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下堂娶贵女?夺回嫁妆我另嫁》 第一章有意思 春阳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散进墨香四溢的书房。 宽大的檀木书桌前,立着绯色广袖长裙的女子。她手执毛笔满意的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字: 渣男去死! 珠帘晃动,婢女夏荷走了进来,“小姐,姑爷和那女子又让奴婢来催您了。还说....” 夏荷欲言又止,姜钰拿起刚写好的字,团成团丢进废纸篓,声音清淡的说:“还说什么?” 夏荷小心的瞧了瞧她的脸色,道:“还说...若是您再不去见他们,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姜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理了下袍袖迈步往外走,“看来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室外春风习习,姜钰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满是粉红的桃树,跟立在门口的婆子说:“把那桃树砍了。” 这株桃树是她和祁元鸿在他们定亲的时候一起种下的,六年的时间,她看着它从幼小的枝丫渐渐长大,就像她供着祁元鸿一步步从童生到秀才,然后到举人,最后状元及第。 只是没有想到,祁元鸿状元及第后要另娶高门贵女,逼她这个糟糠妻下堂。 呵! 姜钰走的不紧不慢,到厅堂门口的时候,见祁元鸿正低头与那女子说着什么,两人发丝交缠,暧昧至极。 姜钰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坐下,那两人分开。祁元鸿脸上有些许尴尬,那女子却是面色如常。 “士农工商,商人最为低贱。鸿郎如今状元加身,你一介商女只会影响他的仕途,识趣的话,你自请下堂吧。”女子朱唇张合间,带着说不尽的倨傲。 姜钰看向她,红衣束身,珠翠满头,琼鼻红唇,端的是富贵艳丽。 这就是高门贵女。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姜钰看向祁元鸿问。 祁元鸿目光与她对上,又立马躲闪开来,他道:“钰娘,月珍的话虽然直...直白了一些,但在情理之中。你就应了吧。” 姜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你要我怎么自请下堂?” “我们和离吧。”祁元鸿掏出一张纸递给姜钰。 姜钰没有看,又问:“我若是不同意呢?” “钰娘,我们好聚好散。”祁元鸿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好聚好散?”姜钰低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道:“你十岁那年,满衣补丁的到我家铺子,求我爹娘给你份活计,说活不下去了。 后来你想读书,跪在我爹娘跟前,求他们送你去学堂,发誓这辈子会感激他们,以后会为他们养老送终。再后来,你中了秀才,又跪在我爹娘跟前,发下誓言说会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求娶我。 十三年,我父母待你如亲子,笔墨纸砚,学堂束脩,同窗往来,你用了我姜家多少银钱,你算过吗?” 祁元鸿被这些话骚的满脸涨红,苏月珍脸上带了怒色,她没有想到祁元鸿与姜钰之间有这么深的羁绊。 “不想要和离书,那就给你一封休书如何?”苏月珍仰着下巴看着姜钰道。 “你确定?”姜钰眉眼淡漠的回视。 “鸿郎,写休书。”苏月珍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祁元鸿“为难”的看姜钰,“钰娘,非要闹到如此吗?” 姜钰不说话,立在苏月珍身后的一个婆子开口了,她看着姜钰说:“姜娘子,你身处市井,可能没有听说过上京的青山伯府。当今贵妃娘娘就出自青山伯府,贵妃娘娘是我家小姐的嫡亲姑母。 姜娘子,认清自己的身份,无论是青山伯府还是贵妃娘娘,都不是你能招惹的。” 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两座大山压下来,姜钰沉默不语。祁元鸿脸上轻松了不少,而苏月珍则是更加倨傲。 “我本不想以势压人,”苏月珍用眼角看着姜钰说:“但你不识好歹,一个市井商贩妄想继续攀附鸿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看向祁元鸿,再次说:“鸿郎,给她写休书。” 祁元鸿看向姜钰的眼神有些不忍,思索了一瞬他说:“钰娘,你把和离书收了,我们去衙门备案。” “不行,你必须给她写休书。”苏月珍不满的看祁元鸿,“若不是鸿郎对她还有情意?” “没有。”祁元鸿马上说,然后眼神里带了决绝,“好,我这就写休书。” 姜钰觉得可笑至极,莫非这两人以为休书想写就可以写? 这时,一个灰衣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到了姜钰身边,脊背微弯的说:“大小姐,查清楚了。” 他双手奉上一叠纸,姜钰接过来打开看,然后眼中尽是意味深长。她问中年男人:“人呢?” “小人带回来了。”中年男人说。 姜钰满意的点头,“带进来吧。” “是。”灰衣中年人应了一声离开了。 苏月珍看着男人的背影,疑惑的小声问身后的婆子,“这人我似乎在上京见过。” 那婆子若有所思:“老奴也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看向姜钰的眼神,开始有些戒备。 婆子说:“姜娘子,你就是认识上京的一二人,能有什么用?贵妃娘娘可是我们小姐的嫡亲姑姑。” 姜钰端起茶盏轻啄了一口,然后说:“我知道。” “知道就乖乖听话。”苏月珍鼻孔都要翘到天上了。 姜钰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时灰衣男人领着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身形颀长,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不染而朱,清雅中带着些勾人心魂的媚。 真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而苏月珍见到这男子,惊的杏眼圆睁,张着嫣红的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元鸿则是一脸的莫名。 “见过大小姐。”宋玉书目不斜视躬身朝姜钰行礼,好似没有看到苏月珍的震惊一般。 姜钰摆了下手,道:“宋公子请坐。” 宋玉书走到一边坐下,正是苏月珍的对面。 “玉书...” “小姐。”苏月珍身后的婆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警告。苏月珍似乎认命的低下了头,姜钰却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 有意思! (开新书了,来吧,带你走进一个全新的故事。) 第2章 没办法,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宋玉书的到来,让厅堂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姜钰端着茶盏轻啄,苏月珍低着头一副情难自禁的样子,宋玉书则是眼观鼻的漠然样。 此刻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祁元鸿一人。 “姜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婆子问姜钰。 姜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有回答婆子的话,而是道:“前些日子,家中仆从救了一人,询问之下,这人跟青山伯爵府的四小姐是旧识。 这可不就是巧了,我养了多年的夫君也跟苏四小姐关系匪浅,我就把人给请来了。都是熟人,坐下来聊一聊过往曾经,也可以期许下未来。” ....... 房间里一片安静,安静的诡异。 祁元鸿看看宋玉书,又看看低着头的苏月珍,此刻若是再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的书就是白读了。 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气。姜钰看着他几乎要憋成王八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不少。 没办法,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宋公子是何时与苏小姐相识的?”姜钰问宋玉书。 宋玉书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些波澜,他看了眼苏月珍道:“在上京的时候,苏小姐经常请我去府里唱戏。” “经常啊…”姜钰意味深长的说:“那二位可真是老相识了。” 宋玉书:“我与月珍可不是老相识那么简单...” “够了!”苏月珍腾的站起来,她眼睛湿润的看着宋玉书道:“都过去的事情了,何必拿出来提?你我....” “小姐。”婆子见要坏事,马上拉住苏月珍的胳膊要阻止,但被狠狠的甩开了。 苏月珍流着眼泪看宋玉书,“你我身份天上地下,注定没办法在一起,何必要纠缠?” 宋玉书似乎被她的话给气到了,他也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月珍说:“你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为何要招惹我?是谁天天送我礼物?是谁说心悦我?又是谁拉我进帐子的?” 喔嚯! 玩的这么大吗? 姜钰喝了口茶,继续看戏。而祁元鸿的脸已经青紫了。 “你住口。”婆子挡在苏月珍跟前,愤怒的看着宋玉书说:“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多请你唱了几次戏,你就动了歪心思,被我家老爷打了出来。现在竟然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我看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这话威胁意味很浓,苏月珍此刻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脸色青紫,想要说些什么,但祁元鸿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姜钰见戏快完了,咳了一声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说开就是,怎么还提要人命了?不值当。” 房间里的人都看她,姜钰摊手,表示自己只是看戏的。 “姜钰!”苏月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你个市井小民,低贱的商妇,我一定要让你死。” 她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 姜钰面色平淡、目光犀利的看着她,“我倒想知道,青山伯爵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如何要我的命。” “你....” 苏月珍抬手指向姜钰要继续放狠话,却被她身侧的婆子拦住了,就听婆子说:“姜娘子,我看你不是个糊涂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应该清楚。” 姜钰起身看着主仆二人,说:“我是市井小民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可以命都不要,敢问你们青山伯府的名声要不要?贵妃娘娘的脸面要不要?” .......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鱼死网破的凶狠。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婆子问:“姜娘子想要怎么样?” 姜钰没有理她,而是看向祁元鸿,“和离可以,但把你这么多年用我姜家的钱还上。” “凭什么?鸿郎,写休书给她。”苏月珍愤怒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本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却是自己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现在姜钰说什么她都想怼回去。 “休书?”姜钰看白痴一样的看苏月珍,“七出之条我犯了哪条?” 苏月珍一时被问住了,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依然青紫着脸不看自己,咬牙道:“三年无所出。” “呵!”姜钰冷笑,“祁元鸿,三年前你我之所以成亲,是因为你父病重,想看到你成亲。我们成亲当天你父离世,我们开始守孝,至今没有圆房,何来三年无所出?” 苏月珍惊讶的扭头看祁元鸿,祁元鸿低头沉默。 姜钰又道:“有所取无所归者不去,与更三年丧者不去,前贫贱后富贵者不去,此乃休妻三不去。你父亲去世我披麻戴孝送他入葬,又给他守孝三年,此乃与更三年丧。你十岁时就开始由我家供养,现在你状元及第,高朋满座,我与你算是前贫贱后富贵吧。” 姜钰看着苏月珍和婆子问:“三不去我占了两个,敢问青山伯爵府的权势大的过法度吗?” 苏月珍和婆子都哑口无言,苏月珍就是再跋扈无脑,也知道有些话当众不能说。更何况,现在看来姜钰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钰娘。”祁元鸿抬头看着姜钰,“都是我的错,你要怎样便怎样吧。” 姜钰都要被整无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好,”姜钰道:“我要的简单,你我和离,这十三年来你用我家的银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祁元鸿想马上把事情解决了,就道:“好。” 姜钰伸手,丫鬟夏荷把算盘递给她。姜钰理了一下算盘道:“你在镇上学堂上学的时候,每年2两束脩,你上了三年,一共6两。” 祁元鸿认同的点头,姜钰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然后道:“这笔钱到今天我算你用了10年,10成的利息,一共需要还15两560文。” 才15两银子,祁元鸿没有放在心上,点头说对。 姜钰:“后来你在县学府学里读书,每年的束脩八两。加上利息十年一共是127两500文。” “每年笔墨纸砚的费用,平均下来每年5两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每年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是224两398文。” 姜钰:“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富足,人参燕窝这类的补品你也没少吃,再加上你的伙食费,一个月5两银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一个月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3065两170文。” “你出外与人交往,这十三年里我给你的银钱不一,前几年是每月1两,后来是5两、10两,平均下来每月5两吧,一共13年,算上利息也是3065两170文。” “你的衣物,每季3套,一年12套,13年间这些衣物的价格也不一样,我算你平均每年30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1346两390文。” “你住我家,一个月我算你2两银子,13年你要还1226两7文。” “还有我给你买的玉佩等礼物,你去上京赶考我给了你300两,这我不算利息了,一共500两。” “我与我父母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对我来说是无价的,但我今天给你说个价格....三千两如何?” “好。”祁元鸿已经意识到这些钱加起来恐怕不少,但他现在不应也得应,这件事必须马上过去。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算盘的响声,然后就听姜钰道:“1万2千570两350文。” 房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元鸿。他此刻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目光凌迟,这是今天姜钰给他最大的羞辱。 顶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祁元鸿看向苏月珍说:“月珍,给钱。” 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苏月珍,她此刻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她苏月珍,青山伯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酸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给他还债。再看向宋玉书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她更是不甘。 她坐在那里不动,祁元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婆子轻轻推了推苏月珍,苏月珍狠狠的瞪了一眼姜钰,咬着牙说:“我怎么可能随身带一万多两银票?” 一万两千两银票,是可以在上京买一处大宅子的。 众人又都看向姜钰,就见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的说:“那苏小姐和状元郎就在我这儿休息会儿,让你家仆从去筹钱。什么时候钱筹到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办和离。” 她真的害怕苏月珍因为这一万多两银子不嫁祁元鸿了,那样的话,岂不是一坨屎要砸在自己手里了? 不行! 必须把祁元鸿跟苏月珍锁死! 第3章我可以不要名分 祁元鸿觉得自己算是很了解姜钰了,他知道跟姜钰和离并不容易,所以他带了苏月珍来,就是不想跟姜钰谈情意,想用青山伯府的权势压姜钰。 因为他知道做出跟姜钰和离的事情,是他有亏在先,他跟姜钰谈情意是谈不来的。姜钰那人心硬起来,堪比石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苏月珍跟一个戏子有染,还让姜钰抓住了把柄。他也没有想到,姜钰会跟他算钱,还算的这么清楚,可谓是把他的底裤都扒了,让他赤裸裸的供人观瞻。 现在最头疼的是姜钰要一万多两银子,打死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钰娘。”祁元鸿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 “喊我大小姐。”姜钰声音平淡的说:“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喊我钰娘。”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姜....大小姐,我现在就去筹钱。” 姜钰低头看自己葱白的手指,昨日夏荷给她染指甲,用了最艳红的凤仙花,结果指甲颜色太过艳丽,她不是很喜欢,下次还是换成粉色的好。 她心里想着染指甲的事情,嘴里回着祁元鸿的话,“筹钱的事儿想来你是帮不上忙的,还是让苏小姐的仆从去吧。” 又是一番羞辱味十足的话,祁元鸿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姜钰见他那有气不敢撒的王八模样,内心再次畅快。以前祁元鸿可没有这么有趣呢,可能是为了掩饰丑陋的内心,装的太过了。 “我这人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姜钰看向立在苏月珍身后的婆子,道:“我想你们也不想夜长梦多吧,时间一长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我就是个市井商贩,对脸皮看的没那么重,不知道你们.....”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婆子深吸一口气,弯腰在苏月珍耳边说:“小姐,把您的首饰先押在当铺吧。” 苏月珍红着眼睛恨恨的看姜钰,姜钰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平淡的回视,高下立分。 苏月珍抬手摘下头上的金簪递给婆子,婆子手捧着金簪没动,一个簪子绝对不够。 苏月珍咬牙又摘下来一根金镶玉的簪子,然后是步摇、华胜...最后撸了翡翠手镯和羊脂玉佩.... 不一会儿,苏月珍满头的珠翠都出现在了婆子的手里。苏月珍气的脸都要青紫,被人逼着当了浑身的首饰还钱,这无疑是对她苏四小姐的羞辱,大大的羞辱。 婆子看了眼苏月珍青紫的脸色,咬了咬牙小心的捧着那些首饰走了。 其实这些价值也不一定够一万多两,但报出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的名头,当铺应该会给那么多。反正回了上京,他们马上就来赎回这些首饰。只是到时候,她家小姐又要被府里的其他小姐夫人嘲笑。 婆子心思万千的走了,姜钰也起身往外走,跟渣男贱女在一起,空气闻起来都带着腐臭的味道。 她一起身,宋玉书也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出了厅堂。姜钰感觉到身后跟了人,就停下脚步转身说: “宋公子,我让人救了你的命,你帮了我的忙,我们算是两清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宋玉书拱手朝姜钰深深一礼,“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不过我还有些话想要跟大小姐讲。” 姜钰眸光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瞬,道:“来偏厅吧。” 她转身往偏厅走,宋玉书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厅,坐下后,宋玉书就微微低着头。 肤白如瓷,眉眼精致的青年,此刻眉头微皱,显出无助和酸楚,让人见了真真会心疼。 也难怪苏月珍把持不住,但姜钰靠着椅背,欣赏着美人,却一句话不说。 “大小姐,”宋玉书抬起头眸光似带着水,他恳切的说:“我真的很感谢您,没有您我已经死了。我三岁就卖进了戏班子,班主不拿我当人看,我只是他赚钱的器具。 我真的很羡慕祁状元,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碰到了您,您帮了他那么多,在他身上用了那么多银钱。但他没有良心辜负了您....” 姜钰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听。但就见宋玉书扯了扯他的衣袍,然后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白皙细腻的肌肤甚至都在微微的发光。 这要露不露的样子,着实勾人的紧,而他略有羞涩的目光,也投向了姜钰.... “咳咳咳....” 姜钰惊的一口水没咽好,猛烈地咳了起来。不是她没见识,实在是前世她的工作单位太正经,今生更是没有碰到过这些。 “大小姐。”宋玉书面露担忧的走到姜钰身边,就要扶她。 姜钰连忙伸出手阻挡,“咳咳..你退后。” 宋玉书一脸担忧的退后了两步,姜钰顺了两口气,觉得好了一些才道:“有话你直接说就是,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宋玉书坐回他的位置,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大小姐,其实我比祁元鸿强多了。我样貌比他出色,我还会唱曲儿让您开心,我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绝不忤逆,而且....我可以不要名分。” ........ 姜钰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先是听说苏月珍主动拉戏子进帐子,后有这戏子自荐枕席。这大乾朝这么开放的吗? “宋公子,”姜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虽然救了你,但青山伯府应该不会放过你,我觉得你还是赶快逃走的好。” 宋玉书脸上带了落寞,“难道大小姐不能给我一个栖身之地吗?” 姜钰:“不能,我们之间两清了。” 宋玉书看出了姜钰的果决,拢了拢衣服,整个人又正经了起来,“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今日别过,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大小姐相见。” 姜钰见他识相,拿出百两银票递给他,“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宋公子前途坦荡。” 宋玉书看着手中的银票怔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的释然。他又朝姜钰深深一礼,“大小姐是敞亮之人,刚才是宋某得罪了。” “无事,都是为了活着。”姜钰能理解他为了活下去,急着找下家的心情,只是她不能接受。 宋玉书被说中心事,尴尬又动容,他道:“望大小姐前程锦绣,就此别过。” 姜钰点头,“我让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宋玉书道谢后转身离开。 第4章走,收钱去 宋玉书被灰衣中年男人送走了,姜钰往自己的院子走。夏荷跟在她的身边,生气的说:“小姐刚才就应该把那个人打出去,竟然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刚才她就在门外候着,里面的动静她一清二楚。 姜钰看了她一眼说:“他得罪了青山伯爵府,想找个人护着他,应该是病急了乱投医。他没有危害我的利益,我也没有必要对他喊打喊杀,把人逼上绝路这种事儿,最好不要做。” 要做的话,就直接赶尽杀绝,不然就是后患。 “我爹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姜钰问。 “老爷夫人去灵隐寺给您求福,说是求三天三夜才灵。老爷夫人走了三天了,下午应该就回来了。”夏荷回。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姜钰又问。 “好了,”夏荷回:“像您说的,就带着平时用着顺手的东西,其他的到上京后再买。” 说话间进了书房,姜钰坐到书桌前,打开一本书说:“冬霜已经确定了,要留下来帮我处理铺子上的事情,你呢,想好了没有?” “我跟着小姐。”夏荷没有犹豫的说。 “好,我知道了。”姜钰摆手让夏荷出去,她看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前世她勾心斗角、劳心劳力,穿越到这里后,她本想做个小生意小富即安,没想到一个又一个意外发生。先是在祁元鸿出发上京科考后,上京的楚国公府找到她,说她是他们府上走丢的大小姐。 对于这种事儿,姜钰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的验证,但无论是胎记,还是她与国公府世子夫人七成像的样貌,以及她爹娘的回忆,都准确的验证,她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然后就是她知道,祁元鸿被青山伯爵府的小姐看上了,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她觉得太狗血了,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秦香莲照进现实了吗? 不管如何,她姜钰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在祁元鸿还在上京跟青山伯府做交易的时候,她就开始查青山伯府了。因为这事儿违反常规,其中必有猫腻。 祁元鸿样貌不错,能状元及第自然是有才学的,但这并不足以让一个伯爵府,贵妃娘娘的娘家,不顾祁元鸿已经娶妻,还要让他做青山伯府的乘龙快婿。 一个寒门状元,在上京的那些权贵的眼里,并不算什么。 果然,查出这苏四小姐苏月珍,闺中与戏子私通被发现,青山伯爵府要尽快把苏月珍嫁出。 这种情况联姻是不行的,上京的那些权贵都有自己的关系网,略微一查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只能找个外来的。 就像楚国公府只用了三五天的时间,就把事儿弄明白了,连带还把宋玉书这个人给带了过来,让她打脸那对渣男贱女。 姜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一世小富即安的日子是过不成了。以她这和离之女的身份,还有不能忍气吞声、不能吃亏的性子,她只能去抓权力抓金钱了。 有钱和权在手,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至于祁元鸿,这个养了多年的红桃子,忽然间变身成臭狗屎,她是真真的没有想到。但伤心是不至于的,顶多就是觉得恶心。 忘恩负义、利欲熏心的是祁元鸿,没来由她一个被恶心到的受害者,去伤心难过,所以该受到惩罚的,该死的是祁元鸿,她要做的是甩掉臭狗屎,继续她的美好人生。 低头看书,史能明目也能明心,她最喜欢研究历史了。 看了一刻多钟的书,夏荷挑帘子进来了,“小姐,那婆子回来了。” “带回来钱了吗?”姜钰问。 夏荷:“看样子是带回来了,趾高气昂的。” 姜钰心情很好的起身,“走,收钱去。” 夏荷见她心情好,也跟着高兴,脚步轻快的跟在她的身后。不一会儿,主仆二人到了厅堂,还没站定,一叠银票就摔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就听到苏月珍尖锐的声音,“给你臭钱,商人就是低贱。” 姜钰眸色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说:“我不知你青山伯府有没有教养嬷嬷,但没有教养好的狗朝我乱吠,我是应该拉出去让众人品评呢,还是将她曾经做的事情,讲出来供人谈笑呢?” “我要你S...” 苏月珍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婆子捂住了嘴,苏月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祁元鸿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银票捡起来,走到姜钰的跟前递过去。 姜钰没有接,夏荷接了过来。然后一张一张的数,最后跟姜钰说:“小姐,还差20两三百五十文。” 姜钰看向祁元鸿,祁元鸿咬牙从腰间摘下荷包递给夏荷,夏荷接过来从里面把银子倒出来,数了数还差五两六文。 姜钰听后摆手道:“就这吧,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她站起身,“走吧,去衙门办和离。” “不用了,衙门的人在外边等着了。”祁元鸿说。 姜钰愣了一瞬,然后恍然,青山伯府和祁元鸿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种事儿是想捂就能捂住的吗? 祁元鸿因为读书好,是他们这个镇子的名人,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过,不用去衙门对她也有利,她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衙门的人进来,签字画押,各自拿了和离书,她和祁元鸿算是彻底的没有关系了。 姜钰内心一阵轻松,正要赶人,撞上了祁元鸿那悠悠的眼神。姜钰差点没恶心吐了,赶紧大步离开,让府里的管家把人送走。 回院子的路上,夏荷跟姜钰说:“小姐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又发疯,往您身上丢银票吗?” 姜钰问:“为什么?” 夏荷:“之前您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吵起来了。那苏小姐说祁元鸿穷酸烂事儿多,还说他窝囊废。” “扑哧!”姜钰笑了出来。 夏荷又道:“祁元鸿应该是忍不下去了,说“我可没有拉人进帐子“。” “哈哈哈哈....”姜钰畅快的大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做了恶事的人才应该不痛快,不好过。 “小姐您说,他们两个都闹成这样了,还能成亲吗?”夏荷问。 “能啊!”姜钰很肯定的说。 青山伯爵府想让苏月珍赶紧成亲,以掩盖她之前做的那些,足以毁坏整个家族女子婚姻的丑事。 祁元鸿被扒了一层皮才攀上了贵妃娘娘的母家,也不可能放手。只要两人不打出狗脑子,他们的婚事就能继续进行。 第5章要忍成老乌龟了 苏月珍带着帷帽上了马车,祁元鸿回头深深的看着他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他自己清楚,和离这事儿他做的不仁义,但他一介寒门,即使考中了状元,没有关系人脉一样仕途艰难。 所以在青山伯府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谁都想品性高洁,若是他出身权贵,他也可以高洁,也可以重情重义。 但现实是他是寒门,为了以后的仕途,这个时候他必须低头。只希望以后功成名就的时候,能帮到姜钰,希望她到时候能理解他现在做的选择。 “还走不走?” 苏月珍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祁元鸿握了握拳头上了马车。苏月珍冷着一张脸,看到他张开口就要发脾气,但被她身边的婆子制止住了。祁元鸿懒得理她,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辘辘的行驶了半个时辰,到了县城在最好的客栈停下。苏月珍和祁元鸿都冷着脸下车,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婆子跟着苏月珍进了屋,就见苏月珍拿起桌子上摆着的茶壶,就要往地上摔。婆子连忙过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啪的一声,茶壶摔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的小姐,”婆子拉着苏月珍坐到床沿,低声说:“您这是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还是嫌脸丢的不够多?” “姜钰该死,我要姜钰死。”苏月珍扭曲着一张脸说:“我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有这个亲事我不要了。” 婆子叹息一声,“那姜钰就是手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您想要她的命不是玩儿一样?只是,事情要做的隐蔽,还要万无一失,我们毕竟有...把柄在她的手里。” 说到把柄,苏月珍眼睛又红了起来。她用帕子擦了眼泪说:“宋玉书那个没良心的,我掏心掏肺的对他,他竟然帮着姜钰。” 婆子立在她的身边沉默,青山伯动手杀宋玉书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苏月珍知道的,不然说不定她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婆子见她气消的差不多了,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听老奴一句劝,跟祁状元成亲,以后好好过日子。您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就您跟宋玉书那事儿,上京城您还能嫁给谁?要是伯爷把您嫁到边陲之地,您说您的日子怎么过? 祁状元虽然出身寒门,也穷了一些,但他毕竟是个状元,以后有我们伯爷和贵妃娘娘扶持,定然前途似锦。这朝廷中有实权的官比没有实权的勋爵子弟强多了,到时候多少人都得看您的脸色。” 苏月珍听她这样说,脸色好了很多,她说:“但是,祁元鸿知道了我跟宋玉书的事情。” “您放心,”婆子语气肯定的说:“祁状元是个聪明人,他的前途要靠着伯爷和贵妃娘娘,只要您别再闹,面上的尊重他还是会给您的。等过了段时间这件事淡了,您再哄哄,事情就过去了。” 苏月珍点头,但是她说:“我看她对姜钰还有情,姜钰必须死。” 婆子沉默了一瞬,“这事儿您别轻举妄动,回京后让伯爷裁决。” 苏月珍随意的嗯了一声,婆子对她这态度不放心。但该说的话她都说了,主子非要作死的话,她也没办法。 “您歇会儿,我去劝劝祁状元。”婆子出了房间右拐,走到另一间门前,抬手敲门,“姑爷。”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打开,祁元鸿冷着脸站在门内。婆子脸上挂了笑说:“姑爷,老奴有些话想跟您说。” 祁元鸿内心憋闷的要炸了,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这婆子是青山伯夫人的心腹,他得应付,只能侧身让人进屋。 “坐吧。”祁元鸿指着桌边的椅子说。 既然都忍了这婆子来打扰,就没有必要给她脸色。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忍了,连一个下人都要忍。 婆子笑着坐下,看着祁元鸿坐在她的对面,笑着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姑爷,是有些话想跟姑爷说。” “你说。”祁元鸿淡声说。 “老奴是伯夫人的陪嫁,从七八岁起就跟着伯夫人。”婆子说:“四小姐出生后,伯夫人就把奴婢拨到了四小姐身边。伯夫人对四小姐的宠爱,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 爱屋及乌,您跟四小姐成了亲,伯爷伯夫人定然对你也是看中的。姑爷您又是有大才的,只要您和四小姐和和睦睦的,以后的日子肯定过的好。” 祁元鸿沉默,这婆子无非就是不想让他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青山伯。 婆子见祁元鸿不说话,看了眼他的脸色又道:“老奴知道,姑爷在意四小姐与那戏子的事情,但谁没有个少不更事的时候?而且,姑爷不也是娶过妻,说起来您和四小姐也算是....般配。” 祁元鸿:“........” 神他妈的般配,苏月珍是与人私通,与人私通!他是正儿八经的成亲,而且还没有圆房,这能一样? 但是,都忍了这么多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忍成老乌龟了。 “我知道,我跟月珍是一体的。以前的事情,只要她不提我也不会提。”祁元鸿道。 婆子的脸笑开了花,“老奴就说伯夫人的眼光好,姑爷您是做大事的。” 祁元鸿僵硬的勾了勾唇,“嬷嬷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没有了,姑爷好好休息。”婆子笑着起身往外走,等她把门关上,祁元鸿一脚踹翻了婆子之前坐的凳子。 .......... 姜家 姜钰一脸无奈的坐在爹娘的房中,看着老爹姜明昌抹眼泪,老娘程秀云掐着腰骂祁元鸿: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娘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到头来他竟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看吧,他以后不得好死,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投胎成猪狗苍蝇蚊子。” 姜钰:“您别侮辱猪狗,他猪狗不如。” “扑哧。”程云秀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然后又觉得现在不应该笑,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姜钰说:“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到这时候了还说笑。” 姜钰:“那我难道要死要活?该死的是祁元鸿又不是我。” 程云秀一听这话愣了,然后一拍大腿说:“我闺女说的对,该死的是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既然知道他做了那事儿,就该让我和你爹在家,看我不打断他的三条腿。” 姜钰点头,“是,我错了。” 程云秀知道她又在糊弄自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正在抹眼泪的姜明昌说:“出了事儿就知道哭哭哭,得亏闺女不像你,要是跟你一样,碰到这事儿就别活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闺女不哭,你也不哭,我流两滴眼泪怎么了?”姜明昌见那母女俩都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擦了眼泪也不哭了。 这时,程云秀又道:“没有一件事儿是顺心的,我跟你爹去灵隐寺给你祈福,都说那里抽的卦签很准,我就去给你抽了一个,你猜那老和尚看了卦签怎么说?” 姜钰马上捧哏:“怎么说?” 姜云秀哼了一声:“那老和尚说你以后前程似锦,官运亨通。前程似锦是好事,但那官运亨通是个什么鬼?我闺女是女子,怎么官运亨通?一听就知道卦不准,糊弄人。” 姜钰挑了下眉,这官运亨通还真不好说。大乾朝现在虽然没有女子做官,但律法里可是写着,女子可以科举可以做官的。 因为大乾朝出过一位女皇,是这位女皇将濒临灭亡的大乾救了回来,还用她的智慧将大乾治理的繁荣昌盛。这位女皇很受拥戴,在她当政期间就让几个女子进入了朝堂,还把女子可以做官写进了律法。 只是后来大乾都是男皇帝,虽然社会风气比之前开放了不少,但女子的地位还是没有女皇当政期间高,而且再也没有女子入朝堂。 想到这些,姜钰没有跟父母讲,而是正色道:“爹娘,你们跟我一起去上京吧。” 程云秀和姜明昌听后都摇头说不去,程云秀还说:“老娘没觉得自己给你丢人,但那可是国公府,贵人说话做事我们都摸不透,倒不如继续在我们这个小镇子里舒坦。” 姜明昌:“你娘说的对。” “爹娘,”姜钰认真的跟他们说:“若是没有祁元鸿这档子事儿,你们想在这里待着我不拦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得罪了青山伯府,那苏月珍娇纵猖狂,她万一对你们做点什么,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你们必须跟我去上京,青山伯府再猖狂,我们有楚国公府做后盾,他们就是想害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 这话让程云秀和姜明昌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姜明昌还问:“真的有这么严重?” 姜钰:“有,在没有道德的权贵眼里,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 房间里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程云秀站起身说:“我这就收拾东西,跟闺女去上京享福去。” 