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真心》 第1章 你迟到了 是夜,周韫站在酒店包厢外。 一门之隔,里面传来周珂甜津津的祝词,“爸妈,今天是您二位的结婚纪念日,女儿祝你们,岁月悠悠,情意更浓,结婚周年,温馨如初!” 她向来嘴甜会哄人,很快的,里面扬起一家三口人十分融洽的谈笑声。 良久,周珂突然问了句,“韫韫怎么还没到?该不会是生我们的气了吧?” 气氛一时凝固。 很快,扬起男人不耐的嗓音,“不管她,爱来不来,就当我从来没生过她!” 门外,周韫屏息听着,到最后,她狠狠的掐着掌心,面上嘲讽似的笑了笑。 她来了又能怎么样? 不被待见,坐在那里也是给这一家子人添堵。 不远处,传来领班的催促,“你,小周,快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份果盘送到208包厢,客人都等着呢,要被投诉,你就等着被扣工资吧!” 周韫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她大声应了句“好”,才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她没有进去。 因为她正在这里打工,不像周珂那样,可以高枕无忧的在这里享受。 还真是,人比人得死,同姓不同命。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她父亲出差后不愿负责的产物。 哪怕她姓周,哪怕骨血相容,但大名鼎鼎的周家,也没有她的半点容身之处。 她需要很卖力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 只是等周韫送完果盘路过洗手间时,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看向镜子里自己。 是张死气沉沉的一张脸。 说到底,她长相不丑,只是浑身上下穿着酒店统一分配的员工服装,又因为疲惫而显得双眼无神,连着一头盘起的乌黑长发也被后厨油烟熏得有些泛油光。 以至于,从头到脚,整个人了无生气,周韫清楚,她这样不会被男人喜欢。 尤其是一贯挑剔又洁癖的陆津。 所以,她下了班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回出租屋将自己给收拾干净妥当。 洗澡、化妆、喷香水,换上黑丝与小裙子,从头到脚,再不见之前的苦相。 接着,她从往来人员复杂的公寓楼离开,迎着夜色,乘坐着辆迈巴赫离开。 陆津今晚从国外回来了。 而她,不管多晚,只要一个电话,她都要马不停蹄的立刻赶去侍寝。 这是他们将近三年来不变的规定。 夜凉如水,待车子到达明景公馆的别墅时,周韫已经累的有些昏昏欲睡。 司机一停好车,副驾上,王特助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公事公办的提醒。 “周小姐,陆总讲究效率与时间,不喜欢等人,请你注意。” 他一贯毫无起伏的情绪跟和尚念经似的,听得周韫猛然惊醒,心里骂了句:没病吧?上床讲究什么效率,难不成你们家陆总着急完成月底次数KPI吗? 但她还是一言不发的面带笑容的下车,又轻车熟路的进了别墅的固定房间。 她不敢让陆津等太久。 进电梯前,周韫拿出手机点开纪念日app,映入眼帘的是串一千天的数字。 再过九十天,就到了她与陆津恋爱三年的纪念日。 可说是谈恋爱,但两个人在生活上毫无交集,更像是场床伴关系。 当然,周韫也不是在计划着庆祝与惊喜。 她在计算着分手那天,陆津会给她多大一笔的分手费。 按小道消息来传,陆津情场浪子,阅女无数,人虽花心可不滥情,每次分手后,女方都能从他身上分到一笔不菲的费用,据说后半生衣食无忧也不为过。 据说谈的时间越长,分手后给的钱越多,以至于这些年都没见过有女人出来骂他的。 可见从这一点上,陆津对外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这也是令周韫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将陆津勾引到手的重要又唯一的理由。 钱啊。 很多钱。 她最缺的就是这个。 这也是她这些年里,对陆津兢兢业业,如同上岗一样从不迟到早退的原因。 只要他有需要。 她,风雨无阻,虽远必到。 不过,她最近听说陆津要订婚了,主要是网上把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她想不知道都难,加上陆津最近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她猜想,他大概是要分手了。 毕竟睡了快三年人总会腻的。 但周韫一点都不伤心。 一想到会拿到好多钱,周韫激动的眼睫颤了颤,她退出软件,将手机放回包里,换上甜津津的笑容。 深夜。 周韫进房间时,陆津刚好洗完澡出来,他眉目深邃,上身赤裸,宽肩窄腰,下身只围了条浴巾,头发凌乱半干,发梢隐隐滴着水,正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周韫看的有些眼发直。 讲真。 陆津身为京市豪门之首的陆家继承人,名下资产遍布海内外,立于名利场上最顶端,素来行事果断,是天生的掌权者,更是各大媒体记者争相采访的对象。 他条件如此优越,偏又长了副不错的皮相,身材匀称结实有料,格外的惹眼。 这世上,女娲是不公平的。 然,陆津漠然的睨了她一眼,“你迟到了。” 第2章 在看什么 “没啦,是路上有些堵。”周韫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小谎。 接着,她将大衣脱下来,露出她里面一身特意为他搭配的短裙与黑丝,勾勒着她美好的曲线。 她很主动,身娇体柔的靠了过去,眼巴巴的仰着头看他,“六哥,喜欢吗?” 