?要不是人家小顾,咱们女儿根本活不到今天!” 见丈夫一脸难以置信,唐清妍便把林溪穿越后的经历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林德远“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火冲天:“林家那群丧尽天良的!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简直该天打雷劈!” 虽然他也明白女儿能活下来顾明珩功不可没,但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女儿一天没见到,转眼就结婚怀孕了? “哼!”林德远冷哼一声,心口堵得慌,“虽然小顾救过林溪,可也太便宜他了!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看我不打死他!” 唐清妍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小顾细心得很。反倒是咱们女儿,要么忙着赚钱,要么就吃了睡、睡了吃,家务活全是小顾一个人扛下来的。” 林德远立刻顶回去:“哼,那是他该做的!林溪怀着孩子,他还好意思不分担?能娶到咱们林溪这样的老婆,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干点活算什么!” 唐清妍撇撇嘴:“你就是护短。林溪有了空间,动不动就拿出澳洲大龙虾、A5和牛,小顾工资都交给她管,这压力多大啊。” 林德远撇了撇嘴:“养不起家的算什么男人?我说你这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呢?不帮咱闺女,倒替那个臭小子说话?” 唐清妍叹了口气,觉得跟他根本没法沟通:“我这叫帮理不帮亲。再说了,小顾家世不凡,咱们得准备周全,可别在亲家面前丢了脸。” 林德远一怔,随后冷声道:“他们家要是真看门第,瞧不起咱女儿,那这婚不结也罢!哪怕咱们这一世家底不如前世,我林德远的女儿,也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林德远心里翻江倒海,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林溪已经结婚的现实。 前世女儿三十多岁还不肯谈婚论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一世倒好,才十八岁就结了婚,还怀了孩子! 想到那个“便宜女婿”,他心里火气就蹭蹭往上冒,可再怎么不甘,也明白女儿的婚事毕竟是头等大事,不能真像赌气一样置之不理。 他一边腹诽,一边还是硬着头皮请了假,准备和唐清妍去京城附近看看。 第87章 见面前的准备 既然女儿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得给她撑起场面。挑个大点的四合院,等将来正式补办婚礼时,好歹也算是拿得出手,不至于让林溪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 在研究所老同事赵工的引荐下,他们一同来到西城什刹海的一处待售的三进四合院。 院门漆色斑驳,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气派,推门而入,影壁墙后是青砖铺地。 院子里两株老槐树枝桠纵横,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还有一间独立的小书屋。 虽然院落略显破败,但格局方正,空间阔绰。 房主开口要价两万五。 唐清妍心里直打鼓:“老公,这要真买下,咱们家可就所剩无几了。要不再缓缓?” 林德远看着这院子,眼神却越发坚定:“不缓了!女儿出嫁,可不能寒碜。三进院,正合适,将来宴客也拿得出手。” 唐清妍叹了口气,只能点头:“你啊,就是女儿控。” 林德远当即拍板:“买!” 于是,两万五的巨款一落地,家里的存折上,家底只剩下区区三千块。 可两口子心里却都明白,为了林溪,这一笔,再值不过。 林德远和唐清妍又托人把四合院收拾了一遍:院子打扫干净,屋顶修补,门窗上漆,添了几件能拿得出手的家具。 两人随后跑了一趟附近的百货大楼,置办了几身像样的行头,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研究所。 唐清妍心疼得直皱眉:“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一下又少了一千五,这点存款真不经花。” 林德远倒挺释然,带着几分自我安慰:“不错了,还好咱们穿过来的时间短。要是十八年前就穿过来,哪能攒的下这些钱?” 唐清妍想想也是。原主夫妻常年吃住在研究所,平日里省吃俭用,从不买新衣,家里一分一厘都攒了下来。 若真是换成他俩,存下来的钱未必能在海城和京城各买上一处称心的房子。 林德远和唐清妍将一切安排妥当,唐清妍这才在研究所打了个电话,接通了顾明珩所在的部队。 报上来意,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那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喂,妈。” 唐清妍微微一笑:“小顾啊,是我。我和你岳父这几天已经把院子、家具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是你手头任务不忙,就和林溪一起来趟京城,咱们安排一下两边父母见面的事。” 顾明珩声音透着郑重:“我知道了妈,我正好任务刚结束,可以随时安排。” “那就好。”唐清妍语气放缓,“来了之后,先和你岳父见个面,也算正式坐下来聊聊。” “好。”顾明珩立刻应下,又客气地补了一句,“您帮我向爸问个好。” “行,那我就等你们消息。”唐清妍挂断电话,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挂断丈母娘的电话后,顾明珩又立刻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老爷子。 “爷爷,我是明珩。” “嗯,明珩,有什么事?声音听着挺急的。” 顾明珩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郑重:“岳母刚才来电话,让我抽空先带林溪过去一趟。我想着,先见见岳父岳母,再择个合适的日子,安排双方父母正式坐下来见面。” 老爷子那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哦?具体什么时候,这可是头等大事,不能怠慢。” 顾明珩立刻应声:“等我过去再定下日子,让两边都妥帖。” “好!”老爷子语气转缓,带着几分欣慰,“能这样说,说明你懂事了。你先去见见他们,把情况探一探。等你们那边有了准信,再通知家里,我们好好准备。” “明白了爷爷。我明天就动身。” 挂了家里的电话,顾明珩想着,第一次正式去见岳父岳母,自己家里人若是来接,总显得有些冒失;可也不能劳烦岳父岳母亲自出面。思来想去,索性把电话打给了苏景川。 “喂,景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爽朗的声音:“珩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上回那个四合院,嫂子还满意不?两进的院子能拿到那个价,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说话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顾明珩笑了笑:“不错,上次多亏你了。这次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咱们兄弟还客气啥,尽管说。” “明天我会和我媳妇儿出发到京城,你到时候来接我们一下。” 苏景川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点小事包我身上。我把家里的车开来,放心交给我。” 挂上电话,顾明珩一刻也不敢耽搁,随即赶去团部请假。 沈团长听完理由后,哈哈大笑,十分爽快地批了假期。 顾明珩回到家属院时,院子里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林溪一整天嘴馋得不行,实在太想吃澳洲粉丝龙虾了。 她有空间在手,里头的食材取之不尽,可这种大龙虾若是凭空拿出来,非得把顾明珩吓一跳。 所以她趁他还没回来,早早钻进空间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将龙虾处理妥当,又细心地搭配了粉丝焖煮,做得像模像样。 光顾着自己也不行,她想着顾明珩,于是又炖了一锅红烧肉,还炒了一盘清爽的香菇菜心。 海参也被她端上桌。那可是这个年代极其稀罕的食材,但林溪喜欢尝鲜,便顺手加了一道。 等米饭在电饭煲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她盛好大碗端出来,桌上一应俱全。 这时院门“吱呀”一响,顾明珩推门进来。林溪抬头一笑,心头一暖:他回来了。 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顾明珩眼神一亮,忍不住笑道:“媳妇儿做了这么多,辛苦了。” 林溪眨了眨眼,俏皮地把筷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像是在求夸:“快坐下尝尝。” 桌上那只龙虾极为显眼。顾明珩知道这是媳妇儿的秘密,他也不会多问。 只要她喜欢吃,他就由着她。 再看到那盘红烧肉,心里微微一热:林溪怀孕后不爱油腻,这菜分明是特意给自己做的。 第88章 启程 他夹起一块肉送进口中,笑容带着几分感动:“果然还是媳妇儿烧的红烧肉最好吃。” 林溪托着下巴,眼神里全是笑意,又殷勤地给他碗里添了一块粉丝龙虾和一截海参:“这两道菜你也尝尝,都是我拿手的。” 顾明珩看着那盘海参,心里微微一震。这个年代,海参可不是随便能见的东西,多半是干部特供。 可他早就意识到林溪有秘密,也爱捣鼓美食,便没有追问,只是夹起尝了一口,心底的满足感比任何时候都强。 顾明珩放下筷子,语气郑重却带着几分轻快:“今天妈来电话了,她说那边都准备妥当了,让咱们去一趟京城,再安排双方父母正式见一面。” 林溪正好夹起一口粉丝虾,入口的鲜美让她眼睛微微弯起,幸福得像要冒泡似的:“那什么时候出发?” 顾明珩望着她满足的小神情,心都要化了:“明天。今晚你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要带的。” 林溪点点头,心里更是安稳下来。她早就盼着能和父母重逢,如今终于快要见到爸爸了。 最近的日子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和在石河村时的压抑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果然,人就是得远离那些极品,才能活得舒心。 饭后,顾明珩熟练地卷起袖子去洗碗,林溪则回屋开始整理。 她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真正的底牌自然是空间里的东西,随时能换新。 这一次,她特别准备了几台便携式收音机当做见面礼。 相比带些土特产,这份礼物显然更有牌面。毕竟,这款产品现在还没卖到京城呢。 夜色静谧,林溪窝在顾明珩怀里,指尖若有若无地挑逗着。男人呼吸渐重,却仍强行忍耐:“媳妇儿,别闹。” 林溪眼波流转,轻声道:“现在都三个多月了,应该稳定了吧。” 顾明珩额角沁出薄汗,依旧摇头:“那也得等去医院检查过,我才能放心。” 林溪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发酸。 之前是她怕自己身体撑不住,总推开他;如今自己想要了,他却死活不肯让步。 只能气哼哼地转过身去:“哼。” 顾明珩失笑,伸臂再次将她圈紧。 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一层细微的隆起并不明显,却让他心口涌起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宁。 “明珩,”林溪声音低低的,“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印象里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重男轻女,公公婆婆她管不了,但至少希望顾明珩不要带着这种思想。 顾明珩毫不迟疑,语气里全是笃定:“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不过… …” 他顿了顿,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更喜欢女儿。女儿肯定和你一样好看,就像再看一遍你小时候的样子,多好。” 林溪怔了怔,心头忽然一软。 她也笑了,眼眸弯成月牙:“生男生女都无法预测,只要我们都爱这个孩子,让他在爱里出生,就够了。” 待到林溪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时,顾明珩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胸口的燥热久久不散,他只能悄悄去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顾明珩和林溪的小院门口。 林溪正抱着东西准备搬上车,余光里瞥见驾驶座上的人影,微微一愣。 “嫂子,好久不见。”开口的是周启明,满脸笑容。 “周副营长?”林溪意外极了,随即笑道,“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 周启明爽朗一笑:“我之前在姑城镇挂职,任务彻底结束前,还得负责盯梢,防止有漏网之鱼。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说着,目光里透着几分感激,“这次任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嫂子。要不是嫂子,估计还得再潜伏大半年呢。” 林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笑道:“主要还是你们辛苦。我不过是碰巧遇上,算是运气好。” 周启明连连摇头:“别这么说,珩哥没告诉你吧?他已经替你申请了奖励。这次任务奖励下来,嫂子也有一份呢。” 这时,顾明珩也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点无奈:“周启明,就你话多。” 周启明被噎得笑了笑,挠挠头没再多说。 顾明珩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等奖励正式批下来,再给林溪一个惊喜。 没想到还没等结果落地,周启明这张嘴就先捅了出来,惊喜算是泡汤了。 顾明珩早早托了关系,弄到两张难得的软卧票。 上车时,他把行李提到车厢,动作利落,把林溪安顿在靠窗的下铺,自己则选择了上铺。 对面下铺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穿着浅色毛衣,带着几分文艺气息。上铺探下头来的,是她女儿,二十岁出头,眉目生得极美。 林溪刚靠好,顾明珩就拿出小刀,低头削苹果。 那专注的神情,把孙雅看得一阵发怔。 她自小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可从没见过这样一身军装,清冷又可靠的男人。想到这次去京城探亲,母亲也正好托人安排相亲,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念头: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对象,该多好。 这时,孙雅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确实出众,可那一身旧布衣却格外刺眼,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孙雅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农村来的? 她哪里会知道,林溪自从上次坐火车留下了心里阴影。 为了避免把好衣服熏得难以清洗,她这次特意挑了一身准备不要的旧衣裳上路,想着反正下车就扔,干净利落。 孙雅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顾明珩身上。那削苹果时专注沉稳的模样,那身笔挺的四兜干部装,都让她心跳莫名加快。眼神像是被牢牢吸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 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声音刻意放轻,却仍带着点急切:“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明珩手里动作不停,刀刃划过苹果皮,薄薄的果皮卷落在掌心。他淡声答道:“她是我媳妇儿。” 第89章 酸意满车厢 话音未落,他就自然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溪,又接过水杯转身去打水。 孙雅愣在原地,脸上僵硬了一瞬。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原来,早就有主了。 偏偏他给那个乡下女人递苹果的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温柔。 一股酸意瞬间涌上来:凭什么呢?一个乡下女人,就能让这样英俊的军官忙前忙后? 她强笑着开口:“你好,我叫孙雅,是中南文工团的,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林溪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进关系,可心里也清楚,这年代能坐上软卧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来头,若是完全不理会,未免显得太过生硬。 于是咬了一口苹果,淡声道:“你可以叫我林同志,我是姑城石河村的。” 孙雅神色一僵,心里那股轻视更深了一层。 原来真是个农村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鄙夷,又忍不住追问:“那你男人,也是你们村的?” 林溪心里对孙雅的没边界感已有些不耐,但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他是京城人。” 孙雅简直不敢置信,心里直冒火:一个农村女人,居然嫁给了京城的军官? 这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溪眼神微微一眯,终于认真打量了孙雅一眼。 刚才没注意,此刻却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与嫉妒。 心头一冷:这是看上明珩了?正主就在这儿,还能这么明目张胆? 她嘴角一抿,淡淡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雅被点破,心里一慌,不敢再继续暴露,勉强扯了个理由:“我就是好奇。” 一旁的孙母将女儿的神色看得分明,心里叹息。 刚刚那个军官同志确实生得精神,一看就是前途无量,可惜已经结婚了。要是没结婚,倒真是和自家女儿般配。 她女儿长得漂亮,她原本就打算趁这趟进京找个京城青年,谁能想到,一个乡下丫头居然能嫁这么好。 她心里虽遗憾,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了个角度试探,笑眯眯道:“林姑娘,我看你们这应该是新婚吧?这次去京城,是要去见你公婆?” 林溪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有完没完? 但毕竟对方是一个车厢的,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孙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嘴上却接着说道:“这男人啊,对媳妇儿这么细心照顾的可不多见。不过啊,一般也就刚开始结婚才这样,等成了老夫老妻,就没这么殷勤了。倒是你公婆也挺开明的,居然没讲究什么门第之见啊?” 就在这时,顾明珩端着满满一杯热水回来。 林溪见时机正好,挑眉一笑,声音扬了起来:“哦?门第之见?我们林家三代平农,根正苗红。你这是在搞什么阶级论吗?还讲什么门第之见?难道是看不起咱们劳苦大众出身的乡下人?这可是资本主义那一套了吧?” 话音落下,车厢里顿时安静了半拍。 孙雅见顾明珩进来,眼珠一转,立刻陪笑道:“这位大哥,您别介意啊。我妈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本想着路上聊聊天,交个朋友。哪想到你媳妇儿反应这么大。其实我们真没说什么的。” 顾明珩眉头微蹙,声音里透着冷意:“那就别再说了。我媳妇儿怀孕了,别影响她的心情。” 孙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话,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屑:“哎呀,怪不得你一路忙前忙后,原来是怀孕了啊。不过就算怀孕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呀,这样不就给宠坏了?像我当年怀着雅雅的时候,照样干活麻利,一点都不耽误。” 林溪听了,心头一阵冷笑。 眼前这位穿得体面、举止看似斯文的女人,竟说出这种迂腐话?分明就是看不得自己享福,偏要拿所谓的“勤劳”来对比。 这哪里是随口一说,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顾明珩脸色一沉,语气笃定而冷峻:“那是你们家的规矩,在我们家,男人就该护着媳妇儿。别说她怀孕了,就算没怀孕,我照顾她又怎么了?” 话音落下,他拧开水杯,亲手递到林溪手边,动作自然又体贴。 孙母眼神一滞,心里翻江倒海:这京城军官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迷得五迷三道?门第相差这么大,居然还死心塌地护着? 她心里酸得发疼:怎么这种好事儿,不是落在自己女儿孙雅身上? 一路上,顾明珩对林溪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林溪没什么胃口,他就把餐车里能点的菜一一挑来,林溪说不要的,他自己全都默默吃下。 对面母女俩看得心里发酸。孙雅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几乎要把“你不配”写在脸上。 孙母脸色也越来越僵,终于忍不住开口:“怀孕的时候啊,得忍一忍,别挑食,这样才能营养均衡,对胎儿好。” 她心里盘算着:这军官对媳妇儿是关心,可毕竟孩子才是头等大事。自己说这话,应该能让他回过味儿来,觉得媳妇儿也不能太娇惯。 然而顾明珩只是抬眸,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不大却笃定:“我媳妇儿自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句话,把孙母的后路彻底堵死。 孙母脸色一滞,她没想到,在他眼里,这个乡下丫头竟然比孩子还重要。 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种男人。 越想越堵,酸气直往心里涌。要是这样的男人是自己女儿的对象,该有多好?可惜天意弄人,这等好事,偏偏落在了别人家。 她心里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这次去京城,女儿能遇到个什么样的对象。若是京城的男人都能像他这样体贴周到,该多好… … 几次吃瘪后,林溪已经懒得再理会对面母女。 顾明珩则是冷言冷语,就算偶尔回上一句,也足够让她们心里酸得发紧。 火车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缓缓驶入京城车站。 林溪和顾明珩并没有急着下车。孙雅和孙母原本还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来接他们,好判断顾明珩的家底。 但见二人神色淡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她们也只好识趣地下了车,临走前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第90章 京城团聚 目送两个碍眼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林溪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从行李里拿出一件衣裳,转身去换。 虽然是软卧,但她始终觉得床铺不够干净,这身旧衣裳穿了一路,早就打算丢掉。 再者,马上就要见父母,总不能寒酸出场,让人误以为顾明珩亏待了她。 换好衣服,梳理了下鬓发,林溪才牵着顾明珩的手,和他并肩走下车厢。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在月台外停下。 车门一推开,一个精神小伙快步迎上来,笑着挥手:“珩哥!嫂子!” 林溪微微一愣,心想顾明珩的小弟还真不少,前有周启明,现在又来了个。 顾明珩把行李抬上吉普,顺口介绍:“这是苏景川,我们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苏景川第一次见到林溪,整个人不由一震。 眼前的女子眉目清丽、气质明艳,宛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真的是乡下出来的? 难怪珩哥突然结婚,还大手笔送出一套四合院。 以往他对女色全然不近,如今看来,只是眼光太高。 他暗暗感叹:江芷兰固然秀雅动人,却内敛含蓄,远不及眼前这位嫂子的美貌来得锋芒毕露,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冲击力。 苏景川一见到林溪,就忍不住邀功:“嫂子,上回那个四合院还满意不?这可是我替珩哥跑前跑后才办下来的。” 林溪客客气气地笑了笑:“苏同志,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苏景川摆手,笑得爽朗:“不客气,叫我景川就好。” 话音刚落,顾明珩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轻不重:“叫全名。” 苏景川脚下一顿,忍不住白了顾明珩一眼:这醋坛子翻得也太快了吧?怎么一结了婚就变得这么小心眼。 可再看看嫂子那张俏生生的脸,他心里也就理解了。 这种天生丽质、气质出众的仙女,整个大院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去电子工业部第十九研究所。”顾明珩淡声道。 苏景川一愣,下意识踩轻了油门:“啊?你们不先回家,去研究所干嘛?” 顾明珩神色不改:“我要先去见岳父岳母,再确认后续安排。” 苏景川心里微微一震,忍不住偏头瞥了林溪一眼。 嫂子不是乡下出来的吗?怎么父母竟是在京城的研究所工作? 难怪气质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原来是自己之前没弄清楚。 “嫂子父母也是京城人啊?”他忍不住问出口。 林溪本想说他们是海城人,可这一世父母户口确实挂在京城研究所,只好点头道:“是。” “专心开车。”顾明珩扫了他一眼。 苏景川只好讪讪一笑,不敢再多嘴,专心开车。 吉普一路驰去,很快停在研究所门口。 院门外是高高的围墙,墙上刷着大字标语,门卫值守的哨亭里飘着一缕烟味。 顾明珩和林溪下车,走到门口登记。 门卫一见顾明珩笔挺的军装,再看吉普挂着的牌子,立刻端正了姿势,态度恭敬,忙派人进去通知。 由于是周末,所里没有工作安排。 不多时,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从俺就所里走了出来。 唐清妍显然特意收拾过,换上了刚置办的浅色新衣。 四十的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岁月积淀下来的知性与雅致。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间,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气质愈发出众。 林德远身形挺拔,走路带风,哪怕是穿着普通的干部装,也难掩眉宇间天生的英气。 人到中年,脸上的棱角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硬朗里透着睿智。 苏景川站在车边看得一愣,心里暗暗惊叹:难怪嫂子那样出挑,原来是父母的优点都兼而有之。 无论是唐清妍的明艳风韵,还是林德远的英俊挺拔,都能在林溪身上找到映射。 顾明珩见到岳父岳母,快步上前迎了过去,林溪也忍不住眼眶微热,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唐清妍率先开口,眼神里带着欣慰与疼惜:“研究所的宿舍太小,不方便你们住。我和你爸在什刹海买了一套四合院,已经简单整修好了,你们先跟我们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她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个年轻小伙,穿着干净利落,一脸憨厚笑意。唐清妍微微一愣,随即问道:“这位是?” 顾明珩淡声解释:“这是我兄弟,苏景川。” 唐清妍立刻露出笑容,点点头,语气亲切:“小苏啊,今天多谢你了。” 苏景川赶紧摆手,脸上带着些腼腆:“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清妍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在心里暗道:小顾身边的朋友,人也这么实在。 于是笑着夸一句:“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林德远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眶瞬间湿润。忍了许久,终于哽咽着开口:“林溪,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啊… …” 林溪喉咙一紧,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声音也带着哽咽:“爸!” 父女四目相对,泪光闪烁。林德远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压下喉间的哽意:“乖女儿,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顾明珩站在一旁,看着岳父岳母心疼媳妇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也跟着喊了一声:“爸。” 林德远身子微微一震,眼角余光扫了顾明珩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 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停在他身上。 军装笔挺,仪态端正,五官英俊,整个人自带一股正气。 心里暗暗想:怪不得女儿这辈子愿意嫁人了。 顾明珩见状,不动声色,绕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爸,您坐前面。” 林德远抿唇,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点了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顾明珩又走到另一边,先替唐清妍拉开后排车门,再扶着林溪上车。 落座时,特意把林溪护在后排中间,确保她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动作体贴细致,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景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咋舌:珩哥对嫂子可真上心啊。 第91章 定下会面 苏景川把人送到什刹海四合院,本想打声招呼就走。 唐清妍哪里肯放人,笑容里带着热情与体贴:“小苏啊,你这一路忙着接送,饭都没顾得上吃吧?进来坐坐,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苏景川连连摆手:“阿姨,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留下来吃饭。”唐清妍把话堵死,热情得让人推不掉。 见盛情难却,苏景川只好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院子经过重新整修,木门油亮、青砖见光,屋里桌椅摆设都透着规整的气派。 唐清妍脚步一转,先把人安顿在正房,随后对林溪递了个眼色。 林溪心领神会,起身去厨房。 顾明珩方要跟过去,唐清妍抬手拦住:“你先跟你爸说说话。” 话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去厨房帮忙,只得坐下陪着林德远。 刚进厨房,林溪反手掩上门,从空间里“摸”出各种各样的食材。 唐清妍站在窗边留心外头动静,压低声音道:“多的先放冰箱里。买完这套房子,家里手头紧,想好好招待,只能靠你那点特异功能了。” 林溪点头:“妈尽管用,反正我这边能刷新。”目光扫过四下,笑道,“这院子真好,地段也好。再过几十年,能值大钱。” 唐清妍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是几十年后。眼下还是得省着点花。” 唐清妍刚说完,林溪立马将老妈带入了空间。 开放式空间厨房干净明亮,设备一应俱全:微波炉、电饭煲、烤箱、空气炸锅排列在案台边,闪着金属光。 唐清妍操作起这些现代厨具轻车熟路,按下开关,调节火候,一点都不含糊。 林溪则在一旁清洗、切配,把食材一份份递过去。 电饭煲里米香升起,烤箱正慢慢烤着火腿片,空气炸锅里传来“嗡嗡”的声音,不多时一盘金黄的鸡翅就能出炉。 唐清妍一边掌勺翻炒红烧肉,油汁翻滚,香气四溢;林溪则切好香菇和青菜,准备做一道清爽的素菜。 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没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接上动作。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菜肴就准备好了。 唐清妍抹了抹额角的汗,压低声音叮嘱:“女儿,这么快全弄好,容易叫人起疑。一会咱们再端出去,别让人看出破绽。” 林溪挑眉一笑,眼神狡黠:“那咱们先刷会剧。” 与此同时,客厅里,林德远取出一只老紫砂壶,泡了一壶龙井。 茶香袅袅,他给自己、顾明珩和苏景川各倒了一杯。 苏景川接过茶,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林德远身上散出,捧杯的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呵呵,叔叔,谢谢啊。” 林德远淡淡点头,抿了一口茶,随后将目光落在顾明珩身上:“小顾,你打算怎么安排两家人的见面?你们家那边是怎么说的?” 顾明珩背脊一挺,神情郑重:“之前妈的意思,是请岳父岳母来我们家。那是考虑到研究所进出不便。如今您和妈在京城有了新住所,理应男方家先来拜访女方,这样才合乎规矩。所以我打算先请家里人来这里拜访。不知爸意下如何?” 林德远看着顾明珩,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里透出几分深意。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茶盏,语气稳重而不容置疑:“嗯,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吧。明天正好周末放假,你父母若是有时间,就明天一起过来吃个饭,把你们两的事情提上日程。” 顾明珩神情郑重,立刻点头:“爸,我会按您说的安排。” 林德远端坐着,仍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如果要是计划有变,提前通知我们。” 顾明珩语气坚定,目光坦然:“爸,您放心,计划不会有变。” 苏景川坐在一旁,看在眼里,暗暗咋舌:就连珩哥这样的冷面阎王,见到岳父也会拘谨啊! 时间过了好一阵,林溪和唐清妍端着菜一盘盘往正屋里送,菜肴色泽诱人,香气顷刻间弥漫开来,扑得人直咽口水。 顾明珩下意识要起身去接,苏景川也赶紧跟着站起来:“阿姨,我来帮忙——” 唐清妍脸色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拦住:“你们今天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动手?赶紧坐下。” 话音间,她还顺势给林德远使了个眼色。 林德远心领神会,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坐下。” 顾明珩动作一顿,像是立刻接到命令般,乖乖又回到座位上。 苏景川犹豫了一下,见顾明珩都没再动弹,也跟着讪讪坐下,不敢多嘴。 唐清妍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和女儿把剩下的菜一一端齐。 屋子里顿时满屋生香,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夹着饭菜气息。 苏景川看得目瞪口呆,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心里直打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一桌子菜,比国营饭店的排场都讲究。 他想了想,又狐疑起来:难不成是因为自己? 他偷偷瞥了顾明珩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连眉眼都没动过,似乎对这一桌丰盛习以为常。 苏景川暗暗一叹:不愧是珩哥,心理素质就是强啊! 苏景川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一路也没帮什么大忙,叔叔阿姨准备这么丰盛的饭菜,实在是太客气了。” 唐清妍笑着摆手:“小苏啊,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你是小顾的兄弟,就跟咱们自己人一样。来,多吃点,把这儿当自己家。” 苏景川筷子一夹,夹了块红烧肉入口,香得他眼眶都差点发酸:天呐,这也太好吃了。珩哥的命可真是好,有这么体贴的岳父岳母,还娶了个仙女一样的媳妇儿。 他正感慨着,就听林德远忽然放下筷子开口:“林溪啊,听你妈说,你研究出了便携式收音机?这次来,可有带在身上?拿出来让我瞧瞧。” 林溪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防尘袋,递过去:“爸,你看看,这是我设计的。” 