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三年归来,疯批太子还在招魂》 第一章 攻略失败,太子杀回来了 宣政殿。 沈元昭压抑着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反胃,鼓起勇气垂眸。 老皇帝的脑袋被那疯子枭首示众,和帝王冠摆放在龙椅上。 这是她第二次穿进这个世界。 上一次穿越,是三年前。 上面给她的任务是辅佐男主龙傲天登基。 按照常人的逻辑自然选择攻略男主,但沈元昭脑回路清奇,偏偏选择攻略男二号,也就是这本书里的反派,太子谢执。 她费劲心思成了太子伴读,靠近他,崇拜他,和他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最后利用他,危难时将他一脚踢下马车。 唯一的反派还没来得及黑化,就被她掐了苗,也就没有机会和男主龙傲天争夺皇位。 任务提前完成。 沈元昭领取了丰厚的现金奖励,以“金蝉脱壳”之法,顺利回到原世界。 可好日子还没过三年,久到她都要把这里忘干净了,这本书以诡异般的情节走向突然崩塌,又将她拉了回去。 沈元昭心中推算了一下时间,崩塌时间正是谢执攻破城池的前三天。 那三天的时间,沈元昭通过手环上报给【原著修正政府】,政府也无从得知为什么她会被拉回这个世界,也找不到办法让她回到原世界。 迫于无奈,他们迅速给沈元昭换了一个新身份。 这一届的新科状元,沈狸。 她现在要做的是伪装好自己的身份,找到回去的法子。 一旦被谢执发现,她的下场一定凄惨无比。 万幸的是,太子谢执从未见过沈狸,所以,在谢执尚未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前,沈元昭还有时间找到回去的法子。 就在这时,谢执说话了。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循循善诱般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好似世间最善解人意的仁慈明主。 诸臣不敢回应。 前太子谢执。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敌国了。 谢执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率领精锐兵马,连破数座城池,直抵皇城。 沈元昭亦心中苦闷。 原主也是被祸及鱼池的鱼罢了! 女扮男装,替兄科考,只为重振沈家门楣,呕心沥血,一朝夺榜,高中状元,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这天杀的谢执,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原主殿试的这天,突然反了。 一朝寒窗苦读,功名利禄皆成了笑话。 沈元昭都能料想到,即使今日不死,日后就算她以新身份进朝为官,也要被同朝官员戳着脊梁骨,痛骂“晦气”!新科状元竟将老皇帝给克死了! 冤不冤啊,冤不冤! 还有这谢执。 三年未见,黑化值直接爆了。 显然是她当初“走捷径”时的报应。 沈元昭绝望闭眼,脑海中俨然回忆起少年时的谢执。 他被自己无情踹下马车。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不可置信、绝望、痛心,仿佛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恨。 他说,沈元昭,你胆敢背叛,来日,孤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以反派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将自己挫骨扬灰。 好在那具躯壳潦草下葬,现在早就该尸骨无存了。 她现在是新科状元沈狸,理应高枕无忧。 只是…… 沈元昭眉头紧锁。 谢执在原书里,只是个尚未开智的反派炮灰,是原书男主功成名就时的垫脚石。 究竟何时……手伸到了皇城。 难道说三年前,她“金蝉脱壳”,边关遇袭,也是谢执的小动作? 思绪如潮。 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重重踩在沈元昭心头,自头顶传来,随后,一道暗紫龙纹的鞋面出现在她眼底,停住了。 黑影将沈元昭整个身躯笼罩。 沈元昭只觉后脖发毛,盯着地面,冷汗直流。 作为新科状元,她自然跪在队列第一,头顶那道炽热且锐利的视线,就是赤裸裸,不加掩饰冲着自己来的。 吾命休矣! 大殿一片死寂。 众人皆惶恐等待着上位者的审判。 须臾,头顶传来轻笑,那道暗紫龙纹的衣袍自沈元昭身边经过,柔软绸缎悄然滑过手背。 沈元昭猝不及防地被绸缎的凉深深一刺,身子轻颤,到底没敢动。 那道锐利目光带来的威压终于消失,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谢执用绢布擦拭剑上的鲜血。 “孤再说一遍,薄姬和谢鸠藏于何处?若有人知晓下落,饶其不死,加官进爵,可保一生荣华富贵,只是——” 话音一转,他忽然勾唇一笑,眼底涌起肆虐的暴戾:“孤的耐心有限,不喜欢等,如若不说,那便都杀了罢。” 众人面面相觑,抖如病鸡,万般求饶,始终说不出他们的去处。 热浪烘得人发晕,蝉鸣聒噪刺耳。 谢执的耐心在这些吵闹和求饶声当中一点点被磨尽。 “杀。” 太子发话,血流成河。 东宫暗卫拔剑。 不知是谁率先起身,撞到了后者,接二连三的连拖带拽,仓惶逃窜,然而殿门紧锁,连只苍蝇都进不来,紧接着便被不绝于耳的拍门声、凄厉尖叫声掩盖!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一阵弓箭划破天际的凄厉声。 那些用于传信的信鸽悉数之间全部被绞杀! 等到殿内只剩死寂后,接下来,便是沈元昭在内的这些大臣了。 在敌国苟延残喘,还能培养出一批势力的谢执,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年郎。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卧薪尝胆后的帝王之势。 谢执取了金碟侍奉的葡萄,像是剥去诸臣脸上的遮羞布,将外皮细细剥去,捻在指尖,一边懒洋洋掀起那双凉薄的丹凤眼。 “诸位都是聪明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饥寒交迫,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致使有些人蠢蠢欲动,但也尚有血性者,将彻夜被围困的怒意重新点燃,起了鱼死网破之意。 “谢执!你这弑父的逆贼!我与你拼了!” 身侧有疾风而过。 利剑从皮肉里破开。 没等这不怕死的莽夫继续高声叫嚷,就捂着失血的脖子,径直失力朝地上一跪。 涓涓鲜血蜿蜒至指尖,沈元昭头一次感受到鲜血的温热,手指轻微一颤。 听到动静的几位年迈大臣惊慌抬头,窥见一堆宫人死不瞑目的模样,再一看地上还躺着身穿官服的年轻后生,这辈子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胆小者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谢执就是在这时,眼神掠过诸位大臣,踏着地上浓稠的鲜血,朝着还在战战兢兢的沈元昭走来,眼底尽是暴戾,还有……兴奋。 “这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他轻轻晒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阴冷和桀骜。 没等沈元昭做出反应,黑影笼罩,一股强硬霸道的力量掐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正对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沈狸,沈状元。” “你长得很像孤的一个故人。” 第二章 当面对峙,沦为阶下囚 沈元昭刹那间白了脸。 他,认出来了? 这是要找她算账?! 谢执眯着眼,似是不悦于见到她这副见了鬼般的表情,钳制着沈元昭的下巴抬高了些。 他这副要吃人般的模样,就更显得被掐着下巴的沈元昭越发羸弱。 近乎是面对面,鼻息扑到她脸颊处,皮肤表面都激起一层细小绒毛。 谢执笑眯眯的:“沈狸,孤记得你是沈家长子罢?” 沈元昭还有点不适应这个名字,缓慢点头:“是。” 她也搞不明白谢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前一秒还喊打喊杀,这会又好像对待后生似的对她和颜悦色。 谢执依旧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钳制她胳膊的双手也在微微收紧:“那自然认得孤的伴读,沈元昭罢?” 从反派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准没好事! 沈元昭如受惊的猫,轻微一颤:“臣,臣......” “臣,认得。” 语气抖得不成样子,乖顺的不敢反抗,生怕这疯子发火,提刀把自己当西瓜给砍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见到孤活着回来,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连孤的话都不敢答了,沈状元。” “是不是很后悔,你表兄当年踢我下马车的那一脚,力道小了。” 死寂,一片死寂。 若是先前大殿就是一片死寂,那么,在谢执说出这句话时,就越发变得诡异。 被他钳制在手里无法动弹的沈元昭,面红耳赤,只恨不能一头碰死在殿柱上。 谢执这厮从小就睚眦必报,是一头会咬住人不放的狼崽子,当年她为保沈家,一狠心将他从马车里一脚踢飞出好几丈。 现在当众提点自己,就是在敲打沈家呢。 提醒她,提醒沈家,他压根没把这件事给忘了。 谢执舔了舔唇齿,手上力道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沈状元,说罢,你们沈家究竟把沈元昭藏在何处了?” “说,孤留你们沈家满门全尸,不说,孤要你们全都得死。” 沈元昭浑身剧烈一颤,然,很快冷静。 谢执饶有兴致:“想清楚了?要不要把沈元昭交出来。” “太子殿下。” 这般称呼,就是在诸位大臣面前,承认了他曾经太子殿下的身份。 谢执钳制她的手一怔。 沈元昭直起腰杆,鼓起勇气对上他黑如乌珠的冷眸,尽管那张观音相藏有惧意,却仍然不卑不亢。 “沈家及表兄沈元昭,有错。” “沈元昭,固有罪,万死难辞。行事偏激,皆沈元昭之过也。然沈元昭纵为千夫所指,亦是为国本。臣与沈元昭乃血亲表兄,殿下欲治沈元昭之罪,臣不敢辩唯恐伤及国本,有损东宫圣德。” “但,沈元昭已于三年前因君臣之愧自裁,虽死无悔,还请殿下明鉴。” 这些话一气呵成,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跪成几排的诸位大臣有所动容。 谁人不知当年宫中暴乱,徐皇后算计不成,还搭进去一对好儿女,皇帝铁了心要拿自己的儿女开刀,岂是沈家能阻拦的? 沈元昭无非是个被家族架在火上灼烤的替罪羔羊,若她不肯,沈家上下百条性命都得陪葬。 现在谢执卷土重来,第一个拿沈家开刀,实在无辜。 有人想求情,被亲友拉住。 谢执生了一双探不见底的黑眸,阴冷无情,犹如鹰目,将他们蠢蠢欲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一别五年,沈家人还是如当年那般,分明怕他怕得要命,骨气却硬得很,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说这些,无非就是在逼他。 这脾性,倒是意外和沈元昭很相似。 谢执缓慢松开钳制她的手,视线扫过沈元昭红袍笼罩下的细腰,指节分明的手,以及白皙脖颈,再到朱唇,眸光暗了几分。 果然是表兄弟,模样长得有八分相似。 沈狸生了一张观音相,又是一副任他人拿捏的姿态。 若是沈元昭没被他们藏起来,也许,成王败寇,跪在这的,就是沈元昭了。 到那时,他想要沈元昭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突然,谢执一怔,为自己荒诞的念头,扶额狂笑起来。 “沈状元不愧是国之栋梁,竟能将表兄谋害储君也能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他这举动属实令人意外,仿佛受了刺激般狂笑不止。 笑到最后,诸位大臣战战兢兢,沈元昭亦一颗心像是被人提到了嗓子眼。 狂笑骤然止住。 一股强硬的力道从手肘处传来,沈元昭瞠目结舌,被发疯的谢执强硬拖着丢到尸体前。 “连你表兄都不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和孤谈条件?” 