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6：老婆孩子热炕头》 第一章 养父一家都是白眼狼 2025年，云海市三甲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满脸为难地看着重伤待毙的云海首富周青。 “医生，有什么你就说吧！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要听真话。” 周青的声音在氧气面罩下，显得人有些有气无力。 一个小时前，医院通知他，他和儿子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可在赶往医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重大车祸事故。 司机当场死亡，现在的他也濒临死亡。 但是临死前，周青渴望知道真相。 “周先生，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和你儿子的血型……不匹配。” 医生沉吟了一下，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虽然早有怀疑。 可亲耳听到这样的结果，周青还是整个人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病房的房门被打开。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挽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走了进来。 “医生，你先出去吧！” 男子声音清冷地开口。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这是周家的家事，他只是一个医生。 “周军，你来做什么？” 医生出去之后，周青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怒视着眼前的两人，喝问道。 “周青，我的好弟弟，我怎么能不来呢？你给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孩子，现在你死了，以后我就是云海市首富了。” 周军肆无忌惮地看着病床上的周青。 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把尖刀，扎进周青的心里。 “淑怡，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周青死死地抓着床单。 他可以接受孩子不是自己的。 但绝不能接受疼爱了三十多年的孩子，居然是周军的。 “哈哈，周青，你就是我周家养的一条狗，当年我爸把你从街边捡回来，就是为了让你替我去下乡的。” 周军肆无忌惮地大笑道： “不过你小子也是运气好，参加79年的对越反击战，捞点军功，攒了点人脉，居然能创下这偌大的周氏集团。” “但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我周家的一条狗，你的命都是我周家给的，你发达了就应该无条件地供养我们。” “花你几个臭钱，你居然要和我周家断绝关系。你不死谁死？！” 周军后面的那句话，满脸狰狞。 “这不可能。” 周青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淑怡。 这个曾经让他视若珍宝的女人，居然出轨他最恨的仇人。 “周青，要怪只能怪你的身体不行，当年你在战场上留下祸根，不能生育。这偌大的周氏集团不能没有人继承，我选择你哥，也算是保住了你周家的香火。” 陈淑怡面无表情，但是却说出了最绝情的话来。 “哈哈，我的好弟弟，趁着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我再告诉你一个真相。” 说着，周军趴在周青的耳边，阴冷地说道： “本来还不准备那么快弄死你的，可你偏要搞什么亲子鉴定。今晚你遭遇的车祸，就是我找人做的，没让你当场死亡，算你命大。” “不过……” 周军说着，慢慢地伸手摘下周青的氧气口罩： “你也该走了，往后你的女人，你的房子，你的公司，都是我的。哈哈……” 周青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 窒息感，让他脸色越发的潮红。 而站在病床旁的陈淑怡，双手交叉在身前，冷眼旁观着，居然无动于衷。 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居然换不来她脸上的半点表情变化。 ………… “同志，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突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周青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颠簸的木制马车，鼻尖飘着马粪混着泥土的臭味。 “我不是在医院里吗？” 周青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弥留之际那股子心口闷痛的窒息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瘦小、黝黑，但十分的稚嫩。 这不是那双执掌亿万商业帝国的手。 “同志，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晕车了？”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 周青抬眼，心脏猛地一缩——是林婉儿！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 虽然有些灰头土脸。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透着股韧劲。 前世下乡的知青里，眼前这个姑娘曾经对他一往情深。 但因家里成分不好，是以“劳改”的身份下乡的。 知青们嫌她晦气，老乡们也躲着她。 而周青当年只有16岁，却被养父谎报年龄，代替哥哥周军下乡。 由于年龄小，林婉儿对周青多有照顾。 而所有的知青里也只有周青没有避讳林婉儿的身份。 一来二去，两个苦命人便心生情愫。 只是后来周青参战离开。 在这个通讯极为不发达的年代。 两人从此断了联系。 退伍后周青下海经商，遇到了知青归来陈淑怡。 陈淑仪说林婉儿已经在乡下结婚，生活幸福。 等周青功成名就，托人打听才知道。 林婉儿根本就没有结婚。 林婉儿家里虽然平反，可家中的双亲早已病故。 因此她没有选择回城。 而是继续留在寨子里，一生未嫁。 可那个时候的周青已经老来得子，两人回不去了。 “婉儿，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周青激动地一把将林婉儿揽入怀中。 16岁的林婉儿已经亭亭玉立，懂得了男女有别。 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她僵在原地。 1976年，在这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 这一抱对林婉儿的冲击太大了。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许久之后，林婉儿才反应过来。 她红着脸，有些恼怒地把周青推开。 还好此时周围的一众知青都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可这对林婉儿来说，依然是无比的难堪。 当然，她心里也稍稍有些疑惑。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还有，这一路上，所有知青对自己都避之不及。 一个个都和她保持距离。 第一次从周青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哦哦哦！对……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周青缓过神来。 这个时候的林婉儿还不认识自己。 不能操之过急。 就在周青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马车突然停下。 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头大水牛，出现在马车的面前： “九笼寨到了，同志们都下车，我是九笼寨第八生产大队的队长，马保国。都跟我走吧！” 第二章 婉儿，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所有的知青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马车。 但是看到马保国就骑着一头牛来接他们，很多知青都不愿意了。 “马队长，我们是知青，是来推动农村建设的知识分子，你……你就骑一头牛来接我们啊？” 队伍里，一个穿着花格栅的女孩一脸鄙夷地说道。 周青知道她，她叫王芳，自诩高才生。 一路上对林婉儿最是排斥。 林婉儿靠近她一点，都觉得晦气。 “你叫什么名字？” 马保国脸上的笑容马上收敛起来，沉声问道。 “我叫王芳，我来自京都……” 王芳有些傲然地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来自哪里，也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少爷或者小姐，这里是九笼寨，来了这里，都收起你们大少爷、大小姐的脾气。老老实实地上工，听从组织的安排。” 马保国沉声打断道。 那王芳明显还有意见，但身材健硕的马保国翻身上了牛背： “再提醒你们一句，这里距离我们的寨子，还需要翻过两座山，天黑之前必须要回到寨子。因为晚上山里有狼群出没。不想掉队的都跟紧了。”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十几个知青跟没跟上。 径直朝着山里走去。 “什么？有狼？” “快走快走。” “队长等等我啊！” 知青们把所有的不满都抛之脑后。 跑得最快的正是王芳。 而在队伍最后方的是周青和林婉儿。 “婉儿，我们也走吧！我帮你。” 周青上前一步，对林婉儿说道。 还主动伸手帮林婉儿拿了一个装衣服的蛇皮袋。 “哦！谢……谢谢。” 林婉儿一愣。 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周青已经拎着蛇皮袋走了。 周青的行李很少，养父一家根本就没给他准备多少东西。 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连被褥都没有。 好在这里是南方，天气闷热，被褥倒也不是必需品。 只是山路是真难走。 周青还好，虽然瘦小，但是他可是从小在街边乞讨为生的。 也是近两年才被养父一家收养。 被收养后的周青，生活并不如意。 伺候养父一家所有人的生活起居。 因此身体素质那是杠杠的。 可是林婉儿就不行了。 毕竟曾经是大家族的小姐。 虽然家里被构陷，落得“劳改”的身份。 但她从小没吃过苦。 要不是周青陪着，还帮她拿行李，她只怕都跟不上队伍。 其他的一些知青也是叫苦不迭。 直到天色渐暗，众人才来到了九笼寨。 这九笼寨四面环山，距离最近的镇子都要二十多公里。 “知青同志们都站好了！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分组——往后上工、分粮都按组来，你们可以自己找搭伙的伙伴，每组两到三人，十分钟后报给我！” 马保国虽然骑着大水牛，但也闷热得满头大汗。 他脱下草帽一边给自己扇着，一边说道。 而随着马保国的话落下，知青们马上就开始自动组队。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男女知青都往身强力壮的同伴身边靠。 毕竟上工挣工分，凭的就是力气。 谁也不想和瘦小的搭伙。 因此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角落里的林婉儿。 连带着看周青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嫌弃。 周青个子瘦小，虽然花名册上写着18岁，可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肩膀窄窄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刚才一路，周青又和林婉儿十分亲近。 知青们早把他俩归成了“一路人”，没人愿意沾边。 林婉儿攥着衣角，低着头往周青身边挪了挪。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那些“劳改犯”“晦气”的议论声，就算压得再低，也能飘进她耳朵里。 眼下唯一没有对她露出嫌弃神色的人就只有周青了。 只是，周青愿意和自己组队吗？ 十分钟很快就到。 马保国拿着花名册点名，每组都报了名字。 最后就剩下周青和林婉儿孤零零地站着。 “没人跟你们搭伙？” 马保国皱起眉头，扫了眼周围的知青，可没人应声。 林婉儿眼圈有些泛红。 看向周青的眼神里，满是求助。 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更担心周青也嫌弃自己，因此也不敢率先开口。 就在林婉儿攥着衣角，手足无措的时候。 周青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 “马队长，我和婉儿一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知青们都惊讶地看向周青。 放着好好的强壮的知青不搭伙，偏要跟“劳改犯”一组？ 还喊得这么亲热，这小子是不是傻？ 马保国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赶紧点头： “好！就这么定！周青、婉儿一组，赶紧把名字写上！” 周青能主动开口，正好省了马保国不少麻烦。 至于以后上工……先把眼前的事理顺了再说。 分组的事刚解决，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分住处。 九笼寨的空闲屋子本就少，大多是一些土坯房，两人一间。 可轮到林婉儿时，没有女知青愿意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 “我可不和一个劳改犯同住，沾晦气！” 一直看林婉儿不起的女知青王芳，第一个开口拒绝： “谁知道她是不是跟她爹一样的坏分子，夜里偷东西怎么办？” 其他知青也跟着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婉儿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掉下来。 马保国也急得直挠头。 这住处要是分不下去，林婉儿总不能睡露天吧？ 他想了半天，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林婉儿说： “婉儿同志，寨子西南方向还有间瓦房，是前些年一个游方老道搭建的，去年老道走了，屋子就空着了。就是……有点破，还有点偏僻，你要是不介意……” “死过人的屋子？” 林婉儿猛地抬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才16岁，打小就怕黑。 更别说住一间死过人的老房子了。 不说刮风下雨，就是蛇虫鼠蚁，想想都让人发怵。 马保国也没办法，叹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间空屋了，要不……” “马队长，我和婉儿一起住！” 周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现场彻底炸了锅！ “男女同居？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周青是不是疯了？就为了个劳改犯，连名声都不要了？” “要是被公社知道了，万一说我们这些知青作风有问题……” 议论声嗡嗡地围着两人转，连马保国都吓了一跳。 赶紧拉着周青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说： “周青，你可别冲动！这男女住一间屋，传出去对你俩都不好，尤其婉儿还是个姑娘家，名声要紧！” 周青回头看了眼林婉儿。 只见她站在原地，脸上又红又白，眼神里满是为难，显然她也在纠结。 “队长，有规定男女知青不能一起住吗？” 周青低声问了马保国一句。 “那倒没有，寨子里结婚的知青也不是没有，只是……” “没有就行。” 周青咧嘴一笑，随即完全不在乎周围的目光，转头看向林婉儿： “婉儿，我不习惯和一些狗眼看人低，又自诩是知识分子的伪君子住一起，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周青说着，在众知青怒目而视的眼神下，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咱们分里外间，我住外间，你住里间，晚上你把房门挿好，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第三章 小小知青，拿捏 第三章小小知青，拿捏 “你说谁是伪君子？” 王芳第一个炸了，指着周青的鼻子就大骂道： “我们是响应号召来下乡的知青，你呢？跟劳改犯同居，还敢说我们，要不要脸？” 其他知青也跟着附和。 有说周青“不知好歹”的。 有说他“跟坏分子为伍”的。 其中一个略显强壮的男子更是跳出来咒骂道： “小崽子，我看你就是对人家姑娘居心不良，小小年纪不学好，找抽是不是！” 周青知道他，他叫张卫东。 不学无术，偷奸耍滑。 上一世他可没少欺负周青，而且他也多次调戏林婉儿。 但这一世，周青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前世执掌周氏集团，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这些半大孩子的叫嚣，在周青眼里跟闹着玩似的。 周青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摄人的气势： “响应号召？我看你们是响应‘欺负老实人’的号召吧！婉儿成分不好，那是她家里。” “她现在一不偷，二不抢，老老实实接受改造。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们一个个躲着她，背后说她晦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知识分子’的做派？” 周青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刚才跟着起哄的知青瞬间哑了一半。 王芳还想反驳，周青没给她机会，质问道： “还是说，在如今人人平等的年代，你们还要学旧时代的封建思想，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这往小了说，你们是在破坏组织的和谐；往大了说，你们就是在破坏祖国的统一。” 周青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不管是王芳还是张卫东。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样的帽子绝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知青能背得动的。 “你胡说，我们……” 王芳急忙想要撇清。 破坏祖国的统一，这要是坐实了，她也就完了。 “我是不是胡说，等我写一封举报信给公社，你们到公社解释去。” 周青森冷地盯着王芳。 王芳是彻底慌了。 在这个敏感的历史时期。 周青要真的写了举报信，别管是不是，她都肯定要接受调查的。 “那个，周青兄弟，别别别，我们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都是误会。” 张卫东也吓了一跳，急忙舔着笑脸上前。 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弄不好他家里都要受到牵连。 “你的爪子最好别碰到我！” 周青森冷地盯着张卫东。 因为周青知道，张卫东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 自己越是退让，他就会越是得寸进尺。 张卫东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 面子丢大发了！ 可面对气场全开的周青，就算是三大五粗的张卫东也只能偃旗息鼓 大队长马保国看着周青，也不由高看了几眼。 这孩子，不简单啊！ 但是，身为队长，马保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闹大。 否则他这个队长也得挨批评。 “那个，周青同志，确实都是误会，他们肯定没有那个意思。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马保国开口。 周青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势顿时消散一空。 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脸： “马队长开口了，这面子必须得给。我就是希望有些人能管好自己的嘴，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周青后面的那句话明显是说给在场的知青听的。 面对周青横扫过来的目光，所有的知青无一不低下了头。 完全不敢和周青对视。 “嗯！很好，你们这些人啊！确实有点过分了，还不赶紧给周青同志和林婉儿同志道歉？” 马保国很满意。 周青看着年纪小，但进退有度。 而且给足了他面子，他很受用。 “周青同志，林婉儿同志，对……对不起。” 王芳和张卫东都是有些不情愿地道歉。 但是看他们的表情明显是不服的。 面对众人的道歉，周青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林婉儿倒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周青不开口，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个道歉。 她知道周青是为了护着她。 可现在把所有知青都得罪了。 这往后在九笼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因此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扯了扯周青的衣角，小声道： “周青同志，要不算了吧！我……我愿意和你一起搭伙，我们……” 周青看着林婉儿，点点头。 依然无视众知青，而是对着马保国点了点头： “马队长，那我们就先去住处了。” “去吧去吧！有啥需要帮忙的，明天再去大队部找我。” 马保国赶紧说道。 周青再次表示感谢，拎着两人的包袱，往西南方向走去。 但是周青能感受到身后无数双怨毒的眼神。 不过周青不在乎。 这一世，他只想护好身边的人，不做老实人！ 穿过寨子，在寨子的西南方向，出现一栋孤零零的土坯房。 院子堆满了落叶，墙头爬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稀稀疏疏。 透着股破败和荒凉。 “这……这也太破了吧？” 周青皱了皱眉。 前世他住惯了别墅洋房，就算是创业初期，也没住过这么破败的屋子。 林婉儿却挺满足，伸手拂去门框上的灰尘： “能有片瓦遮身就不错了。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我来收拾。” 林婉儿马上就是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周青了。 而且自己这身板，以后上工肯定是拖后腿的。 要是自己不勤快一点，万一周青嫌弃她，她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周青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一暖，也撸起袖子： “你先打扫院子，我去房顶看看瓦片。看天气，今晚可能要下雨，得把漏雨的地方补好。” 周青还记得，上一世他下乡的当天晚上就下起了雨。 那一世，他没有和林婉儿搭伙。 也不知道那一晚的她，一个人住在这破败的屋子受了多大的罪。 这一世，他必须要未雨绸缪了。 这土坯房就一间里屋、一间外厅，外加一个小灶房。 周青搬了个石头垫在脚下，麻利地爬上了屋顶。 外厅的屋顶更是破了个大洞。 还好里屋的瓦片只是零星破损。 周青必须要把外厅完好的瓦片拆下来，补里屋的漏洞。 可是，刚伸手拆了几片瓦，周青就瞥见屋脊上，藏着个不大的小木盒。 “紫檀的盒子？还是小叶紫檀，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青拿起木盒，立即便是认出来了。 上一世周青成为首富后，也开始爱好收藏，这或许是所有成功人士都逃不掉的臭毛病。 就这盒子放在后世，也是价值连城的存在。 周青打开盒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袁大头。 还有一叠叠粮票、油票、布票。 最底下还压着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居然有一千多块之多！ 在1976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一千多块钱简直是笔巨款了！ “难道是那死去的游方老道留下的？没看出来这老道还挺有钱。” 周青呢喃着。 这要是在后世，一千多块钱就算掉在地上，周青都不带捡的。 可他现在一穷二白，连被褥都没有。 这笔巨款倒是可以解决他很多的燃眉之急。 正惊喜的时候。 “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第四章 唯一的依靠 意外的收获让周青正沾沾自喜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林婉儿的声音。 周青心里一紧，赶忙把盒子塞进怀里。 “婉儿，怎么了？” 周青慌忙从屋顶一跃而下。 屋顶倒是不高，屋檐距离地面也就两米五左右。 但由于比较着急，周青还是一屁股蹲在地上。 只见院子里，拿着笤帚的林婉儿站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一刻的她脸色煞白。 “婉儿，你没事吧？” 周青顾不上震得发麻的双腿。 急忙跑上去抱着林婉儿。 “有……有蛇！” 林婉儿缩在周青的怀里，指了指堆满枯黄落叶的角落。 “嗨！多大点事儿。” 周青松了口气。 周青用脚扒拉了一下落叶堆，那蛇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但林婉儿依然心有余悸，直躲在周青的后背不敢出来。 “好了没事了，你要是害怕就不用管院子了。你到屋子里收拾一下房间，院子我一会再收拾。” 周青安慰了一句。 屋顶还没修好，这眼看乌云越来越低了。 “哦！好！” 林婉儿努力地让自己坚强起来。 看着有些慌乱地走进屋子的林婉儿，周青笑了笑，这才麻利再次爬上屋顶。 屋顶今晚必须要补好。 很快，屋顶补好了，林婉儿也把里屋收拾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刚下来的周青站在大厅里。 大厅的雨比院子里的还大。 “周青同志，你快到里屋来。” 林婉儿有些着急地对周青说道。 “这……” 周青一阵迟疑。 毕竟之前他才说了，两人要分里外屋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拘泥小节了，你快进来。” 林婉儿心善地催促道。 虽然这个时代的男女有别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但是林婉儿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周青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 “哦！好。” 早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了的周青，挤进了里屋。 里屋不大，光线也很昏暗。 好在里屋的屋顶已经补好，倒是可以给两人提供暂时的避雨空间。 只是，孤男寡女，而且两人身上都是臭汗熏天。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周青，你……谢谢你。” 还是林婉儿率先开口。 要是今天没有周青，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又偏逢下雨。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屋子……想想都可怕。 如今哪怕屋外是狂风暴雨，屋内却因为有了周青这个主心骨，反而让她透着股说不出的心安。 “应该是我谢谢你。” 周青温柔地看着林婉儿。 上一次她照顾自己太多，自己却有负于她。 好在这一世上天愿意再给了自己一次弥补的机会。 “谢……谢我干什么？” 林婉儿有些不解地看着周青。 两人明明萍水相逢。 而且自己明显就是累赘。 今天更是因为自己，周青得罪了所有的知青。 自从家道中落，所有人对自己都是避之不及。 林婉儿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被关心的感觉了。 “没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 周青无法解释。 正想着转移话题时，林婉儿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这瞬间让林婉儿的脸红成了苹果。 太社死了。 她怎么能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子这般失仪？ 周青有些好笑地看着林婉儿，主动解围道： “抱歉，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周青摸着肚子，然后去翻自己的包裹。 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养父母一家对他极为苛刻。 虽然是替兄下乡，可养父母一家给他准备的干粮并不多。 这一路上十几天的路程，包裹里那点干粮早就吃光了。 “我这里还有。” 林婉儿看出了周青的窘境。 她连忙去翻自己的包裹。 可是她带来的干粮也只剩下两张薄饼了。 这饼比后世的旺仔雪饼大不了多少。 别说两个人了，就算是一个人也填不饱肚子。 “我不饿，你吃吧！” 林婉儿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把两张饼都递给周青。 周青帮了她太多了。 她无以为报，这两张饼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傻丫头，就两张饼，都给我也填不饱肚子啊！” 周青有些感动地伸手摸了摸林婉儿的脑袋。 这突然的亲昵让林婉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嫌弃，是她和周青还没那么熟悉。 “咳咳……那个婉儿，我之前看到灶房里有一个小水缸，你去收集一点雨水，我上山一趟，今晚保证让你吃上香喷喷的肉。” 周青急忙转移话题。 或许对林婉儿来说，这九笼寨很陌生。 但对周青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 “你要上山打猎？不要，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马队长说山上有狼……” 林婉儿一惊，急忙拉着周青的衣袖。 黑灯瞎火的，还下着雨，万一周青发生什么意外，她往后…… “放心，我不去深处，就在山脚下转转，相信我，很快就能回来。” 周青抓起林婉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在林婉儿心跳加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周青已经笑着转身走进了雨中。 看着周青的背影，林婉儿都有些痴了。 她何德何能，居然还有人对她这么好！ ………… “我记得前世有几窝野鸡的巢，这下雨天，它们肯定都躲在巢里。” 冒雨进山，周青马上就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进山。 有道是靠山吃山，寨子里还是有不少的猎人的。 前世不少知青在闲暇之余都会跟着有经验的猎人进山打秋风。 毕竟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 仅靠生产大队那点工分和粮食，也就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想要饱餐一顿只能自己动手。 很快周青便是冒雨摸黑来到一个土坝子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有一个野鸡窝。 上一世这个野鸡窝是被张卫东发现的。 那家伙抓到这只野鸡，在知青面前可没少炫耀。 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的很多知青，羡慕坏了。 这一次，这野鸡周青自然是要截胡的。 周青扒开野草，果然看到一个小土洞。 周青趴在地上，顺着土洞，慢慢地蠕动进去。 然而，就在周青以为能抓到野鸡的时候。 他整个人突然惊悚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不好，是狼！” 第五章 雨夜惊魂 虽然土洞里黑乎乎的，但那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神。 周青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那绝不是野鸡。 很有可能是一头野狼。 好在周青的身体也只是爬进了一半。 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周青本能地往回抽。 逃，这是周青此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只是，土洞太小，这进去容易，出来可难了。 而且在周青往外钻的同时，那头狼也是凶狠地从土洞里扑了出来。 周青的身体才刚刚从土洞之中抽出来，那巨大的狼头就已经到了周青的面前。 并且朝着周青的面门便是张开了血盆大口。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 周青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那头狼的脖子。 但是由于它的冲击力太大。 连带着周青也是人仰马翻地朝后倒去。 那头狼就骑在周青的身上。 哪怕有周青抓着它的脖子，它依然凶猛地对着周青的脖子不断地做出啃咬的动作。 但凡周青的手臂再短一点，它那森白的獠牙都要咬到周青的脖子了。 不过，虽然它伸长了脖子也咬不到周青。 可它嘴里带着血腥和恶臭的气息喷在周青的脸上，令人作呕。 不过此时近距离下周青才看清楚。 那不是一头狼，而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型野狗。 不过，它的体型可不比狼小多少。 应该不是纯种的狗，很有可能是狗和狼的杂交品种。 这样的野狗在战斗里上虽然不比狼弱小多少。 但毕竟是狗，这让周青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老子今天才重生过来，还能被你一只野狗给送回去了？” 安下心来的周青也发了狠。 现在的周青可不是上一世的软柿子。 他的灵魂上过战场。 学习过战场上真正的搏杀之术。 成为首富后，多少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他都能冷静从容地面对。 区区一条野狗，还不至于让周青乱了分寸。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还小，力气不大。 硬刚肯定是不行，只能智取。 瞅准机会的周青猛地松手。 同时脑袋一偏。 拼了命往前扑咬的野狗突然失去了支撑。 呲着牙的狗嘴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啃了一嘴的泥沙。 同时它的身体也失去平衡，顺着土坝上的斜坡摔出去了几米的距离。 经历过战场搏杀的人都知道。 在面对真正的敌人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战场从来不会对活着的人按下暂停键。 周青一骨碌爬起来。 不退反进，扑向野狗。 搏命的时候到了。 高高跃起之前，周青已经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盒子。 喜欢玩紫檀的人都知道。 特别是小叶紫檀。 材质坚硬而且重量不轻。 就周青手里这紫檀盒子，板砖大小，可比板砖还重。 “砰！” 不偏不倚。 高高跃起的周青，用出了浑身的力气，外加身体的惯性。 切切实实地拍在那野狗的狗头之上。 这一下，听声音，狗头的头骨怕都要被砸裂了。 震得周青的手臂都有些发麻！ “呜呜呜！” 剧痛下的野狗立即便是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它摇晃着脑袋，明显陷入了短暂的晕眩状态。 身体也像喝醉了酒，有些东倒西歪的。 “来啊！老子拍不死你。” 而此时的周青早已经是红了眼。 追上去的周青，举着手里的紫檀盒子就是一顿疯狂的输出。 “砰砰砰！” 每一下都正中那巨大的狗头。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是当年周青用血的代价，获得的教训。 只有死人，哦不！只有死狗才是一条好狗。 很快，那雪白的野狗，脑袋早已经是血肉模糊。 也已经没了气息。 到了此时的周青也早已经是筋疲力尽。 整个人仰躺在泥水里。 任由暴雨在自己的脸上、身上不断地拍打。 也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 不过这些血都是狗血。 这具身体毕竟还是太小，而且饿了一天了。 刚刚纯粹是求生欲在支撑着他。 此时的周青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 “嗷呜～” 一声狼嚎毫无征兆地在山林深处传来。 周青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猛地坐起。 “不好，这血腥味太浓，怕是会吸引真正的狼。” 面对一条野狗周青都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险胜。 要是一头真正的狼，周青必死无疑。 “必须要尽快离开。” 周青急忙爬起来，刚准备离开。 突然又听到“呜呜”的鸣叫声。 养过狗的都知道，这是小狗的声音。 周青低头确认了一下，正是从之前的土洞里传出来了。 周青再次顺着土洞钻了进去。 土洞里很干燥，里面正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正在四处乱爬。 明显是母狗离巢太久，它有些着急了。 只是周青有些疑惑，那么大的一只野狗，怎么才下了一只小狗崽？ 周青伸手抓住它的后脖颈。 还没开眼的小东西居然疯狂地挣扎，而且凶相毕露。 发出凶狠的低鸣声。 “常言道，狗生独子，上山伏虎，这小东西居然这么凶？” 周青有些震惊。 而且这小狗崽的力气还不小。 本就十分疲惫的周青，差点被它挣脱了。 “你妈我都打死了，你还能翻天了？” 周青有些失笑。 然后拎着小狗崽就钻出了土洞。 “没抓到野鸡，尝尝狗肉也不错。” 周青拎着小狗崽走到那只母狗的尸体前，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周青把小狗子塞到怀里。 然后扛起母狗的尸体就下了山。 值得一说的是，这母狗是真的大。 这体重怕是接近一百斤了。 就周青这常年在养父家干重活的小身板，扛起来那都相当的吃力。 周青回到院子时，林婉儿正龟缩在大厅门口的门沿下。 大厅中间破了个大洞。 也就门沿这一小块地方能避雨。 很显然她很担心自己，一直躲在门沿下等着自己。 “周青，你回来了？” 见到周青回来，林婉儿顿时大喜。 她甚至都不顾还在下着的大雨，直接冲出来。 周青急忙丢下野狗尸体，接住扑来的林婉儿。 “婉儿，怎么了？你怎么跑出来了？” 周青抱着林婉儿，她身体有些发颤。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 这让周青一阵心疼。 “周青，我……我怕……” 第六章 夜里的不速之客 周青抱着林婉儿，感受着怀里的柔软。 周青不由一阵心猿意马。 要知道现在南粤地区，气温普遍都在30°往上。 两人本就穿得清凉。 在雨水打湿下，周青虽然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婉儿皮肤上细腻的触感。 特别是那一对饱满。 以前周青是真没留意到，婉儿居然这么有料。 就在周青沉浸在美妙的感受中时，怀里突然传出一阵蠕动和低鸣。 是那只小奶狗。 本来它在周青的怀里，周青的体温让它挺安逸的。 如今周青和林婉儿这一抱，它都快被压扁了。 “啊！这是……” 林婉儿也感受到腹部一阵蠕动。 就像是有人在抚摸她的肚子一样。 这吓得她赶紧从周青的怀里逃离出来。 “是一个小家伙，捡的。” 周青急忙把怀里的小白狗掏出来自证清白。 万一林婉儿误会他耍流氓可就不好了。 “哇！好可爱。” 林婉儿顿时双眼放光。 少女对毛茸茸的东西，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这只小奶狗通体雪白，瞬间让林婉儿少女心泛滥。 “你先拿着，我们赶紧进去。” 周青把小白狗递给林婉儿。 扛起地上的白狗尸体。 虽然雨势渐小，可站在院子里淋雨也不是事儿。 “这……这是狼吗？周青……你……” 林婉儿这才看清周青扛着的大白狗，吓得声音都在发颤。 继而想到刚才周青钻进黑漆漆的山林，独自一人面对一头野狼。 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眼眶瞬间红了。 要是周青有什么闪失，她可该怎么办。 就连林婉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短短小半天的相处。 她对周青就已经形成了强烈的依赖之心。 周青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傻丫头，这不是狼，是野狗。” 周青知道林婉儿在担心自己，她还是那么的善良。 为了不让她担心，周青撒谎道： “我刚刚进山就看见它躺在地上了，估计是被狼咬死的。我就是捡了个现成的，顺道还捡了你怀里的这个小家伙。” 听了周青的解释，林婉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当林婉儿的目光落在大白狗尸体上时，那狗头上的伤分明是被钝器砸出来的，哪里是狼咬的？ 她好歹是知青，不是没有见识的女人。 以狼的习性，绝不会咬死猎物却弃之不顾。 不过聪明的她也没有点破。 只是低头轻轻抚着小奶狗，眼底满满的感动。 眼前的少年萍水相逢，却总在不动声色地护着自己。 低暗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少年青涩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可靠，令人心安。 “好了，我们赶紧进去。” 周青赶忙转移话题道： “你稍等我一会，我去烧点热水，你先去洗个澡，可别弄感冒了。” 虽然是夏天，可雨夜还是有点清凉。 淋了雨还是容易着凉的。 上辈子对林婉儿的亏欠，这辈子周青一定要倾尽全部来弥补。 之前周青出门前，让林婉儿用灶房的水缸收集了不少的雨水。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水资源还是很稀缺的。 收集雨水洗衣做饭的不在少数。 好在老道士留下的灶房里，还是有一些破旧的锅碗瓢盆的。 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勉强能用。 而且灶房里还堆放着不少柴火。 周青很快就是熟练地烧火烧水。 雨也终于停了，周青把温热的水端到大厅里。 雨后的大厅比院子还泥泞，住人是不行了。 但是用来当浴室却是正好。 蹲在院子里清理大白狗的周青，听着大厅里哗啦啦的水声，心里忽然感觉特别的满足。 虽然目前条件还是过于艰苦了一些。 但他却有了家的感觉。 “婉儿，这一世，我一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周青喃喃着。 随即继续埋头清理大白狗的尸体。 由于条件不足，周青对大白狗尸体的清理也简单粗暴——扒皮。 反正那么大的一条狗，周青也不怕浪费。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把这狗肉弄成后世那么香美是不可能的。 翻遍了灶房，周青也只找到一小罐结块的粗盐，连点酱油都没有。 “看来只能烤着吃了，幸好我以前在部队没少烤野味。” 周青笑着摇摇头，很快就是把狗肉切成块状。 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篝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声伴着浓郁的肉香飘荡了出来。 “好香啊！” 不多时，大厅的木门推开，林婉儿走了出来。 洗过澡的她，头发用布巾擦得半干，垂在肩头。 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那洗得发白的格子裙上。 由于裙子破旧，领口都有些变形了。 领口滑到她的肩头一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香肩。 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一刻的林婉儿真的是美到令人窒息。 周青一时间都有些看痴了。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也更加的明亮了。 月光下看美人，宛如浑身发光的仙子。 特别是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刚洗过澡的红晕脸颊上。 更有一种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的欲罢不能。 周青不是没见过美女。 百亿身家的他，明星朋友都有不少。 可却没有一个，能像此刻的林婉儿这样，美得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没有粉黛修饰，却比任何妆容都要动人。 周青此刻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深怕惊扰了眼前的佳人。 然而此时的林婉儿被周青看得浑身不自在。 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嗔道： “周青同志，你……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话虽带着点责备，可耳根的微红、眼底藏不住的小雀跃。 还是泄露了她少女的小心思。 女为悦己者容。 林婉儿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自信的。 周青的反应让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婉儿，你真的好美！” 周青由衷地感叹道。 “你……流氓。” 林婉儿娇羞中带着幸福。 同时，她心里甜甜的。 没有女人不爱听男人的赞美。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不讨厌的人。 “咳咳，抱歉，那个……你来尝尝，刚烤好的。” 周青赶忙切下一小块狗肉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虽然这狗肉只是放了一点盐巴！ 可十几天没尝过肉味的林婉儿还是感觉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谢。” 林婉儿虽然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但她还是尽可能地保持自己的形象。 微微张口咬了一小块。 肉质鲜嫩，带着点烟火气。 虽然只有盐味，却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美味。 “哇！好吃，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林婉儿嚼着肉，眼睛都在放光。 “那你就多吃点，今晚管够！” 周青笑了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呦！这什么味儿，也太香了！睡着了都能把我香醒！” 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美妇走了进来。 很明显她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身上的睡衣都没穿好。 领口半敞，内里的红色肚兜若隐若现。 “你们是今天来的知青吧？我是你邻居，我叫柳媚娘。你们烤的是什么肉啊，这么勾人？” 柳媚娘的声音软软的。 再配合她那性感的身材，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心地善良的林婉儿急忙开口： “柳大姐，你好，我们是……” 然而林婉儿话没说完，周青便是皱起了眉头。 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你来干什么？” 第七章 蛮不讲理的柳媚娘 “你来干什么？” 周青抢先一步对柳媚娘冷问道。 林婉儿还不认识柳媚娘，但周青是知道她的。 九笼寨唯一的寡妇。 一年多前，柳媚娘的男人利用农闲时间上山狩猎，结果一去不回。 除了她本身还有几分姿色外，平日里是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 最重要的是，自从死了男人之后，她也不上工。 但是生活却比很多家里有两三个壮劳力的家庭过得还滋润。 后来周青才知道，她是暗娼。 而光顾她生意的知青大有人在。 后来东窗事发，她被执法队扣押。 由于整个寨子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 她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话： 你们这些知青装什么清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没爬上过老娘的床？ 就这一句话，让整个寨子的知青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被调查。 周青身为男知青之一，自然也是无辜躺了枪。 因此这一世，周青自然是要和柳媚娘划清界限的。 “我……我就是被这肉香给馋住了，你看我一个寡妇，已经好久没尝过肉味了，不知道你能不能……” 柳媚娘多少还是被周青清冷的语气给镇住了。 但是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青和林婉儿。 看着年龄不大，卖惨绝对可以轻松拿捏。 “不能。” 然而这一次，在林婉儿开口之前。 周青已经是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拒绝。 因为周青知道，柳媚娘凭着这一句“我一个寡妇”，不知道让多少人吃了哑巴亏。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但是这样的伎俩在周青的面前是没有用的。 柳媚娘一愣。 明显也没想到周青居然如此的毫不留情。 一般来说，双方第一次见面，就算是要拒绝，也不会这般冷酷无情的。 不过，阅人无数的柳媚娘可不会被周青一句话就给劝退了。 她不留痕迹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自己的红肚兜更加的显眼。 然后可怜兮兮地靠近周青。 用我见犹怜的软糯的声音说道： “小哥，咱们都是邻居，以后可以互相帮衬，而且你那么多的肉也吃不完，你就可怜可怜我一个寡妇……” 柳媚娘眼神勾人地看着周青。 别说周青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小年轻了。 就算是寨子里那些经验老到的大叔，在她的搔首弄姿下也要五迷三道的。 她就不信拿不下一个愣头青。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周青的定力。 “你少TM在我这里卖弄风骚，想要吃肉，自己去山上去找，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肉给你。” 周青直白而绝情的话，不管是林婉儿还是柳媚娘都是一愣。 好歹是邻居，而且彼此还是第一次见面。 周青这样多少是有些过了。 特别是看到柳媚娘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婉儿有些不忍地拉了拉周青的衣角： “周青同志，我们反正也吃不完，这邻里邻居的，没必要……” “婉儿，我自有分寸，你听我的。” 周青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低声道。 其实林婉儿想说的道理，周青又何尝不明白？ 今晚换做任何人来了，周青都会毫不犹豫地切下一块肉给他。 毕竟那么大的一只狗，周青和林婉儿也吃不完。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这狗肉放不了两天就要坏掉的。 但是，柳媚娘今晚想要从孟川的手里拿到肉，那是万万不能的。 甚至周青非但不能给，他还要故意把事情闹大。 本来柳媚娘今天不来找自己，周青都要想办法去找她的麻烦。 今晚她主动找上门来了，周青自然是要借题发挥的。 最好是能闹到整个寨子都知道。 这样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和柳媚娘之间势同水火。 以后柳媚娘暗娼的事情曝光，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置身事外了。 在如今的年代，人可以没钱，也可以没本事。 但绝对不能有污点。 否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儿，也难以翻身。 “小崽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要过来借点肉，你那么多肉反正也吃不完，你分给我一点怎么了？” 柳媚娘也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她是搔首弄姿，她是水性杨花。 但这样的事情可以被看出来，但绝不能被说出来。 否则，在这个人言可畏的年代，她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我肉多就要分给你？凭什么？” 周青冷冷地注视着柳媚娘。 如果柳媚娘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暗娼。 或许周青还不会如此对她！ 毕竟一个寡妇，想要活下去确实不容易。 但她可不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暗娼。 因为担心暗娼的事情暴露，她的公公婆婆也是她活活饿死的。 而且前世她对林婉儿也是百般刁难。 毕竟林婉儿长得清新脱俗。 很多男知青表明上避讳林婉儿的家庭成分，暗地里对林婉儿却垂涎三尺。 或许是出于嫉妒，也或许是因为林婉儿和她是邻居。 害怕林婉儿晚上会看到有男人从她家里进出。 为了逼走林婉儿，她是手段尽出，各种泼脏水。 这一世，就算是为林婉儿出气，周青也绝对不会惯着她。 “凭什么？就凭……就凭……” 泼辣的柳媚娘一时间语塞。 但是下一刻，她看见了地上的那个血肉模糊的狗头。 立即计上心头： “就凭这只狗是我家的，你一个知青，第一天来到寨子里，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我家的狗。今天这只狗你必须要给我，还要赔钱。否则我让你在寨子里待不下去！” 柳媚娘这话一出，林婉儿脸色一变。 这狗若真的是她家的，今晚这祸事可就大了。 弄不好，她和周青都要成为真正的劳改犯。 “周青同志，这……这可怎么办啊？” 林婉儿慌了神。 而柳媚娘看到林婉儿这副表情，心里越发的得意起来。 甚至她都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出这等高明的计策来。 “没事，一切有我。” 周青给了林婉儿一个安慰的眼神。 随即冷眼看向柳媚娘： “你说这只狗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看它能答应吗？” 周青的寸步不让，让柳媚娘有点出乎意外。 “小子，我提醒你一句，你刚来寨子，人生地不熟的，你斗不过我的。” 柳媚娘双手交叉于胸前，冷笑道： “你现在乖乖把整只狗都给我，再赔我十块钱，我倒是可以考虑放过你。否则我要闹起来，你们两个偷狗贼都要下大狱。” 柳媚娘这话一出，林婉儿是彻底慌了。 她已经是戴罪之身。 可不能再让家里遭罪了。 更何况，她不能让周青的大好年华和自己一样，背负一个劳改犯的污点。 “不要，柳大姐，我赔你，我……” “婉儿，你别急，让她闹。” 周青再次制止了林婉儿。 上前一步，直视着柳媚娘的眼睛说道： “柳媚娘是吧！你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不过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诬告也是要下大狱的。” 第八章 二流子马大山 见周青油盐不进，柳媚娘索性往泥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号啕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啊！知青欺负寡妇了！” 在这个没有夜生活，家家户户大部分都还是以煤油灯照明的时代。 晚上七八点钟，整个寨子都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媚娘这一嗓子，整个九笼寨大部分的家庭都是能听到的。 “我男人死得早，公婆也没了，就剩一条狗陪着我，这刚来的知青二话不说就把和我相依为命的狗杀了，我来讨个说法，他还要动手打我啊！” 柳媚娘的哭声尖锐。 周围原本昏暗的寨子，都陆续亮起了煤油灯。 离得近的一些家庭甚至已经有人走出门了。 没一会儿，周青的院子就围了十几个村民。 有探头探脑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议论声嗡嗡地响。 柳媚娘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 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指着周青对众人说： “大伙儿看看呐，这就是城里来的知青！刚到寨子就作威作福，杀了我的狗还不承认，还要威胁我！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村民们大多是朴实人。 见柳媚娘哭得可怜，再看周青和林婉儿两个小年轻。 一看就知道不是寨子的人。 虽然柳媚娘的风评在寨子里不是很好。 但好歹也是寨子的媳妇，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就歪了。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叹了口气： “唉，媚儿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养条狗作伴，还被人杀了。” 旁边一个老汉也跟着点头： “知青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怎么能欺负咱寨子里的人呢？” 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直接指着周青骂道： “你们这些知青简直无法无天。” “就是，以为自己来自城里就可以欺负我们这些乡下人吗？” “赶紧赔人家钱！不然就别怪我们报官了。” “别和他们废话了，直接拿下，送到公社，哦不！送到知青办，看他还嚣张不嚣张！”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 林婉儿站在后面，听得脸都白了。 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是这样的，这狗是……” 林婉儿想要解释。 周青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眼神冷冷地扫过人群。 周青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辩解没用，得等能主事的人来。 