第92章 登门拜访 林德远放下碗筷,把收音机从防尘袋里取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嗯,做得还可以。可你就没想过继续改进?” 这语气里既有认可,也有挑剔。 他虽然打心底把女儿当骄傲,背后没少夸过,但在科研上向来一丝不苟,要求格外严苛。 林溪只得无奈一笑:“当然想过啊。只是条件限制太多。数字化收音机需要用到晶振,可现在国内大多还得靠进口。 之前厂子里还有些存货,后来那帮特务被抓,渠道全断了。再往下搞改进就难了。最近倒是琢磨了充电电池的方案,可原材料也不好找。” 林德远点点头,语气却依旧严肃:“只要有想法就是好事。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克服困难。” 林溪乖乖应声:“知道了,爸。” 苏景川更是差点把筷子掉了。嫂子不是才十八岁吗? 怎么就能自己设计出便携式收音机了? 这得是什么脑子,一家人都是科研天才? 他心里翻江倒海,再抬眼看向顾明珩,只见他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像是早就知道媳妇的能耐。 苏景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好家伙,看来珩哥早就习惯了,自己也得尽快习惯才行。 这一顿饭就这么在不温不火的气氛里结束了。 由于有林德远在场,林溪和顾明珩都不敢有太多亲昵的举动,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也迅速收敛。 林德远今天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顾明珩身上。他悄悄打量,发现这小子和前世那些追过林溪的青年完全不同。 那些人嘴上一个比一个会说,夸夸其谈,动辄拍胸脯保证,把未来吹得天花乱坠,可真正相处起来,浮躁、轻薄,不堪大用。 眼前的顾明珩,却处处透着稳重。他一路上小心扶着林溪,林溪要坐下时,他会先伸手调整座椅,夹菜时总能先想到她,态度既诚恳又不卑不亢。说话不多,却事事周到,这份细心才是最打动人的。 至于女儿心里的倾向,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是看不出来。林溪前世的追求者里,家世条件好的不在少数,可她偏偏眼光挑剔得很,说白了就是个颜控。 林德远不得不承认,顾明珩长得确实出挑,若是放在后世,绝对是能在大银幕上做男主角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若是这小两口真的能相处和睦,婆家若也通情达理,不给女儿添堵,那自己这辈子能抱上外孙,也算是补前世的遗憾。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饭后,顾明珩和苏景川见唐清妍端碗起身,本能就要跟着去收拾。 唐清妍心头一紧,今天厨房里连火都没开,真要让他们进去,非露馅不可。 她立刻摆手拦住,笑着道:“小顾,你既然回到京城了,肯定得先回趟家,不然哪儿像话?还有小苏,你今天接送又陪着忙了一天,哪能还让你动手收拾?有我们就够了。”话音未落,她顺势给林德远递了个眼色。 林德远心领神会,瞥了眼桌上这一大桌精致菜肴,更笃定母女俩肯定是在空间里忙的,连厨房表面功夫都没来得及做。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小顾,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上门,听你妈的安排吧。早点回去,把家里那边的事也理顺,才算周全。” 顾明珩见岳父岳母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坚持。 一想到自己确实许久没回家,而且双方父母的见面也要尽快安排,他便起身点头:“爸、妈,那我就先告辞了。明天我会带家人一起来,正式上门拜访。” 林德远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唐清妍见女婿态度恭谨,也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顾明珩转身时,目光落在林溪身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林溪心底一暖,抿了抿唇,也轻轻点头。 苏景川也跟着站起,客气道:“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小苏啊,别这么客气,有空常来坐坐。”唐清妍紧跟着又特意叮嘱顾明珩:“小顾,替我和你爸跟你爸妈问声好。” 顾明珩立刻点头,语气笃定而郑重:“放心吧,妈,我一定带到。” 两人走后,院门一关,唐清妍立刻长长出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早知道该在厨房做做样子了。” 林德远沉声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唐清妍一撇嘴,抱怨道:“合着不是你进厨房,累的全是我们母女俩。你知道蜂窝煤灶多麻烦吗?” 见老婆脸色不悦,林德远只好讪讪闭嘴。 这时林溪拉过父母的手,笑眯眯道:“爸,我还没正式带你看看我的空间呢。” 随着她心念一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林德远第一次亲身踏入,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厨房,整齐的设备,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他愣在当场,片刻才喃喃开口:“这太神奇了。” 虽然唐清妍早就跟他提过,可真正置身其中时,那种震撼还是无法言表。 林德远压低声音,沉声叮嘱:“林溪啊,这事儿除了我和你妈,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小顾,也得谨慎。” 林溪点点头,神情郑重:“爸,你放心吧。” 林德远知道女儿向做事向来有分寸,这一点他还是放心的。 林溪将父亲带进自己的书房,林德远看着智能体界面,目光渐渐出神,良久才低声道:“直到再一次看到它,我才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会有多么迅猛。我们也许无法立刻让智能体腾空出世,但至少,可以悄悄推动,让科技的脚步走得更快一些。” 林溪眼神一亮,急切地接上:“爸,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我打算等经济慢慢开放后,先从合作入手,一点点试水,逐步做大,最终开自己的电子企业,去改变整个民用科技的格局。” 林德远闻言,沉默片刻,才点点头:“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自由。我也不会强迫进研究所。但有些事,必须谨慎。你妈跟我提过,你和厂里合作钻了奖金的漏洞,实则在搞股份制分红。 刘厂长也许靠得住,但你不能保证每个厂长都像他一样明白分寸。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93章 书房密谈 林溪神色一正,轻轻点头:“爸,我心里有数。在改革开放前,我不会再贸然和第二家厂有类似的操作。” 林德远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却依旧郑重:“嗯,知道风险就好。记住,这个年代和后世不同,一切都要谨言慎行。” 与此同时,顾明珩和苏景川一同回到了大院。 苏景川笑嘻嘻地凑过来:“珩哥,嫂子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啊?” 顾明珩淡淡道:“她是独生女。” 苏景川脸色一垮,仍不死心地问:“那表的,或者堂的呢?” 顾明珩挑了挑眉:“有一个堂姐。” 苏景川眼睛一亮:“漂亮不?是不是也像嫂子这么聪明?” 顾明珩瞥了他一眼,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堂姐不仅带着全家虐待过你嫂子,还差点害死你嫂子,怎么,你还想认识吗?” 苏景川被吓得直咽口水,连忙摆手:“不想了不想了,我可不敢惹这种人。有这么个恶毒的堂姐,嫂子也太不容易了。” 两人分道扬镳后,顾明珩走到自家小楼,径直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门一开,冯婶看到他,激动得连连拍手:“哎呀,是明珩回来了!” 顾明珩微微一笑:“冯婶,好久不见了。” “吃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热碗汤。”冯婶关切地问。 “不用了,刚才已经吃过了。” 这时,屋里一直焦虑不安的叶雅琴听见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儿子,神情急切:“你可算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好好跟我们讲清楚。” 她心里其实更烦恼的是江芷兰。那姑娘几乎天天在院门口堵她,周末还非要上门看望。 她好不容易才找借口婉拒,可心里清楚,这事拖不了多久。 她到现在都还抱着一丝侥幸,想从儿子口中听到一个“转机”。 二叔一家还不知道顾明珩已经结婚,只是寒暄了几句。 很快,顾仲元和顾正衡也得到消息,连忙将顾明珩拉到书房。 书房门一关,一家四口落了座。 顾老爷子面色凝重,望着孙子:“好了,现在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顾明珩没有回避,神情冷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任务中的经过,以及林溪父母的情况和态度,逐一说了出来。 书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顾明珩并没有像沈团长那样避重就轻,而是全盘托出。 他很清楚,以顾家的资源,若真想查,随时都能将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家里之所以没有派人去调查,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选择尊重他,等待他亲口说明。 既然如此,他更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因为任何遮掩和谎言,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致命把柄。 只是,他在叙述中反复强调了一点:自己对林溪的感情是真挚的,如果不能娶林溪,他宁愿终生不娶。 书房里一时沉默得只剩下呼吸声。 三人之所以震惊,不只是因为婚事本身,而是背后牵出的那段离奇往事。 这项研究在上层人脉里无人不知,称得上是跨领域的壮举。1966年国家才试射第一颗导弹,1970年才发射第一颗卫星,而林德远,1958年前就研究出一套导弹制导与卫星通讯的方案。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林溪的亲生父母原来是为了国家默默奉献的科研人员,却以“意外事故”隐去,而林溪这个女儿,则在乡下受尽磋磨。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不仅遗传了父亲的聪慧,还靠着自己的努力,以十八岁的年纪进了无线电器材厂维修部;更是在危急关头发现了敌特电台零件,找回了父亲当年的研究文件。 叶雅琴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起初,她一听林溪是乡下出身,被顾明珩“救上岸”,甚至还被林家要挟,直觉以为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可越听细节,越觉得事情不是这样。 林溪的优秀摆在那儿:不知顾明珩真实身份,却能凭直觉与才智帮助破案;不止一次投了十几篇稿件,全数被报社采用;研发出的便携式收音机,更是市场爆款。 这一切才华与韧劲都证明她继承了父母的聪明才智。 叶雅琴想挑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虽然家世比不上江家那般显赫,但父母是为国家默默牺牲的顶尖人才,这份分量不输给任何门第。 再加上林溪在不知道顾明珩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依然与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并肩共患难,那是真情。更别提,她如今还怀着顾家的骨肉。 顾正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没想到,这次任务竟如此曲折。她大伯一家,简直丧尽天良,好在,儿媳还安然无恙。” 说到“儿媳”二字,他眼神坚定,已然认下了这个姑娘。 顾仲元缓缓点头,目光深沉:“明珩啊,孙媳妇从小吃了不少苦。这是她父母为祖国作出的牺牲换来的代价。以后你一定要对这姑娘好,知道吗?” 顾明珩神色郑重,点头应声:“爷爷,放心吧,不用您叮嘱,我也会一辈子对媳妇儿好。”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叶雅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仍旧带着身为长辈的讲究:“那你今天既然是从岳父岳母家回来的,他们怎么说?再怎么说,礼数不能少。总得是男方先登门拜访一趟,不然传出去,像是咱们顾家失了规矩。” 顾明珩微微点头,语气笃定:“我明天就带你们过去。周末正好双方都空闲,也更合适。” 叶雅琴见他态度端正,脸色也稍霁,追问道:“你岳父岳母人怎么样?性子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顾明珩平静地答道:“他们都很好相处,坦荡大方,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只要真诚就好。” 顾老爷子闻言,眉宇间透着几分欣慰:“明珩啊,既然明天双方都有时间,那咱们就登门去。你媳妇儿命苦,从小缺了父母在身边,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家,我们顾家得把这门亲事做得明明白白、体体面面。” 顾正衡也附和道:“是啊,要让人家父母放心。既然是你认定的人,就得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第94章 亲家初见 与此同时,唐清妍便让林溪借助空间里的智能体准备明天的食谱。 家里存款只剩下1500块,这点钱还得留给林溪做嫁妆,如今只能借着林溪空间中的无限资源,做出几道丰盛的菜肴,好在明天撑得住场面。 一想到明日就要双方父母就要见面,顾家和林家都很紧张。 林家这边,本就是现代人穿越而来,对这个年代才刚刚适应,如今要面对顾家这样的军人世家,更是暗暗打鼓。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观念,会不会产生隔阂?他们心里都没底。 可不论如何,明天这一关必须绷住,话不能多,做事不能露馅,更千万不能表现得太过超前。 顾家那边同样没轻松多少。叶雅琴一连换了好几套衣服,在镜前转来转去,生怕不够得体。 她心里既紧张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儿子顾明珩这样死心塌地?聪慧贤惠,她大概是听说过的,可聪慧归聪慧,毕竟是乡下长大的,生活习惯恐怕难免粗糙,气质礼仪能有江芷兰那般端庄温婉吗? 不过,叶雅琴也暗自做了思想建设,哪怕有些小毛病,只要无伤大雅,她也要尽量接受。 谁让这是明珩自己选的媳妇儿呢? 第二日上午,顾家早早派人将百货大楼定好的缝纫机和自行车直接送到林家的四合院。 除此之外,上好的布料、10斤猪肉、三十斤鸡蛋、大白兔奶糖、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上好茶叶以及一大堆孕妇补品,大包小包整整一车,全都装上了军区的吉普车,声势浩大。 顾明珩一家四口坐进吉普车,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就在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急匆匆追了出来。江芷兰心口怦怦直跳,那不是顾明珩吗?他终于回来了! 她望着远去的车影,满心激动,却也隐隐生出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往常这种大事,顾母一定会提前告诉她,让她进门搭把手,可这一次却只字未提。 更何况,最近顾母对自己也没了往日的亲近,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 想到自己刚想这周末上门拜访,顾母还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 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顾家大门,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冯婶,见是江芷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这不是芷兰么?你怎么来了?大夫人和明珩他们都出去了。” “出去了?”江芷兰心头一紧,眼神盯住冯婶,急急问道,“他们去哪儿?我刚才看见车上装了好多东西。” 冯婶摇摇头,一边把门虚掩着,一边语气平常地回道:“这我哪儿知道啊。估摸着是去拜会什么老朋友吧。” 江芷兰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强自镇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啊,那我就等他们回来再来拜访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烈,顾家车上的那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拜会礼,他们拜访的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缝纫机、自行车摆放在院门口,围观的邻居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啧啧,这是谁家姑娘出嫁啊?看样子三大件应该凑齐了,真有牌面!” “哎呀,新搬来的那户吧?听说就一个闺女,长得水灵灵的,难怪呀!” 正议论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穿着笔挺军装的警卫员小郭麻利地下车,把一件件上门礼提进院子。邻居们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居然还有警卫员!这家姑娘的对象,来头不小啊。” 就在此时,院门内走出三个人影。 林溪今日特意换上一袭浅色的连衣长裙,衣料质地考究,领口和袖口裁剪得大方优雅。 她乌发轻挽,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自带光芒,宛若一颗耀眼的明珠。那种兼具清丽与张扬的美感,足以让人屏息。 唐清妍一身新衣,线条利落,衬得身姿格外挺拔。她本就气质绝佳,此刻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干练的光彩,完全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 林德远则换了身笔挺的中山装,身材高大,眉宇间英气不减当年,却多了几分沉稳的威仪。 三人并肩走出时,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让人移不开眼。 叶雅琴第一次正面见到林溪,心头陡然一震。她原以为这个姑娘是乡下长大的,哪知道会是这样的姿容气度? 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自信与从容,宛若璀璨的明星。难怪自家儿子非林溪不娶。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江芷兰内敛的美,林溪的美极具攻击性,让人目光无法移开。 顾父和顾老爷子远远望去,也同样心中暗叹。这小子之前不是不开窍,而是眼光太高。 顾老爷子此时走在最前,军装笔挺,肩章和胸口的勋章随着步伐微微闪光,哪怕年事已高,仍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顾父紧随其后,同样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稳锐利,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势。 叶雅琴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便服,素雅却显得干练优雅。 若换作旁人,立在这三人面前,气势定要败下阵来。 奈何林家三口本就是现代人出身,历经大场面早已练就心性,从容大方,丝毫没有被压制。 唐清妍率先迎上,笑容温婉:“我们想着双方父母见个面,坐下来吃顿饭,没想到你们抬了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快里面请。” 叶雅琴也很得体地回了一句:“哪儿的话,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明珩工作特殊,很多事情我们才刚知道,今天才来拜访,准备得不够周全,还请见谅。” 唐清妍微微一笑:“亲家客气了。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哪儿还分得这么清楚?能坐在一块儿,就是缘分。” 林德远也在一旁点头,语气沉稳:“正该是我们招待才对。来,请里边坐。” 第95章 见面礼 顾老爷子眼神在林家三口身上扫过,声音洪亮:“好,既然是亲家,以后就该多走动走动。” 双方父母都带着几分笑意,一起往正屋走去。 顾老爷子步子稳健,顾父神情端肃,叶雅琴则不时环顾四周,对林家这套四合院打量几眼。 等众人落座,顾明珩坐在林溪身边,耐心介绍:“这是爷爷,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林溪眼神清亮,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喊道:“爷爷好,爸好,妈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自信。 她既不谄媚,也不怯懦,举手投足都显得端庄有礼。 顾家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眼底都透出几分满意。顾父暗自点头,觉得这姑娘不光模样出挑,更有分寸。 叶雅琴虽然心里还带着几分酸意,但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容貌初中,气质不凡。 最满意的要数老爷子了。顾老爷子平日威严惯了,很多年轻人看见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林溪竟敢直勾勾地与自己对视,眼神里带着坦荡和尊重,没有一丝畏缩。 这种气度,老爷子心里一震,暗自赞叹:果然还是明珩有眼光! 此时,餐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蛋黄鸡翅、酸菜鱼、澳洲粉丝龙虾、酸汤肥牛、红烧肉、奥尔良烤鸡、干锅手撕包菜…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热气氤氲,香气扑面。 整张桌子简直能与国营饭店媲美。 叶雅琴忍不住轻声赞叹:“林同志,你们太客气了,这一桌子也太丰盛了吧。” 顾老爷子脸上的威严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欣慰。 只有顾明珩心知肚明,这就是林家的日常水准。 不过他没有解释,任由家人误会,心想:这样也好,正好让爷爷和父母感受到林家的诚意。 就在这时,林溪忽然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三个包装整齐的防尘袋,分别递到顾老爷子、顾父和叶雅琴的手里。 她眼神认真,语气恭敬却不失落落大方:“爷爷,爸,妈,这是我亲手设计研发的一款便携式收音机。里面还配了耳机,不仅能随身携带,戴上耳机还能独自收听,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今天第一次见面,聊表心意,还请收下。” 顾家三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有礼貌,还提前准备了见面礼,而且一出手就是收音机这样的“大件”。 他们早知林溪在海城因为这款便携式收音机小有名气,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三人迫不及待地解开防尘袋,拿在手里端详。 那小巧精致的外壳、轻便的设计,一点都不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反而透着专业和巧思。 顾父摸了摸手里的收音机,找到林溪刚才提到的耳机插口,按照她的示范操作。 很快,清晰的广播声从耳机里传出,而周围却安静如常。 “这… …”叶雅琴眼里带着惊讶,声音里忍不住透出几分欣喜,“还真能听到广播!而且声音很清楚。” 顾老爷子也忍不住出声,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小溪啊,这真是你独立研发的?” 林溪点点头,语气谦逊:“是的,由我全权设计研发。但能大规模量产也都是工厂大伙儿的功劳,我只是负责方案和试制。” 顾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十八岁的姑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可是颠覆性的产品啊!不得不说,你们林家,真是藏龙卧虎。” 唐清妍听到这里,忙摆手谦虚:“林溪哪有那么厉害,你们要是再这么夸下去,她的尾巴又要翘上天了。” 顾父却忍不住笑着插话:“亲家这就太谦虚了。这样小巧的收音机,再加上耳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居然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之手。你们后继有人啊!” 唐清妍虽然谦虚,但林德远可要好好炫上一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女儿确实聪明,虽然不是从小长在我们身边,但她的学习与才智一点都没落下。 昨天还兴致勃勃地同我讨论了几个改进的设想,只是眼下受制于材料的匮乏,暂时还不能实现。等条件成熟,我相信她一定能带来更多创新和突破。” 顾父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低声感叹:“这真是天生的聪慧,难怪这么年轻就能闯出这样的成绩。” 叶雅琴此时心中已被彻底颠覆。 在她眼里,江芷兰已经是她见过最才华横溢、温婉大方、端庄稳重的典型,是标准的“完美儿媳模板”。然而,林溪的出现,却像是把这个模板直接拉高了一个层次。 这一回,林溪竟然拿出了三台亲手设计研发的收音机,当成见面礼送给长辈。 别说气度,单单这份本事和自信,就已让她难以想象。 这真的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叶雅琴暗暗心惊。她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电子行业何其复杂,就算有基础,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创新突破的。 可林溪年纪轻轻,却已经能在这条路上闯出名堂。 原本心底对“乡下出身”的成见,此刻被一点点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震撼又隐隐的钦佩。 见顾家三人都对收音机爱不释手,唐清妍忙笑着提醒:“亲家,饭菜别凉了,赶紧趁热吃,咱们边吃边聊。” 顾家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收音机,举筷尝起菜来。 顾父率先开口,眼睛一亮:“嗯,好吃!亲家母,你的手艺真是没得挑啊。” 顾老爷子也跟着点头:“这味道,比花桥饭店还要强上许多。” “实在过誉了!”唐清妍连忙谦虚,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这些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林溪也在旁边帮忙,有几道菜的做法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叶雅琴心里又是一震:这儿媳妇不光生得天仙一样,有科研头脑,还能把厨艺做到登峰造极?她突然明白了儿子为什么急着把人娶回家了。 顾家三人轮番把林溪夸了一遍,林溪虽然笑着回应,但举止依然端庄有礼,没有半分得意。 顾老爷子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溪,听明珩说过,你还往报社投稿?一次能投几篇,而且次次都中?” 第96章 彩礼与嫁妆 林溪点点头,笑意含蓄:“当时刚离开林家,想着多赚点生活费,就一口气写了些稿子。没想到运气好,两次投的全都刊登了。后来在工厂忙事业,就没再写了。” 毕竟比起写稿,这便携式收音机更来钱快,投稿性价比太低了,当然这句话她只能埋在心里。 “好!”顾老爷子精神一振,眼里尽是欣赏,“有时间把文章拿来给我看看。” 顾老爷子越看林溪越喜欢。 他和大儿子这一脉,都是靠枪杆子起家的,一直希望家里后辈能多些文化底蕴。 大儿媳是外交官,他一直很认可,学识见识都有,就是忙事业,顾不上家里,孩子生得晚,还只生了一个。 可轮到明珩这一支,却让他惊喜。孙子不仅从小聪明,兼具父亲的体魄和母亲的聪慧,如今娶的媳妇儿,更是才貌双全,有科研本事,文章写得好,性子还端庄大方。这样的结合,才是理想。 至于二儿子嘛,老爷子心里暗暗摇头。 生来没那个脑子,偏要往政坛上挤。二儿媳是文工团的舞蹈台柱子,模样是出挑,可到底是花架子,两个孙子也都平平无奇,远远比不上明珩? 顾老爷子心里暗道:这小子眼光真毒辣啊。 林溪装作随意地从包里掏出几份资料,递到顾老爷子手里,语气略显心虚:“爷爷,这是报社寄来的回执和样张。” 顾老爷子一愣,旋即眼睛亮了,双手接过仔细翻看。 见到报纸上整版刊登的文章,眉头微微颤动,心里的激动难以掩饰。 要登上这些版面,文章得有多大的含金量,他最清楚不过。 “爸,我也看看。”叶雅琴伸手接过。年轻时她也试过投稿,深知其中门道。可当她一篇篇翻下去,看见不同报社、不同题材、甚至不同风格的文章上都印着“林溪”的名字时,心里彻底震惊了。 “小溪,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她忍不住追问。 林溪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后悔拿出来。不同报社的文风差距太大,一个人能同时掌握这么多?难免让人怀疑。 可没等林溪开口解释,叶雅琴却已经开口赞叹:“你可真有文学天赋。各种题材都能驾驭,还能根据报社调整风格。这份适应力,太难得了。” 林溪被顾母夸得脸上都发烫,心里却暗暗有些别扭。 优秀吗?她承认自己确实优秀,但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些稿子。真正让她自豪的,是在前世带着团队研发出的智能体系统。 别的系统大多靠着学习和模仿已有的大量文本,而她那款,却能实现真正的创新,甚至在语义、逻辑和推演上都能跳出“模仿”的框架。那才是质的突破。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把心底的骄傲压了下去。 眼下这个年代,说什么智能体无异于天方夜谭,她只能笑着谦虚回应:“比我厉害的人多了,我还差得远呢。” 顾家三人对视一眼,更觉难能可贵,有才华却不张扬,这是难得的品质。 气氛正好,叶雅琴顺势开口:“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把明珩和小溪的婚事定下来。三大件我们一样不少,彩礼我们也准备了888元,都是吉利数。婚礼的安排,还想听听亲家你的意见。”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份购货单,语气柔和:“缝纫机和自行车我们都已经订好了,都是今年的新款。今天下午就能送到。” 说到这儿,叶雅琴又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语气里透着几分笑意:“这对表,是给明珩和林溪的。” 盒盖打开,一对欧米茄静静躺在其中,男表沉稳厚重,女表线条细致优雅,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唐清妍心里原本有些忐忑,担心女儿怀孕会让婆家借机压低彩礼。如今见顾家毫无怠慢,反而高规格而来,立刻也端出底气:“我和林溪她爸就一个女儿,彩礼钱我们不会留,一分不少都交给小两口自己生活用。 我们另外再出1500元嫁妆。京城和海城各有一处住宅,将来也都会留给林溪。至于婚礼嘛,我觉得没必要太铺张,两家至亲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就已经是最大的喜事。” 顾老爷子当即爽朗大笑,拍了拍膝盖:“好!既然亲家母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表个态。明珩是我们顾家的接班人,我所有的东西,将来也都会是他的。” 顾父点头补充:“是啊,我和她妈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自然都归他。小溪嫁过来,顾家绝不会亏待她。” 叶雅琴点点头,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婚礼我们找个合适的日子,两家人一起商量好,叫上亲戚朋友,一起吃顿喜酒,热热闹闹就行。” 这一刻,两个家庭的心意彻底交汇,空气里带着一种厚重的笃定感。 这时,顾正衡忽然提起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亲家,我早年听说过你十八年前的研究。那可是放在今日都称得上颠覆性的创新。幸好你当年守得住底线,把那些关键东西拖住了。要是落到特务手里,对咱们国家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林德远嘴角抽了抽,那是守住底线吗?那是原主压根不知道东西在哪儿,自己又研究不出来,才因此拖了十八年。 可这些话,他断然不能说出口。于是只得沉稳回应:“其实那些日子,我就觉得郭长安身上有点不对劲,只不过他一直没有露出破绽。好在我的直觉是对的,关键的成果没落到敌特手里。如今随着整体科技发展,我当年的一些思路,终于也能逐渐派上用场了。” 顾正衡点了点头,目光里透着几分赞许:“能守住十八年,不容易啊!亲家果然沉得住气。” 林德远笑了笑,庆幸自己糊弄了过去。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都很满意。顾家对林溪的印象愈发深刻,林家也暗暗觉得这桩婚事落定,女儿终于算是安稳下来了。 第97章 江芷兰的执念 说到婚期,两边都考虑到林溪已经怀孕三个月,眼下正是该办的时机,拖久了怕显怀太明显,反而招来不必要的议论。 于是几人一商量,便敲定在这个月的二十六日,正逢周末,吉利好记。 婚礼的规模也很快定了下来。 林德远虽然在京城有个老家在乡下的大哥,但他们对林溪的所作所为让他心里清楚,这个亲戚无需再认。 因此他只准备请研究所所长,以及平日里走得近的几位同事好友。 唐清妍在这个时空更是孤根一人,只打算带上一两个关系要好的女同事。 相比之下,顾家要热闹得多。顾父顾母平时人情往来不少,按理说也要回请同僚亲友,礼尚往来总是少不得的。 因此顾家这一边要请的人相对要多得多。 时间和人数大致敲定,最后两家决定在华侨饭店摆席。 届时亲朋好友们聚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喜宴,也算是给这桩婚事添上了最合适的仪式感。 吃完饭,聊完婚礼事宜,顾家一行人也准备告辞了。 顾明珩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林溪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 送走顾家人后,唐清妍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顿饭可算是吃完了。不过挺好,顾家人明事理,对林溪也满意,比我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 林德远也点头,眉宇间缓和了几分:“嗯,他们确实重视林溪,没因为怀孕就看轻,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还都是高规格。我也挑不出毛病。” 此时,坐上吉普车的顾家四人,气氛轻松了许多。 顾老爷子拍着顾明珩的肩膀,满是欣慰:“明珩,这个孙媳妇儿爷爷很喜欢。你这回,可真是娶对了人。” 顾父正把玩着手里的便携式收音机,眼睛都舍不得移开:“是啊,这个儿媳妇儿真不错。一见面就给公公送了这样的大件,说出去,估计别人都得羡慕我。” 叶雅琴“哼”了一声,神情复杂,却也忍不住从包里拿出自己那一台,轻轻放在掌心里把玩:“得意什么?难道就你有?”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看向顾明珩。 顾明珩赶紧补了一句:“媳妇儿在海城的时候,就先送了我一台。” “……”顾父和叶雅琴同时一愣,随即心里暗暗咋舌:全家一人一台?这种大方劲儿,换了别人家的儿媳妇儿,还真做不到。 吉普车一路驶进大院,刚停下,叶雅琴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远远看见院门口,一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是江芷兰。 她依旧明艳动人,衣着得体,站在大院口显得格外显眼。 可不知为何,在叶雅琴眼中,她的光彩却比不上刚刚那个惊为天人的林溪。 林溪那种明媚与灵动,如同正午骄阳下的流光,衬得江芷兰有几分暗淡。 叶雅琴心里“咯噔”一声,想到江芷兰执拗认死理的性格,这事,怕是要有麻烦了。 顾家车刚停下,江芷兰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明艳,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明珩,你回来了!”她眼底满是惊喜,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像是盼了许久才见到的人。 顾明珩眉头一蹙,脚步微顿,语气冷漠:“我记得我们并不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叫我顾同志比较好。” 江芷兰的笑容僵了一瞬,却仍不肯退让,轻声急道:“我听说你这段时间执行秘密任务,好久不见,我天天都在惦记你。 还有,怎么能说不熟呢?