猝不及防摔到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沈元昭苍白着脸,险些尖叫。 谢执掐着她的脸,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胸口处佩戴的金花,那是属于每一任状元郎的象征。 当年,沈元昭同样有过。 原本这个时辰,沈狸该戴着这朵金花,跨马游街,接受百姓们的鲜花和祝贺。 然而,她现在沦为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沈状元,你与孤说,沈元昭究竟藏在何处了。” 谢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依不饶。 “他们都欺骗孤,说你表兄三年前因病而亡,可孤偏不信,像你表兄这样自私自利,阴狠算计的人,如何会轻而易举的死了?” 沈元昭壮着胆子道:“若是,她真的死了呢?” 谢执脸色沉了下来:“孤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见他神色悲悯,似乎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元昭不敢再说话了。 谢执盯着她,忽而一笑。 旋即,抹了一把地面殷红的鲜血,迎着沈元昭惊恐目光,触碰上她的脸庞,描绘着额间红色朱砂痣,再是眉眼,如同为女子添妆。 他描绘得十分仔细,仿佛是在做虔诚之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寂静得可怕,没有人敢打搅这位太子殿下的雅兴。 沈元昭任由他胡作非为,一边在想,莫不是当敌国质子的那些年,谢执发生了什么,有了难以启齿的癖好。 最后,食指落到唇瓣,谢执动作停住。 沈元昭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玩腻了,连忙启唇:“殿下——” 下一秒,话音止住,舌尖抵住,沈元昭瞳孔猛地瞪大。 谢执这疯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下,堂而皇之将手指伸进了她的口中,并且,还细细顺着唇齿描绘起来。 动作幅度虽小,可沈元昭哪遇到过这种状况!像这样把她搞到脸面通红,是生平头一遭。 谢元昭静静欣赏着她素来不动如山的清冷面容,一寸寸崩裂,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恶意和愉悦。 真像。 太像了。 他突然笑了笑,语气复杂道:“沈状元,你长得......真是像极了你的表兄。” 沈元昭被他钳制,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 须臾,在诸位大臣跪到发麻,摇摇欲坠时,谢执终于将她丢给暗卫。 “人,带回寝宫,孤,亲自审。” 末了,他添了一句。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沈元昭给孤找出来。” 第三章 挖坟起棺,太子报仇心切 沈元昭被暗卫提到东宫时,两股战战。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挤出几滴眼泪,本想求情,未曾想挪开袖子,一抬头身边都是些老熟人—— 二伯,在她身边当过差的家仆,连她生前最爱看的戏班子都抓来了,还有…… 沈元昭瞳孔缩小。 那拐角处,面容如珠玉般华丽,浑身抖如病鸡的贵气公子,可不就是自己的搭子羊献华吗? 谢执当真恨她入骨,为了知道她的下落,连羊丞相唯一的嫡长孙也敢抓来,也不怕羊丞相这个护犊子的找他拼命。 谢执坐在上方,声音淡淡:“诸位都齐了,孤最后再问你们一遍,沈元昭,究竟藏在何处?” “你们若是坦白,孤保你们不死。” 他伸出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抽出一把匕首,丢在人群间。 “若还是不肯说,孤就叫你们生不如死。” 众人看着那把匕首,闻言,颤抖得更加厉害。 谢执随手指了指底下跪着的一人:“你且说说,沈元昭在何处?” 沈元昭余光瞥了一下,正是自己的二伯。 三年未见,二伯老了。 曾经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人,现在满头白发,脸上遍布沟壑,仿佛深受打击,苍老得如普通老人无异。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谢执,眸中有悲悯,又似是透过他想到了什么,最后痛惜闭眼。 “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沈家的错,还请您放过我侄儿沈元昭。” “她是惊才绝艳的好儿郎,生前背叛了殿下,实属无奈之举,早在三年前就已自裁而亡。臣斗胆,殿下若是想报当年之仇,臣愿意代侄儿受过。” 说罢,沈仲声面容狠狠抽动,低下脑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派视死如归的气势。 谢执看着他,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他才叫了外头的暗卫将沈仲声拖了下去,然而并不是要杀他,而是暂行关押。 沈元昭眼睁睁看着二伯哭天喊地的让谢执杀了自己,心微微抽痛,却也无可奈何。 谢执锲而不舍地问了好几个曾经和她相熟的人,关于她的下落,可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统一的答复。 沈大人死了。 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谢执听了,保持沉默,随后叫人将他们带下去关押。 东宫就只剩下她和羊献华。 沈元昭酝酿着言辞。 谢执却叫住了她身边的羊献华。 “羊献华,你是她生前最好的朋友,孤相信你不会撒谎,你来跟孤说一说,沈元昭究竟去哪了。“ 东宫一片死寂。 沈元昭将头低下,心中忐忑不安。 当初她即将“金蝉脱壳”时,还约过羊献华喝花酒,数年陪伴,一起痛骂过上司,恶搞过死敌,搭子之情,一番把酒言欢,溢于言表。 沈元昭到底没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羊献华交代诸多。 比如让他少惹羊丞相生气,他老人家带他这般大不容易,比如让他别当纨绔了,也该争点气,再比如,自己快要死了。 羊献华大着舌头,喝得满面红光,自然不信。 沈元昭偷偷瞄了一眼身边人。 羊献华,危难当前,你可别胡言乱语啊。 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谢执眉头紧锁:“起来说话。” 羊献华身子狠狠一抖,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看着谢执那张脸,内心无比复杂,默了许久,深吸一口气。 “殿下,沈元昭此人心思歹毒,谋害储君,实乃奸臣所为,臣虽与之交好,却对其十分唾弃,简直辱没了我羊家满门清贵!遂与沈元昭割袍断义,已数年不曾来往!” 他满脸鄙夷,唾沫横飞,要不是沈元昭昔日还和他喝过花酒,差点就信了! “三年前沈元昭因病身亡,臣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当真是报应!臣只恨不能将沈元昭挫骨扬灰,替殿下一雪前耻!” 话毕,羊献华肃立,一副对领导察言观色的模样。 沈元昭心里翻江倒海,那叫一个精彩。 谢执摩挲着拇指上的绿色扳指,神色无悲无喜:“所以,你的答案,也是沈元昭死了,对吗?” …… 羊献华瞄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是。” “沈狸。”谢执看向她,“你也是吗?” 沈元昭语气很轻:“是,殿下。” “好。”谢执拍手笑起来,“很好。” “既然你们都说她死了,那就请你们带孤见上一见罢。” 沈元昭怔了一下,见一面? 人都死了怎么见? 羊献华却在短暂思索后,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执。 “殿下。“ 谢执从主座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如巨兽般将两人吞没,眸中闪过森冷寒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挖坟,起棺。” …… 沈元昭不知自己是怀着何种心情被左右架到外头的,还被身后的谢执一个劲催促,让她在前面带路。 她那时已经“身死”,哪里知道自己被埋在哪? 再者说,那具躯壳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极大可能只是一串代码,早就化为一捧黄土,谢执要挖坟起棺,也许什么都不会找到。 “沈狸。”身后的谢执有些生气,皱眉道,“你磨磨蹭蹭的,莫非是在拖延时间?” 被叫到名字的沈元昭僵硬扭头:“非也,殿下……” 她总不能说,她不知道自己被埋在哪。 谢执上下打量着她,眼中起了寒霜:“沈状元,你身为沈家长子,不会不清楚你的表兄葬在何处罢?” 羊献华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感受到两人眼神中的灼热,沈元昭干笑几声:“臣淋了雨,受了惊吓,一时忘记了。” 她抬脚往前走,临到一处拐角,身后的羊献华不动声色的走到她旁侧,与她挨得极近,竟有引导她的意思。 沈元昭愣了一下,旋即抬头感激的看向他。 不愧是她的好搭子,关键时候靠谱啊。 谢执把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倒也没拦着。 由羊献华引导,众人很快就被带到沈家后山。 外围是沈家旁系,沈家列祖列宗都埋葬于墓陵,沈元昭作为沈家后人,惊艳绝伦的才子,自然也要入沈家祖坟。 “殿下。”身后忽而传来一阵疑惑的询问声。 沈元昭和羊献华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却见先前还放出狠话的谢执此刻脸色极为难看。 他环顾沈家外围坟地,每一块墓碑上雕刻的名字都让他心惊。 沈元昭。 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被百姓追捧的好人,被诗人赞誉的才子,皇兄眼中的可造之材,他眼中的仇人!背主的狗奴才!莫非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死了。 一阵莫大的恐慌和失落笼罩在谢执心头,他竟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反而心里隐约钝痛。 沈元昭小心翼翼道:“殿下,还看吗?” 谢执狠狠剜了她一眼,唇色苍白:“去。” “孤倒要看看,沈元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四章 棺中故人,太子抢尸了 沈元昭只觉得,她与羊献华顶着巨大压力,如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拐进沈家祖坟。 沈家祖坟立于荒山僻静之地,原本有专门的仆人打扫,然而沈家一朝倒台,仆人们就抢了银钱细软逃了,此刻,一如沈元昭当年下葬时的孤寂。 “到了。”羊献华道。 谢执和沈元昭的视线同时聚集在他目光所及处。 两人皆是一怔。 在沈家一排排石碑当中,有一处低矮且不易发觉的坟包,就立在一棵枯树下,别人都是用了石碑镌刻姓氏及官位,然而那座坟包却简陋得格格不入。 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就只剩下歪倒在坟包的木牌。 若不是上面用匕首镌刻了姓名,简直难以想象曾经郎艳独绝的沈大人,死后竟落得这般下场。 谢执死死盯着那坟包的名字,几步并作一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沈元昭的墓?”他转身,露出残忍的笑,“羊献华,别以为你是那老匹夫的孙子,孤就不敢动你!” “你和沈狸蛇鼠一窝,欺骗孤的罢。像沈元昭这种擅于见风使舵的人,连自己的主子都敢背叛,她怎么可能舍得死?” “她最想要的权势富贵都有了,她风光无限,大好前程,如何会舍得死,别以为你们拿这些拙劣把戏戏弄孤,孤就会相信。。” 羊献华汗流浃背:“殿下,臣和沈狸都未曾撒谎,当年沈元昭背叛殿下,因心怀愧疚,郁郁寡欢,不出三日就陡然离世,这是整个宴朝都知道的事。” “迫于薄姬的威胁,诸位同僚都不敢上门祭奠,沈家担心惹祸上身,所以草草办了丧事,沈元昭的葬礼还是由沈狸亲自操办的。” 羊献华瞥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沈元昭,目光深沉。 “沈狸,对吗?” 沈元昭也不知是真是假,胡乱点头:“是。” 羊献华眸光微闪。 人证物证俱在,一贯喜怒无常的谢执却突然沉默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长满荒草的坟包,久久无法回神。 如若他们所言非虚,那么,沈元昭的尸骨应该早就成了一捧黄土,开棺验尸也就没有必要了。 一旁的太监承德小心翼翼上前:“殿下,您的仇……沈大人已逝,我们还要开棺验尸吗?”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沈元昭飞快瞥了一眼坟包,自己上一具躯壳就被埋在这,应当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但就怕出了什么变故,比如尸身不在里面之类的。 总之,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谢执开棺验尸。 沈元昭深吸一口气:“殿下,臣的表兄固然有错,但已下葬,还请殿下宽宏大量,放过我表兄尸身,留她一个体面。” “体面?”因为她这句话,谢执方回过神,眸光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流转,“她害孤在敌国吃尽苦头,险些丧命,凭何要孤赏她一个体面。” 像是找到发泄的理由,谢执竟然低低笑了起来:“体面,好一个体面。” “沈元昭,孤偏不让你如意。” 话毕,沈元昭和羊献华身子同时一僵。 “来人!”谢执一脚踢翻本就残破的木牌,睥睨天下的眼神满是嘲讽,甚至抓了一把被雨水浸透的黄土,“给孤挖。” “沈元昭,别以为你死了就可以高枕无忧。” 天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沈元昭和羊献华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屏息以待。 侍卫开始挖坟。 长满荒草的坟包混合着雨水,很快就被夷为平地,约莫挖了片刻,疑似铁锹挖到棺材板,发出沉闷的一声,扫除上面的泥土后,果真是被钉子封死的棺材。 侍卫回头冲着谢执惊喜道:“殿下,挖到了。” 所有人将视线汇聚于坟地凹陷处。 跪在地上的沈元昭脸上血色尽失,不由摸了一把手腕上的木制手镯。 谢执居高临下,冷声吩咐:“开棺。” 沉重的棺材板被侍卫推开,渐渐显露出里面的场景。 只是一眼。 负责开棺的几个侍卫突然脸色都变了,凄惨无比的尖叫起来,紧接着连滚带爬的想要从泥坑里跑出来,并高声尖叫。 “有鬼!有鬼!” 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沈元昭也跟着探头看去。 承德捏着嗓子骂道:“殿下乃真龙天子,什么妖魔鬼怪胆敢造次!你们还不赶紧退下,免得污了殿下的眼。” 侍卫们一副被吓得肝肠寸断的模样,慌不择路地跑开。 谢执无心理会,死死盯着露出一角的棺材,旋即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情况下纵身跳了下去。 “殿下!”承德都快吓疯了,难为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扑在边沿,差点没跟着一头栽下去。 谢执仿佛没听见,疯了魔般不管不顾来到棺材边,抚摸着被雨水打湿的棺材板,思及侍卫一副吓疯了的模样,他心里却奇异地涌上一股期待。 迟疑片刻,棺材板被谢执用内力一掌击飞。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所有人呆住了,沈元昭脸上那叫一个精彩,羊献华更是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棺材里确实躺着“沈元昭”,但时隔三年,寻常人的尸体早该化为黄土,可早已死去的沈元昭却毫发无损地躺在棺材里!脸色都如活人无异! 沈元昭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bug在这,还被该死的谢执抓住了。 她身边的羊献华倒吸了一口气:“……见鬼了。” 谢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本想伸出手触碰对方的脸,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梦,但潮湿污秽的泥土沾满双手,他怔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元昭。”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棺材里的人,从上到下,每一寸都不肯放过,“你终于落到孤的手里了。” 趴在坟头的沈元昭狠狠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搓了搓胳膊。 好奇怪,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谢执脱了玄黑龙纹外袍裹在“沈元昭”身上,将她抱出来。 沈元昭与其擦肩而过时,忍不住瞧了一眼。 真是和她生前一模一样,要不是那具躯壳闭着眼睛仿佛陷入沉睡,连她都要恍惚了。 走在最前面的谢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陡然停下脚步,回首和沈元昭对视。 沈元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传来了谢执冰冷的声音。 “沈状元,就劳烦你们留在东宫做客了。” 第五章 围困东宫,太子召见公明景 沈元昭和羊献华这回是栽了,被侍卫左右架到东宫的偏殿软禁。 一进殿,就有不少目光冲他们投过来,有期盼的、有迷茫的、还有好奇的、看到是两个年轻后生,诸位大臣的目光瞬间失望。 枉费他们苦读诗书,入朝为官,却遭了这等改朝换代的大难!现在围困在东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兄。” 眼见没有人搭理她们,羊献华扯了扯沈元昭的袖子,指了一处角落。 “这外头风雨大,咱们先找个避风处烤烤火,暖和暖和。” 沈元昭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 她还穿着属于状元郎的大红袍子,袖口戴花,要不是这场雨来得凶猛,被淋湿成落汤鸡,这一身简直可以称作成婚时的喜袍。 确实应该烤烤火,要不然要得风寒了。 沈元昭颔首应了声,旋即和羊献华寻了处角落,非常自然的挨着对方坐下。 羊献华烤着火,顺手将湿漉漉的袍子脱下来搭在架子上,转身见沈元昭一张脸被冻得发紫,还捂着湿透的袍子不肯脱。 “沈兄,你被吓傻了罢?快把衣服脱了烤火啊。” 沈元昭点点头,下一秒,又拼命摇了摇头。 脱衣服? 她可不敢脱衣服,这衣服就是她的命,脱了,脑袋也掉了! “羊兄,不了。”沈元昭裹紧自己的命,挤出一抹微笑,“我不冷,我很好。” 羊献华目光落到她脸上,微微皱眉:“沈兄,你鼻涕掉下来了。” 沈元昭脸色涨红,赶紧猛吸。 羊献华拍了拍沈元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羊献华虽然风流成性,臭名昭著,但我绝没有龙阳之好,何况你我也算共同走过一次鬼门关,你就安心烤火罢。” 沈元昭张了张嘴,正欲解释,忽然听到几声吵闹,隔壁宫门被打开,一声头击石柱的闷响,刹那间打破偏殿的死寂。 “沈尚书!沈尚书!” 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元昭猛然惊醒,她二伯不就是尚书吗? 硬挤进人群,果不其然就见到二伯头破血流,横躺殿内。 “这是何故?”沈元昭拉过其中一人问道。 那人认出沈元昭,老泪纵横道:“沈狸,原来你性命无忧,唉!你二伯他倔脾气呀!” 沈元昭这才得知事情经过。 宫人们闲聊时走漏风声。 谢执挖了沈家祖坟,还将沈元昭的尸骨带走。 沈仲声得知后,以为谢执要将尸骨挫骨扬灰,再加上沈狸生死未卜,他高呼天要亡我沈家,万念俱灰,心一横,撞墙自裁! 要不是这动静,沈元昭恐怕还不知道二伯就被软禁在隔壁。 她连忙去探对方的鼻息,勉强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不过就算不死,这一下也得成脑震荡了。 二伯真狠,动起手来对自己都不留情。 侍卫听到动静,进门后见到其惨状,跑去禀报,约莫不到半刻钟,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将啃着羊排进来,二话不说要将沈仲声提走。 “你们要做甚?”有文官厉声拦住,“这是朝中大臣,你们岂敢动之?” 武将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正准备说话,沈元昭站到他们中间打圆场。 “将军勿怪。” 沈元昭恭敬拱手行礼的举动,加上她本就生了一副慈眉善目的好样貌,说起话来也是百般好听,惹得武将惊诧挑眉。 “太子殿下手底下的人,定然不是恶人。这位将军,劳烦你好生照顾我二伯,日后沈家必定重金报答。” 武将瞥了她一眼,脸上竟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操着并不流利的汉语:“你这小白脸倒是比那些老腐朽聪明,也省得我跟你们磨叽了!” 说罢,他鄙夷不屑的冷哼一声,差点把先前阻止的文官甩翻,不管对方那张白皙小脸气得通红,反倒是像只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对方大摇大摆走了,文官气得高声尖叫:“反了反了!蛮夷来的野人,茹毛饮血,也配称一句将军!还敢对我等朝官动手。 “沈狸,你这狼心狗肺的,那可是你二伯,你就不怕他们把他丢进乱葬岗?!” 沈元昭不紧不慢的抖了抖袍子,发挥一贯的毒舌:“蠢得可怜,你哪只眼睛见到太子想要我们的命了,你想死,没人拦着,但那人是我二伯,你要死趁早,别连累了我们沈家人。” 羊献华等人因为她这番话陷入沉思。 另一边,公明景从外头赶来,大步流星的往东宫走。 此次宫变,筹备已久,一路杀回皇城,任凭谁也无法反应过来。 然而,殿下却突然深夜召集他…… 公明景怀揣心事,穿过风雨廊桥,昏黄壁灯将他的身影拉长,隔着一段距离,承德候在宫门前,焦急万分,来回踱步。 眼见他来了,仿佛见到了主心骨。 公明景皱眉:“殿下深夜召我前来,何故?” 承德满脸愁容,索性亲自接过灯笼,将他引入虚掩的宫门。 在等候通报时,公明景立在风雨交加的长廊处等候,承德出来后,示意他进去,又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公明景听懂了他的暗示。 殿下心情不大好,他得谨言慎行。 公明景轻声道了声谢,踏入东宫,转瞬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东宫遍地破碎瓷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药材气味、血腥味。 宫人们狼狈收拾着被打翻的银盆,从跪地求饶的太医身边躬身逃离。 帷幔深处,烛光昏暗,映出太子谢执的背影。 他的怀中隐约还有一人。 “如何?”谢执问。 被他问话的御医凭借红线搭脉,整个人差点没吓尿! 如何。 能如何! 一具尸体!一个死人啊! 纵使他读遍医术,也断然没有通天的本事能将一个死人救活,偏偏这昏庸无道的太子就是不信,救不活就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殿下。”几番斟酌,御医简直要哭了,“饶过臣罢!臣,不知。” 他不敢直言这是一个死人,毕竟上一个这样说的御医已经被拖出去,人头落地!到现在还挂在午门。 谢执极轻的笑了:“那就是你的无能,孤身边从不留无能的人。”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御医惊慌失措地看向朝他走来的侍卫:“殿下,饶命,饶命啊!” 谢执暴戾的性格不加掩饰:“挑断脚筋手筋好呢,还是做成人彘呢。”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殿下。” 孔明景屏住呼吸,屈膝下跪。 按照一贯作风先给谢执禀报了乱党全数绞杀,以及京城达官显贵们试图寻找各种方法逃离,再是仍旧没找到薄姬和谢鸠的下落。 帷幔里的人迟迟没有动静。 他也就这样保持缄默的跪着。 须臾,头顶传来一声疲乏不堪的声音:“让其他人滚。” 第六章 恢复理智,太子该夺权了 如蒙大赦的御医们抱起药箱,争先恐后地退下。 先前替尸体把脉的御医更是老泪纵横,和公明景擦肩而过时,恨不得直呼他是恩人! 但眼下并不是报恩的好时候。 他战战兢兢出了殿门,心中大骇。 太子谢执刨了沈家祖坟,把上一届状元郎沈元昭拘了回来,起初他们见沈大人面色红润,双目紧闭,还都暗自想这沈家胆大包天。 