姜钰的眼睛有些湿润,去上京哪里是享福,那是前路未卜。她走过去抱住程云秀,“娘真好。” 程云秀见她黏黏糊糊,正想说两句,但感觉到她声音不对,就把人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 “我闺女也好,聪明又孝顺,没有你,我跟你爹还守着那小铺子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呢。” 姜明昌见母女两人抱在一起,伸出手臂也想抱,但扭捏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姜钰看到后朝他伸出手臂,姜明昌走过去将母女俩抱住.... “小姐,李管家回来了。” 外边传来夏荷的声音,一家三口分开,姜钰朝门外道:“将人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夏荷带着李忠进来了,李忠朝三人行礼,“小人见过大小姐,见过老爷夫人。” 姜钰站起身,“李管家不必多礼,坐吧。” 李忠是楚国公府的管家,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是超品的国公府。姜钰初来乍到对国公府不了解,对他客气些没有错。 “小人将宋玉书送出了武安县,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自己了。”李忠道。 姜钰点头,“劳烦李管家了。” 李忠恭敬的起身,“都是小人分内的事。” 姜钰摆手让他坐下,李忠坐下后又道:“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上京?” 姜钰思索了一瞬道:“就今晚吧。” “今晚?”李忠疑惑的问。 他想让姜钰早点出发回京都,国公爷一直等着呢。但没有想到姜钰会连夜出发。 “早出发安全些。”姜钰解释了一句。 李忠了然的点头,今天姜钰打了苏月珍和祁元鸿的脸。那祁元鸿还好说,但那苏月珍可不是个会忍的性子。而且她做事随性又恶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对姜钰他们一家动手呢。连夜出发确实安全些,估计苏月珍也想不到他们连夜回上京。 “好,我这就去做准备。”李忠起身行了礼离开,姜钰跟姜明昌和程云秀说:“爹娘,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就带些贴身的东西就行,缺什么到上京再买。” 程云秀和姜明昌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程云秀还摆手道:“你不用管我们,赶快收拾去。” 姜钰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姜明昌叹口气道:“这国公府不知道啥样,闺女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程云秀看着门外,说:“要是他们给闺女委屈受,咱们就带着闺女回来。咱们有生意进项,不受他们那份委屈。” 姜明昌点头,“就是闺女和离了,以后的亲事怎么办?” 程云秀回头瞪了他一眼,“我闺女长得好又聪明,就是和离了也能找个好人家。就是....找不到好人家,一辈子不嫁也能过的舒坦。反正咱闺女有本事,怕啥?” 姜明昌想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又一想媳妇说的对,他闺女不是一般女子,她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那么好,就是不成亲也能过的好。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第6章我早晚弄死她 姜钰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程云秀是个果断的人,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一家人在前院聚集。 姜钰看了看院子里的人,点出要留下看家的几人说:“平日不用做什么,守好门户就行。若是有人问祁元鸿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就是。” 那几人点头,姜钰看着要跟着去上京的人说:“天黑赶路大家都当心着些。” 众人都应了,姜钰挽着程云秀的胳膊往外走,其他人跟上。马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众人把东西搬上车,然后出发。 但刚走了几百米,马车停下了,李忠站在姜钰他们的马车外边,低声说:“大小姐,发现有人在您家外面鬼鬼祟祟。” 姜钰听后沉思了一瞬道:“马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 李忠想说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等着他去处理就是。但是想到这位大小姐,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都不像一般闺阁女子能做的,就道:“是。” 姜钰跳下车,然后扶着程云秀下来,一众人悄声的往回走。此刻是深夜,虽不至于黑的不见五指,但相隔几米的距离,就没有办法看清对方的身影。 夜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和狗吠,一众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姜家宅子外边,在浓重夜色的遮挡下,就见一团黑影,手脚麻利的从一辆马车上搬下来几桶东西,然后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一人就开始学猫叫。 没几声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后门,程云秀一见,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王八羔子张三,平时老娘对他不薄,他竟然勾结外人害我们。” 姜钰连忙拉住她,“娘,不要管。” 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的让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李忠都有些侧目。程云秀焦急的说:“怎么能不管,他可能要烧我们的宅子。” 姜钰拉住她,“娘,我们的宅子被烧了才能将把柄抓在手里。你放心,以后我让他们十倍还我们宅子。” 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她,姜钰盯着前面那人的动作,跟李忠说:“留在宅子里的人都叫出来了吗?” “已经吩咐去叫人了。”李忠皱眉看着黑暗中的两人,他以前没有关注过青山伯府的四小姐,现在才知道她不仅浪荡,还毒的很。 “等火烧起来了,再把贼人拿了。”姜钰又低声吩咐李忠。 “真的让宅子烧起来吗?”李忠问。 姜钰:“当然,事情越真越好办事。” “是。”李忠恭敬的答,这次比以往还要恭敬。这位大小姐做事情不仅有谋略,还够果决,够狠。 众人站在夜色中等,一刻多钟过去,忽然宅子里燃起熊熊大火,看方向是姜钰的院子。 程云秀气的直跳脚,姜钰幽幽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一脸平静。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静越是愤怒气恼。 冲天的大火烧了一会儿,周围的邻居开始有人发现,场面混乱了起来,而这时楚国公府的侍卫押着两个人过来了。这两人被推在地上,跪在姜钰面前。 两人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呜呜呜的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抬着头,惊恐的看着姜钰,似乎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 而姜钰只是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扭头跟李忠说:“把人带上出发。” 她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程云秀看着那熊熊的大火,狠狠的踢了那两人一脚,才跟着姜钰离开。到了马车边上车,一行人继续在黑暗中赶路。 车内,姜明昌小声嘟囔,“宅子里好多值钱的东西,就那样烧了多可惜。” 程云秀拍了他一巴掌,“别废话,都听闺女的。” 这话她说的咬牙切齿,姜明昌看着姜钰笑,“爹就是心疼那些东西。” 姜钰给他一个安慰的笑,“爹您还不知道我吗?什么时候吃过亏?” 姜明昌嘿嘿笑,“爹知道闺女最聪明。” 姜钰笑着闭上了眼睛,想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做。 ...... 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微凉,杨嬷嬷从客栈房间出来的时候搓了搓手,然后往客栈的后院走去。她儿子杨天福在这次随行中,负责马匹的照料。 到了后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杨天福,以为他有可能去茅房了,杨嬷嬷没有在意,跟马夫老张说:“等天福回来了,让她去找我。” 马夫老张听了她的话一脸惊讶,“杨嬷嬷你不知道吗?你家天福昨天就没有跟着回来。” 杨嬷嬷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马夫老张:“昨儿在姜家门口四小姐吩咐的天福。” 杨嬷嬷想了想,她当时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跟在苏月珍身边,去吩咐别的事情了。一想到苏月珍有可能是让她儿子去杀姜钰,她连忙快步往客房走,想到苏月珍冲动的性格,她脊背都冒了冷汗。 一路小跑到了苏月珍客房门口,她压了压内心的慌张,推门进去。苏月珍正对着镜子让丫鬟梳头,她走过去轻声说:“小姐,听说您昨儿吩咐我家那小子去办事儿了?” 苏月珍听后把玩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是,让他去办点事儿。” “您让他去做什么了?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杨嬷嬷声音里带着急切,苏月珍却是很不耐烦,“就是让他去教训姜钰一家,应该是路上耽搁了。” 杨嬷嬷气的手都抖了,但她还是缓着声音说:“您让他怎去怎么教训姜钰一家。” 苏月珍:“烧死姜钰。” 房间里一阵安静,然后就是杨嬷嬷有些尖厉的声音,“我的小姐,要是那姜钰没有被烧死怎么办?” 苏月珍语气随意的答:“没有烧死是她的命大,我早晚弄死她。” “可是,姜钰要是没死,我家天福要是被抓了怎么办?”杨嬷嬷急切的说。 苏月珍愣了一下,然后摆手道:“杨嬷嬷你放心,就是你儿子被抓了,我也能把他救出来。只是,也不知道姜钰死了没。” “谁死了没?”祁元鸿的声音响起,苏月珍哼了一声回头看镜子中的自己,“要你管。” “没有谁,小姐跟我们说闹呢。”杨嬷嬷低着头出去了,祁元鸿怀疑的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后道:“赶快收拾出发吧。” 苏月珍没说话,祁元鸿也没有在意,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7章六皇子 姜钰他们一路倒是没有意外,马车行驶了五天到了上京城外。到了一个凉亭边,管家李忠让车停下,走到姜钰的马车边说:“大小姐,再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就到上京了,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好。” 姜钰撩开车帘,就看到了边上的凉亭,她和父母下了车正要往凉亭走,忽然一个黑衣人从道边的树林窜了出来,直奔姜钰。 程云秀和姜明昌都惊呼了一声,而姜钰下意识的抬脚就朝那人裆部踹去。与此同时噗的一声,一支箭插在了黑衣人的肩膀,鲜血崩出溅在了姜钰的脸上,黑衣人也倒在了地上。 姜钰朝箭飞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队人,骑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人手握弓箭,一身黑色金文衣袍,五官冷峻漠然,浑身上下透露着杀伐血腥。几息的功夫他就到了近前,坐在棕红的骏马之上,睥睨着姜钰众人。 年轻貌美的女子,肌肤瓷白的几乎没有一丝瑕疵,让脸颊上鲜红的血显的刺目又碍眼。而女子却是冷静的出奇,好似刚才遇到危险的不是她。 秦景维看着姜钰的眸色深了深,他从没见过这样临危不乱的女子。看了眼马车上的标识,他道:“楚国公府的?” 李忠连忙上前行礼道:“小人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秦景维看了他一眼,“我见过你,楚国公府的管家。” 李忠再次行礼,“是。” 知道这位是六皇子,姜钰不得不上前行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秦景维又看了眼她脸颊上的血迹,问:“你是?” “这是我们府上的大小姐。”李忠马上说。 秦景维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弓箭,语气随意的说:“你们府上的大小姐,不是小时候丢了吗?” “找到了,刚找到。”李忠答。 “哦,那可是喜事,回头我要找楚国公讨杯喜酒。”秦景维又看了姜钰一眼,道:“这里危险,赶快离开吧。” 姜钰众人又朝他行了礼,然后上马车,车子辘辘的开始行驶,姜钰撩开车帘往后看,就见六皇子秦景维的手下,把那黑衣人绑了手脚,丢在了马背上。 姜钰心里疑惑着这六皇子干的什么差事,转眸间跟他的眼神撞上,她神色一怔,然后微微的点头。 六皇子眸色深深的看她,带着探究和趣味,姜钰漠然的放下了车帘。 “真是吓死人了。”程云秀拍着心口说:“得亏钰儿你出手快...不是,钰儿你怎么反应的那么快?” 姜钰拿帕子擦着脸上的血迹说:“我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其实,她前世练过格斗术。因为她当时的工作,有一定的被报复的几率,父母担忧她的安全,就找了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训练了她一段时间。 “不过那六皇子的箭也很快。”姜明昌说。 姜钰嗯了一声,跟他们说起了接下来的事情:“一会儿你们跟我到国公府,不必太过拘谨,谁要是对你们说些有的没的,直接怼回去,咱们不能受委屈。” 程云秀握上姜钰的手,“听说那些高门大院的规矩都大,钰儿你要是觉得在国公府不舒坦,谁给你委屈受,就跟爹娘回去,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 姜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知道爹娘是我的后盾。” 程云秀叹息了一声,“当初我跟你爹买下你,要当亲孩子养的时候,很多人说我们傻,当孩子养应该养男孩儿,能给我们养老送终。 但是我就是跟你有眼缘,你当时站在一排小孩儿中间,不哭不闹,就用那双大眼睛看我,我当时的那个心啊,软的一塌糊涂。老娘泼了多年,从没那么心软过。” 姜钰扑哧笑,她不知道她是胎穿被拐时磕到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在被拐后死了,她接了对方的身体。反正睁开眼时就在人贩子手里,她把自己弄的又丑又呆,才没有被卖到青楼,被拉到人牙子那里当做小丫鬟卖。 当时程云秀虽然只有二十岁左右,但是那泼辣的气势并不比现在小,在打算买人的一众人里很是醒目。姜钰就仔细观察了她,见她虽然说话不温柔,但碰触他们那些孩子的时候手很轻,也没有做出让他们张嘴检查牙口的动作。 她当时就确定程云秀是个内里良善的,就用了毕生所有的演技吸引她,让她把自己领回了家。 “现在谁不说我有福气?”程云秀又道:“我们家的生意从小杂货铺到粮行,从一间铺子做到几十间。生意从云水镇做到了颍州府,要是没有钰儿你,我跟你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我常说,我肯定做了十世的好人才能给我家钰儿当娘。” 姜明昌在旁边嘿嘿笑,“我也是。” 姜钰觉得她前世查处了很多贪官污吏,拔除了一个又一个涉黑团伙,后来又因公殉职,也算是积了德,今生才会遇到这样好的养父母。不然一个三岁被拐的孩子,她就是再有成年人的思想,日子也不会过的好。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管家李忠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大小姐,姜老爷姜夫人,楚国公府到了。” 姜钰撩开车帘,就见一男两女在门口站着。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银色长袍,面容俊逸目带桃花,端的是风流倜傥。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妇人,身着大红容色艳丽,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的很。 艳丽妇人身后一步的年轻松妇人,一身青衣面色淡雅,倒是比前面的两个人暗淡了许多。 “大小姐,老奴扶您下车。”艳丽妇人身后的婆子走过来伸出手。 姜钰手搭在她的手掌上,踩着车凳下车,然后扶着程云秀下来,最后是姜明昌自己走了下来。 “这就是大妹妹吧,”艳丽妇人笑着走过来,拉上姜钰的手跟那男子说:“真跟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姜钰不知道她是谁,就朝她笑了笑,艳丽妇人道:“我是你嫡亲的大嫂。” 她指着那男子说:“这是你嫡亲的大哥。” “这是你二嫂。”她又指着素雅妇人介绍。! 姜钰朝他们问好行了礼,然后艳丽妇人走到程云秀跟前笑着道:“这就是姜婶子吧?” 她朝程云秀行了个礼,道:“多谢婶子这些年对大妹妹的照顾,若不是你们,大妹妹还不知吃多少苦呢。” “这可不用谢,”程云秀爽利又骄傲的说:“钰儿聪明又孝顺,谁都说我养了个好闺女。” 艳丽妇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姜钰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和嫌弃。这可真真是个“玲珑”人儿啊! 而那可能是她亲大哥的男子,就没有他那么“玲珑”了,跟姜明昌说话的时候,那份敷衍和不屑在脸上写的清清楚楚。姜明昌老实木讷,但一点儿不傻,这男子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明明白白。 但是他性子软惯了,心里就是再不舒服脸上也是呵呵笑着。程云秀见了后,脸上笑容就是一瞬的僵硬,姜钰以为以她的性子,会马上开干,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大哥哥是性情中人。”姜钰笑着说。 她笑的灿烂眼神真挚,这位楚国公府的嫡长孙,自然没有看出她的不快。程云秀养了她十五年,自然知道她性子,她清楚闺女这是因为她爹受到冷待不高兴了。 她心里慰贴,这个闺女真没白养。 第8章亲爹可不是一般的能生 相互见了礼,大家一起往里面走。过了一道拱门就到了一个宽大雅致的院子,然后就见到一众丫鬟婆子小厮在正厅外站着,十几个人,都是眼观鼻的站着,院子里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 姜钰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家族的规矩。 走到正厅门口,两个俏丽的丫鬟为他们撩开门帘,姜钰跟在艳丽妇人身后进了正厅。就见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有些枯槁的老人。 他应该有七十来岁,眼睛已然浑浊,但姜钰很分明的从那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精明睿智。这应该就是楚国公了。 果然,就听身边的艳丽妇人说:“大妹妹,快见过国公爷。” 姜钰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三个头,“姜钰拜见国公爷。” 楚国公手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姜钰跟前弯腰扶她起来,仔细打量了她,然后苍老的声音道:“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这里是你的家,安心的住下。”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明确了姜钰的身份,她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女。 “是,祖父。”姜钰笑着道。 楚国公浑浊的眸子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看向姜钰身后。姜明昌和程云秀连忙给他行礼,没有想到的是,楚国公拱手朝他们回了个大礼,然后就听他说:“感谢二位对姜钰的精心培养,你们是我楚国公府的恩人。” 楚国公的大礼和说的话,让厅堂内的众人都有些怔愣。楚国公不仅是超品国公,曾经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给两个市井小民行了大礼,还说他们是楚国公府的恩人。 大家不由得深思,楚国公为何如此看重姜钰。 姜明昌和程云秀不知所措,又给楚国公回了礼,楚国公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流着眼泪站起了身,声音颤抖的说:“我的珠儿终于回来了。” 姜钰一看她的样貌,就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了,无他,她们母女两人长的太像了。 姜钰朝她行礼,但礼行了一半就被抱在了怀里,然后就听到她的哭声,“我的珠儿啊,你不知道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没日没夜的都在担忧......” 姜钰被她哭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她能理解一个孩子被拐的母亲的那种焦虑和担忧。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姜钰说:“母亲,我回来了,以后会经常陪着您。” 这话并没有安抚住,楚国公世子夫人陆怡芳的情绪,她继续紧紧的抱着姜钰哭,直到屋内的女眷都过来劝她,才止住了她的哭声。 她放开姜钰,然后朝姜明昌和程云秀行大礼,“多谢二位对珠儿的照顾,二位是我的恩人,我定倾尽全力报答二位的恩情。” 她的表情真挚做不得假,姜明昌和程云秀都很是动容,两人回了礼,程云秀爽利的握住陆怡芳的手说: “钰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慧,周围邻居都说我们两个能有钰儿这样的孩子,是我们的福分。” “是,我的珠儿生下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饿了就哼唧两声。” 陆怡芳说话的时候满脸慈爱的看着姜钰,就听她又骄傲的说:“珠儿不到一岁就能说话,喊娘亲、祖父的时候别提多清晰了。三岁的时候就把千字文背了大半了。” 姜钰听她这样说,几乎完全肯定自己是胎穿。小孩子说话早的话,确实有不到一岁就能说话的,但能十分清晰的喊母亲祖父的很少。特别是祖父两个字的发音,对不到一岁的孩子来说,真的有些困难。 更何况三岁就背了大半的千字文,绝对不是一般的孩子能够达到的。那么问题来了,若她是胎穿的,以她的性子不会这么早暴露出自己的“聪明”,肯定有她必须那么做的原因。 那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她当时被拐的时候虽是三岁孩童,但芯子里可是成年人,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被拐的呢?她又是怎么失去三岁前的记忆的?这中间又有什么阴谋? 一时间,姜钰想了很多。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说:“夫人,珠儿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说话,让珠儿认识认识家里的人。” 姜钰朝男人看去,就见他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与她那位嫡亲大哥有五分相似,这位应该是亲爹。 果然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慈爱和喜悦的说:“珠儿,我是你爹爹。” 姜钰朝他行礼,“父亲。” 姜承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姜钰敛了下眸子,说:“这些年父亲母亲待我很好,我没有吃一点苦。” 她语气很是认真,她要让楚国公府的人都清楚,她的养父母对她很好,甚至她过着权门贵女没办法享受的自由自在。 她的话,让楚国公世子姜承业有些尴尬,脸色也有些不好。这时,陆怡芳拉着姜钰的手说:“一看你这样貌气度,就知道是没有吃苦的。” 她又感激的看程云秀和姜明昌,“真的很感谢。” 程云秀连忙说应该的。 一场不大不小的尴尬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就是陆怡芳拉着姜钰的手,给她介绍屋里的人。一圈认下来,姜钰大致知道了楚国公府的人员结构: 楚国公有一子两女,儿子就是姜钰的亲生父亲姜承业。两个女儿,一嫡一庶。嫡女嫁到了上京的魏国公府,是魏国公世子夫人。庶女的夫君是吏部侍郎,四品。 楚国公世子姜承业娶的是安远侯的嫡女。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嫡子,就是到门口的接姜钰的男子姜嘉荣,娶了江陵侯府的嫡女张湘灵,就是去门口接姜钰的艳丽妇人。 两人生有一女,名姜媛。姜嘉荣也有不少姬妾,但生的也都是庶女,具体的多少个姜钰一时没有注意 姜承业有一爱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姜嘉木。不过姜嘉木的身体不好,今日来参加姜钰的认亲,也是强撑着身体来的。他娶的是五品大理寺正的嫡女吴正妍,正是到门口接姜钰的素雅妇人。 他们夫妻二人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四岁,名姜云康,是楚国公唯一的重孙。 姜承业的嫡女只有姜钰,庶女就有些不太清楚了,姜钰认人的时候大致数了数,至少七八个。据说还有几个在襁褓中今日不便过来。 这位亲爹可不是一般的能生。 第9章被拐是人为 姜钰认完一屋子的人后觉得,楚国公府有些后继无力。古代是男人的天下,但楚国公府的男丁可谓是稀少了。 楚国公就一个儿子姜承业,姜承业倒是有两个儿子,但是有个儿子病的随时都能去了一样。而楚国公府的孙辈更少,只有一个姜云康,还是庶子所出。 姜钰看了眼有些枯槁的楚国公,明显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暮气和疲惫。 “人都认完了,姜钰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们相处,都忙自己的去吧。”楚国公又看向姜钰说:“姜钰留下。”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姜钰身上,他们不清楚楚国公为何对姜钰如此看重。楚国公身体不好,府内的事情基本不管。但是找姜钰的事情,是他亲自下令并一直盯着的。 人找回来了,他第一时间确认了姜钰嫡出大小姐身份,还称姜钰的养父母是楚国公府的恩人。而现在他明显很疲惫了,但还是要单独留下姜钰说话。 众人压下各种心思,朝楚国公行礼离开,程云秀和姜明昌也被李忠带去休息。楚国公看向姜钰说:“扶我去书房。” 姜钰走过去扶上他的胳膊,瞬间觉得这位老人好瘦,瘦的几乎皮包骨。 祖孙两人出了厅堂,姜钰扶着楚国公跟着小厮往书房走。楚国公走的很慢,姜钰跟着他的步子。 过了一会儿,楚国公说:“你打小就聪慧,你第一次喊我祖父的时候,小豆芽一样歪歪斜斜、咯吱咯吱的朝我走来,但嘴里清晰的喊我祖父。” 他脸上带着怀念,慈爱的看着姜钰又道:“我当时又是奇怪又是高兴,你不知道你当时多么的招人稀罕。” 姜钰笑,“我现在也招人稀罕。” 楚国公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信中带着促狭,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但笑了没几声又猛烈的咳嗽。 姜钰连忙给他顺背,楚国公咳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他轻拍了下姜钰的手说:“不用担心,老毛病了。” 姜钰又担忧的给他顺了顺背,楚国公摆了下手继续往前走。 他又道:“后来我就开始关注你,在你三岁就背了大半的千字文时,我就决定亲自教导你。但就在我做了决定后没几天,你就丢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终于还是把你找到了。” 姜钰心下有些感动,她道:“我当初醒来时就没有任何记忆了,知道自己是在人贩子手里时,我就用瓦片把头发弄断,还装了些傻,人贩子没有把我送青楼,而是当做丫鬟卖。” 姜钰没有隐瞒当时自己的想法,她又道:“我爹娘到人牙子那里买丫头,我看他们是好人,就盯着我娘看,我娘心软就买了我,后来把我当亲闺女养。” 楚国公听了她这些话,沉默了好久,最后道:“若不是你聪慧,若不是你爹娘良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恨意,姜钰再次觉得她当年被拐是人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中间又有什么恩怨。 说话间到了书房,姜钰扶着楚国公坐到软榻上,又给他烹了药茶。楚国公喝了茶脸色好了一些,他看着姜钰问: “你知道那祁元鸿要娶青山伯府的小姐时,为何决定查青山伯府的小姐?” 姜钰感觉到了楚国公眼神中的慈爱少了许多,反而多了上位者的气势。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就坐直了身体道: “养了一条狗,这狗长大了要咬我,我自然不会去纠结对这条狗的感情,而是想怎么弄死这条狗,不让他以后再想着咬我,当然也是要解心头之恨。” 楚国公听了点头,姜钰接着说:“我与祁元鸿相处十三年,他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若是没有青山伯府做后盾,我直接写张状子把他告到衙门,就能让他身败名裂。所以关键点是青山伯府。” 楚国公又点头,然后问:“当时你已经知道自己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让府里为你出头,不是更简单?” 姜钰喝了口茶,道:“首先,我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而且处理渣男贱女,自己亲自动手更有快感。” 楚国公咀嚼了下“快感”这个词,然后笑了下,这两个字这样组合,确实鲜活又贴切。 就听姜钰又道:“青山伯府后面有贵妃娘娘,即使我们楚国公府不怕他们,但若是手中有筹码,我们会更加占据主动权。” 楚国公欣赏的看着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查青山伯府的四小姐,会查出结果?” 姜钰:“祁元鸿虽然高中状元,但他出身寒门。一个寒门状元在上京的权贵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正常情况下,青山伯府不会让一个嫡女嫁给一个寒门状元,权门的嫡女联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而青山伯府却是找了个寒门状元做女婿,似乎还很急切的想要两人赶快成亲,这不正常。事情不正常,我自然要查,谁知道查到的结果是那么的....有趣。” 楚国公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问:“说出这话,你就不怕我拿你联姻?权门和离的嫡女,一样可以联姻。” 姜钰对着他笑,“我如果比联姻的价值更高,祖父应该知道会怎么选择。” 楚国公盯着她的眸子看,姜钰没有一点退缩,依然就那样笑着看他。楚国公收回视线,又问:“你抓了烧姜家宅子的人,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路上姜钰已经想好了,她答:“先把我跟祁元鸿、苏月珍之间的事情放出去,然后把我的身份公开,让青山伯府主动找我们和解。我们手里有两个把柄,条件还不是任我们开?” 楚国公食指轻轻的敲击桌面,过了一会儿说:“你跟祁元鸿的事情放出去,你和离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姜钰:“为何要隐瞒?事情已然存在,先不说隐瞒需要多大的成本,就说我若是隐瞒,别人就会觉得我在意,就会觉得这是我的弱点,与我不善的人更会用此来攻击我。 若我不在意,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用这个攻击我又有什么意义?而且,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的是祁元鸿,错的是他,我是受害者,我怕什么?” “哈哈哈....”楚国公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畅快和期许。 第10章母亲 看到楚国公带笑的眼神,姜钰知道这场面试她过关了。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楚国公有些精神不济,姜钰告辞离开。出了书房门,就见李忠和一个婆子在院子里站着。 见她出来,那婆子上前来行礼道:“大小姐,夫人让老奴在这里等您。” 姜钰知道她,是她的亲生母亲的贴身嬷嬷。她沉默了一瞬道:“你跟母亲说一声,我先去看我爹娘安置的怎么样了,随后就去找她。” 婆子听了她的话就是一愣,然后道:“大小姐,自从您走丢后,夫人这些年真的是几乎日日担忧您,她现在等着跟您说话呢。” 姜钰眸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回去回复就是。” 说完她就看向管家李忠,问:“我爹娘安置的怎么样了?” 李忠马上快步过来,“已经安置好了,在世安居,您院子的旁边。” 姜钰点头,“带我过去吧。” “是。”李忠脊背微弯的在前面带路,姜钰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再看那婆子一眼。 她能理解亲生母亲想要马上跟自己促膝长谈的心情,但是她的爹娘到了一个新环境,人生地不熟的,她必须先去看看。 至于亲生母亲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会不会跟她有隔阂,她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她以诚对待每一个人,但他们若是非要论个远近亲疏,她没有办法。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会太去关注这些。 而且,这就是她的做事风格,不会因为换了个身份就改变。 而那婆子看着姜钰的背影脸色很是不好看。 ...... 姜钰跟着李忠一路长廊、亭台、花园的走了几分钟,到了一个精致的院子前,院子的门头上挂着世安居的匾额。 姜钰走进去,就见几个丫鬟婆子在院子里悄声的忙碌着。她走到正厅挑帘子进去,就见程云秀和姜明昌坐在桌子边,大眼瞪小眼。 “爹娘。”姜钰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 “你怎么来了?该去跟你亲爹娘说说话。”程云秀自己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养了姜钰十多年,能理解丢孩子父母的心情。 姜钰朝他们笑了下,“我来看你们安置的怎么样了。” “都挺好。”姜明昌嘿嘿笑着道。 而程云秀却是欲言又止,她性子爽利,从没有这样过,姜钰心沉了一下。她道:“娘,你可不是憋着话不说的性子。” 程云秀见她跟自己打笑,就瞪了她一眼说:“国公府的人对我们很好,你看看外边的丫鬟婆子,连干活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还有这屋里的摆设,看着就值钱的紧,我跟你爹碰都不敢碰。” 姜钰了然,这是觉得不是自己家,干什么都不随便。她挽上程云秀的胳膊说:“我一会儿就安排人去看宅子,等我们的宅子买好了,你们就搬进去。” 程云秀和姜明昌听她这样说都松了一口气,要是一直住在国公府,他们能别扭死。 “你赶快去跟你亲爹娘说话。”程云秀推姜钰。 姜钰起身,“你们想干什么干就什么,别想太多。” 程云秀嘴里应着是,把姜钰往外推。到了院子门口,李忠让一个婆子带着姜钰去世子夫人的院子,他是外院的管家,一直在内院走动不是很合适。 姜钰跟着那婆子往亲生母亲的院子走,这婆子是楚国公院子里的,夫家姓廖,府里人都称她廖嬷嬷。这廖嬷嬷话不多,但每一话都能说到点上。 她告诉姜钰,世子夫人陆怡芳性子软耳朵根子也软,这些年因为女儿丢失,一直心情郁郁。等儿子姜嘉荣成亲后没多久,她就把管家的权力给了儿媳妇。 也就是说,楚国公府的内院,是姜嘉荣的夫人张湘灵管着。姜钰认真的听,没一会儿就到了世子夫人陆怡芳的院子。 远远的就见两个丫鬟在门口等着,见到姜钰就上前行礼,“大小姐,夫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姜钰迈步往里走,廖嬷嬷在她身边跟着。到了正厅撩帘子进去,就见陆怡芳在软榻上坐着,旁边的冯嬷嬷正在跟她说着话。 见到姜钰过来,陆怡芳就站起了身,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当看到跟在姜钰身边的,是楚国公院子里的廖嬷嬷,她愣了一瞬道:“没想到是你跟着珠儿来的。” 廖嬷嬷朝她行礼,“国公爷说大小姐刚回家,让老奴在旁边照应着点儿。” 陆怡芳听后脸上笑开了花,她道:“还是国公爷想的周到。” 廖嬷嬷朝她行了礼退下,陆怡芳摆手让屋里的仆从都出去,她拉着姜钰的手,泪眼汪汪的仔细看她。 过了一会儿说:“你以前的名字叫姜宝珠,是我给你取的。不过现在姜钰这个名字更好。” 姜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嘴里说:“我这些年过的真的很好。我们镇上有学堂,我五岁就进学堂上学。虽然学堂里女学生少,但我厉害,男学生都不敢欺负我。” 她的语气带着些骄傲,陆怡芳听了忍不住擦着眼泪笑。 “我上学到十三岁才回家,”姜钰接着说:“那时候爹娘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我就帮着他们经营家里的生意。再后来.....” 姜钰握着陆怡芳的手,决定把她跟祁元鸿以及苏月珍的事情讲了。她道: “我六岁那年,家里来了个八九岁的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跪在爹娘跟前说,他家太穷活不下去了,让我爹娘给他个活计干,不要工钱能给口饭吃就行。爹娘心善就收留了他。” 陆怡芳仔细的听,姜钰微微笑了下接着道:“他干活很卖力,我爹娘慢慢的就很信任他。后来他又跪在我爹娘跟前说想读书,我爹娘见他聪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再到后来,我跟他水到渠成的定了亲。他考中秀才那年,我们成了亲。” 陆怡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姜钰已经成亲了。不过又一想,姜钰已经十八九岁了,是已经成亲的年纪。 但是国公爷为什么对姜钰的婚事,一个字也没有提? 第11章更亲 “那...后来呢?”陆怡芳紧紧的握着姜钰的手,担忧的问。 姜钰又朝她笑了笑,“成亲当天他父亲去世了,我们要给他父亲守孝,就没有圆房。再后来就是今年,他参加科考中了状元。” 陆怡芳再次震惊,“不是....青山伯府的四小姐好像跟今科状元定了亲。” 姜钰点头,“没错,他们是一个人。” 陆怡芳睁着大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啪的一声,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她拉着姜钰往外走,“走,去找国公爷,让国公爷给你做主。” 姜钰坐在那里没动,“母亲,您听我说。” 但是此刻陆怡芳的大脑就一个念头,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根本就听不进去姜钰的话。 见姜钰坐着不动,她又道:“珠儿你放心,若是你祖父不管你的事情,我们去找你外祖父外祖母,让他们给你做主。我们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他青山伯府出了个贵妃娘娘,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不行我们就去面圣,还没有天理了?” “母亲。”姜钰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不是吃了亏还不报复的人,您听我说后来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安静,陆怡芳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模糊着双眼看着姜钰说:“你说。” 姜钰握着她的手,把后来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我跟祖父已经商议好了对策,我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而陆怡芳气的更狠了,她咬着牙说:“她抢了你的夫君,还要放火烧你,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之前听说过青山伯府的四小姐跋扈,没想到如此的恶毒。” 姜钰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不会轻饶了他们。” 陆怡芳又拿着帕子擦眼泪,“还有,你说要把你和离的事情传出去,那....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难道不传出去,别人就不会知道?”姜钰说:“事情既然存在,早晚都会被知道。母亲....” 姜钰看着陆怡芳认真的说:“我真的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我,至于我成亲的事情,您也不要去张罗,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这.....”陆怡芳看出了姜钰是个主意大的,但是女子怎么能不成亲?若是一直不成亲,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了。 但是明显姜钰主意已定,她们母女又分隔多年,有些话她不好说,只能放在心里自己难受。 姜钰看出了她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想通,或者是她做出了一番成就,证明不成亲一样能过的很好。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知道你找回来了,都想见见你。”陆怡芳压下内心的焦虑,又道:“你看什么时候我们去你外祖家?” “都可以,您决定就行。”姜钰道。 陆怡芳点头,“定好了,我跟你说。” 