柳媚娘见周青不吭声，以为他是怕了。 哭得更“悲伤”了： “今天你不赔我狗、不赔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逼死我这个寡妇的！” 这话刚落，人群里挤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后生。 周青认识他们，为首的正是寨子里出了名的二流子——马大山。 他和大队长马保国算是族亲。 平日里好吃懒做，早就对柳媚娘这个寡妇垂涎三尺。 只是囊中羞涩，没钱没粮，换不来柳媚娘的一夜春宵。 这会儿见柳媚娘受“欺负”，正好借着机会表现。 马大山几步走到周青面前，一把揪住周青的衣领。 “小崽子，你敢欺负我九笼寨的人，你以为不说话这事就可以了了吗？今晚你要是不给个交代，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马大山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赶紧赔钱！不然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眼见要动手，林婉儿更急了。 她再次想要解释，却再次被周青抬手制止。 周青盯着马大山的眼睛，声音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 “你如果还想要这只爪子，最好现在放开我。” 或许旁人看不见周青的眼神。 但距离周青不过咫尺的马大山，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马大山心里猛地一突，竟下意识地松了手，还往后退了半步。 可退完后又觉得没面子，他马大山可是寨子里出了名的“狠人”。 要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给吓住了，他以后在九笼寨还怎么混？ 一念及此，马大山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要再上前： “你他妈还敢威胁我？看我今天不……” “都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聚在这里吵吵嚷嚷！明天还要不要上工？都想被扣工分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嗓门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马保国风风火火，后面还跟着几个大队干部。 以及不少今天和周青一起来的知青。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马保国毕竟是队长，周青这些知青都是他管理的。 这才来第一天就闹事，此刻的马保国很生气。 随着马保国的到来，人群立即便是自动分开。 不得不说，马保国还是有几分官威的。 他的出现，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是马保国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柳媚娘坐在地上哭，马大山撸着袖子，周青护着林婉儿，周围还围满了村民。 事情不小啊！ 下一刻，马保国的眼神就锁定在马大山的身上。 抬脚就是踹了过去。 “又是你个二流子在闹事是不是？” 马保国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马大山。 毕竟他是有前科的。 “二叔，这次真不是我。是他，他宰了柳媚娘的狗，我正做好事，为柳媚娘出头呢！” 马大山哭丧着脸说道。 作为寨子里头号的二流子。 马大山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唯独害怕马保国。 不只是马保国是队长，按族里的规矩，他得叫一声二叔。 最重要的是马保国的手上掌握着记工分和分粮的大权。 “狗？” 马保国一愣。 柳媚娘马上就适时开始哭喊： “马队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俩天杀的知青，今天第一天来就杀了我家的狗，还威胁我。我一个寡妇……” 柳媚娘指着周青。 但是熟知她为人的马保国皱着眉头，轻喝道： “好了，先别嚎了。” 喝止了柳媚娘，马保国这才看向周青。 又瞥了瞥周青脚下那被剥了皮的野狗： “怎么回事？你真的杀了她家的狗？” “马队长，我是杀了狗，但这狗可不是她家的。” 周青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柳媚娘立即呛声道： “大家评评理啊！他一个知青，欺负我一个寡妇，杀了我家的狗还不承认，大家要为我做主啊！” 第九章 你不举报我，我也要举报你 随着柳媚娘的哭嚎，马上就是引起了更多人的同情心。 毕竟，弱势群体总是能更轻易就引起同情心的。 “周青，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人，敢做不敢当。” 张卫东第一个跳出来指责。 “好人谁会愿意和一个劳改犯一起搭伙过日子啊！” 王芳也是附和道。 今天下午分组的时候，周青可是逼着他们道歉的。 随着两人一唱一和，其他的知青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还好我们没有和他们组队，就知道他们手脚不干净。” “谁说不是呢！简直就是丢我们这些知青的脸。” “我们知青是下乡支援祖国建设的，可不是来欺负乡里的。” “害群之马，把他们赶出去。” 今天下午周青可是把所有的知青都几乎得罪了。 更何况偷鸡摸狗在这个年代确实是大罪。 他们都急着撇清和周青的关系。 “都给我闭嘴，好歹你们也是知青，是知识分子，听信一面之词就对我横加指责。没有证据的事情，我劝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 周青冷冷地看着王芳等人。 这些知青一个个都势利得很。 前世他们可没少欺负林婉儿。 甚至达到了一起吃大锅饭时，都不允许林婉儿上桌的地步。 打饭也只能最后一个打。 说是不想沾染林婉儿身上的晦气。 “证据？这证据不就在眼前吗？这地上的狗你可别说是你带来的。” 张卫东站出来，冷冷地看着周青。 随即他转身对还坐在地上的柳媚娘鞠躬说道： “柳大姐，我张卫东在这里先替所有的知青对你道个歉。” “知青的队伍里出现了害群之马，但那毕竟只是个别人，并不能代表我们整个知青队伍。” 张卫东一开口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而且此刻他居高临下的，能更清楚地看见柳媚娘那半敞的衣领口。 张卫东是吃过见过的。 但是像柳媚娘这种身材的女人还真是不多见。 没想到这寨子里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俏寡妇。 “张知青，多谢你们这些仗义执言的人了，我知道，我不怪你们。” 柳媚娘也是发现了张卫东的眼神的异样。 不留痕迹地捂了捂衣领。 但是眼底那抹得意却是有些藏不住。 这些年，所有来寨子的知青，就还没多少能摆脱她的石榴裙的。 这张卫东看来也要上钩了。 “多谢柳大姐深明大义，当然了，像周青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也绝对不姑息！” 说着张卫东直起腰板，拱手对所有人说道： “柳大姐以及在场所有的父老乡亲，我张卫东在这里对大家郑重承诺。明天我就去一趟镇里的知青办，我一定亲自把周青和林婉儿这样的害群之马清肃出我们的知青队伍。” 张卫东这话一出，马上就是让不少村民对他很有好感。 “张知青明事理啊！” “这张知青看着就是文化人，帮理不帮亲，不错！” “张知青是能成大事的人。以后谁家闺女要是和张知青看对眼了，那可就享福了。” 听着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张卫东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没想到，这才来寨子第一天，就可以获得优先择偶权。 周青，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啊！ 张卫东得意的眼神看向周青。 随即眼神又瞟向林婉儿。 这林婉儿是真漂亮，特别是洗漱之后的她，简直清新脱俗。 只可惜她这身份…… 唉！也罢！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张卫东心里略显遗憾地想着。 “张卫东，今天下午我看在马队长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可惜你不珍惜啊！” 周青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卫东： “你放心，明天不用你去，我会亲自去知青办，你不举报我，我也会举报你。” “你举报我？笑话！我张卫东堂堂正正，你能举报我什么？” 张卫东不屑道。 “好了，都别吵了。” 马保国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周青同志，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到底这狗你是不是偷的？” 马保国其实对周青其实印象还不错，进退有度。 反倒是王芳和张卫东这些知青，一个个小肚鸡肠。 最重要的是，如今证据确凿，可周青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倒是很想听听周青到底还有什么要说的。 “马队长，这狗是山上的野狗，是我在山上捡到的。这柳媚娘闻到狗肉香想要上门借肉，我拒绝后她就污蔑我。” 周青简单地阐述事实的经过。 柳媚娘急忙插嘴： “你说是野狗就是野狗啊？你说你山上捡到的就是山上捡到的？你有什么证据？” 柳媚娘绝不能让周青有辩解的机会。 虽然她自信周青不可能自证清白。 但她必须要尽快把罪名坐实了。 “我当然有证据，不过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坦白，或许还能重轻发罗。否则，一会我自证清白后，你就是诬告。明天我会亲自把你和张卫东一起送进治安所。” 周青俯瞰着柳媚娘。 周青这话一出，柳媚娘顿时有些慌乱。 这年代真进了治安所，不死也要脱层皮。 柳媚娘这瞬间的眼神变化，也没能逃过马保国的眼睛。 毕竟是队长，马保国也是寨子里少有的读过书的人。 这些年的人生阅历，早已经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 如果周青真的不能自证清白的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你胡说，你杀了我家的狗还反咬我一口，没天理了，知青欺负我一个寡妇啊！” 柳媚娘很快就是镇定下来。 她不相信周青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自证清白。 只要她咬死不放，就算周青说的是事实，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周青脸色一沉，问道： “我问你，你说这狗是你家养的，告诉我，它是公狗还是母狗？” 柳媚娘被周青问得一愣。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那地上被剥了皮的野狗。 虽然血淋淋的，但是看个头就不小。 “这么大的体型，当然是公狗。我一个寡妇，家里没个男人，我当然是养公狗来看家护院的。” 柳媚娘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只有公狗才有那么大的体型。 周围人也是点点头。 “哼！你也说了，这么大的体型。在这个大家填饱肚子都困难的年代，你居然还有那么多余粮来养一头这么大的狗。” 周青冷笑着，俯低下来，咄咄地盯着柳媚娘： “看来你这个寡妇家底很殷实，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第十章 我最讨厌别人劝我大度 “你一个寡妇，这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周青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媚娘。 直把柳媚娘看得心里直发毛。 最重要的是，周青这话用心险恶啊！ 现在她家里没个男人，而且整个寨子的人都都知道她几乎不怎么上工。 这搞不好，她暗娼的事情要暴露啊！ “周青，你不要转移话题，这只狗的大小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在柳媚娘有些慌乱的时候，张卫东冷笑着再次把矛头指向周青。 今天他必须要让周青身败名裂。 这样他的威望就可以在寨子里立住了。 “狗的大小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如果这是一只母狗呢？” 周青冷冷笑着反问道。 这只狗有着狼的血统，因此它的体型巨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青可能也会误会它是一只公狗。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青。 但是下一刻，周青把地上那张堆在一起的完整的狗皮摊开。 是公狗还是母狗，一目了然。 “哎呀，还真是一只母狗啊！” “这么大的母狗，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记得寨子里也有几条土狗，但没见过这么大的，看来柳媚娘还真是污蔑人家了。” 不少村民开始议论，立场开始动摇。 村民有什么坏心思？ 只不过是，人都有排外之心。 柳媚娘的卖惨，以及周青是外乡人，他们本能地会偏向柳媚娘而已。 “柳媚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青陡然对柳媚娘大声质问道。 柳媚娘顿时脸色变了变。 但是她很快就是冷静下来： “我……我……就算我冤枉你了，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这只狗和我家的太像了，是我没问清楚情况，误会你了。” 柳媚娘虽慌不乱。 就算证明这只狗不是她的，周青也无法证明自己是污蔑他。 误会而已，又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大不了给周青道个歉，谁也不能拿她一个寡妇怎么样！ 只是，她低估了周青要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的决心。 “你还在撒谎，你家根本就没有养狗。” 周青再次提高了声线，对柳媚娘怒喝道。 “你胡说，我家有没有养狗，你还能比我更清楚？” 柳媚娘据理力争道： “我家以前就养了一只白狗，这事寨子不少人都知道。” 柳媚娘这话让不少人都暗自点头。 确实，以前柳媚娘的男人是猎户。 家里养着一条白色的赶山犬。 只是后来她男人上山一去不回，那只狗也就不知所踪了。 “周青，这事我都可以做证，她家以前确实有一条大白狗。” 马保国站出来打圆场： “现在既然已经证明是一个误会，周青，给我一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毕竟她一个寡妇……” 马保国是队长，而周青是他的队员。 马保国还是想大事化小。 毕竟当年马保国和柳媚娘的男人还是有些交情的。 能帮则帮吧！ “马队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我和她无冤无仇，她却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如果今晚我不能自证清白，马队长你能想象我和林婉儿的下场吗？” 周青对马保国反问道。 马保国是被问得一愣。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要是周青真的不能自证清白。 就算这事儿没有闹到治安所或者知青办。 以后周青和林婉儿在寨子里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甚至很可能周青和林婉儿两人这辈子就要毁在这件事情上了。 “周青，我们好歹都是知青，是知识分子。柳大姐也不是有心的，现在误会解除了，你就应该大度一点……” 张卫东再次站出来作妖。 而且还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给人一种老好人的姿态。 “去你娘的大度，我最讨厌别人劝我大度，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然而，张卫东话没说完。 周青一脚毫无征兆就踹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周青会突然出手。 就算张卫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这太突然了，在张卫东反应过来之前。 他已经被周青踹出了好几米。 院子刚刚下完大雨，一片泥泞。 毫无防备的张卫东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的。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 张卫东气得脸都紫了。 今晚这人是丢大了。 “你什么你？你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劝我大度？” 周青怒斥道。 这个模样的周青，状若怒狮，真的把很多人都吓住了。 “周青，你怎么能打张大哥？你……简直有辱斯文！” 王芳急忙跑向张卫东。 别人害怕周青，她可不怕。 周青还能对她一个女同志出手不成？ 最重要的是，张卫东人高马大的，绝对是上工的好手。 以后她和张卫东组队，肯定能得到张卫东的照拂。 所以王芳当然是要帮张卫东的。 “王芳，我有辱斯文？你们一起污蔑我的时候，就不有辱斯文了？” 周青毫不留情地怒怼道。 “我……” “你什么你？你最好把你的嘴闭上，你们的账以后我也会和你慢慢算。现在我先收拾柳媚娘。” 周青呛声道，随即转头看向马保国： “马队长，我明白柳媚娘和你一个寨子的，可她差点毁了我，欺负老实人，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周青同志，你刚来寨子，大家对你还不熟悉，难免会有一些误会，大家以后还要一起上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马队长，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但这不是误会，这是柳媚娘处心积虑要弄死我。” “你胡说，我……我都不认识你，我和你无冤无仇的。” 柳媚娘也是有些慌了。 因为周青的强硬态度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特别是周青表现出来的气势，这明显不是毛头小子应该有的。 “我胡说？那就让大家一起来听听我是不是胡说。” 周青环视现场一圈，朗声道： “大家都知道，我这院子以前住的是一个游方道士。” “破四旧这些年，所有人都把道士视为牛鬼蛇神。” “哪怕那道士已经死了，寨子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对这院子都讳莫如深。”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年那道士的遗物还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今天我和林婉儿整理里屋的时候，发现了那道士留下来的一本日记。” “日记里清楚地记载着，柳媚娘虐待公婆，放狗咬死了她的公婆。” 周青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特别是柳媚娘。 害死公婆这罪名她可背不起啊！ “你胡说。” 柳媚娘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急声辩解道： “我男人是一年多前死的，他死后第二个月我就把那只狗杀了吃肉了。而我公婆是六个月前才死的，我怎么可能放狗咬……” 然而，不等柳媚娘说完，周青便是对马保国拱手道： “马队长，柳媚娘已经承认她是故意构陷我，请队长为我做主！” 第十一章 放过她可以，但我有两个要求 “马队长，柳媚娘已经承认她是故意构陷我的，请队长为我做主！” 周青朗声打断了柳媚娘后面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周青。 也都明白了，周青刚刚就是在诈柳媚娘。 让柳媚娘亲口承认构陷的事实。 只是，刚刚周青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很多人差点就信了。 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周青胡诌的手段。 “周青，你个王八蛋，你敢诈老娘？” 在马保国有些跟不上周青的节奏的时候。 柳媚娘不顾自己平时装柔弱的人设。 跳出来指着周青便是泼辣地咒骂道。 她刚刚是真的慌了，才口不择言。 毕竟她宁愿承认构陷周青，也绝不能背负放狗咬死公婆的骂名。 现在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我诈你？你要堂堂正正，又何惧我诈你？” 周青冷笑着看着柳媚娘。 眼神里尽是厌恶。 这柳媚娘虽然没有放狗咬死她公婆。 但是她公婆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 只是作为重生者，周青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但是作为曾经江海市的首富。 在商场上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周青。 见过的手段比柳媚娘见过的男人还多。 就柳媚娘这样的手段，还是幼儿园水平。 周青想要诈她，那跟玩儿一样，一诈一个不吱声。 “王八蛋，我……” 柳媚娘冲上去就想要和周青厮打。 但是马保国却是站出来，怒喝道： “够了？柳媚娘，你一个寡妇，我可以谅解你生活不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是在诬告周青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污蔑一个同志的清白，是要下大狱的！” 马保国愤怒地盯着柳媚娘。 同时心里也暗暗庆幸。 庆幸周青只是在诈她。 如果周青说的是事实，那可就太恶劣了。 放狗咬死公婆，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要浸猪笼的大罪。 “队……队长，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一个寡妇，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尝过肉味了。我就是想要过来借点肉，呜呜……” 柳媚娘再次使出自己的卖惨伎俩。 虽然她一个暗娼，每天晚上都会有男人给她家里送钱送粮。 但在这个家家都吃不饱的年代，她也是不可能顿顿有肉吃。 她是真的馋。 也以为周青和林婉儿这样的小年轻可以随意拿捏。 换做别人，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当然了，她没有想到的是。 事情之所以能闹到这个地步。 其实和她的“馋”关系不大。 一切都是周青在明里暗里，推波助澜的结果。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周青的算计，也断然不可能闹到这步田地。 “不是故意的？这是人家的肉，人家给你是人情，不给你是本分。你如此下作，影响极其恶劣，你丢的是我们整个寨子的脸。” 马保国继续训斥道。 同时，他也在暗暗观察周青的表情变化。 这件事情归根究底，还要看周青的态度。 马保国当然还是想要大事化小的。 毕竟都是一个寨子的。 可要是周青不点头，他这个队长也不好使。 周青要是铁了心要闹到知青办或者治安所去。 整个生产队都要背负政治思想教育不到位的罪名。 “马队长，我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一个寡妇，你和我当家的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的份上，饶了我吧！” 柳媚娘彻底慌了，急忙给马保国跪下。 她一个寡妇，要真进了治安所，以后她在寨子里可没脸见人了。 在这个年代，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求我有什么用？你构陷的又不是我，如果你不能取得周青同志的谅解，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马保国斥责道。 实际上，马保国是在点醒柳媚娘。 想要求放过，只能是周青点头。 马保国这点小心思，又怎么逃过阅人无数的周青的法眼？ “周青同志，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求求你饶了我。” 柳媚娘急忙跪着对周青磕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汇聚在周青的身上。 这小年轻不简单啊！ 三言两语就化被动为主动。 还逼得柳媚娘下跪求饶。 现在就看周青如何取舍了。 而此时的周青面无表情。 这件事情还没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周青最开始的目的，是要闹到治安所的。 只要治安所有了备案。 那以后柳媚娘暗娼的事情闹得再大，都和他无关。 因为他和柳媚娘的关系不好，不可能去照拂她的生意。 哪怕柳媚娘亲口说周青是她的裙下之臣。 所有人也会觉得她是故意血口喷人。 但是，周青看得出来马保国还是想要保下柳媚娘。 周青了解马保国的为人，重情重义。 柳媚娘的男人曾经是他的发小。 如果周青今天咬死柳媚娘。 固然可以把柳媚娘送进去，最少都要关押几天。 但肯定会让马保国心里对他有芥蒂。 和马保国的关系必须维系。 因为以后周青还有很多要麻烦马保国的地方。 就在周青内心挣扎的时候。 他身旁总算是放下心来的林婉儿，再次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低声道： “周青，既然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已经道歉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要不……就算了。” 林婉儿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在场很多人都能听得见。 其实林婉儿何等的冰雪聪明。 她也看出马保国还是偏向柳媚娘的。 为了一个寡妇得罪马队长不值得。 同时她也看出了周青现在取舍两难。 因此她主动给周青递来一个台阶。 周青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马队长，看在你和婉儿的面子上，这件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青对马保国说道：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答应的，我肯定都答应你。” 马保国立即便是笑道。 这也让他对周青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第一，鉴于柳媚娘的蛇蝎心肠，也谨防她以后会伺机陷害报复我。我不希望以后和她有任何的瓜葛和往来。” 周青直言不讳地说道： “所以，我需要她一个承诺，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允许踏进我的院子一步。当然，我也绝对不会到她的院子里去。” 周青虽然说话难听，但这要求合情合理。 柳媚娘这样的人，确实要和她划清界限。 甚至不少村民，特别是妇女同志，心里都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要离柳媚娘远一点。 “好，这个要求我可以做主，替她答应你了。” 马保国应承道。 这在马保国看来都不能算是一个要求。 双方闹到这个地步，明天就要传遍整个寨子。 就算没有这个要求，双方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再有往来。 “至于第二个要求，我要王芳、张卫东给我道歉。” 第十二章 周青的人情 “我要王芳和张卫东给我道歉。” 周青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青对柳媚娘有怒，但没有恨。 因为平心而论，今晚的事情闹到现在这样，都是周青故意激化矛盾的结果。 也是周青想要的结果。 柳媚娘是被周青利用了而不自知。 而且柳媚娘针对的只是周青本人。 但王芳和张卫东这两个人却是张口闭口劳改犯。 表面打击的是周青，实际冒犯的是林婉儿。 “我们道什么歉？冤枉你的又不是我们，你还打了张大哥，要道歉也是你给我们道歉。” 马保国还没说话，王芳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 大庭广众之下要他们道歉，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这让他们在寨子里还怎么混？ “就是，为什么要我们道歉？我平白无故被你踢了一脚，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张卫东也是满脸的不服。 他块头明显要比周青要大。 可却被周青给打了。 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那好啊！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周青上前一步：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和林婉儿。” “柳媚娘山野村妇目不识丁尚可原谅，你们是知识分子却污蔑同志，其心可诛。” “就凭诬告这一条，我让你们进治安所蹲几天绰绰有余。” “但是，我给马队长面子，可以放过柳媚娘，自然也要被迫放过你们。” “既然你们不道歉，那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说着，周青转身看向马保国： “马队长，抱歉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有些人以为我好欺负。” 马保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地看向王芳和张卫东。 王芳和张卫东的脸色也顿时急了。 在他们想要开口辩解之前，周青再次开口，俯瞰着还跪在地上的柳媚娘说道： “柳媚娘，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你可就怪不得我了。” 周青这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媚娘急得直摇手： “不要，我不要进治安所。” 说着柳媚娘赶忙爬起来，三两步就到了王芳和张卫东的面前。 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道歉。” “凭什么？我们刚刚可都是在帮你……” 王芳不可思议地看着柳媚娘。 “我用你们帮？这是我的事情，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 柳媚娘咒骂道： “都是你们的错，你们赶紧给我道歉，否则……否则我撕烂你们的嘴。” 柳媚娘泼辣地挽着袖子。 作势就要和他们扭打。 “你……” 王芳委屈极了。 她明明没有错。 本来是帮柳媚娘的，却帮出仇恨来了。 “够了。” 马保国再次开口喝止。 语气低沉地对张卫东和王芳说道： “你们两个刚刚确实不地道，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们就一口咬定是周青同志偷了狗。” “我不知道你们和周青同志有什么过节，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一句。” “作为读书人，说话做事要实事求是，不要带有偏见。”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马保国有些生气了。 “队长……” 王芳还想要说什么。 但是张卫东却是把她给拦住了。 “队长说得对，刚刚是我们不对，周青同志，我向你道歉。” 张卫东上前一步说道。 张卫东还是有些城府的。 虽然他也不服，但马保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们也只能道歉了。 毕竟才来寨子第一天，要是和队长闹矛盾。 以后他们在九笼寨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对不起。” 王芳板着脸，不情不愿地道歉。 “这才来寨子第一天，你们已经向我道了两次歉了。” 周青看着王芳和张卫东说道，面无表情道：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的道歉我接受了，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们。” “我是看在马队长的面子上，对你们网开一面。” “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 “我不招惹你们，你们最好也别再来招惹我。” “再有第三次，那就绝对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言尽于此，滚吧！” 周青毫不留情地赶人。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 王芳和张卫东也没有脸再留在这里。 他们满脸不忿，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的知青也见识到了周青的强硬。 王芳和张卫东走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 毕竟刚刚他们嘴里也没一句好话。 见到知青都走了，马保国对周围的村民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散了吧！明天还要上工，都给我早睡早起。” 马保国开口，其他的村民也只能走了。 走得最快的是柳媚。 今天这人，她才是真的丢大了。 只是不少人离开之前，看着周青脚下那一大堆的狗肉。 很是眼馋。 但也没有一人有勇气开口借肉。 “马队长，你稍等一下，我还有话想要和你说。” 周青突然开口，对走在队伍最后的马保国说道。 “周青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马保国回头，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认识周青到现在，也才几个小时。 但是面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他居然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 “是这样的马队长，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周青说着，麻溜地把一块后腿肉切下来，递给马队长。 “周青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儿你就说，能帮的我会帮，但这肉……” 马保国脸色有些迟疑起来。 因为他看不透周青，因此轻易不敢接着肉。 “马队长你别误会，这狗肉太多，我和婉儿两个人也吃不完。” 周青笑着说道： “你也看到了，这屋子破了这么大一个洞，实在是住不了人。” “我想明天请个假，去镇上买一些生活物资，也买点材料回来修缮一下屋子。” 马保国看了看大厅上面那个大洞。 “这屋子确实要修一修，你要请假倒不是问题，可你要买瓦片可不容易啊！你有建材票吗？” 马保国有些为难地说道。 在如今这个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的供需都是按照计划供应的。 没有建材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事儿我能解决，就算买不了瓦片，其他的生活物资也是要购买的。” 周青说道。 “行，本来你们知青刚来也不需要急着上工，那就给你们一天假，后天再到大队上报到。” 马保国犹豫了一下说道： “至于这肉……我也不和你矫情，我媳妇正怀着孕，听说狗腿吃了能更容易顺产，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周青这才想起来。 马保国的媳妇应该下个月就要生产了。 而九笼寨一直都有一个传统。 那就是临产的孕妇得吃狗腿子。 寓意是肚子里的孩子能像狗一样跑得快，有利于生产。 “好咧，那就多谢马队长了。” 周青说着，麻溜地把另一只后狗腿也切了下来，递给马保国： “马队长，我听说狗腿得吃成双，效果才更好，这另一只你也带上。” “这……” 马保国有些不好意思。 “马队长，孩子重要。更何况我和婉儿也吃不完，丢了怪可惜的。” 周青的话让马保国实在是无法拒绝。 “那行，那我就替我媳妇谢谢你了。” 马保国还是接下了周青的善意。 而此时在已经离开周青院子的王芳满脸委屈地对张卫东抱怨道： “张大哥，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第十三章 聪明的林婉儿 “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这狗东西，我定让他好看。” 张卫东摸了一把脸上的泥巴！ 本来以为今晚可以立住人设，获得优先择偶权。 结果丢人丢大发了。 要不是马保国队长在，他还是想要保持一下形象。 刚刚非得好好教训一下周青那浑蛋不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芳越想越是委屈。 虽然她没挨打，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暂时没有好办法，等明天上工，再稳压他一头，见机行事。” 张卫东虽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暂时也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唯一能做的也走只能见机行事了。 而此时在周青的院子里。 马保国走后，整个院子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还在活跃地跳动。 周青坐下来，马上就开始大快朵颐。 “婉儿，你也快吃，可饿死我了。” 周青是真的饿坏了。 “哦，好！” 林婉儿有些崇拜地看着周青，顺势就坐在周青的身旁。 林婉儿简直太佩服周青了。 本来她以为今晚之事绝对不能善了。 结果周青轻而易举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打脸了所有人。 特别是最后周青三言两语还获得了马队长巨大的人情。 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人情世故。 都被周青拿捏得明明白白的。 如果不是周青的脸还略显稚嫩。 她都要怀疑周青是不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了！ 简直比她爷爷处理人情世故还要老练。 “你慢点吃，有点烫，敞开吃，今晚肉管够。” 周青很是温柔地递给林婉儿一大块肉。 “好，谢谢。” 林婉儿感激地接过，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但是林婉儿一边吃，眼神却还是不住地往周青的身上瞟。 因为这一刻的周青和之前面对柳媚娘和张卫东等人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 面对柳媚娘时，毫不讲情面。 面对张卫东等人时，冷酷无情。 但是面对自己，林婉儿却明显能感觉周青极致的温柔。 她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 更想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周青。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啊？” 正在狼吞虎咽的周青也发现了林婉儿的眼神变化。 半开玩笑地问道。 “没……没有。” 被周青发现，林婉儿显得有些急促，也有些腼腆。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对柳媚娘吧？” 周青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脂，笑着说道。 “我……我是有点疑惑，不过我相信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的。” 林婉儿急忙说道。 林婉儿虽然性格比较内敛，但是她可不是寻常女子。 今天晚上的事情如果仔细分析不难发现。 一切似乎都是周青故意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周青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也不好意思直白地问。 “你猜得不错，我就是故意的。” 周青又切了一大块的狗肉架在火上烤，一边说道： “其实给柳媚娘一点肉也无妨，但是，今晚如果换任何村民来借肉，我都会借。” “毕竟我们初来乍到，不应树敌。” “但是，你猜我今天修屋顶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林婉儿的好奇心马上就被周青给勾起来了。 “我在屋顶发现柳媚娘家门口挂着一只红灯笼。” 周青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婉儿却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扯到红灯笼上面去了？ “不明白吧？我告诉你，正常人家，要么不挂灯笼，要么挂一对灯笼。” “可柳媚娘家却只挂一只灯笼，这说明柳媚娘不是正常女子！” 周青的声音再次低了几分。 “不是正常女子？啥意思？我不明白！” 林婉儿满脸求知欲地看着周青。 八卦之心或许是少女的通病吧！ 她很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暗娼。” 周青严肃地说道。 “什么？” 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 周青赶忙用手捂住她嘴巴！ “你小点声，我只是怀疑。而且这种事情只要没有绝对的证据，是绝对不能乱说的。” 周青强调道。 虽然周青很确定柳媚娘是暗娼。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好日子应该没有多久了。 最多半年内就会被带走调查。 但是在这件事情曝光之前，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否则柳媚娘倒打一耙，就算是周青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知道了。” 林婉儿脸色有些潮红地说道。 倒不是因为“暗娼”的事情。 而是周青突然靠近，并且周青的手还捂在她的嘴巴上。 这种肌肤之亲，以及周青身上那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她一个花季少女，恋爱场上的小白，根本扛不住。 她很羞涩，但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忍心把周青推开。 “咳咳！就是因为她是暗娼，而我们比邻，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让她和我们闹矛盾，而且是越大越好，这样以后万一她出事儿了，才不会连累到我们。” 看着林婉儿那羞涩又可爱的模样。 周青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了边界感了。 因此不露痕迹地稍稍远离了一些林婉儿。 这一世周青把林婉儿视为唯一的爱人。 但是追妻需要循序渐进。 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让林婉儿有挟恩图报的感觉。 周青希望的是林婉儿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爱意。 真情实意地爱上自己。 “嗯，是我误会你了。”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随即她又是有些狐疑地看着周青。 “你怎么知道挂着一只红灯笼就是暗娼的？” 林婉儿很好奇周青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暗娼都是以红灯笼为暗号的，如果晚上那红灯笼亮了，就说明家里有客人。” 周青解释道： “不然的话，突然家里闯进来两个男人，那会很尴尬的！” 周青想到了后世那些发廊的小粉灯。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周青的话让林婉儿脑海里马上就有了画面。 不由得脸色一红。 “我是想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婉儿把脑海里的画面感摒弃，眼神狐疑地看着周青。 “我……” 周青一愣。 坏了，倒是没有想到林婉儿会有这一问。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柳媚娘东窗事发后自己交代的吧？ 不过，经验丰富的周青很快便是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 “我从小是孤儿，在被我养父一家收养之前，我就是路上的乞丐，类似的事情曾经见到过！” “抱歉，我不知道你……” 林婉儿听了顿时有些同情起周青来。 难怪周青懂得这么多，并且人情世故样样精通。 原来是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周青一边翻着手里烤肉，一边说道。 同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林婉儿转移话题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记得在马队长点名之前，我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名字啊！” “啊这……” 第十四章 未来的规划，高考是最大的风口 其实今天下午，林婉儿心里一直都萦绕着这样一个疑惑。 周青到底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的。 一想到今天下午在马车上，周青突然抱着自己。 还一副和自己很亲昵的模样，她的脸就火辣辣的。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 这也使得她心里的疑惑越发的深沉。 只是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开口询问周青而已。 “这个……” 周青一下子词穷了。 都怪自己当时太心急。 任凭他两世为人，人生阅历丰富，一时间也编不出更好的说辞来。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看到周青脸色不自然，明显是在现编，林婉儿忽然开口。 因为当一个人在编的时候。 她就注定听不到真话。 既然不是真话，不听也罢！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她和周青还没有熟到应该分享所有的秘密的地步。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周青郑重地对林婉儿承诺道。 不是周青不想说，实在是重生这件事情太过于离奇。 “对了，这只小狗狗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林婉儿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此时在灶房门口，那只小白狗被丢在角落里。 它已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过两天杀了吃肉。” 周青想都没想地说道。 母狗有狼的血统，这只小白狗很可能也是和狼杂交的后代。 虽然农村常有：狗生独子，上山伏虎的说法。 但这玩意儿凶性太强，未必能养得熟。 虽然这小狗现在还没开眼。 好歹也是肉。 “不要了吧！它那么可爱。” 林婉儿有些于心不忍。 林婉儿小时候家里也养了一只小白狗。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现在家是回不去了，养条狗也能聊以慰藉。 “好，那咱就养着。” 周青看着林婉儿一脸的不舍，只好说道。 “真的？周青，你真好，谢谢你。” 林婉儿顿时双眼放光。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对周青的称呼早从周青同志变成了周青。 两人的关系明显有了质的飞跃。 很快又一大块狗肉烤好了。 两人都是吃得相当的饱。 但是狗肉还剩下一大半。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咱还要早起去镇上买东西，我把剩下的狗肉简单处理一下。” 周青一边收拾一边对林婉儿说道。 这么多的狗肉，只要保管得好，够他们吃三天的。 “哦！好。” 说到休息，林婉儿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虽然有周青在她很安心，她也本能地很相信周青的为人。 但毕竟孤男寡女的。 而且大雨过后的大厅根本就住不了人。 只有一个里屋，只有一张床。 她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婉儿回到里屋，借着窗外的篝火，她能看到周青忙碌的身影。 心里却莫名的慌乱。 周青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很快就是把所有的狗肉都处理好之后。 轻手轻脚地进入里屋。 此时窗外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整个里屋很是昏暗。 林婉儿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是她却紧紧地抱着被子，很是紧张。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如雷的心跳声。 直到见周青蹑手蹑脚地进来，拿着行李就出去后。 她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周青浑身早就湿透了。 拿上自己的行李，借着水缸里最后一点雨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然后就在灶房里，靠着墙角睡下了。 不过周青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心里却在盘算着。 自己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现在是1976年，77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第一年恢复高考，那绝对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这些年虽然不能说教育断层，但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接受过多少正规教育。 就算是城里的高中生，基础都相当的薄弱，知识碎片化。 文科生主要是以学习政治、时政内容为主。 对于传统的文史知识涉略极少。 甚至很多大学生写出来的文章都是以口号式或者报道式的文风。 缺乏文学性和深度。 外语的话主要是以俄语和英语为主。 但是，现在的大学生也只是懂得基础语法和简单的词汇。 实际应用几乎为零。 至于理科，数学方面，很多人连初中阶段的代数和几何基础都不能完全掌握。 而高考考的也只是一元二次方程，平面几何等初中级别的知识。 物理化学这些也几乎是以工业常识和农业技术为主。 很多人连定理、公式都掌握不全。 可以说，后世随随便便一个初中生回去，都能吊打都现在很多大学生。 可饶是这样，77年宣布恢复高考，560万的考生中，录取率不足5％。 周青虽然当年没有参加过高考。 但在部队的扫盲班学习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身家过亿，老来得子，对儿子宝贝得很。 可因为儿子一度骄纵厌学。 为了给儿子陪学，他可是下过苦功夫的。 “我虽然对初中的知识掌握得比较好，但高中知识还是缺乏系统的学习。” 周青衡量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虽然陪学期间，他在家陪着儿子一起上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的课。 但毕竟没有系统地上过学。 想要参加高考，还得找一些相关的书籍来自学。 “不过我的英语很不错，这个应该可以加分。” 周青心中想着。 毕竟曾经是首富。 作为上市公司的老总，难免要和一些外国人打交道。 甚至周青为了拓展海外市场，还在国外住过一段时间。 因此周青的英语还是相当不错的。 起码正常交流方面肯定不是问题。 虽然第一年恢复高考，外语并不是必考科目。 却可以选择加考。 只是外语的附加分比较少。 只能按成绩的10％计入总分。 如果周青的外语能考满100分的话，也只有10分能计入总分。 10分看似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毕竟高考向来有：多考一分，干掉千人的说法。 因此高考之路算是真正改革开放（1978年）之前，最大一个风口。 很多人实现阶级跃迁就靠这一次的高考。 虽然周青如果按照上一世的经历，选择等待（1979年）对越反击战混军功，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是那一战导致周青痛失生育能力。 直到四十多岁才老来得子，得来的还不是他自己的种。 这个打击对周青来说太大了。 这一世，周青必须要做出改变，弃武从文。 只是，想要顺利参加高考，除了自学，他还得想办法和马保国队长打好关系。 因为77年的高考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的。 那是需要经过严格的政审。 并且还要有生产队或者公社的推荐信。 还有就是林婉儿。 据周青所知，林婉儿从小就锦衣玉食，学习成绩非常好。 得提醒她好好复习，争取参加高考。 虽然她家里成分不好，但只要好好上工，表现优异并且获得推荐信。 还是可以参加高考的。 只要她能顺利考上大学，甚至有可能提前让她家里获得平反的机会。 就在周青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把周青惊醒了过来。 “谁？” 第十五章 周青，你能进去陪我睡吗 周青猛然惊醒，反应太大，把林婉儿吓了一跳。 “周青，是我！” 林婉儿急忙开口。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听到是林婉儿的声音，周青半开玩笑道。 毕竟上过战场的人，周青的警觉性还是很高的。 特别是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家里还有那么多的狗肉。 肉，在这个年代可是硬通货。 因此周青不得不防。 “你怎么睡在这里啊？我……我……” 林婉儿红着脸，欲言又止。 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发烫的脸色倒是没有被周青看见。 “就一个房间，我将就一晚没事，明天等屋顶修好了，我再回大厅睡。” 周青说道。 就大厅屋顶那个洞，周青睡在灶房还能避风挡雨。 “可是……” 林婉儿想要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婉儿这神情，周青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就算是感冒都很麻烦。 而且现在三更半夜的，距离镇子还有二十多里地。 真要生病了可不好处理。 “不……不是，我……我自己有点害怕！” 林婉儿终于是鼓起勇气说道。 虽然周青刚刚进入里屋拿换洗的衣服让林婉儿紧张不已。 可是周青却迟迟不进来。 第一次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既怕黑又想家。 周青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 就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她能坚持到现在才出来找周青，已经算她坚强了。 “婉儿不怕，我在呢！可是……” 周青此时心里满满的心疼。 连自己在隔壁的灶房睡，她都还害怕成这样。 不敢想象，上一世的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破烂的屋子。 并且还下了大雨。 现在风很大，穿过屋子的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周青，你可以进去里屋陪我睡吗？你放心，我睡地板，你睡床都可以。”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 林婉儿也顾不上少女的矜持了。 她紧紧地抓着周青的手臂。 她的手很冰，而且还在颤抖。 可见她此刻无助到了何等地步。 “傻瓜，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睡地板呢？” 周青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柔声道： “只要你不介意，你睡床，我在里屋打地铺就行。” 其实周青此刻很想把林婉儿拥进怀里，好好地疼她。 但是周青不敢。 此刻的林婉儿已经那么无助了，周青害怕会吓到她。 “周青，你……呜呜，谢谢你。” 周青的话让林婉儿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喷涌了出来。 她抱着周青嚎啕大哭，几近崩溃。 她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要是没有周青，她感觉自己今晚一定会疯掉。 “婉儿不哭，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惊了。” 周青也紧紧地抱着林婉儿。 这一刻两个都是十六岁的少男少女相拥在一起。 但是，彼此却没有任何的龌龊之心。 林婉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周青此刻心里比刀割还疼。 恨不得把林婉儿融进自己的身体，好好地疼爱。 又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好不容易把林婉儿安抚好了，林婉儿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周青轻轻地把怀里的林婉儿推开。 还细心地给她擦掉眼泪。 “嗯！” 林婉儿急忙把头点得鸡啄米一般。 “走！” 周青牵着林婉儿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之前林婉儿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此刻被周青那宽大而温暖的手牵着。 跟在周青的身后，看着周青并不高大的背影。 她心里暖暖的。 一种别样的情愫，不知不觉在她的心里悄悄地萌芽。 “好了，你就安心地在床上睡，我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情你大胆地叫我。” 进了里屋，黑灯瞎火的，周青也看不清林婉儿的表情。 只能摸黑把她摁在床上。 “周青，要不，还是我睡地板……” 林婉儿还是有些愧疚。 是她要周青陪着她的，可却让周青睡地板，她有些于心不忍。 更何况，她现在这种状况，以后需要依赖周青的地方越来越多。 她父亲在她下乡之前就叮嘱过，一定要坚强，靠山山会倒。 如果她事事都只为自己考虑。 她真担心周青会嫌她是花瓶，不要她了。 “傻瓜，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睡地板呢！” 周青苦笑道。 “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不睡床，那我走了。” “不要，我睡，我现在就睡。” 