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还记得老宅后院背唐诗吗?你当时还说过——” “希望你不要再拿小时候的事说笑。”顾明珩语气陡然一冷,直接打断,“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婚礼。我不想让我媳妇儿误会。” 空气瞬间凝滞。 江芷兰脸色一白,指尖紧紧攥着点心盒,整个人愣在原地。 叶雅琴站在一旁,心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当然明白江芷兰的心意,可眼下林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儿媳妇,婚期都定下来了,这时候芷兰偏偏撞上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叶雅琴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芷兰啊,正好你来了…不过你也听明珩说了,他已经结婚了 。” 话音一落,江芷兰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她脸色瞬间惨白,死死咬着唇,声音都在颤:“不可能…我不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随便娶一个女人?” 顾明珩脸色彻底沉下来,眼神冷如刀锋:“江同志,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与你无关。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会引起误会的话。” 江芷兰喉咙像被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在顾家人注视下,她硬是强撑着笑容,语气倔强:“是不是我逼得你太急了?我知道你工作特殊,不用急着结婚。等你想结婚了,我们再……” “我说过,我已经结婚了!”顾明珩冷声打断,语气坚硬如铁,“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懂?我们顶多算是邻居,就算有过交流,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若是你以后再说些话让我媳妇儿误会,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江芷兰看看顾老爷子,又看看顾父、顾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想从他们的神情里找到否认,找到一丝希望,可见到的却是沉默与默认。 心口猛地一疼,像被什么撕裂开来。 她只觉眼前发黑,身子一晃,顺势朝顾明珩直直倒去。 顾明珩心中顿时一紧,警铃大作,本能地侧身闪开,冷冷一记眼刀掠过。 就在江芷兰即将跌倒之际,顾老爷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芷兰啊,”顾仲元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惜,“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一直把你当亲孙女。但明珩已经有了媳妇,今天双方父母见了面,婚期也定了。你要是真把我们当家人,我收你做干孙女,可好?” 江芷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脸上挤出一丝笑,却连唇角都在颤抖:“不用了,顾爷爷…谢谢您的好意。” 第98章 二房暗涌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看似体面,实则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叶雅琴目送着她离去,心底暗暗叹气:这孩子太执拗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顾明珩目光森冷:他简直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无理取闹之人。那落泪的姿态,那楚楚可怜的语气,若不知内情的人一眼看去,怕还真会误以为自己是个负心汉。简直就是高阶版本的林雪。以后一定要小心这个女人才行。 顾明珩一家刚回到院子,二房的赵云萍正好站在门口,远远望见院外的动静,眼神微微一闪,似乎在琢磨什么。 她转身急匆匆回到屋里,见顾正平还在埋头处理文件,心里一阵不痛快,随手“啪”地关上房门。 “我刚才看见爸和大哥他们回来了。”赵云萍率先开口。 顾正平头也没抬:“出去了大半天,不回来才奇怪。” “可你就不好奇,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吗?” “还能干嘛,估摸着又去拜访哪个老战友了吧。”顾正平语气随意。 赵云萍顿了顿,故意吊起嗓子:“可我看见江芷兰去找明珩——” “找就找呗,不是早晚的事嘛,八成就是明珩未来的媳妇儿了。”顾正平不以为意。 “可问题是,江芷兰哭着离开了。”赵云萍眯着眼,话音拖得长长的。 顾正平微微一愣,抬起头来:“什么情况?顾明珩这才刚回来,两个人就闹矛盾了?按理说不该啊,大嫂最喜欢江芷兰,两人关系好的跟母女似的。” 赵云萍眼珠一转,嘴角冷笑:“我看啊,有情况。” 顾正平不耐烦,低头继续写字:“变数不大。我说你也真是,没事就瞎操心。” “操心,操心,操心!”赵云萍猛地提高嗓门,一把夺过顾正平手里的笔,“要是我不操心,这家早晚都让你侄子顾明珩给占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窝囊?我当初一朵花一样嫁进顾家,结果呢? 一点光没占到,处处被大嫂压一头!我明白事业上拼不过她,所以拼命给顾家生了长孙。 可爸呢?你看看他心偏到哪儿去了!什么好处都往大房送。要不是顾家撑腰,顾明珩凭什么这个年龄就混到副团长?!” 赵云萍说到激动处,胸口一起一伏,眼里满是怨气。 顾正平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话你哪儿听来的?顾明珩是凭军功挣的功名,老爸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少胡思乱想。” 赵云萍气得直拍大腿:“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什么军功挣来的,这么年轻的副团长,顾家没暗中帮扶谁信? 倒是你,当初为什么不像你大哥一样参军,而偏偏去从政?你看看现在,地位远远比不上大哥,连你小妹都比你风光! 再看看我们大儿子,顾家长孙,就在国企混个科长。顾明珩呢? 人家不仅身居高位,大嫂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全方面优秀的江芷兰。你说这公平吗?咱们明辉怎么就不能找江芷兰那样的?” 顾正平抬眼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揉着额头。他这媳妇儿这些年就是羡慕嫉妒,怎么劝都没用。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当初走仕途确实是看错了路,自己并不擅长,可是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别人。 他继续板着脸道:“你一天到晚净胡思乱想!江芷兰那样的,轮得到我们家明辉?明辉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 要不是靠着顾家的光,他连现在的科长都混不上!就算顾明珩真和江芷兰闹矛盾,也轮不到明辉。你啊,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伸手去拿笔:“把笔给我。” “写写写!”赵云萍气得直跺脚,把笔往桌上一拍,“除了写,你还会什么?在官场上也没闯出个名堂。你侄子估摸着再过几年,就能一脚把你踩到脚底下!” 她心里更是满是怨气:要不是当年看中了顾家门第,她哪会嫁给顾正平这个窝囊废! “我不管!”赵云萍一拍大腿,眼里透着不甘,“这次顾明珩一回来,爸就陪着大房一大家子神神秘秘地出门,咱们二房连他们去干什么都不知道!明辉今年都二十四了,早就该成家立业。 你得去跟爸开口,让他帮着张罗张罗。以他的身份,随便出面就是体面,怎么也得给咱们找个条件跟江芷兰差不多的!” 顾正平一愣,随即冷笑:“和江芷兰差不多?你是魔怔了吧。江芷兰的父亲是军区副总司令,之所以愿意和咱们沾亲带故,还不是因为大哥是军区总司令!那是门当户对。 你居然还想让爸去压人?人家凭什么答应?我倒觉得,不一定非得攀高枝,小门小户也挺好。夫妻两个心意相通,关起门来过日子,日子也能红火。” 赵云萍气得胸口直起伏,心头满是怨气:每次谈到这些事,这个男人就一副假清高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小门小户?他居然说得出口!明辉可是顾家长孙,凭什么就该找个小门小户?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让大房一家独吞? 她还想再说什么,楼下大厅却传来开门声,一家人正说说笑笑地走进来。赵云萍咬了咬牙,心头更不是滋味,她回到房间就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每次顾明珩一回来,老爷子的眼神、注意力全都在大房身上,二房仿佛不存在一样。 幸好这周大儿子顾明辉没从单位宿舍回来,小儿子顾明达也去了小姑家补课,否则这份冷落,怕是更刺眼。 她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后悔。后悔当年只看中了顾家的光环,认定嫁进来就能高枕无忧,却偏偏没看清顾正平是个扶不上墙的。 要是当初选了一个个人能力强,哪怕家底没顾家厚,日子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命运偏偏摆了个鲜明的对照组叶雅琴,不论婚姻、事业,还是儿子,样样都压自己一头。 这样的差距日日横在眼前,叫她在这个家里始终抬不起头来。 第99章 石破天惊 想当年,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登台时台下多少青年才俊眼睛都直了,追求者能从剧场排到巷口。 可如今呢?男人窝囊,儿子不争气,自己也从“舞台的光”跌成了“宣传科的螺丝钉”,在文工团里混日子,既没有掌声,也没有地位。 她越想越气。若是再找一个拿不出手的儿媳妇儿,将来在老同事面前还拿什么说嘴?那时,她连最后一点面子都要丢尽。 顾宅午后,老爷子顾仲元从书房走出来,神色郑重。 “正平。” 顾正平正在自己房间看文件,听到父亲的声音,忙打开房门应声:“爸。” “打个去把明辉叫回来。”顾仲元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晚上全家在正房吃饭,一个都不能缺席。” 顾正平心头一动,但没敢多问,只答应:“是。” 随即便打电话去明辉的单位,找人去宿舍通知儿子今晚回家。 至于小儿子明达,正待在小姑家补习,父亲既然没提,想必会亲自通知那边,于是他也就没再操心。 顾仲元转过身,神情郑重,吩咐冯婶:“今晚全家都要到齐,多准备几道菜。” 冯婶一愣,随即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纳闷:老爷子这般郑重吩咐,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随后他回到书房,亲自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女儿顾正如家的号码。 “喂,是国栋吗?。今天晚上,你和正如、可欣都回来一趟,在家里吃饭。” 电话那头的钱国栋一怔,连忙答应:“好的,爸,我们准时到。” 挂上电话,顾仲元眼神沉稳。 此时赵云萍在隔壁屋里暗暗皱眉,心里直犯嘀咕:爸居然点名要全家到齐,分明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难不成和他们今日神神秘秘出去拜访的人有关? 顾家正房的餐厅里灯光明亮,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这样的场景并不常见,顾家人难得全员到齐,气氛里带着几分庄重与期待。 顾仲元端坐在正位,神情庄重。顾正衡、叶雅琴分坐两侧;二房顾正平与赵云萍也匆匆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试探性的笑。 小女儿一家也到齐,氛围较为轻松。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是关于明珩的婚事。”顾仲元开口,声音稳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赵云萍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她原以为江芷兰和顾明珩闹了矛盾,谁料现在老爷子竟要当众宣布,分明是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口一堵,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大嫂的命就是好,儿子出息,连挑的儿媳妇儿都是大院最优秀的。 自己辛辛苦苦生下顾家长孙,到头来却处处被比下去。 顾正平则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文件,似乎早已认定结局。 顾明辉则在旁边撇了撇嘴,脸色阴沉。他从小到大耳朵都快被爷爷的说教磨出茧子,什么“要向明珩学习”“看看你堂弟”,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厌烦至极。 偏偏这个堂弟处处风头无两,在爷爷眼中自己这个长孙可有可无。 如今一听说堂弟要结婚,他的手下意识攥成了拳,脑海里却浮现出江芷兰清丽的身影。 明明是自己先喜欢的,她也是自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可不管自己怎么暗暗倾心,江芷兰的眼里永远只有顾明珩。 每次见面,她嘴里问的都是“明珩什么时候回来”。江芷兰甚至三天两头往顾家跑,只为讨好未来婆婆叶雅琴,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用心。 凭什么?顾明珩人根本不在京城,什么都不用做,自己爱而不得的人就会主动送上门去。想到这里,他胸口堵得发闷,几乎要窒息。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顾仲元缓缓抬眼,语声铿锵:“明珩的婚事已定,姑娘叫林溪。今天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婚期就在本月二十六日。”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赵云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一脸懵圈:林溪?谁?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江芷兰吗?!怪不得江芷兰哭着离开了,原来顾明珩另娶他人。 她下意识去看叶雅琴的脸色,却见大嫂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怎么可能?大嫂一向把江芷兰当作唯一的儿媳妇来待,怎么会转而支持顾明珩娶别人? 除非这个林溪比江芷兰更优秀?可这怎么可能! 更让她心惊的是,婚礼竟然直接定在这个月,也太仓促了吧。 赵云萍心里一阵翻腾,愈发觉得这桩婚事背后一定有问题。 顾正平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爸,您说的是……林溪?不是芷兰?” 叶雅琴神色尴尬,呼吸微微一滞,她的脸色有一瞬间僵硬。前些日子还在家里笑吟吟说“江芷兰是自己认定的准儿媳”,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小女儿一家更是面面相觑,钱可欣嘀咕:“林溪?谁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顾仲元斩钉截铁:“是的,就是林溪。她是我顾仲元亲自点头认可的孙媳妇,更是明珩心里的选择。往后全家上下都要把她当成顾家重要的一份子。” 一句话,如同重锤落地。 其中最不可置信的,便是顾明辉。 他早就接受了那个事实,自己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会成为堂弟的媳妇。他知道江芷兰对顾明珩的心意有多深,因此他也由衷希望她能幸福。 可突然冒出来的“林溪”是谁?顾明珩竟然选择了江芷兰以外的人?这些年来江芷兰的默默付出,难道全都付诸东流? 情绪翻涌之下,他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如果林溪是心里的选择,那江芷兰算什么?堂弟这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这话一落,全场气氛瞬间一滞。 顾明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去。堂哥一向和自己交集不多,却敢当着全家乱扣帽子?这要是林溪在场,岂不是分分钟被人误会?光是想一想,他心口就压不住火气。 第100章 家宴失控 “顾明辉!”顾明珩冷声打断,眸光凌厉如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和江芷兰,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造谣,是要坐牢的。” 堂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顾明辉心神一震。他没料到顾明珩反应如此激烈。 平日里这堂弟总是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一次,他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怒火。 甚至在全家人面前直呼自己大名,连“坐牢”这种字眼都抛了出来。 这么极力撇清关系,只能说明,那个林溪,在顾明珩心里的分量极重。 顾明辉心中苦涩,嘴角却勾起一丝苦笑。 若是江芷兰听见这番话,该有多心碎?她多年的付出换来的,竟是如此冷漠的否认。 他终究不敢再多说。再逼下去,爷爷必然下逐客令,到时候只会让母亲在家族中更难堪。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闷声拿起碗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自顾自吃了起来。 顾老爷子拍案而起,脸色铁青:“顾明辉,下次要是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顾家的门!” 这一声呵斥把屋里震得一静。 顾明辉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讥讽,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果然,爷爷就是护着顾明珩,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轮到自己,就是错的。 “不是爷爷您让爸叫我回来的么?” “明辉,闭嘴!”顾正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当场喝止。 顾明辉咬了咬牙,索性沉默,心里却冷冷一哼:果然,父亲永远站在他大哥那一边。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早就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家里,受这种窝囊气。 顾仲元胸口起伏,心里暗暗恼火:果然,这儿媳妇儿娶得不对,才会养出一个没出息还不分轻重的孙子。 顾明珩脸色阴沉。自己明明和江芷兰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真正能算得上说过话的,也就小学时那点零星的往来。十五岁入伍之后,加在一起也不过寒暄几句,而且还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打个招呼。 可偏偏,现在却被亲堂哥硬生生扣上一顶“始乱终弃”的帽子。这种无中生有的造谣,让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顾明珩暗暗庆幸,自己常年驻在海城,和这两人几乎没有交集的情况下,尚且还能被如此编排。 若真是一直住在京城,同处一个院子,那日子简直不敢想象。 他心底蓦地生出一股冷厉的决意,绝不能让林溪有朝一日遭受这样的委屈。 江芷兰和顾明辉,这两个心思偏执、脑子不正常的人,必须时时防着。 此时心里最不好受的就是叶雅琴。偏偏这一切还是她一手促成的,本想替儿子稳住后方,哪知弄到如今里外不是人。她只得勉强挤出笑容,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责和缓和: “这做长辈的有时候操心过头了确实不好。媳妇儿到底还是要自己选。今天见了林溪,这孩子和明珩在一起甚是般配。芷兰的事以后大家就别再提了。” 听见叶雅琴当众对林溪的肯定,赵云萍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以掩饰的好奇:看这架势,叶雅琴竟然真心满意这个儿媳妇?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竟能比江芷兰更得叶雅琴的青眼。 顾明辉心里同样不是滋味。江芷兰这些年是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叶雅琴,他都看在眼里,几乎把叶雅琴当成亲妈一样孝顺。 可如今,大伯母一句“别再提了”,就轻飘飘将一切推翻,连昔日的陪伴和用心都不值一提。这份决绝与冷淡,让他觉得既心凉,又愈发憋闷。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钱可欣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开口道:“二堂嫂不是江芷兰就好。她那副贤良淑德、温婉体贴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堵。 其实她本来也算优秀,但远没有到那般无懈可击的地步,偏要把自己造出一副‘完美’的模样。 久而久之,身边人都拿她当标杆,动不动就说让我学学她。她有什么好的?真当世上真有十全十美的人?我还真就不信!” 顾明辉立刻板起脸,毫不容许别人议论江芷兰半句:“钱可欣,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别人比你优秀?” 钱可欣气得脸色发红,冷笑道:“我说什么是我的自由。优秀这个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义。我觉得活得真实才重要,不是硬把自己做成模范让大家观摩。” 说完,她猛地瞪向身边一直低头扒饭的顾明达:“小达,你哥说我,你怎么一点都不吭声?还想不想来我家补习了?” 顾明达被这一瞪吓得一哆嗦,脑海里闪过父母三天两头的争吵场景,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逼着他去参军的叨念。 他心头一慌,连忙抬头举手表态,生怕得罪了堂姐,失去姑姑家的避风港:“堂姐说得对!大哥,你胳膊肘子不能往外拐啊。而且我觉得堂姐这种性格也挺好的,人真没必要什么都做到完美,那活着得多累啊。” 顾明辉一想到江芷兰为顾明珩默默付出这么多年,如今顾明珩却突然另娶他人。 叶雅琴一夜之间就能翻脸,将她弃之敝履;堂妹敢当众诋毁;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弟弟也插嘴附和。 更讽刺的是,在这个满屋子的家人中,竟没有一个人为芷兰说一句公道话。 想到这里,他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愤恨难当,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直响。 “我实在看不惯这个家的做派!需要人家的时候百般殷勤,如今用不着了,就一脚踹开?!”他冷笑一声,起身道,“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 “明辉啊,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走啊!”赵云萍连忙伸手去拦,语气里满是焦急。 顾正平脸色阴沉,胸口发堵。江芷兰原本是大房的准儿媳,自己媳妇儿因为这事嫉妒了多年,如今人家顾明珩另有归宿,大儿子反倒将这个江芷兰看得比谁都重。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无地自容的大喝一声:“让他走!” 顾明辉冷笑一声:“爸,你在这个家这么多年,永远向着大伯,向着小姑,就是不向着妈和我。妈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第101章 各怀心思 “我向着理。”顾正平沉声反驳。 “理?”顾明辉嗤笑,眼底满是讽刺,“这个家不回也罢。”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顾正平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懵,胸口被堵得慌。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娶妻娶贤”的分量。 要不是当年一意孤行,没听父亲的劝告,怎会落得今日局面? 夫妻多年争吵不断,家无宁日,如今连大儿子也被带歪了。 好在还有个小儿子,被赵云萍逼的没办法,长期住在小姑家补习,不敢回家。 顾正平抬眼看向满脸铁青的顾仲元,心里发紧,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懊悔:“爸,都是我没教育好儿子。” 顾老爷子眉头紧锁,久久没开口,屋里气氛压得沉甸甸的。 末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行了,吃饭吧,都吃饭。” 他心里却是一片冷意。好好的家宴,闹得乌烟瘴气。 幸亏今天林溪没跟过来,不然就明辉那副态度,说出来的话难保不会叫人家误会。顾家几代清誉,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赵云萍胸口一阵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明辉甩袖而去,全家竟没人挽留半句,好像儿子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她心里直憋屈,不就是替芷兰说了句公道话么? 当初是谁整天把芷兰往家里领,如今倒好,一朝翻脸,就把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帮着鸣不平,还成了罪人。想到这里,她心口堵得慌。 她当年为了一口气,咬牙生下顾家的长孙,以为凭着“长孙”二字,地位稳如泰山。 可如今看来,长孙又怎么样?在这个家里,甚至都比不上顾正如的那个娇纵蛮横的赔钱货。 这顿饭吃得极其压抑,本是宣布喜讯的时刻,却被硬生生搅了气氛。 顾仲元神情淡漠,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郁结。 他想不通,这桩“江芷兰风波”怎么一步步演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记忆回溯,他清楚地记得,最初大儿媳根本没往江芷兰身上想过。 明珩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江芷兰却总在这个空档出现在顾家:一会儿拎着点水果点心,一会儿帮着分担家务。 她言谈间句句不离顾明珩。 “明珩这次出任务危险吗?” “明珩口味清淡,最爱喝我妈煲的鸡汤。我最近跟着母亲学了几次,伯母,您尝尝。” 久而久之,大儿媳心生好感,甚至觉得这姑娘温顺贤惠,才情兼备,简直就是最合适的儿媳妇。留饭成了常态,心里也慢慢认定了这个人。 可偏偏,这些年每次提起“娶芷兰”,明珩都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从未有半点松口。 大儿媳心疼芷兰的痴情,也曾劝她别苦苦守候,另寻良配。 可江丫头总是摇头,笑意盈盈地说自己不急,只愿再等几年。 她的乖巧懂事,让大儿媳越发打心里喜欢,甚至笃定:等明珩年纪再长几岁,总会想通的。 如今再回头看,一切不过是江丫头的一厢情愿。 眼下大儿媳已经接受了明珩自选的媳妇,本以为这场风波也就告一段落,谁料到饭桌上,明辉却公然跳脚,甚至为了江芷兰顶撞长辈。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明辉对芷兰动了心思。 顾仲元心底冷下几分,老伴儿去世后,他就搬进了大儿子家,二儿子一家也借着尽孝道的名义也住了进来。 看来这一步路是自己走错了。 等婚礼结束后,还是分家各过各的好。省得日日搅在一处,把顾家的清誉都败坏了。 与此同时,隔壁江家。 夜色已深,餐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江母却一直盯着楼梯。 直到实在忍不住,她才敲了敲女儿的房门。 半晌,房门才缓缓打开,江芷兰出现在眼前,双眼红肿,活像两个核桃。 江母心里一揪,连忙把女儿搂进怀里:“芷兰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你可是妈的骄傲,谁敢欺负你,妈一定替你做主!” 江芷兰只是死死咬着唇,泪珠却不断掉落,哽咽了好久才吐出一句:“明珩…要结婚了。” “什么?”江母整个人愣住了,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可看着女儿泣不成声的模样,她立刻明白过来,浑身直冒冷气。 “你是说顾明珩?他要结婚了?对象是谁?他们顾家怎么能这么做?你从小和他青梅竹马,你有多喜欢他,他们全家都心知肚明!” 江芷兰泪眼婆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 江母气得拍了桌子:“荒唐!凭什么!我女儿才是最合适的,凭什么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半路夺走位置?” 江母把芷兰拉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菜肴还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芷兰的大哥、二哥都在部队服役,眼下家里只有江国海在家。 见她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心疼得直掉眼泪。 江国海抬头一看,眉头顿时拧紧:“芷兰,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爸说,爸给你做主。” 芷兰却低着头,死死抿着唇,不肯开口。 江母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替女儿开口:“还能是谁?顾明珩!他要结婚了,婚期都定下来了,可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江国海一愣,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没听老顾提起过这件事,如今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女儿喜欢顾明珩,他心里一直明白,也默许她与顾家走得近。 可到底两人走到什么地步,他并不清楚。 此刻看女儿伤心得这样,他沉声问道:“芷兰,你实话告诉我,你和顾家那小子,到底处到哪一步了?” 芷兰咬着嘴唇,泪水却一颗颗落下来,还是不说话。 江母急得直拍桌子:“你还问什么!女儿都这样了,你还追问她?我们芷兰多乖巧懂事,把叶雅琴当亲妈一样孝顺,天天照顾得周到。 为了讨顾明珩欢心,我还亲手教了她好几道菜!全院子谁不知道,她和顾明珩在处对象?结果呢?人家转身就娶了别人,我们芷兰以后可怎么活?” 第102章 当面对质 江国海“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要是真是顾明珩辜负了咱芷兰,我江国海绝不会罢休!就算顾家门第再高,我也不会怕他们!” 说完,他就要起身去顾家找人理论。 “爸——!”江芷兰急忙扑过去,死死拦住他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怎么敢让父亲闹去顾家?她和顾明珩,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处过对象。 这些年,她不过是小心翼翼地暗示、营造氛围,靠着几句含糊的言辞、一些刻意的动作,让院子里的风言风语渐渐把她与顾明珩捆绑在一起。 只要未来婆婆认定自己,整个大院心照不宣,久而久之,顾明珩就只能认下她这个“既定的对象”。 她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如愿以偿,顺理成章嫁给顾明珩。 可她没料到,顾明珩竟然绕开了她,甚至绕开了所有熟人,突然之间就把婚结了。 她多年的筹谋与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费尽心思讨好的准婆婆,居然说变心就变心,从前还将自己视若儿媳,如今却冷淡疏远,轻易接受了另一个女人。 芷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窒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眼神阴沉,心里涌起的已不只是委屈与不甘,而是深深的威胁感与恨意。 江母立马将女儿的手从江国海的胳膊上拉开,满眼都是狠厉:“芷兰,你别心软!这事要是忍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国海,你现在就去顾家,要他们给个交代。让他们退婚,把婚事换成咱芷兰的。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告他耍流氓!” 江国海眉头紧锁,脸色比夜色还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怒火:“放心!我这就去质问顾家那小子,今晚一定要让他们给个说法。” 江母立刻顺势抹着眼泪,哭腔里带着愤愤不平:“就是啊!我女儿哪点配不上? 这么多年把顾家当自家一样照顾,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国海,你要是再不替女儿出头,我这个当娘的都没脸见人了!” 江芷兰心里一紧,唇齿微颤:“爸,您别去…真要闹大了,只怕更不好收场。”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要是父亲真去闹,恐怕会揭穿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未婚妻”幻象。 江国海却误以为女儿是被吓住了,眼中更添怒意:“芷兰,你放心,有爸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说完这话,江国海火气冲冲,根本不给女儿反应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顾家的门铃被他按得急促又密集,没多久,冯婶就匆匆跑来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国海已经闯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嗓音如雷:“顾明珩,你给我出来!今天一定要我女儿一个交代!” 客厅里原本安静,突然被这一声吼震得气氛紧绷。 顾正衡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一拧,沉声问道:“国海,你这是发什么疯?什么叫给你女儿一个交代?” 他心里疑惑重重,这件事不是下午才说清楚吗,江芷兰到底跟她家人说了什么? 江国海拍桌怒斥,满眼血丝:“顾正衡,你别跟我装!整个大院谁不知道芷兰和你家明珩处对象?现在说娶别人就娶别人,那芷兰算什么?你们顾家这是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顾明珩猛地起身,冷声道:“江叔叔,我真不知道是什么让您误会到这种地步。我和你女儿从始至终什么关系都没有。 算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还都是邻里寒暄。 如果光是打个招呼也能被传成‘处对象’,那这种邻里情分,我宁可不要。 我愿意随时接受组织调查,但我要说清楚,如果这件事要是影响到了我的婚姻,我同样不会客气!” 叶雅琴也被这番场面惊得面色发白,旋即压下火气,开口道:“国海啊,芷兰这孩子我们也很喜欢,她常常上门做客,我们从未冷待过。 但明珩和她从没有过那层关系。我以前还劝她去和别家相看,可她自己说要再等等。 如今明珩找到了心仪之人,这件事是他亲自决定的,作为母亲,我选择尊重他。” 就在此时,顾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来,身姿虽然年迈却依旧如铁塔般稳健,威压陡然笼罩全场。 他冷声道:“江国海,我不管你是听谁说的闲话。我顾仲元以这身军装起誓,我孙子从未与令爱谈过什么对象!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组织查明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江国海,声音愈发冷冽:“我倒是劝你,先回去问清楚你女儿她到底有没有和我家明珩处对象。 她要真说过‘和明珩处对象’,那我们顾家必然全力配合调查,到底是谁欺骗、是谁造谣,到时自有公断!” 江国海此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顾家会心虚,会赔笑解释,甚至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 可偏偏眼前一老一少,全家人态度坚决,不仅顾明珩斩钉截铁,连顾正衡、叶雅琴都站出来否认,最后顾老爷子更是以军装起誓。 顾仲元是谁?开国老将军,说出的话就是铁律,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徇私包庇。 江国海心头一紧,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方才在饭桌上,自己问女儿“和顾明珩处得怎么样”时,她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流泪的样子。 他当时以为是女儿受了委屈,如今仔细一想,却像是根本不敢回答。 若这一切都是女儿自作多情,那自己这番上门闹腾,岂不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场撕下了颜面,老脸丢尽。 