明知沈大人和太子有恩怨,为了保命,竟敢假死! 可当他们一一探脉时就发现事情不对。 按照脉搏,沈大人的的确确死了,但如果太子实将她从棺材里刨出来,尸体放在棺材里,整整三年,不仅没有腐烂,脸色反而如活人无异。 简直怪哉! 他不敢深想。 为君王效力,理应守口如瓶,太子既没有对御医们赶尽杀绝,他们从此也要小心提防,免得丢了脑袋。 外头风雨瓢泼,殿内一片死寂,谢执搂着怀里的人,交叠的身影被烛光照映,在墙面轻微摇曳。 他瞥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低哑:“公明,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有一个昆仑仙山的朋友修道,对吗?” 公明景一怔。 殿下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的。 可他还是如实道:“是,殿下。昆仑仙山的信明道士乃臣年少好友,家道中落后看破红尘,出家修行,救死扶伤无数,在民间被誉为“活神仙”。” “……活神仙?” 谢执眸光微闪,一把掀开帷幔。 公明景听见动静,恰好抬眸,一眼撞见了他怀里的尸体。 昔日的沈太傅,上一届的状元郎,太子殿下的死敌,沈元昭。 公明景眼神一变,迅速低头,然而他脑子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沈元昭不是死了吗?如何会毫发无损的躺在殿下怀里?! 谢执没能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诧,但他素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什么世道伦常,通通都是笑话,他连老子都杀,只求活得肆意就好。 谢执冷声道:“你去将你这位修道的朋友寻来。” 公明景如遭雷击,这怎么能成? 殿下的宏图霸业就在眼前,只差抓住薄姬和谢鸠,取了人头祭奠先皇后,在这关键时刻,他如何能离开鹤城? 顾不得君臣之别,公明景一咬牙,跪地道:“殿下,不可。” 他开始分析局势,字字珠玑,诚心劝诫:“殿下心中愁苦,公明皆知。可眼下鹤城动乱,司马府密信被截,其心昭然若揭,若不加以制衡,必定挑起事端,臣既为殿下幕僚,理应为殿下肝脑涂地。” “臣恳请殿下万万三思,顾全大局,断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 公明景垂首将一封被雨水打湿的密信递于面前,以此来证明自己并未撒谎,以及局势严峻。 谢执垂眸看着那封密信,默了默。 公明景的判断和他所想无异,他原本就是想借这次宫变,打压那帮蛀虫,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自他将沈元昭带回东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顷刻间充斥大脑,他竟一瞬间将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宏图霸业全部抛之脑后。 一心只想找到一个办法让沈元昭醒过来。 这确实不对。 谢执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尸体,恍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沈元昭,这就该遗臭万年的叛贼,当年狠心将他一脚踢下马车,害他在敌国忍辱负重,他为何要在意她? 他现在要做的是重新将属于自己的权利夺回来。 谢执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制着心中躁动,声音逐渐恢复原本的理智:“公明,你说得对,是孤糊涂了。” 沈元昭,一个逆贼,凭何获得他的在意?又凭何躺在龙榻?! 仇恨将他折磨得发疯,谢执捂着脑袋,只觉头痛欲裂,半晌,他仓皇披了一件玄黑外袍就准备往外走。 “殿下这是去哪?”公明景惊诧。 外面还下着大雨呢。 谢执立在殿门前,任凭冷风灌入自己四肢百骸。 “登基大殿在即,孤作为太子,怎能不亲自到场?公明,且将那帮偏殿的文官带来,行礼唱词。” “现在?”公明景惊异。 这帮文官养尊处优惯了,又受了风寒和惊吓,还没等歇息片刻,殿下就要把他们提出来,外面还下着雨…… 谢执没有回头,反而轻笑。 “孤,有礼物送与他们。” —— 沈元昭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城池失守,担惊受怕了连续三日,耳边还夹杂着这些大臣们的唇枪舌战,感念老皇帝的哭灵声,还有义愤填膺与武将争辩的吵闹声。 裹着湿透的衣服,她丧家犬般靠在墙边喘口气。 时间愈久,冷热交加的身体撑到现在已然万分不易,何况现在总有人吵她! 沈元昭勉强睁开眼睛,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晰,正对上羊献华那张华丽俊美的脸。 羊献华正在扒她衣服,见她悠悠醒了,眼中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沈……” 默了一秒,沈元昭抬腿就是一脚,将羊献华踹出好远。 羊献华痛呼:“沈狸,你这是作甚?就算不吃番薯,也不该如此罢?!” 番薯? 沈元昭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一根烤番薯,而且还热乎乎的。 负责发放番薯和米粥的武将一手提着瓦罐,一手摁着文官,瞪着双眼惊呼:“小白脸,你气性还怪重,你朋友见你挨冻,好心给你怀里塞番薯,你不领情便罢!怎得如此?” 原是羊献华见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就好心将烤番薯塞她怀里,不料手一滑掉了,他只好掀起沈元昭的袍子翻找,刚一抬头,就被踹了个头晕眼花。 “这是误会。”沈元昭脸一阵红一阵白:“羊兄,是我鲁莽了。” 羊献华咬牙切齿揉着屁股起来,倒也没和她计较,不过还是往外挪了挪,警惕的看了她一眼,离她远了些。 沈元昭:“……” 武将强行摁着的那人,正是先前说话的文官,此刻正挥舞双臂,唾沫横飞:“你们这群五大三粗的莽夫,竟敢给我们吃这等腌臜之物!” 他脚下是被踩烂的红薯,以及被打翻在地,仍旧冒着热气的米粥,里面掺杂着褐色汤汁,似乎是驱寒的药汤。 武将目光一凝:“不吃不吃,就你们文官事多,你可知我们殿下当年被你们推出去送死,还没这玩意吃呢,你不吃就去死罢!” 说完,武将就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文官始料不及被推出去,狼狈摔到宫门前,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正欲撸起袖子起身和武将好生说道,紧闭的宫门突然打开了。 第七章 登基大典,沦为众矢之的 “太上皇已驾崩,群龙不可无首,故今夜举行登基大典,请诸位移步金銮殿,行礼唱词。” 承德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整个偏殿炸开了锅! “谢执这逆贼,他怎么敢?怎么敢弑父夺位?!就不怕史书参他一本,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吗?!” “就算要登基,自开朝以来,传位只传嫡长子,合该登基的是殿下的兄长,也就是大皇子!怎可轻易举行登基大典?!” 群臣你一嘴我一嘴,吵得不可开交。 承德冷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些老匹夫们的嘴脸,抬手一挥,身后便涌进一堆带刀的侍卫。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把这些负隅抵抗的臣子们拖出去! 沈元昭也在其中,正准备浑水摸鱼说几句母道话,不料后背一紧,先前的武将将她和羊献华一左一右提了起来,就跟拎沙袋似的往外拖。 羊献华简直要哭了:“大哥,你悠着点,我刚吃进肚的米粥都要吐了。” 沈元昭刚张了张嘴,瓢泼大雨就将她淋了个透心凉,只能任由这膀大腰圆的武将对他们为所欲为。 尚有气节的大臣还在极力挣扎:“我乃国之重臣!你们岂敢这样对我?” “我要面见姜右相!谢执弑父夺位,名不正言不顺!臣不服!臣宁死也不肯跪拜谋权篡位的贼子!” 沈元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他们这群自诩忠臣的臣子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淋了大半夜的雨,就吃了几块巴掌大的番薯和一碗薄粥,换作她都饿得没力气了。 他们当中有开国功臣,年过七旬,竟还有余力破口大骂,大有一副要和谢执同归于尽的意味。 这就是作为npc势必要走完剧情,以及对谢执这个反派深恶痛绝的气节吗? 武将拎着他们上了九龙白玉台阶,至于那些负隅抵抗的臣子则被以更加强硬的手段押入殿内。 一群人浩浩荡荡被提进金銮殿,顷刻间,大门紧闭! 有人恍然发觉大殿内站着一身绯色官袍的老者,当即看到亲人般冲上前:“姜右相!” 沈元昭猛地僵住,循声看去,果然就见到了那威严肃穆的身影。 姜右相转身朝他们拱手:“诸位受苦了。” 姜右相为官清正,受人尊敬,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几个大臣压低了声音,将昨夜他们围在篝火边沿的计划全盘托出,期待能得到右相的指示,然而右相听完后却是闭目缓缓摇头。 有人一怔,以为计划不妥:“右相,这是何故?难道真要看这逆贼谋权篡位?” “非也。” 姜右相默了默,叹气。 “自我成为太子的太傅,我便知晓他并非明君,可一朝落败,我们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如何能敌得过刀剑?” 大殿又是一阵沉默。 也对,谢执连陛下都敢杀,他们算得了什么?无非是被皇权抹杀的蝼蚁。 “又该如何?”有人怆然泪下,“帝王驾崩,作为臣子,自当死而后已,肝脑涂地,只恨这谢执狼子野心,当年就该让他死在敌国!” 一声轻笑自门缝中飘入,仿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窒息缠绕在诸位大臣的脖子上。 殿门大开,群臣大骇。 沈元昭更是汗毛直立! 谢执身披玄袍,自黑暗交叠处缓缓走出,随之裹挟而来的是彻夜的寒风,眼底温度骤然冷却,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变得阴深。 “倒是叫诸位失望了,孤,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鱼贯而入的是玄甲带刀侍卫,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承德抱着玉玺和遗诏紧跟其后。 有人看见谢执那张脸,当即生理不适的狂吐。 谢执杀了太多人,那些曾经投靠薄姬的臣子,尸体就悬挂在宫门,一封封按了血手印的密信都浸饱了血!这让他们如何不惊惧! 沈元昭同样魂不守舍。 那具躯壳被谢执夺走,还不知是什么下场,不过看他这架势,早就挫骨扬灰了也不一定。 这次是躯壳,那下一次呢…… 谢执缓步走进殿内,逼近姜右相,到了面前,他换上一副孩童般的天真笑颜,眼底却冷若冰霜。 “老师,学生安然归来,你可欢喜?” 姜右相勃然大怒:“谢执,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还掘了沈婴的坟,你如此猖狂就不怕遭天谴吗?!” 窥见这一幕的沈元昭心中五味杂陈。 婴是她的字。 被他一通指责的谢执许久没有说话。 须臾,他才淡淡道:“老师可还记得,孤也是您的学生?” “学生九死一生时,你扼腕叹息,说天意如此,皇兄危难之际,你冒着生命危险,辅佐他当上东宫太子之位。” “学生这三年终于明白,无论生死、权利、皇位,都得学生亲自抢回来。旁人,总归是靠不住的。” 听到最后两句,沈元昭倍感心虚。 谢执打量着姜右相:“挡路的,杀了,反对的,杀了,背叛的,也杀了。” “杀到他们惧怕孤,杀到没有人敢反对孤。老师,看见学生如此,你应当感到欣慰才是。” 这般丧尽天良的逻辑,姜右相怒极,指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谢执迈开步子走向龙椅。 “跪—”承德捧着玉玺和遗诏高呼。 殿内鸦雀无声。 承德回头看了一眼谢执,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于是又高声大呼:“跪—” 依旧没有人动作。 谢执不免为他们这种愚蠢的举动感到可笑。 他站起身来,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漫不经心道:“李侍郎,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怀胎十月的妻子罢。” 