林婉儿顿时如受惊的兔子。 急忙往床上缩。 “这才对嘛！” 周青这才满意地在林婉儿床前，用装行李的蛇皮袋简单地铺设一下。 只是，之前两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屋子里就两人。 彼此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虽然两人都不说话，但两人都无心睡眠。 不管是周青还是林婉儿，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重播”着之前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 周青心里想的是，真香。 独属于少女的那种淡淡的体香，真他喵的迷人。 周青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林婉儿心里想的是，真羞耻。 不过，周大哥的为人真好。 是一个可靠的男人，如果将来能和他走到一起…… 林婉儿越想越多，差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不过两人今天毕竟都舟车劳顿。 周青还上山和狗打了一架。 如今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随着寨子里的第一声鸡鸣，周青就已经习惯性地醒来了。 坐起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林婉儿。 看着她那安详的睡姿，手还紧紧地攥着被子的一角。 “这小妮子心里还真是没有安全感。” 周青满脸宠溺地看着林婉儿。 伸出手很想抚摸一下她的脸。 在周青的手即将要触摸到林婉儿那细嫩的脸颊时。 周青又急忙缩回来。 万一吓着她，或者被她误会就不好了。 周青挽起袖子，悄悄地到了灶房，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必须要到镇上买一些物资了。 反正有老道留下来的一千元钱，周青心里很有底气。 第十六章 不用谢，这都是我活该的 “你这么早就弄好早餐了？以后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行了。” 林婉儿表情有些慌乱地走进灶房。 昨晚她实在是想得有点多，失眠了。 以至于今早她有些睡过头了。 直到她被肉香味给香醒，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再看床下哪里还有周青的身影？ 这一下她顿时慌了神。 身为女人，重活或许帮不上忙。 可洗衣做饭这种活，她应该自己主动去做的。 她不能事事都依赖周青，自己还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 万一周青以为自己是一个爱睡懒觉的懒女人可怎么办？ “没事，我习惯了早起。快来，我们简单吃点，一会我们还要到镇上去。” 周青笑着招呼林婉儿过来吃饭。 对林婉儿，周青是越来越满意。 要是他以前的老婆陈淑仪，别说主动干家务了。 就算自己这个上市公司的老总下班回来晚一点，做好晚饭她都未必有好脸色。 越想周青越是觉得，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 没察觉到林婉儿对自己的感情也就罢了。 居然还守着那个臭女人过了一辈子。 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她面前她也无动于衷。 而周青越是温柔，林婉儿心里的愧疚越发的强烈。 红着眼眶，有些急促地坐在周青的身边。 “你怎么了？” 周青以为她又想家了，不由关心道。 “我没事，这辈子除了我爸妈，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周青，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 林婉儿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周青。 她心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动。 “说什么傻话？不用谢我，这都是我活该做的。” 周青真诚地说道。 林婉儿听着前半句，心里还感觉挺暖心的。 可周青的后半句却差点没闪了她的腰。 原本泪眼汪汪的她，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 “讨厌。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林婉儿泪中带笑地看着周青。 本来好好的感动的氛围，全被周青这一句话给“搅和”了。 没看出来，沉着稳重的他，居然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然而事实上，真不是周青幽默。 上一世她为自己守寡一生，孤独终老。 从一个花季少女到人老珠黄，终身未嫁。 这一世，他周青做再多也弥补不了，是真的活该。 “好了，赶紧吃吧！还有，你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一会写一份清单给我，我们今天就一并买回来。” 周青也不解释，给林婉儿切下一大块肉放到她面前的破碗里。 这些碗也都是当初的老道士留下来的。 可以说，这院子除了有点破，其他的东西几乎是一应俱全。 “我……我什么都不缺，我不用买东西。” 林婉儿有些窘迫地说道。 她毕竟是劳改的身份。 身上哪里还有钱买东西？ “这样啊！那行，那我们到时候再看看。” 周青也不强求。 他知道林婉儿不是不缺东西，而是缺钱。 到时候自己悄悄帮她买了就好了。 反正当年他可没少帮陈淑仪买女性生活用品。 因此女人到底都需要哪些东西，周青心里门清儿。 至于钱，有老道留下的一千多块，足够他们俩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这钱是在院子里发现的。 本就该有她一部分。 很快，周青和林婉儿就吃完了早餐。 “这个小东西怎么办？它还没睁眼，吃不了东西。” 吃饱喝足的林婉儿看着灶房角落的小白狗。 这小东西出生应该没几天。 肉肯定是吃不了的。 可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喂它的。 现在它已经饿得到处爬。 “没事，饿一天还死不了，回头从镇上买一些奶粉或者大米回来，熬点米粥喂它就行了。” 周青无所谓地说道。 一只狗而已，婉儿要养就养，至于能不能活，周青并不关心。 林婉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很快，两人吃饱喝足，各自背了一个小背包就准备出门。 然而，刚出院子，迎面就遇到了一个熟人，二流子马大山。 “你在我这干什么？” 周青眼神不善地盯着马大山。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周青了解马大山，这家伙欺软怕硬。 越是给他好脸色，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上一世在这寨子里，马大山可没少欺负下乡的知青。 “我……我没干嘛！我路过，路过而已。” 马大山明显也没想到周青和林婉儿会突然出来。 因为正常来说，这个点周青和林婉儿应该去上工了。 昨晚亲眼见到周青强硬的态度，以及动不动就出手打人的性格。 虽然周青要矮他一个头。 可面对周青，他甚至都不太敢看周青的眼睛。 “回来！” 见到马大山掉头想要离开，周青轻喝一声。 “周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 马大山有些色厉内荏地怒喝回来。 “你既然不怕我，那你跑什么？” 周青有些好笑地看着马大山。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孩童在自己面前撒谎一样。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马大山十分的不好受。 “我跑什么？我什么时候跑了？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是好惹的。” 马大山尽可能地表现出二流子的本性来。 因为正常情况下，很多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感到害怕。 只可惜的，他低估了周青。 “你是想趁我家没人，来我家偷狗肉的吧？” 周青戏谑地看着马大山。 马大山顿时一惊，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你胡说什么？我……我就是好路过，你敢冤枉我，你别以为马保国向着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嚣张。我……” 马大山虽然声音很大，但表情明显更加慌乱。 他这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周青猜对了。 “你什么你？你再给我吼个，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扭送治安所？” 周青陡然提高了嗓音。 上一刻还满脸激愤的马大山，秒怂。 “周哥，我……我错了。我不是想来偷，我是想来借。” 昨晚周青已经给马大山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没上过学，也不懂法！ 但是他害怕治安所啊！ 一听到治安所立马就慌了。 “你觉得我信吗？” 周青脸色不善地盯着马大山。 马大山再也不敢隐瞒。 原来马大山看上了隔壁村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的大嫂已经怀孕快要生了。 听说孕妇要吃狗腿子才更好生产。 这年头家里养狗的人家并不多。 想要吃狗腿子可不容易。 因此马大山就动了来“借”狗腿子去讨那个女孩欢心的想法。 只是他才刚来周青的院子，都还没机会实施“借”就被周青抓了个正着。 “周哥，我错了，我不借了，我这就走。” “回来，你想要狗腿子也并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十七章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 “回来，你想要狗腿子也并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青突然开口。 马大山刚抬起的脚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周哥，你说真的？啥条件你尽管说！” 只要能拿到狗腿子讨心上人欢心，别说是一个条件，就算是让他去后山掏蜂窝他都愿意。 “你家那辆板车，借我用用。一会跟我去镇上拉东西，把东西完完整整拉回来，狗腿子就给你留着。” 周青计算过，要买的瓦片、粮油，以及给林婉儿的东西不少。 光靠他和林婉儿两人很难一次性拉回来。 马大山这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马大山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板车？” “你就说干不干，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周青脸色一沉。 马大山急忙说道： “干，只要你给我狗腿子，我现在就回家拉板车，你等着。” 马大山撒丫就跑。 仿佛生怕周青会反悔一样。 看着马大山那急切的模样，周青无奈地笑了笑。 这马大山虽然没个正形，可他对隔壁村的那个姑娘倒是真心的。 不过熟知历史的周青知道，那姑娘并非他的良配。 人家就是把他当备胎。 他费尽全力地讨好，那姑娘轻而易举就嫁给本村村长的儿子。 为此马大山还意志消沉了好久。 当然了这些事情和周青没有关系。 林婉儿看着马大山的背影，有些担心地问道： “周青，这马大山看着就不像好人，你真要把狗腿子给他啊？” 林婉儿对马大山是有偏见的。 因为他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 并且他昨晚差点要打周青。 林婉儿不想和这种人有来往。 “他是不是好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坏人有坏人的用法。” 周青并没有过多解释。 这马大山虽然是二流子。 但天生我材必有用。 就算没有用，一个狗腿子而已，周青也不亏。 没等多久，马大山就拉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跑了过来。 “周哥，板车来了！咱现在就走？” 他搓着手，眼神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他已经在脑海里幻想着。 当他提着狗腿子去那姑娘家的时候，被姑娘全家人对他热情招待的场面。 “走！” 周青一声令下，带着林婉儿和马大山就向着镇子出发。 翻越两座山，三人终于是到了镇上，并且停在了镇上的供销社门口。 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售货员大姐。 见有人来，抬头扫了一眼： “买啥？粮票、油票都带了吗？” 这年头，供销社还是比较冷清的。 而进来的人大多都是买粮购油的。 “同志，给我来一百斤大米，十斤油，再称二斤红糖。” 周青把老道留下的粮票油票递过去。 这些都是硬通货，否则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林婉儿和马大山听到周青如此的财大气粗都是吓了一跳。 他们都没有想到周青这么有钱。 “呦！居然还是长期票，您稍等哈！” 售货员大姐顿时热情起来。 一般粮票为期一年，油票甚至只有一个月。 能使用长期票的都是有一定背景的。 因此她麻利地算账拿货，很快就把东西包好。 林婉儿则是好奇地四下张望。 但她看的大多是女性柜台的一些物品。 “同志，请问有瓦片这些建筑材料吗？” 付了钱之后，周青突然对售货员大姐问道。 售货员大姐一愣： “有是有，但得要建筑票。你有票吗？” 周青怎么看不像有钱人。 可周青却能拿得出长期票，让她不敢有轻视之心。 周青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客人注意到这里。 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悄悄塞到售货员大姐的手里： “姐，通融一下，我多给点钱，不用票行不行？家里屋顶漏雨，再不修缮一下就要塌了。” 售货员大姐一惊，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这才严厉地说道： “你这是干啥？你这是投机取巧，是要犯错误的！没有票，绝对不行！” 大姐的话吓得林婉儿俏脸一白，有些紧张地看着周青。 马大山也缩了缩脖子，“投机取巧”的罪名虽然没有“投机倒把”的罪名大。 但要真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突然都有些后悔跟着周青来这一趟了。 周青却不慌不忙，再次把那张大团结塞到售货员大姐的口袋里。 “悲戚”地哀求道： “姐，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我家里有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妈，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哥哥，破碎的家。” “要是不能买些瓦片回去修屋顶，今晚再下雨，我们一家四口没法活了啊……呜呜……” 说着，周青还做出了抹眼泪的动作来。 马大山和林婉儿都看傻了。 你一个下乡的知青，哪里来的爹妈？ 售货员大姐先是一愣，随即一脸的同情。 这年头，都不容易。 恰好售货员大姐家里就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妈。 淋过雨的人，都想给别人撑把伞。 更何况，她口袋里还有周青塞给她的那张“大团结”。 这可是10块钱，她一个月的薪资也才28元。 10块钱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花一个月了。 “弟弟别哭，姐看你也是真不容易。” 售货员大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建筑票塞到周青手里： “姐这里正好有张多余的票，就送给你了，你可得替姐保密。” 周青立刻破涕为笑，连忙道谢： “谢谢姐！姐你可真是活菩萨，我替我全家谢谢你！” “行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仓库选瓦片。” 售货员笑着起身。 周青马上对马大山说道： “你把板车拉过来，和婉儿一起跟大姐去装货。大概二十平的瓦就行。我还需要买点其他东西。” “哎！好嘞！” 马大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着板车跟了上去。 周青自己则在供销社里继续选购。 周青走到女性用品柜台，在另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震惊的目光下，周青选了几包卫生巾。 “对了，给我要两瓶雪花膏。” 周青可没有忘记林婉儿当时看雪花膏的表情。 这东西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最流行的护肤化妆品了。 “你要哪一种？普通雪花膏8毛2，这上海牌雪花膏要2块。” 售货员介绍道。 “要上海牌的。” 周青想都没想地说道。 那年轻的女售货员震惊地看着周青。 这年头给女人买卫生巾的男人她是第一次见。 舍得给女人买上海牌雪花膏的男人也是凤毛麟角。 现在的大米才1毛9一斤，2块钱都可以买十多斤大米了。 何况周青还一买就两瓶。 周青还买了暖水壶、被褥、草席等不少生活用品。 最后走到奶粉柜台时，一罐奶粉才2块1。 倒是不贵，可周青没票根本买不了，只能作罢。 回去先熬米粥喂小狗。 它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周青盘算着还缺什么时，突然瞥见柜台后面挂着一张弓。 这弓黑沉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 “同志，这张弓卖吗？多少钱？” 周青指着弓问道。 售货员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36斤拉力的专业猎弓，配15支箭矢，15块钱。你……拉得动吗？” 第十八章 提前收点利息 “这弓我要了。” 周青语气笃定，伸手接过售货员递来的猎弓。 “15块，钱给我吧。” 售货员生怕周青不给钱一样。 毕竟15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了。 而且周青太年轻，万一只是一时兴起，一会拉不开弓不要了，那不是拿她逗闷子吗！ 周青也不废话，爽快地付了钱。 试了试，这弓的拉力还真是挺重的，他居然拉不了满弓。 不过正合周青的意。 他虽然瘦小，但却从小有一膀子力气。 只要稍加练习应该问题不大。 将弓背在肩上，箭囊斜挎在腰侧，原本瘦小的周青瞬间多了股说不出的英气。 周青之所以要买弓，是因为现在距离1978年的改革开放还有两年。 这会儿冒头做生意就是找死。 想要改善生活，除了上工赚工分，上山打猎是最稳妥的路子。 禁枪令早就下了，猎人想合法持枪得跑一堆手续。 就算跑下来，每月能领取的子弹也少得可怜。 这猎弓虽然威力比不上枪。 但以他前世天才狙击手的准头。 只要蹲到时机，鹿、野猪之类的猎物未必打不到。 到时候猎物皮毛能换票据，肉能改善伙食。 运气好还能偷偷卖给供销社，比死靠工分强多了。 “周哥！东西都装好了！” 马大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他拉着半板车的青瓦，林婉儿跟在旁边，额角还沾着汗。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周青背着弓的模样，都吃了一惊。 马大山绕着周青转了两圈，伸手想摸摸又不敢： “周哥，你买这个干啥？这玩意儿沉得很，你拉得动吗？” “不用你管。” 周青拍了拍弓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堆东西： “赶紧把这些都搬上车，装完我带你们去下馆子。” “下馆子？！” 马大山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嫌累的腰板一下就挺直了： “周哥，你说的是真的？好啊！你可真是我亲哥。” 马大山顿时兴奋起来。 身为家中独苗，马大山虽然备受恩宠，可他家的情况也并不富裕。 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尝一次荤腥。 如果周青能请他下一次馆子，足够他回村和小伙伴吹嘘一年的了。 因此马大山麻溜地开始搬东西，有着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了满满一板车之后，周青三人来到了国营饭店。 周青也大方，点了一个素菜，一条红烧鱼，还有一盘回锅肉。 素菜才一毛五就一大盘，鱼贵点要一块二毛五，回锅肉一块五毛。 就是吃饭比较麻烦，六两饭五分钱，可是却要粮票。 还好周青手里粮票比较充足。 二斤粮票甩出去，足够三人甩开了膀子吃了。 “太香了，太好吃了，我的个亲娘咧！” 马大山一边吃着一边叫着。 他是吃爽了，林婉儿却吃得直心疼。 因为这太能造了。 这一顿饭吃了三块多。 要知道就算是城里的工人，一天的工资也才一块多钱。 农村人上一天工才三四毛钱。 这一顿饭吃了城里工人好几天的工资，农村人两个多月的收入。 只是周青请客，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见到马大山是一点不客气地胡吃海塞，林婉儿也不顾形象地拼命地吃了起来。 一来是她也真的饿了，这国营饭店的菜也确实太好吃了。 其次是她不喜欢马大山。 林婉儿想法是，就算是喂狗也不能便宜了马大山。 因此林婉儿不只是自己拼命地吃，还不断地给周青夹菜。 林婉儿这点小心思周青又如何看不透？ 不过周青也不制止，这反而更能说明林婉儿会过日子。 而且难得林婉儿给自己夹菜，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周青心里暖暖的。 酒足饭饱之后，周青付了钱对马大山和林婉儿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一下对面的邮局。” 国营饭店的斜对面正好是邮局，来之前周青就看见了。 “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真的要去举报那个叫张卫东的吧？” 马大山摸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好奇地问道。 昨晚说好了周青不举报了。 如果现在周青要去举报张卫东，那就有些不讲道义了。 马大山虽然是二流子，但是江湖义气他还是很讲究的。 “怎么？你在教我做事儿？” 周青淡淡地看着马大山。 周青很清楚马大山是什么样的人。 想要彻底降服他，就要棍棒加甜枣。 否则他迟早要蹬鼻子上脸。 马大山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这一路跟着周青，一口一个周哥叫惯了，他自以为和周青已经很熟了。 此时周青的一个眼神扫过来，才让他清醒，周哥可不是善茬啊！ “哪敢？我就是好奇问问。” 马大山讪讪说道。 “不该问的别问。还有，看好东西，要是少了丢了，那狗腿子你就别想要了。” 周青收回目光，站起来，柔声对林婉儿说道： “婉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对林婉儿和对马大山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得马大山心里直叫屈。 大家都是人，区别咋就那么大呢？ 可偏偏在周青的面前，他是一点也不敢发作。 周青很快就是来到了邮局。 难得今天进城，前世的债也该收点利息了。 虽然现在周青还不能给养父一家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但最起码周青绝不能让他那个便宜哥哥舒舒坦坦地在城里当大少爷。 因此周青给云海市的知青办寄了一份举报信。 信里的内容主要控诉的是养父身为老党员，为了给儿子周军逃避下乡的政策。 从路边捡了一个孤儿，并利用关系把孤儿塞进学校一年。 最后养父办了一个假的心脏病证明。 以身体抱恙，需要留一个儿子在家侍奉为由。 让周军躲避了上山下乡的政策。 有了这封信，或许并不能让养父一家伤筋动骨。 但是周军想要躲避这一次的下乡怕是难了。 寄完信，走出邮局，周青心里舒坦了不少。 前世的债，他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回到饭店，马大山赶紧迎了上来： “周哥，好了？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惦记着家里的狗腿子，早就归心似箭了。 “好，走。” 心情大好的周青点点头，帮着马大山拉起板车。 三人踏上归途，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跟在最后面的林婉儿，看着周青的背影。 她突然感觉周青好像有点变了。 变得更开朗，更帅了…… 第十九章 村口遇找茬 翻山越岭的，虽然两座山不高，但是山路比较崎岖。 三人合力也到了下午才满头大汗地回到九笼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那树下早已经坐着一群村民在纳凉。 有搓麻绳的大娘，有光着膀子抽旱烟的老汉。 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追着打闹。 马大山拉着板车走在最前，周青和林婉儿在后面推车。 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吱呀”响。 马大山本来还惦记着狗腿子，埋着头往前冲。 没成想刚到村口，就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哟，这不是大山吗？拉这么多东西？你发财了？”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王老汉。 他烟杆指着板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青瓦和鼓鼓囊囊的包裹。 “山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往家里拉东西啊！不错啊！” 几个三姑六婆更是两眼放光地围了上来。 马大山这才抬头，腰杆下意识地挺了挺，得意道： “不是我的，都是周哥买的东西。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周哥请我在国营饭店下馆的？” 下馆子这事儿对马大山来说不亚于考了状元。 恨不得逢人就说。 村民们这才发现板车后面的周青和林婉儿。 主要是物资堆得太高，完全把他们给遮挡住了。 不过也没人会关注周青和林婉儿了。 因为马大山“下馆子”这话一出，村民们都炸了锅了。 “下馆子？我的个娘咧，那国营饭店的菜可贵了！” 那个手搓麻绳的大娘都停了，满脸惊羡。 “我听说我们农村人忙活几个月才够在国营饭店吃一顿的。” “莫不是吹牛的吧？去国营饭店吃饭，那不是败家子嘛！” “山子，你什么档次你不知道吗？就你还能再国营饭店下馆子？” 村民们不认识周青和林婉儿。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国营饭店这件事情上。 只是，也没多少人相信就是了。 “你们……” 马大山不愿意了。 好不容易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 还以为可以回村扬眉吐气一回。 没想到压根没人相信。 “山子，你家也没破啊！你买那么多瓦干什么？还有那些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你要分家，自己盖房子了？” 另一个老汉眯着眼，打量着板车上的东西。 “我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周哥的，我哪有钱买这些东西啊？” 马大山再次示意后面。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才到了周青和林婉儿身上。 主要是周青他们昨天才来，今天又没有上工。 现场的村民只觉得陌生。 但是周青肩上的那把猎弓，却是吸引了一个老汉的注意： “后生，你们是新来的知青吧？你这背的是猎弓吗？” 周青抬手扶了扶弓身，目光淡淡扫过人群。 “大家好，我叫周青，新来的知青。” 面对这突然围上来的村民，周青倒是能泰然处之。 但是林婉儿却明显有些犯怵。 毕竟这些村民围观就像看耍猴一样，让她很不自在。 “什么？你就是周青？” “你就是昨天晚上逼得柳媚娘下跪，还打了张知青的周知青？” “听说他昨天才来就和一个劳改犯住一起了。” “我还听说他昨晚上山，赤手空拳打了一头狼啊！” “是啊！我侄子说他力大无穷，而且很凶狠，连马队长都怕他。”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晚周青收拾柳媚娘，脚踹张卫东，吓退马大山的事儿早就传遍了九笼寨。 而且越传越玄。 毕竟眼前这群可是号称“从村口路过的狗，都要身败名裂”的三姑六婆啊！ 到了她们的嘴里情报，那都是呈几何倍放大的。 周青之名早已经在九笼寨被妖魔化了。 “你们……” 林婉儿虽然有些怯懦。 但是这些人的议论声明显对周青很不友好。 她鼓起勇气想要辩解。 但周青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没事，当偏见已经形成，呼吸都是罪。” 周青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没必要解释。 更何况，出门在外，有点凶名其实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山子，你怎么给他拉车啊？你该不会是被他胁迫了吧？” 一个老汉虽然嘴上是在和马大山说话。 可他的眼神却一直警惕地盯着周青。 “是啊！你小子在家都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居然会好心地给一个外人拉车？” “周知青，你可不要乱来啊！山子虽然有点混，可他家里就他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老爹可会找你拼命的。” 虽然村民们对马大山这个二流子也并没有多少好感。 但他们毕竟是看着马大山长大的。 自然是见不得一个外人来欺负寨子的人。 “你们瞎说什么呢？我只是……” 马大山想要解释。 可就在此时，一群以张卫东为首的几个知青也走了过来。 今天的工不多，他们也是刚收工不久。 都是第一次下乡，他们自然是想要好好地逛逛九笼寨。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周青和马大山他们。 “哟，这不是周青吗？刚下乡就这么会享受？买这么多东西，哪来的钱啊？” 为首的张卫东阴阳怪气地开口。 可他眼底却藏着一抹怨气。 昨天被周青当众踹了一脚。 他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今天上工，还被不少村民谈论他被周青踹飞的事情。 现在他张卫东累死累活才收工，胳膊腿上还沾着泥。 凭什么周青却可以不上工，还那么潇洒地下馆子，买东西？ “张卫东，我记得昨晚我是警告过你的。我劝你最好别作死。” 周青脸色阴沉地看着张卫东。 周青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货怎么就和自己杠上了。 “怎么？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花女人的钱，还不给人说了？” 张卫东身旁的王芳却是站出来，阴阳怪气道。 “王芳，你什么意思？” 周青眼色不善地盯着王芳。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看你身上穿的这破衣烂衫的，你有钱买这么多东西？” 王芳说着，故意看向林婉儿，语气尖酸： “林婉儿，你家成分不好，听说家里以前是‘大资本家’。这些钱，该不会是你家以前贪来的脏钱，偷偷带到乡下来花的吧？” 这话一出，王芳身后的几个知青也是跟着议论起来： “就是！坏分子都没底线，说不定这钱来路不正！” “难怪他今天不上工，合着是拿着脏钱潇洒去了！” “我们辛辛苦苦上工赚工分，他们倒好，拿着不明不白的钱下馆子、买东西，这公平吗？” 这些议论让林婉儿气得脸色发白，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 “不是的……这钱不是我的……” 她想解释，却被张卫东打断： “不是你的，那就是周青的了？” 张卫东上前一步，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围观的村民喊道： “大家都想想！这周青昨天才来，今天就突然暴富，还不上工！你们说，他的钱是哪来的？怕不是昨晚偷了哪家村民的血汗钱吧？” 第二十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你 张卫东那句“偷了哪家村民的血汗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在场的村民全都慌了。 “我的娘哎！我床底下还压着十五块钱，是给我家娃娶媳妇的！” 李婶尖叫着站起来。 手里的麻绳也“啪嗒”掉在地上，拔腿就往家跑。 “我家粮缸后面藏着半袋稻种，别也被偷了！” 王老汉烟杆一扔，光着膀子就往村西头冲。 “狗剩他爹，快回家看看咱家的鸡蛋罐！” 原本一副看热闹的村民，眨眼间就作鸟兽散。 有些村民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周青撂下狠话： “周青，要是你敢动我家的钱，我就烧了他那破院子！” “要是我家的钱不见了，老子就和你拼了。” 看着村民们惊慌失措又歇斯底里的背影，张卫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首先是让所有村民对周青形成固有的偏见。 其次，以后所有村民都会提防着周青，周青会被全村人孤立。 第三，以后哪天谁家真的丢了钱，那周青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长此以往，周青就很难在九笼寨立足了。 他这是阳谋，是无解的。 他就等着看周青气急败坏的样子。 然而，让张卫东没想到的是。 周青压根没理他。 就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 而是平静地转头对马大山说： “马大山，愣着做什么？咱还得回去修屋顶呢！走了。” 仿佛刚才的骚动和威胁都与他无关。 只是，周青能做到心如止水，可马大山却憋了一肚子火。 见周青居然毫不在意，他急声道： “周哥，他太过分了，这你能忍了？” 马大山吃了周青的大餐，吃人嘴短，早把周青当“兄弟”了。 哪见得外人这么欺负周青？ 依着马大山的脾气，肯定得揍他丫的！ 周青哑然一笑，淡淡道： “路边的野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追上去反咬它一口？” “野狗？” 马大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周哥你说得对！某些人就是条野狗！回头我拉泡屎给他尝尝，看他还敢不敢狂！”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把张卫东当成了空气。 张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还想激怒周青，最好是周青现在动手打他。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反击，以报昨晚那一脚之仇。 可是，现在他“重拳”出击，想过所有的可能。 却唯独没想到周青会选择无视他。 这好像重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周青！你敢骂我是野狗？老子打不死你？” 张卫东胸口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 恼羞成怒地怒吼一声，攥紧拳头就冲向周青。 他这一拳带着十足的蛮力，也是他憋了两天的怨气。 可略显肥胖的他，或许蛮力有余，但灵活和速度不足。 周青侧身一躲，他的拳头擦着周青的脸颊过去。 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周青悄悄抬起脚，轻轻勾了下他的脚腕。 “噗通！” 张卫东像个装满了沙子的麻袋，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 “砰”。 张卫东整个人都砸在了板车之上。 板车可是拉了满满一车的物资。 大包小包的叠得老高了。 被张卫东一撞，最上面的几个包袱应声散落一地。 周围的知青都看傻了。 没人看清是周青绊倒了张卫东，只以为张卫东自己不小心摔了。 张卫东晕头转向地刚要爬起来，就听周青突然拔高声音，喊道： “张卫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当街抢劫我的东西？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话音未落，周青就冲了上去，对着张卫东的脸一顿拳打脚踢。 他下手又快又狠，拳拳都落在肉上。 没几下，张卫东的鼻子就淌出了血，脸颊也肿得像个猪头。 “住手！周青你疯了！” 王芳尖叫着冲上来，想拉开周青。 其他几个知青也慌了，纷纷上前拉架。 因为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你们想干什么？” 周青被拉开，冰冷的眼神从一个个知青的脸上扫过： “难道你们也是他的同伙，想一起抢劫？” 周青这话一出，拉架的知青们瞬间僵住。 抢劫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吃花生米的。 “不、不是！我们只是拉架！” 一个知青急忙撇清关系。 另一个戴眼镜的知青刚刚把地上的张卫东扶起来。 在周青的眼神扫来时，赶紧松手，连连后退： “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和他不是同伙！” 随着戴眼镜的男知青松手。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张卫东就因为没人扶，“噗通”一声又摔在地上。 他看着周青冰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周青，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抢劫你……” 王芳气得脸都红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冲向我的物资，并推到了我的物资，准备实施抢劫。” 周青冷酷地打断道： “他被我强行制止后，你们冲上来了，并且你们本身就是和他一起来的。所以，你们是不是抢劫，不用和我说，留着到治安所再说。” 周青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的知青都慌了。 特别是王芳，她都快急哭了。 她家里好不容易才让她下乡镀金。 要是进了治安所，前途就全没了。 “周青，你他妈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治安所，你就不能像个真男人一样，我们打一架？” 惊怒交加的张卫东爬起来，彻底抓狂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占据绝对的优势的。 怎么突然又变成被动的局面了？ “真男人，从来都是遵纪守法的。只有你这样的莽夫才动不动就打架。” 周青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张卫东。 随即转头对马大山道： “马大山，我许你两个狗腿子，现在你就去镇上治安所报警，说有人当街抢劫。” “哦！好的。” 马大山这才回过神来。 因为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最重要的是，他被周青刚刚骑在张卫东的身上拳打脚踢的英姿给帅呆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只有对周青的崇拜之情。 “别去！” 见到张卫东慌忙叫住马大山，他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 “周青，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周青冷冷地打断道。 这一次，周青是铁了心要把张卫东送进去了。 否则这货隔三岔五出来找自己麻烦。 虽然周青不惧，但还是挺烦的。 “周青，这样会毁了我的，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张卫东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那是因为你想毁了我在先。张卫东，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你，我说的。” 第二十一章 你不仁，别怪我拉你垫背 “那是因为你想毁了我在先！” 周青一步步靠近张卫东，眼神冰冷如刀。 最后周青站在张卫东的一步之遥，直视着张卫东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张卫东，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你，我说的！” 周青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张卫东最后一丝侥幸。 他张了张嘴，却有点说不出话来。 因为确实是他想毁了周青在前。 此时任何的辩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而徒劳。 周青不顾脸色不断变幻的张卫东，转身向林婉儿走去，一边对马大山说道： “马大山，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想要狗腿子了吗？” 周青之所以要走向林婉儿，是因为刚刚的冲突把她吓坏了。 特别是刚刚周青暴打张卫东那一幕，帅呆了马大山，也吓坏了林婉儿。 直到现在她还脸色苍白，并且浑身都在颤抖。 周青自然要过去安慰她一下。 “好，周哥，我这就去。” 马大山再次应了声，作势就要离开。 这一刻，绝望彻底吞噬了张卫东的理智。 “周青，是你不仁，就被怪我拉你垫背！” 张卫东嘶吼着，眼底迸出疯狂的红光。 他猛地弯腰，抓起脚下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周青，我要你的命！” 张卫东咆哮着，手臂抡成满月。 碗口巨大的石头带着破空声，直奔周青的后脑勺砸去。 力道之大，若是砸实了，就算是带着三级头怕也挡不住这暴力一击。 “小心！” 这突然的变故被林婉儿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惊悚，尖叫着扑过去想拉周青。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周围的知青也惊呆了，王芳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他们也完全没想到张卫东会如此的丧心病狂。 要真闹出人命来，那他们可就真成了张卫东的帮凶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周哥小心！” 是马大山！ 他距离周青最近。 刚要离去报治安所的他，听见张卫东的嘶吼，回头就看见张卫东要砸周青。 这一刻他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也完全来不及去想后果。 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扑向周青。 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周青面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头狠狠砸在马大山的后背上。 马大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 鲜血已经从他的后背喷涌而出。 周青刚刚转身，正好看见马大山重重摔在地上，就摔在他的面前。 “马大山！” 周青瞳孔骤缩。 楞楞地看着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浸湿的马大山。 周青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二流子。 居然会为了他舍命挡下这一击。 毕竟两人昨天还差点打起来。 “妈的，坏我大事。” 见到周青居然没事，张卫东气急败坏。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他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了周青的命。 因为周青不死，他就要毁了。 如今一击不中，张卫低头开始四处寻找。 他想要再找一块趁手的石头，今天他非要弄死周青不可。 “张卫东。” 周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怒火也正不断冲击周青理智的堤坝。 前世他上过战场，也闯过商场。 见惯了生死，也尝遍了诡诈。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此刻，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周青迅速摘下身后的猎弓。 拉弓搭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杀意。 张卫东刚从地上又捡起一块石头。 但是他都还没来得及掷出，抬头便看见那带着杀意的箭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最可怕是周青的眼神，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一种死亡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张卫东全身。 恐惧令他瑟瑟发抖，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后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一刻的张卫东再也没有了怒火。 因为满腔的怒火早已经被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而周围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得六神无主。 王芳等人惊悚地捂着嘴巴。 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刀箭无眼，只要周青松手，张卫东就死定了。 刚刚他们是在担心周青的性命。 现在是担心张卫东的性命。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本意只是来找周青的麻烦。 事情怎么会骤然失控，演变成如今以命相搏的局面。 不管是周青死，还是张卫东死，只要死人了，性质就变了。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怕都逃脱不了干系。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是公社民兵队长……” 张卫东哆嗦着，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搬出最后一点靠山： “杀了我，我爹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其实张卫东已经怂了。 他已经在求饶了。 但是求饶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威胁。 “还敢威胁我，莫说你爹不在这里，就算你爹今日在这里，也保不住你。” 周青森冷地说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猎弓拉到最大。 就在周青想要放箭，张卫东命悬一线的时候。 一大群人，突然风风火火地从村口跑来。 “周青，你想要干什么？快把箭放下。” 为首的正是马保国。 人未到，声音已经传来。 口角之争演变成打架，围观的小孩早就跑回寨子通风报信了。 马保国带着大队干部和村民匆匆赶来。 正好看到周青拉弓搭箭，对准了张卫东。 这还得了？ 这些知青才来寨子第二天就闹出人命来。 莫说他这个生产队长了。 整个大队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处分。 “队长，救我，他疯了，他要杀我。” 听到身后马保国的声音。 张卫东就好像是看见救星一样。 他玩命地转身跑向马保国。 “周青，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而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 马保国一边疾跑，一边劝说。 “咻！” 然而，一切都迟了。 周青已经松开了箭弦上的手。 那箭矢带着破空声，朝着张卫东射而去。 “啊！” 胆小的人早已经是闭上眼睛…… 第二十二章 一箭射大腿，一箭射人心 “咻！” 箭矢破空的锐响，让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芳等知青死死捂着眼睛，完全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林婉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背过身去不敢直视。 正在快速奔来的马保国看见这场景，双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出人命了！” 其他的大队干部也都是面如土色。 可预想中的一击毙命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张卫东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张卫东扑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因为周青射出的箭矢完全洞穿了他的大腿。 听到张卫东的惨叫声还如此的强而有力。 众人才敢地透过指缝去看张卫东。 虽然看见张卫东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右腿，鲜血顺着裤腿汩汩地往外冒，模样十分的凄惨。 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马保国猛地拍了下大腿，冷汗早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踉跄着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周青面前。 用自己的身体横在周青和张卫东之间。 他举着双手，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周青，冷静！快把弓放下！有事好商量，我保证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马保国是真怕了。 他不确定周青是准头不行，还是故意射偏的。 但他绝不能让周青有机会再补一箭。 起码现在张卫东没死，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要是真出了人命，别说他这个生产队长了。 整个寨子的大队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上台检讨。 周青缓缓放下猎弓，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队长放心，我要是真想杀他，他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说完，周青也不顾马保国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是蹲下身，掀开马大山后背的衣服。 只见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在目，鲜血还在往外喷涌，看得人心头发紧。 “怎么样？” 周青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丝急切。 先不管马大山的人品如何。 他能为自己挡这一下，周青就把他当自己人了。 马大山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挤出个笑： “我应该还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山子！你怎么也伤成这样了？” 马保国这才注意到马大山。 之前他只顾着周青和张卫东了。 看着马大山后背那巨大的血洞，他吓得魂都飞了。 马大山可是老马家的独苗。 老马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要让他知道儿子被打成这样，非得闹翻天不可！ “二叔，是他打的！” 马大山忍着疼，抬手指向还在惨叫的张卫东。 马保国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就听见有人大喊： “快请董老先生来！张知青流了好多血！” 周青知道，董老先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一手草药治外伤很有一套。 但此刻马大山的伤势明显更急。 “马队长，张卫东只要不拔箭，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周青提醒道： “但山子再流血，恐怕就真撑不住了。” “对对对！先救山子！” 马保国如梦初醒。 现在先不管谁对谁错，救人要紧。 他急忙招呼周围的村民： “快！把山子抬回去！记住，先救山子！” 几个村民赶紧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马大山。 只是那些村民过来抬马大山时，他们看周青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忌惮。 这可真是个狠人啊！ 当着一众干部的面都敢动箭，以后谁还敢招惹？ 看着马大山和张卫东被抬走，马保国那些干部也都跟着走了。 王芳等一众知青可没有勇气单独面对周青。 他们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后退，想溜之大吉。 “等等。” 周青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上。 王芳等知青们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地转过身。 “周青，这、这事真跟我们没关系！” 一个戴眼镜的知青结结巴巴地说： “都是张卫东要找你麻烦，我们就是路过！” “是啊！我们以后再也不跟张卫东来往了！你饶了我们吧！” 个个都急着和张卫东撇清关系。 王芳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是藏不住的： “周青，冤有头债有主，你和张卫东的矛盾可别拿我们撒筏子！” 周青冷笑一声，缓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漫不经心地说道： “路过？” 周青向前一步，气场压得知青们连连后退： “你们是一起找来的，现在和我说是路过？” 王芳看着周青手里的那支箭，腿肚子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你想干嘛？” “很简单。” 周青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货物和板车： “把东西捡起来，给我拉回去，再把屋顶修好。这件事，就算了。” “做梦，我们……” 王芳刚要拒绝。 周青猛地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了一众知青。 “咻” 又是一箭射出。 那箭矢就从王芳等一众知青的身边穿过。 “噗” 最后稳稳地射在他们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整个箭头已经完全没入树干。 箭身在微微发颤。 “啊！” 直到此时他们才回过神来，一个个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我们捡！我们捡！” 所有知青最后的一点心理防线也被吓崩溃。 这周青是真敢开箭，简直就是魔鬼。 惹不起，实在是惹不起。 一个个都争抢着上前捡包裹。 王芳也不敢矫情了。 慌手慌脚地帮忙搬东西。 很快，货物重新装上车，知青们在前面奋力拉着板车。 林婉儿这才惊魂未定地走过来。 她看着周青，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周青拉弓射箭的模样，又狠又冷，和平时判若两人。 让她都有些害怕。 “吓到你了？” 周青转头看向林婉儿，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笑笑道： “别怕，我就是为了吓吓他们，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事了。” 林婉儿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担忧地问： “可张卫东……真的没事吗？毕竟见血了。” 吵架拌嘴没事，可见血性质就变了。 她是担心马保国他们会处理周青。 “放心吧！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件事马队长他们非但不敢责怪我，还得求着我不要声张。” 周青自信地说道。 不过周青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本来如果他不射这一箭，是肯定能把张卫东送进治安所的。 可当时周青实在是忍不住怒火。 如今见血了，他反而不好再继续追究了。 否则治安所那边肯定也要断他一个“危险分子”的罪名。 不过也好，挨了这一箭，张卫东应该能安分好久了吧？ “可是他说他爹是民兵队长……” “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民兵队长，还管不到九笼寨。” 周青无所谓道： “更何况，他毕竟出手在先，伤了马大山，我顶多算防卫过当。” “就算他想找我麻烦，马队长他们也会按着他的。” “为什么？” 林婉儿狐疑地看着周青。 “好了，回头你就知道了。” 周青拍了拍林婉儿的香肩，把树干上的箭矢取下来说道： “走吧，天黑前咱得把屋顶修好。” 第二十三章 给马队长上点强度 周青一箭射穿了张卫东的大腿。 又一箭“射穿”了所有知青的人心。 这些知青全都被周青吓破了胆。 在他们的合力之下把所有的物资都拉回到了周青的小院。 并且他们全都不敢偷懒，主动把所有的瓦片搬上屋顶。 把大厅破漏的屋顶修补好。 耗时一个多小时后，中间没有一人敢偷懒。 要是马保国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有好脸色。 因为这些知青今天第一天上工，各种唉声叹气，各种叫苦叫累。 还有人摸鱼偷懒。 可是他们在这里帮周青修补屋顶，那叫一个卖力。 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而且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叫苦。 全都默默地埋头苦干。 当然了只有这些知青自己知道心里的苦。 累那是真累，可偷懒是真不敢。 他们现在只盼着赶紧把屋顶修好，然后赶紧离开周青的小院。 离得越远越好。 以后打死他们都不敢再靠近周青了。 因为他们只敢对周青耍嘴皮子，可周青是真的敢直接对他们开箭的。 屋顶修好之后，所有的知青站在院子里。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主动不离开。 万一他们前脚刚走，周青后脚就去治安所举报他们怎么办？ “完事了就走吧！还想留下来吃饭？” 周青淡淡地开口。 “不用不用！” “我们这就走！” 