陆通六,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就喜欢这样他,嗓音缱绻的特勾人。 陆津摸了摸她的脸,用手指擦掉她嘴上过于艳丽的口红,“下次别涂了。” 周韫以为他不喜欢,只眯着眼睛笑着说好。 陆津这次去国外待了小半年,他们有阵子没见了,以至于,他这把火泄了半宿才停。 到最后,周韫只有喘气的份,整个人瘫软在陆津的怀里,连抬胳膊劲都没了。 陆津托着她,眼色沉沉的问,“这么累?” 周韫头重脚轻,她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的回了句,“要毕业了,最近比较忙。” 她正是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课,只是她偷着打工赚钱没敢跟他讲。 虽然陆津一贯出手大方,从不在钱上计较,但她太缺钱了,抽空就去兼职。 有钱不赚王八蛋,钱越多,她才越有安全感。 所以,她在三年前耍心机的勾搭上了陆津,又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了他。 只为钱。 见周韫应付不来,陆津这才抽身,将她丢在床上,一个人去了浴室里洗澡。 听着浴室里传来一阵水流声,周韫蜷缩在凌乱的大床上,到底是有些心酸。 她白天做牛做马的打工,晚上还要赔着笑脸的来陪男人睡觉。 她侧过身子闭着眼,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但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心情。 陆津回来时见她不太对,从床上又将她一把捞回怀中,偏要她正面对着自己,待温热的指腹寸寸略过她的眼角,他薄唇轻启,嗓音沉沉的问,“哭什么?” 周韫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她像是没骨头一样的朝着陆津的怀里面蹭去,很是舒服的枕着他的胳膊,才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说了句,“没有,是想你了。” 陆津为人精明,知道她说话不走心也没计较,从旁拿出个蓝丝绒盒子塞给她。 周韫愣了下,她睁开眼,视线些微一晃,就见手里攥着的盒子上挂了条很细的项链,最末端镶嵌着一颗小巧又精致的钻石,正在昏暗的夜色下闪闪发亮。 她识货,不是多贵的东西,但是很漂亮,连坠子上都刻着Z字样的痕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段走肾不走心的关系里,掺杂了些许的真心。 周韫眼色闪了闪,不等问,就听陆津说,“礼物,回国前看见的,很衬你。” 周韫听得眼睛有些发涩。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收到礼物了,可这份温暖,竟然是陆津给的。 周韫神情有些微妙,没有想象中的喜悦,陆津定定的看着她问,“不喜欢?” “没有。”她咬了下唇,攀着他的肩膀,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闻言,陆津眼色稍有阴郁。 周韫微微仰起头,她眼尾潮湿,看着可怜,“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了?” 她只是试探,她巴不得赶紧分了后拿钱走人。 可下一秒,陆津一把将她手中的蓝丝绒盒子抢走又随手丢在一旁,接着,他一个起身,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周韫摔进被子里,吓得一声惊呼。 然,陆津掰着她的下巴,神情冷硬,“这么八卦?我看你还是不够累,再来!” 到最后,周韫只有喘气的份,心里骂了他不下一百句的禽兽,真是折腾人。 陆津倒是吃饱喝足,神清气爽,翌日清晨,他穿戴整齐,给钱给的极其痛快。 对周韫而言,这是对她昨夜表现的认可,她也不扭捏含糊,收钱收的特直接。 才转账,下一秒,手机上提示着被收款的字样,速度快的令陆津都有些哑然。 但他作为偌大家业的继承人,他素日很忙,几乎与周韫只过夜,再不谈其他。 这次不同。 陆家的那些长辈们开始猛烈催婚,毕竟成家立业,他身为继承人也不能避开。 至于要选谁家的姑娘,陆家拟定了些名媛人选,他看过,名单上没有周韫。 当然,也不可能有她。 扪心自问,周韫没什么不好,这三年来,她乖巧懂事,向来事事以他为主。 他们甚至是在床上也很合拍。 但没办法,她出身不行。 更重要的是,周韫太乖了,他们在一起三年,她安于现状了三年,毫无长进。 太乖的女人太容易被豪门扒层皮。 所以,他这次回国,是打算向周韫说分手了。 至于分手费,他让王特助准备好,一张支票,只等结束后交给周韫随意支配。 上面的数字足以保证周韫一辈子衣食无忧,随意享受。 毕竟陪了他三年,算是一点弥补,从此以后,彼此间再无瓜葛。 只是临出门前,陆津看着周韫正翘着腿的躺在床上,眉开眼笑的亲着手机。 她看起来特高兴,捧着手机旁若无人,比伺候他时的神情还要激动真心。 被忽视,陆津看的眼胀,他蹙着眉头推门走去,一把将手机从她的手里抢走。 霎时间,周韫吓得笑容一僵,她出于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抢,“给我!” 但陆津一把将她给拦回床上。 “在看什么?” 第3章 害人不浅 陆津敛眉垂目的问了句,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是个记日子的app。 他不懂小女生的东西,但粉红色的爱心界面,恋爱周年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陆津稍一想,就猜出数字与app的含义。 他心头一震,漆黑如墨的眼色落在周韫那张隐隐泛白的脸上,他举着手机,面不改色的问,“这是什么?” 