想到楚国公把廖嬷嬷拨到了姜钰身边,她又道:“我听说你就带了一个丫鬟?用不用我再给你几个?或者,回头把人牙子叫来,你挑几个。只是新买的丫头,没有府里的家生子用着顺手。” 姜钰想了想,“回头我挑几个就是。” “好。”陆怡芳握着姜钰的手说:“这里是你的家,做什么事情别生分。” 姜钰点头说好,母女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钰就告辞离开。廖嬷嬷跟在她的身边,两人一起往姜钰的院子走。 这边她们刚离开,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就进了正堂,站在陆怡芳身边跟她说话。两人主要聊的还是姜钰,不过陆怡芳没有把姜钰和离的事情跟冯嬷嬷讲。 “夫人,可能是老奴多想,”冯嬷嬷压低了声音跟陆怡芳说:“总觉得大小姐跟她那对养父母更亲。” 陆怡芳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道:“珠儿跟他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跟他们亲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样说,她的声音里带着落寞。冯嬷嬷自然听出来了,她又压低了声音道:“但您可是亲生的,又是这样的身份,还比不上一对商贾?” 这话让陆怡芳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道:“你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先出去吧。” 冯嬷嬷被训了一通,心里不高兴脸上赔着笑,退了出去。而陆怡芳坐在那里,愣神了好长时间。 ........ 姜钰跟着廖嬷嬷到了她的院子,云峰院。 姜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匾额上那刚劲有力的云峰二字,再想想今日在书房跟楚国公聊天的情景,她觉得楚国公府可能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她迈步进了院子,就见里面宽阔大气,但细节之处又透露着精致,显然这院子是用了心的。姜钰不知道楚国公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现在来说她还算满意。 “国公爷让老奴以后都跟着您,”廖嬷嬷笑着跟姜钰说:“您院子里的人,国公爷会从前院挑些人过来,让您再挑。” 姜钰应了声好,廖嬷嬷跟着她进了正堂,看着她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又道:“您有什么缺的就跟老奴说,府里内院的事情归大少奶奶管,但国公爷的意思,您的事务也可以归到前院。” 姜钰听了这话,沉思了一瞬说:“除了我院子里的人,其他都按内院的规矩走。” “是。”廖嬷嬷应了一声道:“舟车劳顿,您先休息。” 姜钰点头,廖嬷嬷退了出去,然后夏荷挑帘子进来了。她站在姜钰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姜钰斜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奴婢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夏荷低声说。 姜钰起身往内室走,嘴里说:“到了一个新地方,你不适应很正常,赶快适应吧。你是我的人,只要我在这个府里有地位,你就有地位。” 夏荷听了这话高兴了,边帮姜钰宽衣边说:“奴婢就是听他们在聊家生子什么的,好像家生子就比别人高一头。” 姜钰上了床躺下,说:“别管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夏荷帮她掖了掖被子,转身轻步出去。 走到门外的廊下,她看着廖嬷嬷在轻声跟院子里几个小丫鬟说:“大小姐在午睡,你们都去忙别的事情,别弄出动静,扰了大小姐午睡。” 几个小丫头都点了头,又各自忙别的事情。夏荷再次意识到国公府的规矩大,她有很多事情要学。 屋内,姜钰并没有睡着,她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她的对策有没有差错..... 第12章怎么就不是个男儿呢? 前院的楚国公也没有休息,他正歪在榻上,听李忠讲姜钰做事情的细节。 就听李忠道:“....大小姐眼睁睁的看那两个贼人,里应外合烧了姜家,神色十分平静。” 楚国公食指敲着桌子,问:“怎么个平静法儿?” 李忠想了想,道:“感觉当时大小姐愤怒又胸有成竹。” 楚国公耷拉下眼皮没有说话,李忠又讲:“我们到了城外的十里亭,老奴想着让大小姐他们休息会儿,就停了车。但是大小姐刚下车,就有个黑衣人冲了过来,想要挟制大小姐。但是大小姐一脚就踹向那人的....裆部,那反应像是练过的。” “什么黑衣人?”楚国公问。 李忠:“是六皇子追的匪徒。” 楚国公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问:“锦衣卫这段时间在查什么案子?” 李忠想了想说:“好像是贩私盐。” 楚国公哼笑了一声,“六皇子接手锦衣卫后,从没有查过小案子,查贩私盐估计是个幌子。” “姜钰做的那些生意,都查了吗?”楚国公又问。 李忠:“查了,大小姐的生意有粮铺,酒楼和客栈以及杂货铺子。这些店颍州府的各县都有,生意很好。只是大小姐给店铺起名字的时候,让这些店铺听起来都没有关系,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生意的东家是一个人。大小姐这是大隐隐于市啊!” 楚国公赞同的嗯了一声,“她很聪明,树大招风,她以前无权无势,自然不能太冒头。” 说完这些,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怎么就不是个男儿呢?” 李忠低着头,也在心里叹息,大小姐怎么就不是男子呢? “姜承业和姜嘉荣都在做什么?”楚国公问。 李忠沉默了一瞬道:“大爷和大少爷近些日子倒是安分,在外边包了两个戏子,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楚国公哼了一声,“我现在只要求他们不给我闯祸。” “你以后就跟着姜钰吧。”楚国公又道:“她以后就是你的主子,她院子里的人你好好挑一挑。” 李忠跪在了地上,“老奴一定为大小姐鞠躬尽瘁。” 楚国公摆手让他起来,“她若是男儿,有我为她铺路,以后的路会顺畅很多。但她是女子,以后的路....”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又道:“这是老天在考验我姜家啊!” 李忠看着楚国公那枯槁的身体,心疼的说:“老奴这些日子跟在大小姐身边办事,看着大小姐做的一件件事,说的那些话,不比上京那些才子差。国公爷您保重好身体,大小姐还需要您呢。” “我知道,”楚国公说:“我不能就这么去了,不然国公府败在我的手里,我没脸见列祖列宗。” ........ 李忠出了楚国公的院子,他以后要跟着姜钰了,后院就要经常去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还有这大小姐,现在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有本事的人又怎么真的好相处? 他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就走到了姜钰的云峰院,就见大少奶奶张湘灵的贴身丫鬟碧桃走了过来。她朝李忠行礼,“见过李管家。” 李忠嗯了一声,碧桃笑着又道:“大少奶奶让奴婢过来问问大小姐,她院子里的人,打算在家生子里挑还是外边买。大少奶奶一直关心着大小姐的事儿呢。” “你去回大少奶奶,”李忠说:“大小姐院子里的人,国公爷有安排了。” 碧桃听后一愣,但也没敢说什么,给李忠行了礼转身走了。李忠看了眼她的背影,心说这下大少奶奶可能会不高兴了,但大小姐应该不在意。 他进了院子,就见廖嬷嬷在姜钰卧房外的廊下站着,见到他廖嬷嬷道:“大小姐刚起,你等一会儿。” 李忠点头站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姜钰走了出来,看到李忠她问:“烧宅子的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地牢里关着。”李忠说。 地牢一般是重地,楚国公虽然对她不一样,但姜钰不确定她可不可以进地牢审人。 沉思了一瞬她问李忠,“我想审那两人,在哪里合适?” 李忠对姜钰要亲自审讯那两人,已经不惊讶了,他道:“最好在地牢,方便。” 那里的刑具齐全。 姜钰点头,“带我去地牢吧。” 李忠侧身让姜钰先走,姜钰迈步出了云峰院,李忠和廖嬷嬷、夏荷在后面跟着。地牢在前院的一个假山下面。到了后,李忠按了机关,一道石门打开,就见一个长长的台阶通往地下。 姜钰面色平静的抬腿下去,夏荷有些紧张,但还是紧跟在她的身后,然后是廖嬷嬷和李忠。 走了一会儿,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就看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两个30来岁的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聊天,听到动静两人扭头,看到走在前面的姜钰,两人就是一愣。 “还不赶快给大小姐请安。”李忠的声音响起,两个汉子连忙起身弯腰朝姜钰行礼。 姜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菜,道:“我要审昨天押进来的两个犯人。” 两个汉子目光偷偷的看向李忠,一来他们不知道,府里何时多了个大小姐,二来,他们第一次见女子来审问犯人的。 “看我做什么,还不赶快带大小姐去审讯室。”李忠的声音很是严厉。 地牢一直是归他管的,但是这两个人却在当值期间喝酒,还被大小姐给撞到了,他的脸上很没面子。 两名汉子连忙拿起插在墙边的火把,领着姜钰他们朝一条暗道走去。他们点燃暗道墙壁上的油灯,还讨好的跟姜钰说:“大小姐小心脚下,这里的台阶有点高。” 姜钰淡淡的恩了一声,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得十分沉稳。两名汉子和李忠再次诧异,他们第一次踏这个暗道台阶的时候,都差点摔倒,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大小姐,竟走得如此稳当。 第13章那就先拔指甲吧 审讯室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平方的房间,正中央架着一口锅,李忠说审讯的时候,锅里会烧上滚烫的水或者油。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前世姜钰空闲的时候喜欢研究历史,知道古代刑讯的残忍。现在看到这一件件刑具,终于让前世的想象具象化了。 门被推开,两个纵火的人——张三和杨天福被押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没有伤,但他们精神似乎紧张的过头了。见到站在审讯室的姜钰,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三边磕头边说:“小姐,您饶了我吧,我没有真的要害您,我知道您离开了,才答应烧您的院子的。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砰砰砰的磕头,没几下额头就冒了血,但姜钰面色平静的看他,不发一言。 夏荷却是气的不轻,她指着张三说:“亏夫人对你那么好,你老娘生病了,还给你提前支了几个月的工钱,让你给你老娘看病。” 张三听到他这话不磕头了,身上似乎带了怨气。姜钰看到后,唇角勾出一个冷笑的弧度,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说:“怎么,提前给你支钱,让你给你老娘看病,还有错了?” 张三低头不语,姜钰声音淡漠的道:“这里是地牢,你应该知道不说的后果。” 张三听了这话,扭头看了眼墙上那些寒光森森的刑具,握了握拳头道:“我老娘生病了,夫人给我提前支了四个月工钱,我把钱全部花了给老娘看病,但是我老娘的病没有看好,钱也没有了。” 姜钰听了这些话,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恩将仇报的事情,前世她在办案子的时候,见的多了。 夏荷气的简直想给张三几脚,她愤怒的说:“你老娘把钱花完了也没有看好病,怎么能怨夫人小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若不是夫人提前支了我的月薪,我也不会把钱全部花在我老娘的病上。”张三语气里带着怨怼,“再说,夫人如果真的心善,为什么不借给我银子,让我给老娘看病?”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一片安静,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张三,这是本来就想占便宜吧? 姜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问:“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张三梗着脖子不说话,姜钰道:“让我猜猜,应该是粮铺的伙计吴大毛吧?” 张三一脸惊讶,“小姐怎么知道?” 姜钰:“前两个月吧,吴大毛找我爹,想让他儿子小毛到铺子里当伙计,但是家里的生意现在不缺人手,就没有让小毛来。吴大毛那人小心思多,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辞退他呢。” “我....”张三又开始砰砰砰的磕头,“小姐,我是被吴大毛糊弄了啊,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心中有恶意的人,一个小小的由头,就能把他的恶意给引出来。”姜钰说:“你若是本身心地善良,吴大毛无论怎么撺掇你,你也做不出,联合外人要烧死我的事情。” 张三继续砰砰砰的磕头,血已经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看着可怖又可怜,但是姜钰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道:“大乾律法,放火烧私家宅舍,损失满五匹者,流放两千里。满十匹者,处以绞刑。我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其他的不说,就我院子库房里的绢帛都不止十匹。” “大小姐饶命,我真的没有想烧死您,我知道您已经离开了才烧的,我真的没有想烧死您.....” 张三边磕头边求饶,姜钰静静的看着,说:“我决定离开是在晚上,而杨天福与你勾结的时候,应该是在白天吧。” 张三愣在了那里不再磕头,姜钰说:“你的目的确实不是烧死我,你的目的是趁乱抢劫我家中的财物。” 张三一脸的灰败,很明显姜钰都说对了。 夏荷气的咬牙切齿,终是忍不住,冲过去朝张三身上狠狠地踢了几下才解气,“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小姐给你活计干,你还天天吃不饱饭呢。” 姜钰看她气的小脸儿都红了,有些哭笑不得。压下扬起的唇角,她扭头跟李忠说:“回头送到官府吧。” 想要她死的人,她自然不会放过。 张三被拉了下去,杨天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他只是要烧死姜娘子,怎么就被押到了楚国公府。 抬头看了眼姜钰,就见她一身青色长袍坐在那里,身形虽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弱,但与男子比起来就是娇弱无比了。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姜钰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这时就听姜钰道:“说说吧。” 杨天福手紧紧的扣着地面,低着头不说话。他清楚,若是他坚持不说,说不定还能等来苏月珍来救他。但若是招了,即使被苏月珍救回去也是死。 姜钰前世审问了不知道多少罪犯,对他们的心理可谓是十分了解,就听她说: “别想着青山伯府会来救你,这里是楚国公府,不是我那姜家小院儿。你觉得青山伯府会为了你一个下人,来与楚国公府理论吗?” 杨天福紧紧的咬了咬牙道:“反正我说不说都是死。” 姜钰点头,“但还有一个词叫生不如死,你应该听说过。” 她扭头跟李忠说:“开始吧。” “是。”李忠摆手,看守地牢的两个汉子,走到墙边拿一条鞭子和一把钳子过来,问姜钰:“大小姐,先用哪个?” 姜钰看了眼那沾了血迹的鞭子,然后看向那把钳子,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汉子掂了掂手中的钳子道:“能拔牙也能拔手指甲。” 姜钰了然的点头,然后道:“那就先拔指甲吧。”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拔指甲可谓是刑讯中比较重的了。一般的刑讯,都是从轻到重,一步步来。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姜钰一开始就用拔指甲这种刑讯。 而姜钰觉得,要来就直接来大的,她不想磨磨蹭蹭。 第14章 不,你还有秘密没讲出来 姜钰前世在检察院工作,有时候面对明明知道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但又死死不开口的嫌疑人,姜钰真的想对他动用古代的刑具。 现代的那些贪官污吏,在和平富足的环境下生活着,别说用钳子拔指甲了,几鞭子下去,他们说不定把什么都撂了。 但很遗憾,社会主义文明社会,不让刑讯。现在看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按着杨天福的手,一个拿着钳子夹他的指甲,杨天福恐惧的浑身颤抖,姜钰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很平静。 这就是古代社会,她适应的很好。 “我说,我说。”钳子刚夹住杨天福的指甲,他就大喊了起来。 姜钰扭头看了夏荷一眼,夏荷连忙坐到桌子边,拿起毛笔准备记录。 两个汉子已经松开了杨天福,就听他道:“我跟着四小姐出了姜家,我娘,就是四小姐身边的嬷嬷。我娘去忙别的事情了,四小姐趁机把我叫到身边,让我想办法杀了你。” 说到这里,他心虚的看了眼姜钰,又马上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没有做过杀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杀人。我在姜家宅子外边转了很长时间,碰到张三骂骂咧咧的出了姜家。 我跟在了他的后面,然后跟他搭上话,请他去酒楼吃酒。一顿饭下去,我对姜家了解了不少,思来想去放火最省事。 张三对姜家有恨,我给了他十两银子做定金,让他晚上给我开后门,并配合我。事情完了之后我再给他二十两。张三考虑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姜钰嗯了一声,“继续。” 杨天福一脸懵,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还继续什么。但这时姜钰给了两个汉子一个眼神,两个汉子又一个按住他的手,一个拿着钳子要夹他的指甲,他连忙大喊:“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姜钰淡淡的看着他,“不,你还有秘密没讲出来。” “没有了,真没有了。”杨天福颤抖着身体喊。 姜钰没有说话,拿着钳子的汉子开始用力,杨天福杀猪般的大喊,然后道:“我有,我还有话要说。” 姜钰让汉子停下动作,杨天福狠狠的喘了一口气,说:“我...我家大老爷在外面有个外室,就养在玉琼街一个宅子里。” 姜钰听了这话微微扬了下唇角,道:“继续。” 杨天福惊恐的看了眼姜钰,他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这是要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都扒出来吗? 但看着寒光森森的钳子,他又道:“跟..四小姐私通的戏子,是大小姐安排的,因为当初四小姐设计大小姐嫁给了个纨绔。” 说完他又看向姜钰,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但一副还要听的意思,他只能又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年少时跟岭南王相...相识。” 姜钰眼眸抬起,看着杨天福问:“怎么个相识法?” 杨天福抖着身体沉默着不再说话,姜钰看了一眼拿着钳子的汉子,那汉子钳子夹在杨天福的食指上,一用力血淋淋的指甲被拔了出来。 杨天福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泼水。”姜钰道,声音很淡,淡的好似在问吃了吗。 李忠和两个汉子都不由得敬畏的看她,姜钰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但她低着头看自己指甲上的嫣红,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她知道,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一个女子,可以如此的狠绝。但这是普通人性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她不狠就没有办法走的远,更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理想。 她不会用现代社会的道德和律法来约束自己,那样她没有办法在这个社会活好,活出精彩。 “哗”的一声,一盆水泼在了杨天福脸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淡漠的坐在那里的姜钰,眼神瑟缩了一下。然后就听姜钰道:“你接着说。” 那语气就好像他的指甲没有被拔出来一样,杨天福知道他不能再有任何侥幸的心理了,便道:“贵妃娘娘在进宫前,一次出游认识了岭南王,他们私下里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青山伯府出了个不小的危机,贵妃娘娘就被送进了宫。”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姜钰问。 杨天福:“我娘以前伺候过贵妃娘娘,我小时候有天睡觉尿急醒了,听到了我娘正小声跟我爹说这事儿。” 姜钰:“你娘知道你知道这事儿吗?” 杨天福摇头,“我当时装睡觉,后来憋不住还尿了床。” 姜钰:“青山伯和青山伯夫人知道吗?” 杨天福再次摇头,“我不知道。” 姜钰:“接着说。” 杨天福没有了反抗意识,又啰啰嗦嗦的说了一些青山伯府鸡毛蒜皮的事儿,最后他连偷看府里丫头洗澡的事情都讲了,姜钰才放过他。 夏荷拿了录好的口供,走过去让杨天福看。他认识字,随意看了后就签字画押了。姜钰从夏荷手里接过那几张口供,仔细看了后起身往外走,嘴里说:“把人好好关着。” 两个汉子连忙恭敬的应是,姜钰和李忠、夏荷一起出了地牢。 姜钰看了看有些暮色的天,跟李忠说:“你去禀告国公爷,我跟他一起用晚膳。” 李忠知道她这是有事情要跟国公爷谈,连忙应了声好,就去了前院。姜钰带着夏荷回了云峰院,换了身衣服就往前院走。 廖嬷嬷知道她要跟国公爷一起用晚膳,就跟一个小丫头说了一声,让她去告知厨房。 小丫鬟到了厨房,见了负责厨房的管事娘子,把事情说了。那管事娘子连忙笑着说:“那我就让人多送些膳食到国公爷那里。” 姜钰院子里的小丫鬟走了,厨房管事的婆子跟厨房里的人说:“这几年国公爷几乎不跟府里的人单独吃饭,现在单独跟大小姐用晚膳,说明国公爷看中大小姐。以后大小姐院子里的膳食,你们都警醒着点儿。” 厨房里的人连忙称是,这时大少奶奶的贴身婢女碧桃走了过来,笑着问:“大老远的就听李嬷嬷你在这训斥人,怎么了这是?” 李嬷嬷见是她,连忙赔笑道:“没什么,国公爷要跟大小姐一起用晚膳,我让他们警醒着点儿。” 碧桃神色愣了一瞬,然后道:“国公爷看中大小姐,是该警醒着。” 李嬷嬷陪笑,“碧桃姑娘有什么吩咐?” 碧桃脸上的表情淡了很多,她道:“大少奶奶说,孙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厨房给孙少爷的吃食都注意着些,昨儿孙少爷吃了你们送过去的桃酥,拉了一天的肚子。” “是是是,我这就去跟二少奶奶、孙少爷赔不是。”李嬷嬷连忙说。 “大少奶奶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就是再忙,也不能让东西吃出病来,孙少爷多么金贵啊。”碧桃不咸不淡的说。 李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 第15章你地位不保你不清楚? 碧桃见厨房管事婆子态度很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嬷嬷回头跟厨房的人说:“孙少爷虽然是庶出二少爷生的,但那是国公府唯一的孙辈男丁。他的吃食你们不应心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吃出毛病?再出现这事儿,我可不给你们兜着。” 厨房内的厨娘都连连称是,李嬷嬷脸色才好了很多。其实这事儿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孙少爷姜云康虽然是国公府唯一的孙辈男丁,但谁让他爹是庶出呢,还身体不好,他们一家子在府里都没有存在感。 更何况,大少奶奶这么多年才生了一个女儿,庶出的二少奶奶却生了个儿子,大少奶奶心里能舒服?府里是大少奶奶管家,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看大少奶奶的脸色。 ....... 这边,碧桃回了大少奶奶张湘灵的院子,见到张湘灵后,汇报了她因为孙少爷姜云康吃坏肚子,而训斥厨房管事婆子的事情。 见张湘灵不在意的点了下头,然后道:“奴婢听厨房的婆子说,今晚的晚膳,国公爷和大小姐一起用。” 张湘灵听后坐直了身体,然后呢喃的说:“国公爷先是把廖嬷嬷拨给了她,后来又说她院子里的人,国公爷亲自安排,现在又和她一起用晚膳,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碧桃想了想,“是不是国公爷觉得大小姐刚回来,怕府里怠慢了她,才这样....” “这些年你见国公爷对府里的谁这么上心过?”张湘灵问。 这时外边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大少爷来了。” 张湘灵哼了一声靠在榻上,这时帘子被挑开,一身银色长袍的姜嘉荣风流倜傥的走了进来。 他笑着坐到张湘灵旁边,见她脸色不好,就笑着说:“这是谁惹我们大少奶奶不高兴了?” 张湘灵又哼了一声,“大少爷不在外边陪你的小心肝儿,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姜嘉荣笑着往张湘灵身上凑,“外边的哪有你好?” 张湘灵推开他,“你这是没有银子了,到我这儿要银子来了吧?” 姜嘉荣脸色有些僵硬,张湘灵嘲讽的看着他说:“我的嫁妆不是金山银山,禁不起你的挥霍。” 姜嘉荣听他这话,腾的一声站起来说:“不给银子就不给,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天天在外边鬼混。”张湘灵恨铁不成钢的说。 姜嘉荣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脸色也不好了起来,“每次我来你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要是看不上我,当初别嫁我啊!” 张湘灵被气的浑身发抖,“当初我要是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自从嫁给你我有一天好日子过吗?成亲第二天就知道你有一堆通房,成亲这么多年我们只生了一个女儿,你地位不保你不清楚?” “生不出儿子怨你的肚子,你倒埋怨起我来了。”姜嘉荣哼了一声坐到一边,又道: “我地位不保?就老二那个病秧子,就是生出一百个儿子,他也是庶子,他怎么跟我抢?” “我说的不是他。”张湘灵道。 “不是他还有谁?我爹有外室?”姜嘉荣不以为意的说:“外室子还不如庶子呢。” 张湘灵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说:“今日大妹妹回家,国公爷对她有多不一样,你是亲眼看到的。后来又把廖嬷嬷拨给了她,她院子里的人也是国公爷亲自挑,现在国公爷还跟她一起用晚膳。” 姜嘉荣听后眉头皱了一瞬道:“她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张湘灵哼了一声,“你莫不是不知道,大乾朝出过女皇帝。” “你天天的胡思乱想,女子想要出头,哪有那么容易?”姜嘉荣起身往外走,张湘灵坐在榻上呢喃,“我要是有那本事,会在这里受你这窝囊气!”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碧桃走了进来,小声问:“大少奶奶,那大小姐真对大少爷造成了威胁?” 张湘灵哼了一声,“女子想要出头,哪有那么容易,千年才出了一个女皇,我们家这位大小姐从小在市井长大,就是聪明也是小聪明。我不过是吓一吓大少爷罢了。” 碧桃松了一口气,走到张湘灵身后给他捏肩...... 第16章 枕头风的威力是没办法想象的 楚国公书房 姜钰给楚国公盛着汤,嘴里讲着审讯张三和杨天福的经过。楚国公接过她递过来的汤碗,问:“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姜钰坐下,“张三送到官府,以纵火罪告他。杨天福...打死丢到青山伯府门口。” 楚国公听后皱眉,他拿着汤匙喝了几口汤说:“都打死不是更好?” 姜钰:“苏月珍让杨天福杀我,后来我家的宅子被烧了,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那么,若是杨天福消失了,我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爆出来后,青山伯会怎么想?” 楚国公沉思不语,姜钰接着道:“青山伯若是跟苏月珍一样的愚蠢,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但他是吗? 他应该不是,从当年青山伯府出现危机,青山伯果断送贵妃进宫就能看出来,那应该是个唯利是图,又知道如何取舍的人。” 楚国公听了她这话,苍老浑浊的眸子看向姜钰,有赞赏也有遗憾。他知道姜钰睿智,但没有想到仅凭一件事,就猜出了青山伯的性格。他再次遗憾,这怎么就不是个男儿。 “你说的对。”他道。 姜钰并没有因为他的赞赏表现出多高兴,而是继续说她的想法,“杨天福烧了我家的宅子之后,又凭空消失了,青山伯会想我们肯定抓住了杨天福,并从他的口中知道了青山伯府重要的秘密。” 楚国公点头,姜钰接着说:“我不了解我们楚国公府,在朝堂中的势力如何,但有时候枕头风的威力是没办法想象的。” “把杨天福打死丢到青山伯府,难道青山伯就不会怀疑,我们从杨天福口中知道了什么?”楚国公问。 姜钰:“也会,但要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了。” 楚国公:“你想怎么做?” “往大了干,越大越好,甚至把我跟祁元鸿、苏月珍的事情闹到皇上那里。” 姜钰道:“当一件事焦头烂额时,其他的事情很容易被忽略。而且我们闹的目的,只有两个,一、要公道,二要钱。不对青山伯府做任何打压,完全表现出我们并不知道,贵妃娘娘跟岭南王的事情。” 楚国公点头,姜钰又道:“或许事后,青山伯会想到我们可能从杨天福口中知道了些什么,但若我们一直做出不知道的样子,他就一直只是怀疑。” “你真的当做不知道贵妃跟岭南王的事情?”楚国公问。 姜钰:“怎么会,只是关键的牌要在关键的时候打出来。而且,即使这样,青山伯还是猜到我们从杨天福口里知道了什么秘密,那也没什么,索性就明牌吧。反正,无论如何我们跟青山伯府,跟贵妃娘娘是不会和睦的。” 楚国公哈哈笑,“你这孩子,都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姜钰调皮的笑,“我聪明啊!” 楚国公看着她表现出来的小女儿态,收了脸上的笑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说:“钰儿啊,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让你做个普通的女儿家呢,还是像现在这样,做男子做的事情。 若是让你做个普通的女儿家,我们楚国公府虽然要没落了,但我一样可以给你再找个好人家,让你以后的余生轻松顺畅。但.....” 楚国公接下来的话没有说,而是长长的沉默。 姜钰给他夹了菜,说:“爷爷,您多虑了。您没有发现吗,我的性格,不是您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的。您啊,应该尽人事听天命。 我的未来如何,我不清楚。国公府的未来如何,我也不清楚。做好现在应该做的,以后的事情千变万化,谁能说的准?” 楚国公把她夹给自己的菜吃到嘴里,心里想着她刚才说的话,然后有些释然的笑了。 他道:“钰儿倒是比我通透,是啊,做好现在的事情,未来的事情我就是想再多,也决定不了。” 姜钰点头,又道:“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有个人做了一个实验。他写下自己当前最担忧的二十件事情,然后十年过去他发现,当初他担忧的那二十件事情中,大部分都没有发生。所以,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自寻烦恼。” 楚国公又思考了一瞬她的话,然后道:“这个实验倒是好,这人是谁?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姜钰神色微顿,然后道:“是个不知名的书生,书回头我找找拿给您。” “嗯,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李忠和廖嬷嬷。”楚国公说:“你院子里的人,让李忠找一些你自己挑。” “好。” 祖孙俩吃着饭,又聊了一些别的,主要是姜钰讲她以前的一些事情。她没有隐瞒,包括她在学堂读书和做生意的事情。 她对楚国公的感情怎么来说呢,有血脉的亲近,但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现在最多是把他当成长辈尊敬,当成伙伴坦诚。 两人吃完饭又下了一局棋,姜钰就起身告辞。她带着夏荷回了云峰院,就见一个小丫鬟在院门口站着,见到她来了,马上行礼道:“大小姐,大老爷来了,在厅堂等着您呢。” 姜钰神色顿了一瞬,问:“大老爷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小丫鬟回。 姜钰迈步往里走,走到厅堂门口,就见姜承业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喝茶。四十来岁的人了,但他样貌出众,依然看着很是养眼。 姜钰迈步进去,给他行礼:“父亲。” 姜承业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摆手让她坐下。姜钰坐在他下手的椅子上,沉默。姜承业来找她,定然是有事情,让他先说。 姜承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说:“为父听你母亲说了你和离的事情,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姜钰敛着眸子没有说话,她想听姜承业有什么打算。 就听他说:“你的夫君被人抢了,确实委屈。但抢你夫君的是青山伯府的姑娘,他们家有贵妃娘娘做后盾,我们还是不要太....闹太大的好。” 姜钰抬起眸子看他,“父亲想要我怎么做?” 姜承业喝了一口茶,“你母亲哭着非要让你祖父,你外祖父和你舅舅给你做主,还说大不了让圣上做主。为父觉得闹的这么大不好,都在上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虚的看姜钰,见她面色平静,一时也猜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就又道: “虽然是那个什么祁元鸿背信弃义,但你一个女子,和离了总归说出去不好听。倒不如,这件事我们不要张扬。你虽然和离了,但你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为父一样能给你找个不错的夫家,比那祁元鸿还好的夫婿。” 他的话说完就看着姜钰,等着她的回答。这个女儿跟别的女孩儿太不一样,别的女孩儿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要哭哭啼啼,让父母家人给做主。但这个女儿平静的好似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父亲,”姜钰大致了解这位亲生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了,她道:“关于我和祁元鸿以及青山伯府四小姐的事情,我已经跟祖父商议好了。” 姜承业一愣,“商量好了?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姜钰:“您去问祖父吧。” 姜承业听了这话,脖子微微的缩了缩。楚国公看他不顺眼,每次见到他都是训斥,他是得能不去见楚国公就不见。但这话他没办法跟姜钰说,他还是要脸面的。 “那....那我去问你祖父。”姜承业起身往外走,姜钰把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回身进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透过窗子看外边的夜色,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嘲讽的笑了下。 怪不得楚国公这么心力交瘁,有那样的儿子,那样的孙子,偌大一个国公府后继无人,一般人都会焦虑。 第17章你觉得我会怕别人议论吗? 姜钰喜欢晚上想事情,因为晚上安静,似乎夜色更能让人思维清晰。 她伏在桌案上,手撑着下巴静默了好长时间,然后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廖嬷嬷。” 外边廖嬷嬷应了一声,轻步走了进来。姜钰让她坐,廖嬷嬷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她的侧边。 “我刚到府里,什么都不熟悉,今日多亏了嬷嬷了。”姜钰笑着说。 廖嬷嬷连忙道:“大小姐您这是折煞老奴了,都是老奴该做的。” 姜钰笑着看她,道:“我的事情李管家可有对嬷嬷说?” 廖嬷嬷摇头,姜钰又道:“嬷嬷,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和李管家去做。” 她说这话的语气并不是很严肃,但廖嬷嬷意识到姜钰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会很重要,就直了直身体认真的说:“大小姐,您说。” 姜钰心道不愧是楚国公身边的人,很会察言观色。 “嬷嬷,我成过亲,不过后来和离了。”姜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好似和离的不是她一样。 而廖嬷嬷震惊的张大了嘴,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了脸上的惊讶。 姜钰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接下来跟她讲了自己跟祁元鸿以及苏月珍之间的纠葛,然后道:“嬷嬷,这件事情瞒不住,我也不想瞒,我想主动爆出来,而且要闹的很大。” 廖嬷嬷跟着楚国公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现在听姜钰如此平静的处理自己和离的事情,内心震惊的同时也敬佩着,没有几个女子能这样做。 就听姜钰又道:“嬷嬷,我要你明天把我和离的事情,跟府内各房都讲了,不必隐瞒细节,他们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他们。” “是,老奴一定把事情办好。”廖嬷嬷认真的说。 姜钰点了下头,又道:“我还要把这件事让上京城的人都知道。” “这....”廖嬷嬷一脸不解。 姜钰没有跟她解释,接着安排,“我会写一份告示,明日让李管家找人刻印了,然后贴到闹市区,发给街上的行人。” “这....这这....”廖嬷嬷心惊的手都抖了。 在这个男子为尊的社会,女子即使是和离不是被休,一样抬不起头,一样被人指指点点。这事儿要是这样广而告之,大小姐以后要怎么活啊! 姜钰看到她颤抖的手,无奈的说:“嬷嬷,你觉得我会怕别人议论吗?” 廖嬷嬷看着她平静自信的脸,有些惊慌的心也跟着安静了许多,她摇了摇头。 “而且,”姜钰又道:“背信弃义的是祁元鸿,要我性命的是苏月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该受指责的是他们不是我,我为何要害怕别人的议论?” 廖嬷嬷想了好一会儿她说的话,才道:“大小姐您说的对,做尽坏事的是他们,该受谴责该害怕的也是他们。” 姜钰笑了,“嬷嬷,对于我和离这件事,你们都要有这种心理。” 廖嬷嬷连连点头,“大小姐说的对。” “好,很晚了,休息吧。”姜钰站起身,廖嬷嬷跟在她的身后道:“老奴伺候您沐浴。” 姜钰摆了下手,“不用了,让夏荷来吧,那你今天也累了。” 廖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夏荷跟着姜钰进了浴室。都已经准备好了,夏荷帮姜钰宽衣进入浴桶。全身被温热包裹着,姜钰舒服的叹了口气。夏荷帮她搓着背,张口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 “想说什么直接说。”姜钰道. 夏荷抿了抿唇道:“奴婢觉得,小姐您在国公府没有在我们镇子里过的自在高兴。” 姜钰伸展开身体,让自己完全放松,闭着眼睛说:“是啊,在镇子里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生意也早就上了轨道,基本不用我管。但是,青山伯府的小姐要要我的命,我们不能继续那么安逸了。” 夏荷噘嘴道:“都怨那个负心汉,要不是他,小姐也不会这么辛苦。” 姜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夏荷感觉到她心情有些低落,小声说:“奴婢不该提他。” “没事儿,他已经不重要了。”姜钰呢喃道。 她能跟祁元鸿成亲,就说明对他有感情,而且感情不浅。祁元鸿忽然变心,伤心吗? 有那么一点,但姜钰更多的情绪是背叛的恼怒和愤恨。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自从知道祁元鸿背叛她那一刻起,姜钰就没有一丝心软,一丝留恋。 她也是一个记仇的人,所以这辈子祁元鸿都别想好过。 泡了一会儿澡,姜钰又回了书房写告示,然后回卧房休息。 一夜无眠,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姜钰就起了床,先是热身,然后开始练拳,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就是前些年日子过的安逸,她也从没有停过。 夏荷跟在她身边多年,也学会了一些,跟着她一起练。廖嬷嬷和其他仆从见到后,刚开始有些震惊,后来觉得这样的大小姐看着真有活力,真精神。 姜钰练完拳去洗漱,不一会儿厨房送饭的婆子来了,还跟着世子夫人陆怡芳的贴身丫鬟凝霜。 “见过大小姐。”凝霜给姜钰行礼,然后道:“夫人说今日想带着您去宁远侯府,见一见侯爷和夫人,还有侯府的老爷奶奶。” 姜钰坐到餐桌边,说:“跟母亲说,我吃过饭就去找她。” “是。”凝霜行礼退了出去。 姜钰让夏荷去书房把告示拿出来,让她给廖嬷嬷,然后道:“让李管家找人印了,贴在闹市区、发给路上的行人。” 