此言一出,李侍郎脸色刹那间苍白。 这句话如丢入水中激起千层浪,诸位大臣都听明白了。 谢执在威胁他们,如若他们不臣服,他们的家人就会死。 李侍郎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沉重跪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接二连三有人跟着下跪。 沈元昭和羊献华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 那些被裹挟其中的“忠臣”,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成为殿内最刺眼的存在。 姜右相神情龟裂。 谢执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抬手道:“父皇生前留下遗诏,有谁愿意上前来,为朕宣读。” 遗诏自然是假的,但他偏要将这些忠臣的气节一寸寸碾碎。 诸位大臣内心充满挣扎和羞愧、愤怒。 谁敢成为这个宣读遗诏的人,以后定会沦为众矢之的。 谢执食指关节轻轻敲击龙椅,发出不大不小却足以震慑群臣的声音,眼神掠过底下跪拜的大臣,直到目光停顿在一人身上。 烛火摇曳,殿内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莹润光泽,恰好落到那人脖颈处,裸露的肌肤被雨水淋湿,和乌发纠缠,白皙而妖冶。 “你,第四排绯色官袍的那个,起来。” 第八章 宣读遗诏,太子成为新帝 沈元昭头晕脑胀,浑身发烫。 她的位置最不起眼,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小心谨慎地往里面轻挪。 承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就没见过这般掩耳盗铃的人!是想让陛下将她给砍了吗?! “沈狸。” 被叫到名字的沈元昭懵然抬头,对上谢执的眼神,下一秒,她头埋得更深—— 若是地面有条缝,她真想钻进去! 谢执像是见到一个垂死挣扎的幼猫,发出一声嗤笑。 承德声音立即拔高,如同夺命般,一声接着一声催促:“沈状元,陛下叫你呢,还不快快接下遗诏宣旨!” 诸位大臣纷纷将视线投过去。 沈元昭只好直起腰杆,指了指自己,环顾四周,百般不确定的反问:“我?” “就是你。”承德操碎了心,“上前来。” 沈元昭整理了一下胸前滑稽歪倒的红花,自诸位大臣身边穿过,原本屹立不动的姜右相突然出手将她拉住了。 “……右相。”沈元昭看着那只手,震惊之色难以言表。 明眼人皆知谢执这是在给姜右相一个投诚的机会,如若他不肯,则由其他人代替,只是好巧不巧,这个人偏偏是沈元昭。 谢执道:“怎么?姜右相一生清正廉明,自己不肯归顺于朕,莫非还不许别人投诚?” 姜右相执拗地拉着沈元昭不肯放手。 他认出了沈狸。 她长相和自己的得意门生有七八分相似……此刻遭受谢执强迫,他岂可坐视不理! “你还年轻,行事要三思而后行……” 若是接了这遗诏,沈狸日后便会和当年的沈元昭一样遭人非议。 “真是一出感天动地的好戏。” 谢执为他们鼓起掌来,每一声都让沈元昭汗毛竖起。 她太了解谢执了,他生气时就会这般阴阳怪气。 他笑了笑,眼神直勾勾盯着沈元昭:“沈状元,上前为朕宣读遗诏,若不肯,等待你的下场只会比死难受百倍。” 赤裸裸的威胁让沈元昭本就因为高烧而发烫的脸,刹那间如烈焰燃烧! 她很清楚谢执干得出来这种事。 在短暂的无言中,沈元昭终是缓慢推开姜右相的手。 姜右相讶异:“沈狸,你……” 沈元昭垂眸,淡淡回了一句:“姜右相见谅,臣,没有选择。”随后拱手行礼,算是拜谢他的照拂之心。 感受着头顶虎视眈眈的压力,沈元昭走上台阶,从承德手里接过遗诏面向众臣,打开遗诏,她差点手一滑将遗诏丢出去! 谢执冲她和善微笑:“有什么不妥吗?沈状元。” 沈元昭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有,陛下。” 她盯着遗诏,上面水墨未干,正中央部分血迹斑斑——谢执是如何强迫老皇帝写下这封遗诏,或是当着将死的老皇帝面前,动手拟下假遗诏。 深思极恐。 沈元昭话音颤抖着念出上面的遗诏,每一句都让底下跪拜的大臣血气上涌,恨不得从谢执身上咬块肉下来! 待到念完,没等喘口气,一阵脚步声响起,龙涎香顷刻间将她包围。 谢执就站在了她背后! “自今日起,朕就是宴朝新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姜右相深知大势已去,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谢执心满意足。 忽而听到承德一声惊呼:“沈状元?!” 谢执眉头一拧,余光瞥见那抹绯色的纤细身影摇摇欲坠,费力地冲他讨好一笑,随后腿脚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谢执下意识将她扶住,入鼻是清雅冷香,只是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这个气味和沈元昭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这是怎么了?” 承德低头如实道:“启禀陛下,据说沈状元从小体弱,大概是昨夜不小心染了风寒……” 后面的话他不便再说,可谢执听懂了,是他下的命令要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吃点苦头,只是他没想到沈狸一个男子,竟比姑娘家还娇弱。 不过是挨饿受冻,才一个晚上就堪堪受不住了。 谢执皱眉。 这沈状元未免太过娇气? “陛下,这该如何是好?”承德欲言又止,没有谢执发话,他们谁也不敢做主把这些大臣送回家。 谢执一只手捏起对方下巴,细细端详她那像极了沈元昭的脸,喉结滚动:“罢了,送回家去罢。” 留着,日后还有用处呢。 — 再次醒来时,沈元昭第一眼看见古色古香的雕顶,还有鸳鸯戏水样式的红色锦被,外头大雨将歇,走廊处的烛光透入窗棂。 短暂大脑宕机后,沈元昭猛地坐起来! 摸遍自己全身,她才发现原本湿透的状元袍被换成素净的寝衣,还散发着淡淡皂角香味。 何时晕倒的?何时从宫里出来的?何时回到家?沈元昭完全不知! “夫君。”一道女音适时响起。 沈元昭循声看去。 蛮娘端着一碗药汤进门,满脸紧张:“夫君你怎么起来了?” 她取了软枕垫在沈元昭后腰处。 沈元昭迫不及待向她打听事情过程。 听闻她与其他大臣是被马车送回家的,并且吏部李侍郎还得了黄金百两,至于姜右相,则以年岁已高为由,择日将被剥除官职,遣回家乡。 这些消息尽在沈元昭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谢执行事手段会这般快。 “我的儿啊!”闻讯赶到的沈母哭得伤心欲绝,“你可知你几日没归家了?母亲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寿姑满脸泪痕:“爹爹,寿姑不能没有爹爹!” 一大一小抱头痛哭。 沈元昭好比一根树枝,挂着两只树懒,一拉一扯,左右摇晃,脑袋都要晕了。 “母亲,寿姑,快停下,夫君风寒未愈,可不能见风。”关键时候还是蛮娘替她解围。 沈母渐渐平复心情,方道:“阿狸,这新皇登基,局势是不是就能稳当了?” 蛮娘和寿姑同样停下手中动作,满眼期盼。 沈元昭不忍心让她们失望,旋即故作轻松的笑道:“新皇登基,为收复人心,断不会再随意处决朝中大臣,你们就放心罢,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对于沈元昭所说的话,一家子都奉如圣旨。 沈母看着她消瘦的脸颊:“阿狸,这差事不好做,你表兄还和新帝有过节,伴君如伴虎,我怕日后你出什么事,如若不然,咱们就回乡下去罢。” “桃花坞虽小,却也是咱们的家,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回去?岂有这样简单的事? 沈元昭正欲回答,不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朱门大开,内侍举起手中圣旨冷声高呼。 “沈状元,沈大人何在?” 沈元昭和沈母她们对视一眼,下床、穿衣,整理一番才将内侍引进堂内,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一甲进士榜首,文星耀世,学贯天人。今敕入翰林院,培栋梁之资。望尔澡身浴德,仰酬千古知遇之恩。钦此!” 短短几句,字字千钧。 谢执,竟还要她入翰林院? 第九章 进宫 送走内侍后,沈家原本温馨的气氛骤然跌入谷底。 沈母关上门,急忙道:“阿狸,新帝不仅不降罪沈家,还要你入翰林院做编修,难道真是看重你的才能?我怎么听说你二伯受了不轻的伤,到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沈家背叛谢执,天下皆知。 谢执踏着尸骨血海而来,摆明要杀尽天下负他者,京城皆传新帝会第一个拿沈家开刀——毕竟沈元昭都被挫骨扬灰了。 然,新帝竟然放他们回来了,还下旨让让沈元昭入翰林院做编修,怪哉。 眼下局势,沈元昭也不知如何解释了。 谢执年少时就是头咬住别人不放的狼崽子,现在欲望不断膨胀,掌控兵权,将原男主的势力连根拔起,可沈家上下安然无恙是真,她能入翰林院也是真。 沈元昭只好道:“陛下既让我入翰林院编修一职,总不能逮着我这微乎其微的小杂鱼赶尽杀绝,娘,你也太高看你儿子了。” 这番玩笑的话,反而让气氛变得缓和。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沈母悻然作罢,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沈元昭许多,一向寡言少语的蛮娘遂抱着寿姑进屋,帮她准备内侍送来的官袍。 转眼间到了清晨,该是准备去翰林院报道的日子,沈元昭扶着昏沉脑袋起身,耳畔传来一声困乏的嘤咛声。 “夫君,你醒了。”蛮娘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件外衣披上,忙不迭拉帐下床,快速点了蜡烛。 暖黄烛光在卧房里氤氲开来,同样照明了眼前浓重的黑暗。 蛮娘往她身后垫了软枕,一贯温顺:“夫君,官袍我昨日已经浆洗晾晒,你且穿戴,我去布菜。” 沈元昭有些不大自在地应了一声。 虽然沈母她们都知道她是女儿身,并对此闭口不谈,已经完全将她当成家里的顶梁柱,可原主为避人口舌,还是会如寻常夫妻一般同床共枕。 但——沈元昭到底还是不习惯的。 叹了口气,沈元昭起身去取搭在屏风上的官袍,待到洗漱完毕,重新整理好心情,掀帘进了外厅。 原本方方正正的木桌摆了四菜一汤,如此,已经要比平常早食丰富许多了。 沈元昭刚坐下,一块鸡肉就落到了她碗里。 沈母看着她这一身官袍,衬得小脸愈发清瘦,满眼心疼:“阿狸,这两天你遭了大苦,这次定要多吃些。” 沈元昭应了一声。 原主需要通过各种药汤、药丸来抑制女性特征,就连饭食都不敢多吃几口,每回都是点到为止,她自重新穿回来,就从没吃过一顿饱饭! 看着一桌美食,沈元昭口中唾沫疯狂分泌,但她为了防止ooc,浅尝了几口就停了筷,吃了不到小半碗的米饭,她就坐上马车准备进宫了。 平巷距离宫里还有段路,沈元昭就此闭目养神。 须臾,马车一阵摇晃,外头传来仆从端午惊诧的声音。 “哎,羊公子,你不能上……我家公子还在休息呢。” 羊献华掀开帘子,不等沈元昭招呼,他就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马车本就简陋狭小,多出一个八尺男儿,就愈发显得拥挤。 “公子。” 端午探出头,一脸委屈,这厮忒没脸没皮了,他根本拦不住。 沈元昭冲他颔首示意无事,旋即看向嬉皮笑脸的羊献华。 他额头还顶着上次被她一脚踢出来的肿包,此时乍一看,颇为滑稽。 “你挤进来做甚?羊家宝马香车比我这马车好上千倍万倍,何苦要和我挤在一处。” 羊献华将手里的糕点递给她。 “沈兄别这般无情嘛,好说歹说咱们也是共患难的好兄弟了,何况沈元昭是你表兄,她的表弟自然就是我的表弟。” 沈元昭可没忘他当初是如何在谢执面前污蔑自己,又撇开与自己关系的。 “羊兄不是说沈元昭是奸臣,恐辱没了你羊家满门清贵吗?我也是沈家人,怎么这会儿就不辱没你了。” 羊献华被她狠狠一噎:“……你还记得这些啊,那都是误会,误会。” 他打开盖子,取出一块牛乳糕,递给沈元昭,脸上尽是讨好:“以后就是同僚,再怎么着,也须得有人带你。” 沈元昭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接过去了,对于这种甜腻的糕点,她素来不爱吃,反观羊献华倒是吃得好不畅快。 兀自取了一本书,思忖之时,羊献华冷不丁开口:“沈兄,你可听闻姜右相的去处?” 沈元昭动作微微一顿,然而面上不显:“陛下顾念旧情,遣送姜右相回乡,有何不可?”