被撞了个正着,周韫吓得心都颤了。 她以为陆津早就走了,闲来无事,就划着手机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app上递增的日子,幻想着自己有天拿到分手费后可以实现财富自由的好生活,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的开心。 谁承想陆津没走! 此时此刻,周韫心底没底,好在app上也没写什么,倒也看不出端倪。 “我……”她咬了咬唇,思绪转的飞快,故意哄着他,“快到三周年了,想跟你庆祝一下。” 陆津原本是回来约她晚上去餐厅见面说分手的,可撞上这一幕的,又见她怯生生但一脸真心实意的模样,他内心汹涌几番措辞,到底是没能忍心开口。 他思绪沉沉,想了想,觉得与周韫之间,也不差剩下的几十天了。 “不用这么麻烦。”陆津脸色淡然的开口,但眼尾上沾染了几分柔和,他居高临下的将手机还给周韫,又补了句“晚上等我”后才转身推门离开。 至于分手的事? 再说吧,等之后挑个合适的日子,也免得周韫这会儿伤心。 可对周韫而来,这句话无异于紧箍咒,将她困在这里,晚上还要继续侍寝。 门关人走。 她脸色一垮,将自己卷在被子里,良久,偌大的房间里扬起她幽幽的叹息。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陆津走了,别墅里空荡荡的,没人能回答她。 今日是个雨天。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飞驰在京市的高架桥上。 密闭的车厢里,陆津西装革履,他坐在皮质的背椅上,一手托着平板处理着公务,突然说道,“王特助,等下到公司,你记得把那张准备好的支票毁了吧。” 原是给周韫准备的,既然决定了短期内不分手,这张支票过了兑换期也没用。 “好。”王特助愣了下,没猜出老板的心思。 这是要分手,还是不想分了? 陆津眸色沉沉的看向窗外雨雾,脑子里回想着的都是手机上的那个app。 当然,还有周韫背地里捧着手机一脸傻笑又期待的模样。 到底是个小姑娘,她一门心思的准备着纪念日,应该很不想分手吧? 陆津心思翻涌,但想起陆家那些老顽固,他眉心压出些褶皱。 王特助不看好周韫,以为她是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提醒着,“陆总,太太让我转告您,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更何况您今天下午还要与贺老的千金见面。” 是场相亲。 对于豪门而言,强强联合才是必定的道路。 至于对付周韫这样的小姑娘,给点钱打发掉算了,没必要浪费时间的周旋。 分手是必定的。 然而,短暂沉默后,被风雨裹挟着的静谧车厢里传来沉寂如磁的决绝嗓音。 陆津说,“不去了。” —— 下午,天气见晴,周韫从别墅出来,雨后的空气里裹挟着挥不掉的潮湿感。 她不喜欢雨天。 这种不适的感觉总会让她不自主的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跪在周家大门口前不断的呜咽哀求,可是任凭她在雨里哭哑了嗓子,也不见有谁出来理她。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出来,他也只是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居高临下,“回去吧,我没有钱,没办法借给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他撑着伞,却任由周韫被雨水裹挟,到最后,毫无半点可怜的把门关上。 那种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擦不掉的绝望感,让周韫觉得自己像是个垃圾。 极其恶心。 想起过去,周韫拧了下眉头,刚好叫的出租车到了,她不愿再想的上了车。 车子一路朝着郊区的精神病院驶去。 今天是探望许兰的日子。 自从三年前姥姥去世了,照顾许兰的任务就落在了周韫的身上,她要上学要打工还要变着法的抽时间去陪陆津,她没了办法,只能将许兰从老家接了过来。 周韫也不是很想管。 她自小与许兰的关系就很微妙,说是亲母女,许兰却从没有照顾过她一天。 她跟作文本里的母亲不一样。 她漂亮,每天打扮花哨的跑出去结识着不同的有钱男人,再被腻了后的回来。 但许兰乐此不疲。 再然后,她连句话都没有的跑了,听镇子上的人传,她攀上了个更有钱的老板,可怜周韫不足五岁的被丢在出租屋,还是邻居发现不对,报警将她救了出来。 那一周,她被反锁在卧室里差点被饿死,最后警方通知了姥姥给她接了回去。 很久后周韫都在想,许兰或许是想要将她给饿死的,不然不会上了三道锁。 可惜她命大。 从此后,她便与姥姥相依为命。 可是几年后许兰疯了。 没人知道她怎么疯的,被警方送回来的那天,她蓬头垢面,整个人惨不忍睹。 听说她是被民警在垃圾站旁边发现的,她赤身裸体,还有个流浪汉在拽她。 那天,周韫就躲在门板后。 她从未想过多年后再见,曾经那个爱漂亮又自私的许兰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造化弄人。 可如今,她无比痛恨许兰,恨不得她赶紧死,恨不得她快点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果许兰没有疯、没有被送回来,她的姥姥也不会在她发狂后被她用刀砍死。 那是周韫唯一的亲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姥姥一个人愿意对她好,会把差点饿死的她带回去,会拖着病躯的把她从十年前无人问津的雨夜里捡回去,又省吃俭用的供着她上学。 可世道就是不公平。