可江国海毕竟在军中多年,硬生生压下窘迫,强装镇定,咬牙道:“我回去再问问芷兰。 若是误会了顾明珩,我自会登门赔罪。若不是,我江国海也绝不会手软!” 第103章 谎言戳破 话虽如此,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底气。 江国海回到家,满腹的懊恼与怒火还未散去。 江母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急切地问:“国海,怎么样?他们顾家愿意和那个姑娘退婚,娶我们家芷兰吗?” 江国海“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冷声道:“娶什么娶!他们根本就没处过对象,我今天这一趟,差点把老脸都丢尽了!” 说完,他快步走向女儿的房门,一把推开。 房里,江芷兰坐在床沿,眼眶通红。 她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回来兴师问罪,心里慌乱,却还倔强地抿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江母心疼地上前,推了丈夫一把:“你这是干什么?女孩子脸皮薄,能哭成这样,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芷兰这孩子心里,还在替顾家考虑呢,你还逼问她?” 江国海黑着脸,压根没理会妻子,而是死死盯着女儿:“芷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有没有和顾明珩处过对象? 别不吭声!顾老爷子当着全家发誓,要彻查到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芷兰一听,身体猛地一抖。 她心里一凉,顾仲元可是开国将军,说到做到。 要真是查下去,谎言立刻就会被揭穿。她脸色惨白,眼神闪烁,半晌才挤出一句低低的:“没有。” 江母愣了,声音都哆嗦了:“女儿,你别怕。就算顾家门第高,也不能欺负人啊!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娘替你撑腰。” 江芷兰终于忍不住,扑到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确实没和顾明珩处过对象。 可我就是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了这么多年。他突然要娶别人,我心里…心里难受… …” 江母听得心都揪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嘴上却赶紧安慰:“傻孩子,没处过就好,你的名誉也不会受损。别哭了,天下好男人多得是,赶明妈就给你找人相看。”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江芷兰哽咽着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江国海听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重得他透不过气。 原来,竟全是女儿的一厢情愿,甚至为了做实这段关系,不惜制造误会。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顾家拍桌子吼叫,简直无地自容。 自己竟然没弄清真相,就差点跟顾家彻底撕破脸。 他长叹一声,满眼失望和愧怒。 此时,顾家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中似乎都凝固了。 顾正衡面色沉着,终于打破了沉默:“媳妇儿,我早就劝过你,这事儿不能管得太宽。 人言可畏,你听听刚才国海说的,整个大院都在传芷兰和咱家明珩处对象。 可明珩马上要和林溪办婚礼了,这当口若是闹出什么风声,可不是小事。” 叶雅琴眉心紧皱,用手捂着额头,心里一阵烦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芷兰常常上门,自己出于礼数和邻里情分,也不能拒之门外。 何况那孩子表现得体、言辞温顺,又总挂在嘴边的是对明珩的关心,自己夸几句,留顿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如今传成了“处对象”,这实在叫她难以接受。 “我真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儿出来的。”叶雅琴低声道,心口堵得慌,“我承认对她满意,也想过撮合,但绝对没说过他们已经在处对象。没想到这大院的人嘴这么碎。” 顾明珩沉声追问:“妈,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忽略的地方?若是毫无根由,不会传得这么真切。” 叶雅琴心头一颤,回忆起几次细节:“她有几回约我出门采买,路上碰上过熟人… …”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僵住了,心底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难道…这些“巧合”,其实是芷兰有意为之? 可一转念,她又觉得荒唐,不对啊,芷兰向来知书达理,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难道不明白,这年代女孩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 若真是她刻意为之,那她岂不是拿自己名誉去赌? 她眼神闪烁,第一次对自己一直看重的江芷兰生出了疑心。 看到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顾明珩心里已然有了判断。八成是被江芷兰算计了。 这个姑娘在外人面前,伪装得几乎天衣无缝,德才兼备、知书达理,谁见了都挑不出错来。 可在他眼里,那些细节破绽却再明显不过。 顾明珩不仅上过战场,还做过潜伏任务,面对过敌我双方最复杂的人心。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个本事,绝不会只看表面,而是去揣摩话背后的用意。 江芷兰的手段,正是那种善于制造暗示的技巧:永远点到为止,从不把关系挑明,却给别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旁人便会顺着她的引导,自行联想、添枝加叶。 相比林雪当初“欲言又止”的伎俩,江芷兰的方式更隐蔽、更高明。她只管尽情展示自己,然后把一切都交给旁人去“误会”。 久而久之,流言便会自己长出腿来,真真假假、似是而非,最后甚至能被当成事实。 顾明珩心中泛起一丝冷意:这种人,一旦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媳妇儿绝不能毫无准备地被卷进去。想到这,他猛地起身。 叶雅琴愣了一下:“明珩,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明珩神情笃定:“这事非同小可,我得立刻告诉媳妇儿和岳父岳母,让他们心里有数。” “可是都这么晚了。”叶雅琴忍不住开口。 顾老爷子却缓缓点头,声线沉稳:“该去。江家那丫头怕是有心眼的,今晚就露了苗头,明天未必不会闹得更大。你提前打好招呼,才不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 屋子里安静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时,赵云萍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冷哼:当初江芷兰被捧着当宝,如今说翻脸就翻脸,一个个口风转得比翻书还快。之前都夸芷兰贤惠知书,现在立刻成了“有心眼的丫头”。这话分明是在敲打自己这房人,大房既然看不上了,二房更别想惦记。 第104章 深夜澄清 赵云萍心口发堵,却不敢出声,只能端着茶盏假装若无其事。 顾明珩起身,语气坚定:“我今晚就不回来了。”话音一落,他推起家里的自行车,借着夜色匆匆离开。 顾明珩踩着车子一路疾行,心里早已按捺不住。 临到林家四合院门口,他却又踟蹰了一瞬。 要不要敲门?要不要今晚就这样见她? 可若不说出心里的事,他始终不安。 敲门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啊!”唐清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一愣,随即露出点意外,“小顾啊,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婚礼那边有什么变化?” 顾明珩摇摇头,眼神坦率而坚定:“没什么变化,我是…想林溪了,所以过来看看。” 唐清妍愣了下,忍不住笑出声:“这才半天不见就想了。” 她把门关上,转身带路:“林溪和她爸在书房一起研究新材料呢,我去喊她出来。” 顾明珩下意识开口:“妈,那就等他们忙完吧。” 唐清妍摆摆手:“研究时间多的是。”说着,她故意提高了声量,喊向书房:“林溪啊,小顾来了!” 林溪正待在空间里,听到这话整个人一愣,连忙和老爸退出空间,才急急忙忙推门出来。 书房里,林德远原本正聚精会神地和智能体对答,没想到女婿挑的这个时间点,不禁眉头一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跑来,是准备半夜赖在女方家不走吗? 林溪推开门,看到顾明珩的瞬间,眼底一亮,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可转念一想,最近这“望梅止渴”的日子,把自己吊得够呛,心里又闷又馋,于是撇了撇嘴:“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明珩毫不掩饰,语气笃定:“我想你了。” 顾明珩一开口,林溪心里那点小情绪瞬间就被击中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光,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一个眼神里藏着甜得发腻的欢喜。 空气里仿佛都泛起了暧昧的涟漪,连夜色都变得柔和下来。 顾明珩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带点宠溺:“你笑起来的时候,我都不想眨眼。” 林溪心里一阵酥麻,嘴硬地撇撇嘴:“油嘴滑舌。” 可眼睛却亮得像星子,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方带来的悸动里。 书房门口,林德远正抱着双臂,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这臭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大晚上的,真是没眼看。 唐清妍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走过去提醒:“林溪,你可别想有的没的,还得再过一阵子,懂吗?” “知道了,妈!”林溪嘴角一抽,心里直翻白眼:好好的老公硬生生被老妈变成个贞洁烈夫,看来今晚又没戏了。 顾明珩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带着炽热的光,偏偏什么都没说。 这时,顾明珩忽然想起晚饭时在顾家的那场风波,心头一沉,便开口道:“不过,今天大院里确实出了点事。” 唐清妍一愣:“哦?什么事?”见他神情凝重,却迟迟不说,便摆手道:“这儿站着说不方便,来,去客厅坐下慢慢说。” 几人落座,唐清妍亲手沏了壶龙井,推到顾明珩面前:“小顾,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明珩深吸一口气,将江芷兰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他很清楚,这种事只要摊开来解释清楚就行,但若是讳莫如深,哪天林溪或岳父岳母从外面听到风言风语,那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话音一落,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德远眉目森冷,声音里带着威压:“小顾,你敢保证和那个江芷兰没有任何关系?要是你敢对不起我们家林溪,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顾明珩神色郑重,眼神坚毅:“我以这身军装起誓,绝无半点虚言。我心里只有林溪一人,从始至终如此。” 唐清妍轻叹,摇头感慨:“没想到你常年不在家,竟然也能传出这种流言蜚语。看来这大院里的人,背地里也喜欢嚼舌根啊。” 林溪却冷笑一声:“妈,你没听出来吗?这些风声,很可能就是江芷兰自己放出来的。” 唐清妍愣了:“不可能吧?这年代女孩子名声比命都重要,她要是真这么做,万一没成,不是自己毁了自己?” 林溪摇头,眼神冷冽:“妈,你还是太单纯了。她这是九成九能成的局。 你想想,她在外人面前打造完美形象,又博得未来婆婆欢心。 大院里人都误以为她和顾明珩是处对象关系。 熟人圈子传开了,谁还会给顾明珩介绍别人? 就算明珩遇上心仪之人,只要她知道了,定能想办法搅黄。 拖到最后,明珩不得不结婚时,她不就顺理成章上位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她没想到,明珩在秘密任务期间结了婚,报告走保密渠道,家里知道时早已木已成舟。 等她再听说时,不仅对象是谁都不清楚,连婚礼时间都定下了。 她多年布局,一朝落空,应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唐清妍愣了愣,忍不住摇头:“这婚姻还能算计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 不过再细细一想,她心里也一沉。 这个年代,谈对象几乎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要真让江芷兰这么营造氛围,倒也确实是个局。 林德远脸色冷沉:“你们顾家打算怎么应对?有预防措施吗?” 顾明珩立刻挺直了背:“爸请放心,江父已经知道实情。这事一定会在婚礼前澄清,绝不会让风言风语影响到林溪。” 林德远沉吟片刻,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你们一定要办好。若是让我女儿受到半点委屈,婚礼直接取消。” 第105章 明暗较量 顾明珩吓得忙不迭表态:“爸,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林溪受一点委屈。” 林德远这才摆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今晚打算住哪儿?” 唐清妍白了他一眼,立刻接话:“都这么晚了,小顾还能去哪儿?自然是留下来。”说着还瞪了丈夫一眼,“你去书房研究去,别碍着小两口说话。” “哼。”林德远不情不愿地走向书房,临走前还不忘沉声丢下一句:“小顾,今晚别想有的没的。要是我外孙有个闪失,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吐槽:爸,我谢谢您啊! 唐清妍见状,忍不住失笑,随后又恢复正色:“女儿啊,早点休息。怀孕了,可不能熬夜。” “知道啦,妈!”林溪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腹诽:一个个都下了死命令,这想熬夜都熬不了啊! 两人洗漱完毕,屋子里只剩下夜色的静谧。顾明珩伸手一揽,把林溪牢牢圈在怀里。 明明才半天没见,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像是隔了半个世纪,心底的思念压都压不住。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姑娘,心里忽然一阵安定。 更让他暗暗欢喜的是,刚才说起那桩糟心事时,媳妇儿的分析和自己不谋而合,果然是心意相通,天生一对。 林溪感受到怀抱里的炽热,眨了眨眼,忽然打趣:“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有点偷着乐?居然有美女上杆子设计着要嫁给你。” 顾明珩一愣,脸色当即变得煞白,手臂反而抱得更紧了,生怕媳妇儿一言不合要跑了似的:“媳妇儿,冤枉!我心里可没半点高兴,就怕你听了这些传言会生气。这不,才大晚上赶过来了。” 林溪扭过头,鼻尖轻哼:“哼,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要不是这个江芷兰,估计你老家惦记你的人会更多。” 顾明珩低声笑了笑,额头抵在她肩窝:“我只要媳妇儿惦记我就够了。” 林溪脸颊微热,嘴上却依旧倔强:“谁要惦记你啊。” 两人就这么紧紧依偎着,悄声说着只有对方才能听见的小话。 窗外月光如水,清冷中自带一份温润,把屋内的宁静与温情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与此同时,江芷兰彻夜难眠。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明珩居然要结婚了。 顾家世代显赫,顾明珩更是大院公认的翘楚,多少姑娘削尖了脑袋想攀这门亲。 过去这些年,不乏家世出众、自认为有望的人想和顾家说亲,她都暗暗出手:或是先下手结识,或是旁敲侧击地暗示,用一身全方位的优秀去碾压对方,逼得那些人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她甚至专门打探过,海城的几个文工团姑娘,还有个师长的千金,都对顾明珩心生爱慕。 可在她看来,这些人无论家世还是才貌都不足为惧。 若真有苗头,她自信也有手段提前掐灭,令对方无从发展。 她最大的底气在于:自己在大院营造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邻里皆默认她是顾明珩的对象,连叶雅琴也对她极为认可。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一层关系,就能万无一失。 就算顾明珩执意要娶别人,只要他打了结婚报告,顾家一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以顾家的谨慎和门第要求,那份报告绝不会轻易通过。 到时候,不管对方是谁,自己依旧还有周旋与翻盘的余地。 正因如此,她一直笃定:凭借周围的舆论、未来婆婆的认可,以及自己的“完美人设”,顾明珩终归只能娶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绕开了所有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忽然结了婚。 想到这里,江芷兰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今天顾家人的态度很反常,他们似乎对顾明珩选中的那个人极为满意。 难道那姑娘家世比江家还要显赫? 她立刻摇头否定。以她这些年的观察,顾家并不看重门第。 那是不是姑娘本身比自己更优秀?可转念一想,她更不服气。 容貌上,她自认不输于任何人;才华上,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学学历,还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甚至为了和未来婆婆有更多话题,她还刻意学习了多国语言。 自己这些年精心雕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嫁进顾家。 她不相信,会有人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局面就还没到绝境。 首先,她必须见见那个女人。 只要对方知道,顾明珩曾经有过自己这样一位优秀的“准未婚妻”,多半会和之前的竞争者一样,自惭形秽。 再者,她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婚事走到哪一步了,结婚报告真的批下来了吗?若还没有,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要抓住机会,把舆论的火苗再添一把劲,这场婚事未必就能顺顺当当地办成。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逐渐阴冷,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弥漫着豆浆的香气。 顾明珩卷起袖子,利落地帮唐清妍打下手,切菜、端碗,一点不像平日里在部队里威风凛凛的副团长,倒更像个听话的好女婿。 林德远坐在餐桌前,一边看报纸一边时不时抬眼,心里暗暗点头。 等林溪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唐清妍已经在收拾碗筷:“林溪啊,我和你爸今天要去单位上班。冰箱里备的东西够你们两顿饭了,中午就你们自己张罗。” 林德远放下报纸,起身拍了拍顾明珩的肩:“小顾,好好照顾林溪。” “爸,妈你们放心吧。”顾明珩正色答应。 夫妻俩骑着自行车去研究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林溪一边吃早点,一边顺手翻开老爸看过的报纸。 忽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明珩,今天我想去你家看看。” 顾明珩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吃完就去。不过今天白天爸妈都不在,就爷爷在家。” 林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有若无地道:“我想了想,不如今天就住你家吧。虽说婚礼还没办,可咱们早就领了证,那次仓促的婚礼也算是补过了名分。再说,我爸妈晚上都在研究所住,就我一个人在家,怪没安全感的。” 顾明珩心里一暖,想了想觉得媳妇儿说得有理,当即点头:“那咱们收拾收拾,今天就跟我回去。” 林溪却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你就不好奇,那个江芷兰今天会怎么出招?” 第106章 高调亮相 顾明珩眉头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我从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但要是她敢对你不利,我绝不会饶她。” 林溪轻哼一声:“可我好奇。昨天你不是还说要在婚礼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吗?” 顾明珩怔了怔,随即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媳妇儿,你要帮我?” 林溪得意一笑:“我就是看不惯那种随意编排别人人生的戏精。要不是我来救你,你早晚不得不娶了她。既然她喜欢演戏,那咱们就陪她演演。” 顾明珩的脸色彻底沉下去,却不是因为犹豫,而是满腔笃定:“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她。我心里的人只有媳妇儿。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从没想过结婚。”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来,瞪了他一眼:“大清早的,嘴巴能不能别这么甜。”说着,她忽然在他脸颊上吧唧一口。 顾明珩心头火焰被瞬间勾起,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反身一个深吻。 直到林溪呼吸急促,他才松开,低哑地在她耳畔笑道:“既然嘴甜,就亲对地方,脸可不作数。” 林溪撇过头,哼了一声:“还不是只能点到为止。” 顾明珩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听爸妈的,再忍忍。乖。” 顾明珩收拾完碗筷出来时,林溪已经从空间里捯饬了一遍。 秋意渐浓,她身上换了一件慵懒宽松的针织衫,裙摆轻轻摇曳的半身长裙衬得人愈发清秀,脚上是一双白色坡跟皮鞋。 长长的麻花辫随意垂在一侧肩头,皮肤在晨光下透亮得近乎能掐出水,脸上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自带光晕般耀眼。 顾明珩愣了半瞬,回过神,他赶紧推出昨天骑来的自行车:“媳妇儿,你在后面抱紧我。” 林溪弯了弯唇角,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知道啦,我又不会傻到把自己摔下去。” 说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体前倾,轻轻靠了过去。 顾明珩只觉得后背一暖,那股软香入怀的感觉让他心口酥麻,连脚下蹬车的力道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车轮滚滚,风声呼呼,却掩不住他眉眼间那抹满足的笑。 很快,自行车驶入军区大院。 “快到了。”顾明珩压低嗓音提醒。 林溪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停下吧,别急着进去,扶我下来,我们慢慢走走。” 顾明珩应声停下,稳稳扶着她的手臂,把人小心翼翼地牵下车。 两人肩并肩并着步子往院子里走,像极了一对刚成婚的小夫妻,默契得自然又温馨。 就在这时,大院里路过的人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哎呀,那不是顾家的明珩吗?”开口的是刘婶,嗓门一向洪亮。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惊叹道:“他旁边这姑娘是谁啊?长得也太俊了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像从画里走下来的。” “你看看他们俩,眼睛都快拉丝了。不会在处对象吧?”紧接着张婶插话,她在大院平时最爱打听八卦,“可我记得,顾明珩不是和江芷兰在处对象么?这姑娘哪儿冒出来的?” “处对象?”一旁抱着孩子的王婶撇撇嘴,“你们不知道啊?今早顾家自己通知了,说顾明珩要结婚。这会儿带回来,八成就是新媳妇儿了。” “结婚?”刘婶倒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儿?居然不是和江芷兰?” “当然不是了,”王婶压低声音,“听说叫林溪。具体啥来头我也不清楚,你们要是想知道,问问你家老头子,他八成早就听到风声了。” 张婶眉毛挑起:“这姑娘我咋从没在院子里见过?怕不是外头的吧?” “外头的就外头的呗。”刘婶叹气,“问题是江家知道吗?芷兰那孩子不会真成了被始乱终弃的吧?” “这可不好说。”王婶摇摇头,“芷兰门当户对,各方面都不差,和顾家小子算得上最般配的了。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芷兰更漂亮的。” “哼,光漂亮有啥用。”张婶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要是没本事,别到时候让人说是狐狸精,迷了顾明珩的心。” 几位大院里的婶子你一句我一句,目光全落在顾明珩和林溪身上,既好奇又忍不住打量。 林溪倒是神色自若,只在心底暗暗冷笑:江芷兰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准未婚妻”人设,今日起怕是要土崩瓦解了。不是想靠舆论发酵么?那我就帮你一把让这风声越演越烈。 就在这时,刘婶特意放慢脚步,笑眯眯地走到顾明珩和林溪身前:“哎呀,明珩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大家都惦记呢。咦,这位姑娘是?” 顾明珩知道这些婶子们最爱打听八卦,语气平稳地介绍:“刘婶,这是我媳妇儿。这次我们是一起回来办婚礼的。” “媳妇儿?”刘婶明显愣了一下,音量故意拔高:“哎呦,没想到你居然都结婚啦?这是哪家姑娘啊?京城的吗?大院以前可没见过呀。” 顾明珩笑着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媳妇儿父母也是京城人,在附近研究所工作。我们两家已经见过面了,婚礼到时候您一定要来。” 他这一番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位正装作随意张望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婶一听她家里也是京城的,父母在研究所工作,出身还算体面,再看这姑娘容貌出众、气质不俗,一时间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林溪适时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柔和:“刘婶您好,我叫林溪。以后常在院子里见面,请您多关照。”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过去:“这糖拿回去给家里孩子们尝尝。” 一看到顾明珩的媳妇儿如此大方,刘婶心里原本憋着的那些关于江芷兰的话头差点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眼前这姑娘,不仅模样出挑,举止落落大方,还懂得周到体贴,落人面子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第107章 将计就计 刘婶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气质也好。你们俩站在一起,简直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林溪听罢,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意又不失大方:“谢谢刘婶。” 这一声谢,轻柔得像春风拂面,叫刘婶心都化开了,转而只剩下由衷的喜欢与认可。 这时,张婶在一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对林溪有了个大致印象,模样比江芷兰还要出挑几分,可也就十八岁的年纪吧?这就说是顾家的媳妇了? 顾明珩常年不在京城,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怎么相看的? 整个大院里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未免太蹊跷。 她瞥了刘婶一眼,心里冷笑:几个糖果就把人哄得团团转。张婶可不同,她和江芷兰向来交好,平日没少受过人情。顾明珩若真娶了别人,那她之前帮着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于是她立刻凑上前去,不等林溪再开口,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明珩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结就结,那大院里的未婚妻怎么办?你可曾想过芷兰的处境?” 林溪心里暗暗一笑:来了,来了,它来了!她故作茫然,头微微一偏,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芷兰是谁?什么未婚妻?” 顾明珩听到媳妇儿这么问,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林溪这是有意布局,他只需配合就好。 就在这时,江芷兰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她本就一晚上辗转反侧,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见一见那个突然冒出来、抢走自己位置的人。 她站在不远处,远远望去,只一眼就看见林溪,眉眼清丽,气质明媚,宛若画中的仙女。 江芷兰的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袖。 她的眼睛因为昨晚哭肿还未消退,更衬得神情憔悴狼狈。 这样子,她绝不能出现在顾明珩面前。 不过,江芷兰并不急,她早已在心中布好了棋局。 张婶就是她最早的“棋子”之一,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准媳妇”的传言,大半都是经由张婶之口散播开去。 只要张婶能在林溪面前点出她的存在,这个姑娘心里必然会埋下心结。 第一步,让林溪心生疑虑,以为顾明珩曾经有过一个全方位优秀的“未婚妻”。女人心最怕怀疑,怀疑就是裂缝。 第二步,等时机合适,自己再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到时候,无论是才情、家世还是仪态,自己都能在对比之下碾压对方。 第三步,让对方的父母知道这桩“旧闻”。只要女方父母觉得女儿未来婆家不干净、顾明珩有始乱终弃之嫌,他们自然会生出退意。 就算前面三步不如设想中顺利,只要邻里议论里多几句“顾明珩负了芷兰”,对方心里多多少少会留下阴影。 裂缝一旦出现,她就能顺势制造“偶遇”,在两人之间不断加压,直至分崩离析。 想到这里,江芷兰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一丝狠意。长得是漂亮了一些,不过也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绊脚石。 她不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能和自己多年经营的局势抗衡到底。 张婶见林溪一脸疑惑,立刻凑上来说:“明珩没跟你讲过吗?江芷兰可是他青梅竹马啊,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两人处了对象,芷兰经常陪着明珩的母亲出门,亲得跟母女似的。” 说到这儿,她特意抬高声调,偏过头看向顾明珩:“明珩啊,这芷兰等了你多少年?你一声不吭就娶别人,这让芷兰以后怎么做人?你这良心过得去吗?” 林溪闻言,瞬间“泪眼盈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发颤:“明珩…这就是你说的,从头到尾只喜欢我一个人,非我不娶?” 顾明珩嘴角抽了抽,媳妇儿这演技,他早就领教过。 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别哭了,媳妇儿,我和江芷兰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溪却猛地摇头,声音更急:“我不信!她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如果没证据,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散布这种话?这可是破坏军婚,要坐牢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握住张婶的手,眼神真挚得像要哭诉:“婶子,幸好你提醒我。 我和明珩已经领了证,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可要是他真心里另有所爱,那不是骗婚吗? 这在部队可是大事啊。您得帮我作证啊,到时候上军事法庭,也要请您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相信您手里肯定有证据,对吧?我可不能嫁给一个三心二意的人!” 张婶脸色“唰”地白了,心头直打鼓。 什么?两个人已经领证了?还怀着孩子?这、这要是上升到军事法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这一辈子搬弄的是口舌长短,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顾明珩眸色一沉,冷声道:“张婶,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江芷兰这十几年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你却在这儿造谣污蔑,破坏军婚!” 张婶急得连忙摆手,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那个意思… …” 她话还没说完,林溪已经“泪眼婆娑”,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婶子,您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啊! 您得出庭作证,把今天的话当着全大院的人再说一遍。 我嫁给顾明珩三个月了,可若他真心里另有所爱,那就是骗婚! 这是犯法的!婶子,您说是不是?” 张婶腿肚子直打颤,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不过是想着帮江芷兰撑撑场子,哪里想到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正常姑娘听了风言风语,最多不就是闹个脾气? 可这林溪,一上来就“离婚、法庭、作证”,玩得也太狠了! 顾明珩眼神凌厉,手指直指张婶:“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当众造谣,挑拨我和媳妇儿感情! 军人最忌讳的就是污点,这事儿我绝不会轻饶。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但绝不会放过你!” 第108章 反将一军 “媳妇儿!”他猛地将林溪搂进怀里,生怕她继续“发挥”过头,反把张婶唬醒。 可林溪偏偏还要再加一把火,抽噎着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听真相,最好现在就把江芷兰叫来,当面对质!” 张婶实在撑不住了,心里直打鼓:人家都领了证、孩子也有了,这事儿再扯下去,真要吃官司的只会是自己!她眼珠一转,猛地把手一指:“她就是江芷兰,姑娘,你去问她吧!” 众人顺着手指看去,只见江芷兰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素色长裙,眼眶还泛着哭肿的红,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立刻就有人小声嘀咕:“果然,江家姑娘来了。” 林溪抓着顾明珩的手,直接把张婶也拽着走了过去,身后立刻簇拥了一群看热闹的邻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林溪声音颤抖,眼泪像随时要掉下来似的:“你…你和顾明珩处过对象?” 江芷兰眼神一滞,眼泪果然滚了下来,咬着唇,低头不语。 林溪心里冷笑:果然又是这一套,哭、沉默、装无辜,老掉牙的招式,就跟林雪当年的把戏一模一样。 她突然逼近一步,声音急促,带着一种“被欺骗的妻子”的撕裂感:“你要替我作证! 你要以顾明珩‘未婚妻’的身份出庭作证,把证据交给军事法庭,判这段军婚无效!我可是受害者啊,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你说话啊! 