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羊献华笑了笑,凑到沈元昭跟前,“对外那是被遣送姜右相回乡,实则是流放岭南,至于昔日与姜右相为伍的那帮臣子……” 说到一半他不再说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凝重,用手比了一个手势,割向脖颈处。 “全被杀了。” 沈元昭看着他的手势,彻底没心情看书了。 她早知谢执并非等闲之辈,但姜右相在朝中受人爱戴,即使为了收复人心,他也不该这样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才对。 羊献华没能错过她脸上的表情,遂小声道:“你可知为了谁?” “谁?” “陛下的生母。” 沈元昭脑子轰然炸开,她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谢执生母是姜家收养的孤女,被姜家嫁于帝王,但她生下谢执后疯言疯语遭到先帝厌弃,恰逢薄姬上位,姜氏便放弃了她,第二年,皇宫失水,姜皇后被活活烧死! 这也是她刚穿进这个世界时,攻略谢执的第一个节点。 对方情绪悲伤绝望到极点,最需要安慰,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候,再如救星般出现。 只是,这和姜右相有什么关系? 羊献华道:“据说是查出来了,姜家和薄姬串通好的。陛下本不想杀他,想让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不曾想他的幕僚冒死呈上一封名册,那名册上赫然就有姜右相的手印,万万抵赖不掉的……” 原是如此。 沈元昭如鲠在喉。 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谢执动了杀心。 姜右相半截身子入土,自出生就活在花团锦簇里,岭南苦寒,距离京城千里,光是这路上风吹日晒就够他吃一壶了。 谢执这是下了狠手要他去死啊。 “姜右相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到头来,功名成就还不是成了垫脚石。” 羊献华忍不住有感而发。 “沈兄,我混迹官场数年,有一句话要叮嘱你,别看这官袍加身多风光,可是,人,要生要死,家族,要兴还是盛,都是帝王一句话的事。” “进了翰林院做编修,活虽然清闲,但也须得提心吊胆的过活,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 沈元昭垂眸,食指抚摸着发黄的纸,对于这样的话,她深表赞同,若不是攻略任务失败,原著世界崩塌,她也不会蹚这滩浑水。 第十章 堂前祭奠,太子妃献身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京城上空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兰陵殿。 被一场大火烧焦的土地寸草不生,朱红宫墙碎成纸屑,在凄凉苦雨中无声诉说着被人遗忘的孤寂。 烛火照得灵堂墙壁突兀的暖黄,公明景踩着碎石断壁往里走。 雨幕朦胧间,依稀可见堂前披麻戴孝的身影,如雕像般立在堂下,直直望着供奉的无字碑,竟也不知看了多久。 公明景叹了一口气,遂来到身后,拱手行礼:“陛下。” “起来罢。”谢执没有回头,“如何?” 公明景抬眸看了一眼谢执的背影,万般纠结:“这……” 谢执朝后偏了一下头:“说。” “戏阳公主吵着要找她的生母和皇兄,还在宫中大骂殿下是乱臣贼子,绝食闹了很久,今日还拔剑不小心伤了咱们的人……” 闻言,谢执默了默。 对于这个刁蛮任性,是非不分的皇妹,他无可奈何。 被送往敌国作为质子时,皇妹尚在襁褓之中,养在薄姬膝下娇养成了这幅模样,他这个做皇兄的也有责任。 “殿下,咱们该如何?”公明景试探性的问。 戏阳公主是陛下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他一个幕僚出谋划策倒还尚可,但嘴巴皮都说干了,公主依旧追着他喊打喊杀。 谢执同样头痛不已:“公明,你且随她去罢,若是不听话,饿上几顿也无妨。” 公明景作躬道了一声是,随后才切入正题:“陛下,按照您的吩咐,乱党皆已诛杀,但我们的人翻遍城里城外都没能找到薄姬和大皇子。” 说来也是奇怪,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们动用所有关系,翻遍整个京城也没能找到半点踪迹。 谢执略微沉思:“司马家最近可有异常?” 公明景回忆了一下,如实道:“除了那封飞鸽传书的密信被截,并未有任何异常。” 司马家拥护薄姬以及谢鸠,若是主子出事,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谢执缓慢抬眼,那双清明的眼眸此刻黑如漆墨,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浮现。 “公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谢鸠根本就没有离开皇宫。” —— 公明景从兰陵殿出来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承德守在殿外,安排了内侍替他撑伞。 行至殿外宫道,远远走来一个女子。 紫衣华服,桃花眼,扶柳腰,恍若神妃仙子下凡尘。 正是姜家庶女姜令仪,同样是谢鸠的妃子。 公明景行了一礼:“太子妃。” 姜令仪在他旁边一顿,半晌才道:“我与谢鸠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片刻真心,公明大人以后还是莫要这般称呼我了。” 说罢,不顾公明景的怔愣,她带着宫女抬脚往兰陵殿的方向走。 临到殿门前,宫女扶翠肝胆俱碎,忍不住下跪劝道:“太子妃,咱们真的要如此吗?若是陛下不肯,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来日,殿下回来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姜令仪立在原地,凝望着那簇烛光,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回头路?” 她嗤笑一声:“我走到今天这步靠得从来不是旁人,姜家早就没有我这个女儿了,没有太子妃这个位置,我算什么?来日不过是被丢入冷宫,若是今夜能搏一搏,尚且还有活路。” 扶翠呜咽哭泣:“可是……您是陛下的皇嫂啊,怎可——”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她白洁的脸颊迅速肿胀,姜令仪收回手,冷眼旁观:“蠢货,成大事者,何惧名节?你若再唤我一声太子妃,我就杀了你。” 如此,姜令仪带着宫女进了兰陵殿,候在殿前的承德小声提醒道:“太子妃,你且候着,陛下稍后就来。” 姜令仪点点头:“多谢承德公公。” 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姜令仪立即沉了脸。 她竟然有朝一日落魄到要给一个阉人道谢,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转身打量着周围设施,姜令仪窥见堂前供奉的无字碑,心中惊惧。 可她还要装模作样地跟着跪下祭拜,双手合十,一副诚心祈祷的模样。 “姜氏拜见皇后娘娘,若是娘娘知晓陛下如今登基为帝,九泉之下定然欣慰不已。” 在她身后,突兀的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风声灌入她的耳中。 “陛下。”姜令仪回过头,连忙跪地行礼,“令仪不知陛下归来,若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她生得貌美,又擅于利用自己的长处,此时露出的娇弱和媚意融合,眼波流转间,一副懊恼的娇憨,是任何男人无法抵抗的。 只是可惜,她面对的,是这世间最薄情寡义的人,谢执。 谢执没空搭理她在这矫揉造作,直接坐在椅子上,直截了当道:“姜家把虎符藏在哪?” 姜令仪原以为他会虚以委蛇一番,不曾想开门见山,半分风情都不懂,如此一来,她为谢执准备的大礼该怎么办? 姜令仪心一横:“陛下,虎符事关大局,令仪本就想献给陛下,只是隔墙有耳,令仪实在不放心,还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谢执盯着她,略微思索一番,便道:“让你婢女滚出去。” 这般,也算是给了姜令仪和他共处的空间。 姜令仪脸色微变。 她不是这个意思,总不能就在灵堂里…… 奈何谢执已经发话,扶翠只好退下。 姜令仪没了法子,只能将错就错。 “陛下……” 她越靠越近,谢执眉头微微皱起。 献个虎符,这女人扭来扭去是想做甚? 直到姜令仪扭到他面前,随后,鼓起勇气将他的手带到自己身前,往衣襟里探。 “陛下,虎符就在这……” 她的声音带着媚意,带着谢执的手碰到自己光洁温热的躯体。 谢执没有动。 姜令仪却以为他是上勾了,指节解开披风,衣裳层层叠叠落到地面,则将她的躯体完全展现在谢执面前。 “陛下,令仪心悦于你,只求陪伴陛下身边左右。” 姜令仪期盼地看向居高临下的帝王。 须臾,在她快要等到快冻僵的时候,谢执终于有了动静。 他看着那副躯体,仿佛是一堆白花花的肥肉,轻轻点评了一句:“无趣。” 姜令仪那张漂亮的脸僵住,下一秒,一股力量由下而上,骤然掐紧她洁白脆弱的脖颈。 谢执直接将她从地面提起,不顾她胡乱踢蹬的双脚,露出和善的微笑:“皇嫂,这可是**,该杀。” 姜令仪被他掐得直翻白眼,涕泪横流,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脑海里疯狂弥漫。 她错了,她不该招惹这疯子的。 谢执盯着她,等姜令仪快要咽气时,突然松手当成垃圾般甩到地上。 “滚。” 姜令仪顾不得喉咙中如粗沙磨砺般的钝痛感,抱着自己的披风和衣裳就狼狈跑了出去。 姜令仪走后,殿外又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承德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扑到谢执跟前。 “陛下。” 他撑起年迈的身体,脸色苍白,几乎是失声尖叫。 “陛下,负责给沈大人洗漱换衣的宫女来报。” “沈大人竟是女儿身!” 第十一章 翰林院编修 谢执匆忙赶回东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帷幔深处,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如火焰燃烧,噬心般的煎熬,灼得他喉咙都泛起干涩的疼。 “陛下。”承德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正欲上前搀扶。 “全都退下。” 谢执一声冷呵,抬手挥开他,隐藏在玄黑龙袍下的手微微发颤,指甲已将掌心掐出血。 “沈元昭没这个胆子犯下欺君之罪,朕会亲自查验是真是假……” 承德只好作罢,给了宫女一个眼神,两人齐齐躬身退下。 谢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踏上台阶,生怕惊动了对方似的。 抬手打掉帷幔,谢执长驱直入,目光如鹰似隼,牢牢定在那张皎白如月的观音相上。 沈元昭双眸紧闭,面容慈悲,换上一身青竹绣纹绿袍,青丝披散,乖顺且无害地躺在柔软龙榻。 春去秋来,她的时间仿佛静止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如斯安详,如斯无害! 谢执静静凝望了她一会,陡然伸出手开始解她的衣裳。 他必须要确定一件事,亲眼所见才作数。 襟口,腰带,外袍,中衣,里衣。 一层层遮羞布在他指尖悄然挑落,最后,谢执的目光落到那件单薄的亵裤。 只要揭开这件,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粗粝的掌心抚上束带,因紧张,迟迟未能解开。 终于。 束带脱落。 肌肤如温玉般滑腻,从而轻而易举地,亵裤松垮。 谢执瞳孔骤缩,仿佛一瞬间,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那处的的确确和他不一样。 沈元昭,那般胆小怕事的鼠辈,竟真的欺骗了他。 她竟是女子?! 心底故作伪装的仇恨霎那间变得可笑,此刻被后知后觉的煎熬、震惊、绝望所淹没。 “沈元昭。”他想掐住对方的脸质问她,却生生忍住,近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呵出声,“你又一次,欺骗了朕!” 