廖嬷嬷拿着那告示低头看,然后给姜钰竖大拇指,“大小姐好文采。” 姜钰笑了笑,前世她大学修的是法律,但对文学很喜欢,平时没少研究。到了这里后,更是读了不少书籍,可以说祁元鸿学的东西,她都学了。 廖嬷嬷拿着告示下去,姜钰用过饭换了身衣服,带着夏荷去陆怡芳的院子。 第18章这人隐藏的太深了 主仆两人到了陆怡芳的院子,刚走到门口,就见姜承业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姜钰朝他行礼:“父亲。” 姜承业停下脚步,脸色不善的看着姜钰,过了一会儿道:“你劝一劝你母亲,你和离归家本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情,捂着不让人知道还来不及呢。 她非要闹着让你外祖家给你做主,这不是胡闹吗?让人知道了,我的脸面往哪搁?楚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他说完看着姜钰,等着她的回答,但姜钰不言不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他咳了一声说:“我...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 “父亲,”姜钰打断他的话,道:“祁元鸿读书科举的费用,都是我爹娘在供着。他父亲想要在临死之前看到他成亲,我便与他成了亲,然后为他父亲守孝三年。 我与他成亲三年,没有任何过错,而祁元鸿攀上了青山伯府要与我和离,是不是他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是,但是....” “青山伯府知道祁元鸿已有家室,还要把女儿嫁给他,”姜钰目光坚定中带着锋利的看着姜承业,又道: “青山伯府的四小姐苏月珍,更是站在我的跟前,叫嚣着让祁元鸿给我写休书,后来更是想要一把火烧死我。” “父亲,”姜钰看着姜承业的眼睛,问:“这是不是青山伯府以势压人,枉顾人命?” “是...但是....” “没有但是,”姜钰道:“是祁元鸿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是青山伯府以势压人、枉顾人命。是他们的错,我没有错,我何来丢人?难道该丢人的不是他们,该被人谴责、被人唾弃的不该是他们?” “你....你...事情不是这样论的。”姜承业被姜钰问的哑口无言,但还是硬着头皮找理由。 “那你说事情该怎样论?”陆怡芳从屋里大步走了出来,她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了。 “珠儿说的对,是他们的错,该被谴责被唾弃的应该是他们。”她看着姜承业道: “还要烧死我的珠儿,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行我们就让皇上,让太后给评评理。你也别说珠儿和离给你丢人的话,你的脸你自己早就丢没了。” 姜承业被妻子当着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觉得很是没有面子,他咬着牙说:“你跟谁学的泼妇了?” 陆怡芳哼了一声,“我说的不对吗?你四十来岁了,不务正业,整日就知道包戏子寻花问柳,不丢人吗?这么大年龄了一事无成,不丢人吗?” “你.....” 陆怡芳从没有如此说过他,姜承业听到这些话,气的脸色涨红,扬起巴掌就要打陆怡芳。 姜钰马上挡在陆怡芳的前面,目光冷厉的看着姜承业说:“父亲,窝里横,有气只知道撒在妻女身上的男人,丢不丢脸?” “你...你们...”姜承业指着姜钰和陆怡芳,咬着牙说:“好好好,这事儿我不管了。” 陆怡芳冷哼,“本来就没指望你管。” 姜承业咬着牙手指了指两人,然后大步离开。陆怡芳在他的身影消失后,整个人瘫在了姜钰的怀里。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三从四德,跟姜承业成亲二十多年了,别说像刚才那样骂他了,就是硬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姜钰轻轻的拍她的背,让她缓了一会儿,扶着她进了屋。两人坐到锦榻上,陆怡芳用帕子擦着眼泪说:“我们母女两个都是苦命的,遇人不淑。” 姜钰给她倒了一杯水,听她继续说:“当年我就是被他那张脸迷惑了,死活要嫁给他,结果成亲后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成亲半年,他就一房房的姨娘往家里抬,你祖父举荐他做官,他干了一年被人算计,国公府差点被连累的倒了。后来国公爷让他辞官回家,他更是没有顾忌了,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 这些年我是忍了又忍,反正孩子也大了,我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但是没有想到,你丢失多年,又碰到这种事儿,他做亲爹的不说给你出头,还要让你忍,还一再说你和离丢人,我看丢人的是他。” 陆怡芳想到这些年心里的憋屈,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姜钰把茶杯递到陆怡芳的手里,说:“母亲,就像您说的,您就当他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我们不值当为他生气。” 陆怡芳喝了口茶,心口的愤怒少了很多,她道:“昨晚我一直在想你跟我说的话,我思来想去还是你说的话对,我们不怕别人怎么议论我们,慢慢的他们就不议论了,我们越是害怕他们说,他们就觉得可以用这一点攻击我们。这个时候看的就是谁的脸皮厚,谁看的开。” 姜钰笑了,“母亲说的对。” 陆怡芳叹口气,“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想的开,想的通透。” “母亲,”姜钰看着陆怡芳很认真的说:“我不是跟您说过,我和离的事情,已经跟祖父商量过对策了,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祖父吗?” “国公爷我自然是信的,你我也相信,”陆怡芳抓着她的手说:“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我就是一个内宅妇人,没有本事,只能想到让你外祖父你舅舅帮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语气都诚恳无比,姜钰不由得动容,她拍了拍陆怡芳的手说:“母亲,我能感受到您对我的爱护,我知道您想对我好。” 陆怡芳重重的点头,姜钰又道:“不过,这件事您交给我办吧,我受的委屈,我要自己讨回来。需要您和外祖父和舅舅的时候,我肯定会跟您说。” 陆怡芳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只能叹息一声说:“好吧,但是你的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这事儿得让他们知道,让他们心里有底,以后也好帮你。” 姜钰点头,“我亲自跟他们说。” 陆怡芳见她如此坚强,又是一阵心疼,伸出手臂把她抱在怀里,流着眼泪说:“我的珠儿这么好,若是让我查出来当年是谁设计拐走的你,我定要他死。” 姜钰靠在她的怀里目光微闪,果然,她当年被拐不简单。只是这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高,她一个有成年人灵魂的孩子都被拐了。 再有,以楚国公府和宁远侯府的力量,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那人到底是谁。足以说明,这人隐藏的太深了。 第19章他不会是想把珠儿送进宫吧? 宁远侯府离楚国公府不是很远,马车一刻多钟就到了。姜钰和陆怡芳下了马车,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在门口站着。 见到她们马上笑着迎了过来,先是跟陆怡芳行了礼,然后看着姜钰说:“这可真真是姑母嫡亲的女儿,跟姑母一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怡芳手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这张嘴啊!” 年轻妇人咯咯笑,陆怡芳向姜钰介绍:“这是你大表嫂。” 姜钰给她行礼,“表嫂。” 裴玲握上姜钰的手,“都是一家人,以后可不兴这么多礼了。我这人爱热闹,以后表妹经常来家玩儿。” 姜钰点头说好,三人一起往里走,然后到了一个院子前,姜钰抬头看门头的匾额,上面书着慈安居,这应该是安远侯夫人的院子。 果然,就听裴玲道:“这儿是老夫人的院子,以后表妹经常来,就熟悉了。快进去,侯爷和老夫人在等着呢。” 姜钰迈步进去,就见正中厅堂门口立着几个小丫鬟,见到她们过来,立马撩起了帘子,姜钰跟在陆怡芳身后进去。 还没有行礼,一个六七十岁满头银发的老人,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哭着说:“我的小珠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因为不熟悉,姜钰刚被她抱住,身体有些僵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的拍她的背,说:“外祖母,我这些年过的很好,没有吃苦。” 裴玲也来劝,“祖母,表妹回来了是喜事,咱们可不兴一直哭。” 屋里其他女眷也跟着劝,安远侯夫人放开了姜钰,又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说:“像,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玲笑着说:“我刚还说,表妹跟姑母一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听了这话都跟着笑,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喜悦了许多。接下来就是姜钰认亲,给安远侯夫妻磕了头,然后就是给几个舅舅舅母行礼,又认识了一堆的表哥表嫂,表姐表妹。 安远侯府人丁比楚国公府兴盛很多,姜钰的那些表哥就有十几个,下边的孙辈也是不少。 说了一会儿话,众人都离去,屋里就剩下姜钰、陆怡芳以及安远侯夫妻。安远侯夫人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她这些年的生活。 孩子走丢的人家,最怕的就是孩子在外边吃苦,尤其是女孩儿,怕她们进了风月场所。 姜钰没有隐瞒,把这年的生活都说了,安远侯夫人抓着她的手说:“你...爹娘是好人,有机会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姜钰点头,然后就开始讲她跟祁元鸿的事情。安远侯夫妻越听脸色越难看,后来听到苏月珍要烧死她,安远侯啪的一声,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枉顾人命。”安远侯脸色铁青。 安远侯夫人也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家的孩子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陆怡芳见他们这样,又开始擦眼泪,但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底气很足。 “你祖父怎么说?”安远侯问。 姜钰把她跟楚国公商量好的计策讲了一遍,然后道:“我昨晚写了告示,明早安排人印制然后贴在闹市区、发给路上的行人。” ........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安远侯夫人紧紧的握着姜钰的手说:“珠儿啊,你和离的事情被所有人都知道后的后果?” 姜钰点头,“知道,会有很多人议论我。好的会同情我,不好的会嘲笑讽刺我。” “那....” “我不怕。”姜钰道:“我以前过的好不好,以后好不好,跟别人都没有关系。不是所有人都对我善意,我就一定能过的好,也不是很多人对我恶意,我就能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跟那些无关的人没有关系。” “好。”安远侯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外孙女,身体里有我陆家的血,就是不一样。” 姜钰:这话可别让楚国公听到。 “你的计划,只要你能不在意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上佳之策。”安远侯说:“等到了时机,让你祖父到圣上跟前哭,看她青山伯府要如何?” 姜钰:孩子优秀是因为有你陆家的血,要到圣上跟前哭的时候,是楚国公。 不过,姜钰能感受到安远侯对自己的爱护。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一世出生就带着前世的记忆,被拐了还遇到了善良的养父母,回到家,除了那个糟心的爹,其他人都很好。 “行了,你们娘仨好好说话,我去找老姜说说话。”安远侯起身走了,他口中的老姜是楚国公,想来还是不太放心吧。 他走后,安远侯夫人又跟姜钰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午饭时间。吃过饭,她让姜钰去她的卧房休息,她跟陆怡芳说话。想来是他们母女俩有私房话要说。 ....... 安远侯夫人看着姜钰跟着她贴身的嬷嬷进了卧房,让陆怡芳坐到自己身边,小声说: “珠儿的婚事不要太着急,她刚回来,又出了这事儿,亲事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说。她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是我们安远侯府的外孙,这个身份,就是和离了,一样能找个好人家。更何况珠儿跟那人还没圆房。” 陆怡芳凑近了安远侯夫人小声说:“母亲,我一直心神不宁的.....” “怎么了?”安远侯夫人担忧的问。 陆怡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们家国公爷对珠儿的态度太不一般了。” 安远侯夫人也皱眉,“你仔细说说。” 陆怡芳把姜钰到家后,楚国公做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然后道:“母亲,您说国公爷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想把珠儿送进宫吧?” 安远侯夫人紧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先不说珠儿和离的身份,就说楚国公那人也做不出这种事儿。圣上多大了?让钰儿进宫对普通人家来说是泼天的富贵,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那是媚上,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20章好戏要开场了。 陆怡芳听了安远侯夫人的话,心还是悬着,她道:“但是他那态度....” “你别胡思乱想,”安远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说:“这事儿回头我跟你父亲说一说,你放心,楚国公要是真要把珠儿送进宫,你父亲绝对不会同意。” 陆怡芳听她这样说放心了。 安远侯夫人叹了一口气又道:“珠儿与她的养父母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的养父母又是真心对她,他们更亲近些再正常不过。 你与珠儿虽然是血亲母女,但是你们分别了十几年,与珠儿的感情相对疏远些也正常,你别往心里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日久相处出来的。” 陆怡芳脸上有些羞赧,“我知道。” 安远侯夫人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些介意的,知女莫若母。她又道:“我看珠儿那孩子待人坦诚,时间长了跟你肯定亲。” 陆怡芳认真的点了下头,“母亲,我知道的。” 安远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别听人瞎说什么,谁有你们亲母女亲?” 陆怡芳又认真的嗯了一声。 ........ 姜钰休息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又跟安远侯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回家。进了楚国公府,廖嬷嬷迎了上来,行了礼后道: “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来了,都在夫人您的院子呢。” 陆怡芳跟姜钰说:“想来是你两个姑母,知道你回来了,过来看你了。” 姜钰点了下头,陆怡芳边走边跟她讲两个姑母的情况,“你大姑母是嫡出,嫁到了魏国公府,是魏国公世子夫人。”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魏国公府不太平,你大姑母整日操不完的心。你二姑母,当初虽然嫁了个寒门进士,但是你二姑父是个有才的,仕途很顺利,现在已经是四品了,据说今年能升三品。他家人口简单,你二姑母日子过的很是顺遂。” 姜钰边听边点头,楚国公府这些姻亲关系网,不可谓不强大。只要有个能力一般的继承人,楚国公府都不会败落。 但看现在的情况,她那个亲爹是个风流浪荡子,她那亲大哥看着也不是个会办事的。 说话间到了陆怡芳的院子,进了厅堂就见大嫂张湘灵和二嫂吴正妍也在,几人看到姜钰后,脸上的表情都是怜惜的很。姜钰想,她们这是知道自己和离的事情了。 果然坐下后说了一会儿话,大姑母就拉着姜钰的手流眼泪,还说不能跟青山伯府善罢甘休的话。姜钰又把自己不在乎那番话讲了一遍。 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到晚饭前离开,姜钰也跟陆怡芳告辞。她跟大少奶奶张湘灵和二少奶奶吴正妍一起出了门。 张湘灵又劝慰了姜钰几句就离开了,二嫂在她走后,拉上姜钰的手说:“大妹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很对,别听别人说什么。” 姜钰点头,“二嫂,我知道的。” 两人一起往前走,在岔路口分开,姜钰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看了程云秀和姜明昌。两人自然说他们什么都好,但姜钰还是看出了他们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觉得赶快买宅子了。 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回了自己的院子,李忠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她行了礼后,跟着她进了书房,然后道: “大小姐,告示已经印好了,小人打算明日凌晨,贴在皇宫外五百米的路边,那里是官员们上朝必经的地方。然后是西城的菜市场,那里是公爵和朝廷大员家仆从买菜的地方,还有.....” 他讲了要张贴告示的地方,又道:“我们凌晨张贴,青山伯府并不知道是谁做的,这样可以暂时保护您现在的身份。” 姜钰再次觉得这李管家不愧是跟着楚国公多年的人,不仅能领会她的用意,还能有效的做出完美的方案。 “好,就这样。”姜钰道:“注意着青山伯府和祁元鸿的动向,随时跟我汇报。” “是。”李忠应了一声走了,姜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刚才似乎从李管家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 不过,她也有些兴奋。 好戏要开场了。 ...... 大乾朝十日一朝,今日是五品以上官员上朝的时间。 朝廷大员们也很辛苦,上朝的时间是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他们要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就起床,然后去上朝。 今日如往常一样,武官骑马文官坐轿,大家披着晨露去上朝。安陵侯揉着眼睛骑着马,慢慢悠悠的往皇宫走。 远远的他看到一团火光在乾坤正位的牌楼边上,漆黑的夜里那团火光十分醒目。安陵侯打马过去,就见一个木头牌子立在牌楼的旁边,火把就在牌子上绑着。而那牌子上贴着一张白地黑字的纸。 “哟,这是什么?”安陵侯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下马凑过去看。 他刚站定,礼部尚书在他身后说:“安陵侯,上朝的时间快到了,别磨蹭了。” “你来你来,”安陵侯声音有些兴奋的朝礼部尚书招手,“这有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礼部尚书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下了轿子走过去,两人站在告示前看。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官员也凑过去,还有人念了出来那告示上的字: 今有恶徒祁元鸿者,本一寒微之人,幸得原配贤妻,助其苦读。然其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极! 彼方中今科状元,不思糟糠之德,竟欲另娶青山伯府四小姐苏月珍。且为迎新妇,竟逼原配下堂,其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更甚者,苏月珍蛇蝎心肠,竟纵火烧死原配,手段之毒辣,世所罕见。 祁元鸿者,背信弃义之小人,枉读圣贤之书,空有状元之名,实乃衣冠禽兽。苏月珍者,毒如蛇蝎,狠似豺狼,为达私欲,残害无辜。此二人之恶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望天下人共讨之,以正世风,还冤者公道,使此等恶徒受应得之惩处!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安陵侯边笑边说:“这上京城,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 “前几天我家夫人还跟我说,青山伯府怎么会给受宠的苏四小姐找了个寒门状元做夫婿,现在看这位状元公可不只是寒门啊!” 这位大人的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玩味。他们都是上京城的权贵门第,什么情况下会给受宠的嫡女,找这样的夫婿,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知道,这位苏四小姐是哪种原因了。 “放火把人给烧了,真的假的?” “人死了没啊?” “你别说这告示写的很有文笔,有理有据,语言犀利。” ...... “别说了,青山伯过来了。” 第21章 她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众官员听说青山伯来了,都回头看去,就见青山伯府的轿子过来了,大家都不再讨论,毕竟看热闹这事儿,私下里怎么讨论都行,但当着人的面议论就有些不好了。 但安陵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朝着青山伯的轿子大喊,“青山伯,快来快来,这有个有意思的东西,你快来看看。” 青山伯是个严肃的人,平常与安陵侯还不对付,他撩开轿帘冷着脸说:“我没工夫跟你闲扯。” 说完他就要走,安陵侯怎能放过他,“跟你家有关系,你真的不来看看?” 青山伯皱眉朝那边看去,就见一群官员都看着他,表情玩味,他顿时觉得不好,马上下轿子走过去,站在那告示前仔细的看,越看脸越黑,看到最后他一把撕下了告示。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青山伯面色铁青,他把告示撕得粉碎,还看着众位官员说:“肯定是小人在背后作祟。” “那你家四小姐的夫婿,那位新科状元是不是真的有家室啊?”安陵侯问。 青山伯冷着脸说:“安陵侯,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哦,也就是说这告示上说的事情是真的了?”安陵侯又问。 “马上要上朝了,我不与你说。”青山伯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大步走了出去,到了轿子边,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被气的,脚绊在了轿杆上差点没有摔倒。 后边安陵侯见了哈哈大笑,青山伯脸色简直要成紫茄子了。 ....... 卯时二刻,天刚刚放亮,西城菜市口就热闹了起来。来这里买菜的,都是上京城各家权贵厨房的管事。 这些管事经常来这里买菜,渐渐都熟悉了,碰到了还能够聊两句,有时候各家权贵宅院里的事情,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今日西城菜市口要比往常更热闹,无他,因为今日菜市口贴了一张告示。能做到管事的都是识字的,他们围在告示前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内容念了出来,然后就是议论纷纷。 “你说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不然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贴告示,那可是贵妃娘娘的母家。” “你说这苏四小姐,好好的一个高门贵女,怎么就要嫁一个寒门,还是有家室的。” “我跟你说,我听人说这位四小姐,每两天就请雅乐戏坊的台柱子宋玉书去唱戏。” “这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家有个管事跟雅乐戏坊的一个戏子是亲戚,他说的。” “大家小姐和戏子,哈哈...” ..... “别说了,青山伯府的人来了。” 有些惧怕青山伯府势力的,马上快步离开,但也有很多主家的权势并不比青山伯府小,依然立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刘婆子是青山伯府厨房的一个管事娘子,青山伯府的菜都是她采买。对于西城菜市口,她早就熟悉的跟自家菜园子一样。 她慢慢悠悠的走到菜市口,就感觉到不少人看她的目光带着八卦的光。她上上下下看看今日自己的穿着,没有开线也没有穿反。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上没有糕点碎屑,眼角也没有眼屎,一切都很正常。 她皱着眉拉一个相熟的别府管事,问:“你们都看我干嘛?” 那管事伸手指了指贴在墙上的告示说:“你自己去看看吧。” 刘婆子见到告示前站了一堆人,顿时心有些慌,连忙大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她站在告示最前面看告示上的字,然后一把撕下告示,低头快步走了。 ........ 翰林院门口 卯时四刻是翰林院的翰林们上值的时间,祁元鸿现在是翰林院修撰。这几日他过的并不好,几乎日日不能安眠。 每日他要在青山伯府伏低做小。苏月珍与人私通,却没有一点羞耻的意思。在他面前没有伏低做小也就罢了,依然趾高气昂,高高在上。 而且,苏月珍与戏子私通这事儿,他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内心里没办法过去这道坎儿。 他一再跟自己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要娶一个破鞋吗,没什么的。只要以后位极人臣,什么他都可以忍。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没办法骗自己,他真的很在意。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的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但每每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马上就压了下去。 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他低着头往翰林院走,但是有人在他身边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扭头看去,就见张哲瀚用不屑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皱眉道:“张兄,可是有事?” 张哲瀚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开,好似多跟他说一句话,就是莫大的侮辱一样。 祁元鸿眉头皱的更紧,但这时候他发现,同僚们今日见到他似乎都躲着,一副不愿与他为伍的样子。 他拉住平时与他交好刘博文,问:“博文,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刘博文看着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你自己去看看吧。” 刘博文指向翰林院门口的一张告示,祁元鸿因为低着头走路,所以没有看到那告示。 他大步走过去,看了两眼就知道,这告示是出自姜钰之手。他狠狠的把告示撕了下来,顶着众人的目光跟上司告了假,匆匆的赶回青山伯府。 以他对姜钰的了解,她若是想把事情闹大,就不只是告示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后手。只是他不明白,姜钰已经同意和离,他把银子也还上了,她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她不是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吗?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他不知道的是,姜钰的拿得起放得下是对自己,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她很记仇。 他匆匆的到了青山伯府,走到门口,他故意放慢了步子,但守在门口的小厮似乎并没有向他行礼的意思。 本就心情不好,积压了多日的愤怒和不甘,一下子就喷发了出来。他停下脚步看两个守门的小厮,两个小厮才不阴不阳的给他随意行了礼。 第22章不应该是这样的 祁元鸿想要发作两个小厮,但训斥的话到了喉头,他又生生的咽了下去,一脸吃屎样的走进青山伯府。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统统的踩在脚下。 刚走没几步,青山伯的长随就小跑着朝他来了,行了个礼,长随道:“姑爷,伯爷让您赶快去书房。” 祁元鸿心中一惊,刚才那要把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的豪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好,我这就过去。”他连忙道。 “姑爷快着些。”长随语气中带着不满。 祁元鸿内心再次被深深的刺了一下,但他脸上带着笑,一路小跑跟着长随到了书房。长随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祁元鸿进去。 祁元鸿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笑走了进去,但双脚刚迈进书房,啪的一声,一个茶杯摔在了他的脚边。水渍溅在了他灰色的衣袍上,星星点点,醒目又难堪。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 “伯爷.....” “你看看这是什么?”青山伯把一张纸甩到他的脸上。 祁元鸿知道这是姜钰写的告示,他拿到手低着头不说话,像个被夫子训话的学生,而他已经考中了状元。 “看来是知道了。”青山伯说。 祁元鸿点头,青山伯又问:“在哪里看到的?” 祁元鸿张了张口,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翰林院门口。” “翰林院门口,”青山伯站起身随手把茶壶摔到祁元鸿的身上,水洒了他一身后,啪的一声水壶落在了地上,声音清脆清晰。 “上朝路上的乾坤正位牌楼旁边,东西南北四城菜市口门口,上京城最好的酒楼迎宾楼的门口.....上京城几乎所有人多的地方都有。” 青山伯怒气像火山爆发一样,他指着祁元鸿说:“老夫活了这么大,从没有如此丢脸过,从没有。” 祁元鸿低着头不语,青山伯见他这个样子,火气更大,甚至想给他两耳光,但还是忍住了,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告示是谁写的?” 祁元鸿低头沉默,他不想把姜钰说出来,他觉得这算是他对姜钰情意的最后的底线了,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姜钰,不想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不说是吗?”青山伯道:“祁元鸿,想想你现在是站在谁的地盘上,你以后的仕途要靠谁!” “姜钰。”祁元鸿觉得他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小人。 “姜钰?”青山伯问了一句,对于祁元鸿的前妻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祁元鸿有家室,他下令让祁元鸿去解决了。 “是我之前的娘子。”祁元鸿道。 “呵!呵呵!”青山伯冷笑了两声,“祁元鸿,这就是你说的已经解决了?”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为自己辩解,“之前我跟四小姐去跟她谈和离的时候,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最后还是把和离给办了。她那人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我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激烈的事情。” 青山伯此刻的火气消下去了不少,他坐到桌案后面,眯眼思索了一瞬问:“出意外?什么意外?” 这又让祁元鸿想起了苏月珍与人私通的事情,他内心的屈辱和愤怒再次翻滚,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为难和难以启齿。 青山伯看他这样的表情,脸色更沉了,他语气不好的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道:“我跟四小姐去找姜...姜钰谈和离的事情,姜钰那人脾气硬,跟四小姐僵持了几句,四小姐就一定让我给姜钰写休书。” 青山伯听到这里嗯了一声,这是苏月珍的脾气,而且一个商贾,给她一封休书也没什么。 他问:“那后来怎么还是签了和离书?” 听到这个问题,祁元鸿内心有些兴奋,他想知青山伯听到他的好孙女与人私通的事情,被当面揭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羞愤还是恼羞成怒呢? 他做出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的样子,道:“姜钰带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宋玉书。那宋玉书一到厅堂里,没几句话四小姐就与他吵了起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四小姐竟然...竟然与那人私通过。” 说出“私通”两个字,祁元鸿内心是畅快的,好似自己多天以来的憋闷都消下去了不少。他隐忍着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不让自己表现出兴奋或者别的不该有的情绪,看向青山伯。 就见他只是神色微微顿了一瞬道:“哦,月珍年少不更事,做了些错事,我已经惩罚过她,她也知道错了,说以后不会再犯了。” 他语气平淡,就好似在与人普通的聊天,说家里的孩子贪玩儿一样。 这..... 不应该是这样的,家里有女子与人私通,而且是未出阁的女子,不应该羞愤致死吗?怎能如此平淡? 失望让祁元鸿一时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眼神和脸上的表情,都暴露出了他的震惊和不甘。 青山伯六十多岁了,经历过的人比祁元鸿吃的盐都多,看到他的表情怎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重重的哼了一声,他道:“若不是月珍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娶她。”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青山伯就是要用现实打击祁元鸿,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看清楚他想要的谁能给他。 而祁元鸿是真的被打击到了,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些道德标准和律法,在权贵眼里就是个屁。 “姜钰一个商贾,是怎么把宋玉书找到的?”青山伯沉思着问。 祁元鸿摇头,“我不知,姜钰就是个小商人,在我们镇子和县城开了两家铺子。” 他并不知道姜钰的生意做的有多大,这是姜钰对他最后的防备。 青山伯又眯了眯眼睛,“一个小商人如何能救下我要追杀的人?她又如何知道月珍与宋玉书的事情?” 祁元鸿见他轻松的就把苏月珍和宋玉书的事情说出口,三观再次碎了一些。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已经很无耻了,但与青山伯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不知。”他道。 青山伯继续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说那告示是姜钰写的?” 祁元鸿点头,很肯定的说:“是。” “那告示虽然写的内容太过狂妄,但不失为一篇好文章,你确定是姜钰写的?”青山伯问。 祁元鸿再次点头,“姜钰小时候上过学堂,后来我读的书她都会拿去读,她....写文章确实很...不错。” 他跟姜钰在一起,一直觉得有压力。 第23章好似专门有人在做套害他 青山伯靠在椅背上,目光微眯的看着祁元鸿。 他知道祁元鸿是个小人,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之所以选择他做苏月珍的女婿,是因为他觉得一个寒门,很容易被操控。而且他是小人更好用。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必须尽快把苏月珍嫁出去,还不能选上京的权贵人家。祁元鸿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只是他没有想到,祁元鸿身后有那么大的麻烦。 “姜钰现在在哪里?”青山伯问祁元鸿。 “应该在南石镇。”祁元鸿答。 青山伯哼了一声,“就像你说的,告示是姜钰写的,那她人在南石镇,这告示是怎么出现在上京的?” 祁元鸿:“......” 这时青山伯府的管家敲门走了进来,他朝青山伯行礼后道:“伯爷,小人让人查了,没有查出是谁贴的告示。” 青山伯看着祁元鸿哼了一声,“本事倒是大的很,她一个小镇的商贩,绝对做不了这事儿,她定然跟上京城的某人合作了。她认识上京城的什么人?” 祁元鸿摇头,“我与她相识十多年,从不知道她与上京城的谁人认识。” 青山伯嫌弃的重重的哼了一声,“废物!” 祁元鸿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自小聪慧,无论是夫子还是同窗,谁人不说他是个才子,废物这个词他第一次知道,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那些告示是印刷的,查一查上京城的书局。”青山伯跟管家赵成说。 赵成道:“小人查过了,上京城一共三家书局,都说没有印刷过那告示。” 说完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青山伯见了说:“有什么话,你就说。” 赵成:“三家书局里,有一家是安陵侯家的。” 青山伯眉头又皱了起来,“我没有听说过安陵侯有书局产业啊!” 赵成:“那家书局是安陵侯夫人的嫁妆。” 青山伯手握成拳,锤在了桌子上,“难道那姜钰是跟安陵侯勾结在了一起?” 祁元鸿听到他这话,拳头握的更紧。若姜钰跟那安陵侯认识,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这时,外边传来了吵闹声,一瞬后苏月珍就闯了进来,经过祁元鸿身边,好似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扑到青山伯身边,说:“祖父,我要姜钰死,我一定要姜钰死。” 青山伯在她进来那一刻,脸上严肃的表情就缓和了很多。但他还是做出严肃的姿态道:“毛毛躁躁的,让一个商贩死罢了,至于让你如此有失体统?” 苏月珍脸上带了笑,“我就是着急,祖父您不知道那姜钰多可恨,他竟然将宋玉书带到了我跟前让我丢脸,我.....” “咳咳..”青山伯咳了两声,打断了苏月珍接下来的话。就是再觉得能完全拿捏祁元鸿,但也不能让人太难堪,毕竟以后还要跟他孙女过日子。 苏月珍好似现在才发现祁元鸿的存在,她瞪了一眼祁元鸿,“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儿,要不是你有个前妻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今日也不会在陈颖跟前丢脸。” 祁元鸿低着头不语,苏月珍越看越觉得他窝囊,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她扭头跟青山伯说:“那姜钰命大,上次没有将她烧死,这次祖父您一定不能失手。” 这话让青山伯和祁元鸿都一脸惊讶,祁元鸿有些急切的问:“什么叫没有将她烧死?” “我就说你对她还有情意。”苏月珍又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跟青山伯解释, “那日孙女跟这人找那姜钰和离,但那姜钰不仅没有哭哭啼啼求饶,还多次羞辱孙女,最后更是把宋玉书带到了我的跟前,她这就是要揭我的短。 最后那姜钰还让这个人还钱,这个那个的加起来一万多两,我当了首饰才把钱给她。祖父,您不知道,我当时简直是脸面被人踩在了地上,您说这样我怎能让她还活着?” 祁元鸿的内心再次受到震动,她没有想到苏月珍会动手杀姜钰,那可是杀人,但她说起来是那样的轻松,好似姜钰的人命根本就不是人命,是阿猫阿狗的命一样。 而青山伯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震惊,而是认同的点头道:“那姜钰那样猖狂,确实该死。但你是怎么做的?怎么确定她还没有死?” 青山伯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在上京城各个热闹的地方贴告示,不是姜钰一个小商贩做出来的。这事儿看着简单,但做出来并且让他查不到痕迹,就绝对不简单。 他更相信,或者说更愿意相信,姜钰已经死了,但是别人知道了这事儿,就拿出来与他作对。他连人都想到了,那人就是安陵侯。 “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青山伯说。 苏月珍自己找了个凳子,坐在青山伯身边,道:“那日我真的被气狠了,就让我身边杨嬷嬷的儿子杨天福,留下来杀了姜钰,然后我就出发到了县城,找了个客栈休息。 