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更绝望的是,她还要拼了命的赚钱,供养着这样一位拖累又害人不浅的仇人。 周韫心里更烦了。 以至于她进了医院交了钱后就想走,看都不想去看许兰一眼,可偏偏不行。 许兰的攻击性太强了。 她砸东砸细,动不动的伤人,哪怕她住着单人间,也没有看护愿意去管她。 被护士拦在走廊里,周韫烦得很,“那你们想怎么办?” 她每个月往医院送的钱跟流水似的,现在跟她说医院不愿意接管许兰,她又能把人送去哪儿? “这样吧。”周韫说,“加钱,你说多少钱我来付就好了,双倍,还是三倍?” 小护士急得都快哭了,“周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然,不远处,突然扬起一道男人沉磁的嗓音,“周小姐,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靠花钱就能解决的。” 第4章 较真又难缠 医院的走廊很长,周韫下意识的回头看,刚好一位穿白大褂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个子很高,整个人清清瘦瘦,走来时逆着光,显得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 离近了,周韫才看清他的胸牌,上面印着神经科主治医生几个大字。 在下方是他的名字,规规矩矩三个字——陈今朝。 是第一次见。 但她对陈今朝这个名字有印象,先前给许兰缴费时,听说空降来了个男医生。 她不是爱八卦的人,只是当时挺热闹,去个卫生间的功夫都能听来几句闲话。 说是住院部来了个海归,人帅学历又高,最重要的是特有背景,一家子医生。 重点是小护士的那几句话。 她说,“真奇怪,咱们医院位置又偏又没名气,成天跟一群疯子打交道,日子苦还没钱赚,背地里都想跳槽往市医院跑,他可倒好,上赶着过来图什么啊?” “你说呢?”另一个人小声接话,“人爹可是院长,他就是刚回国过来游一轮刷个背景,将来还是要走的,真当是我们这些牛马呢?” 窸窸窣窣几句话后,最终以叹息告终,人一走,卫生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但周韫记住了这个关系户。 她对关系户没意见,这世上多的是刷背景、走人脉的人,有关系用是本事。 可偏偏这个关系户跑来找自己麻烦,这让她感到很不开心。 “陈今朝,陈医生是吧?”待人走近了,周韫仰起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她问着,又左右看了看,说道,“我记得负责的医生姓王,不是你啊。” 她讲话时神情疏离,满脸写着别来沾边四个字,语调更是噎人的厉害。 陈今朝愣了下,他微不可察的拧了下眉头,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但背地里听闻了这位周小姐不少的刻薄冷血的故事,此刻,他也不意外了。 小护士眼尖,当着陈今朝的面,她赔着笑脸解释着,“周小姐,之前的王医生已经离职了,陈医生是您母亲新的主治医生,一直想约您聊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 并不是要赶走许兰。 顿了下,护士又补了句,“我两个月前就跟您提过,估计您忙也就不记得了。” 三言两语的甩了锅,又明里暗地的将周韫冷血不顾家人的形象再次巩固了下。 陈今朝眼色沉了沉。 周韫也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茬,她当时忙着校论文又要忙着打工,压根没时间过来。 但也听明白了,许兰被转到这位姓陈的关系户手底下了。 周韫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医院告知我家人的精神情况越来越不好,也会有换了医生的原因呢?” 她又看向陈今朝,“之前那位王医生在时好像就没出现过这个情况。” 一直线上跟她反馈的是——许兰前天很安静、今天多吃了半个馒头、明天打算对她药量减半继续观察。 都是很好的消息。 好的她更懒得过来了。 还有,她觉得王医生挺认真负责的,哪怕她很少回消息,王医生也不厌其烦的一直与她保持联络。 所以一来二去的,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人不来,就线上给王医生转了不少的红包。 王医生刚开始不收,后来,几百乃至于几千,收的也挺应手。 周韫也没多想,过年时看到王医生发来的照顾许兰的视频,看着许兰安安静静的不发病,她还给他发过上万的金额。 除了医药费,这几年私下里给王医生转的钱加在一起,不少,十几万是有了。 只要许兰在这里一切都好,医院不喊她来看望,她宁愿多花些额外的钱。 省事。 也免得心烦。 周韫说的特有理,她梗着脖子看着陈今朝,后者不到三秒却有些隐隐想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韫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陈今朝单手插兜,他似笑非笑没说话,一旁的小护士有些听不下去了。 “周小姐,您误会了。”她小声说,“您不来所以不知道,王医生是因为贪污受贿、病历造假、私下贩卖二手药品才被吊销执照的开除了,人现在还被关着呢。” 这是抓起来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 周韫听得瞳孔一震。 合着她里外里花了那么多钱全是假的? 姓王的孙子收着她的钱,还背地里偷许兰的药往外卖,里外里的骗人! 这混蛋! “所以你是说许兰的病一直没好过?”她反应很快,又觉得这事儿不像假的,也就明白为什么医院近来总是催着她来。 以前从不这样。 小护士点点头,自夸道,“还是我们陈医生接管后,许阿姨的情况才好了些。” 一切明了。 