一次是乱军当前踢他下马车,害他险些丧命,这一次,拿他当成傻子玩弄于鼓掌间,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他! “沈元昭,咱们的债还没算完,你给朕等着。” 谢执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还是滔滔怒火。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沈元昭,可恶,可恨!绝不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 无论是何种手段,何种代价,他都势必要让沈元昭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承德。” 他重新将沈元昭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抬手掀开帷幔,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承德听到动静,从外头奔来,跪地行礼:“老奴在。”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印得谢执那张面容涌动着几抹疯狂。 “去将公明景给朕叫来。” —— 沈元昭狠狠打了个喷嚏,猛地搓了搓胳膊。 奇怪,这会京城不算冷,她怎么老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看来下次得穿上沈母为她备下的披风了。 “沈兄,咱们到了。”羊献华酒足饭饱,打了个响嗝,遂掀开帘子先行下了马车。 一边催促沈元昭:“沈兄,快下马车,若是迟了,司马学士定要苛责。” 听到这个名字,沈元昭当即脸色一黑,脑中那些实在不愿回忆的画面扑面而来,伴随着她的怨气竟是强压也压不住。 这要思及六年前了。 她寒窗苦读,高中榜首,与羊献华、司马渝被招进翰林院做编撰/编修,这本是一桩好事,奈何这司马渝自命不凡,屡屡和他们发生冲突。 原本三人同为编修,面子上再不喜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司马渝是个工作狂魔,任职两年竟一跃成了伴读学士! 翰林院掌院学士就让他负责管理下属,这其中就有沈元昭和羊献华。 死敌成了上司,如斯可恨! 自他任职后,沈元昭与羊献华提心吊胆,在他眼前如坐针毡,司马渝这不准那不许,隔了几日还要考察,真真是比苍蝇还招人嫌! 如若沈元昭第一日上任就迟到,按照司马渝的性子,恐怕又会摆着张棺材脸对她怒其不争! 思及,沈元昭从马车上跳下来,拔腿狂奔,一边招呼羊献华,“羊兄,快走!”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所幸前脚刚踏入翰林院,司马渝后脚就到了,没有叫他抓到错处。 沈元昭定了定心神,暗自庆幸,随后站在原地感慨这三年翰林院变化之大。 昔日意气风发的同僚有的胡子拉岔,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如行尸走肉,还有的衣衫不整…… 翰林院草拟诏敕、或增华删芜诏诰为其润色,加上司马学士时不时折磨,同僚们眸中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辉,纷纷一副饱受摧残之凄色。 这司马学士果真可恨! 见她目光始终落到司马学士身上,羊献华眼珠子滴溜一转,旋即低声提醒道:“沈兄,你可千万别招惹司马学士。” 沈元昭怔了怔,回头去看他:“何故?” 羊献华一只手捂脸,犹犹豫豫一番后,竟是压低声音凑到她跟前,故作为难道:“实不相瞒,我们司马学士有隐疾,我怕吓到你。” 隐疾? 这倒是沈元昭没听说过的,她不禁想,莫非这三年,司马渝真有了什么隐疾? “此话怎讲?” 羊献华摇头又叹气,吊足了沈元昭的胃口,方缓缓道:“司马渝,他……他!” 重重一声叹气,咬牙切齿:“他有龙阳之好!” 沈元昭:“……”她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羊献华:“你表兄对他痛深极恶,你切记,万万要离他远一些!莫要哪天被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沈元昭又是一阵沉默。 羊献华这厮厌恶司马渝,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不知道万一哪天司马渝听到这种浑话,以他那性格,会不会气得当场把羊献华撕了。 嗯,两人互掐也说不准。 毕竟以前不是没有过。 正这样想着,司马渝已经朝他们走来,见到沈元昭时,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像了。 沈元昭也心知肚明。 沈狸这张脸的的确确和她长得有七分相似,就连额头那颗红色朱砂痣都一模一样,若不是两人出生时间对不上,简直可以认作同胞兄弟了。 缓了片刻,司马渝道:“沈狸,我看过你的案卷,逻辑滴水不漏,用词刁钻,既然入了翰林院,以后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职。” 沈元昭当即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这招司马渝最爱吃了。 “多谢司马学士提点,沈狸定然铭记于心。” 许是她这副懂事乖巧的模样触动了司马渝,他冷哼一声,讥讽道:“切记,莫要跟一些不思进取的人厮混。” 这不思进取的人,说的自然是羊献华。 沈元昭瞥了一眼身侧的羊献华,果真见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扑到司马渝跟前大打出手。 司马渝走出几步,复而复返提醒她:“今日陛下龙体欠安,早朝取消,你也跟着熟悉一下你的职务。” 抬手指了指一处僻静地,最后离去。 沈元昭寻了自己的位置,面对堆压成山的书册,愈发头疼,三年又三年,竟回到了原点! 都怪这该死的谢执! 原本她在现代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害她又要打工!打不完的工! 沈元昭化悲愤为力量,取了笔,沾了墨水开始奋笔疾书。 第十二章 陛下令她为太后祈福 被她一通痛骂的谢执此刻正默然地守在东宫。 窗前春暖花开,他却独自坐在塌前,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食指夹着一枚黑玉棋子,迟迟未能放下。 直到承德来报:“陛下,公明大人来了。” 谢执终于有所动作,目光如炬地看向殿外。 门槛处正立着两人,一个胡须花白的长袍书生,恭敬行礼,在他身后是一个鹤发童颜的修行人。 此人便是信明道长。 “免礼。”谢执道。 公明景起身,领着信明道长进了殿门,从头到尾,这信明都是毫不避讳自己的眼神,看着谢执,嘴角含笑,眼中无惧,仿佛堂堂帝王也只是众生中的平凡一人。 然而下一秒,对方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谢执怔住。 “她在何处?” 谢执第一时间就是看向承德。 承德大惊失色,扑通跪地,猛磕了几个响头,才叫道:“陛下,老奴绝不敢胡言乱语!” 收回目光,谢执再度看向眼前这人,他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润细腻的黑玉棋子,装起糊涂:“信明道长这是何意?朕不太懂。” 信明轻笑一声:“陛下,贫道只想告诉你一声,她还有机会重新醒过来,只是,她的灵魂并不在这躯壳里。” 谢执动作僵住。 在短暂一阵沉默中,谢执抬手让其他人下去,旋即他起身下塌,收敛了先前的戾气:“是朕唐突,还请道长跟我来。” 谢执打开墙面的机关,行至曲径通幽处,再是柳暗花明,到了一洞府,里内烛火昏暗,静置冰棺,上面躺着一具面色如常的尸首。 信明上前,只是看了一眼,便皱了眉头:“怪哉。” 闻言,谢执呼吸一凝:“道长,何意?” 信明看了他一眼:“此人命格怪异,灵魂超脱三界之外,且尸首不腐,恐不是寻常人。” 谢执默了默,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那道长,她还能醒来吗?” “难。”信明抚须摇头,旋即又道,“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把握。” “自古道医不分家,贫道祖上有一秘术【招魂术】,无论对方是何古怪,最终通过【招魂术】都会回到这具身体。” 谢执眸光微亮。 然而信明又道:“陛下莫要激动,且听贫道说完。这秘术之所以是秘术,概因代价极大,需要陛下日日取血滋养这具躯壳,并且,还要有对方的血亲抄写道家真经。” 取血,滋养。 谢执一怔:“需要多久?” “两年。” “……” 送走信明道长后,谢执正在处理奏折,承德掀帘而入,替他奉了一碗茶水,然而只是轻轻一瞥,他便大惊失色,跪倒在地,连带着茶水都打翻了。 “陛下,您的手……” 谢执的手臂赫然多出一道割伤,那伤口不深,却一直在流血,触目心惊。 因为这句话,谢执才有了动静。 “大惊小怪。”他皱眉呵斥,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这点伤还比不得昔日在敌国所承受的半分苦楚。” 承德连忙叫宫女去传御医,复而从袖中取出干净手帕替他包扎伤口。 谢执忽然想起一件事:“承德。” 承德抹了一把泪:“陛下,老奴在。” “沈元昭有几个兄弟?” 承德回忆了一下:“沈家男丁稀少,与沈大人血脉密切的,也就是这届的沈状元沈狸了。” 沈狸。 听到这个名字,谢执心头微动。 忽而想起宫变那日,对方那张肖似沈元昭的脸,就连那颗红色朱砂痣也生在一个地方。 他当时故意折辱她。 对方果真反应如沈元昭一模一样,生了一张观音面,眉目慈悲,只因他促狭的几句话,脸色涨得通红。 思及,谢执幽深眸光落到翰林院呈上来的奏折,里面恰好夹了一张这届中了甲等的三人履历。 指尖落到沈狸两字,他很自然地接着看了下去,眉目渐渐从舒展变得拧住。 他从没想到过沈狸身世这般不易。 出身江南桃花坞,自幼丧父丧兄,自立门户,十五岁娶妻,寒窗苦读,年过十七高中状元。 谢执默了默。 沈元昭亦是十七岁高中榜首。 这两人还真是有缘份。 思及信明道长所言,须得再找一位与沈元昭有血缘关系的族亲抄写道经,这沈狸既是状元郎,想必平日里也是做一些编修的活,加上抄写道经并非难事。 再者。 谢执指尖摩挲着履历,眼神微微透出几分阴冷。 当年若不是沈家釜底抽薪,他又如何会这般狼狈? 沈元昭欠他的,她既然无法偿还,则该让沈家人偿还。 沈狸同样姓沈,他没降罪沈家已是大发慈悲,让沈狸抄写道家真经,区区两年,恩怨两消,天底下哪有这样划算的买卖? 沈狸,也应当知足了。 “承德,你且告知翰林院,让沈状元今夜来此抄写道家真经祈福,以祭奠太皇太后在天之灵。” 承德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 明面上是替太皇太后祈福,实则是让她替沈家赎罪,陛下到底还是重视人才,即使受了沈家背叛,却也宽宏大度的选择原谅,给了沈家一个台阶。 只要这沈狸不是个蠢的,把握好这次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让陛下刮目相看,来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沈状元真是走了好运气! 翰林院。 沈元昭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准备与羊献华守时出宫归家,就被一内侍叫住。 然后,她就得知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陛下竟将为太皇太后祈福的重任交给了她,勒令她今夜就去御书房,这意味着日后她将会一抬头就见到谢执那张脸。 命苦啊命苦!被迫打工也罢!日后还得为暴君加班! 羊献华看热闹不嫌事大:“沈兄,我就先归家了,等明日,我给你带玉楼堂的点心。” 沈元昭欲哭无泪,目送他离去,司马渝听闻,反倒对她颇为鼓励,认为这是陛下对她青睐有加,令她要好好祈福。 不顾沈元昭难看到极点的脸色,那内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遂道:“沈大人,请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第十三章 一石二鸟 悬浮岛上横七竖八地倾倒着参天古树,根本没有路走,但作为他们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再难走的地方走起来都是如覆平地,他们在林中连跃带飞,转瞬间便赶到了那“只”超级异兽王的跟前。 人氏族圣子咆哮,俯冲了上去,头顶处像是一个宝轮般刺目,压裂了此地。 然而,没等他们靠近码头,风倾然已经从原地消失并且出现在了码头上,黑雾异能从她的身上弥漫出来,瞬间覆盖在整个海岸线,把停泊在码头的船只挡住了。 