但是第二天,杨天福还没有回来,我就让人去打探,得知姜家的宅子被烧了,尤其是姜钰的院子,已经被烧成了废墟。但是杨天福失踪了,而且听说,并没有从姜家的宅子里找出被烧的尸体。” “那姜钰呢?”青山伯问。 苏月珍:“好像也失踪了。” 青山伯越听越觉得事情蹊跷,好似专门有人在做套害他。青山伯撩起眼皮,看站在那里的祁元鸿,他现在甚至都怀疑,这祁元鸿也是这个套的一部分,但人是他亲自找的。 可若是宋玉书也是套的一部分呢,先用宋玉书引诱苏月珍,然后苏月珍与宋玉书私通被发现,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快把苏月珍嫁出去。而今年的新科状元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青山伯脊背冒了些冷汗,若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做套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安陵侯? 还是皇后的娘家承恩侯府? 此刻青山伯的脑子清晰但却没有思路,他跟祁元鸿说:“你先下去吧。” “是。”祁元鸿朝青山伯行礼,然后迈着有些僵硬的腿出了书房。 第24章我以后是皇帝的表姐 祁元鸿出了书房,抬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有些刺眼,但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可他似乎回不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钰有可能有上京达官贵人的人脉,而他却选择了跟姜钰和离。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失败最错误的选择。 回头看了眼书房,他心中有滔天的恨意,但眼中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只在出了青山伯府很远,他的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这边,青山伯轻声的劝慰苏月珍: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看不上那祁元鸿,但谁让你之前做出那种事情呢?别的事情还好,闺中失贞,上京城这些大家族,你是没有办法嫁进去的。 祁元鸿出身寒门,没有根基,他想要在官场上站得住脚根,就必须依靠我们家,他就不敢对你不好。你以后跟他相处收着些脾气,夫妻间过日子还是和和睦睦的好。” 苏月珍撅了噘嘴,“孙女知道了,但是.....” 她大眼睛看着青山伯,一副委屈的模样。青山伯无奈道:“还有什么事情,你说。” “就是...就是宋玉书,祖父您能不能找到他。”苏月珍小心的说。 “胡闹!”青山伯呵斥道,“你以后不准再想着那宋玉书,一个下等的戏子,玩物而已,你以后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苏月珍噘嘴,“我也不是非要成亲的,像文新公主那样不就很好?” 青山伯听了她这话,气的手都有些抖了,“你竟然想跟文新公主一样,怪不得.....” 那文新公主现在二十八九岁了,一直没有成亲,在她的公主府养了好几个面首。 “你能跟文新公主比?文新公主跟当今圣上一母同胞。”青山伯呵斥说。 苏月珍并不觉得她跟文新公主有什么不一样,她梗着脖子说:“我姑母还是贵妃娘娘呢,姑母那么受宠,表弟八皇子肯定能当皇帝,我以后是皇帝的表姐,我怎么就不能....” “啪!” 青山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苏月珍的脸上,“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刚才的那些话,你最好别再说起,不然我也救不了你的命。” 苏月珍因为出生当天,青山伯府飞来一群喜鹊,然后大师说她身带祥瑞,会给青山伯府带来福报,所以她一出生就是整个青山伯府的团宠。整个青山伯府,连跟她说重话的都没有,更别说挨打了。 此刻她流着眼泪,目光哀怨的看着青山伯。青山伯长叹了一声,狠心的对着门口说:“把四小姐带到祠堂,罚跪一天一夜。” 苏月珍哭的更凶了,帕子一甩跑了出去。守在外边的杨嬷嬷,连忙跟在后面。她见苏月珍是往自己的院子跑,连忙快跑跟上她,小声说:“四小姐,伯爷让您跪祠堂呢。” 苏月珍停下脚步,扭头朝杨嬷嬷喊,“用你管?” 杨嬷嬷闭了嘴,小心的跟在她后面,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么跟苏月珍提,找找她的儿子杨天福。 不知不觉间到了苏月珍的院子,苏月珍哭着进了卧房,杨嬷嬷站在卧房门口,踌躇了好久,最后握了握拳头进了卧房,扑通一声跪在了苏月珍跟前,“求四小姐派人找一找我家天福。” 苏月珍本就委屈着,见到杨嬷嬷这样,更加生气,拿起手边的一个靠枕,砸在了杨嬷嬷的脸上, “我不是让人找了,他事情没有办好,姜钰没有死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没有治你们全家的罪呢,你倒是逼迫起我来了。” 杨嬷嬷被靠枕砸在头上不是很疼,但面子丢的极大。她是青山伯夫人的贴身丫鬟,贵妃娘娘八九岁的时候,她又开始跟着贵妃娘娘,再后来被拨给了苏月珍。 在整个青山伯府,她是顶顶有面子的下人,就是贵妃娘娘每次往府里送礼物,也会有她的份儿。而现在,她被主子砸了,不知道府里的人会怎么议论她呢。 杨嬷嬷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的服侍一个个主子,换来的却是儿子失踪,是死是活不得而知,自己还丢尽了颜面。 但她是奴才,做奴才的,主子给什么都得接着。她低着头,把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给苏月珍磕了个头,道:“是奴婢越矩了。” “你起来吧。”苏月珍道。 杨嬷嬷站起身,这时外边传来的管家的声音,“四小姐,伯爷说了,您必须在祠堂跪一天一夜。” 苏月珍腾的一声站起来,对着窗户朝外喊,“我就不去。” 外边没有了声音,杨嬷嬷站在一边低头沉默。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劝苏月珍去祠堂,就是做做样子也行。青山伯是府里的当家人,他的权威不得侵犯。即使苏月珍这个身带祥瑞的人也是一样。 果然不一会儿,几个粗壮婆子冲了进来,押着苏月珍就往祠堂走。苏月珍奋力的挣扎,嘴里还叫喊着,“你们这些狗奴才,本小姐会要了你们的命,你们给我等着。” 几个粗壮婆子充耳不闻,一路押着她去祠堂。杨嬷嬷没有跟过去,而是让苏月珍的贴身丫鬟跟着过去了,她出了府回了自己的家。 他们这些在府里有头有脸的仆从,在外边也是置办了家产的,甚至她家里还有两个小丫鬟伺候。 她推开大门进去,就见她男人杨德茂在院子里站着,一脸焦急的模样。见到她,杨德茂马上迎上来问:“怎么样,四小姐怎么说?有没有派人去找天福?” 杨嬷嬷一脸灰败的进了屋,杨德茂见她不说话急得直跺脚。他跟着进了屋,又问:“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话啊!” “四小姐不管。”杨嬷嬷失魂落魄的说。 “怎么不管?”杨德茂又急又气,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又道:“你之前不是说,四小姐说就是天福被官府抓起来了,四小姐也会救他吗?” “是啊,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又不管了。我一个做奴才的能怎么办?”杨嬷嬷眼睛都红了,那是她成亲好多年,才生下的儿子啊! “那你去找伯夫人,让伯夫人帮着找人,我们天福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有了啊!” 杨嬷嬷擦了下眼泪,“府里还乱着呢,有谁会管一个下人儿子的死活?” 杨德茂听后,砰的一声踢翻了一张凳子。杨嬷嬷坐在那里流眼泪,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是再体面也一样是下人。 第25章不能让贵妃见到皇上 楚国公府 姜钰正跟楚国公在书房下棋,楚国公把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让整个棋局处于僵持,嘴里问姜钰,“告示你已经贴出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钰拿着白子看着棋局思索了一会儿,问:“安陵侯府跟青山伯府有什么恩怨?” 楚国公看了她一眼道:“为何问起了安陵侯?” 姜钰把棋子落下,道:“我听李管家说,印刷告示的书局,是安陵侯府的产业。” 楚国公抬眼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就听姜钰又道: “在上京城这个地方,权贵们之间关系网纵横交错,而且权贵家的仆从管事,应该都很警醒。我的告示里,青山伯府的名字被书的清清楚楚,书局的管事不可能不知道,但那书局还是印了。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安陵侯府跟青山伯府有过节。” 楚国公赞赏的点头,然后道:“安陵侯有个嫡亲妹妹,当年入选进了宫,后来一尸两命。当时查的结果,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一个刚被宠幸的美人,但安陵侯一口咬定是苏贵妃做的,但他没有证据。从那之后,安陵侯跟青山伯就不对付。” 姜钰了然的点头,然后道:“安陵侯府应该在后宫有人脉。” 楚国公手执棋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道:“安陵侯跟皇后的母家承恩侯府关系亲密。你想要如何做?” 姜钰:“今天告示的事情闹的这么大,青山伯应该会把消息递给贵妃,贵妃知道后会怎么做?” 楚国公:“见皇上,把事情圆过去。” “是,”姜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您见皇上之前,不能让贵妃见到皇上。枕头风很厉害的。” 楚国公食指敲击了几下桌面,然后道:“扶我去写封信。” 姜钰起身走过去,扶着楚国公到书桌前,帮他准备好笔墨纸砚,道:“您可以把我的身份讲出去,反正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楚国公点头,接过姜钰递过来的毛笔,思索了一瞬就在信纸上写:承恩侯.... 信写好,他交给管家李忠,交代他,“一定要亲手送到承恩侯手中。” “是。”李忠拿着书信走了,姜钰扶着楚国公坐到棋盘前,两人继续下棋。 楚国公问:“杨天福你什么时候送到青山伯府?” 姜钰:“让事情发酵一晚上,明天送过去。” “对,发酵一晚上,明天应该有人去弹劾青山伯,到时候贵妃就没有办法大事化小了。”楚国公说。 姜钰点头,“您什么时候去见皇上?” 楚国公想了一瞬,“明日。” “辛苦祖父了。”姜钰认真的说。 楚国公摆手,“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我因病致仕后,你父亲和你哥哥都不堪大用,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楚国公府要没落了,我得让他们看看,即使这样,楚国公府也不是随意让人踩的。”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杀伐的气势。姜钰能够想象到,楚国公以前在朝堂上的威风。 ........ 李忠坐着马车到了承恩侯府,在门口跟看门的小厮打招呼。那小厮一见是他,连忙笑着说:“李管家有事?” 上京城这些权贵家的仆从,必备的技能之一就是认人,不仅要认识上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还要认识达官贵人家的主要管事。 楚国公府是上京城老牌的权贵,李忠又跟在楚国公身边多年,上京城这些仆从们,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我家国公爷有封信,要我亲手交给你家侯爷。”李忠笑着跟那小厮说。 小厮一听,连忙道:“侯爷正好在府里,您先等着,我进去给您通报一声。” 那小厮小跑着进去了,另一名小厮把李忠请到一个房间,给他上了茶水,留下来陪他说话。没几句就讲到了今日上京城最大的新闻--到处张贴的告示。 “李管家,你说这事儿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厮问李忠。 李忠笑了笑,“应该是跟青山伯府有仇吧。” 那小厮咂吧了下嘴,“也是,不过也不知道那告示上写的是不是真的。这要是真的,那状元郎和苏四小姐都不是好东西。” 李忠笑着回:“确实。” 小厮:“也不知道这苏四小姐到底犯了什么错,青山伯要把她嫁给一个品行不端的寒门。” 李忠睨了他一眼,所以说,只要不是太笨的,基本都把中间的弯弯绕猜的七七八八。 这时去报信的小厮小跑着过来了,笑着跟李忠道:“我们家侯爷要见你。” 李忠起身整了整衣服,跟在小厮的身后进了承恩侯府厅堂。承恩侯在主位坐着呢,李忠连忙行礼,就听承恩侯问:“楚国公近来身体如何啊?” 李忠弯着腰回,“国公爷近两日身体比以往好了不少。” 承恩侯点头,“那就好,回去跟楚国公说,有空了本侯找他去下棋。” “是。”李忠掏出信双手递给承恩侯。 承恩侯当面就打开了,然后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道:“怪不得你家国公爷身体好了不少,这是孙女找到了,高兴的。” 李忠笑着回,“是,我家大小姐很得国公爷喜欢。” 承恩侯眸色微深的看了他一眼,一个和离的女子还得楚国公的喜欢,真是有意思了。 “回去跟你家国公爷说,我会照办的。”承恩侯道。 李忠弯腰行礼告退,承恩侯又拿着那书信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朝门口喊:“来人。” 他的亲随走了进来,他招了下手,那亲随走到他的跟前,承恩侯低声说:“让人给皇后娘娘传信.....” ....... 青山伯府 青山伯听管事婆子汇报,苏月珍已经被押进了祠堂,青山伯听后道:“好好看着,不准她有一丝偷懒,谁也不能给她送东西过去。” “是。”婆子小跑着出去了,青山伯站在窗子前面思索了很久,然后喊:“来人。” 守在外边的他的随从走了进来,青山伯看着他说:“把告示的事情传给贵妃娘娘,跟她说,这事儿估计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第26章难道姜钰是与楚国公府勾结了? 皇宫 皇后娘娘歪在锦榻上,听着宫女讲告示的事情,“听说是只要人多的地方,都贴了,现在估计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皇后塞进嘴里一块糕点,宫女凑近了她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侯爷说,那青山伯府的四小姐抢了楚国公府大小姐的夫婿,楚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安远侯府也不会。” 皇后用帕子擦着手说:“他们青山伯府说那苏月珍是福星,我看是灾星还差不多。” 宫女笑了下,又道:“侯爷的意思是,这两天别让皇上与贵妃见面,朝堂上应该有大动作。” 皇后听后垂着眸子沉思了一会儿说:“去请皇上,就说我有事情要与他商议。” “是。”宫女转身出去了,皇后看着屋外一角的桃树愣神了好久。 ........ 苏贵妃此刻可没有皇后那么悠闲,她听到告示的事情,啪的一声,把一个茶盏摔在了地上,明艳的脸上带着恼怒。 “天天的就知道给本宫找事情,去,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就跟皇上说我心口疼。” 小宫女应了一声是,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跪在贵妃跟前说:“奴婢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已经被皇后娘娘的人请走了。” “废物。”贵妃一脚踢在小宫女的胸口,说:“去皇后那里请人,跟皇上说我心口疼的晕过去了。” 小宫女忍着胸口的疼痛,起身去皇后的坤宁宫。她刚走到坤宁宫门口,就见一台轿子停下,现下荣宠正盛的郭昭仪从轿子里出来了,然后被宫女扶着,弱柳扶风的进了坤宁宫。 贵妃的宫女想要上前跟坤宁宫守门的人说话,但刚开口就被顶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牵着郭昭仪的手从坤宁宫出来了,再然后两人上了同一台轿子,离开。 贵妃的宫女想要上前跟皇上说,贵妃心口疼的晕过去了,但被皇后和郭昭仪的人给拦住了,她只能失望的回去。不知道回去后,会受到贵妃什么样的虐待呢。 坤宁宫的厅堂内,宫女脸色不甘的问皇后,“娘娘怎么把郭昭仪叫来了?白白丢失了机会。” 皇后歪在榻上,轻声说:“若是苏贵妃来找皇上,又说心口疼,我是拦不住的。但皇上现在的心头宝可就不一样了。” 宫女叹了一口气,皇后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都四五十岁了,还要跟那些小丫头争宠不成?只要我把皇后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的,只要承恩侯府好好的,我管她们怎么斗。” 宫女脸上还有些不甘,皇后抬手,“扶我去洗漱休息吧。” 宫女弯腰扶着她进了浴室,这一夜皇后好眠,苏贵妃的承乾宫却是鸡飞狗跳,而皇上在郭昭仪的床上翻云覆雨...... 翌日 卯时前一刻,青山伯走出府门,准备上轿子去上值。但他刚走到轿子边,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上的标识是明晃晃的“楚”字。 在上京,也只有楚国公府的马车上,才会挂着刻有“楚”字的牌子。他正在疑惑,楚国公府的马车,怎会到他青山伯府来。 这时就见马车停下了,管家李忠从马上下来了。他没有朝青山伯行礼,而是撩开车帘子,从里面拽出一个看着已经没有声息的人,丢在了地上。 然后朝青山伯拱手道:“我家国公爷让小人把青山伯府的人给送回来。” 说完他翻身上了马车,鞭子啪的一声打在马屁股上,车子辘辘的疾驰而去。 青山伯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青山伯府跟楚国公府,平日虽不是关系莫逆,但面子上也过得去,楚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恼怒,这两日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随从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震惊了一瞬道:“伯爷,是杨天福。” 青山伯走过去,低头一看,果然是杨天福。他给随从一个眼色,随从蹲下身子伸出手探杨天福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颈上的动脉,然后道:“伯爷,人已经死了。” 青山伯低头看着杨天福的尸体沉默,杨天福死前肯定是受过刑的,但杨天福是去放火烧姜钰了,怎么跟楚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难道姜钰是与楚国公府勾结了? 但他青山伯府跟楚国公无冤无仇,楚国公为何要掺和呢?而且,楚国公身体不好,子孙又不成器,眼看着楚国公府就要败落了,楚国公不应该广结善缘吗? 他这是要做什么? 安陵侯有没有参与其中? 承恩侯府呢? 一个念头就要闪现,忽然一个人骑马奔了过来。他下了马,朝青山伯行了礼后,凑近他一些小声说: “贵妃娘娘传来消息,告示的事情已经有人弹劾了,还有,贵妃娘娘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皇上。” 青山伯眉头皱成了疙瘩,他没有想到贵妃竟然没有见到皇上。本来他想在皇上收到弹劾他的奏折前,让贵妃求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现在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去把祁元鸿叫过来。” 小厮应了一声是,骑上马又飞奔离去。青山伯让人给他去衙门告假,他转身进了府,边走边跟身边的人说,“把苏月珍叫到书房。” 第27章皇上让你马上进宫见驾 从门口通往书房的路清幽宁静,青山伯让自己放慢步子,不让自己着急,因为人在急躁状态下做出的决定,往往不正确。 他大脑开始整理整件事的脉络:一、他夫人的婆子发现了苏月珍跟宋玉书私通的事情,还想要隐瞒他,最后还是让他知道了。他开始查宋玉书,查宋玉书所在的戏班子。 二、查出宋玉书是苏月珍从苏月蓉手里抢到的,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苏月蓉故意的,因为苏月蓉让人请宋玉书去家里唱戏,正好被苏月蓉撞见,时间地点都太巧了。而且,苏月蓉会嫁给纨绔,是苏月珍设计的。 但她没有证据证明宋玉书,是苏月蓉故意塞给苏月珍的。 那么,苏月蓉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跟别人勾结? 三、他要尽快把苏月珍嫁出去,因为她身上带着祥瑞,他又舍不得把她远嫁,就想着在今年的新科进士里挑选一个人。 祁元鸿是怎么进入他的视线的呢? 那日祁元鸿状元踏马游街,他路过的时候听人说,祁元鸿出身寒门,即使是状元加身,未来的路也不一定顺畅。然后他就有了让祁元鸿作孙女婿的想法。 四、他召见了祁元鸿,知道他已经有妻室。但这并不是大事,一个市井小民很好解决。他要祁元鸿和离或者休妻,祁元鸿选择和离,还提出让苏月珍同行,他同意了。 那么,若整件事是别人做的一个套,那祁元鸿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 五、然后就是告示的事情发生,他才知道祁元鸿和离办的并不是很顺利,那姜钰还找到了宋玉书,当场打苏月珍和祁元鸿的脸。 这姜钰绝对不简单,她背后绝对有人,那么是谁呢?真的是楚国公?但楚国公为什么这么做呢? 整件事又是不是楚国公设计的? 六、他已经被弹劾,接下来要怎么办?楚国公虽然年迈多病,但当年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他的身体状况更容易让皇上怜悯,再有楚国公府庞大的人脉网....... 走到书房,他把整件事情都整理了一遍,但还是理不清,因为这件事里他有太多的未知。 刚坐下,苏月珍就进来了。她整个人蔫儿的很,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灵动,但他没有一点心软心疼,他冷着脸说:“跪下!” 苏月珍瘪着嘴跪了下来,经过昨晚一夜的跪祠堂,她已经知道祖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青山伯低头看着她,“把你和祁元鸿跟姜钰谈和离的过程,详细的讲一遍。” 苏月珍不想提那天的事情,因为那是她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耻辱。但经过一夜的跪祠堂,她学乖了很多,她捏着帕子,把那天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当她讲到一个灰衣中年男人,递给了姜钰一叠纸,还说那中年男人看着面熟的时候,青山伯眯了眯眼睛问:“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子?” 苏月珍想了想,“国字脸,粗眉毛小眼睛,鬓角有颗黑痣,中等身材。” 青山伯在脑子里扒拉这个样貌的人物,忽然想到楚国公府的管家不就是长这个样子吗?他刚刚见了那人。 那么,也就是说楚国公府真的跟姜钰勾结了。但这是为什么呢? 这时外边传来小厮的声音,“伯爷,祁状元来了。” “让他进来。”青山伯现在甚至都怀疑,祁元鸿也是被人设计他的一环,只是不知道,祁元鸿是自愿做这个棋子呢,还是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别人的棋子。 正想着,祁元鸿走了进来,他拱手朝自己行礼。青山伯眼睛鹰一样的看着他,想知道他在这场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祁元鸿被他看的脊背冷汗开始往外冒,他内心组织了下语言道:“伯爷找小生何事?” 青山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目光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的鬓角都流出了冷汗,才道:“姜钰跟楚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祁元鸿听这个问题,拳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也想知道,姜钰跟楚国公府有没有关系。若是姜钰有楚国公府的人脉,那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做的岂不是很亏? “小生不知道。”祁元鸿道。 “你不知道?”青山伯的目光更加冷厉,“你八九岁就开始在姜钰家生活,她家的关系网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 祁元鸿摇头,“小生真的不知道,其实也是到现在我才知道,姜钰瞒了我很多事情。” “蠢货,废物!”青山伯声音轻蔑又严厉,祁元鸿低头不语,他现在除了忍,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昨天晚上他又想过去找姜钰,但一是他不知道姜钰现在在哪里,二是若是青山伯知道了他找去姜钰,就会舍弃他,甚至要了他的命。 也是到此刻他才明白,一个寒门学子妄想挤入上京城的权贵圈子,是多么的艰难。 “伯爷,”这时外边又传来小厮的声音,“宫里来人了。” 青山伯一惊,然后道:“请进来。” 然后一个面白无须的公公走了进来,青山伯认识他,皇帝身边的公公。他连忙起身道:“赵公公,有失远迎。” 赵公公朝他行礼,“青山伯,皇上让你马上进宫见驾。” “好,下官这就过去。”他整理了下身上的官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跟赵公公一起往外走。 边走他边问,“公公,皇上找下官什么事啊?” “哟,这个问题咱家可不知道。”赵公公道:“不过今日皇上从郭昭仪那里,来御书房的时候,看着心情还挺好,后来看了会儿奏折就生气起来了,还让咱家来请伯爷。” 青山伯明白了,昨天晚上皇上歇在了郭昭仪那里,皇上应该是看到了弹劾他的奏折... 他给了身边的长随一个眼神,那长随就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赵公公,笑着道:“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 赵公公接过荷包捏了捏,里面好似是银票,脸上挂了笑。 第28章老狐狸真不是一般的会装 青山伯坐轿子去皇宫,一路上他的内心有些忐忑,但也没有觉得事情棘手到不可解决的地步,不仅因为皇宫里有贵妃,还因为贵妃生的八皇子很得皇上喜爱。 不过还是得小心应对就是了。 轿子很快到了皇宫门口,他下了轿子,就见不远处一辆蓝色轿子缓缓的走来。他的目力很好,清晰的看到了轿子上,挂着刻有“楚”字的牌子,这是楚国公府的轿子。 轿子走近了,但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是轿子要进宫的架势。一般情况下,宫外的轿子是不能进宫的,除非皇室的人,和皇上特批的人。不用想就知道,轿子里坐的是楚国公。 楚国公年迈多病,这几年偶尔进宫,皇上都是让他的轿子直接进宫的。 “楚国公。”青山伯对着那蓝色的轿子喊了一声,然后轿子停下,轿帘被撩开,楚国公那苍老的脸露了出来。 但是楚国公没有说话,而是用那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青山伯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然后拱手笑着道:“楚国公近来身体可好啊?” 楚国公:“死不了。” 青山伯又笑,“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有什么事情楚国公可以当面跟我说的。” 楚国公浑浊的眸子看着他冷笑,“那青山伯欺负我楚国公府人的时候,可曾先当面说?” 这话说的青山伯一头雾水,想要问个明白,但是楚国公的轿子已经走了,他只能跟在后面往御书房走。 一台轿子一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御书房门口,就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赵福全,在廊下站着呢。见到二人一前一后过来,他弯腰给两人问好,然后扶上楚国公的胳膊,笑着说: “皇上前几天还念叨您呢,说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楚国公了,也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 “劳皇上挂念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日子。”楚国公说。 “您保重好身体,比什么都强。”赵福全显然也是知道,楚国公府情况的。 说话间进了御书房,皇帝在桌案后坐着,见到楚国公进来了,起身道:“姜爱卿别行礼了,快坐吧。” 但楚国公却是轻轻推开赵福全,颤颤巍巍的撩起衣袍跪了下去,然后道:“望皇上恕罪,臣带病之身不该来见皇上,但是....” 楚国公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 皇帝见状,绕过桌案走到楚国公身前,弯腰扶起他说:“爱卿快起,有什么事情你说就是。” 楚国公苍老的眼中已经含了眼泪,皇上把他扶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又回到桌案后坐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臣曾经丢失过一个孙女,皇上还记得吗?”楚国公道。 皇帝想了一瞬然后叹息道:“记得,朕还见过你家那小丫头,甚是聪明伶俐。” 楚国公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说:“皇上您也知道,臣的儿子和孙子都是....都是不大聪慧又不争气的,当年臣见臣那孩子聪明伶俐,就想亲自教导,聊以慰藉。 但臣刚教导了那孩子一日,第二日那孩子就丢了,找了多年也没有找到。” 皇帝知道楚国公今日来必不简单,他点了一下头,等着楚国公接下来的话。而青山伯站在一边,心里百转千回,他也猜不透今日楚国公来见皇上,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跟姜钰的事情有关。 想到姜钰,青山伯脑子顿时清明了。楚国公丢了一个孙女,那...姜钰会不会就是他那丢失的孙女? 若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但若是这样的话,这次的事情就不好过去了。 他看向楚国公那苍老的脸,此刻楚国公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真不是一般的会装。 “前些日子,臣那孙女终于有了音信。”就听楚国公又道:“臣知道后都多吃了几口饭。” “孩子接回来了吗?”皇帝问。 “接回来了,”楚国公又擦了下眼泪,道:“但是....但是臣那孙女是个命苦的....” 皇上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被拐的女孩儿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他叹息了一声,想要安慰两句,就听楚国公又道: “臣那孙女刚开始运气算是好的,被一对市井夫妻收养了,当成亲女儿养。后来还把她嫁给了一个读书人...” “这不是挺好的。”皇上道。 “但是,但是,”楚国公声音里带了悲切和疼惜,又道: “但是那读书人今年参加科考,中了状元后就要休了臣那小孙女。臣小孙女据理力争才跟他和离,但...可能是谈的时候,得罪了那状元郎和青山伯家的小姐,他们竟然一把火烧了臣孙女的院子。” “皇上....” 楚国公又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流着眼泪说:“一个女子,没有任何过错被逼和离,被放火烧,臣...臣心痛啊!” “这.....” 皇帝怎么都没有想到,昨日轰轰烈烈的告示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是楚国公丢失多年的孙女。 他问:“人...怎么样了?” 楚国公顶着泪流满面的脸,看着皇帝说:“还好,臣想早日见到小孙女,让她连夜启程回上京,躲过了一劫。但是,臣的孙女被欺辱至此....皇上....臣求皇上做主。” 他又哽咽了起来,皇帝看了眼赵福全,赵福全赶紧走过去,把楚国公扶到椅子边坐下。 “这件事情朕听说了,今日叫青山伯过来,也是要把这件事问清楚。只是朕没有想到,被和离的是爱卿你丢失多年的孙女。” “皇上,”青山伯赶忙跪下,一脸愧疚的说:“臣不知道那妇人是楚国公丢失的孙女。” “也就是说,若对方是个平民百姓,青山伯府就可以任意欺凌了?”楚国公声音苍老,但带着锋利。 “不...不是。”青山伯向皇上磕头,“臣治家不严,请皇上处罚。” ....... 房间里一阵静默。 皇帝坐在那里权衡利弊,这件事是青山伯府的错,该处罚,但这个处罚也可大可小。 近两年,青山伯府做事情越来越张狂,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番呢? 第29章太后娘娘到 御书房一阵静默,皇帝在思考如何处置青山伯府。这时,外边传来了一个女声:“皇上,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上一听就知道这是苏贵妃的声音,他不喜欢后宫参与前朝的事情,眉头也就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赵福全,赵福全马上走出去看,就见苏贵妃一身素衣,头发散落没有一点首饰的在廊下跪着。 赵福全连忙快步进御书房,走到皇帝身边小声说:“苏贵妃脱簪素服在外边跪着呢。” 皇上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但他还是道:“让贵妃进来吧。” 赵福全快步走了出去,青山伯松了一口气,他最大的仰仗就是苏贵妃。 不一会儿,苏贵妃跟在赵福全后面走了进来,然后在皇帝的桌案前跪了下来,伏地叩首,“臣妾对家中亲眷疏于管教,致使他们做下违法之事,臣妾请罪。” 她一身素服脸上也没有任何妆容,看着让人怜惜,皇上心软了一些。但这时,楚国公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咳的浑身颤抖,几乎要去了一般。 对比之下,苏贵妃那点憔悴又算得了什么? 赵福全赶忙走过去,轻轻的给楚国公顺背,嘴里还说:“楚国公,您怎么样?要不要叫太医?” “咳咳咳....”楚国公咳嗽了一会儿,摆手道:“我没事儿,老毛病了。我就是忽然想起了,我那失而复得的小孙女,她和离归家,我的身体又是这样,说不定哪天就去了,我若是去了,我的小孙女该怎么办啊!” 说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赵福全见他这个样子,眼眶都有些热了,他道:“楚国公,别想太多,好好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姜爱卿,”皇帝这时也道:“你孙女受了委屈,朕肯定会给她做主的。” 楚国公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谢皇上,老臣年龄大了,惦念的事情多,眼泪也多,望皇上见谅。” 皇帝想起了楚国公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心下感触颇多。他也五六十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说不定哪一天也跟楚国公一样了。 “爱卿你坐,”皇上让赵福全扶楚国公坐下,然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贵妃说:“你可知,你家那得意的状元郎女婿,是楚国公失散多年的孙女的夫婿?” 苏贵妃一脸震惊,她扭头看了眼病歪歪的楚国公,意识到这次估计她跪一跪是没办法把事情解决的。 她心里恨青山伯不会做事,但这个时候她必须为他们化解这场危机。她又伏地叩首,“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疏于教导家人,请皇上责罚。” 皇帝看着她沉默,他在权衡利弊,这件事怎么解决才能让楚国公消气,又惩罚了青山伯府,但又不至于让青山伯府元气大伤。青山伯府还有用,而且还要顾念八皇子的脸面。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后娘娘到。” 皇帝一听,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扶着七八十岁的太后走了进来,嘴里还说:“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叫儿子过去就是了。” 太后虽然七十多了,但身体很是健康,她推开皇帝扶着自己的手说:“哀家能走能动的,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皇帝连忙说是,然后看着太后坐下。太后坐下后,楚国公就起身给她行礼,太后叹口气摆手道:“你快坐吧,你年龄还没哀家大,身体怎么就这样了?” 楚国公苦笑了下道:“老臣哪有太后的福气。” 太后又摆了下手,“哀家过来是为你家那丢了的小孙女,听说找到了?” “是,”楚国公道:“老天保佑,终于把那孩子找到了。” 太后用帕子擦了下眼角,说:“当初那小丫头两三岁的时候,静蓉带她来过宫里,哀家还见过她,很是漂亮伶俐。” 楚国公夫人名叫唐静蓉,是太后闺中密友。 楚国公听太后提起过世的老妻,脸上更是动容,他道:“那孩子找到了,静蓉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是,”太后又道:“那孩子的事情哀家听说了,算是万幸也算是不幸。” 没有流落在烟花之地,算是幸运的。但被嫁的夫君逼着和离,是不幸。 “皇帝,”太后看向皇帝道:“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皇帝被问的头疼,楚国公夫人是太后闺中密友,太后又一向不喜欢苏贵妃,明显太后是向着楚国公的。 皇帝沉默,叹口气道:“不若这样吧,把当事人都叫来,我也想见见那抛弃糟糠的状元郎,还有放火杀人的苏家贵女。” “臣有罪。” “臣妾有罪。” 青山伯和苏贵妃连忙再次叩头,这事儿绝对不能简简单单过去了。 太后发了话,她身边的大太监连忙出去,招呼小太监出宫叫人。 ....... 楚国公府 姜钰正在跟程云秀和姜明昌讲她让人看的宅子,“这个宅子不大,就两进,但是离楚国公府近,就隔了一条街。这个宅子宽大,里面的景致也好,就是离国公府远了些。” 姜明昌听后嘿嘿笑,“云秀你选就是。” 程云秀白了他一眼,指着那两进的小宅子说:“就这个,离闺女近。再说,就我们两个人住,宅子大了住着也不舒服。” 姜钰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宅子更合适。” “闺女,”程云秀看着姜钰说:“我跟你爹年纪轻轻的,不能什么都不干,我们想开个铺子。” 她眼神中带着乞求,姜钰心里难受。她若还是南石镇的一个市井小民,她娘何至于想开个铺子还要求她。无非是怕他们小商人的身份,给她丢面子。 “那怎么不行?”姜钰挽上程云秀的胳膊道:“娘想开什么铺子?” “还是杂货铺吧,我跟你爹熟悉。”程云秀笑着说:“我闺女有本事能挣钱,我们也不图能挣多少钱,就图个有事儿干。” “好,回头让人带你们选铺子。”姜钰道。 程云秀和姜明昌听说让他们自己选铺子,更高兴了,这两天他们觉得都快闲出蘑菇了。 “小姐,”夏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慌张的道:“李管家说...说有宫里的公公来了,让您赶快进宫。” 第30章这或许是她新的人生的开始 姜钰在楚国公决定进宫的时候,就做了进宫面圣的准备。不是说她知道皇帝一定会见她,是她估测有这个可能性。 皇帝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也是她将来能不能实现理想的关键,第一次面圣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她让夏荷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吐绶蓝和玉色相搭的衣服穿上,挽了个单螺髻,戴上一根金镶玉的簪子,庄重大气又不失典雅。 姜钰一直都知道,外表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外表是一个人向外展示的第一个信号,而第一次见面别人就是通过外貌,对这个人下第一个定义。性感、端庄、妖媚、邋遢等等。 而这个第一印象,往往会成为固有印象。这个固有印象一旦形成,要想改变就要付出不小的努力。 当然,第一印象也不仅仅是外表,还包括人的言行举止,但外表是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可是固有印象的开始。 快速收拾好自己,姜钰出了云峰院。在门口碰到了一脸担忧的亲生母亲陆怡芳和大嫂张湘灵。 “我听听说宫里来人让你进宫,就马上过来了。”陆怡芳拉住姜钰的手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母亲,”姜钰笑着道:“没事儿的,一切都是按照我跟祖父的计划来的,您放心吧。而且祖父也在宫里呢。” 她虽这样说,陆怡芳还是担忧,但前面宫里的公公还在等着呢,姜钰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就边往前院走边说:“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陆怡芳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就是再担忧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姜钰一起去了前厅。 见到那来传旨的公公,姜钰大大方方的行礼,“姜钰见过公公。” 那公公听了她的自称愣了一瞬,大乾朝的女子一般都自称小女子,出嫁的女子会自称妾,很少有人会自称自己的名字,但这也不能说她有错。 只是楚国公府这大小姐不一般。 那公公回礼,“不敢,皇上和太后都在御书房等着姜大小姐呢,快请吧。” “好。” 陆怡芳和张湘灵把姜钰他们送出大门,看着轿子没有了影子才回去。 姜钰坐着轿子到了皇宫门口,正好碰到刚下轿子的苏月珍和祁元鸿。两人看到姜钰挑开轿帘下来,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而姜钰则朝他们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二位了。” “姜钰,是不是你干的?”苏月珍怒视着姜钰,若不是这是在皇宫门口,她肯定会冲上去,抓花姜钰的脸。 祁元鸿的表情则是复杂至极,懊恼悔恨、不甘愤怒、失望无助,搞的他一张脸都扭曲了。 姜钰见到两人这样很开心,有什么比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跳脚,但又拿自己无可奈何,更令人开心呢? 她对两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转身跟着那公公进了皇宫。苏月珍眼睛死死的盯着姜钰的背影,然后看着失魂落魄的祁元鸿道:“怎么,后悔了?但是后悔也没用。” 她迈步进了皇宫侧门,祁元鸿握着拳头也走了进去。他现在可以肯定,姜钰跟楚国公府有关系,姜钰做的一切,也都是楚国公府帮她做的。 