陈今朝上下打量了周韫几眼,“周小姐,我知道您有钱,不差钱,但照顾这类病人不是单靠钱与药物就能解决的,他们的精神上受过重创,除了物理治疗更需要心理治疗,家人的关心是必不可少的。” 周韫被讪的微微拧起眉头。 她昨晚去见陆津,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奢侈品新款,从头到脚的富贵,自然而然的被陈今朝误会。 话里话外的数落她只有钱没有人性? 周韫气笑了,懒得与陈今朝辩驳,她打算速战速决,“陈医生,那你说怎么办?” “先去见见病人。”陈今朝说,“你见过了,了解了,我才能跟你往下聊。” 周韫觉得他这个人真是难缠又较真。 一个精神科医生,还是个关系户,不说他能力如何,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很忙。”周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陆津给她打来电话,她说,“改天吧,改天我早点来。” “行。”陈今朝答应的很痛快。 周韫松了口气。 然,他又说道,“那我先给病人办出院,你先把人接回去,等你有空了再说。” 说完,也不给周韫机会,他对护士说道,“麻烦你跑一趟,去我办公桌上把开好的出院证明拿来。” 第5章 去死吧 闻言,周韫顿住脚的回看向身后的人。 待二人目光隔空交汇的那一刻,她看出来了,陈今朝没在跟她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周韫直接冷了脸色。 有一说一,她打工到现在见过很多无理取闹的客人,但没见过这么难缠的。 陈今朝是头一例。 周韫直接挡在小护士面前,她仰头看向陈今朝,“不好意思,我刚交了钱。” “好说。”陈今朝双手插兜的耸了下肩膀,对护士说道,“小李姐,给她办退费。” “这……”姓李的护士横在二人之间,她左看右看,表情很为难。 接二连三的,周韫是真被陈今朝给气笑了,合着他今儿个是跟她杠上了。 这对吗? 她见不见许兰是她的自由,这关他什么事,耽误他治病救人下诊断了吗? 他一个主治医生管得这么宽吗! 周韫真的很想回怼陈今朝几句。 她很想硬气一回,告诉他随便你,全京市的精神科医院那么多,她不在乎。 可她在乎。 她之前找了很多家医院,许兰情况特殊,又有暴力倾向,没有几家医院听了情况后愿意收她。 有两家私立医院倒是可以,但是费用极其昂贵,全年价格高达百万元,还需要与家属签订风险合同,每次付费要按整年全款来算,就是把她卖了也供不起。 走投无路时,周韫是偶然发现这家医院的。 她把许兰送来的时候,郊区还是一大块荒凉空地,唯有医院大楼在风里耸立。 许兰在这里呆了快三年,是远了些,可是对比下来,省了她不少的钱与力。 本来都好好的,她负责付钱,许兰负责呆在这里,谁也不影响谁,很太平。 偏偏冒出来个陈今朝。 她就算是回去另找医院也需要一段时间,她现在杠不起,更不想接许兰走。 良久。 “怪不得都说医患关系紧张呢。”周韫阴阳怪气的笑,“行,陈医生,听你的。” 她妥协了。 “都是为了病人好。”陈今朝扬了下眉头,与她有来有回,“希望相互理解。” 望着面前这张不以为然又斯文败类的脸,周韫真的很想把手机摔在他脸上。 互相理解,为了病人好? 真是笑了。 谁能来理解理解她的不容易,对她好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韫忍了,她决定回家就另找医院,懒得与他废话太多。 “不过我要先去回个电话。”周韫按亮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 是陆津的电话。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果断无情,天大的事电话也只打一遍,不接就算了。 所以,从来都是周韫提心吊胆又耐着性子的哄着陆津,不管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要赶紧接,接不到要赶紧回,一遍打不通要打很多遍直到陆津愿意接为止。 回看他们这几年的相处模式,说是男女朋友关系,倒不如说是上下级。 身份也好,关系也罢,他们之间的地位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周韫都习惯了。 所以她接不到电话有些急。 原本定的是两个人晚上见面,这才下午,她拿不准陆津突然这个时候联系她。 是要分手,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事? 周韫心里没谱,她扬眉扫了眼陈今朝,见他盯着自己瞧,看似一脸的不信。 “放心,我不会跑的。”周韫无语的扯了下嘴角,转身朝着一边的电梯间走。 只是转身的功夫,她笑骂了句,“还得是关系户了不起,能在医院横着走,手都伸到家属这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走廊又带着回音,很容易让转过身的陈今朝听见了这声骂。 他眸色一沉,下意识的回头看,周韫也敏感的感受到了背后递来的锐利眼色。 但她理都不理。 她就是故意的。 陈今朝眼色晦暗的看着周韫的背影,他没说话,一旁的李护士听得脚趾扣地。 医院里谁不知道陈今朝是靠着家里才被空降来的? 这里再不好,也是公立带编制的,外面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的想要钻进来。 陈今朝连流程都不用走就能入职当主治医生,往大了说,根本是占了别人的名额,太不公平,但人家有背景,他们也从不会把这种话放明面上说。 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可偏偏被个外人提了,意味着,这事儿都传到家属耳朵里了。 太尴尬了。 气氛有些凝固。 李护士想了半天,打算找话题的把这事儿给略过去,一旁的人却突然笑了。 陈今朝眉目舒展、表情如常,像是没听见一样,没事儿人似的勾了勾嘴角。 “小李姐,你一向人美心善,弟弟有件事儿想麻烦你跑一趟。”他笑着从兜里翻出串钥匙,“我要去查房,辛苦你去趟我办公室里把许兰的病历报告拿来。” 他一向嘴甜,来了医院后与大家相处的也不错,大家平日里也愿意帮他的忙。 “小事儿,你不用这么客气。”李护士笑眯眯的接过钥匙,转身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又冲着前台里几个吃瓜的同事们递了个眼色,这才脚步匆匆的离开。 这下,全都当没听见一样的去做自己的事了。 唯有陈今朝。 他敛眉,黑沉沉的睫毛压着他眼底跳跃的情绪,良久,才拔腿朝着病房走。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边走边故作轻松的嚷嚷了句“开工”,似是无事发生,一如既往的好心情。 反倒是周韫,她接完电话后才是真的好心情。 陆津没别的要紧事,只是告诉她,他临时被家里安排了个推不掉的饭局,估计会应酬到很晚,又要回老宅见父母,今晚没办法回别墅去陪她了。 周韫听得眼睛放光,不用侍寝,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但还是装出一副失落又乖顺的模样,“没关系,六哥,正事重要,我都理解的,你放心,我在家等你。” 她表现的太通情达理了,陆津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她委屈又善解人意的模样。 最后,陆津不忍她失望,干脆给她转账,“听说宝格丽上了新款,你去买吧。” 紧接着,银行收款的短信也到了,周韫看着末尾的五个零简直眼睛都亮了。 陆津一向大方,大方的她都有些受之有愧了,正想掐着嗓子矫揉造作的说声“我不是为了钱”等等冠冕堂皇的话,陆津早已挂了电话,不给她施展的机会。 人啊,有钱收就开心,尤其是这样的不费力气,更让周韫感到一阵飘飘然。 她当然不会去买奢侈品,她要攒钱,还要支付许兰的住院费,她不可能乱花。 如果有机会…… 周韫将手机放回包里。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国外读书,去看看陆津口中的摩登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把。 以至于她一个没设防,才跟着护士进了病房,就被迎面扑来的黑影压倒在地。 那一刻,周韫几乎能听见头骨磕在地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还来不及回神,又被人用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脖子,力气大的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一阵泛白光。 太突然了。 病房里扬起护士刺耳的尖叫声。 周韫试图挣扎,她软手软脚的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许兰扭曲狰狞的面容。 “臭婊子!”她恶狠狠的吐了周韫一口痰,发狠的骂着,“去死吧,臭婊子!” 第6章 走马灯 许兰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并不妨碍她骂的很脏。 她跨坐在周韫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连指甲都扣陷进了皮肉里。 “打死你个臭婊子!”她魔怔似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周韫磕了头有些发昏,她几乎没有了反抗的力气,被掐的只有往外出气的份。 最几近窒息的时候,仿若走马灯似的,她的脑海里浮现起多年前的一天。 是个除夕日,姥姥给了她张皱巴巴的一百元,让她出去买块肉回来的包饺子。 许兰那会痴痴傻傻不记人,但出现了攻击人的暴力行为,周韫不是很放心。 可姥姥拍着她的手笑着安慰,“没事儿的,乖宝,这不是拿绳子捆着呢吗。” 说完,她又回屋把小灵通拿出来,“喏,有事儿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揍她!” 镇子上没有专门的精神病院,其他医院又不肯收许兰,只能将人捆在家里。 许兰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 她会求着松绑,然后很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帮着周韫和姥姥一起收拾废品。 可这种情况越来越少见。 自从许兰咬伤了周韫后,她就更不放心让姥姥与她单独在家里相处。 但又没办法。 就像是现在,她不能让年迈的老人出去跑腿,又做不到分身似的照顾整个家。 周韫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家。 好在无事发生。 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许兰表现的也很乖,姥姥建议把她松开会,毕竟总绑着也容易出事,许兰又哀求着说自己想要一起包饺子,她犹豫后的同意了。 起初一切太平。 厨房里,许兰和面,姥姥剁肉馅,周韫在一旁打下手,没什么异样。 可就在她去院子里拔葱的功夫,房门突然反锁,接着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周韫慌了,她打不开门,立刻跑出去喊人报警。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透过厨房的窗子,她清楚的看见满面鲜血的许兰宛若鬼魅似的高举着手中的菜刀,她狠狠的扯着浑身是血的姥姥,逼着她放自己出去。 姥姥不肯。 