你不是顾明珩的对象吗?怎么不敢承认?” 江芷兰嘴角猛地一抽,心里恨不得立刻把林溪撕碎。 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一句话若说错,就等于自毁名节,往后根本没法抬头。 气氛骤然僵住。 顾明珩这时开口,声音冷厉,带着军人独有的压迫感:“江芷兰,我这些年难得回大院,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什么时候和你处过对象? 你和我母亲走得近,那是她的选择,可我早就拒绝过了。就连她都曾劝你去找人相看。那你告诉我,这些年院子里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目光锐利,声声质问:“现在害得我媳妇儿当众怀疑,甚至要跟我闹离婚。任何散布谣言、破坏军婚的人,我顾明珩绝不会轻饶,这是造谣,是诬陷,是要坐牢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顿时炸开。 有人开始对江芷兰投去狐疑的目光: “怎么不敢吭声啊?” “要是真有这回事,她早就说‘有’了,还用哭么?” “这下麻烦大了。” 见江芷兰依旧咬唇沉默,顾明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厉的军人气势:“就一句话,你说,我们到底处没处过对象?别不吭声!难道连一句肯定的话都说不出来吗?!”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这要是真有,怎么还不承认呢?” 江芷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脸色发白,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意。可在众目睽睽下,她终究还是咬牙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一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凝固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溪身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从头到尾,这个女人连一滴真正的眼泪都没掉,全靠装出来的。 可偏偏这样拙劣的演技,竟硬生生把自己一步步逼入死角。 如今在众目睽睽下亲口说出“没有”,自己苦心营造多年的“准未婚妻”人设,顷刻间轰然坍塌,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明珩深怕媳妇儿矫揉造作的演技被人看出端倪,几乎是立刻把林溪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掷地有声:“媳妇儿,听见了吗?她亲口说了,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以这身军装起誓,若是我骗了你,我就离开部队!” 周围不少人倒吸冷气,顾明珩都敢当众“以军装起誓”,可见他毫无心虚,看来他和江芷兰真的没有什么,一切都是谣传。 林溪呜咽了几声,抽泣着道:“可大院里为什么会传出这些绯闻?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要知道真相,不然…然我不会饶过你… …” 话未说完,她忽然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媳妇儿!”顾明珩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将她横抱起来,转头冷冷扫向张婶和江芷兰,声声如雷:“她怀着我的孩子!身体本就虚弱!要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散布谣言,破坏军婚,这可是大罪,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句话,把张婶吓得脸色煞白,江芷兰更是浑身一僵。 顾明珩不再理会,抱着林溪大步快走,目光如刀,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震得噤声。 人群默然地分开一条道,目送两人消失在顾家小楼的方向。 等人影一走,窃窃私语才重新响起: “这下闹大了……” “哎呀,江家姑娘这是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啊。” “军婚造谣,谁敢担啊。” “原来他俩没有处过对象啊!” “张婶,是不是你造谣的?不然顾明珩和江芷兰处对象的消息是怎么传来的?” “不…不是我,我也是听芷兰说的,芷兰,原来你没和顾明珩处对象啊,那你之前模棱两可的,让我误会了。你可不能这样啊。” “张婶,我没说过我和明珩处对象。” “那我之前没说,你也没反对啊!” 就在这时,刘婶冷不丁开口,语带质问:“张娟,这谣言该不会是你传出来的吧?不然顾明珩和江芷兰处对象的事,怎么传得整个大院都知道?” 张娟脸色一白,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我也是听芷兰说的。芷兰,你当初话说得模棱两可,我才误会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江芷兰心口一窒,强撑着反驳:“张婶,我什么时候说过和明珩处对象?你不要血口喷人!” 张娟急了,立刻甩锅:“可我那时候问你,你也没否认啊!你一句话不说,不就是默认了吗?要不是你那副态度,我会到处说吗?” 原本一条绳上的两个人,竟当众撕破了脸。 周围的目光顿时更尖锐了,议论声像针扎似的落在江芷兰身上。 她脚步一晃,几乎要站不稳。 原以为自己多年的布局稳操胜券,没想到竟被对方借力打力,反将一军。 第109章 回旋镖 “已经领证三个月……还怀了孩子?”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 耳边满是窃窃私语,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羞辱与愤恨交织,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窒息感。 此时,江芷兰又想起方才顾明珩看林溪的眼神,那满眼宠溺与小心翼翼的护着,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哪怕林溪方才那番“演戏”矫揉造作至极,顾明珩依旧第一时间护在身前,生怕被人拆穿。 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她心底猛然一沉:自己多年苦心营造的端庄贤淑、乖巧懂事,竟敌不过那个浑身是戏、卖弄作态的女人。 偏偏顾明珩还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配合她演下去,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忽然也明白了,为何顾家会在一日之间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媳。 林溪容貌出众、气质绝佳,虽说只是研究所子女,却也足够体面。 更致命的是,这姑娘城府极深,方才那一场“逼证”,便将自己苦心营造多年的“准未婚妻”人设当众击得粉碎。 如此心思与智谋,难怪能顷刻间俘获顾明珩的心。 不甘!她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怨恨。 自己苦苦坚持多年,没能换来顾明珩的心,林溪却在短短三个月内做到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结婚三个月,顾家竟毫无动静。 以顾家的门第,只要顾明珩打了结婚报告,家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从头到尾,他们都像被蒙在鼓里。 直到最近,叶雅琴突然态度转冷,不再让自己上门,如果猜的不错,顾家恐怕也是这时才刚刚知道儿子结婚的消息。 可既然结婚报告早已打上去,按理说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传回顾家,为何三个月来他们全然不知?这其中必有隐情。 想到这里,江芷兰心口一阵发闷,面色惨白,身子一晃,装作随时要晕厥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转身回了自家。 周围人见她如此,也不便再追问,面面相觑后纷纷散去,只留下院子里一地议论的余音。 与此同时,顾明珩将林溪抱进了自家大门。 刚进屋,林溪忽然睁开眼,小声嘀咕:“可以放我下来了。” 顾明珩却紧了紧怀抱:“还不行,让我再抱会。”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老爷子走了下来,眉头紧锁:“明珩,林溪,刚刚外头闹得动静不小,怎么回事?林溪没受委屈吧?” 他方才在书房的窗户往外望,清清楚楚看见江芷兰在人群里,还夹杂着一堆最爱嚼舌根的邻里,心头顿时一紧,生怕孙媳妇被欺负,正要下楼帮忙,却没想到转眼就看见孙子抱着林溪进了门。 “爷爷,我没事。”林溪连忙从容应下,毕竟不想在老人面前显得自己是“戏精”,只挑重点道:“昨晚明珩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我选择相信他。 只是刚刚张婶一开口就说他有未婚妻,紧跟着我又当场看到了所谓的‘未婚妻’,这要是不澄清,造谣破坏军婚的事还得继续传。 我想干脆当众了结,彻底封口,所以才闹出了刚刚那一幕…爷爷不会怪我吧?” 顾老爷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连声拍掌:“好,好!做得漂亮!这才是我顾家的孙媳妇儿!明珩眼光果然没错,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顾家的福气。” 林溪一听老人完全没有责怪,反而赞许有加,心里顿时一松,眉眼都弯了起来,轻快地从顾明珩怀里下来。她转头提醒:“明珩,你的自行车还在大院外头呢。” 顾明珩这才想起,刚刚被刘婶和张婶一通缠住,为了配合媳妇儿演戏,干脆把车随手靠在旁边了。 “我这就去拿。”他转身快步出了院门,片刻后便把那辆自行车推了回来,安安稳稳放进了自家小院。 顾老爷子对这个孙媳妇儿是越看越满意了。 没想到才来大院的第一天,她就干脆利落地把多年缠绕的流言斩断,当众替顾家正了名。 这样心思缜密、处事果决的气度,别说一般姑娘,连许多老成持重的男人都未必能做到。 其实,就在今天一早,他已经亲自把顾明珩要结婚的消息传给了几位老友,本还在琢磨着该怎么找个时机,彻底压下大院里的闲言碎语。 谁承想,还没等他出手,孙媳妇儿就主动扛起了这面旗帜,干脆漂亮地解决了问题。 顾仲元心里暗暗感叹:难怪这丫头能在危局里帮明珩,甚至在潜伏任务时,协助抓到敌特的关键证据。 聪明果敢,心机细密,却又能在大家面前把握分寸,这样的人才,别说是顾家,就算是整个军中,也难得一见。 他不由得瞥了刚停完自行车的孙子一眼,心里暗暗打趣:这臭小子运气还真是好,出去执行个秘密任务,竟然能把这么一块宝给捡回来。 顾老爷子笑意满满地说道:“林溪啊,家里其他人都上班去了,晚上他们都会回来。你呀,就干脆留下来住下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没什么好拘束的。” 林溪乖巧地应声:“谢谢爷爷。那我今晚就住下。”语气里既有一丝新嫁娘的羞涩,又带着落落大方的自信。 一旁的冯婶正忙着手里活儿,却忍不住偷眼打量着顾明珩的媳妇儿。 她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模样标致不说,见着老爷子也不怵,话说得得体,举止自然。 冯婶在心底比较了一下,哪怕是常年在顾家进出的江芷兰,每次见到老爷子都免不了拘谨,端茶递水时还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细节出错。而眼前这林溪,气度上就完全不同,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顾家大院。 顾明珩已经结婚三个月,媳妇儿还怀了身孕,再加上江芷兰亲口承认“从未和顾明珩处过对象”,这一连串的消息就像龙卷风一样,在大院里席卷开来。 整整一天,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只剩下这件事。 江芷兰靠舆论想坐稳“顾家准儿媳”的算盘,最终却被舆论这个回旋镖狠狠扎回了身上。 第110章 此消彼长 “你们听说了吗?顾明珩那个媳妇儿,跟仙女似的,漂亮得根本移不开眼。” “真的假的?比江芷兰还漂亮?” “漂亮多了!江芷兰昨天还在场,可一站在旁边就像个绿叶。换谁都会选现在这个媳妇儿。” “光长得好看没用啊,家世怎么样?能配得上顾明珩吗?” “听说父母都是研究所的,也是京城人。虽然不算高门大户,但也够体面。” “嗯,比江芷兰差点吧,毕竟芷兰是大学生,多才多艺。” “你还敢提她?人家自己当众承认了,和顾明珩从来没处过对象!你没听明珩说吗?他和媳妇儿都已经领证三个月了,孩子都有了。要是谁再造谣,就是破坏军婚,要被送去坐牢的。” 众人一阵哗然。 “这…真和芷兰没处过?可以前传得满大院都是啊!我还当真了呢。” “我也被糊弄了,张娟今天都说自己是被芷兰给误导的,帮着说了不少好话,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哎呀,姑娘的名节多重要啊,她怎么敢拿这个开玩笑?” “怎么没好处?你想啊,要不是有个‘顾明珩的未婚妻’的名头,她哪能拦得住大院其他姑娘?我家那侄女都想过要去顾家相看呢,硬是被她压下来了。” “可不就是么!要不是江芷兰挡在前头,我女儿早就能去顾家相看了。这么多年,她死死霸着‘顾明珩未婚妻’的位置,结果顾明珩从头到尾都没应过一句,说明啥?说明人家根本就没看上她!” “对啊,这么多年,大家都以为顾明珩名花有主,就没再提过。要不是这样,大院里多少姑娘都能有机会。结果倒好,便宜了一个大院外的姑娘。” “说到底,江芷兰就是先把坑占住,眼看着其他姑娘都被挡在外头,最后要不是顾明珩自己找了媳妇儿,恐怕最后真就只能娶她了。” “没想到啊,这江芷兰居然这么有心计,把整个大院的人都哄得团团转。” “不止如此,她还借着张娟当枪使,结果把顾明珩的媳妇儿气得当场晕了过去。顾明珩当时直接黑了脸,当着大家的面发火,江芷兰这才不得不承认两人根本没什么关系。最后还是顾明珩亲自把媳妇儿抱回屋的。” “真的假的?真被气晕了?那也太过分了!顾明珩媳妇儿还怀着身孕呢,要真出点闪失,不光是人受委屈,孩子也跟着遭殃。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 “是啊,这口气,换谁能忍?你说咱们家姑娘被江芷兰挡了这么多年也就罢了,人家顾明珩自己挑的媳妇儿也要受这份委屈。” “啧啧,这下可好,传得天花乱坠,最后当众自己打脸。现在谁还信她?张娟不是也在发愁么,说自己是被当枪使,要真追查起来,她怕是也要连累。” “哼,风评转差也是活该!算计太多,反把自己搭进去。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全院了,以后哪家还敢娶她。张娟也不冤,当初谁让她跟着嚼舌根?” 时间来到了傍晚,叶雅琴刚从单位下班回来,脚步还未踏进大院,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不少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她,似乎在等着看什么热闹。 张婶突然小跑过来,神色复杂:“雅琴啊,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我们都被江芷兰给蒙在鼓里了。” 叶雅琴一头雾水,眉头轻轻皱起。她平日里忙于工作,很少与院子里的妇人们攀谈,此刻听她说得神神秘秘,心里更添几分疑惑:“这话什么意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娟立刻把白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叶雅琴听到儿媳妇儿竟被气得“晕倒”,心口一紧,脸色当即变了:“什么?我儿媳妇儿没事吧?” “没事没事,被你家明珩抱回去了。”张娟赶紧摆手。 叶雅琴哪里还坐得住,快步回到家里,一进门就急切喊道:“明珩,林溪她没事吧?” 冯婶正好在一旁收拾,忙迎了上来:“大夫人,您别急,你儿媳妇儿没事,现在正楼上休息。老爷子刚才还夸她聪明能干呢。”说着,就把林溪和顾老爷子的一番对话添了几句讲给她听。 叶雅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整颗心落了下来。可回想这一日发生的风波,她心底满是愧疚。 这些年自己一手将江芷兰引进门,言语间处处维护,如今却闹出这么一场子虚乌有的风言风语。 要不是林溪当机立断,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顾家的脸面还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 她暗暗懊恼:若真像张娟说的那样,让儿子最后不得不娶一个他并不喜欢的人,那自己岂不是害了明珩? 当初还觉得江芷兰知书达理,如今想想,简直是瞎了眼。 念及此处,叶雅琴心里涌上一股庆幸,幸好儿媳妇聪明伶俐,不仅信任明珩,还能一招化解危局,稳稳护住了顾家的清誉。 果然是并肩作战过,一起经历过风雨的,两人心有灵犀,遇事就能拧成一股绳,这才是真正的伴侣。 叶雅琴连忙叮嘱道:“冯婶,今晚一定要多准备几个菜。儿媳妇第一次正式上门,晚餐无论如何要丰盛些。” 冯婶笑着点头:“大夫人放心吧,老爷子早就交代过了。午饭我就添了几个拿手菜,晚餐自然更不会马虎。” 叶雅琴一想到上午在单位的情景,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丝骄傲。她把便携式收音机拿出来,同事们立刻围了过来,个个瞪大了眼睛。 起初谁都不信这是国产货,断言这种工艺只有国外才能做得出来。 可当听说真是国产的,而且还是自己儿媳妇儿研发制作的,还当场确认这台收音机正是儿媳送给她的礼物时,那些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惊叹。 不少同事当场嚷嚷着要托她帮忙买一台。毕竟作为外交官,随时掌握国际局势是必不可少的,而收音机正是最便捷的工具。 叶雅琴心里清楚,京城比海城更需要这样的产品。 今晚,她一定要好好和林溪谈谈,如果这款收音机能在京城打开销路,那前景不可限量。 第111章 第一次家宴 晚上,顾正衡、顾正平和赵云萍陆陆续续回到家。 冯婶早早就把一桌子菜端了上来,红烧肉、清蒸鱼、酱牛肉、粉蒸排骨…热气腾腾,香味四溢,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 赵云萍一眼望见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脚步顿时一滞:“冯婶,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做这么多菜?” 冯婶笑眯眯答道:“今天明珩的媳妇儿第一次上门,老爷子和大夫人都交代过,要准备得丰盛些。” 赵云萍心头猛地一酸。昨儿个一家人齐聚,说是要吃顿喜庆饭,也没见做得这样丰盛。 可今天不过是多了个明珩媳妇儿,竟比昨天还排场。 她冷笑一声,心里暗暗发堵:一个姑娘家,能吃得了这么一大桌?老爷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偏心。 她更记起白天在宣传部里听到的大院流言,个个议论纷纷,甚至还特意跑来问自己怎么回事。 一个新媳妇儿刚进门,大院里就闹得沸沸扬扬,江芷兰更是被说得冤得像窦娥。 赵云萍眼神一冷:今晚倒要看看,顾明珩娶回来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搅得大院鸡飞狗跳。 楼上,林溪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一整个下午。 怀孕后她的确比从前嗜睡许多,可想到自己毕竟是住在婆家,竟这样一睡不知天日,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连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 顾明珩推开门,见她醒来,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媳妇儿,下楼吃饭了。” 林溪点点头,跟着顾明珩下了楼。 这是她第一次在餐桌上见到二房的人。 只见二叔顾正平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背脊笔直,举手投足透着股老干部的派头。 “林溪,这位是我二叔。”顾明珩体贴地替她拉开椅子。 林溪落落大方地微笑:“二叔好。” 顾正平原本神情淡然,可在看清林溪的模样时,目光却不由自主顿了一瞬。 怪不得这侄子突然急着结婚,这姑娘一出场,容貌气质皆出众,换谁怕是也心动。 于是嘴角浮上一抹笑意:“你好啊。” “这位是二婶。”顾明珩继续介绍。 林溪转过头,礼貌开口:“二婶好。” 赵云萍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却冷冷一撇,并未回应。 心里更是泛起酸意:果然是个会打扮的狐狸精,这么盛装来婆家,究竟是给谁看? 男人啊,果然都一个德行,还是看脸吃饭。她心里冷哼,眼神带了几分挑剔。 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她也曾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凭着一张美貌和出挑的舞姿风光嫁进顾家。 可眼前这林溪,怕是除了脸蛋再无长处,空有皮囊,终究只是个花瓶。 林溪见赵云萍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心里微微一动,却也不强求,只是大方开口,笑盈盈地叫道:“爷爷,爸,妈。” “诶!”顾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眼底都是欣慰,“家里早就盼着你过来了。” 顾正衡也跟着说道:“林溪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看你身子骨这么瘦,可得多吃点。” 说话间,顾明珩已经细心地将几样林溪最爱吃的菜一一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又体贴,仿佛早就习惯。 这一幕落在顾老爷子、顾正衡和叶雅琴眼里,几人心中都暗暗点头。 平日里明珩对谁都是冷冷淡淡、板着一张脸,如今竟能这样耐心周到。 也只有找到了自己真正心仪的人,他才能露出这样的柔情。 顾正平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侄子竟然也有这么细致入微的一面。看来这小两口感情确实不浅。 赵云萍却只觉得一股酸气直冲心口。她冷眼旁观,只觉得林溪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迷住了顾明珩。再漂亮又能如何?青春也就那么几年。 她暗暗攥紧了手,心中冷笑:男人都一样,图一时新鲜。想当年顾正平对自己也是这样殷勤体贴,可生完两个儿子,身材走样,日子久了,不还是鸡毛蒜皮、争吵不断?如今这小丫头得意什么,迟早也会尝到一样的滋味。 就在这时,叶雅琴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林溪啊,今天我把你送我的那个便携式收音机带到单位了。同事们一听说是我儿媳妇儿研发的,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纷纷托我帮忙买。你有没有想过,把销路拓展到京城?” 林溪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心里暗想:这不就是生意上门了吗?她立刻笑着点头:“妈,当然想啊。我正打算过两天去百货大楼的采购部展示一下产品,争取签几个合同。” “那就好!”叶雅琴立刻兴奋起来,“正巧我认识几个百货大楼的负责人,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去引荐。不过——” 她顿了顿,神色略显谨慎:“工厂的产能能跟得上吗?这可不是小订单。” 林溪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产能现在正处在快速爬坡阶段,工艺越来越成熟,良率也在稳步提升。再说,京城是全新市场,厂里肯定会把资源优先倾斜。我这段时间都在京城,海城的合同不会再扩张,新产能完全能用来供应这里。” 叶雅琴听得心里直激动,连连点头:“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对了,你这收音机卖多少钱?。” 林溪爽快答道:“收音机七十五元一台,耳机十五元一副。海城是这个供货价,京城的运输费会贵些,价格可能稍高。” “才七十五?”叶雅琴微微一愣,忍不住低声惊叹,“这价是不是太低了点?你这收音机可比市面上那些普通货强太多,完全可以再提提价。” 林溪笑着摇头:“妈,这款是用来打通市场的,主打性价比。等打开局面,再推出高端型号。到时候我会研发一款全新的‘数字收音机’,信号更稳定,能接收到的频道也更广。不过这款需要大量晶振,军工渠道以外暂时不好拿货,所以还得等等。” 第112章 眼红的二婶 “数字收音机?”叶雅琴一头雾水,“和普通收音机区别大吗?” 林溪点到为止,语气轻描淡写:“区别很大。收音更清晰,抗干扰能力强,尤其是对国外频道的覆盖会更广。不过嘛,这也是个麻烦事。” 叶雅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心里已经暗暗惊叹:儿媳妇儿不仅聪明能干,眼界也不小。 赵云萍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便携式收音机?研发制作?销路? 她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捋了好几遍。眼前这个十八岁左右的黄毛丫头,居然能独立研发一款收音机,还配套了个耳机? 而且不仅负责研发,还负责销售?更离谱的是,还随手就送给婆婆一台? 收音机是什么东西?这可是家里人盼着攒钱才能买的大件,她却拿来当见面礼?这姑娘家底得多厚?她父母就一点都不管吗? 她正懵着,就听顾正衡笑着开口:“林溪啊,你那个收音机,我也让我们单位的人看了。大家都说部队里也特别需要。谁都没想到这居然是民用厂出的,简直比军工厂的还好用!哈哈,一听说是我儿媳妇儿研发的,同志们都羡慕得不行。” 顾老爷子也点头附和,神情里带着几分赞许:“我这两天在书房里听了好久,这耳机真是个好东西,晚上听广播都不会吵着别人。 你刚刚说的那个数字收音机,我看大有前景。还有你爸提过的充电电池,我觉得也得抓紧安排上。 林溪啊,你要不要考虑进部队或者研究所?能发挥得更大。” 话音刚落,顾明珩立刻黑了脸,把媳妇儿往怀里一揽,护得紧紧的:“爷爷,这可不行。林溪的理想是造福全社会,让老百姓都能用上收音机。放在部队和研究所太拘束了,还不如在民用厂发挥得开。她现在做得很好。” 顾老爷子一愣,随即大笑,点着头说:“是爷爷考虑不周了。只想着不能埋没孙媳妇儿的才华,却忽略了小两口的日子。你们能在一起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林溪甜甜地笑了:“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过明珩说的对,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让大家都能用上更好的产品,让日子越过越好。” 顾老爷子听了,更加欣慰,连声赞许:“好啊!这才是真正有觉悟的姑娘!不光有本事,还有胸怀。” 在一旁听着的顾正平,心里也暗暗惊叹:侄子这媳妇儿,真是不简单啊。 而赵云萍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 她终于拼凑出了一个事实,顾明珩娶回来的这个小姑娘,不仅长得貌美,竟然还真有能耐。 什么研发、什么晶振、什么数字收音机…这些术语她半句都听不懂。 可她能听懂的是,林溪不仅给公婆,还给顾老爷子都送了一台收音机! 这不是随手的小点心小礼物,而是实打实的大件。 她心里直发酸:这林溪,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看都很不普通啊。 赵云萍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嫂,怎么也不介绍介绍侄媳妇?哪儿的人啊,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啊?” 叶雅琴愣了一下,她和赵云萍平日交集不多,还真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关心”。可这问的,不像打招呼,倒像查户口。于是淡淡答道:“林溪的父母都在附近研究所工作,她是独生女。” 赵云萍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研究所啊,怪不得能鼓捣出收音机。估计是家里帮的忙吧?既然手里有货,怎么不给我们也送一台?” 还没等林溪开口,叶雅琴就冷冷接话:“弟妹,你这是准备出多少礼金啊?一上来就张口要我儿媳妇儿的大件?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语气一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儿媳妇刚刚跟你打招呼,你连句热乎话都没回,这回倒先惦记上她的东西了。真当我是死的吗?” 赵云萍冷笑一声,话里带刺:“不能这么小气吧?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你儿媳妇手里货这么多,你们大房人手一台,我们做叔叔婶婶的拿一台怎么就不行?” 叶雅琴眼神一沉,丝毫不给面子,冷冷反驳:“怎么,我们家的彩礼你们二房也要帮忙出一份吗? 弟妹,这收音机可是我儿媳妇辛苦研发出来的,不是街头小零嘴。既然你这么眼红,那就让你家明辉早点结婚,到时候让你自家儿媳妇孝敬你一台。” 话音一落,餐桌气氛瞬间凝固,空气里都透着火药味。 赵云萍脸色“唰”地沉了下来,胸口起伏,气得差点没忍住拍桌子。 她心里暗骂:叶雅琴平日里不爱搭理自己,如今倒好,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替新媳妇出头,还说得自己像个贪小便宜的! 赵云萍冷冷扫了一眼:“不就是一台收音机,至于么。” “云萍,闭嘴!”顾正平脸色一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真是丢人!送爷爷、父母是孝敬,送给叔叔婶婶算怎么回事? 大庭广众之下,媳妇儿居然当众开口跟侄媳妇儿要大件,他这个当二叔的脸往哪搁? 赵云萍一怔,随即涨红了脸,委屈又气恼:“正平,你居然凶我?我说错了吗?一个十八岁的丫头能自己研发?笑话!分明就是她父母的成果,让女儿在这沾光罢了。” 顾老爷子眉头一沉,威严的气势瞬间压了下来,声音铿锵有力:“林溪的这套设计,是她自己独立完成的,和她父母没有半点关系。你若是质疑,就拿出证据来。否则以后少在家里胡言乱语!” 这一番话让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赵云萍心里又羞又恼,只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低头不再作声,心里却暗暗翻腾:果然是顾明珩的光环罩着,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儿就能压她一头。自己辛苦生了两个儿子,还没换来这般地位!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她咬了咬牙,心里忍不住酸酸想:本以为顾明珩另娶他人,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结果却出乎意料,这个林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要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儿也能这么能耐,能给自己家里人一人送一台收音机,拿出去多有面子啊。 第113章 拓展京城市场 吃过晚饭,赵云萍气冲冲地回了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抱怨道:“你说这林溪和江芷兰比,谁更优秀?怎么全家把那小丫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顾正平淡淡道:“我相信侄子的眼光。” 赵云萍撇了撇嘴,满脸不服:“她看着也就十八岁吧?连大学都没读过,能有什么能耐。还是江芷兰更有文化,人家钢琴弹得那水平,随便就能进我们文工团。” 顾正平心里冷笑:琴棋书画的才艺能和科技研发的本事相比吗?这是一个档次的东西吗?不过他知道,跟自家媳妇儿说这些,全是白费口舌。 “大学生?林溪要是真想,随便拿个推荐名额,等读出来跟江芷兰差不多大,一样是大学生。学历上没差别。”顾正平淡淡开口。 赵云萍眼睛一瞪:“给她弄名额?那还不如给咱们明达呢!话说,他一个高中生,天天往小姑家跑,说是补习,死活不肯回来。这还像话吗?你也不劝劝!” 顾正平叹气:“他那是去补习?他是去躲清净。你天天逼着他从军,他又不愿意,才宁愿窝在我妹妹家。” 赵云萍不依不饶:“我这还不是为了明达好!明辉没参军,现在混得平平无奇。我就指望明达了。顾家的关系都在部队,要是有顾老爷子和大哥提携,他将来就能成第二个顾明珩!” 顾正平冷笑一声:“顾明珩是拿命换来的军功,凭的是本事和胆识。明达那性子,吃不了苦,不是那块料。”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赵云萍尖声道,“就算不去部队,也得给他搞个大学名额。他小姑两口子都是搞教育的,大学名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要不是看中这点,我也不会让他一直待在那边!” 顾正平被气得脑门直跳,冷声道:“大学名额要靠自己争取。他要是不争气,再多关系也没用。” 赵云萍气急败坏:“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自己混不出来,还不肯替儿子铺路。我当初一朵花似的嫁给了你,真是瞎了眼啊!” 顾正平只觉得额头一阵发胀,伸手捂住额头。又来了,又是老调重弹的“当初”。他心里同样懊悔,父亲说得没错:婚前看着光鲜,婚后冷暖自知。可这世上哪来的后悔药呢? 此时,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林溪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明珩,你二叔二婶好像在吵架?” 顾明珩神色如常:“他们一向如此。等咱们婚礼办完,就要去海城驻地,这里一年里也就偶尔回来住几天,别理他们。” 林溪若有所思:“你能跟我说说二叔是什么样的人吗?” 顾明珩想了想:“我常年不在家,接触不多。不过印象里,二叔心眼其实挺好,就是做事优柔寡断,常常拿不定主意,心又太软。 偏偏他性子里又不擅长应酬,走的路自然越走越窄。要是当年听爷爷的,去部队吃点苦,反倒可能比现在混的好很多。” 林溪点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明了:“那二婶呢?感觉二叔二婶似乎并不是一类人。” 顾明珩笑了笑:“二婶当年是文工团的舞蹈台柱子,长得漂亮。那时候追她的人不少,爷爷其实并不看好这门婚事,强烈反对过。 但二叔一意孤行,偏要娶她。事实证明,爷爷的眼光还是毒辣得很。”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嘴角一挑,颇为自豪地补了一句:“爷爷可是一直在夸你,说我这眼光比他当年强多了。” 林溪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夸人都能说出花样了啊?” 顾明珩也笑了,低声凑近:“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林溪挑眉:“要什么奖励?” 顾明珩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直接俯身吻了下去。林溪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心里一阵酥麻:虽说现在大荤的吃不了,但喝点汤,味道也不错。 林溪在顾家住下来的这几日格外舒心。除了赵云萍脸色总是冷冷的,其他人对她都极好。 林溪暗暗庆幸,自己这一世不仅嫁给了心爱的人,还没有遇上常见的婆媳矛盾,这样的生活让她倍感珍惜。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忘记事业。林溪把自己准备拓展京城市场的打算告诉了刘厂长。 刘厂长一听,激动得拍着桌子连连点头,承诺说:“放心吧林溪,就算要加班到深夜,工厂也会全力跟上产能。只要你能谈成合作,剩下的都交给我!” 最近一段时间,叶雅琴的同事们几乎天天追着问:“哪儿能买到你儿媳妇做的那种便携式收音机?”催得她应接不暇。 叶雅琴心里也明白,这东西一旦打开销路,绝对能火。 于是她没有耽搁,主动联系了几个在京城百货大楼任职的老熟人,把便携式收音机的事儿提了一嘴。 对方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市面上还没见过这种小巧实用的款式,要是真像她说的那样稳定耐用,绝对是爆款。 几个人当即表态:“一定得见见你儿媳妇。” 叶雅琴见时机成熟,干脆一鼓作气,把人都约在了华侨饭店饭店。她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把林溪好好介绍出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林溪提着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便携式收音机的宣传材料,还有一份海城的销售数据分析表。 她知道今天是关键的一步,签下京城几家百货的合同,就等于是为工厂打开了全新的市场。 她特意换了一身得体的穿搭:一件浅米色及膝风衣,腰间用布带轻轻收束,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里面搭配一件白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直筒裙,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中跟皮鞋。 头发随意地挽成低发髻,鬓角几缕碎发垂落,更衬得她温婉中带着一丝俐落。 在那个大多数人还穿着中山装、呢子大衣的年代,这样的装束既不张扬,又格外亮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叶雅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着打量了一番儿媳:“林溪,你这些衣服到底是从哪儿买的?每一件都好看得很,可我在商场里从没见过。” 第114章 初试商场 林溪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拜托我妈找裁缝定做的。