这些天他了解过楚国公府,因为楚国公病重,楚国公府的男丁似乎都不争气,楚国公府眼看就要败落了。但是楚国公府是上京城老牌权贵,关系网庞大。 若是搭上楚国公府的线,说不定并不比青山伯府差。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从皇宫到御书房的路很长,三人走了一刻来钟才到。姜钰站在台阶下,看着御书房三个烫金大字,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跨上了台阶。 这或许是她新人生的开始。 姜钰微提裙摆,步伐稳健的踏着台阶走到御书房门口。对于宫规宫礼,她已经很熟悉了,是楚国公亲自教的。 迈步进入书房,她微微低头走到皇帝和太后两米远的距离,撩起裙摆下跪,“臣女姜钰,叩见皇上太后。” 她身后,苏月珍和祁元鸿也跪下叩拜。 “姜钰是吧?”一个苍老慈爱的声音响起,姜钰抬头与太后相视,笑道:“臣女姜钰。” “好好好。”太后笑着跟楚国公说:“你这孙女好,看着就喜庆。” 楚国公脸上也带了笑,“这孩子就是心大,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情,说不定就寻死了。” 太后看姜钰的眼神更加和蔼,她朝姜钰伸出手道:“来,让哀家看看。” “是。”姜钰起身,手搭在太后松软的手心。 太后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到她因为练武而留下的薄茧,脸上带了些心疼,问:“这些年过的可好?” 姜钰又笑,“当年臣女被拐醒来的时候,没有了之前的记忆.....” 姜钰没有隐瞒,把这些年的经历讲了一遍,包括她把自己弄的又臭又赃当做丫鬟卖,包括怎么引起了养母程云秀的注意,以及自己开了些铺子。 太后拍着她的手叹息了一声道:“得亏你这丫头打小就聪慧,不然这些年不知道吃什么苦呢,你养父养母也是好的,有空了带他们进宫,哀家要好好赏他们。” 姜钰屈身拜谢,太后又拉着她的手问:“你被逼和离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姜钰看了眼皇帝,见他面无表情,又回头看跪在地上的青山伯和苏贵妃,以及苏月珍和祁元鸿,她后退了几步又跪了下来,道: “臣女被逼和离,当然是有怨有气的,但祁元鸿已经还了臣女一家,这些年用在他身上的银钱,臣女识人不清,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本想就此了结了此事,从今往后与他再无瓜葛。 但臣女没有想到的是,祁元鸿和苏四小姐,竟然要要臣女的命,这个气臣女不能忍,所以就写了告示,想让众人都知道两人做的恶事。 臣女祖父知道臣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时气愤不过,就来请皇上太后做主,臣祖父也是对臣女的疼爱心切,才麻烦了皇上太后.” 说到这里她又叩拜。 “看看,她倒是要为你求情了。”太后笑着跟楚国公说。 楚国公一脸欣慰,“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这时,皇帝的声音响起,“难道你想事情就这样完了?” 姜钰抬头看向皇帝,说:“臣女确实恨,但恨、报复并不能让臣女以后过的好,臣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恶人身上。” 皇帝眼眸深深的看姜钰,他很清楚,告示也贴了,楚国公还到皇宫来哭诉,事情就不可能这么完了,但姜钰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本来以为,姜钰来了御书房后,会诉说自己的委屈,会要求惩处青山伯府和祁元鸿。但她都没有,甚至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个女子,有些让人看不懂。 这时,就见姜钰又叩拜在地,然后道:“臣女有几句妄言,望皇上恕臣女大胆。” 第31章政审还要查三代呢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姜钰,十八九岁的年纪,端庄大气,沉稳内敛,自信中还带着些阳光。这些加在一起,让人忽略了她靓丽的容貌,欣赏她的气质和气场。 这是他第一次把气场一词,用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而姜钰的气场并不是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而是自信阳光。 他不由得看向跪在后面的苏月珍,样貌不错,但即使现在跪在地上,也能显露出娇纵。 天差地别,这新科状元眼盲心瞎啊!也不能这样说,他应该是被权势迷惑了心智。 皇帝在内心叹息了一声,为今年的科举结果。 “有什么话你说吧。”皇帝看着姜钰道。 “是。”姜钰叩拜后直起身,看着皇帝道:“臣女这几日读史书,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秦王朝为何短短两世就灭亡了。” 这话让本就安静的御书房更加的宁静,皇帝看她的眼神更加深邃,他问:“你想的如何?” 然后似乎忽然意识到姜钰还跪着,就又道:“起来说话吧。” “是。”姜钰站起身。 皇帝身体靠在椅背上,随意的摆了下手,“你接着说。” “是,”姜钰站的笔直,目光沉静的道:“始皇帝在统一六国之前,思想强大、谋略过人,更重要的是他善于用人,广纳贤才。当时七国,秦国的人才可谓是最多的。” 皇帝认同的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姜钰又道:“当时的秦国,国力强盛,人才众多,统一六国可谓是大势所趋。但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又是如何做的呢?他宠信了两个人,一个是赵高,一个是李斯。 始皇帝沉迷于求仙问道求长生,在突然状态下薨逝。而他薨逝的时候,身边只有赵高、李斯以及几位小太监。始皇帝弥留之际,写下了诏书,让公子扶苏回咸阳,安排他的后事。 但是赵高和李斯却没有把诏书送给公子扶苏,对始皇帝薨逝的消息更是隐瞒,他们合谋让胡亥继承帝位。胡亥贪图享乐,不会给二人带来危机。 后来的结果是,始皇帝与一车臭鱼装在一起,被送回了咸阳,公子扶苏被赐死,大将蒙恬蒙括被杀。秦国被赵高、李斯两个小人把持,制度严苛,税负严重等等问题层出不穷,最终走向了灭亡。” 讲到这里,姜钰脸上带了重重的惋惜,她又道:“始皇帝,多么强大的一位君主啊,最后却是沦落到与一车臭鱼同乘。” 姜钰看着皇帝有些动容的表情,道:“臣女以为,秦王朝那么快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用人不当。若是赵高、李斯有一点德行,都不会做出让始皇帝与臭鱼同乘的事情。 始皇帝对他们都有知遇之恩啊!在位期间对他们是那么的信任,权势地位都给了他们最高的。” 皇帝点了下头,换了个姿势道:“你接着说。” “是,”姜钰再次跪拜在地,然后道:“臣女以为,为官者当以德行为重。泱泱大国,士农工商,万千子民,事情之繁杂之众多,皇上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朝为官之人,要帮您处理这些众多繁杂的事情,他们之间,他们跟您之间会有各种纠葛。 面对这些纠葛,德行高的人会守着忠、诚、信、义的底线,虽也有私心,但不会破了底线去做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没有德行、唯利是图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杀人、放火、祸乱朝政,甚至像赵高李斯那般,谋朝篡位。 所以臣女以为,朝堂选拔官员,应以德为先。无有德行之人,即使才能再大也要慎用。” 说完这些,姜钰匍匐在地道:“臣女妄言,望皇上恕罪。” 皇帝耷拉着眼皮沉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其实,姜钰说这些话有赌的成分。封建社会的帝王,做事情有些时候是看心情的,而且大多数帝王,不喜欢女子讨论朝政。 但是姜钰现在是受害者,又有楚国公在旁边坐镇,还有太后似乎不讨厌她,这种情况下,皇帝就是再不喜她讨论朝政,应该也不会杀她。 而且,楚国公跟她说过,当今圣上虽然没有太大才能,但一个优点足以让他把皇位坐的稳稳的,那就是能听得进去话,不独断。 所以,姜钰赌了。赌皇帝不会因为她是女子,把她的话听进去,同时也是给她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 皇帝一直在沉默,青山伯的声音响了起来,“臣有罪,臣教女不严,令她做下杀人放火之事,臣愿意受任何惩处。” 青山伯知道,姜钰刚才那段话的厉害性。无论是他要把孙女嫁给已有家室的祁元鸿,还是苏月珍放火杀人的行为,都是姜钰口中的德行不佳。 姜钰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讲起始皇帝死后跟一车臭鱼同乘的事,哪个皇帝听了不脊背发凉,不想想自己周围,有没有赵高李斯那样的奸佞? 若是皇上把姜钰的话听进去了,对他们青山伯府,对苏贵妃,对八皇子都是重大的打击。 “臣妾有罪,”苏贵妃哪里还有在自己宫中的跋扈,她一脸苍白,泪流满面的说:“臣妾疏于对家人的教导,让他们借用臣妾之势做出恶事,臣妾愿承受任何惩罚。” “子不教父之过,都是臣的错,都是臣的错。”青山伯又磕头道。 而祁元鸿已经大汗淋漓,他没有想到姜钰能这么狠。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姜钰真正的狠在后面呢。就见她又朝皇帝叩首,然后道:“皇上,臣女对“子不教父之过”有些不一样的理解。”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说说。” “是,”姜钰跪的笔直,道:““子不教父之过”,通常的理解为,生了儿女却没有好好教养他们,是做父亲的错。臣女以为,子女的教养很多时候是家庭的熏陶,潜移默化中而成的。 孩子生下来是一张白纸,他的行为、习惯是在潜移默化中,跟身边之人学的。若是近亲之人没有德行,即使孩子被教导礼、义、忠、信,孩子也很难做到,因为他自小见到的就是自私自利、背信弃义、不忠不义。 所以,“子不教父之过”中的教,一方面是言语的教导,另一方面是父辈行为的影响。德行有亏之人教导出来的孩子,有几个会礼、义、忠、信呢? 歹竹出好笋的情况有吗?有的,但很少。朝廷官员,无论职位大小,都管理着或多或少的事务,若是德行不端可能会酿成大祸,扰乱朝纲,所以朝廷官员的选拔,德行的调查甚为重要。”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做呢?”皇帝问。 姜钰:“臣女以为,为官者至少三代之内,没有作奸犯科之人,若有一人有作奸犯科之为,其子孙不得为官。” 现代考公务员、参军,政审还要查三代呢。 第32章 后世三代子孙不能科考 “臣女以为,为官者至少三代之内没有作奸犯科之人,若有一人有作奸犯科之为,其子孙不得为官。” 姜钰的话音一落,苏贵妃有些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姜钰,不要得理不饶人。” 若是皇上觉得姜钰说的话对,那么就凭苏月珍这次做的事情,他们青山伯府,岂不是三代都不能为官了? 这比直接要人命还狠,若一个家族三代没有人在朝为官,这个家族必定灭亡。 姜钰真是太狠了! 而皇帝一直在沉默,过了好久他开口了,“祁元鸿德行有亏,不配为状元,免去状元之冠和其官职,其后三代子孙也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 扑通,祁元鸿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他刚才还说姜钰狠,但没有想到她还有更狠绝的等着他。 “苏月珍纵火杀人,念在被害之人无碍,责菜市口杖刑三十。”皇帝又道。 “我...” “住口!” 苏月珍想要反抗,但被苏贵妃厉声呵斥住了。她脸色苍白,三十杖刑非要了她半条命不可,而且是在菜市口行刑,她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 “青山伯管教家人不严,但念在你为朝廷操劳多年,罚俸两年以儆效尤。”皇帝又看向苏贵妃,道:“这件事贵妃也有管教不严之责,罚俸两年,禁足两个月。” “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青山伯和苏贵妃伏地叩拜,这个结果他们还算是能够接受,至少没有三代子孙不能为官。 皇帝又眸光深深的看姜钰,“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话让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的身上,尤其是青山伯和苏贵妃,他们怕姜钰再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来。 他们是真的认识到姜钰的厉害了,来了之后没有抱怨委屈,也没有说他们的不是,就差点让他们青山伯府有败落的危机。 姜钰要是再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话,或许只有鱼死网破了,但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那么做。 但就听姜钰平淡的说:“苏四小姐派人烧了臣女家的宅子,理应赔偿损失。” 青山伯和苏贵妃都默默的松了一口气,皇帝则是敛了下眸子,然后道:“理应如此。” “臣肯定赔偿。”青山伯连忙说。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道:“都起来吧。” 姜钰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疼,今天跪的多又时间长。而后面祁元鸿和苏月珍两人没办法自己站起来,是被太监拉起来的。 众人看看几乎站不稳的祁元鸿,再看看站的笔直一身自信阳光的姜钰,真真是高下立分。可两个人前些日子,还一个是风光得意的金科状元,一个是被逼下堂的弃妇。短短几日,事情就来了这样一个大反转。 皇帝再次叹息,可惜了今年的科举考试。 接下来,太后又和楚国公说了几句话,还又夸了姜钰几句,然后让他们离开。姜钰走过去扶着楚国公离开,她能感受到背后看自己的复杂仇恨目光,但那又如何? 出宫楚国公依然坐着轿子,姜钰在轿子边跟着,青山伯和苏月珍、祁元鸿在他们后面。 到了皇宫外,青山伯走近姜钰和楚国公,看着姜钰说:“姜大小姐可真真是好手段啊!” 姜钰看着他笑,“没有苏四小姐手段高,把我逼得不得不出手。” 也就是说,有今天这个结果,是青山伯府自找的。 青山伯脸被气的铁青,他看着楚国公说:“楚国公真是得了个好孙女,可惜不是个男儿。” 这是在嘲笑楚国公的儿子孙子都不成器,楚国公府马上就要败落了。 而楚国公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谦虚的说:“她也就是有些小聪明,不会给家族带来祸事罢了。” 这次青山伯的脸色几乎青紫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子走到自己的轿子边,姜钰在他的身后说:“我会尽快把损失的明细送到青山伯府,望青山伯说话算话,尽快还银子。” 青山伯被她的话气的,上轿子时被轿杆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他咬了咬牙没有回嘴,他知道自己在嘴皮子功夫上,说不过那对祖孙。 他坐上轿子走了,苏月珍被两个丫鬟扶着,眼睛淬了毒一样的看着姜钰,姜钰一个眼角也没有给她,坐上轿子离开。 一阵风吹过,轿帘被掀起,她的目光与祁元鸿那复杂至极的眼神对上,她扬起唇角淡淡的移开眼神,就像陌生人一样。 祁元鸿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好似站在一个高台上,周围站满了人,他们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嘲笑。 他可不就是个笑话,他背信弃义、抛弃发妻,用尽力气攀附权贵,到头来落了个身败名裂,后世三代子孙不能科考的结果。而他的发妻却是名副其实的权贵。 ........ 姜钰坐在轿子中,听着轿子发出的规律的吱吱呀呀的声响,想着以往的事情。她与祁元鸿的感情并不是很浓烈,一是因为她本就是成年人灵魂,前世去世的时候,虽然还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但也将近三十出头了。 三十岁的年龄,加上她又是理智的性格,很难对一个人产生青春少女般的情窦初开。那时她就是觉得祁元鸿知根知底,看着又是努力上进的人,与他过一生平平淡淡的夫妻,也算是不错。 她跟祁元鸿感情不浓烈的另一个原因是,祁元鸿比一般人聪慧一些,但并不是天纵奇才,随便学一学就可以高中。 他读书很刻苦,而她也在忙着生意,他们虽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三年,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她对祁元鸿也是付出了真感情的,只是结果却不如人意。姜钰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把过往曾经抛之脑后,以后她要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轿子走了两刻钟到了楚国公府,楚国公身体不好,轿子直接进了府,姜钰下了轿子,跟在楚国公轿子旁边。 到了楚国公院子,姜钰把他扶下轿子走进书房,又让人给楚国公上药茶,然后给他捏肩。 楚国公摆手,“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第33章资源公平竞争 姜钰坐在楚国公对面,就听他道:“在御书房你太大胆了。” 姜钰身体坐的笔直,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但她嘴里说:“孙女是看着时机好,就想赌一把。” 楚国公没有说话,苍老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姜钰与他的目光对上,自信坚定,她道: “您说过,当今是个能听进去话的皇帝。我到了御书房,见您在那儿坐着,青山伯他们在那儿跪着,太后对我的关心似乎没有做假,我就起了要赌一把的心思。” “为何要赌?”楚国公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严厉,“今日的情况,你到了御书房就是什么都不用说,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皇上和太后都会站在我们这边,都会惩罚青山伯和祁元鸿。” 姜钰低着头沉默,过了一会儿说:“那不是我,不是我做事的风格。祖父,朝堂之上,有多少事情是可以十拿九稳呢?您在朝为官的时候,有没有像我今日这样赌过?” 楚国公靠在榻上,一只手臂支在小几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姜钰,很久很久。姜钰也没有紧张,目光坚定身体笔直的坐着,任他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楚国公叹息一声道:“还是太大胆了。” “是。”姜钰认真的答:“孙女以后会注意的。” 楚国公又是一阵沉默,“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吧,我老了,胆子也小了。” 他在朝为官多年,何尝不知道想要攀升,很多时候就是得赌。不过是能力强者,人脉广者,是有依仗的赌罢了。 “这次我们算是彻底得罪了青山伯府,你以后打算如何?”楚国公问。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说:“从青山伯府让苏月珍和祁元鸿订婚那一刻起,从您要我认祖归宗起,我们跟青山伯府就已经敌对了。 这件事,我们若是忍气吞声,会让上京人看笑话,会有更多的家族因为您的身体状况,来踩楚国公府两脚。与青山伯府敌对,是必然的。 而且,我觉得以后处于被动地位的并不是我们,而是青山伯府。他们有苏贵妃有八皇子不假,但他们应该想要的很大。 想要的大,面临的危险也就更多,一旦失败就是他们承受不起的结果。我们只要如常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只是...八皇子绝对不能成功。” 八皇子不能成功什么,不用说他们祖孙二人都心知肚明。 “您觉得八皇子会成功吗?”姜钰问。 楚国公手指敲击着桌面,思索了好久道:“有机会,但难度不小。” 姜钰听后笑了笑说:“当今五十多岁,身体健康,可以说是春秋鼎盛,还有不短的时间呢。” “是,还有不短的时间呢。”楚国公也笑了,然后摆手道:“你回去休息吧,今日劳费了不少心神。” 姜钰站起身,“好,祖父您也好好休息。” 楚国公又摆了下手,姜钰给他行了礼转身离开。等她出了院子,李忠进了书房。 楚国公摆手让他坐,然后叹息一声说:“现在看来,圆通大师说的不错啊!” 李忠身体笔直的坐着,笑着说:“那您该放心了。” 楚国公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 这边,姜钰出了楚国公的院子,往自己的云峰院走,半路遇到了亲生母亲陆怡芳和大嫂张湘灵,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姜钰上前见了礼,然后边走边大致跟他们讲了去皇宫的经过,不过她隐去了,给皇帝讲秦始皇故事的事情。 到了云峰院坐下后,陆怡芳拉着姜钰的手说:“太后是你祖母闺中密友,又不喜苏贵妃已久,这次的事情站在你这边是理所当然的。” “可不就是,”张湘灵笑着说:“那苏四仗着有个贵妃娘娘姑姑,仗着青山伯的宠爱,在上京城做尽了张狂事,这也是她的报应。” 她又看着姜钰笑道:“大妹妹真是有本事,这事儿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得忍气吞声一辈子。” 姜钰看着她也笑,“是祖父给我做主,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是,国公爷是真的很疼大妹妹,你大哥都比不上你。”张湘灵这话里带着些酸,姜钰看着她笑,没有接这话。 这时陆怡芳说:“珠儿小时候就很得国公爷喜爱,当时国公爷还说要亲自教导珠儿呢,珠儿丢了后,国公爷还病了一场,后来一直没有放弃过找珠儿。” 姜钰笑着听这话,而张湘灵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显然淡了很多,姜钰看到装作没有看到。 她回国公府没有想过抢任何人的资源,很明显楚国公似乎已经放弃了姜承业和姜嘉荣。而且,即使楚国公没有放弃他们,大家都是楚国公府的嫡系,资源公平竞争,她不欠任何人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陆怡芳说:“我听说你在看宅子?” 对于这事儿,姜钰没有打算隐瞒,她道:“我爹娘想住到外边去。” 这话一出,张湘灵马上问:“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婶子他们在府里住着不舒服了?” 国公府是她管家,这话她问的正常。 姜钰笑看着她说:“不是,是我爹娘不想一直住在府里,不是自己的家住着总归不方便。” “那倒也是。”张湘灵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国公爷说,婶子他们是国公府的恩人,我总担心没有照顾好他们。” 姜钰:“大嫂您做的很好了。” “我在咱们国公府附近有个宅子,”陆怡芳说:“你也别买了,回头让人把宅子过到你的名下。” 她说的诚心,张湘灵听后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手紧紧的握了握帕子。这时就听姜钰说:“不用,我已经看好了,就等着交易了。” “我一直想感谢他们,正好他们需要宅子,用我的宅子不是更好?”陆怡芳语气有些着急。 姜钰握上她的手,认真的说:“母亲,我对他们孝顺就是最大的回报。而且,自己的钱买的宅子,住着更便宜。” 第34章为何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从感情上来讲,姜钰现在确实更倾向于养父母,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所以,她不想让爹娘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想让楚国公府的人,对他们有施以恩惠的想法。 虽然现在是封建社会,楚国公府的地位远远超过她的爹娘,在外人看来楚国公府手指头缝,漏出来一点东西,就是对她爹娘莫大的恩惠。 但姜钰就是想他们彼此平等对待,若是不能那就彼此远远的。所以,她不接受陆怡芳的房子给爹娘住。 当然陆怡芳并没有施以恩惠的想法,但楚国公府的别人呢?就例如这位大嫂,明显她现在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 陆怡芳是真的想感谢程云秀夫妻,宅子没有送出去还有些失望,她道:“那这个宅子给珠儿你留着,以后还是要过给你的。” 这次姜钰若是再拒绝就过于生分了,她笑了笑,而张湘灵捏着帕子的手更紧了,姜钰只当没有看到。 说实话,陆怡芳的嫁妆可能不少,但别说姜钰手里的生意很好,就是她现在身无分文,也不会把那些放在眼里,应该说她志不在此。但有些人若是要多想,她也没有办法。 又聊了一会儿,陆怡芳和张湘灵就要离开,姜钰把她们送到门口。刚回书房看了一会儿书,管家李忠就过来了,说是祁元鸿来了,站在大门口非要见她,若是她不见他就不走。 姜钰眼睛盯着书沉思了一瞬道:“把他带到前厅吧。” 李忠应了一声是走了,姜钰又愣了一会儿神,才带着夏荷往前院走。夏荷一脸扬眉吐气,还边走边说: “让他有眼无珠,小姐你那么好,他却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现在有这样的下场是活该。” 姜钰笑了下,其实她也是有些这样心理的。 不一会儿到了前厅,李忠在门口候着,屋里祁元鸿垂着脑袋一身颓废的坐着,犹如丧家之犬。 她迈步走进去,祁元鸿见到她眼睛就是一亮,然后又慢慢的灰败。他张了几张口,才喊出钰娘两个字。 姜钰走到主位坐下,看着小丫鬟端了一杯茶过来,道:“我说过,你已经没有资格喊我钰娘。” 祁元鸿看着她,一如之前一般的自信明媚,但又有些不同,现在的姜钰身上除了自信明媚,多了些持重,强势的持重。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祁元鸿看着姜钰问。 若是他早点知道姜钰是楚国公的亲孙女,他绝对不会做出那傻逼的选择。 姜钰也看着他,道:“我若是早点告诉你,你怎么会把自己的丑陋暴露出来呢?” 祁元鸿自嘲的笑,“我一直都知道,比心机我是不如你的。”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姜钰语气中有了些不耐。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道:“我负了你,你要找我报仇我能理解,但你为何对我如此的狠?三代不能为官,你这是要我和我的后人,世世代代在底层在泥潭啊!” 姜钰嘲讽的看着他问:“你可曾记得,你求娶我时发下的誓言?” 祁元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是一脸的心虚。 “果然,当时你发誓的时候,是随口说的吧?”姜钰问。 祁元鸿绷着脸不说话,就听姜钰道:“你当时跟我说,你若是负了我,让你和你的家人世世辈辈为奴为婢。我只是让你三代不能为官而已,可没有让你家世世辈辈为奴为婢。” 听到自己曾经说的话,祁元鸿一身颓废,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发下这样的誓言?”姜钰问。 她现在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当时她是相信祁元鸿的真心的,她为当时自己的愚蠢而生气。 房间里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祁元鸿扑通一声跪在姜钰跟前,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钰娘,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上,饶过我可不可以?” 姜钰垂眸看着他说:“当初你对我用心机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我若是知道了,你对我并不是真心,会如何?你答应青山伯府亲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如何?你带着苏月珍到我家,逼我和离要给我写休书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我半分?” 一个个问题砸下来,祁元鸿低头不语,后来哽咽了起来,“钰娘....” 姜钰:“我说了,你没有资格喊我钰娘。” “姜...大小姐,”祁元鸿哽咽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真的想跟你一生一世,好好过一辈子的。但是....但是寒门出路艰难,我苦读多年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位极人臣,我.....只能这样选择。” 姜钰冷笑,就他这心性,想位极人臣,痴人说梦! “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求你姜大小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这样了。”祁元鸿哽咽着说。 姜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原来是害怕她继续报复啊!她还真没有那个心情。 正想开口说,程云秀和姜明昌冲了进来。姜明昌一脚把跪在地上的祁元鸿踢趴下,程云秀抬脚脱了鞋,拿着就朝祁元鸿脸上扇,嘴里还不住的骂: “王八羔子,老娘从你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供你吃穿读书,你竟然这样对我闺女,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程云秀边打边骂,祁元鸿不敢反抗,只能趴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但姜明昌岂能让他如意,拉开他护着脸的手让程云秀打,不一会儿祁元鸿的脸就成了猪头。 姜钰没有拦着,她知道这些天,爹娘一直因为她的事情憋闷呢,这口气发出来就好了。但是程云秀打着打着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打祁元鸿一边哭着说: “都怨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收下你,也不该心软供你读书,不然你怎能害到我的钰儿,我的钰儿怎会吃这般的苦。” 姜明昌看到她这样,也在旁边流眼泪。 第35章往死里打 程云秀和姜明昌对祁元鸿的感情很是复杂,祁元鸿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夫妻虽然没有把他当成亲儿子养,但也差不多了,供他吃穿读书,平时也没少在生活上关心。 他们本以为自己养大的孩子,知根知底,又跟姜钰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人成亲定能生活的幸福美满。 但怎么都没有想到,祁元鸿会做出抛弃姜钰的事情,甚至知道苏月珍要杀姜钰,也没有出手阻止。 昨晚程云秀还难过的跟姜明昌说,是不是他们的教育方法不对,祁元鸿才会做出这等事情。姜明昌跟她说,有些人根子里就是坏的,怎么都教不好。若是他们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姜钰怎么那么孝顺又正直善良? 程云秀听了他的话,心里的难过才好了一些。现在见到祁元鸿,程云秀只剩下恨了,恨他们夫妻二人养他长大,他却背信弃义,恨他辜负姜钰的感情。 程云秀拿着鞋子,一下下的打在祁元鸿的脸上,解气的同时也再次伤心难过,毕竟养了十三年,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祁元鸿被鞋底子一下下的打在脸上,觉得羞辱至极,但打他的是把他养大的程云秀,无论他心中多么恼怒,但从道义上讲,他都不能反抗,只能忍着疼痛和屈辱,一下下的受着。 程云秀打了一会儿打累了,湿润着眼睛跟祁元鸿说:“你跟钰儿已经和离,我家和你,我们钰儿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别来我们跟前膈应人,不然老娘见你一次,拿鞋底子打你一次。” 说完她还狠狠的啐了一口。 祁元鸿手撑着地站起来,看了看姜钰,又看了看程云秀和姜明昌,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和悔恨。 朝程云秀和姜明昌深深一礼后,他转身要离开。但是刚迈步,陆怡芳就带着几个健壮的婆子来了,看到祁元鸿她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咬着牙说:“给我打,往死里打。” 她一声令下,四五个婆子上前把祁元鸿团团围住,然后就是拳打脚踢。这些婆子平时都是做粗活的,手上很是有些力道,祁元鸿本想维持自己读书人的面子,不喊不叫,但是没几下他就开始哀嚎。 可屋里的人都恨不得要他命,他们只想让他受更多的苦。 到后来,祁元鸿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没有了声音,姜钰跟陆怡芳说:“母亲,让她们停手吧,他现在还不能死。” 陆怡芳知道,皇上没有赐死祁元鸿,他就不能死在楚国公府。她摆手让几个婆子停手,李忠上前探了探瘫在地上的祁元鸿的鼻息,见还有呼吸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问姜钰怎么处置。 姜钰看着死狗一样的祁元鸿,沉默了一瞬道:“丢到青山伯府门口。” 祁元鸿和苏月珍的婚约还在,重伤的祁元鸿自然应该归青山伯府管。 李忠应了一声,摆手让几名护卫把祁元鸿拖走。看着人像死狗一样的被拖走,屋里的人再次觉得解气。 而这时程云秀手里还拎着她的鞋子,反应过来后,她看着陆怡芳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就扶着姜明昌的肩膀,就要把鞋子穿上。 而姜明昌觉得她这样穿鞋子不舒服,索性从她手里拿过鞋子,弯腰给她穿上。这动作惊讶了在场除了姜钰的所有人。 程云秀看到众人的表情,更是尴尬,赶忙小声跟姜明昌说:“你快住手,我自己来。” 姜明昌这时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他的男子汉形象不保,脸腾的红了。他刚才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都怪平时做惯了。 姜钰看着爹娘那尴尬的样子,想笑,但还是好心的憋住了,拉上程云秀和陆怡芳说话,缓解尴尬,姜明昌赶忙趁机会逃走了。 而陆怡芳看程云秀的表情,则多了些羡慕,她与姜承业成亲二十来年,姜承业别说给她穿鞋子了,连给她倒杯茶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 这边,楚国公府的侍卫,把祁元鸿扔到马车上,然后一路往青山伯府而去。到了后,没等守门的小厮上前询问,就把祁元鸿扔了下来。 还丢下了一句话,“我们大小姐说了,让你们家四小姐看好她的人。” 说完,人就赶着马车一溜烟的走了。青山伯府的小厮,小跑着上前看,一看是祁元鸿,脸上就带了嫌弃。但还是有人小跑着去通报青山伯。 而青山伯的书房里,场面热闹的很。 苏月珍跪在地上哭,“祖父,明日我若是在菜市口被杖刑,先不说我能不能受得住三十杖,我们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的脸面要丢尽了啊!” “你还有脸说这话?”青山伯铁青着脸说:“若不是你做事情没有脑子,事情会到这个地步?祁元鸿与那姜钰都已经和离了,你为何还要去杀她?” “她把宋玉书找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出我...我的丑事,那是把我的脸踩在地上羞辱啊!我怎能留她的命?” “哼,那你下手干净些啊!”青山伯此刻恨不得扒开苏月珍的脑子,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 他又道:“放火烧人的法子本就拙劣,结果还没有把人给烧死,还让人把杨天福给抓了,人证物证都有,老子想抵赖都不能!” “蠢货,蠢货,蠢货!” 青山伯连骂了几句蠢货,也不能解他心头的恨。 “伯爷,”青山伯夫人坐在青山伯旁边,递给他一杯茶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您生气也没有用,还是想想事情该怎么解决吧。” 青山伯听了她的话,心口的火气小了一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说:“皇上都已经发话了,怎么解决?” 青山伯夫人道:“让贵妃娘娘求一求皇上,免了月珍的处罚。” 她这话让青山伯差点被一口茶噎死,他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对着青山伯夫人吼: “我看她的愚蠢都是跟你学的,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圣旨不可改,你是想让贵妃娘娘死?还是想让我们全家死?” 第36章悔吗?当然后悔 青山伯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月珍和她的父母,再看看自己的夫人,他深深觉得无力。顺风顺水了多年,可以说自从苏贵妃被封贵妃后,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为了给苏月珍找块遮羞布,让今科寒门状元当孙女婿,会招来这么大的祸患。 苏月珍说的对,明日她在菜市口被杖刑三十,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都会丢尽颜面,但更重要的苏月珍不知道,家里这些蠢货也不知道。 姜钰在御书房说的那些话,显然皇上是听进去些的。什么为官者应以德行为重,子女的德行会受父母影响。 先不说这些年他们青山伯府做过的事情,就苏月珍跟祁元鸿逼姜钰和离,又纵火要杀死姜钰的事情,就可以被按上德行不佳的帽子。 按照姜钰的理论,苏月珍德行不佳,她的父母德行也不佳,然后就是他,甚至还能扯上贵妃娘娘,更甚者还有八皇子。 若是皇上认为他们都德行不佳,以后他们青山伯府在朝堂上还怎么混? 本来是一盘好棋,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伯爷。” 青山伯皱着眉头拉回思绪,让长随进来。然后就见一个小厮在后面跟着,行了礼那小厮说: “楚国公府的人,把四姑爷丢到了府门口,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四姑爷被打的昏死了过去。” 青山伯又是一股怒气冲向了头顶,再这样下去他非要被气死不可。压了压顶到脑门的怒气,他道:“把人弄醒,带到这里来。”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让他说这状元郎就是个灾星,自从他跟四小姐定亲后,青山伯府一件事一件事的出,没有一件好事。 整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得把尾巴夹的紧紧的,就怕惹到哪个心情不好的主子,丢了小命。杨天福不就是个例子。 小厮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脚下的步子一点不慢,不一会儿就到了府门口,跟其他几个看门的小厮交代了几句,竟然又拖死狗一样的拖着祁元鸿,从角门进了青山伯府。 几人看着一堆烂泥一样的状元郎,商议了几句,最终没敢下狠手,领头的小厮蹲下身,朝祁元鸿脸上啪啪打了两下,祁元鸿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看到几名小厮围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尽是嘲讽。他恍惚了一瞬,然后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爬的极为艰难,屈辱又艰难。 自从八岁那年,他到姜家做工开始,他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状元郎,伯爷说让您去书房。”领头的小厮嬉笑着说。 他这表情和说话的口气,还有那讽刺味十足的状元郎三个字,再次让祁元鸿觉得,自己被踩在了地上羞辱。 他的手开始颤抖,抖的想要握起拳头来打人都不能。他环视了几个小厮一眼,迈步踉跄着往青山伯的书房走。 他应该是大乾有史以来,不,应该是这片土地有史以来最受辱、最难堪的状元郎了吧? 祁元鸿迈着步子往青山伯的书房走,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会引发剧痛,但这些疼痛反而让他的脑子特别的清晰。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以往,在家时吃不饱还被欺负的艰难日子,在姜家时的安心和幸福,在学堂里的骄傲和未来的光明。 考中状元时的高兴和豪情万丈,被青山伯选中做孙女婿时的志得意满,跟姜钰谈和离时的些许愧疚,面对青山伯府人时的小心和卑微,以及现在的屈辱和颓废...... 算起来,他这短短的二十来年的生命里,跟姜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快乐的。那时候他不用担心温饱、银钱,只用专心读书就成。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青春、阳光、对未来充满着无限的憧憬....... 悔吗? 当然后悔。 但他现在更多的是恨,恨青山伯府利用他,若是他早知道苏月珍早就与人私通,绝对不会同意跟他的亲事,更不会跟姜钰和离。 如果那样的话,他现在就是楚国公的嫡亲孙女婿了,姜钰那么聪慧,他会是自己的贤内助,再有楚国公府的资源,他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他也恨姜钰,恨姜钰太狠辣,不给他留一点后路。后世三代不能科举,是要让他和他的后代都在泥潭里挣扎啊! 前面就是青山伯的院子,他停下了脚步,他不想进去,或者说他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羞辱。但他不进去不行,他已经身不由己。 应该说,第一次跨进青山伯府后,他就已经身不由己。 深吸一口气,他忍痛迈动步子往里走,尽量不让自己的步子踉跄,但他怎么控制都是徒劳,进书房门的时候,因为腿上有伤,跨门槛时十分艰难。 两只脚刚迈进去,就听到了青山伯愤怒嘲讽的声音,“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被楚国公打了还是被姜钰打了?你去楚国公府干什么?去忏悔?去求他们原谅,跟姜钰复合做楚国公府的乘龙快婿?” 一个个问题砸下来,祁元鸿低头站在那里不语,他也只能不语,即使他现在愤怒委屈的想杀人。 “蠢货!猪一样的蠢货!”青山伯暴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以为你去求一求,姜钰就能原谅你了,以前你不了解姜钰,御书房里那姜钰的狠辣你看的清清楚楚,竟然想着去求和。” “我不是去求和的。”祁元鸿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是去求她饶过我,我知道姜钰的性格,只要她的气不消,以后还会报复。” 青山伯听了他的话眯了眯眼睛,沉默很久他道:“你觉得姜钰以后还会怎么做?” 祁元鸿摇头,“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不一样了,做事情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了。” 