知青们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外冲。 王芳由于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在场的知青之中，最担心周青报复的就只有她了。 因为每一次张卫东找周青麻烦的时候，她都是跳得最欢的一个。 刚刚在村口，周青那一箭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过去的。 到现在她都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箭矢上划过的冷冽的杀意。 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距离死亡是那么的近。 所有知青都离开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居然还想着有些冷清。 “婉儿，你简单收拾下，然后把晚饭做了，柴米油盐我都搬去灶房了，不用省，大胆用。” 周青对林婉儿柔声道： “我去看看马大山。” 马大山是为周青受的伤，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探望一下。 “好，那我等你回来吃饭。” 林婉儿乖巧地点点头。 但是周青不难看见她眼底带着担忧。 周青从灶房砍下两个狗腿子，这是周青答应马大山的。 又拿了五斤白面和一斤红糖。 白面和红糖是今天特意买的。 这年头，细粮和红糖都是紧俏物。 马大山失血多，在缺少补品的年代。 喝点红糖水，多少还有点益气补血的功效。 周青是认识马大山的家的，此时的马大山家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要知道，这可是老马家唯一的独苗啊！ 当一身是血的马大山被抬回来的时候，老马夫妻俩可吓坏了。 听说是张知青打的，老马马上就拿起了家里的菜刀就要去和张知青拼命。 还好马队长等不少干部也都跟着来了，还带来了董老先生。 马保国告诉老马，说周知青已经帮他儿子报了仇，一箭射穿了张知青的大腿。 再加上现在董老先生正在屋子里处理马大山的伤势，老马的情绪才算是安定了一些。 此时马保国等干部赶紧拉着老马在院子里做思想工作。 因为马保国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毕竟周青和张卫东之间的矛盾，寨子里很多村民和小孩都看见了。 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还是很容易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得做老马一家的思想工作。 仇也报了，就不要再把事情闹大了，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看来马队长比我想象的还要害怕事情闹大啊！” 看着还在唾沫横飞地做着思想工作的马保国，周青心里想道： “不过，想轻易就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可不行，看来得给马队长上点强度。” 周青心中冷笑着，脸上却是热情地打着招呼： “哟！马队长你们也在呐？” 马保国看到周青，赶紧站起身： “周青，你来了？” 现在的马保国可不敢在周青的面前托大。 首先他知道，周青绝不是一个轻易能善罢甘休的主儿。 其次，他昨晚才拿了周青的“好处”。 第三，他现在除了要安抚老马一家，回头还得去做周青的思想工作。 他最怕的就是周青铁了心要闹大。 “我来看看山子。” 周青径直走到老马面前，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马大叔，山子是为我受的伤，这点东西你拿着，让山子补补身子。” 老马上下打量着周青，看在礼物的面子上他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怒气： “你就是周知青，你说我儿子是因为你才受伤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可不是嘛！” 周青立刻皱起眉，满脸愤慨： “我和山子一见如故，刚请他到镇上下馆子回来。” “张卫东就带着一群人来找麻烦，说我偷了村民的钱，还想抢我的东西。” “山子看不过去，替我怼了他两句，他就拿起石头往我头上砸！” 周青说得唾沫横飞，把张卫东的嚣张和马大山的仗义说得活灵活现： “要不是山子替我挡了那一下，现在躺屋里的就是我了！” 说到这里，周青拍着胸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马大叔你放心，那张卫东太不是东西，我一箭射穿他的腿，都算便宜他了！这事儿，绝不算完！” “说得对！绝不算完！” 老马被周青一煽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重新攥起菜刀： “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马保国脸都绿了，赶紧抱住老马： “老马！你别冲动！杀了人要偿命的！” 他转头瞪着周青，示意他别再说了。 周青却像是没看见，继续道： “马大叔，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一个说法！张卫东不仅伤了山子，还污蔑我偷钱，我非得让他……” 马保国急得满头大汗，真不敢让周青继续往下说了。 推着周青往门外走： “周青，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一会我去你家找你！” 再让周青说下去，老马真要提着菜刀去砍人了。 “可是马队长……” 周青故作犹豫。 “听我的！你先回去等我，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马保国把周青推到院门之外，又急忙转身安抚老马。 周青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保国越是怕事情闹大，他就越有主动权。 这事儿，还有得运作…… 第二十四章 积极备战高考 正在灶房里小心翼翼地用米粥喂着小白狗的林婉儿。 看到周青走进来，顿时满脸笑容： “你回来了？准备吃饭咯。” 看着林婉儿开心的模样，像极了在家里等到丈夫回来的妻子。 周青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回想上一世，每一次回家，面对的都是陈淑仪的各种不满或者抱怨。 两厢对比，周青越发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刁难你了？” 见到周青的表情不对，林婉儿放下小白狗，关切地来到周青的身边。 “没有，他们怎么敢刁难我？” 周青宽慰道，随即指着桌上的饭菜： “饭既然都做好了，你怎么不先吃啊？” 周青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林婉儿煮了白米粥，炒了一个野菜，还有一盘狗肉。 虽然这在周青眼中只能算是粗茶淡饭。 可在这个时代，能吃上这些东西的农村家庭是真的不多。 很多劳动力不足的家庭，别说米粥了。 煮白菜水，或者地瓜煮水，就放几粒盐，用来当主食的家庭都大有人在。 就算是煮粥，那也是一碗粥三碗水。 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白米饭。 因此，就餐桌上这一荤一素，对很多家庭来说已经是相当奢侈了。 “今天中午在国营饭店我吃得太饱了，还不饿，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林婉儿微笑着说道。 林婉儿不是不饿，赶了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她是饿了的。 只是家里的一切都是周青买的。 她一分钱都没有出，她不敢先吃。 “那我们吃饭吧！” 周青也不点破，和林婉儿一起坐下来吃饭。 “咦！你怎么吃这么点？” 坐下来之后的周青才发现，桌上两碗粥。 周青面前满满一大碗，而且很稠，都是米。 林婉儿面前的那一碗很稀，都是粥水，并且只有半碗。 “我……我不饿，我吃一点就行了的。” 林婉儿赶紧解释道。 现在的林婉儿已经很满足了。 灶房里满满登登的都是粮食，而且住的地方也都能遮风避雨。 这一切都是周青的功劳，她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说是一个累赘都不为过。 她这样的累赘能喝一碗粥水，理应感恩戴德了，哪还敢多吃？ “这怎么能行？你看你瘦的。” 周青说着把两碗粥都倒回去瓦锅了。 “这……”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但是周青搅巴搅巴，重新打了两碗。 “婉儿，现在这个院子就是我们的家，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周青把满满的一碗粥推到林婉儿的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然，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是说我们俩现在相依为命，我们是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不要那么生分和谨小慎微。” 林婉儿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感动。 “周青，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林婉儿止不住的眼泪。 自从家里被打上“坏分子”的标签，她就背着劳改犯的名号。 所有人对她都是避之不及。 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的苛责和压力，无法言述。 甚至她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而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后，也几乎不会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 只有在周青这里，她才感受到关心，感受到温暖。 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一个人。 “傻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是相依为命，同为天涯沦落人，我们理应相互帮助，相互关心，也相互搀扶。” 周青轻轻地拭去林婉儿脸颊上的泪痕。 面对周青这亲昵的举动，这一次林婉儿没有闪躲。 只是脸颊止不住地绯红。 但心里却始终是甜的。 “对了，咱先吃饭，然后你和我说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啊？” 感觉灶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周青再次转移话题。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现在是劳改的身份，只能好好地上工，积极接受劳动教育了。” 林婉儿端起饭碗，不太好意思去看周青。 但是语气中多少还是带着一些认命的消极。 在如今的年代，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敢去奢想以后。 除了积极接受组织的安排，任何其他的心思她都不敢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替你家平反啊？” 周青问道。 林婉儿的家里，具体是什么原因被打上“坏分子”的标签的，周青不知道。 但是周青知道，两年后的1978年，改革开放没多久，她家就被平反了。 “平反？我？我能让我家平反？” 林婉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青。 她当然想，只是不敢想。 她一个女人家，能活下去已经是不容易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替家里平反？ “你既然被安排下乡，说明你是读书人。从读书人的角度出发，你觉得一个国家的未来靠的是什么？” 周青循循善诱地看着林婉儿。 “国家的未来？我……我不知道。” 林婉儿茫然地看着周青。 她虽然是读书人，可她从来不敢去妄议国政。 就像一只蚂蚁，怎么敢去评论整片天空。 “我觉得是教育，教育才是国之根本。” 周青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们国家目前的教育大多是一些身家清白的工人家庭的子女，不用考试，举荐入学。这有失公允，也很容易埋没真正的人才。” 周青分析道： “所以我觉得，高考是一定会恢复的，而且这一天不会太久。” 林婉儿听着，虽然还是有些茫然，但却不明觉厉。 她突然觉得周青好厉害，懂的真多。 “可……这和我家平反有什么关系？” 林婉儿有些不解地请教道。 虽然她觉得周青分析得很对，使她对周青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分。 可她还是不能把就恢复高考和她家平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当然有关系了，高考绝对是一条可以改变我们普通人命运最好的路。” 周青很肯定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积极备考，等到高考恢复那一天，我们考出一个能惊艳全国的成绩。到那时候，你的身份问题就会被更多的人关注，你家就有可能会被提前平反。” “这……真的可以吗？” 林婉儿突然激动起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如果她真的能让家里得到平反，就是让她现在死去，她也是愿意的。 “傻瓜，你怎么又哭了，相信我，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周青有些心疼地站起来，走到林婉儿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下一刻林婉儿突然抱着周青的腰。 把自己的脸埋进周青的肚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青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抚摸着林婉儿的头顶。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灶房门口。 “周青，好香啊！你煮了……呃！你……你们……” 第二十五章 这小妮子，有点东西啊 “周青，好香啊！啊？你……你们……” 跨步走进灶房的马保国都惊呆了。 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抱上了？ 马保国急忙转身闭着眼睛： “那个……我看你院门没关就进来了……我先出去。” 马保国虽然年近四十，可在思想相对还比较保守的当下。 骤然撞见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很尴尬的。 周青还好，再过十年，当街搂抱都是常有的事儿。 因此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可林婉儿脸皮薄。 她吓得赶紧推开周青，背过身去，捂着脸颊完全不敢抬头。 “马队长来了，吃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周青没事人一样，笑着对门口背对着自己马保国说道。 “我不饿，我……我在院子等你，你……收拾一下，出来。” 马保国拎着个布袋子，也不敢回头，一脸的尴尬。 说着就要走出灶房。 “来都来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扭捏上了？过来，一起吃点。” 周青上前，把马保国拉了回来。 林婉儿已经擦干了眼泪，主动起身去给马保国拿了一个碗。 对马保国，林婉儿还是不敢怠慢的。 马保国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瞟了瞟，干脆也就放开了： “周青，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也带了一点自家中的红薯，不值钱，别嫌弃哈！” 马保国是来做周青的思想工作的。 而且昨天他还拿了周青两条狗腿子。 他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 “马队长客气了，怎么会嫌弃呢？来，东西先放下，咱先吃饭。” 周青招呼道。 林婉儿赶紧结果马保国手里的东西。 周青知道马保国此来是为了张卫东的事。 但周青就是绝口不提。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刚来，生活上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马保国一边吃饭一边关切地说道： “按照规定，你们这些知青刚来是可以向大队预支粮食的，只要有需要你们大胆开口。” “好，回头肯定要麻烦马队长。” 周青笑着说道。 还主动给马保国夹菜。 马保国见周青是一点不主动问张卫东的事情。 他无奈，只能是主动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 “周青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山子也伤得不轻。但张卫东那边……董老先生说他箭伤伤及骨头，怕是要躺个把月都不一定能下床。这事……” “这事儿不算完。” 周青语气强硬地打断道： “马队长，他张卫东先是污蔑我偷钱，他还想要我的命。”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啊！这事儿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周青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 马保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老马头那边好处理，可周青这里不好打发啊！ 他赶紧放下碗筷，低声下去道： “周青啊！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你想想，张卫东也受了重伤，这事儿真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啊！” 马保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刚来九笼寨，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再说，真闹到公社去，他张卫东有错，你就没有吗？你这一箭可算是防卫过当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给你个处分，影响多不好啊！” 周青心里冷笑，马保国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他当然知道防卫过当的后果，也没想真要把张卫东怎么样。 毕竟目的已经达到，张卫东短时间内不敢再找事，村民也被震慑住了。 但想要让马保国承自己一个大人情，就绝不能轻易松口。 “影响不好？我周青孤儿一个，我还怕影响？” 周青故作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他张卫东想要我命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马队长，你要是来劝我息事宁人，那你还是走吧，这事儿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林婉儿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是他看向周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切居然真的和周青说的一样。 马保国队长非但不敢来兴师问罪。 还真的来当说客，要息事宁人。 按道理不应该啊！ 马保国见周青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心里更急了，赶紧道： “周青，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让你白吃亏！” “张卫东那边，我会让他对你公开道歉，并做出一定的补偿。我听说他的家境还是不错的，应该能让你满意。” “另外，我保证以后他绝对不敢再找你麻烦！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第一个把他赶出九笼寨。” “我差他那点补偿？” 周青表面上硬气，但却故意露出有点财迷的神色来。 马保国何等精明，马上就是察觉到事情可能有转机。 也许是碍于男人的面前不好下台。 因此马保国急忙把突破口对准了林婉儿： “林知青，你也帮我劝劝周青。你们以后还要在九笼寨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上工、分粮这些事，都少不了大队帮忙。” “你们放心，只要这事儿你们给我个面子，以后有我在，保准没人敢欺负你们！” 本来是旁听的林婉儿，没想到马保国会突然把问题抛给自己。 她犹豫着看向周青。 周青马上就是悄悄给林婉儿使了一个眼色。 林婉儿何等聪明，马上就是心领神会道： “周青，其实我们毕竟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何况马队长亲自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要不这事儿咱就听马队长的。” 林婉儿这话很有水平。 一来顺理成章地给了周青一个台阶。 二来也给足了马队长面子。 周青都恨不得给林婉儿偷偷竖个大拇哥。 “可是婉儿，那张卫东实在是太可恶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周青还是有些愤慨，可语气是彻底缓和起来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把张卫东送进去固然解气，但山子呢？” 林婉儿说道： “山子的家庭肯定不富裕，如果没有张卫东的赔偿，山子这顿打就白挨了。” “如果他能给出让我们满意的赔偿，能改善山子家的经济状况，这未尝不是好事儿啊！” 林婉儿这话一出，不管是周青还是马保国，都不由对她高看了几眼。 这小妮子，看不出来，有点东西啊！ 三言两语就把话说到头了。 这下周青就算还想演，都演不下去了。 “唉！婉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事儿就算了。” 周青苦笑着说道。 但紧接着周青又补了一句： “不过马队长，他张卫东必须要给出让我满意的补偿，并且保证以后不再找事，否则……” “不会不会！” 马保国如蒙大赦，急忙应承下来： “他要是再敢胡来，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总算把这事儿压下去了，不用再担心闹出更大的乱子。 见到马保国现在心情不错，周青眼珠子一转说道： “对了，马队长，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答应。”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希望让婉儿到大队的扫盲班当老师。” 第二十六章 为林婉儿铺路 让林婉儿到大队的扫盲班当老师，这是周青昨天晚上就敲定好的计划之一。 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周青必须要为活计操心。 也为获得高考推荐信而做准备。 周青可以去上工赚取工分，还能通过狩猎获取额外的收入。 但是林婉儿却不太适合这些体力活的工作。 更何况，她还需要时间来复习高考。 以林婉儿目前娇弱的身体，想要凭借上工赚取的工分，获得“生产积极分子”的称号，难！ 而赚取工分的方式可不止“上工”这一条路径。 去生产队的扫盲班当老师也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同样可以获得工分。 建国之后，上面一直都很重视扫盲工作。 旨在提升全民的文化素质。 农村便是扫盲工作的重点区域。 扫盲可以帮助村民掌握使用技能，提升生产效率。 也能满足日常生活与管理需求。 比如写信、记账，以及参与生产队记工分、读通知等事务，都需要识文断字的能力。 因此这个扫盲老师的工作，周青便替林婉儿惦记上了。 如果是按照前世的记忆，这项工作最终会落在王芳的身上。 因为她的家庭成分好。 而且她为了获得这个身份，刻意表现得格外的积极。 这一世，周青自然是不能便宜了王芳。 “这……怕是有点难啊！” 然而，面对周青的这个要求，马保国却是面露难色。 如果是其他的要求，马保国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这个扫盲班老师的工作，那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得让村民满意才行。 “难道这个人选已经定了？” 周青狐疑地看着马保国。 “那倒没有，现在是六月，正是农忙的时候，扫盲班还没开始。” 马保国说道： “只是，我虽然是队长，可以在大队上提议让林知青去当老师。” “可林知青毕竟身份……有点尴尬。” “如果她去当老师，只怕有些村民会不太愿意啊！” 农忙期间，一切以生产为第一要务。 村民们每天上工累死累活，肯定是不愿意晚上再去上课的。 最少还要等半个月，水稻等作物全部收割结束后，才会开启扫盲班。 林婉儿劳改的身份会被村民天然带着滤镜看她，未必会愿意上她的课。 如果村民集体不同意，就算是马保国也没有办法。 听了马保国的话，周青也是皱起了眉头。 本来还一脸惊喜的林婉儿，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失落。 “我……也不太想去当老师，你们就不用纠结了。” 林婉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周青看了林婉儿一眼。 这小妮子从来都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性格。 她还不明白，人生从来都是需要自己去努力争取的道理。 委屈自己，只会错失良机。 “马队长，这样吧！你到时候帮我提议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周青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的女人，岂能成为他人陪衬的绿叶？ 何况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好好运作一下。 未必就不能扭转村民对林婉儿固有的偏见。 “周青……”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 可周青却是坚定道： “婉儿，相信我，我一定能让你顺利当上扫盲班的老师。” 说着周青看向马保国： “马队长，只要你答应帮忙提议，张卫东的事情，都听你的。” 区区一个张卫东，周青想要弄死他，有的是办法。 为了他而影响林婉儿前途，不值得。 马保国郑重地看着周青。 他也是真没想到，林婉儿在周青心里的分量居然这么重。 “好，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山，你……要有心理准备。” 马保国岂有不答应之理？ 反正他只是提议而已。 其他的大队干部也会提议一些人。 到时候所有被提议的候选人就由村民自己挑选了。 “多谢。” 周青郑重道。 看着周青居然如此为自己的事情上心。 林婉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周青深深地击中。 很快，吃饱喝足之后，马保国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周知青和林知青两人已经是郎有情妾有意。 他这个电灯泡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婉儿，你进来，我有东西送给你。” 马保国走后，周青立即便是拉着林婉儿进了里屋。 今天买的所有柴米油盐的东西，都在灶房。 其他的生活物资的东西都放在里屋了。 “什么东西啊？” 被周青拉着，林婉儿心跳加速，有些害羞。 但是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不刻意去感受周青那双手传递来的温度。 “你看这是什么？” 周青打开其中一个包裹，拿出了两瓶上海牌雪花膏。 “是雪花膏？” 林婉儿顿时一脸的惊喜。 她接过两瓶雪花膏，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独属于少女的雀跃。 当年她在家里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上海牌的雪花膏。 可是下一刻，林婉儿便是无比心疼起来，把雪花膏塞回到周青手里： “这雪花膏，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婉儿很清楚上海牌雪花膏的价值，那可是要2块钱一瓶的啊！ 周青居然给她买了两瓶，这太奢侈了。 “你不要那我只能丢了！反正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 周青一脸遗憾地说道。 可周青话音刚落，林婉儿便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雪花膏。 “这可是4块钱，丢了多可惜啊？我……我要了。” 林婉儿急声说道。 但是下一刻，看到周青含笑的嘴角。 林婉儿便知道，周青是故意的。 “你坏，故意逗我。” 林婉儿娇嗔道。 她已经好久没有人其他人的面前表露女儿态了。 家道中落后，她就把真正的自己给冰封起来了。 但在周青关心下，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解封。 “好了，我之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我还给你买了其他东西。” 周青说着，献宝一样地从包裹里拿出了不少东西。 五尺布，还有一些针线的东西，是可以用来做衣服的。 而最让林婉儿惊喜的是，周青居然买了一个手电筒，还有一盏煤油灯，十公斤的煤油。 这东西对林婉儿来说，比雪花膏更加的迫切需要。 “知道你怕黑，以后晚上睡觉，你就点着煤油灯睡。” 周青说着把手电筒递到林婉儿的手中： “至于这手电筒，你晚上要是起夜，也能给你壮壮胆。” 周青说着抬起头，才发现林婉儿早已经被泪水模糊双眼。 然而，在林婉儿沉浸在这无法言述的幸福感中不能自拔的时候。 马保国已经到了张卫东的院子。 “队长，你有没有搞错，他周青差点射杀我，你居然还要我去给他道歉？这不可能，打死我都不可能……” 第二十七章 补偿二十块，请你原谅我 “张卫东，你真把九笼寨当你家了是吗？” 张卫东的嗓门大，马保国的嗓门更大： “这里是九笼寨，请记住你的身份，这里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 马保国是真的很生气。 现在是农忙抢收的关键时期。 九笼寨连空气里都飘着“抢时间、保收成”的紧迫感。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耽误生产的事，都是天大的过错。 为了不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闹到治安所，马保国今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 在老马头家，马大山是无辜受害者，他得陪着笑脸安抚。 对周青，还好周青有求于他，给了他几分薄面。 到了张卫东这里，他马保国不想再受气。 “马队长，我……” 张卫东被马保国的突然暴怒吓了一跳。 他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我告诉你，我来不是和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 马保国盯着张卫东，语气冰冷： “明天早上的生产动员大会，我会让人把你抬过去。” “你要是不当众给周青同志道歉，主动赔偿求得他的原谅，我不仅扣你全月工分，还以‘妨碍生产’给你记严重警告，写进你的知青档案里！” 发泄完怒火，马保国根本不给张卫东辩解的机会。 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里，张卫东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心里把周青和马保国骂了千百遍。 但偏偏他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扣工分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这一次下乡还是带了一些家底的，不至于饿肚子。 但是知青档案可万万不能被写上“妨碍生产”的记录啊！ 当然了，这一夜张卫东是如何的彻夜未眠，暂且不表。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寨子口的铜锣声准时响起。 这是起床上工的号角。 周青和林婉儿也麻利地起床。 有了煤油灯作伴，虽然周青已经搬到大厅去睡了。 但是林婉儿这一夜也睡得十分的安稳。 因此她听到啰身就来了。 煮了点粥，热了剩狗肉。 两人六点半不到就赶到村口晒谷场。 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村民和知青们都扛着农具，等着动员大会。 马大山和他老爹也站在人群中。 看到周青和林婉儿，他马上就是朝着周青走来。 光着膀子的他，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发白。 “怎么样？死不吧？” 周青笑看着马大山，调侃式地问道。 马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看在你送了我那么多吃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我用你原谅？打你的又不是我。” 周青白了马大山一眼。 “那我毕竟是替你……” 马大山想要争辩。 可此时马保国带着几个大队干部走上临时搭的土台。 敲了敲手里的铜锣，打断了马大山后面的话。 “农忙抢收，时间宝贵，但在动员大会之前我要说两句题外话。” 马保国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两个知青抬着的张卫东身上。 “昨天寨子里发生的斗殴伤人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马保国一副怒气凌然的模样：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就不浪费时间重复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在这里，我要对张卫东知青口头批评！身为读书人，不好好接受再教育，反而带头惹是生非，影响生产秩序，耽误生产进度，行为极其不可取！”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不少村民看向张卫东。 这让张卫东心里的仇恨之火越甚。 连村民好奇的目光都被他解读成嘲笑。 “下面，有请张知青和周知青上台。” 马保国继续说道： “有什么矛盾，今天一次性解决！解决不了，该按规定处理就按规定处理，谁也别想耽误抢收！” 张卫东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因为他知道马保国后面的那一句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心里把马保国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只能咬着牙，被知青抬上土台。 周青则从容不迫地走上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却从头到尾都没落在担架上的张卫东身上。 仿佛身旁就是一团空气。 周青摆明了不想先开口。 张卫东被台下数百道目光盯着，如芒在背，只能硬着头皮先开口。 声音干涩： “周青同志，昨天是我的过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张卫东的声音不小。 但周青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周青，你不要太过分了！” 张卫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冲了上来，怒问道：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卫东，你是三岁小孩吗？” 周青终于转头俯瞰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你昨天拿石头砸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说‘对不起’？” “马大山替我挡石头，后背流血不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对不起’？”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揭过？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是啊！这道歉态度是不够诚恳。” “昨天我听我家小孩说，确实是他想抢周知青的东西在先的。” “真是抢劫啊？胆子不小啊！这要真闹起来怕是要吃花生米吧？” “张知青，你们之前的破事我不想理，可你别耽误我们大家上工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和眼神，比腿上的箭伤还要让张卫东疼。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怎么会这样？ “要不这样吧，我现在给你另一条腿再补一箭，然后我对你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在张卫东颜面扫地，快要气炸的时候，周青突然开口说道。 “周青……你欺人太甚！” 张卫东气得浑身发抖。 伤口都跟着疼起来，他恨不得撕了周青。 “如果你认为我是在欺你，那就是欺你吧！马队长，我不接受这样的道歉。” 周青转头看向马保国，语气平静： “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别耽误大家抢收。” 说完，周青转身就要下台。 “等等！” 马保国急忙上前拦住周青。 随即眼神冰冷地盯着张卫东： “张知青，如果你是这个态度，浪费大家的时间，影响了抢收，那后果你自负！” 马保国的警告已经是不言而喻。 张卫东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看着台下越来越不满的目光，泪水终于是冲破了他的眼眶。 “周青同志，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给你补偿，二十块，请你原谅我。” 张卫东这话一出，台下再次炸了锅： “什么？二十块？” “没看出来，这张知青这么有钱啊！” “我半年的积蓄也才十五块。” “要是谁给我二十块，我也愿意挨一箭。” 然而，就在台下震惊一片的时候。 周青却是怒啸道： “二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第二十八章 扭转偏见，这是第一步 “二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在所有人都震惊张卫东大手笔的时候，周青陡然怒斥。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石化一样地看着周青。 包括张卫东和马保国。 二十块钱对在场的很多家庭来说，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乡下娶老婆的彩礼也不过二十块左右。 张卫东能一口气拿出二十块作为赔偿，他还是相当有诚意的了。 这也是张卫东不想再和周青继续扯皮。 他已经足够丢人了，只想赶紧把周青打发了。 以免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青的野心这么大。 其实二十块钱在周青眼中，还真不值一提。 毕竟是曾经的首富，周青是吃过见过的了。 周青现在手里也不缺钱。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周青知道张卫东手里有钱。 上一世张卫东下乡之后，在九笼寨是春风得意。 他当上了知青队长，也称之为户长。 主要负责的是知青队伍的日常劳动管理和生活管理。 在知青群体中，也算是一个领导。 而他之所以能当选知青队长，就是因为他有“钞能力”。 经常买点小酒请所有的知青吃喝，让所有的知青都投票给他。 因此张卫东想要用二十块就打发了周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青，你不要狮子大开口，二十块，够你一年的开销了。” 张卫东捂着胸口。 他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有谁打赏叫花子给二十块的？ “我昨天一天就花了四百多，你和我说二十块够我开销一年？” 周青杀人诛心地看着张卫东。 周青昨天买瓦片就花了两百多。 然后还买了那么多的粮食，以及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 前后还真是花了四百多块钱。 “我……咳咳，周青，我去哪要那么多钱赔给你？” 张卫东气得剧烈地咳嗽。 他这一次下线也就带了两百块钱。 别说他没有四百了。 就算真的有，他也绝对舍不得都用来赔偿周青啊！ “没有一百五十块免谈，大不了咱就去治安所对簿公堂。” 周青一副十足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可能，周青，最多……最多一百二……” 张卫东愤怒。 这个狗东西，张口闭口就是治安所。 现在他听到“治安所”三个字就头疼。 “成交。” 然而，张卫东话音未落，周青便是答应了下来。 周青这操作把在场所有人都整蒙了。 刚刚还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可张卫东一开口，他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 张卫东也没有想到周青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还以为周青会和他极限拉扯呢！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多赔偿周青一百三。 绝对不能是周青说多少就是多少。 否则他也太没面子了。 “周青，你……无耻。” 张卫东本来煞白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因为周青不往上叫价的行为，让他更加丢脸。 这明摆着是在耍他，把他当冤大头来宰。 张卫东极度怀疑，他刚刚要是开口说五十，周青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他却傻傻地自己叫价一百二。 这下他不只是感觉冤屈，更觉得自己想一个傻子。 “这……居然真的答应了。” “我靠，还能这样，一百二十块啊！” “这是我一年的收入了，张知青好有钱。” “钱是不少，但人也是真傻，自己受了伤还得赔一百二十块。” 在场的村民低声议论着。 一个个看向张卫东的眼神真的像看傻子。 张卫东再也忍不住了： “噗……” 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原本野心勃勃下乡来镀金。 不曾想雄心壮志都还没开始施展，就落得这个下场。 以后他在九笼寨还怎么抬得起头？ 然而更加让张卫东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是。 周青俯瞰着喷血的他，冷笑着说道： “别给我装死，要死也得赔了钱先，否则你的家人要领尸也得去治安所领。” 周青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不赔钱就要把他送治安所。 张卫东强忍着怒火，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出来。 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只想赶紧赔钱走人。 艰难地数出12张大团结，张卫东哆嗦着递给周青。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村民都羡慕不已。 也眼红不已。 特别是一些家里有女儿，且和周青年龄相仿的村民。 看周青的眼神都变了。 不知为什么，这周青现在看起来突然感觉眉清目秀的。 周青自然是不知道那些村民的心中所想。 “钱，我就收下了，你对我的道歉就收回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原谅你。” 周青甩了甩手里的钱说道。 这让张卫东气得差点又要吐血。 你不原谅我，怎么有脸收我的钱？ “抬我回去，快抬我回去。” 张卫东沙哑地低吼着。 马上就有两个知青上去把他抬走了。 周青直接转身下台。 在所有村民火热的目光下，走向林婉儿。 周青把十二张大团结递给了林婉儿。 “婉儿，这钱你收着。” “给我？” 林婉儿一愣。 其他村民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青。 这可是一百二十块啊！ 很多家庭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未必能攒下来的钱啊！ 就这样给出去了？ “我不接受他的道歉，自然也不会接受他的钱。昨天你也被他吓得不轻，这钱我是替你收的。” 周青说着把钱塞到林婉儿的手中。 林婉儿拿着钱愣了一下，随即数出两张来。 剩下的十张直接递给了一旁的马大山： “我昨天只是受到惊吓，可马大哥你是真真切切受到了伤。我要两张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给马大哥了。” 林婉儿对马大山说道。 马大山都蒙了。 这可是十张大团结啊！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其实不只是马大山愣住了。 所有村民也再次愣住了。 这些知青都是啥家庭啊！ 怎么一个比一个有钱，又一个比一个怕钱多。 连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知青居然也如此大气。 “这林知青也太大气了吧？一百块说给就给！” “这女娃不仅长得俊，心还善，难怪周知青这么护着她！” “之前还觉得她身份特殊，现在看来，这姑娘可比某些知青强多了！” “是啊！又懂事又大方，要是我家有儿子，真想娶回家！” 议论声里，已经听不见对林婉儿的偏见。 林婉儿感受到村民们的目光变化，悄悄看向周青，眼里满是感激。 这是她和周青昨晚商量好的了。 不管张卫东赔偿多少钱，她只留一点。 剩下的都给马大山。 周青对她眨了眨眼，笑容温柔。 想要让村民接受她这个扫盲班老师。 扭转她在所有村民心中的偏见是关键。 第一步，成了。 第二十九章 上赶着送工分 “你个龟儿子，还不赶紧谢谢林知青？” 见到马大山还在发愣。 马大山的父亲老马头猛地踹了马大山一脚。 马大山可是家里唯一的独苗。 可是家里穷，加上马大山的名声不好，一直说不上媳妇。 有了这一百块钱，儿媳妇还会远吗？ “哦！谢谢林知青，谢谢周哥。” 马大山终于回过神来。 他握着这十张大团结，脸上笑开了花。 没有人不爱钱，特别是这辈子还没怎么见过钱的马大山。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还不赶紧给你娘帮你收好？要弄丢了，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老马头又踹了马大山一脚，这才对周青客气道： “林知青，周知青，谢谢你们，我儿子能认识你们是他的福气。” 昨天周青就给他们家送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又给了一百块钱。 本来他对儿子替周青挡了一下而心里颇有微词的。 但现在，他都恨不得认周青作亲儿子。 倒是马大山，十张大团结在手都还没捂热，就被老娘一把夺走。 他一脸的肉痛。 “娘，能不能给我留两张？” 马大山哭丧着脸。 “你还小，要钱做什么？娘留着给你娶媳妇。” 马大山的老娘李桂芬宝贝地把钱塞进裤子里边的口袋里。 “是婉儿要给他的，要谢你就谢婉儿吧！” 周青笑了笑。 言语中把功劳都给了林婉儿。 “好了，事情解决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准备上工吧！” 马大山还想再说什么，马保国突然大声道： “抓革命，促生产，谁英雄，谁好汉，抢收战场比比看。八队的，还有新来的知青都跟着我走。” 一时间人潮涌动。 九笼寨一共九个生产队，几十号人。 有扛着镰刀的，挑着箩筐的，浩浩荡荡往田里赶。 周青和林婉儿也跟着人流走。 只有马大山被“抢了”十张大团结，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很快，所有人喊着口号来到了一片金黄的稻田。 马保国对八队的人喊道： “老规矩，男的割稻、挑谷，女的脱粒、捆禾秆！周知青、林知青，你们刚来，先跟着学人工摔打脱粒，慢慢适应！还有山子，你伤还没好，也去脱粒。” 脱粒从来都是女人的活儿。 目前很多乡村脱粒就两种法子： 要么把稻穗抱到石碾上，赶牛拉着碾子轧。 要么就是人工抱着稻捆往木架上摔。 八队就一头牛。 就是昨天马保国骑着去接周青的那头。 不管是哪一种方法，效率都不高。 听到周青和林知青被安排去脱粒。 以王芳为首的几个知青都幸灾乐祸。 他们昨天尝过摔打脱稻的苦。 抱着稻捆往木架上摔，一天下来胳膊都得抬不起来。 “一会你们挑稻谷，多挑一点给他们俩，累死他丫的。” 王芳对身边的几个男知青说道。 一百二十块钱，让王芳眼红得紧。 可林婉儿却转手就送给了马大山。 博得所有村民的好感。 凭什么一个劳改犯出尽了风头？ 嫉妒之心让王芳战胜了对周青的恐惧。 “芳姐，我……怕。” 一个男知青悄悄看了周青一眼，有些害怕道。 “怕什么？我们是正常上工，其他脱粒的都是女工，就他周青是男工，理应做多些，谁也挑不出理儿。” 王芳说道。 但是见到那几个男知青还是有些忧虑。 王芳凑上前说道： “你们想想，张卫东一出手就是两百块，家里又是高干，和他打好关系准没错。” 王芳的话让其他几个知青都心动了。 而这一切周青是不知道的。 很快八队的男工割稻的速度很快。 一捆捆的水稻就挑上来了。 所有的女工都开始摔打脱稻，马大山这个伤员就负责牵着牛拉石碾。 马保国开始记工分。 只是，手工脱稻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男工割稻的速度？ 很快大量的稻谷就堆积如山了。 特别是周青和林婉儿的面前，堆得比人还高，根本脱不过来。 “他们好像是故意的。” 林婉儿也察觉到了。 那些知青几乎都给他们挑。 “没事，他们上赶着给我们多送点工分，这不是好事儿吗！” 周青笑了笑。 这些知青的小心思周青又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他并不反对。 想要“劳动积极分子”的称号，肯定是要多做一些的。 “可是……” 林婉儿还想再说什么，这时马保国走了过来。 “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很熟练啊！” 否则记工分的马保国早就注意到周青了。 正常来说，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应该是不会干农活才对。 可周青却比很多老村民还熟练。 “马队长，这人工摔打和牛拉石碾都太慢了，我有办法能让效率提高五六倍。” 周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马保国说道。 马保国一愣： “你小子吹牛吧！这脱稻就这两种法子，祖辈传下来的，还能有啥新花样？” 马保国不太相信。 “试试又不耽误事，不行我再接着摔打。” 周青自信地看着马保国。 马保国和周青对视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点头： “行，那你就试试。” 换做其他人敢说自己有更好的脱稻方法。 马保国肯定是不能相信的。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周青。 马保国总感觉这周青不简单。 “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周青神秘地笑道： “婉儿，你去帮山子牵牛，山子，你过来帮我。” 周青对远处的马大山喊道。 “周哥，干啥呢？” 马大山有气无力地走过来。 对于自己老娘“没收”他的十张大团结的事儿，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我需要一个大木桶，几根粗木方，再弄点铁钉，有没有办法？” 周青对马大山问道。 “我老爹就是木匠，木桶家里一堆，你要干啥？” 马大山奇怪地看着周青。 “走，去你家。” 周青拉着马大山就走。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周青和马大山就抬着一个奇怪的木桶回到了打谷场。 “周青同志，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脱粒办法？” 马大山看着周青和马大山抬来的木桶。 那木桶的表面钉满了铁钉。 在木桶的一侧还做了一个手摇的手柄。 “这叫滚筒脱粒机，你就瞧好吧！” 周青神秘一笑。 用木架把滚筒横着架起来。 第一次见到这种新奇的物件。 周围正在摔打脱粒的妇女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周青抱着一大把的水稻站在那滚筒面前： “山子，给我摇起来。” 第三十章 手摇脱粒机显神威 “山子，使劲摇，别停！” 周青抱着一大把稻穗，对准转动的滚筒凑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铁钉飞速撕扯稻穗，谷粒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掉。 不过三五秒，一捆沉甸甸的稻穗就脱得干干净净。 稻秆还整整齐齐的，连碎叶都没多少。 “我的娘咧！这也太快了吧！” 第一个围上来的是马大山的老娘李桂芬。 周围的女工们也都看呆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围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滚筒脱粒机”。 她们摔打一捆稻穗，少说也得半分钟，周青这机器，简直是“神速”！ 马保国也凑了过来，蹲下身抓起一把谷粒。 又捏了捏脱完的稻秆，激动的声音都发颤： “干净！太干净了！比摔打、碾轧强十倍不止！” “山子，加快点速度！” 周青笑着喊道，手里的稻穗一捆接一捆递上去。 谷粒顺着木板滑进箩筐，没多久就堆起了一小堆。 马大山咬着牙摇着手柄，一开始还觉得新鲜。 可没过十分钟，胳膊就开始发酸。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平时又很少上工，哪经得住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没过多久，额头上的汗就像下雨似的往下淌，脸憋得通红。 “周哥……我不行了……胳膊快断了！” 马大山哭丧着脸，摇手柄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来！我来试试！” 马大山的老妈李桂芬立马举手，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其他女工也都跟着起哄： “我也来！这玩意儿太省事了，比摔打轻松多了！” “就是，这效率，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 周青笑着点点头，让马大山退到一边歇着。 李桂芬立马抢过手柄，使劲一摇，滚筒“嗡嗡”转了起来。 虽然她是个女人，可常年干农活有把子力气。 摇得又稳又快，配合着周青递稻穗，效率居然比马大山在的时候还高。 “快！把你们面前的稻捆都抱过来！” 周青对着周围的女工喊道。 女工们哪还犹豫，纷纷抱起自己面前的稻捆，往周青这边挤。 林婉儿停下了“牵牛”，站在一旁，帮着拾捡散落的谷粒。 看着飞速减少的稻捆，眼里满是欣喜——他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另一边，王芳和几个男知青刚挑着稻穗回来，看到这一幕，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们本来想堆更多稻捆累死周青。 可没想到，人家居然弄出个“神器”，不仅不累，还被所有女工围着讨好！ “快点挑！没看到周知青这边都快弄完了吗？” 马保国看见王芳几人站在原地发愣，大声喊道。 马保国又不是傻子。 之前周青和林婉儿面前堆那么多稻谷，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坏。 现在的周青在马保国的心中可是大能人。 他肯定是要维护的。 王芳等知青脸涨得通红，敢怒不敢言。 转身又往田里跑，但心里都把周青恨得牙痒痒 看得出来马保国是真的激动。 他来回在稻田和打谷场两头跑，不断地催促： “都快点割！快点挑！那边脱粒比你们割得还快，别耽误了进度！” 以往农忙抢收，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脱粒慢。 男工半天割完的稻子，下午还得帮女工脱粒，前后得忙活一整天。 可今天，有了周青的滚筒脱粒机，脱粒速度居然反过来超过了割稻速度！ “咋回事？今天我们队的那几个娘们打鸡血了？” “是啊！怎么今天她们脱粒那么快？” “都快点割吧！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能被几个娘们比下去了？” 田里的男工们也是铆足了劲儿。 不蒸馒头争口气，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 就这样，在手摇脱粒机的“加持”下，八队的抢收进度肉眼可见地飙升。 原本要一整天才能干完的活，不到中午就完工了。 男工们一个个双手扶着腰： “收工！” “走，回去看看，那群娘们今天怎么那么快？” “我们镰刀都抡冒烟了，我就不行他们还能比我们快？” 男工们一个个都往打谷场赶。 可当他们到了打谷场却傻眼了。 满地的禾杆，堆积如山的稻谷。 居然真的快要脱完了？ “这玩意儿也太神奇了！半天就干完了一天的活！” “周知青真是太能耐了，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 “以后脱粒再也不用累死累活了！” 看到女工一个个都有说有笑地抢着去试那个手摇脱粒机。 男工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了这样一个稀奇物。 其他队收工回来的村民，看到八队的晒谷场和那台新奇的脱粒机。 也都围了过来，看到那脱粒的效率也都满是震惊。 其他队的几个队长挤到马保国身边，搓着手讨好道： “马队长，你这脱粒机也太好用了，怎么做的？能不能给我们队也做一个？” “是啊是啊，我们队愿意出工分！” 马保国脸上笑开了花，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这玩意是周知青做的，得问他愿不愿意！” 一时间，所有的队长都涌向周青。 “周知青，我是三队的，你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放心，成本多少钱我们队出。” “还有我五队，我除了成本，我还给你工钱。” 其他的队长也急了，连忙对着周青说道： “我们一队也要！我们队给你20工分！” “我们队给25分！” 听着这一声声的报价，可把周围村民给羡慕坏了。 周青要是答应，他这一天的工分就抵他们家一个月的工分了。 周青却面露难色，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婉儿，说道： “各位队长，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这脱粒机其实是林婉儿家的祖传的，我是从她带来的一本书里看到的，要做的话，得先问林婉儿同意才行。” 林婉儿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周青这是在帮她摆脱村民对她身份的偏见。 