我平时会画点设计图,拿去给裁缝仿一仿。” “你还会画衣服设计图?”叶雅琴惊讶地睁大眼睛。 林溪一脸谦虚道:“会一些,但不多。妈要是喜欢,我可以给您画几款,做出来肯定也合适。” 叶雅琴听得合不拢嘴,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儿是上天赏饭吃的宝贝,什么都会。 笑着拉了她的手:“那像你今天这件风衣,也帮我画两身吧。秋天穿,既洋气又精神。钱我给你,你可别自己掏。” 林溪连忙摆手:“不用了,妈,要不了几个钱的。” 心里却暗暗吐槽:她上哪儿找什么裁缝啊?衣帽间里还有一堆没开封的,剪了标,稍微改进一下,让系统把把关,这个尺码给叶雅琴穿也合适。 叶雅琴心里一阵感叹,儿子这趟下乡任务,怎么就能救回来个仙女似的媳妇儿,会做研发,还会设计衣服,简直样样精通。 林溪跟着叶雅琴走进了气派的华侨饭店,大厅里水晶吊灯辉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只见包间里已有一人坐着,见到叶雅琴推门而入,立刻起身笑道:“雅琴,好久不见啊!高中毕业后就很少碰面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我也只能偶尔在电视新闻里瞧见你。” 叶雅琴笑着迎上去:“陈东!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说话的正是中友百货的陈东副经理,为人一向务实,面容里带着几分厚道。 这时,门口又传来声音,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哎呀,雅琴,你是越活越年轻了!”开口的是一位穿着利落的中年女子,正是京城百货大楼的王丽经理,叶雅琴的高中同窗。 身旁那位身材偏瘦的中年男子则是新东安商场的李驰主任,叶雅琴的初中同学。 “王丽,还是老样子,风采不减当年。”叶雅琴笑着寒暄,又招呼李驰:“快坐下,都别客气,先点几个菜边吃边聊。” 等众人坐定,王丽的目光很快落在林溪身上,眼睛一亮:“雅琴,这就是你的儿媳妇吧?果然生得俊俏,气质真不一般。” 叶雅琴笑得合不拢嘴,满脸自豪:“没错,就是我儿媳妇林溪。” 这时,李驰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雅琴,你说的那款便携式收音机,真是她研发的?看起来年纪可不大啊。” 叶雅琴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当然是真的。”随即转头对林溪介绍:“这几位都是妈的老同学。王丽,京城百货大楼经理;陈东,中友百货副经理;李驰,新东安商场主任。如今可都是京城几家大商场的负责人。” 林溪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微笑着逐一颔首:“王经理、李主任、陈副经理,您好。” 王丽赶紧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哎呀,这孩子怪有礼貌的。我和你婆婆可是高中同学,论起来算半个长辈,但咱们今天就是朋友聚会,不用这么客套。叫我王阿姨就行。这两位你就叫,李叔和王叔。” 叶雅琴连忙把菜单递给几人:“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王丽摆摆手:“你来点吧,我都行。” 李驰也跟着道:“我也都行,你看着点就好。” “雅琴,你也太客气了。”陈东笑着插话。 他心里正暗暗感叹,这款便携式收音机他最近见过,还是海城的朋友托人寄来的,手感和音质都极好。 他正想找供货渠道,没想到高中同学叶雅琴主动联系过来,还说研发者竟是她的儿媳妇。 如今一见,这姑娘年轻得出乎预料,模样出挑不说,气质更让人眼前一亮。 叶雅琴一边问大家有没有忌口,一边熟练地点起菜来。 林溪趁着这个空档,落落大方地拿出一叠资料,依次递给三人:“王阿姨、李叔、陈叔,这是便携式收音机的产品介绍和海城目前的销售情况,你们先看看。” 说罢,她又从随身的帆布袋里取出三个小巧的防尘袋,双手奉上:“这里是体验用的样机,方便大家现场试一试。” 三人接过资料,不由得对视一眼,在他们的认知里,供货商上门推销,多是口头承诺或者写几行简单参数,像这样准备详尽的数据报告、还附上实物展示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翻开资料,里面不仅有产品结构图,还有详细的销售曲线和用户反馈。再打开防尘袋,巴掌大的收音机安静地躺在绒布里,造型小巧精致,拿在手里意外地轻便。 陈东眼神一亮,没错,正是他见过的那一台,型号清楚写着“曙光-76”。这下他心里更笃定:找对源头了。 陈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林溪啊,这个产品我们肯定要采购。” 林溪微微一笑,把准备好的资料往前推了推:“这款收音机在海城已经是爆款了。各位也看到了海城的供货价七十五元。 姑城到海城路程短,运输成本很低。但运到京城,长途运输和额外的包装费要算进去,供货价会调整到七十七元,耳机依旧是十五元不变。” 陈东点点头:“嗯,这个加价合理。到时候零售价我们再在这个基础上做调整。” 王丽插话,眼神闪着光:“没问题,这款收音机就算卖到一百二十元,买家也会抢。京城这边,谁家要是有这样一台,绝对是排场。” 林溪并没有多做附和,而是平静地补充:“零售价自然由各位根据市场灵活掌握。就像海城一样,先是价格低的被抢光,价格高一些的柜台依旧供不应求。”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就算海城有一天市场饱和,京城之外还有其它城市等着打开局面。 只要把全国的网络建立起来,就能源源不断地带来收益,然后再以此为基础发展新技术,推出新产品。 就在这时,陈东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林溪啊,虽然我这想法可能有点自私…不过能不能先只供货给我们三家?” 第115章 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微一滞。 陈东的心思再明显不过:若是整个京城就三家售卖这款产品,他们三家百货的营业额必然暴涨。海城那边没人敢提这种要求,可这是京城,三人又是叶雅琴的人脉,自然敢开口。 林溪眼神微微一眯,心里已有定数,这种好处可以给。 她很快展露笑容:“没问题。现在产能还在爬坡阶段,海城的订单优先完成,其余产能就会先供应你们三家。至于京城其他百货,短期内不会签约。” 李驰立刻追问,眼神审视:“林溪,你的决定能代表你们厂吗?” 语气并非质疑,而是谨慎,毕竟眼前的姑娘太年轻了,他需要确认。 林溪声音笃定,语气不容置疑:“请几位放心,我已经率先与刘厂长沟通过,他会全力支持京城的销路。既然今天是和你们三家坐在一起,那我就只给你们授权。换句话说,在京城,能拿到货的,就只有你们三家。” 短短几句话,言辞干脆,既给足了面子,又立下了承诺。 王丽先是一愣,随即笑逐颜开:“雅琴啊,你这是把财神爷送我们手里了!” 陈东也忍不住感慨:“本以为是帮你忙,结果是你帮了我们大忙。” 就连挑剔的李驰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独家供应…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哪还用你破费请饭,咱们三个反倒欠了你一个人情。” 一顿饭下来,三人心思各异,却都暗暗庆幸能坐在这张桌上,果然值了。 叶雅琴原本只是想解决一个“同事求买收音机”的小麻烦。 毕竟这款便携式收音机太抢手了,她这个当婆婆的总不能让儿媳妇儿给同事一人送一台;可若是私下里倒腾,又怕落下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思来想去,她才想到自己在京城还有几位老熟人正好在百货大楼任职,既能帮同事解决需求,又能替儿媳妇儿开辟销路,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林溪准备得如此充分。 详细的资料配合样机展示,条理清晰、专业老练,让几个老同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合作方式敲定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甚至连独家代理权都顺水推舟地落在了三人手里。 叶雅琴心里清楚,林溪同意这种代理方式是卖给自己的面子。 结果非但不是自己欠人情,反倒让那几位老同学觉得占了便宜,心里记下了林溪的好。这样的儿媳妇儿,带出来简直太长脸了。 事情谈妥后,桌上的气氛轻快了许多。 王丽八卦劲儿一上来,笑着调侃:“雅琴啊,你儿子结婚这么久才告诉我,这也太见外了吧。” 叶雅琴嘴角忍不住一抽,她能说其实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吗? 只得含糊地笑道:“这不是明珩和林溪之前一直在海城,消息就没往外传。等回京城准备办婚礼,才正式告诉大家。” 陈东摇头打趣:“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把我们这些老同学都瞒得死死的。我一听婚礼定在下周,差点没反应过来。” 李驰也跟着点头:“确实挺仓促的。按理说处对象那会儿就该透露些风声。不过顾明珩常年在海城部队,来往不便,也能理解。” 叶雅琴只能干笑两声,心里暗暗吐槽:呵呵,她哪知道啊,还“处对象”呢?等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儿媳妇儿肚子里孩子都三个月了。 王丽还是不依不饶:“对了,雅琴,小顾和林溪是怎么认识的啊?我这圈子里可没听说过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叶雅琴笑了笑,神情里透着几分自豪:“是明珩自己认识的。” “自己认识的?明珩眼光可真不赖啊。林溪父母是做什么的?”王丽继续追问。 叶雅琴笑着答:“林溪的父母都在附近研究所上班,平时挺忙的。她自己在姑城无线电器材厂工作,恰好那时候明珩执行任务,两个人就认识了。” “姑城?一个姑娘家离父母这么远打工,父母也真放心啊。”王丽摇摇头,随即又感叹,“不过姑城离海城也近,明珩那时候正好去那边出任务,这不就是缘分嘛。” 李驰也插话道:“难怪年纪轻轻就能琢磨出这么新颖的产品。原来父母是研究员,底子在那里,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几位服务员穿着整齐的蓝布制服,将一道道菜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 桌上很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肥而不腻,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一份酸甜可口的松鼠桂鱼,鱼肉炸得金黄酥脆,再浇上热腾腾的糖醋汁,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道色泽明艳的宫保鸡丁,花生粒烘烤得酥脆,和嫩滑的鸡肉交织在一起,格外下饭。 几碟拍黄瓜、凉拌粉皮则显得清爽可口,正好解腻。压轴的则是一大碗砂锅白菜豆腐汤,汤色清澈,飘着淡淡的芝麻油香气,让人一闻就忍不住想要舀上一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边寒暄边举筷,饭局正式热闹地开始了。 陈东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咱们这帮同学都成爷爷奶奶辈了,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就是嘛。”王丽立刻接话,“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天天闹腾,家里鸡飞狗跳的。对了,雅琴,你家也该抓紧了。结了婚就早点要孩子。当年你就是事业心太重,明珩生得晚,好在孩子争气,现在还娶了这么水灵灵的媳妇儿。” 叶雅琴心里一松,这些年每逢同学聚会她最怕被人拿生育的话题说事儿。同龄人家里都是三四个孩子,不少人都抱孙子了,自己年轻时一门心思想拼事业,生顾明珩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后面更是没再要。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怕明珩被事业耽误,才会着急乱点鸳鸯。如今儿子不仅娶了媳妇,林溪还怀了身孕,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 她轻轻捋了捋发丝,笑吟吟地开口:“再过七个月,我也能当奶奶了。” 第116章 扬眉吐气的叶雅琴 “真的啊?”王丽一愣,随即大笑,“那可真要恭喜了!”说着,她眼神下意识飘向林溪的小腹,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你们这效率可真高啊,结婚、孩子一步到位。” 一顿饭吃得叶雅琴心里格外舒坦,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过去这些年,只要聚会上话题转到儿女婚事、孙子辈热闹,她就如坐针毡,甚至干脆能不去就不去。见到同学,也只是远远点个头,寒暄几句便算完事。 别人一句“你儿子呢”“儿媳妇呢”,就能让她哑口无言。 顾明珩常年在部队,回来次数屈指可数,催婚更是直接拒绝。 她嘴上说“不着急”,可周围人个个都催得紧。 偏偏那些事业不顺、家庭磕绊不断的同龄人,仗着家里孩子一群,早早抱上了孙子,头颅昂得比谁都高。 叶雅琴明明事业晋升顺遂,家庭条件也不错,儿子也争气,却总因为“晚了一步”而被比得抬不起头。 她心底明白这种观念未必合理,但无奈,这是大多数人口中天经地义的标准。 甚至还有人半真半假劝她:“女人别光顾着事业,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她咬牙硬是挺过来了。 如今不一样了,儿子不光成了家,还娶了一个出挑能干的儿媳妇儿。再过几个月,她就能当奶奶。 想到这里,叶雅琴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舒展。 那些让她多年头疼的质问、讥讽、暗酸,终究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暗暗想:这回,总该没人再指手画脚了吧。 饭局结束,三位老同学都抢着去结账,却被叶雅琴率先拦下:“这顿饭我请!下次再见面你们请,我可不跟你们抢。”她今天心情格外舒畅,别说是早就定下要请的,就算没打算,也乐意掏这份钱。 出了饭店,叶雅琴和林溪挽着手臂走在前头,脚步轻快,神情之间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李驰因是叶雅琴的初中同学,和另外两人不算熟,客套几句后便先行告辞。 只剩下王丽和陈东并肩走着。 王丽望着叶雅琴母媳的背影,忍不住轻叹:“当年咱们高中里,就数叶雅琴混得最好。 不仅是班花,还嫁进了顾家。虽然孩子生得晚,又只有一个,可这顾明珩真是争气啊。年轻轻的副团长,媳妇儿还这么能耐。 你看看林溪,多出挑!要是我儿子有本事娶个这样的儿媳,我做梦都能笑醒。” 陈东也点头应和:“谁说不是呢。林溪年纪轻轻,研发水平就这么高,这一家子都是有本事的。顾明珩和她,真是天作之合。” 两人一边走,一边感叹,不免心里都泛起几分羡慕。 三个百货大楼的负责人很快回到单位汇报情况,不到两天便拍板制定了大批采购订单。 林溪把三家独家代理权的消息告诉了刘厂长,刘厂长拍手称快,连声说干得漂亮。 很快,合同签订,运输渠道也顺利打通,第一批产品直接运往京城,消息传回厂里,整个车间的干劲都被点燃了。 转眼便到婚前夕。清晨,顾明珩亲自开着吉普车,迎着初升的朝阳,去接岳父岳母。车子一路驶进军区大院,唐清妍和林德远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只见一栋栋小楼错落有致,白墙灰瓦,院子里栽着高大的梧桐,整齐安静,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林德远心里也暗暗震撼:这里可不是有钱就能住得进来的地方,这是身份与功勋的象征。 顾老爷子上次吃饭见识过顾明辉的胡闹,这次干脆没再叫他来。小姑一家倒是早早赶了回来,还带着顾明达。 周围人见顾明珩亲自把岳父岳母接进大院,立刻心里有数。上次的风波已经敲响了警钟,谁也不敢再随意嚼舌根,院子里一片安静。 江家二楼,江芷兰站在窗前。透过窗子,她看见顾明珩殷勤地为岳父岳母开车门,神情恭敬、举止体贴。 那一幕刺得她眼睛生疼,明明这一切,本该属于她。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溪抢得干干净净。 自从那天在大院颜面扫地后,她几乎没再踏出过家门。外头的流言蜚语她听得一清二楚,有人同情她,有人笑她自作多情。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仍旧站在窗台,死死盯着顾家,仿佛能从那幢宅子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林溪竟然安然无恙地住了下来。短短几天,居然与叶雅琴一同进出,甚至挽着手,像极了一对真正的母女。 几年的耐心经营、讨好周旋,抵不过林溪短短几日的轻描淡写。这究竟是什么伎俩? 江芷兰咬着牙,努力逼自己冷静。上次是她轻敌。 可事实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下一次,她绝不会再冒失出手,要么不动,一旦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她始终笃信一句话: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林溪越是被捧得高,就越会显出破绽。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 顾明珩把岳父岳母请进客厅。 顾老爷子、顾正衡和叶雅琴早已等候,见到亲家赶紧迎上去,满脸笑意,热情寒暄。场面一派融洽。 林德远手里拎着一条烟、一瓶汾酒,唐清妍拿着一包水果糖,顾明珩也帮着岳父岳母从车上提下来两大兜布料。 顾老爷子一看,连忙摆手:“亲家怎么这么客气啊。请你们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下次过来千万别带了。” 唐清妍笑道:“这是点心意,哪能空着手来啊。烟酒是给老爷子和亲家公的,水果大家一起尝尝,新布料留着做新衣裳。” 叶雅琴赶紧接过,心里暗暗赞叹:亲家虽是搞研究的,但行事周到,顾全礼数,怪不得能教出林溪这样懂事的姑娘。 顾正衡也笑呵呵地接口:“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不远处的赵云萍看在眼里,只觉格外刺眼。余光扫过林溪的父母,不论是容貌气度还是言谈举止,都是顶尖的出类拔萃。 她心里一阵酸楚:怪不得能生出那么个狐媚子的女儿。 第117章 礼物与争执 唐清妍环顾一圈,没见到林溪,便忍不住问道:“小顾,林溪呢?怎么没见人影?” 顾明珩笑着回道:“妈,她可能还在睡觉。我上去叫一叫。” 唐清妍眉头微蹙,抬手掩住额头,心里暗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在自己娘家就吃了睡、睡了吃,到了婆家还这样?这不得让婆婆嫌弃啊。 于是忙转过头,朝叶雅琴赔笑:“林溪这孩子怀孕以后就爱嗜睡,让你见笑了。等过阵子应该就好了。” 叶雅琴却摆摆手,笑容笃定:“怀孕的人就该多歇着。她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一直在忙曙光-76的供货。我劝过她几次,叫她别太拼命,她哪里听啊。” 唐清妍一听,心里又微微一颤,嘴上却还笑道:“可不是么,在海城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这孩子就是事业心太重。” 叶雅琴目光一闪,语气却带了几分欣赏:“我倒觉得挺好。年轻人有干劲,总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再说了,她不是光忙,还真忙出了成绩。” 唐清妍连忙谦虚道:“还差得远呢。” 顾明珩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生怕吵到媳妇儿。 只见林溪正背对着他,蹲在床边鼓捣着一个袋子。 “媳妇儿,你醒了?”他压低了声音。 林溪转过头,眉眼弯弯,笑意里带点小得意,从袋子里抽出一件风衣:“这个是给咱们妈定做的。你看看好不好看?一会她俩一人一件。” 顾明珩走上前,接过风衣仔细看了几眼,走线利落,款式新颖,和市面上的衣服完全不一个水准。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媳妇儿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就这么明晃晃拿出来两件一模一样的,还全是前所未见的款式。 “挺…挺好看的。”他硬着头皮赞了一句,下意识问道:“哪家裁缝做的?” 林溪眨眨眼,面不改色:“我妈找的,我就出个设计图。” 果不其然,又把丈母娘当挡箭牌。顾明珩心里暗叹,早就发现了媳妇儿的小秘密。 刚开始她还会装模作样跑几趟供销社,现在干脆直接“兜里掏”。那兜,就像个百宝箱。 但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装作没看见。 “媳妇儿设计的,当然最好看。”顾明珩笑盈盈地望着她。 林溪忍不住笑开了花:“哼,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好,肯定好看。” 她可是在空间里挑了半天,修改了好几版,直到系统确认安全无虞,才敢拿出这两件风衣。 款式虽说有些超前,但放在这个年代也不算突兀。本来想着再跑趟裁缝铺做个样子,可实在太累了。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这些“兜里掏东西”的事还挺警觉,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可日子一久,发现这个年代买东西真不方便,不仅要东奔西跑,提回家更是麻烦,实在让人心累。 渐渐地,她发现顾明珩这人心大,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也就偷起懒来。 至于一些疑问,就把锅甩给老妈算了。 确定好了衣服,林溪才跟着顾明珩一起下楼。 看到叶雅琴和唐清妍聊得正热闹,林溪快步上前,笑盈盈地开口:“妈,之前定制的风衣做好啦,特意给你们带过来了。” 她将两件风衣递到婆婆和老妈手里。 叶雅琴一边抚摸着衣料,一边赞叹:“这手艺真好。亲家母,林溪之前说是你找的裁缝?” 唐清妍嘴角一抽,心想这丫头就知道甩锅,不过面上还是带着笑:“是有个老乡,以前认识的,手艺特别好。只是后来不干了,偶尔卖我个面子,才会帮忙做一两件。” “这么好的裁缝,不继续干实在可惜啊。”叶雅琴感叹道,随即又说:“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唐清妍赶紧摆手:“这都是林溪自己付的,她说赚了钱要孝敬咱们,就让她孝敬吧。我也没问过价格,就别提钱了。” 心里暗暗补了一句:要是真说个两万的原价,恐怕能把亲家吓晕过去。 顾明珩在一旁听着,眼眸微垂:原来挡箭牌是这么当的,学习到了。 冯婶早早张罗好,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临近中午,顾正如一家也赶了过来,顾明达像个小跟班似的紧紧跟在钱可欣身后。 一家人陆陆续续落座,场面一时间热热闹闹。 顾正如刚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林父林母,以及那位年轻秀丽的姑娘,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顾正衡:“大哥,这就是明珩媳妇儿和她的家人吧?” 顾正衡点头,郑重介绍道:“亲家公,亲家母,我儿媳妇林溪。” 顾明达第一次见到林溪,整个人怔住了,眼神直勾勾,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仙女姐姐——” 赵云萍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心里气得直冒火,自己这个二儿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洋相。 她忍不住当场呵斥道:“明达,闭嘴!餐桌上少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成何体统!” 这一声呵斥,顿时把热络的气氛打断。 钱可欣皱眉,明显不高兴了。 她一向护着顾明达,当场冷声道:“怎么了?难道明达说错了吗?二堂嫂长得像仙女,这话就不能夸?又不是坏话。” 赵云萍气得直瞪眼,索性把矛头转向顾正如:“小妹,你看看,你闺女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公然顶嘴,这脾气也太野了,该好好管教才行。” 顾正如眼神一冷。她本来就看不惯赵云萍,总觉得二嫂嘴碎又爱挑事。 此时更是毫不客气地回怼:“我这个女儿性子是直了些,骄纵惯了,我也管过。但管归管,轮不到二嫂来教训。二嫂还是先管好自家明达吧,别老往别人家跑。”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僵硬下来。 顾老爷子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息:又是老二媳妇在搅合。每次全家难得坐在一桌,眼看着气氛和和气气的,非得被她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弄得乌烟瘴气。 好在顾老爷子早有先见之明,亲家上门前特意召集全家人提前打过招呼。 最大的刺头顾明辉直接不叫,再加上顾明珩当晚就亲自去林家说明了情况,所以唐清妍和林德远心里早有准备。 此刻面对二房的举动,自然也就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神色。 第118章 家宴变闹剧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叶雅琴见状,连忙提起婚礼的事宜,气氛这才重新热络起来。 可赵云萍心里却不是滋味。明明自己生的是顾家的长孙,按理说应该风光无限,可如今顾明珩却比自己儿子先结婚。嘴上说是简单请亲朋吃顿饭,实际上顾家里里外外的安排,无一不透着重视。 更气人的是,今天连明辉都不让回来吃饭。她心里直发酸:老爷子分明就是偏心。 她暗暗攥紧手心,心想不行,今天不管怎样也得为二房争点利益,不然自己这些年在顾家图什么? 于是故意转了话头,抬声道:“妹妹、妹夫啊,可亮这大学读得怎么样了?” 顾正如闻言,眉头一皱,淡淡回:“还可以。” 赵云萍马上顺势接上:“我们家明达明年也该毕业了,你们看能不能弄个大学名额啊?” 话音一落,桌上的气氛“咔”的一下凝固了。 顾正平从头到尾没吭声,此刻只觉得脸上发烫。他原本就希望媳妇儿少说几句,偏偏她总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冒出最不合适的话。 大家正聊着明珩的婚礼,她却横插一脚要大学名额,还提前一年张口。 这要是明达真优秀,学校自然会推荐;可若不是,哪来的名额? 他心里叹气:要维持大房二房的和谐,怎么就这么难呢。 顾正如的脸色也冷下来:“这得看明达自己的本事。可亮当初能上大学,也是靠他自己争取的。” 赵云萍冷笑一声:“自己争取?你们在教育部,没你们帮忙谁信啊。咱们顾家两个大学生,为什么我们二房一个都没有?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这么偏心?明辉已经过去了,可明达还在读高中,你们怎么能不帮一把?” “云萍,住口!”顾正平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呵斥。 可赵云萍压根不退缩,今天有外人在,她更觉得这是好机会,老爷子碍于脸面不敢发火,闹一闹总能逼出点好处。 她索性拍了桌子,声调拔高:“正平,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在为我们儿子操心!家里明明有资源,凭什么还都要靠自己?你一天到晚缩着算什么男人!” 顾正平只觉胸口郁闷,抬手捂住额头,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对不起,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家,让整个顾家蒙羞。今天我说清楚——我想分家。” 这一声,犹如惊雷炸响。 赵云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她嗓子一哽,尖叫:“你说什么?你要分家?” 顾正平看了赵云萍一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失望。 其实,他们原本住在父亲的房子。母亲去世后,父亲不愿日日触景伤情,便搬去与大哥同住。 顾正平觉得这样挺好,老宅清静,自己也落得安稳。 可赵云萍却不依不饶,嫌远离老爷子,就等于把顾家的中心地位拱手让给大哥。 嘴上说是为了“照顾老人”,实则死皮赖脸带着一家人搬进大哥的房子。 顾正平心里清楚,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大哥大嫂能容忍这么久,已是顾念兄弟情分。 可赵云萍却不知满足,逢年过节闹,平日里挑刺,今日更是当着亲家的面横插一脚要大学名额,把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想到这里,他胸口沉甸甸的,只有一句话在心里反复撞击:这样的日子,不能再过下去了。 “我们搬出去。我单位也有房子。”顾正平语气冷硬。 赵云萍炸了,声音直冲屋顶:“你那个破房子,你自己去住吧!你要是敢搬出去,我就跟你离婚!” 顾正平这一次连眼皮都没抬:“离就离。” 话音落下,满桌鸦雀无声。 顾老爷子凝视了顾正平许久,缓缓点头,声音铿锵:“正平,这些年你优柔寡断,总让我失望。如今你终于下了决心,那就照你说的办。这个房子本就是正衡的,你们早该搬出去。至于离婚的事,就等明珩婚礼之后,再去办。” 话音落下,全场皆是一静。 赵云萍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以为有亲家在场,老爷子无论如何都会为了“家和万事兴”敷衍她几句,没想到竟当众断然拍板,甚至连离婚都提了出来! 离婚? 这两个字像利刃一样刺进她心口。 她在单位里一直仗着“顾家儿媳”的头衔行走,别人见她三分客气,也都因为顾家的名头。若是没了这层身份,她还算什么?还能拿什么去和别人比、和别人炫耀? 她强压下慌乱,咬牙开口:“分家可以,但我们要住回爸当年的房子。那是顾家的根,我们搬回去才名正言顺!”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不行!那处房子,我已经决定和家族老宅一起,留给明珩,作为他的结婚礼物。” 赵云萍气得浑身发抖:“爸!你太偏心了!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孙子,明辉、明达也都是顾家血脉,凭什么都给明珩一个人!” 顾老爷子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偏心?我顾家能有今天,是代代浴血拼杀换来的荣耀!若想顾家延续百年,就要有一个能扛鼎的接班人! 明珩有胆识、有军功、有担当,他才是我顾家未来的脊梁! 其他子孙,只要在他的庇护下,便能安稳过一生,这已经是他们的福分。 留给明辉?是要看着他把顾家的基业一夜败光吗!” 赵云萍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会离婚!我也不会离开这个家!谁都别想赶我走!” 说完,她指着顾正平,歇斯底里:“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去你单位闹,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一落,她转身跑上二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林溪愣住了:好家伙,这不比电视里的伦理剧还要精彩? 她偷偷看了顾正平一眼,心里暗暗叹气:二叔这脾气真是好啊,忍这种人居然能忍这么多年,不容易。 第119章 尴尬的见面礼 唐清妍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她心里忍不住打量着,都是一家子媳妇儿,怎么差距能这么大? 亲家贤惠大气,这边赵云萍却闹得像街市泼妇,真是天壤之别。 顾正平沉着脸,声音却出奇坚定:“爸,我错了。哪怕我这个工作不要了,我也要离婚。” 顾老爷子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早就看透了赵云萍的尖酸刻薄,只是这些年老二一再忍让,拿钱“买平安”,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老二终于忍不下去,把家里存款全数消失的事告诉自己,他才彻底动了怒。 派人一查,结果触目惊心。赵云萍这些年不断往娘家输送钱财,更可怕的是,顾明辉居然赌钱! 要不是老二每个月还会把一部分钱交给自己保存,恐怕现在顾家二房早就被掏空得一干二净。 这些真相,他从未告诉过旁人。因为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顿饭就在糟糕的氛围下结束,不过唐清妍和林德远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顾家的家务事,只要林溪的公婆人好,她们并不在意二叔一家怎样。 顾正衡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是时候和这个弟弟好好谈一谈了。 二弟虽说能力平庸,不擅长官场,但若不是被小家拖累,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局面。要是再不悬崖勒马,只会越来越惨。 最终还是叶雅琴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啊,亲家。” 唐清妍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理解,能理解。” 叶雅琴心想,这都能理解,果然亲家真是大度,要是换成别人,刚才恐怕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的时候,林溪突然开口:“小姑,听说可欣和明达都在读书,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能对他们的学业有些帮助。” 说着,她从一只布包里取出两支英雄牌钢笔,漆黑的笔身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将一支递给钱可欣,一支递给顾明达:“这是我在百货商店看到的,就买下来,想着学生用钢笔最合适。” 顾明达眼睛一亮,双手捧着:“谢谢二堂嫂!”眼神里却满是真心欢喜。 钱可欣也接过,抿嘴一笑:“谢谢二堂嫂。” 顾正如连忙笑着道谢:“侄媳妇儿,没想到你还特地准备了礼物,实在是太感谢了。” 林溪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而且高中正是打基础的重要阶段,说不定哪天国家会恢复高考,到时候大家都能凭真本事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和专业。学习打好底子才最重要。两支钢笔而已,只是点小心意。” 小姑父钱国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赞叹:“林溪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有这样的远见。” 林溪神情坦然:“这不是远见,是长远考虑。国家要发展,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一个公平的机制,来决定谁能获得学历和机会。否则,就算是凭本事上了大学,也免不了被人说成是走后门,对吧。” “林溪!”唐清妍连忙打断,怕女儿说得太直,把场面弄僵,急忙笑着圆场:“这孩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别见怪。” 钱国栋却十分认同,正色道:“不见怪,林溪说得有道理。我也一直觉得现在的教育体系不够公平。也在期盼着有那么一天。”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要学服装设计!”钱可欣忍不住插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憧憬。 林溪温柔一笑:“那你更要好好学习,把基础打牢。万一真等到那一天,就能有机会实现理想。” 钱可欣从没想过,自己随口说出的“服装设计”居然会有人支持。 过去她不止一次提过,却总被人笑话“不务正业”,说那不就是“裁缝”的活计,将来哪有什么出息。 可她偏偏就是喜欢,脑子里总忍不住幻想各种漂亮的裙子、衣裳。 她正出神,忽然注意到林溪的穿搭,眼睛一下亮了:“二堂嫂,你这身衣服真漂亮。在哪儿买的?” 林溪心头一紧,脸色僵了僵,连忙笑着圆道:“是我自己设计的,请我妈认识的裁缝帮忙做的。” “真的?”钱可欣瞪大了眼,语气里满是惊讶与羡慕,“你真的会设计衣服?” 叶雅琴在一旁插话,笑着把林溪刚才送的风衣拿了出来:“可不止会设计衣服呢,她还会研发收音机。我们家林溪可厉害了。” 钱可欣眼神都亮了,满是钦佩:“二堂嫂真是太厉害了!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林溪嘴角微微抽动,心里直呼要命,幸好有智能体帮忙设计打样,不然可真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应道:“呵呵,好啊,有机会一定教你。” 这才算强撑住了场面。饭局在这样略显尴尬又带点憧憬的气氛中落幕,顾正如一家也终于告辞离开。 顾明珩看着媳妇儿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眼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明显是在硬撑,可偏偏就撑得一本正经。 那副模样落在他眼里,哪里是危险,分明是可爱。他差点没笑出声,只好低下头掩饰。 饭后,唐清妍轻咳了一声,对着女儿半嗔半笑道:“林溪,回家吧。后天小顾还得来接亲呢,总不能让你直接从婆家门口溜出来,哪有这么草率的。” 林溪嘟着嘴,撒娇似的:“知道啦,妈。” 她依依不舍地和顾家人一一道别:“爷爷,爸妈…后天见。” 顾老爷子笑呵呵地嘱咐:“回去早点休息,这两天就别乱跑了,好好养精神。” 顾父、顾母也满脸笑意地和亲家、林溪寒暄告别。 顾明珩坚持送他们,亲自开着吉普车,把林溪和岳父岳母送回四合院。 很快到了目的地,顾明珩和林溪两人依依不舍。 林德远看在眼里,忍不住酸溜溜地打趣:“也就分开不到两天而已,至于么?” 唐清妍白了丈夫一眼,推了他一把:“行了,少当电灯泡。赶紧进屋去,让小两口说几句悄悄话。” 第120章 婚房与留影 林德远被硬生生“赶”回了屋里。院子里顿时只剩下林溪和顾明珩。 林溪不想就这么和顾明珩分开,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着顾明珩,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对了,苏景川之前不是帮你买了一个四合院吗?