青山伯再次想起姜钰在御书房的咄咄逼人,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他当然想让姜钰死,但是现在姜钰不能死,她若是死了楚国公和皇上,都会把罪名按在他的身上。 第37章吃了屎一样的恶心 自从告示的事情发生后,青山伯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直是混乱的。他知道这种状态是不对的,他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但即使他平静下来了,还是觉得事情没办法完全掌控,他一直处于被动位置,他一直被楚国公府被姜钰牵着鼻子走。 他想改变这种状态,但是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完美的破这个局。难道就这么吃亏?难道就这么让他们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看笑话? 他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不知道的是,姜钰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就是要让他把心思,都放在解决当下的事情上,忽略重要的细节。 青山伯目光看向祁元鸿,带着浓浓的阴鸷,道:“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祁元鸿心里嘲讽,到这时候了,皇上都下了旨意,还能怎么办?但他脸上一派恭敬,“学生不知。” “哼!”青山伯重重的哼了一声,祁元鸿低头装鹌鹑。 这时,苏月珍说话了,“祖父,我不想被打,让我的丫鬟红杏替我,她的身形与我相仿,让她穿上我的衣服,我们再买通行刑的人,很容易遮掩过去的。” 青山伯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大脑,忽然又窜上来一股火,他对着苏月珍怒吼,“你当明日行刑的时候,下边看的人都是不认识你的平头百姓? 我跟你说,楚国公府的人都会去,江陵侯府的人、承恩侯府的人,以及往日与你关系好的不好的小姐们也会去,他们会看不出你做假?被发现了那就是欺君之罪,你想让我们青山伯府灭族?” “那怎么办?”苏月珍担忧着明日自己被行刑的事情,也顾不得青山伯愤怒的态度了,她哭闹着说:“反正我不要在菜市口当众被打板子,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那你就去死!”青山伯拿起手边的茶杯,啪的一声狠狠的摔在苏月珍的脚下。 房间里安静了,青山伯捂着有些疼的头,厌烦的摆手说:“都滚出去,滚出去。” 苏月珍小心的看了眼青山伯,又狠狠的瞪了眼祁元鸿,转身大步出去。青山伯夫人关心了青山伯两句,带着儿子和媳妇也出去了,祁元鸿见状也行了礼退出去。 到了门外,就见青山伯夫人一脸隐忍的看着他。祁元鸿拱手朝她行礼,青山伯夫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我尽快找日子,你与月珍尽快成亲。” 祁元鸿一脸震惊,都已经这样了,他和苏月珍的亲事还能成? 还没等他说什么,刚走到院门口的苏月珍,折返回来愤怒的道:“我不跟他个穷酸成亲,打死我也不要与他成亲。” “你不与他成亲与谁成亲?”青山伯夫人也怒了,“你闺中与人私通,明日又要在菜市口被打板子,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这话让苏月珍憋屈的脸都红了,而祁元鸿吃了屎一样的恶心。但是在权势面前,他能做什么,只能忍,忍成了王八也要忍。 他慌乱的朝青山伯夫人行了礼,快步离开。青山伯夫人以及苏月珍父母又去哄苏月珍....... ....... 楚国公府倒是一派祥和,姜钰和程云秀此刻都在陆怡芳的院子,三人坐在一起说话。 程云秀是个爽利的性子,跟陆怡芳讲她跟姜明昌当年成亲的事情: “我家里穷,又是个丫头片子,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十四岁那年,有个镇子里的媒婆,到我家给我说媒,说是镇子上姜家杂货铺家的独子。 我们一家都不敢相信,但是姜家拿了五十两的聘礼,放在我爹娘的眼前,我们不信也信了。后来我嫁到了姜家才知道,我那男人胆子小还不扛事儿,最重要的是不能生。 我那公公婆婆看到过我跟人打架,觉得我是个能顶事的,所以就请媒婆到我家说媒。” 陆怡芳听到这里,脸上带了心疼。就听程云秀又道:“不过好的是,公公婆婆都是好人,我男人虽然不扛事,但是性子好,也知道疼人。我嫁到姜家后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以前好,我干嘛不好好过日子? 我公婆和男人见我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对我更好。后来我们又有了钰儿,一家人过的和和睦睦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有吃有喝,我真的觉得日子很好。” 陆怡芳听了她这些话,笑着说:“大姐你是有大智慧的人。” 程云秀爽利的摆手,“什么大智慧,就是努力把日子过好。谁家能没有个沟沟坎坎,咬咬牙过去就好了。” 她看向姜钰,又道:“钰儿现在这样就好,不就是和离吗?你现在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有钱有势,更是不用怕。” 姜钰知道她这是在趁机劝自己,就笑着说:“你们放心,我真的不伤心也不害怕。我甚至还有些庆幸出了这事儿,让祁元鸿的本性暴露出来,不然我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不得恶心死。” 陆怡芳叹息了一声,拉住姜钰的手说:“我这几日一直担心着你,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通透。” 姜钰对着她笑,“母亲,就像我娘说的,只要自己努力把日子过好,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您也是一样。” 陆怡芳又重重的叹口气,“我担忧的事情不是我努力就能好的,你父亲和你大哥都不争气,整日寻花问柳,你祖父身子不好,眼看着国公府就要.....” 她又是叹气,“你父亲和你大哥若只是寻花问柳也就罢了,我就怕他们在外边惹祸,殃及国公府。” 陆怡芳是宗妇,即使没有大才能,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让她不得不对国公府的未来担忧。 姜钰握上她的手,“母亲,这些您改变不了的事情,想了也没用,倒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而且,祖父还在呢,他有规划。” 陆怡芳听了这话脸上担忧的神色更浓,她担心楚国公把姜钰送进宫。 第38章人生那么美好,为何让一段感情拘泥自己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姜钰知道陆怡芳是个心思重但能力平平的人,这种人最容易过的纠结。 他们总是因为周围的人和事担忧,但又没有能力解决,也没办法让自己装作看不见,只能这样一直纠结着。 这种人,劝是劝不过来的,只能靠她自己把事情想通,或者他周围没有让他担心的事儿了。 “你祖父现在也不怎么管你父亲了,”陆怡芳跟姜钰说:“但是在银钱上管的很紧,你父亲和大哥在前院基本支不到钱。 之前他们还会到我这里要银子,可能是每次我都会数落他们,近段时间也不来要银子了,但我心里又开始担心,不知道他们在外边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对此,姜钰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毕竟刚回来,府里的事情都还了解不多呢,更别说姜承业和姜嘉荣的事情,只能耐心的安慰陆怡芳。 这也是陆怡芳性格缺陷的点,你担忧他们在外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就去查去问,把事情弄明白了,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总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白白的担忧强。 但这些话她没办法说,毕竟她刚跟陆怡芳相处没几天,虽然是亲母女,但感情还没有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步。而且,她确实对姜承业和姜嘉荣这两个纨绔还不了解,也没办法说。 陆怡芳也没有想听姜钰意见的意思,她就是唠叨唠叨,这些话她平时没有唠叨的对象,现在跟姜钰说一说,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想起明日苏月珍要在菜市口被杖刑,陆怡芳更加开心,她道:“我已经跟你外祖母,你两个姑母,还有周围的亲朋都说了,让他们明日到菜市口观刑。” 姜钰:“........” 好吧,这确实是个令人开心的事情。 而这时程云秀说:“那明日是不是去观刑的人很多?我们要不要早点去,抢个好位置?” 姜钰:“........” 就听陆怡芳说:“不用,我已经在悦来茶楼订了几个好位置,那地方正好对着菜市口的行刑台。” 程云秀一愣,然后笑着说:“那感情好。” 原来高门大户玩的这么高级。 而姜钰再次无语,好吧,怎么高兴怎么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又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和程云秀告辞离开,两人一起回了程云秀和姜明昌暂时住的院子,商议搬家和开杂货铺的事情。 搬家事情好说,新买的宅子修葺好搬过去就是,主要的问题是杂货铺。 姜钰想了想跟程云秀说:“杂货铺我们先看铺子,过几天冬霜会来上京。她现在管着生意的事情,您跟她定怎么上货。” “好,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程云秀也不知道姜钰在忙什么,但她能看出来她的事情多。 就道:“我跟你爹开了那么多年杂货铺子,这事儿熟悉的很,冬霜也是个能干的,根本用不上你。” 姜钰笑,“那我可做甩手掌柜了。” 程云秀哼了一声,“这点儿小事儿,老娘还不是手拿把掐。” 看到姜钰一脸笑,她也笑的开心,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钰儿啊,和离这事儿,你能这么轻松放下,娘真的很开心。” 外人不知道,姜钰身边的人都清楚,对于祁元鸿姜钰是付出过真感情的。 “娘,男女感情之事,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姜钰说。 可能很多女性,特别是古代女性,把男女感情看做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但在姜钰这里,男女感情只是她人生的,她生活的一部分而已,而且占的比重不是很大。 爱情美满更好,不美满那就舍弃。舍弃了可能偶尔会有一点难过,但那也很快会过去,她还有更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程云秀听她这样说,彻底放心了,她道:“我就知道我家钰儿是做大事的。” 姜钰也跟着笑,她只是觉得,人生那么美好,为何让一段感情拘泥自己? 天渐渐黑了,姜钰和程云秀夫妻一起吃了晚膳,才回自己的院子。洗漱后,她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才躺下睡觉,一夜好眠。 但青山伯府的灯火亮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的时候,宫里的人就到了,一名太监和十几位禁卫军。 青山伯府的看门小厮不敢阻拦,连忙把人请进去,然后也一溜烟儿去通报青山伯。 此刻的青山伯正坐在书房,他一夜未睡,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萧索。听到小厮的汇报,他沉默了一瞬道:“去喊四小姐吧。” 小厮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内院的,一直守在外边的一个嬷嬷应了一声,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往后院走,不一会儿就到了。 苏月珍自然也是一夜没睡,穿着昨日的衣服,脸上的妆容早就颓败,整个人如蔫儿的花,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娇纵。 她见到那嬷嬷几人,对着她们尖叫,“你们来做什么,滚,全部都滚!” 她房里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那嬷嬷倒是淡定,她严肃着一张脸说:“四小姐,宫里的人来了,伯爷让您过去。” “滚,滚,我不去,我不去。”苏月珍疯了一样的对着那嬷嬷吼。 “四小姐,”那嬷嬷说:“您应该知道,现在不是您不想就不去的时候,您要是再闹,老奴只好带您走了。” 苏月珍又哭喊着不走,那嬷嬷就要动手,青山伯夫人和苏月珍的父母到了。他们也都是满脸疲惫,青山伯夫人看苏月珍那疯样子,大声道: “苏月珍,祸是你自己闯下的,你怨不了别人。好好的跟着宫里的人走,你还是青山伯府的四小姐,不然,那.....” “我去,我去还不成。”苏月珍哭的泣不成声,被两个丫鬟扶着出了院子,往大门口走。 苏月珍母亲,也就是苏三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带着心疼的说:“我....我们不跟着去看看吗?” “你嫌不够丢人吗?”青山伯夫人怒道。 苏三夫人低头不说话了,青山伯夫人又道:“赔偿姜钰的钱,从你的嫁妆里出。” 苏三夫人点了下头,她敢怒不敢言。往日,因为苏月珍身上带祥瑞,青山伯夫妻把她往死里宠,宠的她无法无天,也跟她这亲娘不亲。 现在苏月珍出事儿了,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 第39章文新长公主 上京城的几个菜市口,最经常行刑的地方,是南城菜市口。南城主要住的是平民,在那里行刑威慑力更强。 今日苏月珍被杖刑,是在西城的菜市口。皇宫在上京城的西城,达官贵人们也都在西城住。 姜钰和陆怡芳、程云秀等一众楚国公府的人,到西城菜市口的悦来茶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而悦来茶楼外车水马龙。姜钰随意看了看那一辆辆马车,就知道今天不是一般的热闹。 她跟在陆怡芳身后进去,被小二迎着往楼上走。刚走了几步,上面就传来一个带笑的女声,“姜大夫人,你也来了?” 陆怡芳抬头看,就见安陵侯夫人在楼梯口看着她笑呢。她快走几步过去,与安陵侯夫人寒暄。姜钰能感觉到,安陵侯夫人时不时看向她的目光。 她知道安陵侯夫人,定然是知道些内情的,因为告示是在安陵侯夫人的书局印制的。或者可以说,从她进宫那一刻,上京城的这些权贵们,几乎都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与祁元鸿与苏月珍之间的纠葛。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大大方方的任安陵侯夫人看,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姜钰还给了她一个笑,很是灿烂。 上京城的这些权贵,这几天姜钰大致了解了一些。如安陵侯是个混不吝,但被安陵侯夫人管的死死的。安陵侯夫人很有经商才能,手中的产业不少。 这位以后或许可以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而安陵侯夫人被姜钰的目光闪了一下,神情愣了一瞬后,笑着问陆怡芳姜钰的身份。 陆怡芳把姜钰拉到自己身边,先跟姜钰介绍了安陵侯夫人的身份,等姜钰给对方行了礼,拉着姜钰的手说:“这是我家珠儿。” 安陵侯夫人“惊讶”了一瞬,然后道:“找回来了?” 陆怡芳笑,“是,找回来了。”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安陵侯夫人笑着说:“你可是苦尽甘来了。” 陆怡芳笑的很开心,“是,自从我家珠儿回来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虽然都是来看苏月珍被杖刑的,但谁都没有提,当然也不会问对方是来干嘛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钰他们进了事先定好的房间,进去后陆怡芳跟姜钰说:“这安陵侯夫人也不容易,她也是出身高门,才学样貌当年是样样优秀,但是被继妹算计嫁给了安陵侯那个纨绔。 你是不知道当年,安陵侯招猫逗狗、吃喝嫖赌没有他不干的,上京城属他最纨绔。她与安陵侯的亲事传出来后,大家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但谁知道,成亲后安陵侯老实了很多,再后来之前那些纨绔事儿都不做了,还把他之前的姨娘通房都打发了,就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 姜钰听后心说,安陵侯夫人真不是一般的有手段。 这时,外边传来嘲杂声,然后就是一个女声,“这个房间谁在?本宫又不是抢他的房间,本宫只是与他同用,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人这就问问里面的客人。” 陆怡芳听到外边的声音,就站起了身,小声跟姜钰说:“是文新长公主。” 姜钰神色一愣,她这几日听到一些这位文新长公主的传闻。她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妹妹,很是受皇上宠爱。她现今应该有二十八九岁了,但一直没有成亲,而且她公主府中还有几个男宠。 对此,有大臣曾经弹劾过,但当时皇帝很明确的说:“朕的妹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更何况养几个男宠?”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因为文新长公主的私生活,而弹劾过她。不过,这也是因为这文新长公主,虽然受宠,虽然养男宠与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和,但她并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那些御史也就没有必要,抓着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不放。 这时,陆怡芳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门朝文新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 “是楚国公世子夫人啊!”文新长公主声音里带着兴味,她又道:“看来今日本宫是真的来的很巧,本宫与你挤一挤,用一个房间如何?” “这是臣妇的荣幸。”陆怡芳侧过身子,请文新长公主进来。 她一进来,房间里的人都向她行礼。文新长公主摆手让大家免礼,然后目光就落到了姜钰的身上。 她问:“这位是?” “这是小女姜钰。”陆怡芳把姜钰拉到了近前,姜钰又朝文新长公主行礼。 文新长公主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后笑了,“这今科状元郎的眼睛,是不是被屎糊住了?你可比那苏四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姜钰不了解她的性格,所以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文新长公主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拉着她坐到窗子边,说:“本宫觉得,今日这戏跟你一起看更有趣。” 姜钰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说:“臣女也觉得有趣。” “哦,你说说怎么个有趣法儿?”文新长公主看着姜钰问。 姜钰看着外边行刑台前水泄不通的人群,说:“就在前些日子,苏四小姐还在臣女面前叫嚣,不和离就给臣女休书。今日,臣女在这里俯瞰她被当众杖刑,自然有趣的很。” 文新长公主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就听姜钰又道:“另外...” 文新长公主此刻似乎心情很好,问:“另外什么?” 姜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举起,“另外,今日臣女能认识长公主,很高兴。” “哈哈哈....”文新长公主又笑了起来,然后跟陆怡芳说:“你这女儿好,有意思。” 陆怡芳没有想到姜钰会跟文新长公主说这些,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在旁边陪笑。 第40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姜钰前世的家庭很普通,母亲是农村中学教师,父亲退伍后在镇政府做基层公仆。她通过努力学习,考到了顶尖学府,研究生毕业后考公务员,进入了省级检察院。 没有家庭背景的她,不到三年就升到了科长,一方面原因是她的业务能力过硬,能吃苦能钻研,然后就是她很会察言观色了。 这似乎是一种天生的能力,她从小就能从父母和亲朋的表情、肢体动作、甚至他们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性格。后来她自学了心理学,更能熟练的掌握这项技能。 这项技能,不仅仅在她审问嫌疑犯时,起了很大的作用,在她的职场中也是一样。她能准确的掌握领导的情绪、性格,甚至需求,然后就能“投其所好”。 所以她前世的工作如鱼得水,只是没有想到,年纪轻轻就被一个她送进去的犯人的家属给捅了。 只能说当时她是太大意了。 说回现在,文新长公主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姜钰很自然的就能感受到了,她今天来就是看热闹的,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兴趣,甚至她还感受到了文新长公主的一丝丝畅快。 这畅快从何而来? 姜钰稍微想了想,觉得文新长公主可能与青山伯府,或者苏贵妃,亦或者苏月珍不和。 若真是这样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姜钰觉得跟文新长公主打好关系,在未来可能会有用。 她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谄媚,是处处逢迎。人是一个社会性群居动物,在复杂的人际环境中,懂得审时度势、巧妙借力,本就是一种生存智慧。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搭上文新长公主这层关系,绝对没有错。 因为只是杖刑不是砍头,所以没有必要午时三刻。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苏月珍被几名禁卫军押到了台子上。 她一身红衣,本应该娇艳如火,但此刻因为皱皱巴巴,显的格外的破败。她低着头,似乎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脸。 姜钰想起了当初,她仰着下巴跟自己说,不想和离,给你休书如何时的张狂与傲慢。 “呵呵...” 姜钰笑了,她从不是一个多高尚的人,她记仇,记仇的很。虽然与祁元鸿之间的感情,在她的心目中没有太重要,但伤了她的人她自然会记恨。 现在看到仇人得到报应,她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呵呵呵.....” 文新长公主也笑了起来,姜钰扭头看她,两人的目光撞上,然后相视一笑。 “青山伯府苏月珍....” 太监开始念苏月珍的罪行,姜钰觉得楚国公说当今皇上没有太大的才能,但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能听进去话的言论,并不是很对。 作为一个统治者,一个主宰者,能听进大臣的言论本身就是一种才能。而现在,他让人当众打苏月珍,应该一方面是在打压青山伯府和苏贵妃,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威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当今皇上,也是一个能下狠手的人啊! 想要利用这件事打压青山伯府和苏贵妃,可以有很多方式,但他采用了让青山伯府和苏贵妃最丢颜面的方式。 这是不动则已,动就往死里干啊! 太监念完苏月珍的罪行,就开始行刑。苏月珍被按在地上,两名禁卫军拿着大仗高高举起,砰的一声,一仗落下,然后就是苏月珍尖厉的痛呼声。 砰砰砰..... 一下下打下来,苏月珍脸色惨白,冷汗滴答滴答的从脸上落了下来。她趴在刑台上,能看到下面观刑的众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目力和大脑为何如此清晰,她清楚的看到了张家的三小姐和顾家的五小姐,两人正指着自己低声说笑。还有董家的大小姐,吴家的六小姐.... 曾经那些被自己压制的人,此刻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她还看到了她的大姐苏月蓉,她们二人的目光相撞,苏月蓉眼中的得意和讽刺,刺得她想要杀人。 砰砰砰.... 背上的疼痛一下接着一下,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祁元鸿只是一个穷酸的寒门状元,他堂堂青山伯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嫁给他已经是委屈至极。他那市井商贩的前妻还要挑衅于她,揭开了她最隐秘的伤疤,让她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 她被如此的羞辱,难道不该杀了姜钰那个贱人吗? 只恨姜钰竟然是楚国公府丢失的大小姐,不然一个市井贱民,如何能翻起这么大的浪花。 “啊啊啊啊......” 背上的板子一下下的打下来,苏月珍的痛呼声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声音。一个禁卫军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跟那太监说还有气。 太监思索了一瞬,然后道:“接着打。” 不过他用眼神示意了两个行刑的禁卫军,让他们减些力气。青山伯府和苏贵妃还没有倒,苏月珍不能就这么被打死了。 两个行刑的禁卫军得到他的指令,加快了速度,手下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茶楼里,文新长公主看着几乎要奄奄一息的苏月珍说:“青山伯府的人都说她生来就带祥瑞,恐怕她这祥瑞是祥瑞别人吧!”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姜钰也扬唇笑,她现在倒想知道,这位文新长公主与青山伯府有什么仇怨了。 三十仗很快就打完了,苏月珍鲜红的衣服几乎都成了黑色。青山伯府的仆从,小跑着上来把她抬下去,然后装进马车快速的走了。 “想来,青山伯府会安静一阵子了。”文新长公主站起身跟姜钰说:“回头有空了,到本宫府里玩儿。” 姜钰笑着道:“臣女会的。” 文新长公主很喜欢她的这种直接,又跟陆怡芳说:“你这女儿很好。” 陆怡芳笑着谦虚的说:“她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有些小聪明。” 文新长公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陆怡芳和姜钰跟在她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第41章对,让他们肉疼 今日来悦来茶楼的,几乎都是来看热闹的官眷。现在热闹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不免在门口碰上,然后相互寒暄几句。 姜钰一行人的出现,引来了不少关注。一是因为文新长公主与他们在一起,然后就是姜钰这个人了。 上京城的这些权贵们,都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楚国公府没有对外公布姜钰的身份,更没有说姜钰跟祁元鸿和苏月珍之间的纠葛,但是从姜钰走进皇宫大门那一刻起,这些权贵们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现在众人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姜钰身上,她没有任何不适感,与谁的目光对上了,她还能给对方一个大大方方的笑。 大家都来跟文新长公主行礼,然后又跟陆怡芳寒暄,姜钰不免被拉出来跟大家认识,她依然落落大方,让几个跟陆怡芳关系不好的、想奚落嘲讽她们母女的人,都闭了嘴,脸色有些不好看。 陆怡芳见到了,更加觉得姜钰说的对。有些事情只要她们不在意,别人就没有办法拿这件事攻击她们。 上了马车,她有些畅快的跟姜钰说:“那叶明美,就是穿一身紫衣的那个,从小就喜欢跟我比。比不过我就在背地里使坏,比过了就到我跟前耀武扬威,你看她刚才那脸色了吗? 哼!她肯定想了一晚上,今日见了我要如何嘲讽我,但是你的表现,肯定让她准备好的话都没有用上。” 姜钰扬唇笑了笑,她这位亲生母亲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虽然有让她糟心的丈夫和儿子,但强大的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都让一般人没办法跟她作对。所以,她现在还能保持一些小女儿的心态。 其实这样也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姜钰笑着听她说了一会儿,问:“母亲,皇上说了要让青山伯府赔偿我宅子被烧的损失,你觉得让他们赔多少,可以让他们肉疼但又不至于狗急跳墙。” 陆怡芳听后一愣,然后拍了下手道:“对,让他们肉疼。” 说完她想了想,道:“不能超过五万两,青山伯府看着风光,但是内里估计并不是很富裕。苏贵妃在宫里的花销可是不小,而且他们家没有个,安陵侯夫人那样会经营的人。” 姜钰听后点头,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就四万两吧。” 陆怡芳听后点头的同时,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张口就要四万两,得有个明目。” 姜钰笑,“您放心,这个我最在行了。” 陆怡芳并不知道她的生意遍布了颍州府,脸上有些狐疑,但嘴上还是说:“我的珠儿最聪明。” 姜钰:“......” 好吧,亲娘看自家孩子都是带着很严重的滤镜的。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楚国公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蓝色衣衫的女子,在一边站着,似乎是在等人。姜钰一看到她就笑了,夏荷更是小跑着过去,把她拉到近前。 “见过老爷夫人,见过小姐。”冬霜跟他们行礼,姜钰拉着她介绍给陆怡芳,“母亲,这是我的婢女冬霜,之前有些事情要料理,就没有跟着我一起来上京。” 冬霜连忙跟陆怡芳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安康。” 陆怡芳见她样貌打扮都十分干练,心里就有几分喜欢,笑着说:“看着就是个好的。” 众人一起进了楚国公府,在岔路口分开,姜钰他们先一起去了程云秀夫妻暂时住的院子,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带着夏荷冬霜回了自己的院子。 冬霜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姜钰坐下后她就开始汇报:“颍州府的铺子,奴婢都查访过了,没有大问题。” 她拿出一个账本递给姜钰,看着她低头翻看账本,又道:“奴婢想着您以后要一直在上京,就计划了下货物运到上京的路线。昨儿,奴婢刚到上京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漕帮的葛大爷,问了下货运的事情。葛大爷说,有条线路出了点问题,过两日给我回复。” 姜钰看着账本,嘴里问:“出了什么问题?” 冬霜:“好似是,从江州府到上京的一条路线换了主人,抢了他们不少生意。” 姜钰嗯了一声说:“这事儿你跟紧些,里里外外都弄清楚。” “是,奴婢明日再去见一见葛大爷。”冬霜答。 姜钰点头,又道:“我们南石镇的宅子被烧了,得让青山伯府赔偿。你做出个明细来,结果要四万两。” “这.....”冬霜有些为难,南石镇毕竟就是一个小镇子,一个宅子值不了多少钱,而且姜钰的生意还不能暴露太多,四万两不是小数目,这个数字不好凑。 姜钰看她的表情,心说还是太老实,道:“我们家生意上的库房,就在宅子里,而且之前刚用完所有积蓄,囤了一批货。” 冬霜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笑着道:“小姐您放心,这份账单奴婢肯定会做的天衣无缝。” 姜钰笑着点头,“你去我的书房吧。” 冬霜行礼退下,夏荷忙也行礼道:“奴婢跟冬霜一起。” 姜钰知道她们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笑着摆手让她去。夏荷笑嘻嘻的往外走,到了门口姜钰又把她叫了回来,然后小声跟她说: “你问问冬霜,她跟那漕帮的葛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夏荷捂着嘴笑,然后应了一声行礼退下了。姜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叹息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冬霜的办事效率很高,午饭后就把赔偿清单做了出来,上交的时候脸还有些红,想来是真的跟那葛大有些什么了。 姜钰接过她递来的清单,说:“你年龄也不小了,婚事是该考虑。但是人得考察准了,回头我见一见那葛大。” “还....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冬霜小声说。 姜钰点头,“那到时候了,把人带回来,我得好好考察一番。” 冬霜点头,姜钰又道:“我的身份变了,你们的身份也就跟着变了。我们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但有时候可以拿出来虎一虎人。” 冬霜答:“是,奴婢明白。” 第42章楚国公,这次我让你栽大跟头 姜钰仔细看了冬霜做的四万两清单,很满意。然后让小丫鬟去前院,看看楚国公得不得闲。知道他刚午休起来,就带着夏荷去了楚国公的院子。 楚国公正在书房看书,见到姜钰过来,就让她陪自己下棋。姜钰与他坐在窗下的棋盘边,先把四万两清单拿出来递给他,“祖父,这是我家在大火中的损失。” 楚国公接过去大致看了看,笑看着她说:“四万两,青山伯府能拿得出来,但是会很肉疼。” “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姜钰笑道。 楚国公喊来管家李忠,把账单都给他,“交给青山伯。” 李忠拿着账单走了,楚国公放了一个棋子在棋盘上,说:“皇上身体康健,这次这么打青山伯和苏贵妃的脸,是想让后宫的娘娘们,和前朝娘娘们的母家,都安分守己些。” “我知道。”姜钰道。 “但是,”楚国公手里拿着棋子看姜钰,说:“皇上很喜八皇子。” 姜钰:“这件事过去后,面上我们与青山伯府的恩怨就清了,若是以后遇到青山伯府的人,若是他们态度好的话,我或许还能跟他们说笑两句。” “哈哈哈....”楚国公笑了起来,然后道:“对,这也是皇上想看到的。前朝和后宫都要制衡,即使皇上不喜八皇子,也不会希望青山伯府和苏贵妃现在倒了。” 姜钰点头表示明白。 ........ 这边,李忠拿着账单到了青山伯府。青山伯府看门的小厮,现在见到他都有些心慌,但还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听到他说有信要送给青山伯,立马小跑着就走了。 不一会儿回来,带着李忠到了青山伯跟前。青山伯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李忠恭敬的把信递给他。 青山伯接过信,低头一看脸色更加不好。等看到最后的四万两,他怒喝道:“讹诈,她一个市井....” 想到现在姜钰的身份,他咽下后面的话,沉默着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说:“告诉楚国公,我会尽快把银票送过去。” 即使知道姜钰是在讹诈,但他不得不接。一来这件事必须马上快点过去,减少皇上和上京城这些权贵的关注。 二来,他就是把这事儿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说楚国公府什么,毕竟四万两说多不多,但也确实不少。 李忠行礼告辞,青山伯在书房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去了青山伯夫人那里。他拿出清单,“你准备一下,这两日就把银票送过去。” 青山伯夫人一看,惊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她声音有些尖厉的说:“伯爷,妾身哪里去弄这么些钱?” “偌大一个伯爵府,难道连四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青山伯黑着脸问。 青山伯夫人:“伯爷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别的不说,这些年我们每年往宫里送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青山伯不说话,青山伯夫人伸出一只手说:“五万两,每年都要五万两。贵妃娘娘进宫十八年了,我们往宫里送了近百万两银子。” “宫里不是还有赏赐吗?”青山伯说。 青山伯夫人哼了一声,“宫里的赏赐你能拿出去换钱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当今,只有带兵打仗的将军得了军功,才会赏赐金银土地,其他时候的赏赐,都是看着名贵但换不了银子的东西。” 青山伯绷着脸沉默,然后道:“你看着办吧,三天内把这些银子凑齐。”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青山伯夫人叫住他说:“月珍跟祁元鸿的婚礼,我打算下个月初六办,你看如何?” 青山伯现在听到苏月珍的名字就堵心,他随意的说:“你看着办吧,让他们成亲后马上离开上京。” “恐怕不能,”青山伯夫人道:“一来,月珍身上带祥瑞的事情,当年也是得了验证的,这一次说不定是糟了邪祟才这样。我总觉得.....” 她凑近青山伯小声说:“我总觉得是她闺中失贞影响了祥瑞,说不定以后就好了。” 青山伯听后沉思,青山伯夫人又道:“她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离了上京,在外边没人管着,说不定能闯出多大的祸事呢,倒不如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青山伯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着办吧。” 他起身走了,青山伯夫人看着四万两的账单发愁,当然心里又骂了楚国公府和姜钰一番。 这边,青山伯到了书房刚坐下,他的长随送来一封信,低声说:“岭南来的。” 青山伯接过书信打开,看完后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不尽的快意。然后他咬着牙说:“楚国公,这次我让你栽大跟头。” ....... 姜钰跟楚国公下了一会儿棋,楚国公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她就告辞离开。回后院的路上,姜钰忽然想去后花园转转,就转了个弯,带夏荷往后花园去。 刚走近,忽然从旁边的花丛里,跑出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儿,是楚国公府唯一的孙少爷姜云康。 小家伙在姜钰回国公府的第一天见过她,所以认得。就见他小大人一样的拱起手跟姜钰行礼,“见过大姑姑。” 小家伙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了让人心情不由得变好。姜钰蹲下身,看着他问:“你自己在这里玩儿啊!” “不是,”姜云康四处看了看说:“素云陪我出来玩儿,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姜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一个丫鬟陪着小主子出来玩儿,竟然跑的不知道人影,不用想就知道有多不用心。 “我送你回去吧?”姜钰问。 姜云康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还想玩儿,但又觉得让姜钰送自己回去是对的。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那就谢谢大姑姑了。” 小孩子学大人说话,真是可爱的紧。姜钰把他抱起来,笑着说:“那你给我指路。” 姜云康点了下小脑袋,伸出手臂指了一个方向,姜钰抱着他往那个方向走。夏荷很喜欢小孩子,一路上眼睛几乎没有离开姜云康。 第43章总没有亲娘要害儿子的吧 姜钰抱着姜云康到了姜嘉荣他们院子,一进去就有小丫鬟向里面通报,然后二少奶奶吴正妍和一个四十多岁,但风韵犹存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女人见到姜钰就行礼道:“见过大小姐。” 姜钰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大致猜到这应该是姜承业的小妾,姜嘉木生母。果然吴正妍介绍道:“这是赵姨娘。” 姜钰点了下头,说:“姨娘不必多礼。” 赵姨娘起了身,笑着问:“孙少爷怎么跟您在一起?” 姜钰看向吴正妍说:“我在花园里碰到了云康,他一个人玩儿呢。说是跟一个叫素云的丫鬟出来的,但那丫鬟不知道去哪儿了。” 吴正妍一听就变了脸色,然后看向赵姨娘,素云是赵姨娘的贴身丫鬟。 赵姨娘脸上也慌乱了起来,同时眼中带了泪水,她道:“刚才你服侍二少爷吃药,我就让素云带着孙少爷去玩儿,谁知道她这么粗心大意。” “姨娘,”吴正妍声音颤抖的说:“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好几个丫鬟婆子跟着?” “我...我也不知道,”赵姨娘委屈的掉眼泪,“我....我也不知道,人都去哪儿了。呜呜呜呜.....” 赵姨娘哭起来,吴正妍气的脸色青紫,但赵姨娘算是她的婆婆,有些话她想说却是说不出来。 这时,正堂的门帘子挑开,骨瘦如柴的姜嘉木被人扶着走了出来。他看到姜钰脸上尴尬的说:“让大妹妹看笑话了,咳咳咳.....” 吴正妍见他咳了起来,赶忙过去给他顺背,姜嘉木咳了一会儿,笑着跟吴正妍说:“我没事儿,别担心。” 吴正妍一脸的担忧,但还是笑着跟姜钰说:“大妹妹好不容易来一次,快进屋吧。“ “姨娘,你回去吧。”姜嘉木声音有些淡漠的跟赵姨娘说。 赵姨娘流着眼泪,期期艾艾的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跟着他们夫妻进了厅堂,吴正妍扶着姜嘉木坐下,然后从姜钰手里接过姜云康,笑着说:“看来云康喜欢大妹妹。” 姜钰也笑,“云康很乖。” 姜钰跟他们夫妻不熟悉,也就没有多聊,不一会儿就告辞了。吴正妍把姜钰送到院子门口,笑着说:“有空了,我带云康找大妹妹玩儿。” 姜钰笑着说好,然后带着夏荷离开。