她带着一颗忐忑的心情,来到这个地方,风氏集团的大门口,永远都会给她一种异常压抑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她是有着无限的愧疚。 突然,在孟起侧身的一边传来了嘎吱嘎吱和噗砰噗砰的声音,孟起随着声音扭头看去,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 众人听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竟一招而已,不但双手全废,而且内脏也有多处受伤,最为可怕的是身体里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消耗生命! 被他撞烂的墙壁那里站着个面容狰狞,身高至少两米三的铁塔巨汉,一身充满爆炸感的肌肉高高隆起,站在那里如同一只洪荒巨兽,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什么道恩强森,什么施瓦辛格,到了这人面前都与侏儒无异。 “秦延,是他!秦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珩少的延叔秦延!秦延在集团的地位不亚于秦老爷子的长子秦耀天,他说的话秦士征向来十分重视。要是能和他搭上关系,那就和秦士征搭上关系差不多了。”肖国男大悦道。 风陌雪来到这座监狱,在办好手续之后,风陌雪才能去见到那个要见自己的人。 另一个是一个打扮妖异的年轻人,不伦不类,说是男人,却是眼妆口红这些一个都没有少。 不过好在这事不是要命的大事,就算被捅出去了别人也只能说叶重德行有亏,并不犯法。 夜景平在修为尽失以后,自知与仙道再无关联,在被软禁之前的几年里,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此处,正是夜景平其中一段醉生梦死的岁月的重现。 沿路走去,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烛火,倒是挺明亮的。可差不多走到了他们栖身的客栈前时,简禾却狐疑地“咦”了一声。这是因为,整层的客栈房间都有光亮透出,也有人的声音,惟独他们所处的那个房间熄了灯,静悄悄的。 宋明德心中叹息,宋家和韩家,洪家一样已经开始逐步堕落,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就是万丈大楼倾塌的时日了。 李铁树高声吩咐帐外的守卫,若不得吩咐,就连斥候也不能随意进入大帐的。 方才,他们看到凌昊不见了,第一时间就是想的凌昊肯定是被害怕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华夏,终究是没有土生土长游戏制作人才,这一点是一个很大的弊端。 而今天所来的绝对超过了三百,也就是说基本上在武道界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受到了鲁建国的邀请。 至于到了高中毕业之后怎么走,那就没有一个定论,但是大学,确实其中算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龙太祖腰间有一枚玉牌破碎,一道白光飞出化作一个光幕,顿时龙太祖的脸色就变了。 某样东西在浓雾中接近,许公子下意识抓住,用力一拉,随后,他的身体被拉着掠动而去。 他低下头,看到一柄匕首从胸口插入,将自己的身体钉在了凳子上。 数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了猫妖部落,如此行为,自然是惊动了周围所有的部落,不少的部落首领,纷纷猜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即便如此,张风云也知道,强者对待这个世界,是有更多选择的。 记得曾经馆长给我们说过搏击格斗中散打流派众多,体育流派是日本空手道其中一支流派,具有闪攻闪离,灵活多变的步伐,在跳跃中拥有过人的速度,攻击出人意料,出拳十分犀利,招式繁杂多变,套路众多。 以至于,他们现在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是手牵着手,唯有这样才能够出现在一起。 哪怕多日未用武学,他的实力也未曾退后,反而因为修仙的感悟,更加精进了两层。 刘老觉得有道理,用眼神向四周的同行询问,众人都是苦笑不语。 莹白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笼罩在洁白的光芒之中。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衫,袖口鼓鼓的,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蝴蝶。 李东河仍想招降林野和混世,这二人对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日后争夺林郡权力的过程中,会发挥很大作用。 就在众人心中不自觉产生跪拜臣服之意时,八人身后,忽现一身着红衣的猥琐男子,台下众人大惊,红衣男子瞬间成为了天外天广场中最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那天,我送了她礼物,结果她一高兴,就忍不住亲了我一口,然后还被你撞见了……”凌晨苦笑着说道。 林野狼狈不堪,古灵儿却舒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丫头笑的前仰后合,嘴都乐开了花,林野苦着脸,别提有多苦逼了。 第十四章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吻了许久,她终于筯疲力尽,放弃了挣扎,。 服务生上菜,他喝着冰水,不时为她布菜,自己却吃得很少很少。 诱哄,攻击,将大鸟塞回岩浆,再到封印……这一系列手段做得无比顺畅又赏心悦目,没有丝毫迟疑,一环扣一环,让大鸟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应过来。 “嬷嬷,是不是很可笑,我明明是嫡福晋,弘晖是嫡子,却在皇阿玛和爷的面前,无法越过了侧福晋母子三人。”福晋此时觉得自家额娘担忧的对,自己在舒云进府邸的时候,下手就好了。 何欢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骚操作,亲他一下,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一阵阵惨叫声从学院的四面八方传来,学院所有老师大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不排斥夏轻烟,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她费太多心思在自己身上。 骆清颜把手枪收入空间,一把银针在手,第一个跑出房间的人被骆清颜直接刺中,和骆清颜交手没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那一些四大仙族的人在他们跪下的那一刻,直接轰飞了出去。 “龙门主,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连我都……”梅宝泽恐惧且不甘的望着龙青枫。 薛长老让笼罩的瞬间,忽然间皱下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与天地间的星矢之力好像断了联系,周遭的星矢之力都不再受他控制。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地方是我在悠县的一个别墅,根本没有人知道的!”华强得意的说道,妈的,自己在悠县混了那么久了,人家狡兔三窟的,自己自然还是有些隐藏的能力的。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现在他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自己的星矢之源是什么呢,心中充满了好奇,眸子间好像会发光似的望着幻老,嘴角不禁的流淌出银白色的液体。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西门金莲道,她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虽然能够接受,自己却是完全放不开。 万茜走出更衣室,看见她们两个走往了江城集团的地盘,并没有跟过去。 然而,意外的是,梅林竟然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下秦天就没辙了,连梅林都不知道,自己还指望着他能够给点资料什么的。 火凤便是落进圈套的苦孩子,千年的修炼又如何,对于凤凰一族来说,他依旧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对于未来有着诸多美好想法的孩子。 只是围了有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依旧不见龙傲的人从后门或者屋顶逃离。 两人袒呈相向,龙澈哪里还把持得住?打横抱起她便走向一边的龙榻。 突然间,韩魏觉得好累,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超出了前面二十多年的认知,现在甚至开始疑神疑鬼,这般下去不知道能撑多久。韩魏靠在坐椅上,闭眼休息,不让自己多想,但近来的片段却不断闪过。 没错,自己的挑鱼蛋鱼丸的,而这家伙则是负责砍猪肉的,谁能这么一个起来连菜刀拿得都不太习惯的家伙,恐怕手中菜刀用力一挥,将这整座战舰直接剖开两半都绝非难事? 面对那空中出现的千余头炼尸,赵阳却是一点畏惧都没有,手中玄晶剑再度递出,只见那巨剑虚影再次出现,无数道凛冽阴寒剑气涌出来,横亘虚空,似又要斩下来,将吴弃连同那一千头僵尸统统斩杀了。 刘可第全身冰冷,呆立在当场,不敢相信黄来福的话,百年的家族基业,这一刻,就这样全完了吗?旁边的刘可为听得明白,他咆哮道:“姓黄的欺人太甚!”手持尖刀,向黄来福扑来。 李玄平静的说道,考虑了一下那个幻神天的残图地图,李玄确实有种将其粉身碎骨的冲动。 它的对手,是一个中年人,满脸的严肃表情。手中握着一柄棍形法器,上面缠绕着无比沉重凌厉的气息,虽然看上去极为普通,但从水魔鳄腹部的伤口就可以看出了,那中年人和那棍形法器,都不是寻常货色。 面对太后毫无征兆的雷霆手段,尹韫欢丝毫没有招架之力,那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她这才明白为什么紫苏明明温和可亲,后宫上至太妃下至宫人仍对她敬畏有加。 “哈……”艾伦轻呵一声,对于罗罗娜的恶劣程度他倒是早有预料,沉默了半响,随即又不安起来:“说起来,霍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眼前的人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走路都要出什么意外,更不要说现在这种高速的行驶了。 好在林宝卿是个豁达的人。她已经不愿意多去想了,任她怎么烦恼,也只会是她自己的烦恼,宋毅可不会为她减负,只会为她添乱。 “好的。”随着优雅的音色入耳,车窗也被推开,尹韫欢向齐朗点头致意。 仅仅花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就停在了赵氏公馆门口,刘士卿付了车资,两斤,人下了车。“郭倩蓉,咱们去哪儿?。刘士卿问道。 但是梨伩没有想到,去皇庄的人就这么几个,居然也会平起波澜。 封家的人怎么样呢,虽是有名的大家族,财大气粗,高手如云,若敢拦他,照杀不误。 一本目进出口贸易会社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证明——一家欣欣向荣的贸易公司,总资产不会低过一千亿日元,百分之二点五,至少值二十五亿日元,溢价到五十亿日元也不奇怪。 对方想赌石头里面没玉这好理解,挑起自己的火头,然后借机挣一批,但是现在他又赌里面有玉,这是什么鬼?难道他是赌石大师,看出石头里面有好玉,所以用了激将法? 华老见状,觉得只能先借势把会长定下来,这场事件,回头再慢慢解决吧!随即,华老走到王主任身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示意他接着主持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