这个男人，总是在无条件地爱护着自己。 “我虽是外来知青，但也算九笼寨的一员，愿意为咱九笼寨做贡献。只是这机器我不会做，得周青同意才行。” 林婉儿落落大方道。 周青愿意把功劳给她。 她不能真的据为己有。 但是她的话也立即让在场的村民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原来这姑娘不仅漂亮，还通情达理。 几个队长再次围着周青。 “几位队长先别激动，这东西原理不难，工分啥的就不用了。只要婉儿同意，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做。山子他老爹就是木匠，找他就行。” 周青指着原本看热闹的马大山。 几个队长一窝蜂涌向马大山。 身为九笼寨的二流子，生平第一次居然被几个队长一个劲儿地讨好。 这让马大山的腰杆子一下子就挺直了。 “大家别急啊！材料我家都有，你们准备好钱就行！” 马大山乐呵呵地说道。 而在周青的身旁马保国却是有些可惜地看着周青： “周青，你这……收点工分不过分啊！就这样让他们几个队白嫖了？” “马队长先别急，这脱粒机我还有更先进的脚踏版本，效率更高。嘿嘿！” “呃，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第三十一章 冒险猎野猪 马保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马大山。 也替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表侄子感到开心。 要是这小子不那么俗气，或者稍微委婉一点，不要张口闭口就是钱，那就更好了。 “好了，大伙儿都静一静！” 马保国叫停了吵嚷的现场，高声道： “今天八队能半天干完一天的活，全靠周知青的脱粒机！我宣布，给周青记满10工分，再奖励10分，表彰他发明创造，提升生产力！” 这个奖赏，没有村民不赞同。 都纷纷为周青鼓起掌来。 马保国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看向林婉儿： “这脱粒机是林知青家的祖传法子，林知青愿意拿出来造福寨里，同样记满10工分，奖励10工分！” 林婉儿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 “我的娘咧！他们俩一天就40分工分？这可是8块钱啊！” “一天8块，一个月就是240块，这可比城里工人工资高多了！” 村民们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但他们不眼红。 就凭这手摇脱粒机，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能省不少力了。 唯有王芳和几个知青站在人群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心里的嫉妒和怨恨都快溢出来了。 明明她才是根正苗红的知青，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她才应该被众人追捧！ 凭什么一个“劳改犯”都能抢了她的风头？ “周青！林婉儿！你们给我等着！属于我的一切，我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王芳咬着牙，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怒气冲冲地跑回了知青宿舍。 “走了，没咱啥事了。” 周青看到大家还在缠着马大山，悄悄对林婉儿说道。 最后和马保国打了个招呼，周青两人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周青，谢谢你，你等会，我去烧饭。” 回到院子里，林婉儿对周青感激道。 周青为了她是毫无保留，今天中午她必须要好好犒劳一下周青。 周青笑了笑，也不拒绝。 趁着林婉儿做饭的功夫，周青把家里的水缸的水挑满了。 吃过午饭之后，林婉儿正在给小白狗喂米粥，周青对林婉儿说道： “下午没啥事，我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其实周青早就手痒难耐了。 昨天买了那把猎弓之后，周青就一直期盼着能去后山校验一下。 “这……我们现在不缺粮，后山太危险了，马队长说还有狼……” 林婉儿立即担心起来。 她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她不希望周青去冒险。 万一周青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不敢想象没有周青的生活会是咋样的。 “放心，我就在山脚下转转，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深入的。” 周青安慰道。 当然了，这只是周青的安慰。 他真正的意图就是要深入后山的。 虽然深入后山危险，可周青有丛林作战的经验。 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林婉儿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千万不要深入，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这一刻的林婉儿，像极了一个贤妻良母。 就冲这一句“我在家等你回来”，周青感觉自己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婉儿，这一世我定不负你，我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周青在心里宣誓一般说道。 挎着弓箭，背着箭篓，别着一把小砍刀，周青一个人悄然进山了。 而在周青院子隔壁，柳媚娘原本翘着二郎腿在家门口嗑瓜子。 看着周青一个人进山的背影，她眼神之中迸射出仇恨之火来。 “小兔崽子，我诅咒你和我那死鬼男人一样，有命进山，没命出来。” 柳媚娘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些周青都是不知道的。 不过就算知道，周青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不来生事，周青并不会理会她。 山里绿树成荫，但周青还是感觉十分的闷热。 周青在山里转了一个小时，都没有什么大收获。 只射杀了一只山鸡。 “看来还是要到深入一些才行。” 周青轻声叹道。 一只山鸡是不能满足周青的。 然而，随着周青的深入，山里的猎物也果然多了起来。 就在周青暗暗打量这一片陌生的树林时。 身后突然传出了一阵声响。 周青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拉弓搭箭。 “兔子？” 周青一愣，这么大的动静他还以为是什么大货呢！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遇到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然而，就在周青想要射杀那野兔之时。 在那兔子的身后，一个庞然大物猛地窜出。 “是野猪！” 周青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那巨大的黑褐色的庞然大物正是野猪。 应该是那野猪惊到了兔子，才会让那兔子慌不择路地出现在周青的身后。 看着那野猪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周青是既兴奋又紧张。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 手中的弓箭已经被周青拉到了大半满。 弓虽强，可周青的力量不足。 拉不满，自然无法发挥弓箭的真正威力。 因此周青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不能正中要害，他很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 随着野猪越来越近。 周青的呼吸匀称，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就是现在。” 周青心中暴喝，一箭射出。 离弦之箭，正中那野猪的眼睛。 箭头透过眼睛，贯穿了野猪的大脑。 “嚎！” 下一刻，狂奔中的野猪爆发出痛苦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由于巨大的惯性，扑倒之后的野猪还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 最后稳稳地停在周青的面前。 呼呼！ 看着脚下的庞然大物，周青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也有些发凉。 “看来还是太过于冲动了，以后不能这么冒险才行。” 劫后余生的周青拍着自己的胸口。 刚刚那一箭但凡偏一点，结局就不一样了。 被野猪撞上，和被时速八十的小汽车撞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么大一头野猪，不下于一百二十斤。 周青一个人想要带回去怕是不容易。 就在周青看着脚下的野猪有些犯难的时候。 第六感让周青顿时寒毛直竖起来。 紧接着，一根管状的东西轻轻地顶着周青的后脑勺。 “小子，这野猪是赵爷我的，识相的，给爷滚。” 第三十二章 周青的反杀 管状硬物顶在后脑勺，身为曾经战场上的狙击手。 周青很清楚这管状硬物到底是什么。 更何况那致命的压迫感和淡淡的火药味，无不在告诉着周青，那是枪。 周青一言不发，丢下手中的猎弓，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周青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刻意放慢。 就是害怕刺激到对方。 一旦对方开枪，就算周青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转过身，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一双三角眼透着狠戾，满脸横肉。 手里端着一把新式猎枪，枪口依旧死死对着周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九笼寨的村民吧？” 周青沉声开口，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其实周青认得眼前这人。 隔壁村老猎户的儿子——赵铁牛。 赵家生了八个儿子，个个身强力壮。 赵铁牛因家中行三，因此人称赵老三。 赵家在附近十里八乡就是一霸。 尤其这赵老三，凶狠暴戾，睚眦必报。 周青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上一世，这赵老就因为过界到九笼寨后山狩猎，马大山的亲二叔马天元上前理论了几句，就被他打断了腿。 这还不算。 赵家八兄弟更是打上寨门，逼着马天元下跪道歉，还赔了三只老母鸡才罢休。 如今这赵老三不但过界，还想要抢他的猎物。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你管我是哪儿的？” 赵老三眼睛一眯，上下打量着周青。 见周青身材瘦小，手里没了武器，眼中的轻蔑更甚。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胆气，靠着一把破弓还能猎杀这头野猪。可惜啊，这野猪是我先发现的，你劫了爷的胡，现在滚下山，我还能饶你一命。” 赵老三直接威胁道： “否则，这荒郊野岭的，死个把人，连尸骨都找不到。” 周青心里已经是杀机隐隐，但表面上却故作迟疑： “这是九笼寨的地界，这么大的野猪，你一个人也扛不下去，不如咱俩分了……” 周青这话是另有深意的。 他想确认赵老三是不是孤身一人。 若是有同伴，他就只能暂时吃这个哑巴亏，没必要为了一头野猪拼命。 “你个小娃娃也配和爷分？” 赵老三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嚣张起来： “爷我天生神力，打猎从来不带帮手。不过一头野猪而已，我还能扛不下去？” 说着，赵老三弯腰，单手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猛地一甩。 那一百多斤的野猪竟被他硬生生甩到了肩膀上。 脸不红气不喘，力气着实惊人。 就连周青都是大吃一惊。 这莽汉还真不一般。 “小娃娃，看在你‘孝敬’我一头野猪的份上，我不杀你。” 赵老三扛着野猪，目光又落在周青脚下的猎弓上： “不过你这猎弓不错，就当是你的卖命钱了，给我拿来！” 说着赵老三还把手中的猎枪往前递了递，枪口几乎顶到周青的胸口。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猎弓是猎户谋生的根本。 这赵老三既抢了猎物，又要夺猎弓，这是断人活路啊！ 断人活路，如杀人父母，这已经超出了周青的底线。 “这不合适吧？” 周青盯着赵老三的眼睛： “野猪我给你了，做人留一线，没必要连我的饭碗也要端走吧？” 这把猎弓周青很爱惜。 倒不是钱的问题。 主要是这样的猎弓很少见。 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要你的弓我是可怜你！” 赵老三戏谑地看着周青，肆无忌惮道： “就你这小身板，真遇到猛兽，拿着猎弓也是送死，不如给我，还能物尽其用。识相点，别逼我开枪！” “好。” 周青缓缓点头，没有再争辩，慢慢弯下腰。 赵老三看不见的是。 弯下腰来的周青，眼底的杀机已经无法抑制。 见到周青如此的识相，赵老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也放松了警惕。 但是，就在周青的手即将要触碰到地上的猎弓之时。 周青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给爷快点。” 赵老三突然轻喝一声。 也就是在赵老三开口的瞬间，周青动了。 腰间的砍刀被他一把抽出，手腕翻转，刀刃自下而上，狠狠朝着赵老三手中的猎枪枪管削去！ “砰！”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林间响起，赵老三只觉得虎口一麻，猎枪被砍得差点脱手，枪口瞬间抬向天空。 赵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怒交加。 他急忙想要压下手中的枪管。 可周青又怎么会给他机会？ 周青猛地起身，顺势一个回旋，在力量和惯性的叠加下。 手中的砍刀带着风声，朝着他持枪的手腕砍去！ 赵老三肩上扛着野猪，本就行动不便。 再加上周青的动作快如猎豹，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噗嗤”一声，是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 紧接着，赵老三持枪的右手，齐腕而断。 连带着那把猎枪一起掉在地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赵老三疼得浑身抽搐，踉跄着摔倒在地。 肩上的野猪也重重压在了他身上。 他挣扎着推开野猪，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断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该死的小杂种！老子要杀了你！” 赵老三嘶吼着，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 可是，他才刚撑起身子，都还没来得及对周青出手，就僵在原地。 因为此时的周青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猎枪。 至于赵老三的断手则被周青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拿着猎枪的周青，身上的气质全变了。 虽然周青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赵老三，枪口也没有对准赵老三。 但看周青慢条斯理地拉开枪栓的动作。 一看就是老手。 赵老三终于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不敢再上前了。 因为在真理面前，力量不值一提。 “孩子，我……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是想帮你把野猪背下去。” 赵老三强忍着断手之痛，声音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慈祥： “我和你们九笼寨的猎户马天元是好朋友，我……” “是打断腿的那种好朋友吗？” 赵老三话都还没说完，周青轻轻地抬眼。 赵老三后面的话也被深深地噎在了咽喉里。 “你……你认识我？” 赵老三惊悚地看着周青。 “赵老三，还多谢你提醒了我，这荒山野岭的，死个把人，连尸骨都找不到。你说，是吗？” 第三十三章 罪有应得的报应 “你敢杀我？” 赵老三脸色惨白，断手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嘶吼： “我有七个兄弟！个个都是猎户，他们常年上山，最擅长追踪！你杀了我，他们绝对能找到你，甚至踏平你九笼寨！” “是吗？” 周青冷笑着，枪口慢慢地上移，瞄准了赵老三的眉心。 “不不不，孩子，你还年轻，不要走上极端。” 赵老三顿时被吓得亡魂皆冒。 连断手之痛都忘记了。 急声劝道：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承认自己有错在先，现在丢了一只手算是对我一时糊涂的惩罚。” 赵老三怕了。 平时他有多凶狠，此时就有多无助。 “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哄了？” 周青反问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仇恨已经形成，只有死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赵老三见忽悠不成，扑通一声就跪在周青的面前。 声泪俱下道：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要杀我，我愿意立下字据，绝不找你……” 周青神色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老三： “我不相信活人的话，我只相信死人的嘴。” 周青说着收起了枪： “不过你也别紧张，我不会杀你。只要你乖乖地跪在这里，哪也别去就行。” “你什么意思？” 赵老三满脸疑惑，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会你就知道了。” 周青淡淡一笑，善意道： “对了，提醒你一句，跪好了，千万别动。我的枪可不长眼。” 说完，周青麻溜地转身爬上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 稳稳地站在树干分叉处，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着树下的赵老三。 赵老三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边是因为断手之痛，一边是他根本猜不透周青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嚎陡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嗥，声音越来越近。 赵老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断手——鲜血还在汩汩流淌。 浓郁的血腥味早已在山林里扩散开来！ 他明白周青的用意了。 周青这是利用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狼群。 周青要借狼的手杀了自己。 “浑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老三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再也顾不上周青的威胁，起身就要跑。 他宁愿被枪打死，也不愿被群狼分尸！ “活着的你我都不怕，还怕变成鬼的你？” 周青冷笑地看着狼狈的赵老三，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赵老三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从密林里窜出的十几只狼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狼王。 它毛色闪着光泽，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赵老三。 地上的野猪尸体近在咫尺，可狼群却对这送上门的猎物视而不见。 活着的赵老三，比死去的野猪对狼群更有吸引力。 赵老三绝望地挥舞着仅剩的左手，想要驱赶狼群。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狼王发出一声低吼，率先扑了上去。 其他的群狼也蜂拥而至。 很快，狼王那锋利的獠牙就狠狠咬住了赵老三的脖子。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赵老三倒在地上。 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但是狼王习惯性地依然还没有松口。 周青居高临下，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赵老三的胸膛彻底不再起伏。 周青这才缓缓举起猎枪，瞄准了狼王。 这一刻的周青，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心跳声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狼王的眼睛。 这是顶级狙击手才有的职业素养。 核心目的是最大程度消除生理波动对射击精度的影响。 “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 子弹精准地射进了狼王的眼睛，穿透了它的大脑。 狼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群狼在枪声的惊吓和狼王陨落的双重打击下。 瞬间陷入混乱。 紧接着夹着尾巴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周青确认周围没有残留的狼，这才从树上跳下来。 走到赵老三和狼王的尸体旁，看着被咬得面目全非的赵老三。 周青轻声道： “赵老三，你这一生作恶多端，也算是你的报应了。” 这赵老三是凶名在外。 所有上山的猎户最怕遇到他。 甚至在猎户圈，还流传着赵老三杀人越货的传说。 只是谁也没有证据。 但周青始终相信不会空穴来风。 今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周青摘下赵老三身上的挎包。 包里没有钱，只有一本厚厚的草药医书和一支笔。 以及几十发子弹，和一株周青不认识的草药。 周青翻看了一下医书，不由眼睛一亮。 这赵家不只是猎户，还是附近有名的采药能手。 赵老三目不识丁，但他却能依照图文辨别草药。 而且他还在医书上则画着一些简陋的地图，标注着草药的位置和成熟时间。 “这倒是好东西！” 周青有些兴奋不已。 以后进山打猎顺便采药，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至于那株草药，能被赵老三放到包里，肯定也不是凡物。 不过周青现在也没时间翻看医书来辨别这是什么草药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上的野猪和狼王尸体。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吸引更多野兽。 得尽快把猎物带回去。 野猪肉能吃能卖钱，狼王皮更是稀罕物，能做成狼皮氅抵御寒冬。 周青当即砍了几根粗壮的木头，用藤蔓捆成一个简易的木筏。 把野猪和狼王的尸体都抬到木筏上。 下山时，用藤蔓拉着木筏，倒是能省不少力气。 可到了上坡路段，就只能一头头扛上坡。 至于赵老三的尸体，倒不用周青去处理。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返回的狼群或其他野兽啃食干净。 在即将要离开深山的时候，周青找了比较高的树洞。 把猎枪和子弹藏进去。 这东西带回去是要惹大麻烦的。 由于拖着将近两百斤的猎物，周青的速度很慢。 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回到院子时，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当周青距离院子只有十米的时候，他却看见了林婉儿正跪在院子门口不断地磕头。 “婉儿，你……你在干什么？” 第三十四章 仗义每从屠狗辈 夜色如墨，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周青拖着沉重的猎物刚到院外十米处。 就被那道跪在地上的纤细身影揪紧了心。 林婉儿闭着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 每一次叩拜嘴里都念念有词，每一个磕头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青急忙丢下藤蔓，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林婉儿的胳膊： “婉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婉儿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当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时，积攒了半天的恐慌瞬间决堤。 泪水汹涌而出。 她顾不上女儿家的矜持，一头扑进周青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周青，你终于回来了！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她的声音哽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殊不知短短两日相处，她对周青的依赖已经根深蒂固。 眼见着天色渐黑，周青却迟迟未归。 她从担忧到恐慌，从恐慌到无助。 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佛身上。 一遍遍磕头祈祷，额头磕得红肿一片，却浑然不觉疼痛。 “傻瓜，有你在家等我，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周青心疼地收紧双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 “就是今天打的猎物有点多，耽误了些时间。” 顿了顿，周青扶着林婉儿的双肩，心疼道： “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些傻事了。神佛不渡苦命人，我若苦命，拜佛何用？我若好命，要佛何用？” “呸呸呸！” 林婉儿急忙捂住周青的嘴，小脸满是焦急。 继而转身对着四周恭恭敬敬地弯腰，嘴里小声念叨着，在替周青向神佛告罪。 看着她虔诚又认真的模样，周青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若有他法谁修仙？只因无路才跪天。 这小妮子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对虚无缥缈的神佛还寄以希望。 不过也不怪她。 她一个女孩子，家里遭逢变故，无依无靠。 神佛或许就是她绝望时，唯一还能支撑着她坚强的微弱的光。 “好了，咱先回家。” 周青拉起林婉儿的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儿急忙挣脱周青的手。 周青寻声望去，几道手电筒的光，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我靠，周哥！你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为首的是马大山。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显很着急。 身后跟着几个平日里和他混得比较好的二流子，还有队长马保国。 “你小子这是盼着我死在山里啊！” 周青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马保国走上前，脸上带着后怕和责备道： “周青啊！你没事就好！你说你刚来，对山上的情况又不了解，逞什么能去打猎？” 马保国的担心是真心的。 周青现在可是九笼寨的功臣。 上午才发明的脱粒机立了大功。 大队里下午还开会，商量着如何嘉奖周青呢！ 这会周青要是出事儿了，他良心不安。 “嘿嘿，队长，我就是在山脚下转转，有分寸的。” 周青讪笑着解释，然后奇怪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回来？你们这是准备山上去找我？” 林婉儿在一旁解释道： “是这样的，刚刚马大哥来找你，我说你中午就进山了，他就急着回去叫人，说要上山找你。” 自从马大山为周青挡了一石头之后。 林婉儿对他便没了偏见。 现在是一口一个“马大哥”，叫得格外亲切。 其实马大山是为了手摇脱粒机的事情来找周青的。 现在的马大山也算是站起来了。 八个大队都缠着他要做脱粒机。 这订单在手，能为他老爹创收不少。 因此他也是难得的得到了他老爹的夸奖。 只是马大山家里虽然是木匠出身，制作水桶的木头是有的。 可铁钉子却不够。 因此马大山想着来找周青，明天一起去一趟镇上备货。 听到林婉儿说周青进山还没回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晚上的山有多危险。 因此他二话不说就要找人一起进山寻找周青。 “仗义每从屠狗辈，无情多是读书人啊！” 看着马大山，周青心里暗暗感慨。 这小子虽然混了点，倒是个重义气的。 马保国摆了摆手： “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一大堆事儿呢！” 本来马保国还想再提醒一下周青的。 可他也知道，周青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听劝的主儿。 “别啊！队长，山子，你们既然来了，就搭把手！” 周青笑着招手： “我今天狩猎收获有点多，一个人搞不定，回头你们都带点肉回去。” 马大山一脸嫌弃地看着周青： “得了吧！山脚下能打到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不差你那点肉！我得回去了，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头被我爹发现，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马大山真感觉自己站起来了。 虽然那一百块的赔偿没被老娘没收了。 可老娘说明天买烧鸡吃。 一般的野味，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他真要赶紧回去了。 之前回家拿手电筒时，他爹知道他要进山死活不同意。 还是他跳窗偷跑出来的。 再不回去，被老爹知道非得弄得全寨子都鸡飞狗跳不可。 “那可真是可惜了。” 周青故意叹了口气，看向马保国： “既然山子不缺肉，那马队长，一会你多带点野猪肉回去，给嫂子补补身子。” “什么？野猪肉？！” 马大山刚跨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 “周哥，你真打到野猪了？在哪呢？” 现在的农村人，肚子里有油水的人可不多。 相比于烧鸡，肥肥的猪肉的吸引力更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 手电筒的光束朝周围不断地扫。 当照到远处那两个庞大的身影时，顿时惊呼出声： “我的娘咧！这么大的野猪！还有……还有狼？！” 那只狼王的尸体虽然被野猪挡住了大半。 但露出的毛茸茸的脑袋和锋利的獠牙，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随行的几个“二流子”也一个个眼睛放光，满脸的不敢置信。 马保国也吃了一惊，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震惊： “周青，这真的是你打的？这野猪怕是有一百多斤了吧！还有这狼，这么大？你真的是在山脚打到的？” 就算是之前的马天元这样的资深猎户，打了半辈子的猎，也没猎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周青笑了笑： “运气好罢了。好了，别愣着了，搭把手，把它们抬进院子里，回头给你们分肉！” 马大山第一个响应，撸起袖子，兴奋道： “好嘞！周哥，您就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的。” 第三十五章 农村，最是人情冷暖 夜色虽浓，但周青家的院子里却火光通明，人声鼎沸。 马大山带着几个昔日的二流子兄弟干劲十足。 他们可不管什么刀法，上去就是劈、砍、剁、切。 一百多斤的野猪很快就被大卸八块。 “周哥，这野猪肉真肥啊！回头我得炖锅大的，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马大山一边嚷嚷，脸上乐开了花。 “你不是着急着要回去吗？现在不怕你爹打断你的腿了？” 周青调侃地看着马大山。 其实马大山本性不坏。 耍横只是他想要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 殊不知这种方式非但不能让他赢得尊重。 反而坐实了他二流子的事实。 “我现在要是扛着半扇猪回去，他非但不会打断我的腿，他还得管叫我爹。” 马大山臭屁地说道。 在这个资源紧缺的年代，谁能获得资源，谁就是爷！ “你上一边去，说什么胡话呢？没大没小的。” 然而，马大山话音刚落，一旁的马保国上来就是一脚： “还有，这是周青的猎物，你拿一点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想要半扇？你怎么不去抢？” 马保国还是比较正直的。 周青辛苦猎来的猪，拿一点是人情。 拿多了，那就是不懂事了。 “二叔，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马大山连连告饶。 不过有马大山这活宝在插科打诨，院子里的气氛倒是更加活络了。 “不过周青，这野猪难得，你留点自己吃，明天我给你和山子批假，早点到镇上去卖了。” 马保国对周青说道。 “队长，反正我也不缺钱，要不明天就把这猪肉分给大家。” 周青说道。 这野猪周青一开始就没打算卖。 他又不缺钱。 如果给整个寨子的人都送上半斤八两的。 这个人情对林婉儿当选扫盲班老师应该会很有帮助的。 “周青，有些话我也不好明说，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拿去卖了比较好。” 马保国皱着眉头，有些隐晦地说道。 就在周青想要追问为什么的时候。 马大山抢先一步气愤道： “就是，周哥，这是你猎来的，凭什么分给他们？” “当年我二叔就是这十里八乡响当当的猎户，整个寨子谁敢说没受过我二叔的恩惠？” “可到头来，我二叔被打断腿的时候，谁又为我二叔说过一句好话？” 马大山越说越激动： “就刚刚，我要大家一起去山上寻你的时候，除了我这三位兄弟和我二叔，就没一个人愿意……” “好了，山子，你少说两句。” 见到马大山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马保国沉声打断道。 马大山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上嘴。 周青可不是愣头青。 已经大概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其实城里人都觉得农村民风淳朴。 可真正的农村，最是人情冷暖。 “行，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和山子去镇上把猪肉卖了。” 周青说道。 很快，野猪肉就分完了，只剩下院子中央那具硕大的狼王尸体。 马保国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狼王的皮毛，眼神里满是珍视： “这狼皮可是宝贝啊！毛色光亮，毫毛无损，价值不菲，要是剥坏了可就可惜了” 杀猪不需要什么技术。 打不了就是卖相不好看。 剥狼皮可是技术活。 他们都不是猎户，都没有这技艺啊！ “要是我二叔在，肯定能三下五除二，把这整张狼皮完整剥下来。” 马大山有些遗憾地说道。 “那请你二叔来帮忙行不行？” 周青问道。 周青也想认识一下马大山的二叔马天元。 这个曾经最好的猎户，上一世周青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关于他的传说可没少听。 马大山挠了挠头，为难道： “周哥，我二叔他自从……他现在闭门不出，脾气古怪，不好请啊！” 当年马天元被赵老三打断腿，不仅成了跛子，性子也变得孤僻暴躁。 平日里连家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帮人做事了。 “你带我去，我亲自请。” 周青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可不去，他最瞧不上我，每次见他，免不了一顿臭骂。” 马大山把头摇成了波浪。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打心底害怕自己的二叔。 “瞧你那点出息，跟个娘们一样，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周青鄙夷地看着马大山。 马大山明知道这是周青的激将法。 可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谁说我是娘们？我带你去，不过可说好，你要挨了骂，可不关我的事儿。” 马大山梗着脖子说道。 周青笑了笑，对马保国他们说道： “队长。还有几位兄弟，今天多谢了。你们都带点肉回去，我和山子去找一下马天元。” 周青给几人都拿了一大块肉。 每块少说都有十几斤。 马保国他们是推辞的，给太多了。 但是周青坚持，他们也只能乐呵呵地接受了。 这些肉带回去，可以给家人改善不少伙食了。 周青的大方，也彻底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马保国他们走了之后，周青交代林婉儿不要离家。 他拎着一大块肉，和马大山一起朝着马天元的家而去。 马天元的家稍显偏僻。 院子破败不堪，院墙塌了半边，连院门都没有。 由于夜色太暗，周青和马大山走进院门才看见，一个略显邋遢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其实马天元的年纪不大，只有四十多。 只是胡子拉碴，给人一种六十往上的既视感。 “二……二叔。” 看见马天元，马大山顿时气势弱了大半。 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青也急忙开口： “马二叔，我叫周青，新来的知青。” 马天元抬眼，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了看周青。 随即又低下头抽起了旱烟，完全没有搭理周青的意思。 周青也不觉得尴尬，将野猪肉挂在门槛旁，诚恳道： “我今日进山猎到一头野猪和一头狼，这猪肉是孝敬你的。同时也想请你帮忙剥张皮。” 周青开门见山。 然而，听到周青猎到了野猪和狼，原本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马天元突然抬头。 双眼闪过一抹精光。 就这一个眼神，虽然不是落在马大山的身上的。 可马大山却吓得连退了两步。 糟糕了，二叔生气了。 马大山心里想着。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带周青来了。 二叔曾经是猎户，现在是废人。 周青说自己猎到了野猪和狼，这明显有在二叔面前炫耀的嫌疑。 就在马大山害怕得腿肚子都在打颤，以为二叔会大发雷霆的时候。 马天元却是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道： “走吧！” 第三十六章 悲苦的马天元 “周哥，我二叔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他……居然同意了？” 看着拄着拐杖走在前面的马天元，马大山小心翼翼地对周青问道。 “你就不能盼你二叔点好？” 周青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我二叔性格古怪孤僻，过年杀任务猪，大队年年请他主刀，他都没同意，怎么你一说他就同意了？” 马大山不解地问道。 任务猪是生产大队每年分配给村民饲养的猪。 九笼寨就马天元一个猎户会杀猪。 可马天元自从跛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手。 今晚周青一开口他就同意。 这不由得马大山不奇怪。 “也许是见猎心喜吧！二叔是猎户，而九笼寨已经没有猎户了。” 周青看着前面一瘸一拐的马天元，有些感慨地说道。 “啥意思啊？” 马大山搔着后脑勺，完全理解不了周青的言外之意。 “走吧！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周青白了马大山一眼，快步追上了马天元。 “艹，我年龄比你还大，叫你一声哥，你还当真了。” 马大山顿时气急。 但看到前面走着的二叔马天元，马大山愣是没敢发火。 很快就到了周青家的院子。 看着院子中央那巨大的灰狼，马天元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回头看了周青一眼： “这真是你杀的？” 别人认不出狼王，他打了一辈子猎还能不认识？ “运气好罢了，刚好见到它和野猪在打架，我碰巧一箭射到它眼睛。” 周青笑了笑。 马天元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也不再多问。 接过林婉儿递来的刀，他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开始处理狼王尸体。 他的动作娴熟利落，手指虽然粗糙，却异常灵活。 刀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顺着狼王的皮毛轻轻划过，没有丝毫卡顿。 看得周青都叹为观止。 这手法，这技艺，简直是在欣赏一场艺术表演。 没过多久，整张狼王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皮毛光亮，没有一丝破损。 “不愧是马二叔，这手艺真是绝了！” 周青由衷道。 “那是，我二叔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马大山也想要拍马屁。 但话说一半就意识到不对。 现在的二叔最忌讳别人提他的过往。 果然，马天元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马大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突然攥着。 “那个……周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马大山吞咽了一下口水。 扛起一大块猪肉夺门而出。 在二叔面前，压力太大了。 更何况，确实也晚了。 再不回去他老爹准得发飙。 看着落荒而逃的马大山，周青无奈地笑了笑。 如今院子里就只剩下周青、林婉儿和马天元三人了。 林婉儿正想收拾东西，马天元却突然开口： “你先去休息，我跟周青说几句话。” 林婉儿愣了愣，看向周青，周青点了点头： “你先回屋吧，一会这里我来收拾。” 等林婉儿进屋后，马天元拿起那张狼王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 “这可是狼王，真是你猎的？” 周青笑了笑： “就知道瞒不过马二叔，这确实是狼王皮。今天确实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不过周青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马天元突然手掌一翻。 一枚弹壳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周青居然都不知道，马天元在剥狼皮的时候，居然把狼王尸体里的子弹给挖出来了。 “山脚下天天被村民拾柴火挖野菜，连根野鸡毛都见不到！” 马天元沉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弹壳是56式半自动步枪的！” 周青的脸色瞬间微变。 他没想到马天元不只找到了弹壳，还认出了子弹的来历。 “56式半自动步枪是军械，寻常人根本弄不到，如果非要说谁能有，那就只有赵家，因为他祖上是民兵队的。” 马天元还是很有见识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周青的眼睛。 周青也知道，肯定是瞒不过了。 只好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赵家，我今天上山确实遇到了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 周青还是不能全说真话。 毕竟赵老三的死虽然不是周青亲手杀的。 可毕竟和周青脱不了干系。 “不好，是赵老三，你抢了他猎物，你……跑吧！” 马天元脸色变了变。 “马二叔……” 周青皱了皱眉。 “赵家不只是人多势众，现在镇上的民兵队的队长就是当年赵老三的爷爷的亲卫。” “这也是赵家敢在这十里八乡胡作非为的原因。” “我这条腿……” 说着，马天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虽然已经过去三四年了。 可马天元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又能怎么样呢？ 势比人强。 打架，打不过赵家八兄弟。 报官，斗不过赵家上面有人。 “你抢了赵老三的猎物，这事瞒不住的，赵家一定会调查，而你猎了野猪和狼王，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寨子。” “到时候赵家打上门，你有理也说不清。” “趁着现在，你离开寨子，有多远走多远。” 马天元也算是良心了。 只有他才知道，赵家要多蛮不讲理。 他更加不忍心周青年纪轻轻就和他一样成为废人。 “马二叔，谢谢你的提醒，我不认识什么赵老三，我也没有抢任何人的猎物。” 周青云淡风轻地看着马天元，淡淡道： “这野猪和野狼都是我用猎弓射杀的，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周青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自信。 马天元盯着周青的眼睛。 许久之后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你杀了赵老三？” 周青轻轻摇头： “我不说了我不认识赵老三，我只知道有一个人要抢我野猪，还拿枪顶着我的头。最后……他运气不好，被狼咬死了。” 马天元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置信地打量着周青。 他实在想不明白，就周青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杀得了有枪的赵老三。 至于周青说被狼咬死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震惊过后，马天元紧接着便是一阵快意： “好！好啊！我马天元这断腿之仇也算是报了，哈哈……” 马天元的状态有些癫狂。 吓得林婉儿都急忙跑出来。 周青对林婉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婉儿这才又退了回去。 “这狼王皮我带回去硝制，给你做一张狼皮氅，过几天你再来拿。” 马天元眼角含泪地站起来。 周青心中一喜，连忙道： “多谢马二叔。” 马天元拿着狼皮，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道： “还有，明天下午带点好酒，叫上山子，你们来我家一趟。” 第三十七章 卖肉，也要会讲故事 马天元一瘸一拐地走出院子，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那声“明天带好酒来”的叮嘱，却透着一种打开心结的豪爽。 周青收回目光，转身收拾院子里的残局。 狼王的尸体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狼肉被他仔细分割成块。 和没分完的野猪肉一起码在墙角，用芭蕉叶盖好。 林婉儿也从屋里出来帮忙，没过多久就把院子打扫干净了。 “都收拾好了，你快去休息吧。” 周青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婉儿说道。 林婉儿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担忧： “马二叔他……没事吧？刚才他那样子，怪吓人的。” “没事，他只是了了一桩心愿。” 周青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对了，借你的煤油灯用用，我看点东西。” 现在家里就只有一盏煤油灯。 林婉儿坐在床边，周青则坐在桌前，从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草药医书，还有那株从赵老三身上搜来的不知名草药。 医书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图谱。 还有赵老三用歪歪扭扭的符号标注的位置和时间。 周青翻看着，越看越觉得惊喜，这简直是一本“进山寻宝指南”。 他对草药所知不多，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眼前这株草药的踪影。 但是能被赵老三把它贴身带着，肯定是个宝贝。 “这是七叶一枝花？” 就在周青琢磨之际，林婉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周青的身后。 她惊讶地凑了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草药。 “婉儿，你认识？” 周青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 林婉儿端详着根茎上的纹路，越看越确定： “看大小最少是十年以上的老货，这东西可金贵了！” “它有什么用？能值多少钱？” 周青最关心的还是实际价值。 林婉儿想了想，缓缓说道： “具体价格我不清楚，但我记得我哥当年买过一株五年份的，你这个小一圈，花了一百多块钱。至于用处……” 林婉儿回忆了一下说道： “它能消肿止痛，最厉害的是能解蛇毒。” 周青一喜。 南方山林里，蛇虫多，一旦被咬，没有血清，这东西就是保命的良方。 有这个功效，那绝对价值不菲。 虽然现在周青不缺钱。 但后续备考、帮林婉儿平反等等，处处都要用钱。 多一笔收入总是好的。 “看来明天去镇上，得先问问这东西的行情。” 周青把草药小心收好，对林婉儿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休息，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就传来了马大山的吆喝声： “周哥，快开门！该去镇上卖肉咯！” 周青起身开门，就见马大山推板车在院里等着了。 昨晚马大山扛着一大块野猪肉回家，可把他老娘高兴坏了。 连向来对他吹胡子瞪眼的老爹老马头，也难得没骂他。 还一大早催着他来帮周青。 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帮周青卖肉，再去买铁钉。 老马头对周青印象很好。 能猎猪，能猎狼，日后定是出色的猎户。 更重要的是，马大山跟着他，二流子习气都少了不少。 居然还有了几分上进心，这让老马头打心底感激周青。 在马大山的帮助下，野猪肉和狼肉都搬上板车，朝着镇子出发。 翻过高山，等他们赶到镇上时，工厂刚好开门。 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上班的工人和买菜的大妈。 两人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周青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新鲜野猪肉、野狼肉，不要票！走过路过别错过咯！” 这一嗓子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年代，票证比钱还金贵，不用票就能买肉，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很快，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这也太贵了，家猪肉才六毛五一斤，能不能便宜点？” 前排大妈肉痛道，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马大山顿时有些心虚，偷偷拉了拉周青的衣角： “周哥，要不卖便宜点？” 马大山没做过生意。 被人质疑价格，马上就是心虚了。 周青却不慌不忙，笑着解释： “各位大哥大姐，家猪肉要票不说，大多是圈养的，我这野猪肉是山上跑的，吃的是野生菌子、中草药。” “肉质紧实，还能滋补身体。至于狼肉，更是稀罕物，滋阴补阳，平时想见都见不到，物有所值啊！” 周青是商人出身。 商品能不能卖出去，就看卖货的人会不会讲故事！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不要票”的诱惑，立马有人动了心。 “给我来二斤野猪肉，给我老爹补补！” “我要三斤狼肉，尝尝鲜！” “给我来五斤，今天家里来客了！” 不少人开始抢购。 有人带头，马上就有人开始哄抢。 周青负责切肉、称重，马大山忙着收钱、找零，两人手忙脚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就卖得一干二净。 马大山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 “周哥，这钱也太赚钱了！居然卖了两百零八块！” 这可是农村人一年都攒不下的巨款，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青笑看着马大山： “想要吗？” “想要！” 马大山把头点得鸡啄米一样。 “那就好好努力，勤劳才能致富。” 周青说着，一把将马大山手里的钱抽走。 马大山本能想夺回来。 可一想这本就是周青的猎物，又悻悻地缩回手。 “走了，先去下馆子，再去供销社买东西。” 周青再次拍了拍马大山的肩膀。 一听说又可以下馆子，马大山失落的表情马上又是开始兴奋起来。 更近推车板车跟在周青身后。 由于太早，国营饭店冷冷清清的。 也没有什么东西吃。 周青点了两碗牛肉面，一斤酱羊肉，出手阔绰，实在少见。 等两人吃饱喝足，到柜台结账时，经理主动走了过来，笑着问道： “小伙子，又见面了吃得还满意？” 周青这样的客人，经理想忘记都难。 穿得破破烂烂，但却吃得大手大脚。 “多谢经理，味道很好。” 周青不卑不亢地回应，目光却落在经理胸前的工牌上。 上面写着“王经理”。 心念一动，周青压低声音问道： “王经理，有个事想请教你——你们饭店收不收野菜、菌子之类的山货？或者新鲜的野味？” 王经理脸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这会儿店里客人少，他才低声说道： “原则上不行，我们都是计划调配物资，不能私自收购农户的东西的。” 周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则上不行，那就是行。 在马大山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周青抽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拿过一旁的账本轻轻盖住，语气诚恳地说道： “王经理，寨子日子艰苦，我也是没办法才想找点门路。过几天这个点，我会送点好东西来，你就当帮帮我们，给口饭吃。” 王经理嘴角抽了抽。 日子艰苦，一大清早却来下馆子—— “我能帮你的不多，你可得早点来，否则人多眼杂……” 王经理压低了声音说道。 “晓得，多谢王经理。” 第三十八章 准备备战高考 “哥，你是不是傻？二十块啊！那是我辛辛苦苦卖肉换来的啊！你就这样给他了？” 出了国营饭店门口。 马大山就忍不住肉痛起来。 虽然那钱不是他的，可好歹也有他的一份苦劳。 就这样白白送人，还不如给他呢！ “你小点声，什么叫你卖肉？是卖猪肉。” 周青嘴角抽了抽。 “难道不是吗？我刚刚一个人面对一群大妈大姐，如狼似虎啊！我慢一点都不行，一个劲儿地催我快点，我累得是满身大汗，到现在我还双腿发软……” 马大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行了行了，你快打住。” 周青踹了马大山一脚。 这货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路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周哥，你变了，你对别人这么好，你对我……” 马大山更委屈了。 “你快闭嘴吧！我那二十块钱是投石问路，过两天你再陪我来一趟，什么都赚回来了。” 周青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解释了一句。 “真的？” 马大山狐疑地看着周青。 “煮的。” 周青白了马大山一眼，径直朝着供销社而去。 马大山挠挠头，也只能推着板车快步跟上。 到了供销社，马大山要买的东西不多，只要二十斤的铁钉。 二十斤的铁钉要十块钱。 在工业不发达的当下，这铁钉的价格可是不便宜。 周青倒是买了不少生活物品，比如暖水壶，还有一些常用退烧药，消炎药之类的东西。 “这解放鞋多少钱一双？” 周青突然看着柜台上的一双解放鞋问道。 周青和马大山的鞋子都有些破烂了。 “两块五一双呢！你买得起吗？” 那售货员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怪他看不起周青和马大山。 看穿着就不是有钱人。 “你怎么说话呢？我周哥……” 马大山顿时不愿意了。 刚刚才赚了两百多，虽然不是他的钱，但是他可硬气了。 正说着，上一次卖给周青瓦片的大姐走了出来： “小莲，你态度好点，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来。” “是。” 那叫小莲的售货员急忙退下。 那大姐走到周青的面前。 “又见面了，想要什么东西和姐说。” 这大姐对周青可不敢怠慢。 上一次周青在她这里可是一口气就买了四百多块钱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让她从一个普通的售货员，晋升为副经理了。 “姐，几天不见，你容光焕发啊！这是升官发财的迹象啊！” 周青乐呵呵地说道。 “你还会相面？” 那大姐惊奇地看着周青。 只是怎么看，周青这个年纪都不像什么会相面的高人。 “略懂，姐这面相，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周青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 刚刚那个叫小莲的售货员看到这大姐，态度都变得恭敬不少。 周青这要是看不出来，上一世也白混了？ 但是马大山不知道啊！ 他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周青。 满脸的崇拜！ “托你的福，正好副经理要退休了，我营业额高，所以刚刚当选副经理。” 大姐感激地小声说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刘美珍，你叫我珍姐就好。说吧！这一次你又要买什么？” “恭喜珍姐，我就知道我珍姐人美心善，必定是大富大贵之命。” 周青继续恭维道。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刘美珍好歹是个经理，结交一下准没错。 “就你小子嘴甜。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找姐，姐能帮的绝无二话。” 