到现在咱们都还没去看过呢。 我在想,到时候可以把户口迁到那边。那就是咱们自己的院子,独立的婚房,有特殊的意义。” 顾明珩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画面:他和媳妇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一起种花摆桌,推门就能看见灯火阑珊下的笑颜。 他忍不住握紧林溪的手,低声道:“走,去看看吧。我知道地方。” 顾明珩开着吉普车,带着林溪一路往前门外的胡同深处驶去。胡同静谧幽深,两边的灰墙青瓦透着京城独有的古韵。 车停在胡同口,顾明珩牵着林溪的手,带她走到一座青砖灰瓦的两进四合院前。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方小巧精致的院落。 青石铺就的小道从门口直通正房,院子里两株石榴树正挂着青涩的果子,角落里还有一口古井,虽然年久失修,却依旧透着古朴的韵味。 房子虽比不上林溪父母买的大,但却五脏俱全,院子方正,透着一种难得的精致。 林溪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明珩,我喜欢这里。很温馨,地段也这么好。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值钱的。” 她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着西厢房道:“这里可以改成书房,你平时看文件或者写东西都在这里。” 又指着东厢房:“这边可以留作客房,以后亲戚朋友来了,也有地方住。”说到正房,她眼睛弯起:“咱们住在这里,把屋子粉刷一新,再挂上纱帘,摆上沙发和桌几,晚上一起在这里听收音机,多惬意啊。” 顾明珩看着她兴致盎然地规划,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眼神却满是宠溺。 他一步步把她说的每一点都记在心里,像是郑重地接下一份未来的清单。 “媳妇儿,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他牵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我一定亲手把这院子布置成你想要的样子。” 看完小两口的新居,他却迟迟不愿离开。 院门口的风带着秋意,吹得树影摇曳。 林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舍不得走啊?” 顾明珩低声应了一句:“谁说不是。” 顿了顿,他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去拍张照吧?” 林溪一怔,倒是想起来,自己平时总趁他睡着偷偷用手机拍,倒真没去照相馆正儿八经拍过。 她眼底漾起笑意:“好啊。” 路上林溪本想回去换件更好看的裙子,但转念一想,太刻意也不好,便作罢了。 照相馆不大,橱窗里贴着黑白婚照,这个年代都是黑白照片,朴素而庄重。 摄影师热情地迎上来,打量了他们两眼,笑道:“你们两位拍出来一定好看!” 林溪凑近顾明珩,刚想挽住他的胳膊,摆个亲昵的姿势,摄影师立马一脸严肃地说:“同志,请自然一点,站直,不要太靠近。” 林溪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顾明珩垂眸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回家,让你靠个够。” 林溪脸颊瞬间泛红,轻轻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正经模样,军装笔挺,神情沉稳。 她只能乖乖站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含蓄的笑。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摄影师收好底片,问道:“要洗几张?咱们这儿可以洗大的摆家里,小的放身上带着。” 顾明珩想了想:“洗三张吧,一张放大的,两张小的。” 摄影师点点头:“三天后来取吧。” 拍完照,顾明珩还是依依不舍,把林溪送回了林家四合院。 临别时,他低下头,轻轻在林溪额头落下一吻:“媳妇儿,过两天我来接你。” “嗯。”林溪轻声应了一句,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 吉普车渐渐驶离胡同,消失在尽头。 林溪刚踏进院子,林德远就迎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沓图纸:“林溪,正好你回来了,我研究里遇到一个难题,让我问问系统。” 林溪来了精神:“老爸,正合我意。我也正琢磨着新产品呢,你帮我一起出出主意。” 父女俩兴冲冲地钻进书房,然后进入了空间。 另一边,顾明珩开车回到家。推开自己房间,屋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有些落寞,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好像整间屋子都失去了温度。 隔壁,顾正衡与叶雅琴也各自坐在沙发上。 叶雅琴抱着一只抱枕,忍不住叹了口气:“正衡,你有没有觉得,林溪不在,家里都冷清了不少。” 顾正衡放下报纸,抬眼看她。确实,这几天小姑娘的活泼爽朗给整个家里添了不少笑声。 叶雅琴继续说道:“跟江芷兰那种安安静静的不同,林溪活泼,古灵精怪,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还能逗我笑。她这一走,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顾正衡安抚:“过两天不就回来了么?而且婚礼一结束,她就要随军了,你得慢慢习惯。这些天的热闹,其实才是额外的,平日里安静才是常态。” “就不能想办法把明珩调回京城?”叶雅琴还是舍不得。 顾正衡压低声音:“我听到点风声,明珩所在的独立团,团长大概半年后要调回京城。” 叶雅琴眼睛一睁,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说… …” 顾正衡郑重点头:“只要明珩继续留在那里,半年后他就是独立团团长。二十四岁的独立团团长,整个军区都数得上号。要是现在调回来,这份机会可就没了。” 叶雅琴心里五味杂陈,虽舍不得儿子儿媳长期在外,却也明白轻重。她轻轻点了点头:“那还是再等等吧,前程要紧。” 第121章 属于我们的小院 婚礼当天的清晨,大院里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吉普车停在顾家小楼门口,车头扎着鲜艳的大红花,车门和车把上都系着红绸子。 院子里早起的邻居们全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热闹。 “啧啧,你们看,三辆吉普啊!” “看来对这个儿媳妇儿很重视啊!” 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在车前,伸手去摸红绸子,被大人拉回来,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 顾明珩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口别着大红花,从家门口大步走出来,顾正衡的警卫员立刻拉开车门。 顾明珩却摆了摆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得我亲自接!” 三辆车缓缓驶出大院,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看到挂着红花的军车,都知道这是军婚。 有人笑着说:“这姑娘真有福气啊,坐吉普出嫁!” 不一会儿,车队开到林家所在的四合院门口。早早守在门口的邻居们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门口还特意贴了大红“囍”字。 “哎呀,这家女婿我见过,居然自己开着吉普车来接亲!” “听说新娘子还是研究所子弟,又能干又漂亮,真是门当户对啊。” 鞭炮再次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顾明珩一身军装跨下车,径直走到院门口。林德远和唐清妍早已迎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爸,妈,我来接林溪了。”顾明珩朗声说。 院子里顿时一阵欢笑,伴随着七嘴八舌的调侃声。 林溪在亲戚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林溪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色波点衬衣,喜庆而热烈。 她将下摆整齐地塞进腰间,衬得身姿修长。 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裙子,裙摆随步伐微微摇曳,整个人显得灵动而明艳。 头顶一副精心梳理过的发髻,点缀着一枚小巧发卡,既俏皮又端庄。 周围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觉得这姑娘真是仙女下凡般,连衣裳都自带新鲜气息,美得毫无违和。 “新娘子好俊啊!” “仙女下凡似的!” 顾明珩眼神灼灼,快步上前,伸手牵住林溪。林溪脸颊泛红,被搀着走到车边。警卫员利落地拉开车门,顾明珩轻轻扶着她上车。 鞭炮第三次响起,三辆吉普车随即鸣笛,一路疾驰向华侨饭店驶去。街边人群簇拥而立,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指指点点:“瞧,这就是顾家儿子的婚礼车队!”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吹动红绸子猎猎作响,军区婚礼的隆重与热闹,被这一幕推到了极致。 到了华侨饭店门口,三辆绑着大红花的吉普车稳稳停下。顾明珩率先下车,伸手小心翼翼地扶林溪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孙雅看见。她身边跟着今天刚相看的人选,一个叫刘志勇的在读大学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个子高挑却略显单薄,模样清清秀秀,说话木讷,气质书生气十足,但远不算出众。 孙雅本就心不在焉,脑海里还回荡着火车上那个英俊军官的身影。 猛然见到那人正是顾明珩,她心口猛然一紧,而他旁边的新娘子正是同车厢的的乡下女人。 三辆吉普,华侨饭店婚礼,这排场明晃晃地昭示着男方的身份尊贵、显赫。孙雅眼眶一酸,心底嫉恨翻涌。 她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刘志勇:“你知道这是谁家结婚吗?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刘志勇推了推眼镜:“好像是京城顾家。” 孙雅怔住:“京城顾家?难道是那个顾家?” 刘志勇点点头:“还能有哪个顾家。” 孙雅几乎失声:“不可能!新娘我认识,就是个乡下人。我在火车上见过她,穿得寒酸透了,分明是农村长大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人的。” 刘志勇抬眼看着下车的新娘,怔在原地。林溪一身红衣,清丽明艳,气质出尘,像极了耀眼的明珠。 对比之下,孙雅瞬间黯淡无光。他下意识摇头:“乡下人?不可能吧,你看她,像吗?” 孙雅咬牙,急切道:“真的!你又没见过,她就是乡下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清清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你确定,新娘子是乡下的?” 孙雅猛然转身,只见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站在身后,眉目精致却带着几分苍白憔悴。那目光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孙雅心头一颤,下意识问:“你是谁?” 江芷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语气清冷:“我和那个新郎是一个大院的,最近听说他突然结婚了。可新娘的来历,大院里上下却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孙雅一怔,随即心中一亮。原来如此!难怪能嫁入这么显赫的人家,原来是死死遮掩了自己的身份。 她立刻接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当然,我还知道她是姑城石河村出来的。” “姑城石河村?”江芷兰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脸上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缓,神情却冷若冰霜。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明显。 果然,这个林溪有问题。明明出身乡野,却硬生生包装成研究所独女,还骗得顾家上下信以为真。 只要派人去石河村调查,真假自会揭晓。到时候,顾家要是知道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这场婚姻,便也离覆灭不远了。 随着宾客陆续入场,华侨饭店的大厅张灯结彩,红布、彩带和大红“囍”字铺满墙面,气氛喜庆热闹。 婚礼司仪是顾家一位颇有威望的老战友,声音洪亮地宣布婚礼开始。 双方新人在众人目光中并肩而立,顾明珩神情坚定,林溪面带微笑,眼神中带着点羞涩,却掩不住喜悦。 证婚的领导起身致辞:“小顾是我们部队的骄傲,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如今能找到这么出色的媳妇儿,我代表组织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随后,双方父母依次发言。顾正衡简洁有力:“我们顾家,能迎来林溪这样的好姑娘,是全家的福气。” 叶雅琴更是喜笑颜开,把林溪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温柔又骄傲:“这孩子聪明懂事,还心灵手巧,以后顾家就交给她了。” 第122章 喜宴之后 林德远和唐清妍这一边,虽然身份比不上顾家显赫,但此刻更是满面光彩。 研究所所长亲自前来,拍着林德远的肩膀,打趣道:“德远啊,你女儿嫁得真不错,好福气啊!” 周围同事们也纷纷恭喜:“林副所长,恭喜恭喜,以后我们也跟着沾喜气了!” 唐清妍眼眶微红,既心疼女儿远嫁,又为她能嫁入这样的人家满心欣慰。 敬茶环节,新人依次给长辈们敬茶。顾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碗时连声说好。气氛一片温馨。 紧接着便是合影留念。宾客们挤满了舞台前,新郎新娘并肩站立,脸上洋溢着笑意,一张张合影定格下这一刻的热闹与喜悦。 随着午宴开始,服务员将一道道丰盛的菜肴端上桌。红烧肉、清蒸鱼、烤鸭、糖醋排骨…香气扑鼻,满堂宾客无不赞叹华侨饭店的手艺。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烈。 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林溪有孕在身,都是顾明珩替她挡酒。 林溪笑容得体大方,一声声“叔叔、阿姨、伯伯、伯母”叫得亲切,赢得一片称赞。 顾明珩更是少见的放下冷峻,频频与亲友们碰杯,高声应和,把气氛推到高潮。 “新娘子真俊啊!”“小顾眼光不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席间不时传来这样的夸赞声。 等到酒过三巡,林溪靠在顾明珩身边,心里暖洋洋的,看着父母被人恭维,顾家长辈满心欢喜,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成家”的踏实。 婚礼在一片热闹与祝福声中终于接近尾声。酒席散尽,宾客们陆陆续续起身告辞,饭店门口依旧张灯结彩,红布随风飘扬,留下满满的喜庆余韵。 林德远和唐清妍送着同事们出了门,一个个笑容满面地道别。 研究所的所长临走前再次拍拍林德远的肩膀:“德远啊,以后可要享福了!” 唐清妍眼中泛着泪光,却还是笑着回应,心里既不舍,又满是心安。 顾老爷子在门口亲自送客,神情舒展,声音洪亮:“各位慢走!今天辛苦大家了!”长辈们都看得出他脸上的喜悦。 等到最后一拨宾客离开,华侨饭店外的三辆吉普车依旧停在那里,车头的大红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顾明珩伸手扶着林溪上车,林溪轻轻点头,眼角的笑意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喜悦。 “媳妇儿,咱们回家。”顾明珩低声说道,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温柔。 吉普车缓缓发动,驶离华侨饭店,街道两旁的行人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车厢里,林溪靠在顾明珩肩头,手里还紧紧攥着婆婆递来的红包,心里满是踏实与满足。 傍晚时分,三辆吉普车一前两后驶入军区大院。顾家院子里早就张灯结彩。红色的绸布和灯笼高高挂起,门口还贴上了鲜艳的大红“囍”字,远远望去喜气洋洋。 顾明珩下车,先伸手扶林溪下来,随后并肩走进院子。 推开婚房的门,里面布置得温馨又喜庆。窗上糊着大红的剪纸,床头摆着喜糖喜果,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色床单,还压着几只枣子和花生,寓意“早生贵子”。 两根红蜡烛被点燃,烛光摇曳,映得整间屋子暖洋洋的。 叶雅琴笑着把一对大红枕头放好,又递上一个托盘,里面是象征吉利的鸡蛋和桂圆:“林溪啊,这是咱们的老规矩,图个好彩头。” 林溪乖巧接过,轻声道了声“谢谢妈”。 顾正衡也笑着对儿子拍了拍肩膀:“明珩,好好待媳妇儿,顾家的门楣靠你撑着。” 顾老爷子更是精神抖擞,站在烛光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同心同德,携手到老。咱们顾家的传统就是守信守义,你们小两口也要记住。” 林溪听得心头一暖,乖乖点头:“爷爷,我们记住了。” 众人笑着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新婚的小两口。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光跳动的微光。 林溪坐在床边,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布置,心中感到温暖而幸福。 顾明珩望着坐在床上的林溪,只觉这一刻恍如隔世。 记忆深处,那一幕依旧清晰,第一次见她时,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自己推开门,看到她虚弱地靠在床头。 那时的她被担架抬进破旧的小屋,身边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摆设。 而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红烛高照,喜字映红了整间屋子,他以顾明珩的身份,堂堂正正将这个姑娘迎进顾家的婚房。 没有秘密的遮掩,没有危机的潜伏,只是正大光明的爱与责任。 林溪见顾明珩愣神,轻轻晃了晃他:“明珩,你想什么呢?” 顾明珩回过神,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媳妇儿,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溪想起往事:“你刚开始对我态度好冷淡。” 说着,她忽然眯起眼:“明珩,你当时是不是一开始没想过真的娶我?” 顾明珩怀抱收紧,似乎怕她会从怀里溜走:“我承认,一开始只是想帮你找份工作,让你能在城里安稳下来。毕竟那时我的身份是假的。” 林溪佯装生气,撇过头:“骗子。” 顾明珩低笑,声音里带着坦白:“可后来也许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一起说几句话,吃顿饭,我心里就认定了你。其实在那之前,我从没认真考虑过结婚。” 林溪鼻尖一酸,却仍哼哼道:“切,还不是见色起意,看我长得好看。”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嘛,我也差不多。” 顾明珩一听,笑意更深,想起她当初那双眼睛盯着自己时的模样:“我知道。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特别诚实。所以后来我才故意多展示给媳妇儿看。” 林溪反应过来,气得伸手锤了他一下:“我说呢,你怎么像只开屏的孔雀!明明刚认识时装得一本正经,结果越往后越欠揍。” 第123章 甜蜜告白 顾明珩笑得肩膀都抖了:“媳妇儿也好不到哪去。试探我来来回回,最后还找了个黄道吉日作幌子。你的脑回路,真让人摸不透。” 林溪鼓着腮帮,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当时憋着笑!气死我了。明明我第一条怀疑的就是对的,偏偏被你绕过去。要不是你那副可怜兮兮的身世,让我心一软,我才不会信呢。结果被你的深情戏码给骗了。” 顾明珩眼底盛满笑意,把她抱得更紧:“媳妇儿真可爱。” 林溪眯起眼,半是好奇半是探究地问:“那你说实话,什么时候才真的打算娶我?” 顾明珩看着她,唇角勾起:“其实第二天,我就去打了结婚报告。”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挑眉:“哼,看样子我魅力真大,你一天都没撑住。” 顾明珩点点头,眼神认真:“嗯,媳妇儿说得对。我确实没抗住,一头就栽进去了。”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当时还死活坚持要等领证。看你憋得怪难受的,其实当时也不是不行。” 顾明珩耳尖微热,却一本正经:“那可不行。没领证前,名不正言不顺,我可舍不得让媳妇儿受半点委屈。” 林溪心头一暖,又突然冒出个疑问:“对了,我刚想到个问题,我当时户口本还在林家吧?你没我的户口本,怎么跟我领的证?” 顾明珩轻笑:“我走的是军区的特殊婚姻渠道,内部保密登记。那时候正值执行任务,一切都得严格保密,连顾家都不知情。” 林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才忍不住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时候事情一堆,我就没在意这种小细节。” 顾明珩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媳妇儿心可真大。” 林溪小小埋怨:“我这一睁眼就嫁人了,结果发现身边的老公还是假的。我一开始还挺认真的呢。” 顾明珩忍不住笑:“嗯,媳妇儿那时候还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林溪赶紧用手捂住脸,声音都闷在手心里:“哎呀,别提了。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可怜,好心救人上来,不但没个见义勇为的称号,还被讹了一百块。 要是我真死了,或者醒不过来,你不就娶了个尸体或者植物人?所以我想着…补偿你一下。” 顾明珩心口一紧,立刻把人抱得更紧:“别说这种话,我不敢想。” 林溪推了推他:“我就是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不行。”顾明珩固执得像个孩子。 林溪哭笑不得:“总之,当时就觉得你挺惨的,同病相怜嘛,想着带你一起飞。谁知道是咱们顾大团长在带队执行任务呢。” 顾明珩低声笑:“媳妇儿现在也能带我飞。” 林溪挑眉,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得看表现。要是你表现好…也不是不可以… …” 林溪话音刚落,嘴唇就被顾明珩堵住。 他的动作不容分说,带着新婚夜特有的急切与笃定。 林溪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下一秒却被他的气息卷进,呼吸一点点被夺走。 顾明珩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般。林溪心口怦怦直跳,本想推开,却在他滚烫的唇齿间逐渐失了力气,只剩下指尖无措地攥着他的军装衣襟。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木质气息,缠绵得让人晕眩。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顾明珩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低哑着声音:“媳妇儿,这辈子,都别离开我。” 林溪被吻得心慌意乱,脸颊红透,却还是哼了一声,佯装镇定:“那也得看你表现才行。” 林溪话音刚落,顾明珩又低头吻了下去,比刚才更深、更热烈,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倾注进去。 良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缠。 顾明珩低声问:“这回表现的怎么样?” 林溪红着脸瞪他一眼:“又不能进行下一步,有什么用?” 顾明珩轻笑,嗓音暗哑:“现在确实不行…等下个月,我再好好表现。” 林溪心里一阵发烫,偏过头不去看他,却被他又一次揽进怀里,整个人都陷入他炙热的气息中。 顾明珩和林溪离开的这段日子,周师长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劲。 顾明珩这个人他太清楚了,按理说不会在关键任务期间突然打结婚报告,更不可能在外地随便找个女人成婚。 于是他暗中派人去查林溪。 结果出乎意料。这姑娘竟然是被一个叫周明成的青年“救”上来后强行讹嫁进周家的,而周明成前不久意外身亡。如今,她又成了顾明珩的媳妇儿。 周师长看完情报,脸色微变。 他混到今天的位置,岂会看不透? 所谓的“周明成”,不过是顾明珩执行秘密任务时的伪装身份。任务结束,身份切换回来了,婚事却是真的。 怪不得他要在不合时宜的任务期间,火急火燎地打结婚报告,还走了保密流程。原来是不得已的苦衷。一旦林家闹起来,影响舆论和地方稳定,他的任务根本无法推进。为了确保任务顺利,顾明珩干脆把婚事坐实了。 周师长心里叹息:顾明珩啊顾明珩,任务是保住了,可也真是牺牲太大了,竟然真让一个乡下丫头讹上了门。 若早知道这婚事能这样定下来,他何必白白失算?自家慧慧若是能多与顾明珩接触,又怎会让区区一个没根基的女子钻了空子? 想到这里,他心口微堵,只觉棋差一招。 带着几分懊恼与惋惜,他还是把调查结果挑了几句告诉了女儿周慧慧。 周慧慧听完,简直不敢相信。 截胡自己的,居然是个出身乡下、手段低劣、借机讹人的女人? “爸,一定是她看上了顾明珩,趁着他在附近故意跳河,再赖上他。”周慧慧眼神锐利,声音里满是笃定,“顾明珩面对那样一家刁民,但为了任务不得不低头,所以才被迫娶了她。” 第124章 谣言四起 周师长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调查结果看,这种可能性确实最大。这顾明珩…怕是吃了个大哑巴亏。” “那就说明,顾明珩是受害者。”周慧慧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这桩婚事,他多半是迫于责任。 既然是责任,就谈不上喜欢。等到责任减轻,他自然不会把那个女人放在心里。” 周师长摇头,神情复杂:“大概是这样。只是我没想到顾家人这么有责任心,换作旁人,事后给点钱,安排个城里工作,也就了结了。可他偏偏把自己的终身都赔了进去。” “爸。”周慧慧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你说,这种算计得来的婚姻,是不是可以判定为无效?” 周师长眯了眯眼:“原则上,可以。但前提是顾明珩自己提出。若是他认了这桩婚事,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那就好。”周慧慧笑容愈发意味深长,“他娶那个乡下女人,不过是心软和责任。 可只要那个女人稍有不慎,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或者在关键时候拖累了他的前途,到时候,顾明珩自然会改变主意。” 周师长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带了几分警告:“慧慧,你别冒险。这事不是小打小闹。” 周慧慧神情笃定,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爸,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周师长却依旧皱着眉,语气沉稳:“做事要有分寸。军中优秀的青年不止一个,你爸也能替你物色,不必一条道走到黑。” 周慧慧轻哼一声,低声嘟囔:“我才不要。眼里有过顾明珩,哪还能再看得上别人?你说军中那些青年,一个个拿去和他比,谁比得过?” 周师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承认:“顾明珩确实出类拔萃。更何况我听到上面风声,沈团长很可能半年后调离,到时候,顾明珩就是最年轻的团长。放眼整个军区,都罕有人能和他相比。” “真的?”周慧慧眼睛骤然亮了,神情间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她攥紧了拳头,语气笃定:“那更不能让他被一个乡下女人耽误! 我要让他看清楚,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哪怕…哪怕等到他婚姻受挫,我也要成为那个陪在他身边、扶他走出阴影的人。” 周师长心里一沉,忍不住叮嘱:“慧慧,你可以试,但千万记住,不能让自己暴露,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爸,你放心。”周慧慧轻声一笑,目光却闪着锋芒,“我心里有分寸。” 得到这个惊天消息的周慧慧,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第二天傍晚,她就打着“看望沈叔叔”的幌子,走进了顾明珩所在部队的家属院。 一路上,她心里满是好奇,那个所谓的“乡下媳妇”,究竟长什么样?想来也该是尖酸刻薄的模样,不然怎会做出那种算计人的丑事。 可当她绕到顾明珩分到的家属楼时,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门窗紧闭,丝毫没有住人的气息。 她心头一阵纳闷:人都出去了?顾明珩也不在?难道…他根本就不愿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 正徘徊间,宋丽娟提着菜篮子路过,一眼瞧见她,便好奇地开口:“这位同志,你是?” 周慧慧神态大方,自我介绍:“我是隔壁部队周师长的女儿,周慧慧。” 宋丽娟一听是师长的千金,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哎呀,原来是周同志!幸会幸会,我是赵营长的媳妇儿宋丽娟。这一片我都熟,你找谁啊?要不要我帮你带路?” 周慧慧抬手指了指顾明珩那户:“这家人怎么没在?” 宋丽娟眼皮一跳,立刻压低声音凑近:“你是说顾副团长家啊?哎哟,那可说不准。反正很久没见过人影了。 他家那个媳妇儿呀,从一开始就不安分,家属院的房子申请了老半天才住进来,住进来后也不安生。 你都想不到,一个媳妇儿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外跑,跟别人不一样,仿佛不是来过日子的,就是来显摆的。 我们院里都私下里议论,说她八成是在外头有相好的。 这不,这段时间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估摸着又跑哪儿去了吧。” 周慧慧听得眉心一紧,心头更添几分怒意,冷声道:“她一个乡下女人,靠不要脸的手段算计顾明珩,居然还敢红杏出墙?简直丢尽脸面!” 宋丽娟一怔,旋即睁大了眼睛:“什么?她是乡下的?” 周慧慧冷冷一笑,压低声音:“千真万确。我父亲觉得这桩婚事蹊跷,特意让人查过。 结果一清二楚,那女人故意落水,赖在顾明珩身上不放手,逼得他为了任务不得不娶。说白了,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讹诈。” 宋丽娟只觉像捡了个大秘密,眼里闪过兴奋:“果然!怪不得一副狐媚子样。 我还见她带过个气质女人来,口口声声说是她妈,我还以为是城里人呢。没想到,全是包装出来的假象。 合着就是一伙儿的,硬生生把顾副团长给套住了!” 周慧慧一看宋丽娟对顾明珩媳妇儿没有半点好感,心里顿时一松,可见自己判断得没错,果然这个所谓的“乡下女人”根本不受待见。 她心底暗暗笃定:看来不仅自己瞧不上她,就连顾明珩所在的家属院也一样。既然如此,自己更有把握了。 她眼神微微一亮,心头涌起一股自信:一个不受欢迎、名声还带污点的乡下人,凭什么和自己争?到时候只要稍稍推一把,顾明珩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 周慧慧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像是替顾明珩打抱不平:“肯定是顾明珩又被任务缠住,那女人耐不住寂寞跑外头勾三搭四去了。 她这么做也太过分了,真是给军人家属丢脸!我最看不惯这种不安分的,仗着身份硬是往上贴。 你说,要是能逮着她点真凭实据,把她的丑事摆到明面上,她还有脸待在这家属院吗?这种人留着,简直是败坏军属风气。” 第125章 暗流涌动 宋丽娟眼睛顿时一亮。她男人副团长的位置就是被顾明珩截了胡,这口气她憋了多久了。 如今知道了这桩“惊天秘密”,要是真能做实顾明珩媳妇儿的不端,顾明珩的名声少不了要受连累,那她家男人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更妙的是,能和师长的女儿搭上线,以后也算多了一条靠得住的人脉。 她连忙点头附和,神情正气凛然,话里却藏着小算盘:“周同志,你说得没错。我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正好我在附近初中教书,平时早出晚归,之前没留意顾副团长家的动静。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以后我一定会多留心。要是有什么情况,咱们常联系。” 周慧慧听得心花怒放,没想到这么快就在顾明珩家属院里找到盟友。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个电话号码递过去:“有空我会再来,你要是发现什么,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宋丽娟接过纸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这事儿,我肯定上心。” 顾明珩的婚礼当晚,大多数人都是衷心的祝福与喜悦。唯有二房,气氛阴沉。 顾明辉难得住回顾家,他关在房间里,独自对着一瓶白酒灌闷酒。 酒液一口口下肚,喉咙里泛着火烧般的灼痛,可胸口那股憋闷却半点没有散去。 婚礼上,堂弟与那位新娘携手而立,俊男靓女,宛若一对璧人,引得全场艳羡。 可在他眼里,那一幕却刺得生疼。他注意到江父出现了,却始终没见到江芷兰的身影。心里越发堵得慌。 “堂弟啊堂弟,你果然还是肤浅之人。”他心里苦笑。不得不承认,那小姑娘容貌确实比芷兰更为明艳,可再怎么出挑,也只是个黄毛丫头,哪能比得上江芷兰的沉稳与内涵? 更令他心寒的是,前不久大院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全都把江芷兰推入了风口浪尖,而源头不正是因为堂弟和他的新娘? 江芷兰受尽非议,她伤得那样深,可赢家那位,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步步紧逼,硬生生把芷兰逼得颜面尽失。 想到这儿,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眼神阴沉。他想关心,想问问江芷兰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可偏偏,他又没那个立场。 堂弟迎娶新妇,他算什么身份去安慰?他只能一遍遍往肚子里灌酒,把所有不甘与愤懑压下去。 “吱呀——”房门被推开。 顾明辉抬头,酒意未散,声音低哑:“妈?这么晚了,怎么不和爸早点休息?” 赵云萍一进门,看见久违的大儿子,眼泪瞬间止不住往下掉。她哽咽着扑上前,声音颤抖:“明辉…你爸真的要跟我离婚了!” 顾明辉一愣,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妈,你说什么?” 赵云萍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本来上回饭桌吵架,你爷爷只是气话,说等你堂弟的婚礼结束,就让我和你爸分开。 我还以为这事儿只要不再提,就能过去。可刚才你爸又当着我的面说,要离婚…这一次,他是下了决心了。” 顾明辉眼睛瞪得死死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要和妈离婚?妈这些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他声音都在发颤:“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直都没跟我讲?” 赵云萍一边抹泪一边哽咽:“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哪知道能闹到这一步?我也不好老往你单位跑,怕耽误你。可你爸这回是真的下了决心,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简直绝情。” 顾明辉心口发紧,伸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别急,先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个争吵?” 赵云萍这才把那天的经过说了出来,林溪一家来顾家,自己想着借着机会替明达要个大学名额,结果被当场顶了回来。 说着说着,她眼里闪过一抹狠意:“到头来,不光名额没着落,反倒让我在大哥大嫂面前下不来台。你爷爷更是偏心,当场就说以后房产全归顾明珩,咱们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顾明辉本来还强撑着冷静,听到这里整张脸瞬间涨红,双拳死死攥起,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凭什么?这顾家又不是只有顾明珩一个人!我们凭什么就得一无所有?!”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忍不住拔高。 赵云萍吓得连忙扑过来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急道:“明辉!小声点!