她反锁了门,喊着让周韫快跑,她用身体以死抵抗,最后被许兰拖了回去。 警察来的时候现场一片骇人血色,许兰被抓了起来,可姥姥早就被砍身亡。 身中数刀,死状惨烈。 周韫彻底崩溃了。 从那天起,她看见剁碎的肉馅就吐,看见饺子更是应激,连新年都不过了。 别人过年都是高高兴兴,她不是,她是死气沉沉。 她接受不了生命中最亲、最重要的人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掉。 该怎么形容呢? 门外的世界里是一片喜色的热闹,就连空气里都遍布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家家都在忙着团圆的日子,可她的世界里是一片坍塌,新年变成忌日,割裂的令她几近绝望。 她很多次都在想,或许,许兰那天想要杀的人是她,可是被姥姥给拦下了。 所以才会突然锁门,才会高喊着让她快跑,不要回头的那些话。 于是,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崩溃,越想就越想与许兰同归于尽。 周韫买了瓶老鼠药,她把药掺进白粥里,可是想起姥姥后她还是没下去手。 “要好好活着。”姥姥过去总这样说,“不管未来多艰辛,乖宝,你都要坚强的活着。” 她那时年纪小,听不懂,只会问为什么。 姥姥掐着她的脸笑,“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总能顺当的挺过一口气,人生不过百年,等你回头再看,那些令你感到为难的事也都不是事了。” 她又问,“不是事又是什么呀?” “是你这辈子的勋章。” 她嘴一垮,不太乐意,“那也太苦了吧。” 姥姥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摸着她的脑袋,“所以才有先苦后甜啊。” 可是甜在哪里呢? 周韫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面对许兰,她做不到与杀人凶手和平相处,她想到了弃养。 她趁着许兰病情稳定时带着她坐车去很远的地方,可最后还是被警察送回来。 跟鬼一样纠缠不休。 警察清楚她家的情况,但也只能无奈的教育她,“你是她亲人,你起着监护的责任,你明知道她有病你还把她往外面丢,真出了事,你能替她担责任吗?” “我告诉你,弃养也是犯罪,小姑娘,你是她女儿,不可以再犯这种错误了!” 周韫真是要疯了。 没人知道她那阵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再后来赶上政府做平房拆迁的项目,她拿了笔安置费后带着许兰走了。 可直到今天,许兰还是这副鬼样子,她满肚子怨念,还是想要杀了她泄愤! 为什么呢? 明明被抛弃的人是她,明明差点被饿死的人也是她,她都没怨恨,许兰凭什么? 周韫想不通。 此刻,就在她快要没了呼吸的时候,突然一伙人冲过来的将许兰给强行架走。 那一刻,空气灌入鼻子里,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周韫猛然回神,咳嗽的像是要吐出来一样。 屋内乱作一团,护士将一脸污秽的周韫扶起来,她也很容易的看见了对面的陈今朝。 他站在她的面前,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震惊,显然是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 李护士问,“你怎么样?” 周韫本来就白,脖子被掐的一圈红,被扣坏的地方正流着血,糊了她一脖子。 特刺目。 周韫摇了摇头。 一旁,发疯尖叫的许兰被强行捆在病床上,护士立刻给她打了支镇定剂。 见场面被控制住,李护士扶着周韫,好心提议,“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看,周韫也知道自己狼狈至极,她的脸上还站着许兰的唾液,十分恶心。 “我自己去吧。”她哑着嗓子说了句,弯腰将甩在一边的手提包捡了起来。 她很累,但还是挺直了脊背的朝外走,身后,陈今朝突然追出来。 “周韫!”他头一次喊出她的名字,“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办公室,我办公室里有卫生间,你……” “不用。” 被拒绝,陈今朝脚步顿住,他刚好跑来周韫的身旁,闻言,他侧目看去,与周韫递来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时,他心头一颤。 周韫没有来时的骄傲,她发丝凌乱肩膀在抖,一双泛红的杏眸里全是眼泪。 她在哭。 然而—— “陈今朝。” 他愣了下,下意识的回答,“什么?” 可周韫定定的看着他,问了句,“这下你满意了吗?” 这一句后,陈今朝如遭雷劈的怔在原地,擦肩而过时,他清楚的看见她眼底浮现的厌恶。 她讨厌他。 第7章 不接受道德绑架 等周韫收拾干净后从女卫生间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等着的男人。 是陈今朝。 他没走,但眼里没了先前的骄傲,整个人显得有些颓败,像个没毛的斑鸠。 失意又迷茫。 周韫没理他,她转身要走,陈今朝却迎面堵了上来。 “还是没完吗?”周韫以为他又要纠缠不休,“你没看到吗?她差点杀了我。” 她情绪有些激动,缓了缓,又说,“不妨告诉你,这种事过去也常发生,所以我才把人送到医院来,你告诉我,我是应该慷慨的赔上自己的命,还是先安全的活?” 什么真情冷暖? 她跟疯子讲不通道理,还不如躲远点,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有怨气,反倒是陈今朝,从她出来后,他的目光就盯着她脖子上的血痕看。 周韫被盯得很不舒服。 变态吧? 她不想与这样没吃过人间疾苦,对世界怀有美好祝愿的大少爷纠缠不断。 “陈医生,你不是我。”