刘美珍被周青说得心花怒放。 当然她也是真心感谢周青。 四百块钱的营业额，这是很多售货员一年都卖不到的业绩。 她是真把周青当贵人了。 “姐，你先给我们哥俩拿两双解放鞋，然后我还真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周青笑呵呵地说道。 “你小子还真不客气，说吧！帮你什么？你可别为难我啊！” 刘美珍从柜台下拿出两双解放鞋，一边笑问道。 “不为难，对姐来说小事一桩。” 周青不露痕迹地拍着马屁道： “就是我需要一些高中的课本，还有学习资料什么的，我记得有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不知道姐你能不能帮我弄到？” 这些东西其实买的人不多，供销社也没有备货。 但是想要弄到应该也不难。 等到明年的9月份，官宣布恢复高考，这些书和资料就要被抢断货了。 毕竟9月宣布恢复高考，12月就要开考了。 只有三个月复习时间，全国580万考生满世界抢购。 很多印刷厂连夜赶工都印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时间太仓促，导致很多考生准备不足，考得是一塌糊涂。 只有27万人被录取，录取率不足5％。 而周青现在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准备，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你有这钱买书，还不如多买点粮食呢！” 刘美珍奇怪地看着周青。 读书没用，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共识。 首先不考试，学了也白学，不如学门手艺。 对农民来说，能写对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对城里人来说，单位是可以继承的。 比如钢铁厂的工作，父亲退休了，可以继承给儿子。 如今已经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封建时代了。 与其浪费时间读书，还不如多赚点工分。 “主要是我家还有一个小妹，她喜欢读书，我这当哥哥的实在是拗不过。” 周青一脸无奈道。 听得一旁的马大山是一愣一愣的。 上一次是好赌的爹，生病的妈，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哥哥。 这一次又多了个妹妹…… “嗯！长兄如父，你这哥哥当得真称职。” 刘美珍对周青又高看了几分： “这事儿其实不难，课本和资料我都可以从上面调来，你过几天过来拿就行了。” 说着刘美珍又有些狐疑： “只是，你要高中的知识，你妹妹看得懂吗？需不需要我拿点初中的课本？” “那倒不用，我妹妹已经读完初中了。” 周青说道。 “嚯！没想到你妹妹还是个高才生啊！那行，这事儿就交给姐了。” 刘美珍惊讶道。 现在的农村基本都是文盲。 农村人能顺利读完初中的少之又少。 初中文凭甚至能超越城里百分之七十的人了。 “那我就先谢谢姐了，对了姐，再给我拿两瓶好酒。” 第三十九章 钱花不完的感觉，爽 “哥，你真的会相面啊？你快帮我看看？看看我今年有没有……姻缘！” 离开供销社，马大山一路缠着周青。 他今年都十七了，在过几个月都十八了。 在寨子里，他很多同龄的玩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别看他整天在寨子里晃荡，马大山心里还是挺急的。 “看姻缘？” 周青诧异地看着马大山，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货原来这么单纯，说什么都信啊？ 看着马大山那一脸期待的表情，周青心里不由思索着： 这傻小子倒也是个可造之材，或许可以帮帮他。 “我看你面相，最近是有桃花之兆啊！” 周青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 “真的？哈哈，我就知道，阿莲肯定是喜欢我的。” 马大山顿时兴奋得差点要跳起来。 “你先别急啊！你面相是有桃花之兆，但那是烂桃花，而且你这个烂桃花主东方。” 周青模棱两可地说道。 因为周青知道，马大山口中的那个阿莲就是隔壁村子的女孩。 那个村子就在九笼寨的东面。 人家姑娘把他当备胎，他一厢情愿地追求。 上一世这马大山还傻乎乎地偷了家里的钱送给人家姑娘。 结果人家转身就嫁给了村长的儿子。 而马大山从此一蹶不振，也更加坐实了二流子之名。 整个寨子的人也对他敬而远之了。 直到周青1979年参军离开九笼寨，马大山还单身呢！ “什么意思？周哥，你胡说的对不对？你是知道我的阿莲就在东方，故意骗我的对不对？” 马大山顿时垮了。 他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姑娘。 “我骗你干什么？我刚来寨子，我又不知道你的阿莲在哪里。反正我从你的面相能看到的就这些，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着周青强忍着笑意，拍了拍马大山的肩膀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办点事儿！” 说完周青就快步离开了。 因为他害怕自己一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然了，周青也是真有事儿。 正好路过一家中医馆——和善堂。 周青的挎包里可还有一株七叶一枝花呢！ 由于现在还早，这中医馆并没有多少人。 不过在计划经济的时代，能在这镇上开一家私人中医馆。 这店老板的实力怕是不简单。 周青走进去，只看到一个坐堂的老先生。 “小哥，看病还是抓药啊？” 那老先生看到周青走进来，和善地问道。 “都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收中草药吗？” 周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医馆政策允许的经营范围有限，不是什么草药都收的，能先给我看看吗？” 老先生问道。 在不能私自经营的大环境下，为了满足民众的看病需求。 中医馆算是少数可以允许私人经营的行当之一。 但由于经营的范围受限，对中草药的需求量也不高。 “可以。” 周青把挎包里的七叶一枝花拿了出来。 “重楼？这可是好东西啊！” 老先生只是看了一眼，马上就是惊喜地站起来。 乡镇地方，除了头疼脑热的病，剩下的就是疑难杂症了。 而这重楼能治疗蛇毒，可是极为珍贵的。 镇上可没有血清可以打。 要真有人被蛇咬了，等拉去省城，黄花菜都凉了。 “年份也足，小哥……这东西你哪来的？你真愿意出售？” 老先生端详着手里的七叶一枝花。 也打量着周青。 老先生的盘问看似随意，但其实也是对周青的一种试探。 如果周青什么都不懂，那就好糊弄了。 只是，周青两世为人，又岂会听不出他的目的？ “这东西是我在山上狩猎时挖到的。在我手里，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如果在老先生的手里，说不定可以救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周青不卑不亢地说道。 但周青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了。 老先生略显惊讶地看着周青。 周青能准确地说出这东西能救命，显然是认识的。 “小哥好觉悟，这东西我收了，我给你两百块。” 老先生伸出两根手指： “当然，这东西如果拿去省城，或者遇到真正需要的人，它的价格肯定能比这个更高。但是在我们这个小镇，我能给的就只有两百了。” 老先生还是很有诚意的。 不是他出不起更高的价格。 而是，在这小镇上，有需要而又能出得起价钱的人太少。 他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好，那就卖给老先生了。” 周青也爽快，因为这也是他心理预期的价格。 “小哥敞亮，以后要是还有这个级别的好东西，你尽管送来，我绝不会让小哥吃亏的。” 老先生马上就给周青数钱。 二十张大团结又到手。 加上卖肉的钱，今天血赚四百多。 除了今天的开销，周青兜里还有三百五。 这钱花不完的感觉，爽！ “行，以后有好东西，肯定优先给你。” 周青拿了钱，满意地离开了。 周青不知道的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老先生饶有深意地看了许久。 毕竟这可是两百块钱啊！ 面对两百块钱巨款，周青面不改色。 甚至都没数就直接揣兜里了。 要么，周青是傻子，不知道钱的珍贵。 要么，周青有见识，并没有把两百块钱放在眼里。 很明显，从周青的谈吐和气度，不是前者。 可如果是后者，周青这穿着也不像大家族子弟啊！ “怪哉。” 老先生感叹着。 但是下一刻注意力又被手中的七叶一枝花给吸引了。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老先生嘴里激动地叨念着。 这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镇店之宝了。 而这一切周青都是不知道的。 出了和善堂，马大山依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看来周青的相面结果对他的打击很大啊！ “走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丢人。” 周青踹了马大山一脚，率先而去。 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周青回到家就已经是下午了。 周青和马大山推着板车回到九笼寨，那满满一车的货物，再次在寨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前天周青才拉了一车货物回来啊！ “这周知青怎么那么多钱？” “是啊！他的钱就好像花不完一样！” “看来周知青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啊！以后可得和他打好关系。” 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但是却没有人敢上前。 毕竟前天张卫东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回到院子时，周青瞥了一眼隔壁。 柳媚娘正在打扫她家院子。 看着板车上的东西，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天她一直憋着气，见周青日子过得越发滋润，心里的邪火更旺了： “你就嘚瑟吧！哪天要是被老娘抓到你是投机倒把来的钱，定举报你，让你牢底坐穿！” 第四十章 人性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把所有的物资都卸在家里之后，周青告诉林婉儿一声，今晚不在家吃饭。 然后就拎着两瓶酒，对马大山说： “走，先去看看你爹。” 马大山一愣： “找我爹干啥？” “有事请他帮忙。” 周青笑了笑，径直朝着老马头家走去。 老马头正在院子里制作木桶。 他要做八个手摇脱粒机，这工作量可不小。 见周青拎着酒过来，他还是连忙放下刨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周青来了？快进屋坐！” 周青把一瓶白酒递过去： “马大叔，一点心意，你尝尝。” 老马头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竹叶青？我听说这酒要八块钱一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 嘴上埋怨着，但老马头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年头，茅台的名气未必有竹叶青响亮。 这酒可是稀罕物，比送他十块钱还让他受用。 因此老马头看着周青，是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年纪不大，人情世故却拿捏得死死的，将来必成大器。 要是自己那混账儿子能有周青的一半，他做梦都能笑醒。 “都是小钱，山子今天可帮我了我大忙。” 周青坐下开门见山道： “不过马大叔，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老马头拍着胸脯道。 “我想请你打几套家具。” 周青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现在家里连一套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想要给林婉儿换一张床。 毕竟婉儿现在睡的床还是当初老道留下的。 破旧不说，那毕竟是死人躺过的。 至于周青在大厅的床是两张快散架的八仙桌拼凑而成。 因此周青想要让老马头打造两张新床。 另外，他和婉儿将要为高考做准备。 还需要书桌、书架以及两个箱子，装书本和存放衣物。 老马头一听，当即应道： “这有啥难的！我就是木工，都包在我身上！木料我家有现成的，你不用操心，过几天就给你弄好！” 看在竹叶青的面子上，老马头也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他本就希望马大山多跟周青亲近，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那就谢谢马大叔了，回头多少钱你说，保证不会让马大叔吃亏。” 周青感激道。 “说什么钱不钱的，我就山子这一个孩子，整天好吃懒做。你要是不嫌弃，回头你进山的时候帮我带上山子。让他帮你下个下手就行。” 老马头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马大山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高不成低不就的，如果能学点狩猎的本事，好歹也是一门手艺。 将来他不在了，也不至于饿死。 “爹，我怎么就好吃懒做了？我……” 一旁的马大山不愿意了。 哪有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贬低自己的儿子的。 “你还不好吃懒做？” 马大山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把老马头的火给点燃了： “叫你学木工你嫌苦，叫你上工你嫌晒，叫你砍材挑水你嫌重。你还指望我养你一辈子啊？我告诉你，周青愿意带着你，是你的福气，再啰嗦，老子打断你的腿。” 马大山被这一番怒斥吓得连连后退。 虽然不服，也不敢再反驳。 否则定会挨踢。 “好了马大叔，我正好也缺个帮手，以后我进山带着他就是了。” 周青忍着笑意出来打圆场。 上一次周青打了野猪和狼，差点拿不回来。 那个时候开始周青就动了找帮手的心思。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马大山虽然混了点。 但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搞定老马头，周青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下午三点了。 和老马头打了个招呼，周青对马大山说道： “走，咱去见见你二叔。” 周青这话让马大山脸色一变，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周哥，我……我一会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儿？周青叫你去你就去，连自己的亲二叔都不敢见，你还是男人吗？” 都不用周青开口，老马头直接把马大山给轰出了家门。 “你爹说得没错，你还真不像个男人。” 除了门口，周青瞥了一眼马大山，鄙夷道。 “你才不像男人，不就是见我二叔吗？你真以为我不敢啊？” 马大山色厉内荏地吼道。 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青的身后 到了马天元的院门口，周青一眼就看见马天元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桌上摆着三道菜。 一碗红烧肉、一碟花生米、一盘清炒野菜，显然是特意在等他们。 随着二人踏进院子，马天元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周青身上时。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周青，来了，快进来坐。” 这一幕被跟在周青身后的马大山看到，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看错吧？二叔居然还会笑？ “马二叔，酒我可是带来了，今天咱不醉不归。” 周青笑着把竹叶青放在马天元的面前。 也顺势坐在了马天元的身旁。 马大山战战兢兢地坐在马天元的对面。 他可不敢靠着马天元坐。 然而，看着眼前的竹叶青，马天元只是瞥了一眼。 并没有周青预料中的惊喜。 而是语气严肃的开口： “今天这酒能不能喝尽兴，还得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没问题，你说，只要我周青能做到的，肯定不二话。” 周青豪爽地答应下来。 “先别忙着答应，我且问你，今天的野猪肉和狼肉都卖完了？” 马天元转而问道。 “卖完了，不瞒你说，卖了两百多块钱。” 周青直言说道。 “开不开心？” 马天元盯着周青的眼睛问道。 周青一愣，但还是回答道： “赚钱肯定开心啊！” “开心就对了，但是大祸也不远了。” 马天元严肃道。 周青和马大山皆是一愣。 “二叔，你这什么意思？” 马大山本能地追问道。 但是问完他才反应过来，有些畏惧地缩了缩。 “意思很简单，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你突然赚钱了，别人会怎么想？” 马天元问道。 “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们又没偷没抢。” 见到马天元之前没有呵斥自己，马大山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 但是周青却是明白了。 “不，我们虽然没偷，但我们投机倒把了！” 投机倒把这个罪名涵盖很广。 有些事情你说它是，它就是。 你说它不是，它也不是。 马天元看着周青，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你们永远不要去相信人性，人的本性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马天元说道： “你们一次两次赚钱，或许没什么。” “但只要你们持续赚钱，举报你们的，往往不是镇上的同行，而是你身边的亲戚，或者朋友，甚至是村民。” 周青深吸了一口气： “那马二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拜我为师，我有马天元在，万事无忧。” 第四十一章 拜师马天元 “拜你为师？” 周青挑眉看向马天元，眼中满是诧异。 他不是不愿，只是实在想不通，马天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及“投机倒把”的风险，和拜师之间有什么联系。 马天元抚摸着手里的竹叶青，解释道： “你没有狩猎证，你售卖猎物不合法。” “但我有，我是九笼寨唯一的猎户。” “有证在手，少量售卖猎物是允许的。” “我腿脚不便，你替我跑趟腿售卖，就算公社的人来了，咱也占着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周青恍然大悟。 原来马天元从昨天就有了盘算。 之所以让他今日带酒上门，就是为了让自己拜师。 这酒就是拜师礼。 只是周青仍有疑惑，自己与马天元非亲非故，不过两面之缘，他为何要帮自己？ “不用猜我有什么图谋。” 马天元仿佛能看穿周青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亮了亮： “你解开了我的心结，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 马天元说得隐晦，马大山听不懂。 但是周青明白，他说的是赵老三之死。 赵老三打断了马天元的腿，让他爬着下山。 然后又打上门，极尽羞辱。 全寨子无一人敢为马天元出头。 这个仇，以他如今的模样，此生无望。 但周青杀了赵老三，便是解开他的心结了。 周青不再犹豫，打开竹叶青倒了满满一碗。 然后半跪在马天元的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马天元虽然已经残废之身。 但他在九笼寨威望犹存。 毕竟身为唯一的猎户，整个寨子哪一家敢说自己没有受过马天元的恩惠？ 他现在只是不管世事，并不是死了。 只要他开口，整个寨子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有这样一位大佬护着，不仅能规避投机倒把的风险，也能让周青在寨子站稳脚跟。 这对周青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好！好！好！” 马天元连说三个“好”，眼角泛起泪光。 他接过周青递来的拜师酒，手都是颤抖的。 “没想到我马天元临老，还能收个好徒弟，传承衣钵！” 马天元明显很开心。 一碗酒下肚，辛辣入喉。 没有繁杂礼节，这简单的拜师仪式便算成了。 马天元放下酒碗，看向一旁有些发愣的马大山，语气严肃： “山子，我是你二叔，不便收你为徒，但往后周青便是你亲哥。跟着他好好学，别再浑浑噩噩了。” 马天元光棍一生。 马大山便是他马家唯一的血脉。 这也是马天元交代周青要把马大山带上的原因。 “二叔，我比他还大几个月呢……” 马大山嘟囔着想要争辩。 虽然他早就开口叫周青周哥了。 但那是因为他对周青的崇拜。 也算是无心的戏言。 但真要把周青认作大哥，这……总感觉怪怪的。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马天元语气坚定地打断道： “周青不只是我徒弟，更是你的人生导师，跟着他，你不吃亏。” 马大山撇撇嘴，终究不敢违逆二叔，闷闷地应了声： “知道了。” 周青看着不情不愿的马大山，心里在发笑。 本来周青对马大山的印象就好不错。 以后有了马天元这一层关系在，周青还真不能不管他。 这顿酒喝到月上中天。 一瓶竹叶青大半进了马天元的肚子。 而且马天元还不过瘾，还从家里拿出了一坛散装米酒。 自酿米酒只有二十多度，但和52度的竹叶青混合之后。 酒劲很快就上来了，直接喝趴在酒桌上。 周青也喝得五迷三道的。 虽然上一世的周青酒量不错。 可现在这具身体第一次喝酒，身体对酒精完全没有抗体。 最后连怎么回的家周青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周青过得安分了许多。 白天跟着大队上工，他不用去脱粒了。 跟着壮劳力去割水稻。 这活周青干得是手脚麻利。 别看身形瘦小，干起活来不知疲倦，每天都能挣满十工分。 吊打所有的知青。 每天都会收到马保国队长的表扬。 这让王芳等知青是嫉妒又愤怒。 至于张卫东，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林婉儿则每天都去打谷场脱粒。 有了手摇脱粒机，原本一整天的活半天就能干完，两人倒也轻松。 周青本想做脚踏脱粒机的。 那效率绝对要比现在的手摇脱粒机高十倍。 可农忙也就十几天，九台手摇脱粒机已然够用，便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 下午的闲暇时间，周青总会带着马大山进山。 不过周青都尽量避开深山。 赵老三失踪，赵家人这几天定然会派人搜寻。 深山相遇的概率太大。 因此两人只在山脚下转悠，每天只能打些山鸡、野兔，聊胜于无。 不过周青真正的目标也不是猎物，是山里的野货。 连着三天，他和马大山挖了不少野菜、野山菌、竹笋，晒了满满一院子。 林婉儿得空便帮着翻晒，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干货香气。 隔壁的柳媚娘每天都在关注着。 随着晾晒的野货越来越多，她越发肯定了周青是一定会拿去售卖的。 “周青啊周青，晒这么多野山菌，你要不是拿去卖，狗都不信。” 柳媚娘咬着牙，眼底闪过阴狠： “等我抓到你投机倒把的证据，看你还怎么嘚瑟，我要你牢底坐穿！” 正咬牙切齿的时候，柳媚娘就看到周青和马大山又背着满满两大框的野山菌回来。 她也急忙转身回了屋。 她不能打草惊蛇。 “周哥，我怎么总感觉这两天柳媚娘鬼鬼祟祟的。” 柳媚娘转身回屋那一幕正好被马大山看到。 他有些担心地对周青说道。 “不用管她，她还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青无所谓道。 柳媚娘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则已。 这一次要是敢再呲牙，周青也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 “你们回来了？今天又采了这么多？给我吧！你们去休息一下，我来晾晒。” 林婉儿看到周青和马大山回来，急忙迎了出来。 她脚下还跟着一只小奶狗。 这小东西经过林婉儿几天的喂养，已经开眼了。 现在的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林婉儿的身边。 “今天的不用晾晒，撒点水保持新鲜，明天一早我和山子进城去卖。” 第四十二章 镇上卖野货，偶遇赵家人 天还没亮，夜色尚未褪尽。 九笼寨的石板路上就传来了板车轱辘滚动的轻响。 周青拎着手电筒在前引路，马大山拉着装满野货的板车跟在后面。 两人动作轻缓，却还是惊动了隔壁的柳媚娘。 柳媚娘趴在窗缝里，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狠： “狗东西，这么早出去卖野货，这次定要抓你个现行！”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仔细穿好，胡乱套上外套，就悄摸摸地跟在两人身后。 为了不打草惊蛇，柳媚娘只是不远不近地吊着。 周青和马大山一路上说说笑笑，压根没察觉到身后这条“小尾巴”。 翻过高山，等周青二人赶到镇上时，天已经蒙蒙亮。 路上行人寥寥，国营饭店的大门还紧闭着。 两人只好蹲在饭店门口等着。 “周哥，你说他们真的会要这些东西吗？” 马大山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问道。 要是人家不收，他们这些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放心吧！回头赚了钱，咱俩一人一半。” 周青自信地说道。 虽然这些野货在寨子里，随地可见。 但镇上的人就好这口。 没过多久，王经理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看到两人，王经理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周兄弟，来的挺早啊！快进来。” 他打开店门，把两人迎进去。 “正好来镇上办点事儿，就早了点。” 周青客套道。 王经理也不拖沓，很快就拿出秤来称重。 “干菌子和干竹笋一共五十六斤，质量真好，给你算一块五一斤；新鲜的野山菌和竹笋八十一斤，八毛一斤。” 王经理一边称重一边算账： “总共一百四十八块八，给你凑个整，一百四十九块！” 马大山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接过王经理递来的钱，手指都在发抖。 这玩意儿真这么值钱？山上到处都是，这不是捡钱吗？ 周青也挺满意，笑着道谢： “多谢王经理，以后我隔几天就来一趟。” “好说，有多少我收多少，只是……” 王经理说着，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红本，递给周青： “你也知道现在是计划经济，私下收你的东西终究违规。” “我用你上次给的钱，托关系给你办了张定向收购证。” “有这东西，咱以后交易就名正言顺，都安全。” 私下交易虽然能让王经理小赚一笔。 可他已经贵为经理了，算是铁饭碗。 冒险有些不值当。 周青眼睛一亮，接过小红本一看，上面写着“国营饭店定向收购凭证”。 盖着的是公社的公章。 这东西可是好宝贝。 有了它，“投机倒把”的帽子就再也扣不到他头上了。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办不下来。 看来这王经理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周青当即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门口的视线。 不动声色地抽出两张大团结塞到王经理手里： “王经理费心了，这点心意你收下。” 两世为人，周青很清楚没有油水的事情，是做不了多久的。 以后每次来卖货，都不能少了王经理的好处。 王经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也不推辞： “周小兄弟是个聪明人，以后有好货尽管送过来！” “好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周青笑着和王经理告辞。 只是周青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都被躲在对面街的柳媚娘看在眼里。 虽然她没看见周青贿赂王经理。 但她看见王经理给周青一沓钱了。 这明显就是在交易。 “狗东西，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柳媚娘恶狠狠地说着，马上就转身离去。 她记得镇上有一个投机倒把办公室。 只要她去举报，从周青的身上搜出赃款，周青必死无疑。 就在柳媚娘转身离去的时候，周青和马大山也正好走出国营饭店。 马大山正好看见柳媚娘的背影。 “周哥，那是不是柳……” 马大山刚要开口。 可却被周青一把拽住。 “闭嘴，别东张西望！” 周青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马大山被周青这模样吓了一跳。 顺着周青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 两人正在和路人打听着什么。 马大山不认识这两人，但是周青认识。 这两人正是赵老大和赵老四——赵老三的大哥和四弟！ 赵老三失踪多日，这两人不在山里找人，反而出现在镇上。 周青心里本能地警铃大作。 “走跟上去。” 周青伪装成路人，跟在赵老大和赵老四的身后。 “大哥，咱在这儿能打听两天了，哪里有三哥的消息？” 赵老四语气带着不满，显然不愿在这儿浪费时间。 赵老大脸色阴沉： “老三失踪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碰碰运气。” “可是……” 赵老四想要说什么，但赵老大却打断道： “别可是了，你去集市和一些工厂门口问问，有没有猎人摆摊卖货。我去药材铺问问。” “你去药材铺问什么？” 赵老四奇怪道。 “老三这次进山是为了挖七叶一枝花，如果老三是被人阴了，那人拿了七叶一枝花肯定会拿去卖。” “大哥，三哥力大无穷，经验丰富，怎么可能有人能阴他？” 赵老四嘟囔着。 但被赵老大瞪了一眼，也只能悻悻转身往集市方向走去。 赵老大则朝着镇上的药材铺大步流星地去了。 听到这里，周青的心猛地一沉。 千算万算，他倒是漏了这一茬。 那株七叶一枝花，他早就卖给了和善堂的老先生了！ 如果赵家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还真有可能会查到他身上。 “不对，和善堂那老先生不认识我，就算查到那儿，也未必能找到我。” 周青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暗自盘算：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赶紧回寨子，跟师傅商量一下。” “周哥，咋了？” 马大山见他脸色凝重，忍不住小声问道。 “走，去供销社，然后赶紧回寨子！” 周青不再犹豫，拉起马大山就往外走。 从供销社拿到了高考复习资料，周青和马大山便马不停蹄地回寨子。 而他们刚离开镇子没多久，柳媚娘就带着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赶到了国营饭店。 饭店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看到一群人闯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干啥的？”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这儿卖野货了？” 柳媚娘急着邀功，上前一步追问道。 “是啊，刚走没多久。” 服务员如实回答。 “同志，他肯定是收到风声跑了！” 柳媚娘转身对“投机办”的领导说道： “他跟我一个寨子的，现在跟我回去，定能抓他个人赃并获！” 领导人脸色阴沉，瞪了服务员一眼： “你们国营饭店好大的胆子，敢私下收购野货！等抓到人，再来收拾你们！” 说完，他大手一挥： “走，跟她回寨子！抓人。” 第四十三章 人心太脏 周青回到寨子时已经是中午。 把高考复习资料给林婉儿之后，周青马上就是带着马大山就赶到了马天元的家。 此时马天元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葵扇。 见周青二人走来，马天元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笑意。 可看清周青紧绷的神情，笑容瞬间收敛： “怎么了？出事了？” “师傅，我在镇上见到赵家人了。” 周青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周青刚要解释自己早上的见闻。 马天元抬手制止，看向了马大山： “山子，你先回去。” 马大山一愣，嘟囔道： “二叔，我……” “去。” 马天元陡然加重了语气。 吓得马大山转身就走。 但是他心里是相当的委屈。 明明他才是亲侄子。 更何况，这一路回来，周青啥都不说。 他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好奇了。 但是二叔发火了。 马大山再不愿也不敢留下来。 “师傅，山子其实信得过。” 周青苦笑一声。 “我不是信不过他，是信不过他那点城府。” 马天元摇摇头。 没有人比马天元更清楚赵家兄弟的狠辣。 这件事情除了他和周青，他不愿意再有第三人知道。 周青点点头。 然后把早上见到的赵家兄弟的事情说了出来。 马天元听后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但是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你卖七叶一枝花给和善堂时，没透露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吧？” “绝对没有。” 周青肯定道。 “那就好。” 马天元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道：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既然盯上了药材铺，迟早会知道你卖过七叶一枝花。” 这也是周青担心的地方。 其实就算赵家能查到周青，也肯定是死无对证。 但赵家人多势众，行事很辣。 只要有嫌疑，就有可能被他们打击报复。 九笼寨山高皇帝远，周青毕竟势单力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青问道。 “按兵不动，该上工上工，该进山进山，和平时一样，别露半点慌乱。” 马天元说道： “另外，你空闲时多进山，多挖些草药回来，尤其是七叶一枝花，越多越好，晒满整个院子。” 周青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还是师傅高明！” 周青两世为人，马上就是洞穿了马天元的意图，这是要混淆视听。 让他们以为周青本就是采药人。 卖的那株只是随手挖到的。 这样就可以让周青的行为显得不那么刻意。 “知道就好。” 马天元叮嘱道： “切记，只在山脚下活动，别往深山去。赵家肯定还在深山里找赵老三，遇上了怕有变数。” “明白！” 周青应下。 就在这时马大山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周哥！不好了！柳媚娘……柳媚娘带着一群穿制服的人堵你家了！说你投机倒把，要抓你！” “坏了！婉儿还在家！” 周青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家跑。 马天元也拄着拐杖，脸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此时在周青的家里，柳媚娘叉着腰，在院子里大喊： “林婉儿！你别包庇罪犯！周青犯了投机倒把的重罪，赶紧把他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抓！” 林婉儿站在门口，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却不肯退半步： “不，不是的。周青没有……” 林婉儿想要辩解。 但是她又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没有？” 王芳双手抱前，幸灾乐祸道： “没有你倒是让他出来啊！刚刚我可是看到他回来了。” 这么热闹的事情，王芳肯定是闻风而动的。 只要周青被抓了，这林婉儿就啥都不是。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抢她的风头了。 “周青到底在不在家？” 领头的那个领导也是沉声问道。 在他的治下既然还有人投机倒把，肯定是要严肃处理的。 “周青，不……不在……” 林婉儿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一声怒喝从外面传来： “我在。” 周青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青的身上。 “周青快跑，他们要抓你。” 现场唯一最不想见到周青的是林婉儿。 她歇斯底里地朝着周青大喊道。 “领导，他就是周青，快抓住他。” 柳媚娘看到周青，顿时兴奋起来。 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见状，就要抓人。 但是周青却大步朝着人群走了进来： “不用抓，我不会跑。” 周青沉声道，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路过柳媚娘身边的时候，周青眼神之中的杀机毫不掩饰： “柳媚娘，三番五次放过你，还敢进我的院子，你是非要找死啊！” 对柳媚娘，周青本不想赶尽杀绝的。 因为上一世她和周青无怨。 这一世周青为了不被她连累，才故意和她决裂。 看在寡妇的身份，只要她不再来招惹自己。 周青可以原谅她之前诬陷自己的罪过。 但是这一次，周青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柳媚娘畏惧地看着周青一眼，随即又有恃无恐起来： “你神气什么？你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了，我还怕你啊？” “领导，你快抓他，我是亲眼所见他在国营饭店投机倒把！只要搜他的身上可能搜到钱。” 领头的那人上前一步，对周青问道： “同志，你有什么要说？如果没有，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见到周青没有逃走的意思，他倒也不急于抓捕。 毕竟按程序，周青是有辩解的机会的。 “我没有投机倒把！我反要告她捏造事实，诬告我。” 周青沉声说着，刚要掏出红本本来证明自己。 还要王经理考虑周到，不然今天周青还真不能善了。 这也是周青对柳媚娘动杀心的原因。 “周青。我看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 王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算没有今天这事儿，前几天你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和一头狼，全拉去镇上卖了！这事全寨子都知道。就凭这点，你不容抵赖。” 王芳这话立即就让周围不少村民议论纷纷。 “是啊！他打了那么多猎物，都不知道分一点给我们大家，全拿去卖了！” “就是！大家都穷得叮当响，就他一个人发大财，这太不公平了！” “当初马天元还知道给我们每家每户分一点，他太不厚道了。” 周围的议论让周青脸色越发的难看。 都在落井下石，人心太脏。 林婉儿也急得眼泪在眼珠子打转。 “都给我闭嘴。” 就在此时，一道炸雷一般的声音在现场炸响。 众人再回头。 只见马大山搀扶着马天元，正一瘸一拐地走来。 马天元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大骂： “打了猎物就要分给你们？我九笼寨什么时候变成土匪窝子了？” 第四十四章 强势的马天元 马天元的强势登场，嘈杂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闭门不出一年多。 连寨子里红白喜事都几乎不参加的昔日第一猎户，居然会现身这里。 看着在马大山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马天元。 在场不少九笼寨的村民，眼神都有些闪躲。 马天元在寨子的地位绝对超然。 有一年寨子闹饥荒，半个寨子的人都是靠马天元打猎接济才活下来。 平时马天元也乐善好施。 可面对赵家强权，整个寨子却无一人敢为马天元出头。 因此很多人心里对马天元都有一份愧疚。 人群也自动分开，马大山搀扶着马天元走到周青的面前。 “师父。” 周青顺势扶住马天元，语气恭敬。 这一声“师傅”，让全场人都蒙了！ 周青什么时候成了马天元的徒弟了？ 不少村民都是震惊地看着周青。 自从马天元的双腿被打断，性格就变得孤僻，生人勿进。 寨子多少年轻人想要拜师，都被马天元赶出门外。 一个刚来的知青，何德何能？ 柳媚娘听了周青的这一声“师父”更是腿肚子发软，脸色发白。 她男人当年就是跟着马天元学的打猎。 严格算起来，她还得叫周青一声“小师弟”。 如今她带着人来抓“小师弟”，这不是打马天元的脸吗？ 可她是真不知道啊！ “师……师父。” 柳媚娘也硬着头皮，对马天元喊了一声。 “你这声师父我可担不起，当年我也没有收你男人为徒。他只是经常帮我打下手，我随口传授了他一些赶山的经验而已。” 马天元沉声道。 柳媚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我徒弟凭本事打的猎，凭什么一定也要分给你们？” 喝退了柳媚娘，马天元看向在场的村民，字字珠玑道： “你们一个个的，还知不知道廉耻？” 马天元贴脸开大，在场村民却无一人敢抬头。 但是王芳可不认识马天元。 “你谁啊？谁稀罕他的猎物了？我们现在说的是他投机倒把，私自售卖猎物的事情。” 王芳站出来，对投机办领头的那人说道： “领导，你赶紧把他抓起来，他就是资本主义的狼子野心不死。谁来了，也不容抵赖。” 王芳也算是学聪明了。 周青会扣帽子，她也会。 这一次她定要周青万劫不复。 “嗯！你叫周青是吧？我是投机办的主任，我叫王建国。” 领头那人看向周青： “现在村民举报你投机倒把，你有什么要说的？” 周青不卑不亢道： “王主任你好，我师父就在这呢！你也看到了，我师父他老人家腿脚不便。” “按山里的规矩，在学徒期间，徒弟打的猎物，80％归师父，这算是拜师费。” “我瞎猫碰到死耗子，猎到了野猪，实在吃不完，我替我师父跑腿拉去镇上售卖，这怎么不能叫投机倒把呢？” 根据法律规定，有证的猎户，都是可以少量出售猎物的。 毕竟打猎这种事情是要看运气的。 哪天运气好，打的猎物吃不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坏掉。 “嗯！你们猎户的规矩我也懂，你师父这情况也属实情有可原。” 王建国点点头，对马天元问道： “老同志，你可有狩猎证啊？” 对马天元，王建国也不敢托大。 毕竟马天元的年纪摆在这里，执法还是要有温度的。 “当然有。” 马天元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狩猎证，马大山急忙把证递给王建国。 领头人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呦！这是终身制的猎户证！那您是五九年那一批的老前辈了？” 猎户证一般根据办证人的年龄，最多只是十年制。 年纪稍大一点的只能办五年制的。 终身制的猎户证，只有五九年那一批的老猎户。 五九年镇上曾闹过一场反革命暴动。 由于民兵人手不足，所有登记在册的猎户都被征集平乱。 也只有参与过那一次平乱的猎户，才被特许终身制。 因为那都是有功之人。 王建国的态度瞬间恭敬起来： “老同志啊！误会一场，您徒弟售卖猎物不算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本就是人嘴两张皮的事儿。 看在马天元的面子上，只要不是太过，王建国也没必要死磕。 “等等！” 然而，眼见事情要被平息，王芳急了。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能放过。 “领导，狩猎不算，可他卖野山菌、野笋总算了吧？全寨子都看见他家晒了满满一院子！” 王芳说道。 王建国皱了皱眉。 这事儿要是不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但有人当众提了，他就不能不闻不问。 “领导，你再看看这个。” 周青笑着也掏出一张红皮本本，递了过去。 王建国翻开，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猛地抬头，怒视着柳媚娘： “你耍着我们玩呢？！” 举报人是柳媚娘，她是罪魁祸首啊！ 柳媚娘被这没来由的一声怒喝，吓得连连摆手： “领……领导，我没有啊！” “没有？” 王建国举起把红本本： “这是公社批准的《国营饭店定向收购凭证》，人家是合法给饭店供货，你居然诬告他投机倒把？让我们跑了二十多里山路，就为了你的私人恩怨？”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周青不仅有马天元撑腰，还拿到了这种“免罪金牌”。 定向收购证，这意味着周青卖野货不仅合法，人家也只收周青的。 这待遇，连生产大队都未必有！ 马保国等大队干部同样是讶异地看着周青。 看来周青的背景不简单啊！ 难怪那么多知青，没一个被周青看在眼里的。 当然了，马保国他们这些脑补，周青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去解释的。 而柳媚娘就彻底崩溃了。 “这不可能，他不可能有证，肯定是假的。” 柳媚娘歇斯底里道。 她其实在知道周青是马保国的徒弟之后。 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早就知道她就不去举报周青了。 但是，她可以后悔，周青绝不能有证。 否则她就是诬告啊！ “公社的章是真是假我还能看不出来？” 王建国怒道： “诬告他人，来啊！给我把这恶妇拿下。” 第四十五章 养猪放牛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来啊！给我把这恶妇拿下。” 随着王建国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的手下马上就要上前。 “不不不，你们不能抓我。” 柳媚娘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爬向马天元： “师父！我错了！求你看在我男人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啊！” 这一刻的柳媚娘是无助的，可怜的。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场所有人看着她，却无一人敢为她求情。 “你给我滚开，别脏了我二叔的腿。” 马大山粗暴地上前，把柳媚娘推开。 “我真的知道错了。” 柳媚娘再次爬过来。 但是有马大山挡着，她根本就近不了马天元的身。 只能不断地磕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被关进投机办，以她诬告罪，拘留都是轻的。 弄不好要被流放到其他地方劳改半年。 “师父，你可怜我一个寡妇，我男人当年给你打了三年下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柳媚娘哭嚎着，试图用旧情打动马天元。 周青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虽然周青恨不得把柳媚娘送进去。 但她的男人好歹曾经算马天元半个学生。 这事只能听马天元的。 马天元看都不看柳媚娘一眼，语气冰冷如铁： “领导，该咋办咋办吧！” 最不相信人性的就是马天元。 他已经用一条腿的代价证明了，人性养不熟，靠不住。 柳媚娘听了马天元的话，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既然这样，人我就带走了。” 王建国说着一挥手。 两个手下架着柳媚娘就往外走。 自始至终，在场村民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多说一句闲话。 唯有王芳是一脸的不甘。 她知道大势已去，又被周青躲过了一劫。 既然没有热闹看了，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 “王芳，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然而，周青不好对柳媚娘落井下石。 可对王芳，周青可不会手软。 王芳脚步一顿，有恃无恐道： “周青，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你还想怎么样？” “热闹？” 周青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你刚才一口一个‘资本主义狼子野心’，一口一个‘投机倒把’，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又不是我举报的你！” 王芳梗着脖子反驳，语气依旧嚣张： “我只是说你卖野货，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有证是你的事，我说的也是实话，你能拿我怎么样！” 王芳不是法盲，她顶多算煽风点火。 罪魁祸首是柳媚娘，一切和她无关。 周青皱起了眉头。 因为王芳其实说得不错。 还真不好拿捏她。 然而，就在周青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恶心一下王芳的时候。 马天元却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保国，我记得寨子里的规矩，每年来的知青，都要选个知青队长，负责统筹生产和生活事宜，对吧？” 马保国一愣，随即明白了马天元的言外之意。 马保国急忙站出来： “呃……对，没错，今年的知青队长还没落实。” 马保国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正好现在各位乡亲、知青同志们都在。有件事情我宣布一下。” “经考察，周青同志年轻有为，还为寨子发明了手摇脱粒机，贡献卓著。” “身为八队队长，我决定任命周青同志为今年的知青队长！以后所有知青的上工分配、生活管理，全由周青同志负责！” “什么？！” 王芳脸色骤变，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没了嚣张气焰。 知青队长看似没实权，却能直接分配上工任务。 换句话说，周青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了。 周青当即也明白了马天元和马保国的意思了。 不愧是师父，姜是老的辣。 身为知青队长，王芳是他的队员。 想要拿捏王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周青缓缓走到王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知青，我身为队长，体谅你女流之辈，力气有限，以后就给你安排一点轻松的工作吧！” “你想干什么？” 王芳警铃大作，心里强烈的不安。 她绝不会相信周青会好心地给她安排轻松的工作。 “也没什么。” 周青语气平淡，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是女同志，力气不如男工，以后生产队的牛，就由你负责放养、铡草、清理牛棚。” “还有队里的三头任务猪，喂食、打扫猪圈也归你了。” “不，周青！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王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是高材生，不是来当放牛娃、养猪倌的！ 喂牛养猪又脏又累，还全是体力活，哪里配得上她的身份？ “随便你怎么理解。” 周青眼神一冷，补充道： “我再提醒你一句，养牛养猪的基础工分不多，但猪粪、牛粪是按斤算额外工分的。” “你想多赚工分，就用心喂养，让它们多拉点。每天必须把粪便收集好，亲自挑到大队称重，少一斤，就扣你当天的基础工分。” 王芳顿时瘫软在地上。 工分是生存的根本，她要是敢偷懒，不仅赚不到工分，还得倒贴，最后连饭都吃不上。 “你……周青，你太过分了！马队长，我不服。” 王芳太委屈了。 周青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报复。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只能向马保国抗议。 “王芳同志，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生产队的工作，都是需要人负责的。” 马保国沉着脸说道： “难道在你眼里，工作还有贵贱之分吗？” 马保国一句话，让王芳哑口无言。 明知不公，却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让她面如死灰。 看着王芳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在场的知青和村民都暗自咋舌。 同时他们看向周青的眼神也变了。 变得更加的忌惮了。 有马天元的徒弟这一层身份在，没有村民敢在招惹周青。 有知青队长这一层身份在，没有知青敢再针对周青。 “好了，王芳同志，别在我这里装死了，该干嘛干嘛去。”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芳，周青杀人诛心道： “往后的工作，但凡你阴奉阳违，你别怪我驱逐你。” 第四十六章 冤家路窄 周青一句话堵死了王芳最后一点退路，也掐灭了她仅存的希望。 她绝不能当逃兵，否则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王芳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狠狠剜了周青一眼，转身狼狈地冲出院子。 其他知青见状，也纷纷告辞，没人敢再多停留半步。 村民们也陆续散去，临走时他们看周青的眼神，也满是敬畏与讨好。 “好了，我也去忙了。” 马保国对马天元抱了抱拳，又朝周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周青、林婉儿、马大山和马天元四人了。 “多谢师父。” 周青真诚道谢。 今天若不是马天元提前布局、出言点化，他未必能如此顺利化解危机。 这让周青暗暗告诫自己。 每个时代都有其规则，即便他是重生者，以后做事也要多一个心眼。 当然了马天元的深谋远虑，也让周青发自内心敬重。 若说一开始拜师是各取所需，现在周青只剩纯粹的感激。 上一世他在九笼寨只是个小透明，从未发现马天元竟如此不简单。 只要抱紧这根大腿，他都不用再费尽心力去做那么多布局。 比如高考推荐信，林婉儿的扫盲班老师。 马天元一句话，应该都能迎刃而解。 “我老了，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马天元轻叹一声，随即用只有周青能听懂的语气补了句： “接下来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回去午休了。” 周青心领神会。 马天元说的是进山采药的事情。 赵家迟早会追查到周青身上。 虽然赵家向来不讲道理，周青也必须占住道理，否则只会更被动。 “我明白。” 周青点头应下，目送马天元离去。 “吓死我了。” 直到这时，林婉儿才松了口气。 她终究只有十六岁，面对这般阵仗，毫无应对之法。 “没事，有我在。” 周青宠溺地看着她。 方才有人来抓自己时，她不顾后果喊出“周青快跑”。 这份心意，值得他所有的宠溺。 “对了，你在家好好看书复习，我和山子进山一趟。” 周青必须尽快进山采药，混淆赵家视线。 “嗯！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林婉儿点头，望着周青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明明年纪相仿，周青却总能从容应对一切。 有他在，她不止安心，生活都有了奔头。 “娘，或许他就是你说的良人吧。” 林婉儿喃喃自语。 随即攥紧拳头，眼神迸发出斗志： “婉儿，周青那么优秀，你不能当花瓶。好好复习，将来才能配得上他。” 再说周青这边。 带着马大山一路进山，直到周青藏枪的地方才停下。 这里是外围与深山的交界处。 外围山脉天天有人挖野菜，即便有药材也早被采光。 只有这里才可能找到名贵药材。 同时周青也是想检查藏枪处是否被发现。 还好，附近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周哥，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瘆得慌？” 马大山虽不是第一次进山，却是头一回如此深入。 之前挖野菌子都只在山脚附近打转。 “再往里就是深山，豺狼虎豹都有。” 周青好笑地看着他。 这曾经的二流子也算改邪归正了，只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什么？” 马大山缩了缩脖子，怯生生打量四周： “周哥，要不我们回山脚吧？” “瞧你这点出息。你要是害怕，就自己下去。” 周青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开始搜寻药材。 “我……我怎么会害怕？” 马大山强装镇定。 可他嘴上硬气，身体却恨不得贴在周青身上。 “周哥，你找啥？我帮你一起找。” “找到再告诉你。” 周青也不点破，任由他跟着。 “咦，这里有株天麻！” 没多久，周青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株形似野草的植物，正是名贵药材天麻。 “天麻是什么？值钱吗？” 马大山好奇地凑过来。 “比你值钱。” 周青一边用小铲子顺着根部小心挖掘，一边吩咐道： “你在附近找找，注意看潮湿的地方，看有没有和这个一样的东西。” 马大山应了一声，也开始搜寻，只是始终不敢离开周青太远。 小半天过去，两人还真挖了不少好东西。 当归、黄芪堆了小半竹筐。 而且还顺手活捉了一只小兔子。 突然，周青停下脚步，盯着前面一片潮湿的坡地，眼睛一亮： “七叶一枝花！哈哈，今天运气真不错。” 他兴奋地跑过去。 赵老三的草药医书上，记载了不少七叶一枝花的地标。 只是大多在深山深处，有的还靠近赵家村。 谁也不知道怕赵家还有没有人在山里，周青暂不敢前往。 没想到在这里能偶遇一株。 马大山好奇地跟上去。 只见那植物长着七片轮生的叶子，顶端顶着一朵黄绿色的花，模样奇特。 他伸手就要去摘： “这玩意儿看着挺特别，很值钱？” “别弄坏了。” 周青急忙拦住他，一边挖一边教他： “得用小铲子顺着根挖，别弄坏根茎，这可是名贵药材。” 两人小心翼翼挖掘，完整取出植株后，周青掂量了一下，有些遗憾： “也就三五年的年份，但也算不错了。” “这玩意有什么用啊？” 马大山不以为意。 可下一刻，周青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按住马大山的嘴。 “怎么了？” 马大山被吓得浑身一僵，压低声音问。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周青沉声道，他听到隐约的说话声了。 “快走。” 周青慌忙拉着马大山迅速逃离。 但是身后的说话声却越来越大。 “来不及躲远了，快蹲进灌木丛，不准出声！” 周青将马大山按进茂密的灌木丛。 自己则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手悄悄握住了背上的猎弓。 下一刻，三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老六哥，都找了这么多天了，三哥到底在哪啊？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响起。 “闭嘴！三哥吉人天相，肯定是被困在哪个地方了。”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呵斥道。 而走在两人中间的，正是赵老三的六弟赵老六。 “该死，还真是冤家路窄。” 周青脸色一沉，心跳也不由加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找到我三哥，亏待不了你们。” 赵老六语气狠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就在这时，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人，突然指着周青方才挖掘的地方： “咦！这里有挖掘的痕迹，难道刚有人在这里？” 赵老六也是一喜，大声说道： “难道是三哥，快给我找。三哥，是你吗？” 第四十七章 惊险时刻，野兔救命 “三哥，是你吗？我是六子！快出来！” 赵老六一边四处搜寻，一边大声呼唤。 他那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另外两人也分开行动，各自呼喊着赵老三的名字，朝着不同方向摸索。 好巧不巧，赵老六搜寻的方向，正是马大山藏身的灌木丛。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周青和马大山的心坎上，令人心跳加速。 而藏在灌木丛里的马大山，早已抖如筛糠。 他认得赵老六。 当初赵家兄弟打上九笼寨，逼着马天元下跪道歉时，他就见过这张凶神恶煞的脸。 赵家兄弟个个满脸络腮胡，人高马大。 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强烈的压迫感。 此时看着赵老六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亚于山洪猛兽。 周青躲在大树后，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杀机。 可周青死死克制着。 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没有反杀的可能。 自己手里只有一把猎弓，赵老六三人却都端着猎枪。 自己现在这具十六岁的身体太过瘦小。 就算偷袭放倒赵老六，剩下两人开枪反击，他和马大山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赵老六已经走到灌木丛前，距离马大山只剩两步之遥。 再往前一步，他都有可能发现灌木丛里藏着人。 千钧一发之际，周青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背篓里那只野兔。 这是他刚刚采药时顺手抓的。 本想带回给林婉儿做麻辣兔头，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周青从背篓里掏出野兔，它的四只脚还缠着布条。 周青一边紧盯着赵老六的动向，一边快速解开布条。 只是情急之下，他没注意到，布条划过野兔的爪子时，一些蓝色的棉絮嵌在了野兔的爪缝里。 接下布条，周青迫不及待地抬手一抛。 将野兔朝着斜前方的草丛抛了出去。 “谁？” 赵老六闻声转头，正好看见那只惊慌逃窜的野兔。 身为猎人，骨子里的狩猎本能瞬间被点燃，他大喝一声： “好大的野兔！别让它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举着枪追了上去。 那野兔刚重获自由，又被赵老六的大嗓门一吓，惊上加惊，拼了命地往前逃窜。 另外两人见状，连忙跟上，试图三面包抄。 可这里低矮的灌木太多，野兔身形灵巧，很快就突破了包围圈，钻进了密林深处。 三人的叫喝声渐渐远去。 周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稳了稳心神，快步冲到灌木丛前，一把将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马大山拽了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周青低喝一声。 “等……等等！我腿软！” 马大山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连站都站不稳。 “你怕什么？” 周青无奈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怕啥呀！你叫我躲，我躲在那里跟做贼心虚似的！对了，你为啥让我躲啊？” 要是周青没让他躲，他或许还没这么害怕。 可躲在灌木丛里，看着赵老六一步步靠近，那种没来由的惊险和恐慌，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你二叔说过，山里遇到人，比遇到野兽还可怕。你到底跑不跑，你不跑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周青转身就走。 周青自然不能说实话。 就马大山这点心理素质，在寨子里装装二流子还行。 真要让他知道真相，指不定就全秃噜出来。 “等等我啊！” 马大山连滚带爬地跟上，生怕被落在后面。 直到跑到山脚，两人才敢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吓……吓死爷爷了！” 马大山瘫坐在地上，声音还在颤抖。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衣衫湿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另一边，赵老六追出没多远，抬手一枪就撂倒了那只野兔。 他拎起野兔，举起来正准备向同伴炫耀，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僵。 “不对，这野兔脚上怎么有棉絮？” 爪缝里那点蓝色的棉絮虽然不多，可他高举野兔时，正好就在他眼前。 凑近一看，野兔脚上的毛发还有些凹陷。 明显是被人长时间捆绑留下的痕迹。 “不好！这野兔是被人丢出来，故意引开我们的！” 赵老六瞬间反应过来，急声喊道： “快回去！” 三人风风火火地冲回之前发现野兔的地方，四下翻找起来。 很快就在灌木丛旁发现了破绽。 灌木丛有明显被压塌的痕迹，显然刚有人藏在这儿。 “老六哥，这里有脚印！” 就在赵老六沉吟之际，同伴的声音传来。 在周青刚才躲藏的大树下，清晰地印着一排脚印。 “该死，大意了！” 赵老六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碎屑飞溅，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这人遇到我们不敢露面，肯定心里有鬼，说不定三哥的失踪就和他有关！” “老六哥，那我们现在追吗？” 其中一人急道。 “追不上了。” 赵老六目光锐利，用手丈量着脚印的长度： “对方既然敢故意引开我们，肯定早就跑远了。不过，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我们先回去，派人去十里八乡打听，今天有哪个村子的人进过山！” 赵老六的想法很简单，不管这人和三哥的失踪有没有关系，先找到再说。 而此时的周青和马大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继续往山下走。 一路上，周青都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事情。 他上一世是狙击手，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只是刚才事发突然，他根本就来不及扫除痕迹。 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可赵家人个个都是猎人，具备一定的侦查能力。 说不定会寻踪追迹找到他。 “不行，得想办法制造不在场证据。” 周青心中暗道，不管有没有用，终归多一层保险。 “周哥，你在想啥呢？” 看着一言不发的周青，马大山突然问道。 “山子，走，咱去抓鱼。” 周青突然开口。 “抓鱼？” 马大山一愣，满脸疑惑。 “对，抓鱼。” 周青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马大山： “你给我记好了，今天下午我们俩根本没上山，一直都在寨子后面的清水河里抓鱼。就算你爹娘问起，你也得这么说。” “为……为啥啊？” 马大山一头雾水。 “没有为啥，照做就行。” 第四十八章 不在场的证据 周青和马大山一路下了山，避开和任何人相遇。 做贼一样地回到了家里。 好在周青家比较偏僻，唯一的邻居柳媚娘又已经被抓走了。 因此倒是没有人看到周青和马大山回村。 “周青，你进山回来了？” 正在看书的林婉儿听到响动走出来。 “没……没进山。” 周青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和山子进山的途中发现清水河里有好多鱼，我们抓了一下午都没抓到，现在回来拿点工具，今晚我们吃鱼汤。” 周青要掩盖自己进山的事实，就从林婉儿开始。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不知道更好。 “哦，这样啊！” 林婉儿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再问。 林婉儿很聪明，周青和马大山既然是去抓鱼，连裤脚都没有湿。 但是林婉儿也没有点破。 倒是马大山见到周青这谎话信口拈来，有些发愣。 “还愣着做什么？拿上竹篓快点的，一会鱼跑了。” 周青踹了马大山一脚。 “哦哦哦！” 马大山反应过来。 两人绕开寨子主干道，也躲开所有人。 做贼一样地来到清水河。 清水河水流平缓，岸边水草丰茂，正是藏鱼的好地方。 两人下水摸鱼，分工合作，不到一个小时，就抓了足足十几条鱼。 “够了，走！” 周青拎起竹篓，沉甸甸的鱼让“抓了一下午鱼”的说法多了实打实的佐证。 两人故意从寨子主干道往回走，刚到村口，就撞见挎着菜篮子的孙大婶。 周青知道她是寨子里出了名的“热心肠”。 她知道的事情，都不用十分钟，村里的狗都知道。 “孙大婶，忙着呢？” 周青主动上前，脸上堆着自然的笑。 “周知青，你们这是……” 看着湿漉漉的两人，孙大婶退了半步。 实在是周青现在“凶名”在外，她也有些担心。 “我和山子抓了一下午鱼，运气好，多抓了几条，给你送一条尝尝鲜。” 周青重点在“一下午”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时也抓了一条巴掌大的鲤鱼递过去。 孙大婶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过鱼： “哎哟，这么大的鱼！你们俩啥时候去抓的？我下午往河边路过，咋没见着你们？” “从晌午就去了，一直在河湾那边，离大路远，您没看见正常。” 周青笑着说道，还揉了揉膝盖： “蹲得腿都麻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马大山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愣愣地看着周青“演”。 “难怪呢，这么多鱼，够你们吃好几天了！” 孙大婶笑得合不拢嘴： “回头我让我家老头子也去试试，沾沾你们的好运气。” “您让大叔明天去，我已经摸清楚了，那芦苇下就是鱼窝。一抓一个准。” 周青顺着话头往下说。 刚走没几步，又遇到砍柴回来的几个村民。 周青如法炮制，主动上前搭话或者送鱼。 每一次都刻意重复“抓了一下午鱼”“从晌午待到太阳落山”“腿泡得发白”这些细节。 马大山也被周青教会了配合。 制造了一些抓鱼的细节和惊险的环节。 比如为了抓鱼，周青差点滑进深水区，差点上不来。 村民们收了鱼，都对他们说的深信不疑。 甚至有村民主动说： “难怪我下午送饭路过河边，看见两个影子猫在河里，原来就是你们俩！” 周青都顺势接话： “对！那就是我们！您那会儿喊一声就好了，要是你能帮忙，肯定能抓不少鱼！” 一句话，就让村民的“模糊印象”变成了“亲眼所见”，记忆被彻底固化。 这一路“演”回来，回到院子时，都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周哥，我……不明白！” 直到此时，马大山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一路陪着周青演戏，和村民赔笑脸，他脸上的肌肉都快要僵硬了。 他不明白周青这样到底是要干嘛！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记住，赵家肯定会来寨子打听消息，不管谁问，你都要咬定我们没有进山就对了。” 周青没法解释。 因为就马大山这脑子，解释了他也听不明白。 但是周青很肯定，收了鱼的村民，都会下意识维护“周青抓鱼”的事实。 他们互相印证的“记忆”，会变成牢不可破的“真相”。 而果不其然，到了晚饭时间。 周青和林婉儿正在家里吃着鱼汤的时候，就有两个陌生汉子走进寨子。 他们第一个打听的就是好孙大婶。 “大婶，问个事，今天你们寨子有没有猎户进山啊？我们村有个孩子进山走失了，想问问他有没有在山里见到。” 在院子劈柴的孙大婶说道： “哎呦！孩子在山路走失，那可危险哦！” 孙大婶说道： “我们寨子就周知青一个猎户，但是他今天没进山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进山？” 其中一人疑惑道。 “他今天抓了一下午鱼，腿都泡白了，哪有空进山？” 两人不死心，继续打听。 但是，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的村民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有这么多的人证，他们也只好暂时排除了周青的嫌疑。 但是周青这个名字也进入了赵家人的视野。 因为九笼寨就马天元一个猎户，马天元废了，现在周青是九笼寨唯一的猎户。 而在赵家村的人离开没多久。 马大山就风风火火地闯进周青的家。 “周哥，你真神了！居然真的有人来打听消息，很有可能就是赵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现在呢？人走了吗？” 周青追问道。 “开玩笑，我马大山好歹也是九笼寨的扛把子，什么消息能瞒过我？人已经走了。” 马大山傲然道。 身为村子出了名的二流子，马大山还是有些狐朋狗友的。 “德行。” 周青白了马大山一眼。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赵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就在周青在心里计划着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 马保国忽然出现在周青的院门口： “周青，有你的信！” 周青一愣。 接过信，果然。 这年代，除了养父一家，就没人会给他写信。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他之前的举报有关。 “马队长，多谢了。” 周青对马保国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有了你的手摇脱粒机，我们的抢收任务快要完成了。” 马保国对周青说道： “刚刚大队上开会，有重启扫盲班的计划，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和婉儿一起过去。” 周青点点头。 这个名额必须是属于林婉儿的。 大不了把马天元请出山，谁敢反对？ 马保国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周哥，居然有人给你写信？是情书吗？” 马保国走后，马大山唯恐天下不乱道。 而一旁的林婉儿脸色一变，眼神中出现了一抹失落。 第四十九章 来自养父的家书 1976年，写信和收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马大山看着周青手里的信，第一反应就是情书。 正常人谁写信啊！ “你滚一边去。” 周青笑骂着给了马大山一个爆粟。 因为林婉儿的表情变化，周青看在眼里。 “我靠，周哥，你……” 马大山揉着脑袋。 “你闭嘴。” 周青瞪了马大山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信递给了林婉儿。 “婉儿，你帮我看看吧！” 可不能让林婉儿误会。 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在上升期。 “我？这……不好吧？” 林婉儿一愣，吃惊地看着周青。 “看看吧！应该是骂我的。” 周青无所谓地说道。 周青可不相信养父能写信关心自己。 自己替兄下乡，连一毛钱都没给自己，被褥都没有。 何来的关心？ “骂你？我看看。” 林婉儿也不矫情。 迅速地把信拆开。 扫了一下信里的内容，林婉儿脸色一变。 “林知青，写了什么？你倒是读出来啊！” 一旁马大山急了。 骂人的信他也好奇，可惜的是他不识字。 林婉儿抬头看向周青。 周青点点头。 林婉儿这才读了出来： “周青你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是不是？要不是我好心收养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居然敢举报你哥！现在公社下文，要你哥以劳改的身份下乡，你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限你三天之内，去公社撤销举报，就说你是诬告！” 没有任何开场白，问候语。 开头就是开骂。 念到这里，林婉儿都有些念不下去了。 因为后面全是各种指责和谩骂。 周青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就连马大山也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青不敢说话了。 上一世，就是被这“养育之恩”绑架。 忍气吞声几十年，也供养了周家几十年。 依然得不到周家任何的感激。 这一世不会了。 “这信……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你？” 林婉儿都有些不忿。 “我就是路边的一个小乞丐，他们收养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他们的儿子下乡的。” 周青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在他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只有顺着他们、给他们的儿子当垫脚石，才是‘对’的。” “想让我撤销举报？做梦。” 马大山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看懂，但也知道周青受欺负了。 当即拍着胸脯道： “周哥，别怕！他们要是敢来九笼寨找事，我帮你收拾他们！” “不用。” 周青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沉稳： “他们应该不会来九笼寨找我麻烦，我也不需要再依靠他们。只要我不撤销举报，周军就必须下乡，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养父一家最看重周军，让周军到穷山僻壤受苦，比打他们一顿还解气。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备考高考，积累实力。 等将来功成名就，再好好清算这笔“养育之恩”。 只是不知道周军会被下放到哪里当知青。 要是和他一样被派来九笼寨就好了。 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地照顾一下他的这个“哥哥”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和婉儿要学习了。” 周青突然对马大山说道。 “学习？周哥，你没事吧？” 马大山诧异地看着周青。 “有什么问题吗？” 周青奇怪地看着马大山。 “你不要是说那些书买回来都是给林知青的吗？你也要学？” 马大山上下打量着周青。 在马大山的固有印象中，读书学习就是件蠢事。 他不明白周青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我怎么就不能学了？” 周青没好气地说道。 “好人谁读书啊？有那时间，还不如睡大觉呢！” 马大山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给我滚。” 周青气得直接赶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 和这货就讲不明白道理。 看着打闹的周青和马大山，林婉儿不由掩面轻笑。 “婉儿，走，咱回去读书，对了，你外语怎么样？” 赶走马大山，周青带着林婉儿回到大厅。 老马头答应的书桌书架还没做好。 暂时就只能把周青睡觉的八仙桌腾出来学习了。 “我不会。” 林婉儿茫然地摇摇头。 “我教你。” 周青说道。 “周哥，你还会外语？” 林婉儿诧异地看着周青。 “会一点，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周青反应过来。 “周哥啊！怎么了？” 林婉儿眼睛带笑地看着周青。 “你……别闹，我12月的，你3月的，你比我大。” 周青苦笑着说道。 周青虽然和林婉儿同岁，但周青生日小。 现在的他还没满十六岁呢！ “你连我生日都知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林婉儿好奇地看着周青。 她总有一种感觉，周青很早之前就认识自己了。 可她的记忆里却一点关于周青的记忆都没有。 “我……在马队长那里看过你的资料，你还没回答我，你为啥也叫我周哥啊？” 周青搪塞了一句。 “马大山都快十八了，他都能叫你周哥，我为什么就不能叫你周哥啊？” 林婉儿昂着头说道： “再者说，你那么优秀，成熟稳重，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一直都像个大哥哥一样在保护着我，我叫你一声周哥怎么了？” 看着一脸俏皮的林婉儿，周青心里暖暖的。 “好吧，你要叫就叫吧！我们先来26个字母。” 周青宠溺地说道。 随即从一堆学习资料里，找到了英语课本。 在周青和林婉儿挑灯夜读的时候。 在赵家村，赵家七兄弟和他们的老爹赵山炮，也在挑灯开会。 “现在基本肯定老三是被害了。” 坐在首位的赵山炮，胡子灰白，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 “爹，老三是我们之中力气最大的，你会不会太武断了？” 赵老大急声道。 “老三那天上山就是去挖那株重楼的，那株十年份的重楼生长在峭壁，没有超强的臂力，谁也爬不上去。” 赵山炮说道： “老三要是活着，那重楼绝不可能被一个年轻人卖到和善堂。” “是啊爹！和善堂坐堂的说，是一个年轻人，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下乡的知青。” 赵老大说道。 一旁的赵老六也说道： “根据我打探的消息，我们附近村子所有的下乡知青中只有两个懂狩猎。” “一个是九笼寨的周青，刚下乡不到一个星期。” “另一个是九尾垌村的孙涛。下乡一个月了。” 说到这里，赵老六皱起了眉头： “但孙涛半个月前卧床不起，我亲自去见了，不是装的。” “至于九笼寨的周青，很可疑。但我又拿不准……” 第五十章 悲惨的王芳 “说来听听。” 赵山炮看着赵老六。 别看赵老六也长得满脸横肉。 但是却是他几个孩子中，最心思细腻的一个。 他拿不准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我今天进山遇到了两个人。” 张老六把自己下午在山上的遭遇说了出来。 然后很肯定地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三哥真的遇害了，那这两人百分之百是凶手。否则他们绝对不会用野兔把我引开。” “老六，那有没有可能，那两人只是单纯不想和你们相遇？毕竟山里的猎人一般都不愿意和陌生人照面的。” 赵老大问道。 “有这个可能。” 赵老六说道： “但是，和善堂的坐堂说了，卖重楼的是一个年轻人，身材瘦小。” “而我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两人，其中一个从脚印的大小和深浅上判断，符合和善堂的描述。” “所以，这个脚印就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叫周青的，身材、年龄、知青身份都符合凶手的标准，可他今天没上山。” 赵老六说着，把今天下午派去九笼寨的人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寨子的人都在撒谎？” 赵老四挠挠头问道。 “不太可能，他一个新来的知青，怎么可能让全寨子的人都替他做伪证？更何况，他们也不可能猜到我们会去打探消息。” 赵老六摇摇头。 “那怎么办？线索到这里又断了！难道三哥的仇就报不了吗？” 赵老四有些愤怒地说道。 一时间其他人也先陷入了沉思。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凶手。” 赵老六沉吟了一下说道。 “老六，你有什么办法就快说啊！” 赵老大急躁道。 “三哥的身上带着那本草药医书，那是我们全家用了近十年才摸清的一些名贵草药的地标。” 赵老六说道： “其中有好几处名贵草药都生长在隐蔽的地方。” “如果没有书上记载的地标，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赵老六说到这里，赵家几兄弟都不由眼前一亮。 “你是说守株待兔？” 赵山炮抢先问道。 “不错，三哥遇害，那草药医书必然落入凶手手中。他不可能不按照医书上的地标去采药。” 赵老六说道： “只要我们守着那几个地方，只要他去采药，就必然能抓住凶手。” “好。” 赵山炮拍案而起： “从明天开始，你们几兄弟就轮流去蹲守。但是要注意安全，那人能杀害老三，只怕也不简单。” 一场针对周青的计划正在悄然展开。 而这一切周青都是不知道的。 周青在教会林婉儿26个英文字母之后。 让她自己去背诵和练习书写。 周青则自己秉烛夜读。 周青重点复习的是数学。 1976年尚未恢复高考，此时的高中数学整体难度比周青想象的要容易。 都是以基础运算和简单应用为主。 并没有后世那些复杂的逻辑推理或深度拓展内容。 主要围绕代数，比如方程、函数等。 几何方面也都是平面几何以及简单的立体几何的基础模块。 知识点浅、题型单一，周青学起来还是很容易上手的。 一直到夜深人静，周青才休息。 第二天一早，周青和林婉儿正常上工。 水稻的抢收已经到了尾声。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全部收割完了。 接下来就等稻谷晒干，上交公粮后，剩下的就按照工分来分粮了。 也正是因为对分粮的期待，今天所有的村民上工都十分的积极。 收割的效率大大地提升。 还没到中午，整个寨子的水稻就全部收割完了。 “接下来大家休息两天，等稻谷都晒干了，我们生产队上交公粮后，再通知大家到大部队分粮。” 马保国对所有人宣布道。 所有人都相当兴奋。 终于可以歇歇了。 然而，大队里却有一个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就是王芳。 在所有人都在田里上工的时候，她天没亮就起床。 捏着鼻子站在牛棚外。 牛粪混着泥水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身为城里的孩子，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当即差点没忍住就吐了。 最后还是强忍着恶心，用一块布绑着自己的口鼻。 清理完牛棚。 把牛牵出荒地上拴着吃草。 然后又紧锣密鼓地去喂猪。 猪圈里更是恶臭熏天，三只肥猪嗷嗷叫着拱栏，猪粪踩得满地都是。 王芳拎着沉甸甸的猪食桶，刚迈进去就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 猪食泼了大半，溅得她头发上、脸上全是糠麸和泥水。 “周青，你不得好死。” 几乎崩溃的王芳就坐在猪圈上嚎啕大哭。 最后被一头猪拱了一下后腰，吓得赶紧爬起来。 一边哭着，一边硬着头皮重新拌猪食。 趁着三只任务猪在抢食，她赶紧用铁铲把猪圈里的粪便收集起来。 粪水溅得裤腿全是。 她一边强忍着呕吐，一边把所有的猪粪和牛粪都称重。 然后挑到田里集中堆放。 这些都是下一季农作物的肥料。 这些工作其实对农村妇女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但是对她一个城里娇生惯养的高才生，哪受过这种罪？ 半天时间手上磨起了水泡，身上臭得洗不掉。 连喝口水都觉得带着粪味。 最让王芳受不了的是，知青宿舍里，没人愿意靠近她。 嫌弃她身上的臭味。 一如她当初嫌弃林婉儿身上晦气一样。 看着自己满是伤口和污渍的手，王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这哪是接受再教育，这分明是周青故意折磨她！ “王芳，你要忍住，周青就是故意要逼死你。你要坚强，争取过两天当扫盲班的老师。” 哭累了，王芳紧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坚持下去的目标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除了王芳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以说是整个寨子难得空闲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等着分粮。 周青这两天也就没有再上山。 几乎白天和晚上都在家和林婉儿一起复习。 直到第三天早上，随着敲锣的声音响起，有人大声吆喝： “分粮了，所有人到大队部集合。” 第五十一章 必须要全力赚钱了 大队部的晒谷场上，金灿灿的稻谷堆成小山。 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花。 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喜笑颜开。 马保国站在土台上，手里攥着工分册，声音洪亮： “乡亲们安静！今年水稻收成不错，扣除上交公粮和种子粮，剩下的按工分+人口粮分配，保证公平公正！” 旁边的会计推了推眼镜，翻开账本念道： “今年八队总产量七千三百二十斤，上交公粮两千五百斤，留种三百斤，可分配四千五百二十斤！人口粮按每人五十斤算，剩下的按工分折算，一工分折合一斤二两！” 记工员跟着补充： “比如老李家工分最高，一千三百八十工分，人口五人，分粮七百六十二斤！” 这是每年都必走的流程。 很多村民也都已经习惯了。 工分高的家庭都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等着领属于自己的粮食。 “现在开始唱票分粮！” 马保国一声令下，晒谷场上顿时忙碌起来，箩筐摩擦的声响、吆喝声此起彼伏。 其实家家户户对于自己大概能领到多少粮食，都是心中有数的。 因此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倒是轮到知青们时，气氛明显淡了几分。 因为今年的知青下乡晚，没赶上耕种，只参与了抢收。 工分自然少得可怜。 “张卫东！工分十五分，人口粮五十斤，合计六十九斤。” 会计翻着账本，皱起眉头说道。 张卫东只上了半天工。 然后就被周青射伤了大腿，现在还拄着拐杖呢！ 他只有五工分，那十公分还是作为下线知青奖励的。 听到自己只有六十九斤粮，张卫东脸色一沉。 他已经借了大队五十斤粮了。 这次分到的粮食要撑到下一次分粮，最少都要四个月。 “该死的，都怪那周青。” 张卫东恶毒地看了周青一眼。 但是现在他也无计可施。 好在他带了不少钱来，大不了去镇上买，倒也不愁饿肚子。 “王芳！工分三十工分，人口粮五十斤，合计八十八斤！” 王芳接过轻飘飘的粮袋，心里五味杂陈。 这点粮食顶多够她省吃俭用两个月，只能喝稀粥，根本就吃不饱。 每天还要养猪喂牛，这日子是真的没盼头了。 “周青、林婉儿！” 会计高声念道： “周青工分七十九工分，林婉儿工分六十五工分，人口粮各五十斤，合计周青一百四十四斤，林婉儿一百二十六斤！” 所有知青都是羡慕地看向周青和林婉儿。 也就只有他们俩能分粮破败了。 没办法，他们俩还有发明手摇脱粒机的工分奖励。 可周青拎着粮袋，心里却没多少喜悦。 一百四十多斤粮，加上林婉儿的也不到三百斤。 他和林婉儿省着吃，是可以撑到下次分粮。 可是，也只能喝稀粥。 但凡奢侈一点都要断粮。 当然了，周青现在手里有八百多块钱，足够两人一年吃喝不愁。 可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一旦宣布高考，他和林婉儿必须全身心备战，根本没时间上工赚工分。 就算考上大学，学费全免，几年下来的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养父一家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林婉儿家更是自身难保，两人所有开销都得靠自己。 “看来接下来得想办法赚钱了。” 周青心里盘算着。 现在距离1978年改革开放还有两年时间。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就算周青有经商的能力和手段，也无法施展。 比如现在周青只要大量收购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 等明年恢复高考后转手倒卖，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可这是投机倒把。 而且书刊买卖只能由新华书店统一经营。 私人涉足和贩毒罪名相差无几，纯属找死。 “只能靠山吃山了。” 周青下定决心。 狩猎、采野货、挖药材，这三条路既不违规，又能快速攒钱。 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狩猎的危险性还是太高，采野货来钱慢。还是挖药材最合适。” 周青想到了从赵老三那边获得的草药医书。 上面有很多十年份，甚至是三十年份的草药。 这些草药一株最少都可以卖200以上，甚至三十年份的上千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周青沉思之际，马保国再次登上土台，拍了拍巴掌： “粮食分完了，大家伙先别急着走！我再宣布个事儿！” 晒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土台。 “组织上重视扫盲工作，过段时间公社党委还要下乡视察，扫盲班得尽快开班！” 马保国高声道： “老师人选还是老规矩，从知青里挑。每天教学三小时，记五工分！愿意报名的，现在来找我登记！到时候我上报到大队部，供大家一起投票选出。” 这话一出，知青们顿时炸开了锅。 王芳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粮袋都忘了拎。 扫盲班老师不用干重活，还能赚工分，最重要的是，这是她摆脱养猪喂牛苦差事的唯一机会！ 她当即挤开人群，高声喊道： “马队长，我报名！我是高中毕业生，教书育人没问题！” 只要她能当选这个老师人选，她就有勇气拒绝养猪喂牛。 因为每天五工分，已经可以支撑她每日的生活所需。 其他几个知青也动了心思，纷纷附和： “我也报名！我也能教！” 能下乡的，最少都是初中学历。 初中学历给一群村民启蒙，教识字绰绰有余了。 而且当老师，工分收入稳定，还体面。 谁不想呢？ 周青眉头一挑，看向身边的林婉儿。 她郑重地对周青点点头。 虽然她没有开口，但却果断地走向马保国。 周青已经为她的当选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她绝不能让周青失望。 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眼里带着渴望，却没敢开口。 然而，看到林婉儿居然也走向马保国登记。 王芳脸色一沉，恶狠狠地对林婉儿吼道： “林婉儿，你凑什么热闹？一个‘劳改犯’有什么资格当老师？你也不怕误人子弟？” 第五十二章 狗咬狗一嘴毛 “林婉儿，你凑什么热闹？” 王芳怒吼道： “一个‘劳改犯’也配登讲台？也不怕误人子弟？” 王芳的话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周青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林婉儿是那种不善于争辩的性格。 就在周青想要替林婉儿出头的时候。 “我为什么就不配？我也是高中学历，马队长说了，只要是知青都可以报名。” 林婉儿怒红着脸，大声地争辩道。 这让周青大感意外。 这小妮子居然……长大了。 “你就是不配！” 林婉儿话音落下，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传来。 张卫东一瘸一拐地挤到前面，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成分？万一你教坏乡亲们，公社视察通不过，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你们……” 林婉儿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本不善于吵架。 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你什么你？你靠边。” 张卫东叱道： “我腿伤没好，没法上工，扫盲班老师这活儿刚好适合我——既能赚工分，又不耽误养伤。” 知青们不少人私下里翻白眼。 说了那么多，还不是自己也想要争取这个名额。 周青也没想到张卫东居然也来抢这个名额。 上一世他当选知青队长，根本瞧不上这点工分。 可这一世队长之位被周青夺走了，腿伤又让他断了赚工分的路。 这老师的位置还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王芳也是一愣。 她本以为张卫东是来帮她的。 没想到张卫东居然也是来和她抢名额的。 这可不行。 老师这个位置她势在必得。 否则她就无法摆脱喂猪养牛的工作了。 看到两人一唱一和，矛头死死对着林婉儿，俨然一副“盟友”姿态。 马保国刚要开口主持公道。 周青却已经先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婉儿身前。 “这可就难办了。论学历，你们都是高中文凭，旗鼓相当，谁也不输谁。” 周青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王知青是女性，天生性格细腻有耐心，扫盲班教的都是基础识字、记账，最需要你这样的细致的人，确实再合适不过。” 王芳难得听到周青居然为她说话，眼睛不由一亮。 刚要接话，周青又转向张卫东，语气同样“关切”： “可张知青你腿伤在身，上不了工赚不了工分，这老师的活儿不用干重活，刚好物尽其用，对你来说也是刚需。” 张卫东皱了皱眉，不知道周青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周青摊了摊手，一副左右为难的语气，继续说道： “可扫盲班老师就一个名额，你们俩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难处，倒是让我这个知青队长不好决断了——到底该让谁上呢？”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王芳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周青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她和张卫东架到了对立面。 偏偏两人也都有“非当不可”的理由。 名额却只有一个，根本不存在“联手”的可能！ 但是她太想要这个名额了。 就算明知道周青挑拨离间的意思，她也当仁不让了。 “凭什么让他上？” 王芳指着张卫东： “他腿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讲课要站三个小时，万一摔在讲台上，不是给扫盲班添乱？我性子细，教识字记账绝对没问题，我才是最合适的！” “你放屁！” 张卫东也急了，拐杖往地上一拄，震得泥土飞溅： “我站三个小时怎么了？总比你一身猪屎味站在讲台上强！” 张卫东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因为老师这个名额对他来说是活下去的依仗。 “张卫东，你……” 王芳恨不得撕了张卫东的嘴。 说她一身猪屎味，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什么你，你有手有脚的，好好养你的猪不好吗？非要来和我抢。” “你怎么不去养猪？” 王芳气得跳脚： “上次被周青踹得像条丧家犬，现在还好意思抢老师的位置，脸皮比城墙还厚！我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养猪喂牛的，这老师我当定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德行！” 张卫东被戳到痛处，怒吼道： “你不就是想摆脱脏活累活吗？告诉你，我比你更需要这工分，你给我滚一边去！” 两人瞬间撕破脸皮，唾沫星子横飞，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倒。 刚才还联手排挤林婉儿的“盟友”。 转眼就成了死对头，互相揭短骂街，看得村民们目瞪口呆。 马保国站在原地，不由摇摇头。 这两人被周青一句话点爆矛盾。 当着那么多村民的话，一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有。 就这样还想当老师？ 就算他把两人的名字写上去。 又怎么会有村民会愿意选择跟着他们学？ 同时马保国又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 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几句话让两人反目，同时也让两人丢失了形象，彻底失去的竞争的资格。 林婉儿站在周青身旁，悄悄抬头看了周青一眼。 眼里全是震惊和崇拜。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青却能四两拨千斤。 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了两人。 既解气又高效。 “都给我住嘴！” 见到两人已经吵到快要掐起来了，马保国适时地吼道： “你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扫盲班老师是让你们抢的吗？” 张卫东和王芳这才停住嘴，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眼里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说过，谁都可以报名，但最后选谁，得看乡亲们愿意跟着谁学！” 马保国沉声道： “三天后开班前，所有报名的知青都可以上台试讲十分钟，然后由乡亲们投票表决，得票最多的当老师！” 这话一出，张卫东和王芳都没再吵。 也吵不下去了。 试讲投票意味着得凭真本事，光靠嘴炮没用。 只是两人都还在盛怒状态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周青做局了。 两人各自憋着一股劲，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林婉儿松了口气，拉了拉周青的衣角，小声道： “周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周青笑了笑，语气轻松：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扫盲班教的都是基础，你学问扎实，性子又稳，乡亲们肯定愿意跟着你学。” 林婉儿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她知道，这是自己扭转形象，积累口碑、为高考铺路的关键，绝不能输。 更不能辜负了周青为她所做的一切。 “行，那你就回去看书。山子，咱上山。” 第五十三章 山谷伏兵，夜探何首乌 周青把属于自己和林婉儿的粮食带回家之后。 交代林婉儿好好在家复习，他就带着马大山进山了。 想要未来的大学能安稳地度过。 留给周青赚钱的时间不多了。 说到打猎，马大山也跃跃欲试。 因为进山就意味着有肉吃。 背着猎弓、挎着箭囊，周青带着马大山顺着后山的小路往深山走。 周青刻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首先周青得先确认山上还有没有赵家的人。 如果没有，他就要验证赵老三医书上的草药地标是不是真的。 路上遇到几只惊飞的野鸡，周青抬手搭箭，精准射中两只，动作干净利落。 马大山看得直拍手： “周哥，你这箭法绝了！比我二叔还厉害！” “你好好练，将来也行的。” 周青笑了笑。 让马大山把野鸡丢进竹筐，开始继续赶路。 周青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是按着医书上标注的路线在前进。 马大山只顾着找猎物，倒也没有任何怀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狭长的山谷。 谷口草木丰茂，看着格外的幽深僻静。 周青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 因为医书上写着，这山谷里长着一株五十年以上的野生何首乌。 南方的何首乌生长速度普遍要快。 三十年以下的药效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但五十年以上的可是珍品。 虽然周青不是很清楚何首乌的价格，但估算应该不会低于一千块。 要是到21世纪，甚至有可能破百万。 对现在急需攒钱的周青来说，一千块的诱惑力已经很大了。 可就在周青准备踏入谷口时，狙击手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身为狙击手，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草丛里的叶片压痕不对，岩石后有微弱的呼吸声，最少有两个人在暗处盯着！ “赵家的人看来也不傻，居然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周青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哥，你看！” 就在周青沉思的时候，马大山突然指向谷内大喊道。 因为他看见一只肥大的野兔正蹿进山谷的方向。 “好大一只兔子！咱追上去，肯定能抓住！” 说着马大山就要往山谷里冲。 周青一巴掌拍在马大山的后脑勺上。 “你是不是疯了？这山谷幽深，保不齐就有猛兽。你这大喊大叫的，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周青故意说得大声，就是想让暗处的人听到。 他是“偶然路过”，对山谷里的何首乌一无所知。 “啊？可那兔子真的好大！” 马大山一脸惋惜，还想争辩。 “兔子哪里都有，你刚刚的动静太大，里面要是真有野兽，可能就已经惊动了，不想死就赶紧跟着我跑。” 周青拉着马大山就往回走。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山里打猎，大呼小叫从来都是大忌。 因此周青的行为很合理。 “呜呜，我的兔子。” 马大山让不愿，但还是跟着周青走了。 “前面还有一片松树林，说不定有野猪，咱去那边碰碰运气。” 周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傻大个，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而此时山谷旁的岩石后面，两个汉子压低声音嘀咕： “老六哥，他们要走了！要不要动手？” 匍匐在草地上的赵老六眉头紧锁，眼神犹豫。 他盯着周青离去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这周青看着像是真的来打猎的，可偏偏选了这条路，还在谷口停了那么久，到底是偶然路过，还是冲着何首乌来的？ 周青的行为谁也挑不出毛病。 只要是有经验的猎人可能都会和周青一样的反应。 可为什么是周青，又为什么偏偏来到这里。 真的是巧合吗？ 赵老六拿不准了。 “老六哥，你倒是说话啊！” 赵老六身旁的一个男子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在不出手，周青他们就要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再等等。” 赵老六沉声道： “为三哥报仇，不能打草惊蛇。他要是真的凶手，肯定还会再来。只要他敢碰医书上的任何一处地标，就绝对跑不了！” 倒不是赵老六善良。 为三哥报仇，他必须要百分之百确认是凶手。 他现在拿不准。 而此时的周青马不停蹄，拉着马大山走出很远。 确定脱离了埋伏范围，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身为狙击手的能力还没退化。 不然今天贸然进去，不死都要脱层皮。 “这里有人守着，看来其他几个草药地标也肯定有人守着，暂时不能碰了。” 周青心里盘算着。 但凡他今天再出现在任何一出地标上。 赵家人都会百分之百确定他是凶手。 因为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以上，傻子也知道那是事实。 “看来只能晚上偷偷来取这株何首乌了。” 周青打定主意。 何首乌他必须要弄到手。 只是不能硬碰。 赵家人白天能守着，他不相信晚上也会守着。 接下来，两人就专心打猎。 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又打了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竹筐装得满满当当。 马大山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察觉到周青的心思。 回到院子时，林婉儿正在看书。 看到两人满载而归，连忙起身帮忙： “收获这么多？今晚可以炖野鸡汤了。” “必须的！婉儿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马大山自告奋勇地去处理猎物。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野鸡汤鲜香浓郁，三人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马大山回去了。 周青和林婉儿继续在灯下复习。 直到晚上的七点多，林婉儿困得眼皮打架。 “婉儿，今天就到这吧！咱先休息。” 周青对婉儿说道。 “好，你也早点休息。” 林婉儿打了一个哈欠，回里屋睡了。 周青却越睡越精神。 直到周青听着林婉儿的呼吸平稳，确认她睡熟后，这才悄悄起身。 穿好衣服，背上猎弓，周青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出了门。 周青并没有直奔那山谷。 而是绕到后山藏枪的树洞，取出赵老三的56式步枪。 检查了一下子弹，这才悄无声息地往山谷摸去。 第五十四章 被赵老六逮了个正着 深夜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 狙击手的潜行技巧让周青像山林里的幽灵，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虽然六七月的南方，天气炎热。 但夜里的山林还是透着股阴凉。 当然最令人受不了的还是山林的虫蚊。 就算是在白天，如果防护不到位，都有可能被咬一身包。 也正是因为这样，周青不相信赵家人连晚上都会在这里守着。 晚上是周青最好的挖取何首乌的时机。 一路潜行，周青再次来到山谷附近。 不过周青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侧面的山坡上，趴在草丛里观察。 虽然赵家的人大概率不可能连晚上都蹲守在这里。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是夜间的时间不太好。 虽然月光很亮，但山林里树木繁茂。 只有零星的月光能透射进来。 周青观察了许久，依然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不少。 再次等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周青决定行动了。 毕竟大晚上的，在这里喂蚊子也不是事儿。 何况家里还有林婉儿在，为了不让她担心，周青还是要速战速决。 背着猎弓和步枪，周青拎着一把短刀，慢慢地向山谷靠近。 周青走得很慢，附近只有虫鸣声。 进入山谷，谷内更加黑暗了。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指引着周青前进。 周青按着医书上的标注，在山谷深处找到了那处潮湿的石壁。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隐约照见石壁下缠绕的粗壮藤蔓。 叶片肥厚翠绿，根部隆起的土包足有洗脸盆大小。 正是那株五十年以上的野生何首乌。 周青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掏出一把小铲子。 顺着藤蔓根部小心翼翼地挖掘。 潮湿的泥土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动作必须轻柔，不能损伤何首乌的根茎。 这可是能卖上千块的宝贝，容不得半点马虎。 泥土簌簌落下，何首乌乌黑的表皮渐渐显露，带着淡淡的药香。 周青心里正喜，突然，一盏昏黄的灯光猛地亮起！ “谁？！” 周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山谷入口处立着一道黑影，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 没等周青反应，那黑影把手里的煤油灯“呼”地飞向石壁旁一堆早已堆好的干柴。 煤油泼洒在柴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噼啪作响的火焰照亮了大半个山谷，将周青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你！” 赵老六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手里的猎枪稳稳对准周青： “我三哥的56式步枪在你手上，你就是杀害我哥的凶手！” 周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老六居然真的守在这里等他自投罗网。 现在他背上的步枪正是从赵老三身上搜来的，如今也成了铁证。 “你倒是重情义，为了给你三哥报仇，大半夜还守在这里。” 周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直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因为周青必须要想确认赵老六还有没有同伴。 “我赵家八兄弟，同气连枝，生死与共！” 赵老六咬牙切齿，眼里满是猩红： “我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三哥只是迷路，可你带着他的枪出现，所有念想都没了！” 这一刻的赵老六的情绪不是装的。 只要还没抓到凶手，他三哥就还有活的希望。 虽然很渺茫，但终归是念想。 可如今三哥的枪在周青手上，所有的念想都没有了。 “把我哥的枪放下，拉下你的面纱，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我赵家的人！” 赵老六强忍着情绪，愤怒地对周青吼道。 虽然他心里已经大概知道周青是谁了。 但是周青还带着黑色的面纱，他还是想要亲眼见见周青。 周青慢慢放下手中的铁铲，手伸解下身后的步枪。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又何须我摘下面纱？白天你和同伴在这守着，你就一点不起疑？” 周青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火焰照亮的范围有限，黑暗处会不会藏着人？ “果然是你，白天我就应该拿下你了，但你演得太好。我以为你只是路过，没想到你是发现了我和我同伴。” 赵老六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 “你也不用到处看，我那同伴前两天刚当爹，夜里要守着媳妇孩子，今晚就我一个人。” 赵老六又岂会看不穿周青的心思。 只是他不怕。 周青只是一个人。 他不相信周青能在他的手上翻起浪花。 “只能说你们伪装的手段太垃圾。” 周青淡淡道。 周青想要激怒他。 人在盛怒下，他或许才能找到突破口。 “那又如何？现在的你还不是一样被我抓住了？” 赵老六明显有些城府，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抬高了枪口： “放心，我今晚不杀你。我要把你带回赵家村，绑在我三哥坟前，亲手剥了你的皮！识相的就别耍花样，否则我现在就崩了你，拎着你的脑袋回去祭奠三哥！” 确认只有赵老六一人，周青其实心里已经安定不少。 周青缓缓地把解下来的枪放在地上。 “你都已经用枪指着我了，我还能耍什么花……” “样”字还没说出口。 周青手里的步枪却突然猛地朝面前熊熊燃烧的柴火堆砸了过去！ “砰！” 步枪重重砸在燃烧的柴火上，火星四溅。 带着煤油的火星子漫天飞舞。 赵老六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住眼睛，也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找死！” 下一刻，赵老六反应极快，瞬间睁开眼，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打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但早在周青把步枪砸出的瞬间，已俯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朝右侧的黑暗扑了出去！ 火焰的光亮被柴火堆的骚动遮挡，他的身影瞬间隐没在阴影之中。 “想跑？” 赵老六怒吼一声，端着枪朝着周青移动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可黑暗中，周青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周青，你跑不掉的，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你插翅难逃！” 第五十五章 赵老六之死 “周青，你跑不掉的！我知道你是九笼寨的知青，你插翅难飞！” 赵老六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同时他手中的步枪追着周青消失的方向一梭子扫射出去。 但是很明显没有打中周青，他快速地换了一个人弹夹就追了出去。 离开的柴火堆，周围是一片黑暗。 他努力地适应着黑暗，一步步朝着黑暗中摸索。 同时叫嚣着： “周青，你现在出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等我赵家兄弟到了九笼寨抓到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老六太生气了。 他本以为周青这样的小屁孩，他一只手都可以吊打三个。 没想到这小子比猴子还滑溜。 居然真的能从他的手中逃脱。 而此时的周青趴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心脏沉稳地跳动。 周青也不敢跑。 在黑暗的山林里，跑不出三米就得摔一个大跟头。 而且山里太静了。 脚步声就是最好的指引。 只要赵老六朝着他的脚步声的方向扫射，盲打也能要了他的命。 好在身为狙击手的本能，能让周青调整呼吸，快速地冷静下来。 “这赵老六必须死。” 周青心中阴冷地想着。 赵老六说得没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算今晚侥幸逃脱，赵家也会倾巢而出，到九笼寨兴师问罪。 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他和林婉儿都得完蛋。 只有他死了，赵家的线索才会中断。 就算赵老六的死很有可能会加深赵家对他的怀疑。 但终究只是怀疑，没有实证，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周青缓缓取下背上的猎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 没有夜视仪，黑暗中就算是周青也无法精准锁定目标。 只能依靠听声辨位，来锁定赵老六的大概方向。 黑暗中，赵老六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寻找周期。 是因为他知道周青没有枪。 否则他也只能赶紧逃了。 赵老六的脚步声很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出来吧！你以为躲着就有用？