要是惊扰了你堂弟的新婚之夜,咱们娘俩今晚就别想在顾家待下去。” “哼,新婚之夜。”顾明辉冷笑一声,眼神森冷:“他现在抱得美人归,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可谓是志得意满。这个婚一结,更是整个顾家都成了他的天下。我们就连发几句牢骚都不行了吗?别忘了,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赵云萍心里同样憋屈,压低了嗓音,眼中泛着泪光:“话是这么个理。可你爸本来就混得不如你大伯,在家里没有地位。 我又比不上你大伯母,这些年处处忍气吞声。可到头来,不仅帮你弟连个大学名额都要不来,还要被逼着离婚。 你说说,同样是顾家的人,为什么我会混得这么惨?我做的这一切,不还是为了咱们小家能好过一点? 大房吃肉,我们就想喝口汤,结果现在连口汤都不给,反倒想着法子要赶我们出去。” 顾明辉听得双拳发抖,眼神愈发阴沉:“爷爷居然把他的分房和祖宅全都作为新婚礼物送给顾明珩,这根本就是借口! 他早就想给,只是没找到由头罢了。如今这个婚礼,正好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要是我早点结婚,他就算要偏心,也得分点面子给我。 可偏偏等到顾明珩结婚,就把所有好处一股脑砸过去,好像我们二房就是多余的。”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要怪,就怪那个林溪!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这场婚礼也不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萍狠狠抹了把眼泪,苦笑出声:“可不就是么。谁让你一直拖着不结婚? 第126章 困兽之计 要是你先结婚,哪怕只是找个像样的姑娘,等你堂弟再结,这前后对比太过明显,咱们也就有理有据了。 可现在好了,风头全被他抢尽。你再看,这可不止那两套房子的问题。咱们现在住的,还是你大伯分下来的房子。 将来呢?这些全都会落到你堂弟手里。咱们二房,到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明辉目光森冷:“妈,这个林溪到底什么来头?我看大伯母对她的态度比对芷兰还好。要是爷爷不满意,也不可能把家产全都一股脑给了堂弟。” 赵云萍冷笑一声:“不得不说,这个林溪确实有两把刷子。她爸是研究所副所长,母亲还是研究所里医院的主任,家世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体面。 更何况,她还是独生女,所有资源都是她一个人享的。别看年纪小,才十八岁,居然还弄出了个便携式收音机。 她一出手,就是给你爷爷、大伯、大伯母一人送了一台。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玩意儿,那是大件!哪家姑娘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就算换我,哪天你找了个媳妇儿给我们全家一人送一台收音机,我也讨厌不起来。” 她说到这里,语气愈发酸涩:“可这丫头最会算计。只讨好对她有用的人。我在餐桌上试着问她要一台,她就装聋作哑,连笑都没搭理一句,害得我被你大伯母当场数落。她自己倒好,坐在旁边看热闹,不知道心里有多得意。” 顾明辉咬牙切齿:“就冲着江芷兰最近院里的风言风语,就能看出这个林溪是个有手段的。 她的家世虽不如江芷兰,可她偏偏是独生女,还会讨长辈欢心。堂弟又是个眼里只认漂亮脸蛋的肤浅人,全家这会儿都被她迷得团团转。” 赵云萍冷哼:“可不是么。据说那天我走后,她还给可欣和你弟一人送了一支钢笔。小小年纪,倒是会买人心。你小姑一家也被收买了,回来一直替她说好话。呵,手段真高啊。” 顾明辉狠狠砸了下酒杯,咬牙切齿道:“真是个害人精!有些东西本该是我们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云萍一听,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声音发颤:“儿子啊,你得替妈想想办法。你爸非要分家,还嚷嚷着跟我离婚。要是真离了,你和你弟以后在顾家的地位就彻底没了。” 顾明辉沉吟半晌,语气低沉:“爸向来心软。妈,你只要低个头,认个错,态度放软,他就不会真下得了狠心。你越是强硬威胁,他就越坚定要离。” 赵云萍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讨好你爸?” 顾明辉冷笑:“表面上而已。先忍一忍,过了这个风头再说。你不会真想和他离婚吧?” 赵云萍咬牙切齿:“我哪是真想离啊,那天就是气话,想让他们退一步,谁知道闹巧成拙,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那就听我的。”顾明辉目光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只要你先服个软,爸心里肯定会动摇。只要婚还在,咱们还在这个家里,就有机会翻身。可要是真离了…妈,你我就彻底没了依仗。” 赵云萍咬唇,重重点头:“行,妈听你的,一会儿就去跟你爸低头认个错。” 沉默片刻,顾明辉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问:“妈,最近手里有没有钱?给我点。” 赵云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才给你的钱,这么快就花光了?你花哪儿去了?” 顾明辉握紧拳头,眼神阴鸷:“还不是为了咱们二房的脸面。要想往上走,哪能不打点?上面那么多领导,总得表示表示。既然家里没人肯帮忙,我只能靠自己。” 赵云萍皱着眉,声音里满是埋怨:“我才给你的钱,你这就花完了?你怎么花钱这么快?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顾明辉心头一紧,随即压低声线,带着几分不耐烦:“妈,你以为我自己想花?还不是为了咱们二房撑面子。 要想混出名堂,上上下下得打点多少人?领导那么多,送礼的机会一茬接一茬。既然家里没人帮忙,我不靠自己,靠谁?” 赵云萍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怨毒:“哎,全家资源都往你堂弟和表弟那边送,可亮大学也快毕业了,等他分个好单位,咱们二房就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说到这,她眼神一狠,从衣服口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擦擦响地数了数,把所剩不多的二百块钱塞到顾明辉手里:“这就是家里仅剩的钱了。你一定要省着点用,争口气,早日混出头来。你弟弟还小,胳膊肘子还向外拐,妈可是全指望你了。” 顾明辉接过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指尖攥得死紧,目光阴沉:“放心吧妈,我一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也早点回房间,把爸的气顺过来。要不然,这个家可真要散了。” 赵云萍心口堵得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云萍走后,屋子重新安静下来。顾明辉盯着手里那一沓皱巴巴的两百块钱,指关节捏得发白。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债主催债时冷冰冰的声音,几千块的窟窿,就凭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他这段时间心里始终盘算着那套老宅。爷爷手里不仅有分房,还有一处祖传下来的四合院。 自己是顾家的长孙,再加上大伯已经在部队有体面的分房,照理说老宅该留给自己,而那套分房,理应分给弟弟明达才公平。 可谁能想到,爷爷竟然把所有房产一股脑全都给了堂弟顾明珩。 这个决定犹如当头一棒,完全打乱了顾明辉的计划。他前些日子还在暗暗盘算,只要爷爷点头,把老宅先过到他名下,立刻就能找门路卖掉,换来一大笔现钱。那样,手里拖欠的几千块赌债一夜之间能抹平,甚至还能余下一笔翻身的资本。 可谁知,爷爷居然将所有房产都当做结婚礼物送给了顾明珩!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硬生生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婚礼的热闹越盛大,他心头的阴火就越猛烈。都是顾家的子孙,凭什么顾明珩就能独吞顾家的所有? 第127章 铤而走险 顾明辉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办法,却发现那个堂弟几乎滴水不漏,没什么破绽。 直到脑海浮现出宴席上,顾明珩看向林溪时那双目光,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宠溺。 “弱点…就是她。” 顾明辉眸光陡然阴冷。只要绑了那个女人,就能牵住顾明珩的命脉。为了救心爱的媳妇儿,顾明珩一定会交出老宅,甚至更多。 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堂弟过几天就要回海城,这事儿得抓紧。机会一旦错过,再想补窟窿就难上加难。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叠钞票,他的笑意阴狠而决绝:“顾明珩,既然你不给我活路,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赵云萍回到顾正平的房间,轻轻关上门,顺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正平,我想了想,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这回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顾正平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资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错在哪儿了?” 赵云萍心里一紧,连忙顺着话茬:“我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冲你发脾气,更不该提离婚,让你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以后不会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顾正平心里冷笑,果然,她永远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刚才去明辉房间了?” 赵云萍心头一跳,赶紧辩解:“咱们大儿子难得回来一趟,我这个当妈的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他吗?” 顾正平目光更冷:“他是不是又跟你要钱了?你手里还有钱吗?” 赵云萍还以为自己这番低声下气已经让两人的关系缓和,连忙道:“确实没了。你也知道明辉在企业混得不容易,要想往上走,不得多打点? 家里明明有关系,却没人肯帮扶明辉,他也只能靠自己。我这个当妈的,难道还能眼睁睁不管?再说了,他要是混出头,你脸上不也有光吗?” 顾正平心里却冷冷发笑。老爸的调查早已让他明白,明辉这孩子根本扶不上墙,彻底没救。归根结底,全是眼前这个媳妇儿一手惯坏的。她到现在还死心塌地地护着儿子,却不知那早就是个无底洞。 他心口一阵发凉,觉得自己这些年辛苦全成了笑话。辛苦半辈子,结果家产都被她败光了,竟然一分钱都没留下来。若不是还住在大哥的房子里,每月老老实实往父亲那儿交点生活费,真不知道自己这几十年是为了什么活着。 顾正平语气淡漠:“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办离婚手续。” 赵云萍心头一震,急忙扑上去拉住他衣袖,声音发抖:“正平,我都跟你认错了,你怎么还要跟我离婚?我不要离婚啊!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忍心把我一脚踹开?” 顾正平眉头紧皱,心里最后一点体面让他不愿吵得太难堪,只冷冷道:“别说了,睡觉吧。” 赵云萍却不死心,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掉,死死拽着他袖口:“求你了正平,我要是离了婚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后再也不闹脾气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别跟我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顾正平缓缓抬眼,冷冷吐出一句:“真的什么都可以?” 赵云萍急切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都可以,真的,我这回是真知道错了。” 顾正平嗤笑一声,眼神冰冷:“那好,把这些年你拿去补贴娘家的钱,统统都给我拿回来。” 赵云萍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下子惨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什、什么往娘家拿钱,我、我可没拿… …” 顾正平冷冷盯着她,声音不大,却句句如刀:“我要是没有证据,会说这种话?爸已经找人调查过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应该把这些钱要回来。” 赵云萍一听“爸”两个字,心里轰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怪不得老爷子当初说等明珩婚礼一过就让正平离婚,原来早就查清楚了。若只是丈夫发现,她还能遮掩,可一旦是公公盯上,那就是整个顾家出手,自己娘家若真被顾家打压,后果不堪设想。 她慌乱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平,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要回来,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顾正平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要得回来吗?那些钱,早就用来替你娘家人找工作,还给你几个侄子当彩礼娶媳妇儿。你现在去要,要得回来吗?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冷:“爸说了,不离婚也不是不行。除了把钱还回来,你娘家人现在的工作,一个都不能留。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辞了,看他们会不会搭理你。” 赵云萍呆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她不过是想在娘家扬眉吐气罢了。顾家又不缺钱,随手帮衬一下娘家怎么了?这样她每次回去还能挺直腰杆,几个侄子也对自己恭敬有加。既然顾家死活不愿在关系上帮忙,她拿点家用贴补娘家人,总不算什么大错吧。 她哽咽着开口:“钱…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还回来,但是工作肯定不行。他们都已经干上了。” 赵云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继续说道:“京城的工作多难找啊,他们一个个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你让我现在逼他们辞职,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我这话怎么张得开嘴啊?” 顾正平冷冷道:“总之,如果你不离婚,爸会亲自出手,把你娘家的人一个个从岗位上拿下来。你要是觉得能承担后果,那咱们就继续过。要是承担不起,就好聚好散。” 他说完,语气像铁一样生硬。他很清楚,不搬出爸来,这个媳妇儿根本不会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赵云萍彻底崩溃,扑通一声哭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简直不让我活啊!明明有关系,不帮衬我娘家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动用关系打压他们…我这辈子到底图个啥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128章 鸡飞蛋打 顾正平只觉得头都大了,这个家、这个房间,一刻都不想多待。 “为了预防万一,你娘家那些单位的领导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娘家人应该会找上门来。” 他冷冷一笑,语气里透着刺骨的讽刺:“这样你就能看清,这些年你砸在他们身上的钱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会不会替你撑腰。 你不是一心为了娘家吗?那就看看吧,你所谓的‘付出’,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不算数。” 赵云萍这才意识到,一向沉闷的顾正平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爸真的会动用关系,去找自己娘家那些单位的领导施压?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说也是亲家,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顾家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把自己娘家人全都弄得丢了饭碗吧。 不,不可能的。正平只是被气冲昏了头,拿话来吓唬自己。要是自己现在认了怂答应离婚,那就输了。 想到这里,她强行压下心慌,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这肯定是吓唬,等明天气头过去了,正平就不会再这么说了。至于明天,让两个儿子一起哄哄,就不信他不心软。 第二天一早,林溪没有像往常一样睡懒觉,而是和顾明珩一起早早起床,规规矩矩给长辈敬茶。 叶雅琴和顾正衡脸上满是笑意,顾老爷子也难得露出几分欣慰。随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氛围一度温馨。 只有顾明辉例外,他全程低头闷头吃饭,不声不响,眼角余光却不停打量着每一个人,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饭刚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顾正平脸色阴沉,拉扯着满脸不情愿的赵云萍走了下来。 赵云萍一见到桌边的明辉,眼神立刻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明辉啊,你爸大清早非要拉着我去办离婚手续!你快帮妈说句话啊,你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顾明辉猛地一愣,他心里一阵发凉。原本他以为老妈只要服个软,老爸肯定心软,这事就能过去。可眼下看来,老妈根本没搞定。 于是他连忙放下筷子,出声劝道:“爸,都一把年纪的人了,闹到离婚成何体统?妈既然都认错了,这次您就原谅她吧!” 赵云萍闻言,眼泪巴巴地附和:“是啊,我不走!总之这辈子我都不出这个家门,谁也别想赶我走!”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巨响。顾老爷子手里的碗筷狠狠摔在了桌上,满桌人瞬间噤若寒蝉。 老爷子脸色铁青,他就知道会这样。若不是顾正平性子太软,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自己这一辈子从不愿动用手里的那些关系,可没想到,第一次动用,竟是为了给儿媳妇儿的娘家施压,好让二儿子顺利离婚。 想到这里,他猛地起身,走到电话机旁边,沉声吩咐:“他们来了没?来了就让他们进大院!” “咔嗒”一声挂上电话,他重新回到餐桌,神情冷峻,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赵云萍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预感到大祸真的要临头。 没过多久,大院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冯婶快步去开门,不多时,赵家夫妇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赵母一进门,就扑到赵云萍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儿啊,不得了啦了!你爸、你哥、你弟、还有你几个侄子的领导全都找上门了,说他们的工作来路不正,要他们立刻离开单位! 你哥的厂子已经开了口子,你弟媳妇哭得要晕过去,你侄子媳妇更是拉着我问以后怎么活啊!这要是都没了饭碗,他们一家子媳妇孩子以后怎么过啊!” 赵母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趴在地上。赵父脸色铁青,声音颤抖着:“云萍,你给顾家闹得这摊子事儿,我们赵家可承受不起! 你要是还认我们这个爹妈,就赶紧去把婚给离了!你别害了你整个娘家!” 赵母来之前,就已经被顾老爷子派去的人敲打过,心里清楚得很,顾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若是执意保住赵云萍的婚姻,不仅这些年她从顾家拿去贴补娘家的钱要一分不落地还回去,赵家全家的工作也得跟着陪葬。 相比之下,要是让女儿离婚,她那两个儿子依旧是顾家的孙子,顾家断不会真撇下不管。 女儿自己也在文工团有个正经差事,吃穿不愁,总不会饿死。 赵父一锤定音,冷声喝道:“云萍,别再糊涂了!赶紧去,把婚给离了!” 赵云萍眼睛瞪得滚圆,浑身都在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爹妈会逼着自己离婚:“爸、妈!我这些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钱一把一把往娘家送,你们怎么能这么逼我? 让他们把钱还回来,我不离婚!我要是离了婚,以后还在别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你们这是要把我逼死啊!” 赵母哭得脸都花了,猛地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你才是要把我们全家逼死!你这个不孝女,你要是害得全家丢了饭碗,你就是赵家千古的罪人!” 赵父铁青着脸,怒火压得声音都在发颤:“赶紧给我离婚!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不离婚!”赵云萍彻底歇斯底里,声嘶力竭,“我真的不想离婚!这些年我补贴你们那么多钱,家里人的工作都是我花钱买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买?!再说这话看我不弄死你。”赵母气得浑身发抖,眼一红,直接扑上去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边哭边骂。 “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赔钱货!居然想拉着我们全家给你陪葬?自己婚姻过不好是你活该! 你哥、你弟、你侄子的工作哪能出闪失?他们要养家要带孩子!还有你侄子的彩礼钱,哪可能吐出来?你让他们怎么活!” 赵父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伸手死死拽住赵云萍的胳膊,拖着她往门口走: “放心,今天我们亲自把她拉走!婚,今天肯定要离!亲家,你之前说的还作数不?只要离了婚,这些事儿就既往不咎?” 第129章 借刀杀人 顾老爷子端坐在主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我顾仲元说话一言九鼎。只要正平能顺利离婚,之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好!”赵父沉声应下,眼神凌厉,随即转头对顾正平道,“正平,走吧。只要我们老两口在,今天云萍肯定要和你离婚。” 赵云萍脸色煞白,拼命想挣脱,可还没开口,头发就被母亲狠狠揪住,胳膊又被父亲死死拽住,整个人被强行拖拽着往大院门口走。 她哭喊、挣扎,可赵母的嗓门更尖锐,一路大骂:“赔钱货!害人精!不孝女!你要拉全家陪葬不成!” 院里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或窃窃私语,或冷眼旁观。 赵云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脸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脑海里闪过过往的片段,从小父母偏心,若不是自己长得漂亮考进文工团,早就被当成货物换彩礼。 嫁进顾家,她才第一次在娘家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可为了那点虚荣,她把顾家的钱一笔笔往娘家填,如今反倒成了罪证。 “要不是自己…要不是自己把靠山断了… …”她心里无声呐喊,可一切都晚了。 终于,在父母的道德绑架与强硬胁迫下,顾正平和赵云萍顺利办下了离婚手续。 当离婚证书摊在眼前的那一刻,赵云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魄,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 顾正平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怜悯都不剩。 他只是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压在身上的巨石终于滚落,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等顾正平回到家里,顾老爷子抬眼望去,注意到他身后空空荡荡,眉头一挑:“离完了?” 顾正平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离完了。”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餐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碗筷在映照着白日残留的光。 就在此刻,没人注意到顾明辉满脸阴鸷,低着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怨毒的光。方才母亲在饭桌前哭喊,他没敢再帮腔。 因为他很清楚,爷爷这次是铁了心,就算自己继续出头,也只会被连累,甚至可能被逐出顾家。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可心里的怨气却像压不住的火焰这一切,全都是顾明珩和林溪害的!他一回来,家里风向就全变了。爷爷眼里只有他,爸妈彻底翻脸,如今母亲真的被逼着离了婚。自己在这个家,更是孤立无援。 顾明辉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绑架的念头在心底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能再等了,必须提上日程。 他绝不能容忍,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一切顺利回到海城。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又闷又燥。饭桌上的话音还在他耳边回荡,父亲的冷漠,母亲的哭闹,全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感觉待在这个家,就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呼吸都带着刺痛。再多待一秒,都觉得自己会窒息。 顾明辉突然起身,连外套都懒得拿,推门就走。他脚步匆匆刚走到院口,正好迎面撞见出来透气的江芷兰。 她整个人比往日清减了许多,脸庞憔悴,眉眼间却依旧透着几分端庄的气质。那抹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却依旧得体。 顾明辉心头一颤,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江芷兰…是在对自己笑吗? 他眼眶发热,脱口而出:“芷兰,对不起。是顾家对不起你…我虽然也是顾家的人,但我心里一直都在替你鸣不平。”他生怕她不搭理自己,急急忙忙摆明了立场。 江芷兰眼神微微一顿,心底却泛起一丝讥讽。她岂会看不出顾明辉的心思?过去顾明珩在,她从来懒得回应,可如今…既然顾明辉这条线能用,何妨给他点甜头。 她眼角泛起一抹泪痕未干后的脆弱,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明辉哥,谢谢你…还是你对我好。” 顾明辉喉头一紧,恨不得立刻替她挡下全天下的流言蜚语,声音里带着心疼:“芷兰,你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芷兰轻轻点了点头,唇边带着一丝苦笑:“其实我已经想通了,也祝福明珩。只是…从小一起长大,邻居多年,我怕他被人利用、被人蒙骗。” 她顿了顿,似乎怕说得太多,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了,不然别人又要说我没放下。” 顾明辉看出江芷兰眼底的犹豫与勉强,但越是这样,他越想替她分担:“没事,你放心跟我说。我和堂弟不一样,咱们都是一个大院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会无条件相信你。” 江芷兰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巧的算计,却立刻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谢谢你,明辉哥。” 她先是低下头,像是心里挣扎,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昨天我无意间遇到了一个你堂弟妹的熟人,才听说,—原来她根本不是研究所出身,而是个乡下人,而且这件事明珩还知道。” “什么?”顾明辉心头一震,眉头紧蹙,声音都变了调,“芷兰,这是真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副看似光鲜的堂弟妹,竟然是乡下出身。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堂弟居然心知肚明,还帮着对方瞒着顾家上下。 江芷兰眼圈立刻泛红,神情楚楚:“我就知道,你也不会愿意相信我… …” 顾明辉立刻摆手,神情急切:“不,我信你!我当然信你。” 江芷兰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轻声道:“谢谢你相信我。不过,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对别人提起。 我也不想让顾家知道真相。毕竟,她为了嫁进顾家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甚至找了一对研究所的夫妇冒充父母…要是真被揭穿,顾家若强行将他们分开,受伤的也是明珩的感情。我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第130章 毒谋已成 顾明辉心头一酸,看着眼前这副明明受尽委屈,却还要替别人遮掩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喃喃:“芷兰,你真是太善良了…都这样了,你还替他们着想。” 江芷兰勉强勾起一抹苦笑,眼底却泛着一层说不清的酸意:“都过去了。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不管怎样,我依然希望他能过得幸福。” 顾明辉心头一紧,话脱口而出:“芷兰,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是我堂弟不懂得珍惜,偏偏把珍珠当成了榆木,被一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还为了她欺瞒全家。” 江芷兰轻轻摇头,眸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脆弱:“别这么说吧,这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谢谢你相信我,明辉哥。我很开心。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明辉哥。” 顾明辉心脏骤然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低哑:“你也是我最好的… …” 话还没说完,江芷兰却像是刻意岔开话题,微微一笑,转身道:“明辉哥,我该回去了,下次再聊。” 顾明辉愣在原地,心口空落落的,半天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再见,下次再聊。” 江芷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顾明辉却还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了一团。 等顾明辉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本他还担心,若堂弟妹真是研究所副所长的独女,又深得爷爷和大伯父大伯母的喜欢,那自己要冒很大的风险。 可若她的身份是假的,她骗了整个顾家,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明辉心头翻涌着快意的恶念:只要这个秘密掌握在自己手里,顾明珩就彻底被动。 他若知情不报,就等于是帮着一个骗子演戏;可他若敢反抗,自己随时可以把林溪的真实身份捅出去。 到时候,顾明珩再嘴硬也百口莫辩,顾家上下对他的信任与期待,都会瞬间坍塌。 顾明辉眼神渐渐阴鸷起来,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另一种更狠的可能,哪怕自己真的找人绑了林溪,只要再揭开她虚假的身份,顾明珩也只能吃哑巴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终于找到了翻身的筹码: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顾明珩独占风头。 顾明辉连忙出门,微风扑面,却无法驱散心底的躁动。他很快钻进了那条隐秘的小胡同,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道斑驳的铁门。 里面烟雾缭绕,吆喝声、骰子声、扑克牌落桌声混成一片。 这正是京城里臭名昭著的地下赌场,表面上挂靠着一个小厂子,其实背后都是倒爷和灰色人脉在维系。顾明辉早就混迹于此,欠下了一屁股债。 “哟,这不是顾家大少嘛。”有人冷笑着打量他。 里间的陆爷正摇着蒲扇,斜靠在椅子上,见他进来,眼神一冷,抬手一挥,周围人立马安静下来。 “钱带来了?”陆爷开门见山。 顾明辉递上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陆爷拆开一看,眉头顿时皱紧:“两百?就这点?你欠的数你自己心里没数?拿这点钱来糊弄我?顾明辉,你是不是不想混了?要不是看在你顾家孙子的身份上,我早就让人剁了你手指!” 顾明辉心头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陆爷,钱的事不用急,我这儿有个大买卖,保你翻上好几倍。” “少跟我绕弯子。”陆爷眯眼,冷冷盯着他,“说清楚。” 顾明辉压低声音:“我要你们帮我绑一个人。” 陆爷愣了下,紧接着呵呵冷笑:“绑人?你小子疯了吧?告诉你,绑错了人,可不是拿钱能摆平的。” 顾明辉咬牙:“她不是别人,是顾明珩的媳妇。”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混混互相对视,神情里都是惶恐。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你疯了吧?顾明珩是谁?那可是顾老爷子最宝贝的孙子!动他媳妇?活腻了?” 陆爷也眯起眼睛,神色凝重:“这水太深了,我们可惹不起。” 顾明辉冷笑:“怕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乡下来的,为了进顾家,甚至找了两个人冒充研究所的父母。她的身份全是假的!顾明珩为了她,瞒了全家。要是被顾家知道,能不翻脸?到时候别说救她了,不找她算账都不错了!” 他眼神阴鸷,咬牙道:“顾明珩唯一会做的,就是用他手里那套四合院去换人。你们只要逼他卖房,钱你们随便拿,余下的给我一点就行。 反正顾家也不会追究到底,最后大不了我出面,把这个秘密捅出去。我可是顾家长孙,顾家能拿我怎么样?” 屋里一阵死寂。陆爷狠狠吐了口烟,目光闪烁,半晌才冷笑:“没想到啊,顾家风光体面,底下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丑事。顾明珩娶个乡下婆娘,还把全家蒙在鼓里?这可真是个笑话。” 他打量着顾明辉,见他神色笃定,心里权衡片刻,终于点头:“行。你先盯住那个女人的行踪,等时机合适,我们的人就会动手。” 顾明辉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浮现一抹狠辣。 他为了能实施计划,又不得不回到了家中。哪怕心底早已厌烦透了这个宅子里压抑的气息,可要想打听林溪的动向,他就必须强行忍下。 顾正平见大儿子居然一整天窝在家里,狐疑地皱了皱眉:“你今天不上班啊?” 顾明辉早就编好理由,神色淡淡:“请了几天假,想在家里歇歇。” 顾正平没再追问,心里却暗暗冷笑。怕不是被赌债压得不敢出大院,生怕去了单位被人堵在门口。 顾明辉假装看报,实则竖着耳朵留意着动静。顾明珩和林溪的说笑声陆陆续续飘进他耳里。从这些话语里他已经得到了两人大致的行程信息。 三日后,两人要去林家走回门礼,之后再在京城停留一日,便启程返回海城。 顾明辉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皱了报纸。也就是说,他只有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内,若不动手,机会就彻底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