她话说的直接又明了,“所以请你不要道德绑架我。” 她不是什么圣母,养着许兰是因为没办法,她是不想将自己的一辈子赔上去。 能给许兰尽全力的交上住院费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所以,是说她冷血还是没人性都好,她都无所谓,但就是不接受被道德绑架。 谁都不是她。 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她每次看到许兰这副样子,都会想起姥姥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她那么老了,辛苦了一辈子,差点就能安享晚年,最后却被许兰给害死! 凭什么? 许兰疯了,可以不认人,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可以感知不到痛苦的继续活。 那她就可以无比命硬的活着去折磨其他无辜的人?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不公平啊? “所以。”周韫仰起头,露出自己受伤的脖子,“陈医生,莫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是读过书的人,又是医生,但请学的不要将手抻的太长了点,对你不好。” 陈今朝被怼的有些沉默。 他先前觉得许兰长期没人看望很可怜,又听着其他同事们背地里嚼舌根,说周韫吃好穿好用得好,每次来都打扮的富贵艳丽,可惜是个没人性亲情的白眼狼。 他爸就属于没良心那一挂的,话听多了,他居然也信了别人背后的闲话。 今天碰见周韫后居然想要“替天行道”了。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太二笔了。 甚至是,他都不是专修精神科的医生,外面人形容他是关系户这句话也没错。 要不是王医生被抓,其他医生又忙不过来,他也不会被推到主治的位置上来。 平时会闲是没人敢把病人交到他的手上,可他却自以为是的差点害死个人。 他在这里会什么? 他懂得如何治疗心理精神类相关系的疾病问题吗? 现实是他不会。 他只是个被人背后诟病还不以为然的关系户。 周韫懒得与他浪费唇舌。 与他擦肩而过时,她又说了句,“陈医生,我们还是各司其职吧,我付我的钱,你做你的事,我不会拿今天的麻烦举报你,也请你以后不要拿病人的事情为难我。”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陈今朝眉头压的很深,他向来能说会道,可现在喉咙干涩的挤不出一个字。 他第一次词穷到这个份上。 临走时,周韫突然问了陈今朝一个问题,“陈医生,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姓陈的自大又自负,看起来就是网传的那类死直男,谁跟他谈恋爱谁倒霉。 没情商,注孤生。 陈今朝愣了下,他没听出她的嘲讽,还以为她心情渐好的与自己调侃。 他莫名的问,“你要给我介绍?” 才不过一句话,听上去都觉得这人脑子不好,听得周韫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蠢的人啊? 草包一个。 周韫是真的懒得理他了,刚好电梯到,她进去,可关门的那刻门被挡了下。 她愣了下,扬眉看去,电梯门又开,露出陈今朝的那张脸。 周韫瞬间挂了脸色,“你还有事吗?” “没事,有个东西给你。”也不等她反应,陈今朝冲她怀里丢了个小塑料袋。 “什么啊?” 周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冲自己丢垃圾,她没伸手去接,任由袋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当”几声响,她下意识的想把袋子回踢出去,电梯门却应声关上了。 没给她机会。 周韫不想管,但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她没办法,只能弯腰将塑料袋捡了起来。 她没想拆开看,可袋子是透明的浅色,她攥在手里很容易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祛疤膏、止血绷带、白纱布?”她愣了愣,很快搞清楚陈今朝的意思。 内疚了。 “有病。” 周韫骂了句,她向来不接受伤害后的弥补,所以才出了电梯,她看都不看的直接将一袋子东西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她买得起,压根不稀罕这样廉价的关心。 周韫去药店买了些药。 对她来说,这不是多严重的伤,只是落在脖子上有些丑,平时也不太好盖住。 她有些苦恼之后如何不让陆津发现,毕竟陆津过去经常夸她脖颈白皙修长又漂亮。 正想着,值班经理给她打了个电话。 没别的事,今晚有同事请假,刚好要招待一批贵客,人手不够要她来加班。 周韫想,反正陆津今晚有事没工夫管她,她闲着也是闲着,有钱不赚王八蛋,她索性答应下来。 周韫打工的地方是家星级会所,会员预约制,来往用餐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她出了药店后去附近吃了碗小馄饨,又算着时间,骑着共享单车朝着店里赶。 只是她在离会所不远处的角落里锁车的时候,不曾注意到一辆劳斯莱斯由远到近的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陆津长腿一迈的下了车,而陪他一同下来的还有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陆津绅士的替她拉开车门,又任由她挽上了自己的胳膊。 二人出双入对,格外的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