等天亮了，我赵家兄弟一到，你照样得死！” 赵老六一边走，一边喊话，试图扰乱周青的心神。 如果是赵老六的爹赵山炮，肯定不敢像赵老六这样。 有经验的猎人都很清楚黑暗丛林法则。 在黑暗的丛林里，谁先开口，谁就会沦为猎物。 此时的周青，缓缓地起身，手指搭在弓弦上，屏气凝神地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锁定赵老六的位置，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一击命中的时机。 “砰！” 赵老六突然朝着灌木丛开枪，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他在试探，想用枪声逼周青暴露位置。 “找到你了。” 在赵老六开枪的瞬间。 周青便彻底锁定了他的位置。 因为枪口的火光彻底暴露了赵老六。 周青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一箭射出。 周青猛地拉满弓，一箭射出！ “咻！” 箭矢带着破空声，精准命中赵老六的肩膀！ “啊！” 赵老六惨叫一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后退。 但是他反应还算快。 急忙闭上了嘴。 并且俯下身子摸索着掉落在地上的枪。 现在的赵老六终于是慌了。 周青没有回应，趁你病要你命，再次拉弓搭箭。 凭借着赵老六最后的一声惨叫的方向射出。 可惜这一箭明显落空了。 因为赵老六已经抱着枪，躲在了一棵树后。 一时间，山谷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即将熄灭的柴火还在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两人开始了僵持。 赵老六不敢出声，生怕再次成为箭靶。 周青也无法锁定他的位置，只能靠听觉捕捉动静。 但是，赵老六的肩膀还在不断地流血。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 周青同样躲在一棵树下，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赵老六失血越多，耐力就越差，迟早会露出破绽。 可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狼嚎突然从山谷外传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嗥，声音越来越近！ 是血腥味吸引了狼群！ 赵老六脸色瞬间惨白，其实此时的周青也害怕个半死。 因为他们都清楚，在这深山里，遇到狼群，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周青还算灵活。 快速地爬上一棵树。 而此时的赵老六也顾不上隐藏，歇斯底里地嘶吼： “周青！狼群来了！我们联手杀出去！” 此时最害怕的是赵老六。 一个是害怕狼，一个是害怕周青会下黑手。 可周青却不为所动。 他手里只有猎弓，就算联手，也未必能冲出狼围。 更何况，赵老六活着对他的威胁更大。 “周青！我求你了！只要你我联手逃出去，我就当没见过你，再也不找你麻烦！” 赵老六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周青依旧沉默。 他站在树杈上，能清晰地听到狼群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这个浑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老六彻底绝望，他也顾不上周青会不会对他放冷箭了。 端起手中的枪，朝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疯狂开枪。 “砰！砰！砰！” 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却只能暂时吓退狼群。 很快，狼嚎声再次逼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周青站在树上，能隐约看到几只狼已经扑到了赵老六身上。 锋利的獠牙撕咬着他的皮肉。 赵老六挥舞着枪托反抗，可受伤的肩膀让他无力招架。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微弱的呜咽，渐渐被狼群的撕咬声淹没。 周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你们兄弟俩都死于狼嘴之下，与我周青无关。” 周青低声地呢喃着。 狼群咬死赵老六之后，又跑到周青的树下低吼着。 可惜的是，这些狼根本不会爬树。 周青射出两箭，把狼群惊退。 最后狼群放弃了对峙，拖着赵老六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确定周围没有狼群之后，周青才缓缓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他捡起赵老六的步枪，又走到柴火堆旁。 可惜的是，赵老三的那把步枪已经烧得只剩下枪管子了。 把枪管子埋好之后，周青也终于挖出了那株何首乌。 确认完好无损后，才转身朝着山谷出口走去。 一路上，周青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狼群踪迹，加快脚步往寨子赶。 把赵老六的步枪藏好在树洞之后，周青回到院子时，已经很晚了。 从月亮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凌晨的三四点钟。 周青悄悄推开门，林婉儿还在熟睡。 他松了口气，把何首乌藏好，这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到床上。 躺在床上，周青却毫无睡意。 杀了赵老六，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家失去了两个儿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的嫌疑只会更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青眼神之中杀机隐隐： “你们既然一心想要杀我，那我就主动出击，我倒要看看你赵家要死多少个人才肯罢休。” 第五十六章 扫盲班老师的竞选 第二天，周青顶着黑眼圈艰难地起床。 林婉儿已经换上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衣服，正在灶房里忙活早餐。 因为今天是扫盲班试讲的日子。 看得出来林婉儿还是有些紧张。 在周青的安慰下，林婉儿镇定地吃完早餐，一起到了大队部的空地上。 这里早已经摆了几张长条木桌，还有一个黑板。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随意地聊天。 看得出来，村民们其实对这个扫盲班多少还是有些兴致缺缺。 如今的时代，虽然很多人佩服读书人。 但同时并不妨碍他们坚定“读书无用”的思想。 就好像小孩子，明知道吃菜是健康的行为。 可他们就是不爱吃菜。 马保国坐在最前排，身旁还跟着几个生产队干部。 他们都是负责协助评判的。 报名的知青一共四人，林婉儿、王芳、张卫东，还有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带着一副眼镜的男知青。 几人都攥着提前准备好的草稿，神色各有不同。 试讲按抽签顺序进行，第一个上场的就是那戴眼镜的男知青。 他是属于书呆子的性格，体弱多病。 因此他也想当老师，因为他做不了生产队的那些重活。 其他的知青其实也想竞选。 但是在张卫东和王芳的“威慑”下，都不敢报名。 眼镜男知青叫郑刚。 性格和名字完全相反。 他紧张得声音发颤，知识点讲得颠三倒四，没几分钟就草草收尾。 村民们听得一头雾水，底下满是窃窃私语。 第二个轮到张卫东，他强撑着腿伤站在人前，刻意端着架子讲识字。 要说这张卫东也确实是个人才。 很会拿捏之态，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可圈可点。 令人听起来很舒服。 对偶尔有人提问，他不耐其烦地细心讲解。 还是博得不少人对他有好感。 第三个上场的是王芳，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 语气流畅自然。 又因为她是女性，长得也还不错。 很多村民都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轮到林婉儿，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人前，虽还有些紧张，眼神却格外坚定。 她没有急着讲课，先笑着跟村民们打招呼，声音温和又清晰： “乡亲们，今天我教大家认几个常用字，都是平时记账、认工分能用到的，咱们慢慢学，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她拿起粉笔，在木板上工整写下“工分”二字。 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接着放慢语速，逐字教读音、讲含义。 还结合平时上工记工分的场景举例，怕大家记不住，又反复领着朗读。 特别是随着村民的提问，课堂上开始出现了互动。 林婉儿也渐渐融入到课堂的气氛之中。 语气亲切又有耐心，全程从容不迫，条理清晰。 村民们听得格外认真，原本嘈杂的场地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跟着她小声念字，眼神里满是认可。 试讲结束时，底下还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马保国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四位知青都试讲完了，大家心里也都有谱了。” 马保国站起身，准备宣布开始投票。 但此时周青突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周青队长，你有什么问题？” 马保国可不敢忽视周青。 现场所有人也都转头看向了周青。 “大家投票前要仔细斟酌。趁着大家考虑的这点时间，也趁着各位父老乡亲都在，我想耽误大家几分钟，我宣布一件事。” 周青的声音清亮。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周青又要搞事情。 尤其是王芳和张卫东，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是农闲，山里的野货也正是肥美的时候，不管大人小孩，要是想赚点外快，都能进山采摘野货，像野菜、野果、菌子都行。” 周青笑着说道： “大家也都知道，我和国营饭店有合作，他们常年收野货，给我的收购价是八毛钱一斤，我给大家六毛钱一斤，不限量收购，采多少我要多少，当场结账，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脸上满是惊喜，纷纷激动地议论起来： “六毛钱一斤？这可是白捡的钱啊！” “不用上工也能赚钱，太好了！” “山里野货多的是，随便采点就能换不少钱，周知青，你可真是大好人啊！” 所有人都满脸热切地看向周青，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感激。 国营饭店八毛钱一斤的收购价，周青给他六毛。 看似周青啥也不干就能赚两毛差价。 可只有周青能收啊！ 而一倒手就能赚六毛。 对他们来说就是无本买卖。 采点野货就能赚钱，比上工赚工分还划算，谁能不心动？ 反观张卫东和王芳等人，脸色全变了。 王芳更是身子一僵，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周青这分明是故意的！ 他选在投票前说这件事，就是想拉拢村民，让大家都投林婉儿！ 张卫东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得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青会用这种办法帮林婉儿，手段简直太阴险！ 偏偏周青打着为村民创收的旗号，他拿周青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青，你无耻！” 王芳实在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这个老师名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没了这个机会，她就得继续养猪喂牛。 不做就没有工分，她根本就养活不了自己。 周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反问道： “王知青，我帮乡亲们增收赚钱，你有什么意见？难道你不希望大家日子过得好点？” 周青这话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怒火。 所有人都转头瞪向王芳，指责声此起彼伏。 “你这女知青怎么说话呢？周青好心给我们找赚钱的路子，你还骂他？” “就是！你自己没能力，还见不得别人好？” “昨天你和张知青跟泼妇似的吵架，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跟着你学才是丢人！” “林知青讲课又好又有耐心，我们就选林知青当老师！”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忍不住咒骂起来。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村民也不是傻子。 都知道周青的目的，可他们不在乎。 只要有钱赚，听谁上课不是听？ 张卫东坐在一旁，拼命地低着头。 他惹不起众怒，可这份憋屈和愤怒，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周青，你必须死！我要叫我爸派人来，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五十七章 王芳的歹意 扫盲班老师的人选没有意外。 村民们齐刷刷举起手表决，全都一致同意让林婉儿当选扫盲班老师。 看到这样的场景，王芳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张卫东则坐在角落，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保国高声宣布： “全票通过，林婉儿正式担任扫盲班老师！” 选举一结束，村民们立马涌到周青身边，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 “周知青，你之前说收野货给六毛钱一斤，这话是真的不？” “不管采多少都收吗？野菜野果算不算数啊？” 大家眼里满是急切，生怕周青反悔。 毕竟这可是无本赚钱的好机会。 周青笑着点头，声音洪亮得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肯定是真的，我说话算数！野菌子、野笋这类能吃的山货给六毛一斤，普通野菜两毛一斤，采多少收多少，当场过称给钱，绝不拖欠。” 周青现在手上还有八百多块的积蓄，底气还是很足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也打消了村民的顾虑，大家瞬间激动起来。 纷纷嚷着要回家喊人上山。 “我这就回去叫上我家那口子，趁天还早多采点！” “我带上孩子一起去，山里野菌子多的是！” 村民们呼朋引伴，脚步匆匆往家赶，没一会儿就走了大半。 周青也没闲着，转头对马大山和林婉儿说： “山子，你去大队部借个大秤来；婉儿，咱们把院子收拾出来，搭个简单的收购台，再找两个筐子分类装野货。” 两人也是马上就开始行动起来。 刚布置好没多久，就有几个村民提着竹筐匆匆赶来。 筐里装着新鲜的野菌子、野蕨菜，脸上满是忐忑： “周知青，你看看这些能收不？都是刚从山上采的，还新鲜着呢。” 周青拿起秤，笑着接过竹筐： “能收，野菌子六毛一斤，野菜两毛，我先挑挑，把烂的小的剔出去，保证公平秤。” 周青知道这几个村民的小心思。 就是想要试试是不是真的能拿到钱。 很快周青就分拣完毕。 剩下的过称称重，算好钱后当场掏出零钱递过去。 “拿着，十斤菌子，六块钱。” 村民捏着崭新的纸币，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他平时半个月上工才能赚到的钱，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他激动地连声道谢，转身就朝着村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是真的！周青真收野货！十斤菌子给了六块钱！” 这话一喊，村民们彻底坐不住了。 男女老少扛着竹筐、提着篮子，一窝蜂地往山里涌。 原本安静的后山瞬间热闹起来。 马大山看着周青不断掏钱收野货，心里难免犯嘀咕，凑到跟前小声问： “周哥，咱们这样真能行？自己去采能赚更多，而且收这么多，万一国营饭店不要，不就砸手里了？” 林婉儿也停下手里的活，满眼担忧地看着周青。 毕竟这些钱都是周青实打实拿出来的，要是亏了可就麻烦了。 周青笑着解释： “放心，亏不了。咱们收的野菌子看着只赚两毛差价，可晒干之后，市场价能涨到一块二一斤。” “虽然晒干会缩水，但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算下来一斤其实能赚四毛，比自己采划算多了。” 见到林婉儿还是有些担心，周青耐着性子解释道： “咱们自己采摘效率太低，马上要入秋了，野菌子过段时间就没了，发动大家一起采，量能提上来，赚的也更多，还能落下个好名声，一举两得。”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林婉儿立马点头： “那我来负责晾晒，保证把菌子晒得干干的，不浪费一点。” 说着就找了块干净的竹席铺在院子里，准备等收够了就开始晾晒。 “还有这些挑出来的也晒晒，到时候便宜点应该也能卖一点钱。” 直到傍晚，村民们陆续从山里回来，每个人的竹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 多的有二三十斤，少的也有十几斤。 周青家的院子里排起了长队，大家都等着过称领钱。 马保国见状，主动过来帮忙记账，免得周青忙不过来。 让人意外的是，不少知青也提着野货来了。 他们来下乡没多久，工分少、分的粮食不够吃。 只是正在排队过称的他们难免心里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之前和张卫东他们都是一伙的。 担心周青记仇不收他们的，所以他们很多都站在队伍末尾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看到周青来者不拒，不管是谁的野货都认真分拣、过称给钱，没有半点差别对待，他们才松了口气。 拿到钱后心里满是感激。 有了这钱，总算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知青中就只有王芳和张卫东没去采摘。 两人并肩站着，远远看着周青家院子里人声鼎沸。 听着村民们一声声喊着“周知青真是大好人”之类的称赞。 心里的恨意越发浓烈。 “王芳，我们都中了周青的计了。” 张卫东咬着牙，声音阴沉： “昨天他故意挑拨我们吵架，让我们在村民面前丢尽脸面，今天又用收野货拉拢人心，从头到尾都把我们算得死死的。” 王芳攥紧拳头，眼里满是不甘和仇恨： “他现在势头正盛，我们根本斗不过他。林婉儿当了老师，日子越过越好，我却要天天养猪喂牛……” 恨到极处，王芳的眼泪再次涌现出来。 张卫东看着眼底的怨毒的王芳，眼珠子转了转。 忽然故作悲壮地仰头叹气：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恶人当道，你要是还有几分良知，今晚就降下正义之火，把他院子里的野货全烧了，让他钱财两空吧！” 原本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的王芳，听了张卫东的话愣在原地。 张卫东的话像一道惊雷。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青家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野货，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对，只要一把火把这些野货全烧了，周青不仅亏得血本无归，到时候他肯定万劫不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王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退回宿舍。 王芳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地被张卫东看在眼里。 张卫东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第五十八章 我再也不找女人了 夜色渐深，九笼寨彻底陷入寂静，唯有虫鸣在院外轻轻回荡。 周青和林婉儿坐在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线埋头复习。 桌上摊着零散的课本和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直到月上中天，林婉儿揉着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林婉儿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轻缓均匀。 周青却睁着眼望着屋顶，毫无睡意。 最近的事一桩接一桩，赵家的威胁就是在头顶的利剑。 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赵老六死在山谷，赵家迟早会察觉异常，必然会继续追查。 唯有让赵家死怕了，才有可能断了追查的念头。 他和林婉儿才能真正安稳。 再者，备战高考需要钱，大学的生活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周青必须尽快攒够资本。 后山医书上标注的几株名贵药材，必须尽快拿到手。 说不定还能趁机再解决一个赵家的人。 上一世的教训刻骨铭心，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既然是死对头，就绝不能心慈手软。 只是今晚周青是没法行动了，昨夜熬了一整晚。 今日又忙着收野货，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唯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后续的变故。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周青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可就在此时，灶房突然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犬吠，急促又尖锐。 小奶狗虽然才睁眼一周多，却格外警觉。 平日里极少出声，此刻它的叫声明显透着股狂躁不安。 周青猛地惊醒，心头一紧。 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就往灶房跑。 推开门的瞬间，火光映入眼帘。 灶房的柴火堆着了，火苗正慢慢往上窜。 好在火势刚起，不算猛烈。 周青眼疾手快，冲到水缸边舀起两瓢水，劈头盖脸浇在火上。 “滋啦”一声，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和袅袅青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婉儿被犬吠和周青的开门声惊醒。 慌慌张张拿着手电筒跑出来，声音里满是慌乱。 借着手电筒的光，周青低头看向柴火堆旁，那里躺着一个被水浇灭的火把。 缠着布条的木棍还冒着黑烟。 他又转头看向灶房的窗户，窗户虚掩着。 “应该是有人从窗外纵火。” 周青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幸好小奶狗守在灶房，及时吠叫提醒。 要是再晚一步，柴火堆被彻底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灶房连着主房，这年代没有自来水，仅凭家里一口水缸，根本扑不灭大火。 到时候不仅满院的野货会被烧毁，他和林婉儿就算大难不死，也无家可归。 林婉儿看着地上的火把和灰烬，后背阵阵发凉。 后怕不已的同时，更多的是愤怒：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这是想烧死我们啊！” 林婉儿想不出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想知道是谁，不难。” 周青盯着那支火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婉儿连忙追问： “怎么做？我们现在就去告诉马队长吗？” “不用声张，先回去睡觉。” 周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林婉儿满脸疑惑： “睡觉？都这样了，谁还睡得着啊？” “纵火的人肯定已经走了，现在就算我们怀疑谁，也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周青解释道： “但只要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去正常休息，他大概率会回来查看情况。发现火没烧起来，他不甘心，肯定会第二次出手，到时候我们守株待兔，就能人赃并获。” 林婉儿恍然大悟，压下心里的慌乱，跟着周青悄悄回到主房。 顺手关上了门，连灯都没敢开，生怕惊动了外面可能潜藏的人。 两人坐在周青的床上，屋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睡意。 原本以为纵火的人会很快回来，可左等右等，窗外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夜越来越深，困意渐渐袭来，两人靠在一起，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周青其实高估了王芳了。 王芳毕竟是一个女人。 虽然刻薄但却很少做违法犯罪的事儿。 她一把火丢出去，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现在坐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别说出来再放一把火了，就算是出来查看情况的勇气都没有了。 苦等到睡着的周青和林婉儿，身体不自觉地依偎在一起。 周青更是抱着林婉儿，一只脚还跨在林婉儿的身上。 直到天刚蒙蒙亮，马大山风风火火地推开门： “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昨晚收了那么多野货，咱们今天得早点去镇上卖……靠！我什么都没看见……” 马大山岔开手掌捂着脸。 手里的竹筐“哐当”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虽然还没结婚。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两人居然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床上周青被马大山的嗓门惊醒。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马大山，你他妈被狗撵……啊！” 周青话没说完，林婉儿猛地一把将周青推开。 由于力道太大，周青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手足无措的林婉儿，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里屋。 直到此时周青才回过神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周青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时，马大山脑袋伸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笑道： “嘿嘿，哥，牛啊！” “你瞎说什么呢？昨晚发生了点事儿，我们坐了半宿……” 周青连忙打断他的话，想要解释。 他倒是没什么，但婉儿脸皮薄啊！ “什么？做了半宿？我靠，不愧是我哥，我太崇拜你了。” 马大山一脸羡慕地对周青竖起大拇指。 周青都蒙了： “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上次偷偷和我一个哥们去镇上找了个女人。他妈的，她一模我一哆嗦……我……我啥也没做……” “马大山，你他妈的给我滚啊！” 周青是听懂了，但也听不下去了。 追着马大山就是一顿暴打。 “哥，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找女人了。” 第五十九章 丫头，你可得抓点紧 马大山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脑袋缩在角落，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装车？” 周青没好气地说道。 这话都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要知道，刚刚的话婉儿肯定也听见了。 这憨货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我这就去。” 马大山灰溜溜地跑去院子，把昨晚收的野菌子、野菜分门别类装上车。 周青整理好衣物，走到里屋门前，犹豫了片刻，轻声道： “婉儿，我先去镇上卖野货了，你待会儿自己弄点早餐吃，不用等我。”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周青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倒没觉得有啥，可婉儿脸皮薄，这会儿指不定羞成什么样呢！ 无奈叹口气，周青转身也走出院子。 和马大山一起装车然后往镇上赶。 里屋的林婉儿靠在门后，脸颊滚烫得能煮熟鸡蛋。 其实马大山的话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她没听懂。 可周青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确定周青走后，林婉儿这才敢出门。 到灶房里忙活着。 看着柴火堆昨晚被人纵火留下的痕迹，她心里又有些后怕。 林婉儿刚做好早餐，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婉儿连忙整理好情绪，开门一看，是老马头和李婶。 两人正合力地拉着一堆全新的家具。 “老马叔，你们这是……” 林婉儿不解地问道。 “丫头，周知青之前在我们这儿定的家具做好了，今天给你们送过来。” 老马头放下木床，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自从看到周青带着马大山改邪归正，夫妇倆打心眼里高兴。 周青定制的家具他们都特意用了最好的木料。 做工也格外精细，每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林婉儿看着崭新的家具，眼里满是惊喜，连忙道谢： “谢谢老马叔，谢谢李婶儿，麻烦你们了。” 家里的旧家具又破又旧，她从没提过，没想到周青居然都定制好了。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跟婶客气啥！” 李婶拉着林婉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周知青这孩子有本事又靠谱，我家那混账小子，多亏了他才走上正途，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现在寨子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红火呢！” “李婶儿，您别乱说，我和周青就是搭伙过日子，没别的意思。” 林婉儿脸颊一红，连忙摆手解释。 但是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想到早上那一幕，耳根子就更烫了。 “哎呦，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们还没进展呢？” 李婶压低声音： “姑娘，你也别怪婶子话多，咱寨子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好多都生三胎了，你可得抓点紧。” “李婶儿～” 林婉儿羞得跺脚，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傻丫头，听婶一句劝。” 李婶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认真道： “有本事的男人可不好找，周青是读书人，会发明、会赚钱，还会打猎，又拜了马天元师傅，前途无量。” “寨子里多少小姑娘盯着他呢！要不是我没生女儿，我都想把他拉来当女婿。你不紧着点，哪天被别人抢了去……” 李婶话没说完，老马头突然催促道： “老婆子，别唠了！赶紧收拾收拾进山，晚了山上的野货都被别人采完了。” 现在整个寨子男女老少都疯了似的上山采野货。 昨天有人一天就赚了两三张大团结。 老马头也眼馋得很，早就想进山试试了。 两人帮林婉儿把家具安顿好，便急匆匆扛着竹筐上山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林婉儿坐在新椅子上，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清楚自己是喜欢周青的。 周青沉稳可靠，总能在危难时护着她。 可两人相处时间太短，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意思先开口。 可李婶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寨子里真的有很多姑娘惦记周青吗？ 要是他真的和别人好了，自己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婉儿坐立难安。 拿起课本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周青的影。 ，一会儿想起他教自己学英语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护着自己反驳王芳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慌。 而另一边，周青已经推着板车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这次拉的野货不算多，板车容量有限。 野菌子装了将近三百斤，野菜也装了不少。 野菜周青本来就没打算赚钱，两毛钱一斤收来，转手按原价卖给饭店。 真正赚钱的是野菌子，八毛钱一斤，光野菌子就卖了两百四十元。 加上野菜，一共卖了三百元。 昨天收购野货总共花了三百多成本。 这一趟就差不多回本了。 剩下院子晾晒的那三百多斤野菌子全是纯利润。 结算完货款，周青大大方方地掏出五十元塞进王经理手里。 王经理捏着钱，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连忙把钱收起来，拉着周青坐下： “小兄弟，你是真会做生意！上回你送来的野菌子，我给上面领导尝了，领导特别喜欢，说吃着想起了儿时的味道，特意吩咐我多收点，以后还要推广到全国的国营饭店，你那边还能收多少？尽管送过来。” 王经理为了周青的野菌子，特意花了心思推荐。 没想到真成了。 倒不是他好心，实在是周青给的多。 收得越多，他能拿到的回扣也就越多。 比跟那些生产队合作划算多了。 其实这个年代，能有周青这样玲珑心的人不多。 “这感情好啊！” 周青心里一喜，他本来还担心收太多卖不出去，没想到王经理这边需求这么大，连忙点头： “王经理放心，你要多少我就能收多少，实在不够，我去隔壁村子收，保证供得上货。” “好！好！” 王经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周青的肩膀道： “小兄弟果然爽快，一点就透。你放开手脚干，咱们互利共赢。” 他本意就是让周青扩大规模。 周青笑着应下，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要是能把隔壁几个村子的野货也收了。 用不了多久，他和林婉儿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就能攒够了。 “对了王经理，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周青话音一转。 “你说。” “猎户办理持枪证是个什么要求？” “猎户持枪证现在可不好办啊！遵循的是一户一证，一证一枪的原则。” 周青眼前一亮： “哦！王经理的意思是，一个家，不管有多少个猎人，都只能办理一张持枪证？” 第六十章 婉儿表白 “哦！王经理的意思是，一个家庭不管有多少猎人，都只能办一张持枪证？” 周青眼神亮了几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上一世周青不是猎户，对持枪证政策一知半解。 本只想打听能否托关系办证，方便光明正大持枪狩猎。 不再被一些有心人抓小辫子。 现在的柳媚娘虽然被抓进去了。 但是她肯定管不了几天就会放出来。 没想到竟让周青抓住了赵家的破绽。 赵老三、赵老六手上各有一把枪。 都是周青亲手缴获的。 以赵家八兄弟不分家的性子，家里定然还藏着其他枪支。 一户一证的规矩摆在这，赵家妥妥是无证持枪。 这可是实打实的把柄。 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扳倒赵家。 再不济也能让他们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对没精力找自己麻烦。 这样周青也能安心去后山采那些名贵药材了。 “小兄弟，其实持枪证性价比真不高。” 王经理见周青若有所思，以为他在考虑办理持枪证的事情，连忙劝道： “狩猎本身就是高风险又靠运气的事情，办证没五百块下不来，你现在收野货赚得稳当，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王经理也是瞧着周青身形不算壮实。 真去狩猎未必能有收获。 打不到猎物，那五百块本钱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回本。 反倒不如继续收野货，两人都能得利。 “什么？五百块？这不是抢钱吗！” 一旁的马大山眼睛都瞪圆了： “有这钱，在我们寨子差不多都能盖一间像样的土夯房了！” “这还是有关系的价，没门路的话，八百块都未必能办下来。” 王经理摆摆手。 这倒不是他夸大，现在对持枪管控极严。 一般人就算是有钱也被三盘四问，没有三五个月根本就办不下来。 “确实不值当。” 周青缓缓点头。 他现在急着攒高考学费，可舍不得花那五百块。 何况有马天元这个师父兜底，私下售猎也没太大阻碍。 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再过两年改革开放，有的是赚钱路子，狩猎这点收入根本入不了周青的眼。 又跟王经理寒暄了几句，敲定后续野货供应的事，周青便带着马大山告辞。 路过邮局时，周青脚步顿了顿，心里冒出匿名举报赵家无证藏枪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又压了下去。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再加上赵家在民兵队有人脉，民兵队上门搜查，肯定查不出什么结果。 对付赵家，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得一击必杀，绝不能打草惊蛇。 周青顺路买了些笔墨纸砚和林婉儿爱吃的糖糕，就回去了。 回到寨子时，远远就看见林婉儿在院子里晒菌子。 她蹲在竹席旁，手里捏着菌子，却半天没动弹一下。 眼神都有些发直，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 直到周青走到她身后，她都没察觉。 “婉儿。” 周青轻声开口。 林婉儿猛地一颤，手里的菌子掉在地上。 回头看清是周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慌忙低着头快步往屋里走，连一句回应都没敢说。 周青无奈摇头笑了笑： “这小妮子，脸皮也太薄了。” 周青只当她还在为早上“同眠”的事别扭。 也没多想，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就去院子里帮忙整理野货。 到了下午，上山采野货的村民陆续回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称重、分拣、付钱，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收的野货比昨天还多，足足上千斤。 将近七百块钱花出去，就算是周青都不免有些心疼。 因为加上早上他卖的几百块钱，手里也就只有一千出头的本金了。 好在看着堆积如山的野货，周青心里踏实了不少。 而且明天他还得再进城去卖。 否则都要没有本金收货了。 忙活到天黑，村民们才渐渐散去。 林婉儿一个晚上也出来帮忙记账、收拾。 可全程都低着头，不敢跟周青对视。 哪怕周青跟她说话，也只是小声应两句，格外拘谨。 到了学习时间，林婉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课本，眼神却总飘向别处。 连周青给她讲英文单词，都完全没听进去，明显心不在焉。 周青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可不行。 “婉儿，其实今天早上的事……” 周青放下笔，轻声开口，想解释清楚只是意外，让她别再别扭。 话音刚落，假装看书的林婉儿身体猛地一僵。 没等周青把话说完，她突然抬起头。 眼眶微红，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格外坚定： “周青，我们处对象吧！” 这话出口，林婉儿的脸早已经成了猪肝色。 可她还是倔强地抬着头，看着周青。 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一刻的她心里是何等的忐忑和煎熬。 看着惊愣状态的周青，她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火辣辣的。 屋里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你不同意吗？” 见到周青久久没有开口。 这一刻的林婉儿声音都在颤抖。 小脸也瞬间煞白。 她感觉天要塌了。 若是周青不同意，她真不知道接下来她应该怎么面对周青。 而此时的周青缓缓地站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到周青摇头，林婉儿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我不同意。” 周青缓缓地开口。 林婉儿身体一晃，险些就要坐不住。 但是下一刻，周青却扶住林婉儿的肩膀。 缓缓地单膝跪在林婉儿的面前。 “因为这话应该我问你，而不能是你问我。” 说着，周青整了整衣领，郑重地对林婉儿说道： “婉儿，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林婉儿震惊地看着周青，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原来，周青不同意，是不同意自己主动。 而是他要主动告白。 “婉儿，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见到林婉儿还没回过神，周青重复了一句。 “我愿意，我愿意。” 林婉儿喜极而泣，同时把周青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青，我愿意做你女朋友，你快起来，你是男人，男儿膝下有……” 林婉儿话音未落。 一双温唇已经覆在她的嘴上…… 第六十一章 情浓时,抓了个纵火犯 突然被周青强吻。 第一次接吻的林婉儿浑身僵硬成一块。 连呼吸都忘记了，任由周青的温舌轻易就撬开了她的贝齿。 要知道，周青两世为人。 最不缺的就是经验。 而林婉儿只是一个妙龄少女。 哪里能接得下周青娴熟而又猛烈的“攻势”。 经过了一开始的紧张，美好的感觉也渐渐驱散了林婉儿的紧张。 心底涌起一股酥麻的暖意，睫毛轻轻颤抖着，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情意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悄然蔓延。 两人都渐渐迷失在这份温存里。 周青的手轻轻揽住林婉儿的腰，力道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婉儿脸颊滚烫，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 只能靠在周青怀里，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好在突然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清凉，林婉儿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衣不蔽体。 少女的矜持让唤起了林婉儿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她猛地攥紧周青的衣角，声音娇喘又带着一丝慌乱： “不、不要在这里……关、关灯，到、到里屋……” 这话更是点燃了周青压抑许久的情愫。 这一段时间以来，周青对林婉儿早就心驰神往。 这一刻就好像得到了命令的士兵。 周青当即一把抱起双眼迷离的林婉儿，另一只手飞快吹熄煤油灯。 转身就朝里屋跑去。 虽然屋内早已经陷入无尽的黑暗。 但周青还是凭借着记忆，把林婉儿抱到了那张崭新的床上。 这是老马头今天才拉过来的床。 周青轻轻将林婉儿放在床上，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指尖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林婉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肩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既紧张又期待。 “快来人啊！快抓住她。” 就在两人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瞬间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也粉碎了屋内旖旎的气氛。 周青和林婉儿都有种被抓奸的错觉，所有的激情都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两个摸黑找寻散落在地上衣服的男女。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你个毒妇，果然是你来纵火！” 又是几声喝骂声响起。 周青才想起来，今晚他安排了马大山在屋外抓贼。 “该死，倒是把这茬忘了！” 周青低骂一声，心里又气又急。 他早就和马大山约定好，今晚让马大山带着几个二流子守在屋外。 就等纵火犯再次上门。 可方才情到浓处，竟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婉儿可不知道，这是周青和马大山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她还以为她和周青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未婚同房终归会给人一种负罪感。 “婉儿，你别怕，别急，慢慢穿好衣服再出去，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周青胡乱套上一条裤子，光着膀子就急匆匆往屋外跑。 院子里马大山和他的两个“好兄弟”死死地摁着一个女人，正是王芳。 四面八方都有着村民提着手电筒正在赶来。 毕竟马大山的声音太大了。 整个寨子只怕都已经被惊动了。 此时的王芳脸上满是惊恐。 “周哥，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这毒妇半夜来你家纵火，被我们当场抓住了！” 马大山见周青出来，立马高声喊道，语气里有点埋怨的意味。 他和周青约定好了，只要他高呼，周青就和他里应外合，一起抓人。 可他都把人抓住了，周青才出来。 明显周青刚刚肯定是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却带着两个兄弟在外面喂蚊子。 太气人了。 “我没有，我……我就是路过，马大山，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芳哭喊着辩解。 她绝不能承认，否则她就要进去了。 纵火行凶这可是重罪。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王知青举着火把想要放火烧房，被我抓住了。” 马大山可不听王芳的辩解。 因为他本身就是喜欢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何况这个“热闹”还是他亲自参与的，他都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指着王芳骂声不绝： “真是没良心啊！周知青给我们找赚钱的路子，你居然来纵火，是想害死他们小两口吗？” “太恶毒了！这种人就该送去治安所，让她蹲大牢！” 现在的周青可是寨子里的香饽饽。 有了周青，现在有些村民一天能赚三四十块。 这可比以往他们苦哈哈干一年还多。 听着周围村民的指责和叫骂。 王芳彻底慌了，挣扎着喊道： “不是我！是他们冤枉我！我没有纵火！” “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马大山一脚踢开地上的火把： “这火把就是证据，你要是没纵火，深更半夜来人家院子外做什么？” 王芳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珠子疯狂地转动。 “我……我就是路过，我想要看看……看看周青收的都是什么菌子。” 王芳终于是想到了一个理由，马上就是强硬起来： “对，就是这样的，我也想采点菌子来增收，但我拉不下脸……所以就偷偷过来看看。” 王芳这个理由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首先是纵火不亚于谋财害命，这么恶毒的行为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其次，王芳和周青的恩怨谁都知道。 她也想赚钱，但又拉不下脸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然而，光着膀子的周青却是冷冷地看着王芳。 “周青，我承认我之前是有对你不满，但是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芳凄厉地尖啸道： “我只是路过，你非要冤枉我纵火。马队长，马队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正好王芳看到马保国等干部过来了。 马上就开始卖惨。 “我冤枉你是吧！那你等着。” 说着，周青走进了灶房，拿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火把，丢在王芳的面前。 “解释吧！” 周青俯瞰着王芳。 这一刻的王芳脸色顿时惨无血色…… 第六十二章 交给知青办发落 两根一模一样的火把并排躺在地上。 缠着的布条、木棍的粗细，甚至连布条上沾染的煤油痕迹都分毫不差。 王芳盯着这两把自己亲手制作的火把，瞳孔猛地收缩。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周青，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保国沉声道。 答案虽已呼之欲出，但他仍需周青亲口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昨晚就有人来我家蓄意纵火，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周青语气平静： “所以今晚我特意让山子带着人在屋外守着，没想到真的抓了现行，现在是人赃并获。” 这话一出，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骂声比之前更激烈了： “好家伙！居然是蓄谋已久的恶行！” “之前还装可怜，说什么路过看菌子，纯属放屁！” “这种毒心肠的女人，必须送治安所严惩，不然以后还得害人！” 马保国皱着眉头，走到火把前端详片刻。 又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芳同志，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的！我不是要烧他的房子！” 王芳哭喊着，试图做最后挣扎： “我只是想烧了那些菌子……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啊！” 可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 “烧菌子？你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 一个中年汉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全指望采菌子赚呢！” “是啊！周知青给我们指了条发财路，你居然想毁了它，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种恶妇不能轻饶！按老规矩都该浸猪笼！” 几个脾气火爆的村民已经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王芳的行为彻底触碰了全村人的底线。 人群中的张卫东几次想开口。 可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终究没敢吱声。 众怒难犯，现在谁敢为王芳求情，就是和所有村民对着干。 何况这王芳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张卫东摇摇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趁着混乱溜走。 只是他不动还好，一动就被王芳看见了。 “是张卫东！都是张卫东撺掇我的！” 王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哭喊： “是他说要一把火烧了所有菌子，让周青血本无归的！我只是被他骗了！” 一时间，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张卫东身上，带着审视和怒火。 “王芳，你少血口喷人！” 张卫东吓得一哆嗦，连忙辩解： “我当时只是说句气话，我没叫你真的去放火啊！” “我靠！原来还有你的份儿！” 马大山哪管什么气话不气话。 在他眼里，谁敢算计周青，就是跟他过不去。 二话不说，马大山猛地冲上去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张卫东脸上。 张卫东捂着脸踉跄了好几步。 拐杖掉在地上，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 “马大山，你干什么？真不是我……” “好了！住手！” 马保国连忙拦住马大山。 张卫东毕竟是知青，受知青办管辖。 村民无权私自处置，真打出事来，大队也脱不了干系。 转头看向周青，马保国语气凝重地问道： “周青，你是受害者，这事儿该怎么处理，你拿个主意。” 周青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王芳。 又看了看狼狈爬起来的张卫东，沉声道： “马队长，各位乡亲，王芳两次纵火，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不然既平民愤，也无法警示他人！” “说得对！送治安所！” “绝不能轻饶她！” 村民们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对他们来说，周青就是带领大家赚钱的“财神爷”。 不管王芳是想烧房子还是烧菌子，都罪大恶极。 马保国点了点头，语气严肃： “好！就按你说的办！来人，把王芳锁到祠堂去，明天一早送知青办，让他们依法处置！” 两个年轻村民立刻应声上前。 不顾王芳的哭喊挣扎，硬生生把她拖走了。 临走前，王芳回头瞪着周青，眼里满是滔天的悔恨和怨毒。 她恨周青，是周青毁了她的一切。 “五叔，那这个浑蛋怎么办？” 马大山指着张卫东，依旧怒气难消。 张卫东连忙看向马保国，脸上满是哀求： “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啊！” “看在你腿伤还没好的份上，今晚暂且不锁你。” 马保国脸色阴沉： “但知青办那边我会如实上报，后续怎么处置你，就看知青办的调查结果了。”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卫东是主谋。 马保国也不能拿张卫东怎么样。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马保国对周围的村民扬声道： “明天开始要组织开荒，上午大家去开荒，下午可以继续采菌子，晚上记得来参加扫盲班——婉儿同志明天晚上就正式开课了！” 村民们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周青、马大山。 以及马大山的两个兄弟——二狗子和虎子。 “周哥，感谢二位兄弟今晚帮忙。” 周青对二狗子和虎子抱了抱拳，语气诚恳。 “周知青客气了！” 二狗子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敬重： “你带领全寨人发财，这两天采菌子，我家也赚了不少钱。” 虎子也跟着点头： “是啊周知青，你有事尽管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好，那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 周青笑了笑，话锋一转： “眼下有一条发财的路子，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做？” “发财的路子？” 马大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周哥，是什么路子？你快说！” 二狗子和虎子也满脸兴奋地看着周青，眼里满是期待。 “你们三人从明天开始，去周边的村子收菌子。” 周青缓缓说道： “你们可以用四毛钱一斤的价格收，收来之后交给我，我按七毛钱一斤给你们结算。” 他要扩大规模，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马大山这三人倒是合适的人选。 “真的？！” 马大山激动得跳了起来，连忙盘算： “一倒手就能赚三毛一斤，要是一天收个三五百斤，那我岂不是……啊！不行了，虎子快扶我一把，我要发财了。” 马大山突然感觉晕乎乎的。 “滚你丫的，这点小钱你至于吗？” 周青笑骂着踹了马大山一脚。 其实也不怪马大山他们没见过世面。 要是能承包一两个村子的菌子收购，每天少说能收三四百斤。 那每天都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好了，都先回去休息，明天怎么收、能收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周青打发三人离开。 因为周青还惦记着里屋的林婉儿呢！ 屋里有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哪有心思陪这三个大老粗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