走了一会儿,夏荷小声跟姜钰说:“小姐,您觉不觉得云康少爷,跟安远侯爷长的有点像?” 姜钰一愣,就听夏荷又道:“眼睛和嘴巴还有下巴,都很像。” “你就见过安远侯一次,能把他的长相记得这么准?”姜钰笑着说。 夏荷脸有些红,他道:“主要是安远侯爷长的太过...英俊,奴婢就偷偷的多看了几眼。” 姜钰知道她有喜欢看美男的毛病,也没有说什么,而是仔细想安远侯的长相。但她也只是见了一次,而且没有仔细看,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大致的形象。 安远侯是陆怡芳的亲爹,但姜嘉木是庶子,可是跟陆怡芳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更别说跟安远侯有血缘关系了,那么姜云康怎么可能跟安远侯像。 他又想了想姜嘉木的样貌,然后摇头。姜嘉木瘦的已经没有了人形,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小声叮嘱夏荷,“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知道吗?” 夏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郑重保证,“奴婢绝对不会再说了。” 姜钰嗯了一声,心里想着下次见到安远侯,好好看看长的什么样子。 …… 这边,姜钰走后二少奶奶吴正妍就抱着姜云康流眼泪,嘴里还说:“我们是庶出,府里的人都踩低捧高我不说什么,但姨娘她怎能如此?说什么她不知道,下人都是看主子脸色的,她若是看重我们云康,她院子里的人能这样对云康? 谁家会丢一个三岁多孩子自己玩儿?这要不是大妹妹碰到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 还有,全府的人都知道父亲宠她,他若是能在父亲跟前提一提你,提一提我们云康,你的身体会这样?我们云康会这般不受重视?云康可是国公爷唯一的重孙。 我不跟他们抢什么,我就想有个好大夫给你看看病,希望我们云康能健健康康长大。” “咳咳咳……” 姜嘉木听了她的话,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吴正妍连忙止住了抱怨,放下姜云康给他顺背,“都怪我,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着急。” 姜嘉木咳了一会儿,拉她坐到自己身边,轻声说:“姨娘是青楼出来的,不说夫人,就是国公爷都不想看到我们这一家。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吴正妍红着眼睛摇头,“我之前在娘家过的日子你也知道,我们不说这个。” 她把姜云康抱进怀里,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跟姜嘉木说:“我看大妹妹喜欢云康,大妹妹得国公爷看重,又是个有本事的,你说我让大妹妹把云康带到国公爷跟前如何?若是国公爷能喜欢我们云康……” “别。”姜嘉木说:“你看看大妹妹回来后做的一桩桩事情,就知道那是个顶聪慧之人,她是正房嫡出,我们是庶出,天生就不站在一条线上。她今日能送云康回来,是她心善,但她并不会帮我们。” “这……”吴正妍脸上一阵不甘。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手说:“等着吧,这国公府快变天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是我们的转机。我不求别的,把我们分出去就行。” 想了想他又道:“大妹妹那边,你别巴结,但也别疏远,正常处着就行。” 吴正妍叹口气,“我知道了。” 看了看姜嘉木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吴正妍又道:“我总觉得姨娘给你喝的药不管用,喝了这么多年,你的病一点不见好,反而身体越来越差。” 姜嘉木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总归是我的生母,总不会害我的命。” 吴正妍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就像姜嘉木说的那样,赵姨娘总归是他的生母,总没有亲娘要害儿子的吧。 …… 第44章想要把船卖给想要卖的人 姜钰到了云峰院,就见廖嬷嬷在门口站着呢。 见到她,廖嬷嬷过来行礼,然后道:“您院子里的人一直都空着,老奴跟李管家挑了一些过来,您挑几个。” 姜钰点头说好,廖嬷嬷让一个婆子去带人过来,她又跟姜钰说:“按咱们府里的规矩,您身边应该有一个嬷嬷,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干杂活的小丫鬟。” 姜钰进屋坐下,说:“现在院子里的小丫鬟就不错,我再挑一个一等四个二等就行。” 夏荷自然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 不一会儿,人都带来了。姜钰看着一排十几个人,中间有几个她在楚国公的院子里见过。 廖嬷嬷见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就道:“这几个是在国公爷院子里伺候的,都是负责一些杂事。” 也就是说,不是楚国公贴身伺候的人。 “这个是老奴的外甥女,”廖嬷嬷拉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说:“之前负责收拾国公爷的书房,认识些字。” 姜钰听后问那丫鬟,“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雪。”丫鬟道。 姜钰又问了她几个问题,觉得是个机灵的,就跟廖嬷嬷说:“她做一等吧,以后也负责收拾我的书房。” 春雪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就升一等丫鬟了,愣在了那里。廖嬷嬷见了,拍了她一下说:“还不赶快给大小姐磕头。” 春雪连忙跪到地上,“奴婢冬雪谢大小姐。” 姜钰笑着让她起身,然后又选了四个二等,就让她们都退下了。她带着夏荷去程云秀那里,廖嬷嬷给冬雪他们交代姜钰院子里的事情。 晚饭是和程云秀夫妻一起吃的,新宅子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两天他们就要搬过去,姜钰很是不舍。但是程云秀他们住在国公府不方便,只能搬走了。 两天后是个吉利的日子,适合搬家,程云秀和姜明昌要搬到新宅子里。楚国公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陆怡芳和张湘灵以及吴正妍都跟着去了新宅子,算是给暖房了。 热闹了一天,姜钰和陆怡芳他们一起离开回楚国公府,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夏荷和春雪服侍她沐浴,春雪看到她脸上的担忧,说: “小姐您放心吧,这上京城的西城区是皇城区,有军队巡逻,很是安全。而且,老爷夫人那宅子里的侍卫,都是从咱们府里选过去的好手。” 她说的姜钰都知道,但还是有些担忧。第二天一早,她起了床就去了那边,见程云秀正指挥着姜明昌翻地,说要种菜。 姜钰放心了,老两口适应的很好。 搬了家后,就该准备铺子的事情了。两天后,姜钰在新宅子里见了冬霜,问她货运的事情。 “我们之前走水路的货物,都是跟漕帮合作的,但是葛大说,原来江洲陈家的几只船换了新主家,新主家在上京的势力大,抢了很多漕帮的生意,漕帮这边要过段时间才能开船。”冬霜说。 姜钰听后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江洲陈家是不是跟之前的江洲转运使有关系?” “是,”冬霜这两日把事情查的很清楚,她道:“江洲陈家是原来江洲转运使孔文杰夫人的娘家,去年孔文杰因为贪墨被查,江洲陈家也跟着受到了很大打击。前些日子,他们把几艘船卖了。” 姜钰:“江洲离上京这么远,他们怎么把船卖到了上京?” “说是江洲陈家的大少爷在青楼欠了钱,还不上钱,没办法只能卖船了。正好在青楼里碰到了个上京的权贵,把船买了下来。”冬霜答。 姜钰听到青楼两个字,又想到前些日子陆怡芳跟自己说,姜承业和姜嘉荣有段日子不跟她要钱了,陆怡芳还担心他们在外边做了不好的事情。总觉得这件事似乎跟他们两个有些关系。 但也许是她多想。 姜钰靠在椅背上思索,过了一会儿,她猛然坐直了身体,跟一边的春雪说:“叫李管家过来。” 春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小跑着出去了。冬霜疑惑的看姜钰。 姜钰跟她解释,“江洲陈家的大少爷,在青楼能欠多少钱,能到卖船还钱的地步?” 冬霜脑子转的也快,她道:“他是故意要把船卖了。” “是,”姜钰一脸严肃的说:“也有可能他想要把船卖给想要卖的人。” “船有问题?”冬霜问。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说:“恐怕是的,只是不知道这船有什么问题了。” 但愿别跟她那亲爹和大哥有关系,不然…… 李管家不一会儿就来了,姜钰没有隐瞒,把冬霜查到的事情,和他怀疑船跟姜承业和姜嘉荣有关系,都说了。 然后道:“李管家,赶快去查那几艘船,是不是跟我父亲和大哥有关,还有查那船有没有问题。” 李忠一听,连忙应道:“老奴这就去查。” 姜钰嗯了一声,李忠行礼后退了出去。他快步往前院走,到了楚国公院子门口,思索了一瞬最终没有进去。楚国公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事儿还是查清楚后再汇报吧,反正有大小姐主持着呢。 他转身往一个隐蔽的院子走,进去后走到一个破败的房间,推开门进去,在一面墙上按了机关,一道门打开,李忠走了进去。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门口还有两人把守。李忠拿出一个青铜牌子,守在门口的人接过牌子仔细看了下,才道:“李管家见谅,这是规矩。” 李忠自然明白,点了下头进去,就有人把他领到了正堂,一个身着白衣的清瘦男人在主位坐着,见到李忠他笑着道:“李管家可是好久不来我这里了。” 李忠找了个位置坐下,道:“派两个人跟着世子爷和大少爷。” 清瘦男人收了脸上的笑,问:“国公爷终于要下狠手了?” “不是,”李忠说:“这次是大小姐要查他们。” 清瘦男一愣,“怎么,你现在跟着新来的大小姐了?” 李忠没有回他的话,而是道:“抓紧些,做的隐蔽些。” 清瘦男人:“知道,不隐蔽你也不会用暗卫。” 李忠起身离开,他也不想惊动暗卫的,但是府里的侍卫小肆姜承业和姜嘉荣都认识,跟踪他们很容易被发现,只能用暗卫。 ………… 第45章贩私盐是死罪 事情若是盲目的查,自然是不好查的。但若是有针对性,那就容易很多了。几名暗卫一时不错的跟着姜嘉荣,李忠这边又着手查两人近段时间的人际往来,很快就有了结果。 三天后,李忠面色沉重的跟姜钰汇报,“暗卫跟了世子爷和大少爷两天,就发现世子爷的长随冯安,从一个人手里接了些银票,然后给了世子爷。” 姜钰听到这些后,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还是让她给猜对了。 就听李忠又道:“暗卫跟着那给冯安银票的人,发现他就是原来江州陈家的船老大。” 说到这里,李忠更加小心的看姜钰。姜钰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什么,都说了吧。” “是,”李忠道:“暗卫观察了那船一天,发现从上面卸下的十几包货物有些问题,说是布匹,但那些船工搬的时候,看着十分笨重。暗卫就偷偷的打开看了下,就见那些货物上面和下面都是布匹,但中间装了一层...盐。”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贩私盐是死罪。 姜钰坐在那里沉默,很久。 李忠低着头不敢说话,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姜承业会牵扯到贩私盐的事情中。这要是被查到,说不定整个楚国公府都要完。 很久之后,姜钰站起身,“我去见祖父。” 她迈步往外走,李忠小心的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姜钰笔挺的脊背,沉稳的步伐,心里再次赞叹,大小姐果然是能办大事的。 到了楚国公的院子,楚国公正在浇花,见到姜钰过来他笑着说:“钰儿你来看看这兰花怎么样?” 姜钰站在他身边,仔细端详了那兰花,道:“色泽均匀,枝叶厚实,长的不错。” “哈哈哈...”楚国公哈哈笑着说:“钰儿你果然是懂的。” 姜钰笑,然后扶上他的胳膊往里走,说:“祖父,我有话与您说。” 楚国公看了看她那平淡的脸色,觉得应该不是大事,笑着道:“你说。” 姜钰扶着他坐下,然后坐到他的对面,说:“我爹娘想在上京开个杂货铺子,我在颍州府有几个杂货铺子,想着不用麻烦找货,直接从那里调货过来就行了。” 楚国公不知道她为何跟自己说这个,但还是点了下头。就听姜钰又道: “往常我铺子里的货物运输,都是跟漕帮合作,这次也打算让他们给运。但是我的人传来消息,漕帮在上京的生意被抢了一些,他们的船要过些日子才能回去。 我的人跟漕帮的关系不错,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抢漕帮生意的是上京城的某个权贵,从江州陈家买的船。” 楚国公听出了事情的不一般,他问:“江州哪个陈家?” 姜钰:“我听说去年朝廷查了一个贪墨案,江州转运使孔文杰。” 楚国公听到这里,皱眉想了想说:“是有这事儿,这个案子是六皇子接手锦衣卫后,做的第一个案子。” 姜钰不知道一个贪墨案,为何到了锦衣卫的手里,但是她没有问,而是接着说:“这江州陈家就是孔文杰的岳家。” 楚国公皱着眉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姜钰接着道:“说是江州陈家的大少爷,欠了青楼的钱还不上,只能卖船了。正好在青楼里碰到了上京城的一个权贵,由老鸨牵线,这陈家大少爷就把船卖给了这位权贵。” 楚国公眉头皱的更紧了,姜钰有些担忧他的身体,但还是道:“我听到这些汇报后,想起来前几日母亲跟我唠叨,父亲和大哥以前经常跟她要银子,这段时间不要了,她害怕大哥和父亲在外边做不好的事情。我就.....让人查了大哥和父亲。” 楚国公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道:“你接着说。” 姜钰:“我让李管家查,结果是那船确实是父亲买的。买几艘船也没什么,但是....” 姜钰害怕楚国公身体承受不住,就停了下来。 “你说。”楚国公握着拳头道。 姜钰看着他,道:“但是,暗卫在那船上的布匹中间,发现了....盐。” “咳咳咳.....” 楚国公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姜钰走过去给他顺背,又喂了他几口茶水,楚国公才缓过来一些,但他的手颤抖的很。 姜钰握上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沉稳的说:“祖父,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楚国公看着她带着坚定的眼神,心一下子也稳了。他苦笑了声道:“祖父老了,胆子也小了。” 姜钰又把茶水放在他的手中,“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一次楚国公的心又稳了一些,他把茶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然后问姜钰:“钰儿觉得这件事要如何解决?” 姜钰之前就想的差不多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道:“把我父亲和大哥院子里的人都看管起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踏出他们院子半步。理由是您觉得是他们院子里的人,带坏了他们,要好好整治。” 楚国公想到了,被他们抓起来审问的青山伯府的小厮杨天福,点头道:“是该这么做。” 他看向李忠,李忠马上吩咐人去做了。 “正好现在天快黑了,”姜钰又道:“父亲买的船上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 楚国公点头,姜钰接着道:“江州陈家的大少爷,青楼的老鸨,都要控制起来。” 楚国公看向李忠,“做的隐蔽些。” “是。” 李忠快步走了,姜钰又道:“审我父亲和大哥。” 楚国公点头,然后喊了一声来人,一个管事走了进来。楚国公吩咐,“把姜承业和姜嘉荣给我带过来,马上。” “是。” 管事走了,楚国公皱着眉头沉思,过了一会儿说:“事情应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姜钰点头,这明显是个套。 “会是谁呢?”楚国公喃喃自语。 姜钰对楚国公府的以前不了解,更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整件事的关键人物是江州陈家的大少爷,关键的东西是私盐。 她道:“江州转运使孔文杰的罪名,真的只是贪墨?没有其他罪名?” 第46章 先抽五十鞭子 姜钰前世大大小小办了很多案子,积累了不少经验。想要查清楚一件事情,只要抓住了重点,然后抽丝剥茧,总会把事情还原。 她思索了一会儿跟楚国公说:“江州陈家卖给我父亲的船,现在发现在运私盐,我父亲会贩私盐吗?” “不会。”楚国公很肯定的说:“他没有那个胆子。” 姜钰觉得也是,贩私盐风险太大,姜承业虽然缺钱,但没有缺到贩私盐的地步。当然,也不排除他知道内情,从中分钱的可能性。 但是无论是哪种,这件事都肯定是别人设的套,让姜承业往里钻的。 “若是有人设计我父亲,那么江州陈家大少爷是关键人物。”姜钰道:“再做一个假设,若是江州陈家原来就用这船运私盐,那么原江州转运使孔文杰知道这件事吗?” 楚国公手敲击着桌面沉思,过了一会儿道:“会贪墨那么多钱,肯定是个贪财的,没有理由不知道。” “我觉得也是。”姜钰继续分析,“江州转运使若是也参与了贩私盐,那么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团伙。贩私盐利润巨大,江州转运使提着脑袋赚这么多钱干嘛?” 楚国公眯了眯眼睛,“他不是主谋。” 姜钰点头,“那么,谁有可能是主谋呢?” 楚国公又开始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江州紧邻南岭府,南岭府有个异姓王,岭南王。” 这句话一出,楚国公和姜钰默默的对视,他们都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时外边传来管事的声音,“国公爷,世子和大少爷来了。” 姜钰端起杯子喝茶,楚国公说:“押他们去地牢。” 姜钰喝茶的动作一顿,看来这次楚国公要下死手了。 “父亲,父亲,”姜承业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楚国公跟前,姜嘉荣跪在他的后面。 “父亲,儿子犯了什么错?您说,儿子一定改。”姜承业一脸的诚恳,那样子要多怂有多怂,姜嘉荣也不遑多让。 就这两人的怂样,姜钰也不相信他们有胆子参与贩私盐。 而楚国公不为所动,他看向立在门口的管事说:“把他们两个押到地牢。” “不,不不,爹,我改,我都改。我把外边包养的戏子送走,都送走。”姜承业连忙说。 楚国公没有一点动容的意思,他看了眼门口的管事,那管事立马招呼几名侍卫,左右钳制住姜承业和姜嘉荣,往地牢拖。 姜承业呼喊着饶了他,不肯配合,楚国公道:“你要是想让全府的人,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使劲儿喊。” 姜承业不喊了,后面的姜嘉荣更是不敢发一言。 “扶我去地牢。”楚国公跟姜钰说。 姜钰站起身,姜承业和姜嘉荣这时才看到,姜钰也在这里。姜承业老脸腾的红了,前几天他还在姜钰跟前,人模狗样的装呢。 姜钰好似没有看到他的尴尬,扶着楚国公往外走。几名侍卫押着不再挣扎的姜承业和姜嘉荣,往地牢走。 刚出了院子没多久,陆怡芳和张湘灵快步过来了,两人都是一脸慌张,给楚国公行了礼,陆怡芳问:“国公爷,这...这是.....” “你们别管了,这一次我决饶不了他们。”楚国公一副姜承业和姜嘉荣又干了混账事,被气很的样子。 陆怡芳和张湘灵慑于楚国公的权威,不敢再说什么,都看向姜钰。姜钰只能跟她们说:“父亲和大哥这次确实太过了。” 做了什么事情太过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吧,反正这两人做的混账事,不是一件两件了。 总之,买船和私盐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一会儿到了地牢入口,姜承业和姜嘉荣先被押了进去,姜钰扶着楚国公慢慢的往里走。 “先祖跟着祖皇帝打江山,后来被封为楚国公,到我这一代,已经有五代楚国公了。” 楚国公边走边跟姜钰说:“都说富不过三代,楚国公府第三代的时候确实差点要败了,不过后来还是走过来了,这事儿以后和你说。 现在,又是楚国公府的危机时刻了,只是不知道楚国公府会不会断送在我的手里。” 姜钰听了他这话沉思,大乾朝开国到现在100多年的历史了,按照社会和经济发展的规律,现在应该在走下坡。 若是不进行改革,大乾可能过不了多少年就会出现动荡。这个动荡如果是大乾国内的换血还好说,怕就怕会像前世的大清一样,遇到外敌。 这里是一个与她前世历史完全不同的朝代,姜钰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到了哪个进程,但愿是西方还没有工业革命的时候。 百年的屈辱史,任何一个华夏人都牢牢的刻在了自己的血液里。穿越到这个与前世的华夏,有着相同文化的地方,姜钰不希望它也遭受那样的屈辱。 姜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就走到了刑房,姜承业和姜嘉荣已经瑟瑟发抖的跪在了那里。 楚国公坐下后就说:“用鞭子抽,先抽五十鞭子。” “父亲,到底为什么啊?您告诉儿子,我到底哪里错了?”姜承业几乎都要哭了。 姜嘉荣也在旁边说,“祖父,您给提个醒,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楚国公不理会二人,又说:“打。” 今日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两名大汉。两人一人拎了一条鞭子,扬起来就啪啪啪的打了下去。楚国公下的命令,他们一点也不敢放水,没一会儿姜承业和姜嘉荣背上就皮开肉绽了。 五十鞭子结束,平时养尊处优的两个人,几乎要奄奄一息了。 楚国公摆手让下人们都出去,门被关上,房间里就剩下姜承业父子,和姜钰、楚国公。 “你买的那几条船,运了私盐你知道吗?”楚国公问。 姜承业听后愣了好久,他没有想到是这件事被发现了,但是运私盐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快说!” 楚国公的一声吼,让姜承业回过了神,他连忙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私盐,我真的不知道。” 楚国公看向姜嘉荣,姜嘉荣也连忙摇头。“我也不知道。” 第47章扮演了什么角色? 楚国公看着跪在地上,皮开肉绽、瑟瑟发抖、诚惶诚恐的父子两人,再次觉得自己失败,把子孙教育成了这个样子。 他走到一边,拿起一把剑,抵在姜承业的脖颈上,“贩私盐是死罪,我今日要了你的命,免得你祸害全家。” “爹,爹,我真的不知道。”姜承业浑身颤抖,他哭着说: “爹您知道儿子胆子小,怎会去做那等要命的事情?虽然我每次跟怡芳要银子,他都数落我,但每次也都是多多少少给了些的。爹,我没有必要去做那等要人命的勾当啊!呜呜呜....” 姜承业伏在地上,抖动着身体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楚国公见他的神态不似作假,拎着剑走到椅子边坐下,问:“说说你买船的事儿,事无巨细,不能错过一点细节。” 姜承业瑟缩着抬起头,看了眼楚国公手中的剑,他知道这件事若是不能完美解决,他必死。楚国公刚才那句,“我今日要了你的命,免得你祸害全家”的话,绝对是真的。 他的命是不能跟全族人的命比的,楚国公狠起来是真的狠。上一次他被人算计,差点败了国公府,楚国公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想了一会儿他道:“那日,我去绮梦楼。” 见楚国公皱眉,他解释道:“绮梦楼是....是个青楼。” “你平日不是都去万花楼吗?”楚国公问。 姜承业缩了缩脖子,道:“万花楼玩....玩腻了,嘉荣就给我推荐了绮梦楼。” 这话让姜钰和楚国公的目光,都看向了姜嘉荣,就见他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楚国公眯了眯眼睛问:“你对绮梦楼很熟?” 姜嘉荣身体抖成了筛糠,“去....我去过几次,觉得不错,就跟我爹说了。” 听了他的解释,楚国公和姜钰目光交汇了一瞬分开,楚国公又跟姜承业说:“接着说。” 姜承业小心的看了楚国公一眼,道:“我去了绮梦楼几次,跟那里的老鸨就熟悉了。有一次我刚进绮梦楼,就见那老鸨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说他欠债不还。我当时没有在意,就想直接去..去找小桃红。” 说到这里,他又小心的偷瞄了楚国公一眼,见他的面色没有变,就接着说: “但是那老鸨叫住了我,让我评评理,说堂堂江州陈家的大公子,有好几条货船的主儿,竟然欠嫖资不还,这分明就是赖账。 我也觉得那陈大公子也是想赖账,就说...就说,你没有银子就把你的船卖了还银子。那陈家大公子哭丧着脸说,自从他姑父江州转运使孔文杰被查处后,没有人敢跟他们家做生意,他现在是空有几条船,根本就赚不了钱。 而且,那几条船要维护,还要养着船上的人,每天都要往里面亏钱。那几条船,他想卖都卖不出去。这些话,我当时就是听听,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就去找了小桃红。 过了两日,嘉荣跟我说运输的生意一本万利,他想买下陈家的船,但是没有银子。” 姜钰和楚国公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姜嘉荣的身上。姜嘉荣低着头,抖着身体说:“我....我也是听那老鸨和陈家大公子说,运输挣....挣钱,才动了心思的。” 楚国公没有说话,姜钰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姜嘉荣的话,但她是没有相信的。 刚才姜嘉荣说话的时候,头虽然一直低着,但姜钰看到了他一直抖动的眼皮。当时他的手也握成了拳头。这都是心虚紧张的表现。 他被打的时候也没见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刚才他说谎了。那么,姜嘉荣为什么要说谎?他参与了设计姜承业? 那可是他亲爹,而且,姜承业贩私盐的罪名一旦成立,楚国公就是人脉再广,也挡不住皇帝的震怒。 并且,人脉越广皇帝就越怀疑,一般市井小民贩私盐可能是为了生活,但若是楚国公这样的老牌权贵贩私盐,是为什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造反。 楚国公府倒了,姜嘉荣这个楚国公府的大少爷,能有什么好处? 姜钰想不通。 而楚国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姜承业说:“你接着说。” 姜承业扭头看姜嘉荣,这个时候他是怨姜嘉荣的,若不是他在自己跟前提买船的事情,也不会有现在的祸事。 “嘉荣跟我说想买船,但是没有银子,还跟我说运输多挣钱。”姜承业道:“那几日,我手里缺银子,跟怡芳要,怡芳数落了我好久,才给了我五十两。我就想着,我若是自己能挣银子,就再也不用看怡芳的脸色,就答应了买船。” 楚国公气的手又开始颤抖,他问:“你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姜承业:“我....我偷了怡芳嫁妆里的字画.....和几个古董花瓶。” “啪!” 楚国公一个杯子砸在了姜承业的脸上,杯子在姜承业的额头上,砸出一个口子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咳咳咳.....” 楚国公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姜钰过去轻轻的给他顺背,嘴里说:“祖父,您消消气,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呢。” 姜钰不想这么说,但事情紧急,这个时候楚国公绝对不能出事,所以必须让他在心里鼓着一口气。 楚国公深吸一口气,道:“你接着说。” 姜承业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鼻子往下流,但他哪里敢擦,连忙又道:“我....我卖了那些字画和古董,买了一万多两银子,卖了陈家四条船。陈家大少爷把船上的人也给了我。 我怕偷怡芳嫁妆的事情被发现,就不敢让人知道我买了船,就让冯安跟船上的人接触拿银子。” “蠢货!”楚国公怒喝道:“那船在陈家的手里没有生意,到你的手里怎么就有生意了?你又没有跟人说你买了船。” 姜承业一脸恍然,他当时看到银票只顾着高兴了,根本就没有想这事儿。现在想起来,他确实又被人下套了。 他猛然转头看姜嘉荣,绮梦楼是姜嘉荣带他去的,船也是姜嘉荣提议买的,他这个亲儿子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48章幸亏是个女子 姜嘉荣被房间里所有人看着,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也不知道有人害我们,我就是想挣点银子花。” 楚国公听了他的话眯了眯眼睛,姜钰再次从他细微的动作里知道,他绝对有问题。 “你买船有多少人知道?有没有签契约?”楚国公问姜承业。 “签了契约,”姜承业道:“签了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陈家大少爷那里,一份在老鸨那里,老鸨是见证人。” 楚国公再次深吸一口气,问:“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儿?” 姜承业:“嘉荣,老鸨,陈家大少爷,我身边的几个人,还有船上的船老大。” 楚国公听后沉默了好久,然后站起身跟姜钰说:“扶我回去。” 姜钰起身扶上他的胳膊,两人往外走。姜承业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敢说出口。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姜承业扭头看姜嘉荣,问:“这件事你参与了吗?” 姜嘉荣愣了一瞬摇头,“爹,我也是被糊弄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承业深深的看他,见他一副害怕又恭敬的样子,跌坐在地上道:“这件事若是过不去,我们两个都得死。” 姜嘉荣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结结巴巴的说:“爹,我们可是国公爷的至亲,怎么会?” 姜承业苦笑,“死我们两个,换全族人的安全,你说他会不会。” 他很清楚,这些年他混账,楚国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但若是他威胁到楚国公府的生死存亡,他这个亲儿子也一样要死。 姜嘉荣似乎这个时候才真正的害怕了,他爬过去抓住姜承业的胳膊说:“爹,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承业瘫在地上,“我也不想死,这次就看你爷爷的能耐了。这事儿能过去,我们就苟活着,过不去我们就死。” 姜嘉荣听了他的话,整个人也瘫在了地上。这时两个人走了进来,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说:“世子爷,大少爷,国公爷说了让你们在地牢里呆着,得罪了。” 两人说着,一人扶起一个走到了牢房,将姜承业和姜嘉荣锁了进去。然后那两人离开,他们还边走边聊,“这两位主子犯了什么错,国公爷下这么大的狠手?” “我听说世子爷偷了世子夫人的嫁妆,在外面包养了戏子,国公爷动怒了。” “这....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 “怎么不至于?世子爷偷的是世子夫人嫁妆里的画,听说那是安远侯曾经的珍藏,这要是让安远侯爷知道了,不得动怒?国公爷提前下死手惩治世子爷,到时候安远侯爷就是再生气,也说不出什么。” “你这话说的对。” ....... 姜钰和楚国公到了书房,关上门继续商议事情。外边,三名管事守着,任何人不能靠近半步。 楚国公坐下后,问姜钰:“钰儿,你觉得姜承业说的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只有那几个?” 姜钰摇头,“肯定不是,这件事是别人设的套,最起码设套的人知道。父亲和大哥身边的人有没有传出去?” 楚国公深深的叹息,“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养成了这个样子。” 对此姜钰只能沉默以对。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楚国公问。 姜钰:“死无对证。” 楚国公眉头紧皱,“对,这是最好的办法。” 姜钰:“倒是没有必要死太多人,陈家大少爷,老鸨,船老大。” 说到这里姜钰沉默了一瞬道:“府里的人,我不清楚秉性,您决定。主要的人没有了,把船甩出去,以后就是有人提出来,我们矢口否认,甚至还可以说对方栽赃陷害。” 楚国公点头,“该解决的人都解决了,我们就是不承认那船跟我们有关系,别人也没有办法。” 姜钰听后沉默了一瞬道:“审完陈家大少爷和老鸨这些人再说吧。” 楚国公深深的看着她,越接触楚国公越觉得这个孙女做事情,手段很是了得,而且果决的很。她说审完陈大少爷再说,应该是不想吞下这口气。 是啊,被人欺负到脸上了,若是不还回去,就太窝囊了。总归他还是老了,胆子小了,总想着只要不出事就好。 他欣慰的看着姜钰说:“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你为何就不是男儿呢。” 姜钰无奈的笑,“祖父,我是女子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楚国公也笑了,“是啊,是女子又能如何?” 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这时,外边传来管家李忠的声音,“国公爷。” “进来。”楚国公道。 李忠快步走了进来,给两人行了礼,然后走近了压低声音道:“幸亏我们下手快,陈家大少爷,老鸨和船老大,都没有想到我们会忽然动手,一个没落都抓到了。” 到现在李忠还有些后怕,这要不是大小姐警觉,时间略微再长一些,说不定就是灭门的大祸。 楚国公自然也是有些后怕的,她跟姜钰说:“都带到地牢,连夜审。” 然后跟姜钰说:“我身体撑不住了,钰儿你来审吧。” “是。” 姜钰站起身往外走,李忠立马跟上,刚出了楚国公的院子,陆怡芳和张湘灵又拦住了他们。 姜钰在她们开口前说:“母亲、大嫂,没有大事儿,只是祖父想趁着这两日身体好,好好整治父亲和大哥。” 陆怡芳流下了眼泪,“我听说是因为他偷了我嫁妆?” 姜钰点头,陆怡芳用帕子擦了眼泪,然后咬牙道:“那就让国公爷狠狠的治他。” “那,你大哥是为什么啊?”张湘灵问。 姜钰:“父亲偷嫁妆的事情,是大哥撺掇的。” “这....”张湘灵不知道怎么说了,捏着帕子看姜钰,“国公爷倒是什么事情都跟大妹妹说。” 姜钰不想跟她玩这种无所谓的讥讽,跟陆怡芳说:“母亲快回去吧,没有大事儿。再说,父亲这次做的确实有些过。” 陆怡芳点头,“是,国公爷早该好好整治他们两个了。” 姜钰嗯了一声,然后带着李忠离开。张湘灵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跟陆怡芳说:“母亲,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陆怡芳问她,“那你说是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张湘灵叹息了一声,“嘉荣不争气,撑不起国公府。我看大妹妹倒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不是个男子。” 陆怡芳听她说话阴阳怪气的,脸色更加不好看,道:“珠儿得国公爷看重,那是她的本事。” 张湘灵见她生气了,连忙赔笑,心里却说幸亏是个女子,不然国公府不就是她的了。 第49章人世间怎会有这样可怕的女子? 姜钰能感受到张湘灵对自己隐隐约约的敌意,但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是她的心根本就没有在宅斗上。二是,张湘灵虽然是出身侯府,但她表现出来的行为,还是依附着姜嘉荣,虽然姜嘉荣是个不顶事的。 所以,要想真的跟张湘灵斗,只要拿捏住姜嘉荣就可以了。而姜嘉荣此刻在地牢,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次的事情,姜嘉荣其实比姜承业的罪过更大。 这时,管家李忠走近她两步,想要跟她汇报事情,但姜钰给了他一个眼神,李忠马上后退了两步,跟在她的后面往地牢走。 李忠看了一眼姜钰挺拔的背影,心说这几年楚国公府没有出大事,他做事情也没有以前小心了。现在哪里是汇报机密事情的时候,别看这里表面上四周无人,但谁知暗地里有没有人呢? 他提醒着自己,以后跟大小姐做事,一定不要再如此大意了。 两人到了地牢,陈家大少爷、老鸨和船老大,都被五花大绑的丢在了地上。三人见来人了,都是一脸惊恐,但看到姜钰时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疑惑。 他们已经知道这里是楚国公府的地牢,当然也知道被抓过来的原因。他们以为来审他们的会是楚国公,但没有想到是一个女子。 姜钰将他们脸上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走到椅子边坐下,伸手指向那船老大,说:“他先来吧。” 地牢的人对姜钰审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的话音一落,就有人押着陈家大少爷和老鸨走了,船老大躺在地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嘴里呜呜的喊了两声。 姜钰示意把他嘴里东西拿掉,一边的人蹲下身拽出他嘴里的破布,船老大呸呸了两声,然后看着姜钰道:“您就是大小姐吧?” “你倒是知道的很多。”姜钰笑了下,很是阳光、人畜无害的样子。 船老大嘿嘿笑两声,“奴才跟着船卖给了世子爷,奴才也是楚国公府的奴才。” 姜钰点头,让人给他腿上的绳子解开,船老大马上跪下,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 “你以前是谁家的奴才?”姜钰问。 船老大叹息了一声,“以前奴才在江州陈家干活儿,但是后来陈家的姑爷倒了,船卖给了世子爷,奴才就开始跟着世子爷。” “也是挺波折的。”姜钰脸上带了同情,又道:“可曾娶妻生子?” 船老大偷偷瞄了一眼,见她一副好奇听故事的样子,神色放松了很多,道:“老婆孩子都有,都在江州。” “孩子多大了?”姜钰又问。 船老大:“十岁了。” 姜钰:“读书了吗?” 船老大:“读了几天,不是读书的料。” 姜钰一副了然的样子,说:“当仆从的话,认识几个字算是不错了。” 船老大嘿嘿笑着说:“是,他算是机灵,办事还算是周到。” 姜钰再次点头,说:“孔文杰当时犯了什么事儿?” 船老大摇头,“这奴才哪里知道,主家做的事儿我们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姜钰:“哦,原来,孔文杰是你的主家。” 船老大愣了一瞬,然后惊恐的睁大了眼,“不不不,不是,我我不是孔家的人,我...不,奴才不是孔家的人,奴才原来是陈家的人,后来跟了世子爷。” 姜钰低头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嘴里说:“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命肯定是要没了的,要不要为了保住你所谓主家的秘密,而牺牲你儿子的性命,你好好掂量掂量。我给你十息思考的时间。” 说完,她就靠在椅背上发呆,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但是船老大再也不敢相信,她那欺骗性的外表了,头上的汗开始汹涌的流。 这时,姜钰的声音又响起,“不要心存侥幸我找不到你儿子,你不就是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抓来了吗?” 船老大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姜钰又开始发呆。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姜钰道:“说不说。” 船老大跪在那里抖着身体不语,姜钰道:“看来是个忠心的,那就动手吧。” “大小姐,先用什么刑具?”大汉问。 姜钰:“随便。” “好咧!” 大汉拿出一把钳子走到船老大面前,嘿嘿笑两声道:“大小姐上次见了拔指甲,这次奴才让您见识一下拔牙。” 他的话音一落,另一名大汉控制住船老大的头,拿钳子的大汉钳子伸进他的嘴里,一用力,一颗血淋淋的牙被拔了下来。 “啊...” 船老大忍不住痛呼,而姜钰声音好奇的问拔牙的大汉,“小孩子的牙是不是更好拔一些。” 大汉想了想说:“奴才没有拔过十岁孩子的牙,想来容易些,等把他儿子抓来,奴才试试。” 姜钰嗯了一声,也没有问船老大说不说,而是道:“继续吧。” “好嘞!”大汉拎起钳子就要继续,嘴里还说:“拔你几颗牙,老子到时候也拔你儿子几颗。小孩子的喊声,比你喊的好听多了。” “我说,我说....” 姜钰示意大汉停手,大汉脸上还挺意犹未尽。姜钰有些无语,这是个有戏瘾的。 “船是原来江州转运使孔文杰的?”姜钰问。 大汉满嘴血的看着姜钰,十八九岁的女子,面容姣好,一身青衣,看着是那样的干净无害,但就是这个女子,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暴露了底细,也是这个女子轻慢的说,不仅要自己的命,还要他儿子的命。 人世间怎会有这样可怕的女子? “船是孔家和陈家合伙的,平时都是陈家管着,但是每个月都会给孔家分钱。”船老大道。 姜钰看了眼认真做记录的夏荷,又问:“船上运私盐的事儿,是孔家主导的还是陈家?” 船老大脸上又是一阵震惊,但再想一想,楚国公府若是不是知道船上运私盐,也不会搞这么大阵仗。 他认命的道:“是孔家。” 姜钰:“盐是从哪里来的?” 船老大摇头,“不知道,我每次接到通知,在江州的吴家屯取货,然后装在船上。” 姜钰:“孔家有没有上家?” 第50章 听说手眼通天 姜钰猜测,原来的江州转运使孔文杰参与了贩私盐,现在印证了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的另一个猜测呢? 岭南王有没有参与?或者说,岭南王是不是主谋? 她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一点不显,她又问船老大:“孔文杰有没有上线?” 船老大摇头,“我不知道,我隔一段时间接到取盐的通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姜钰没有说话,眸色淡淡的看着他,但船老大却感觉到了无尽的压力。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船老大恐惧的看着姜钰,他不知道姜钰会不会在他身上使用别的手段。 过了一会儿姜钰道:“就这吧,押下去,换陈大少爷。” 船老大身体一松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两名大汉拖着他去牢房。不一会儿,他们把陈光明带了过来。 他人已经抖成了筛糠,跪在地上他说:“船老大是不是都说了?我.....不知道,不不...我说,我都说。” 姜钰没有想到,做主子的陈大少爷根本不用审,就直接要招供。她道:“那你就说说吧。” “我..我说什么?”陈大少一脸的迷茫。 姜钰:“.....你不是要说吗?” 陈大少脸上也带了些无语,“你问啊,你不问我,我怎么知道说什么?” 姜钰:“......” 好吧,这可能是个不会总结归纳的。亦或者,他是在演戏。 “认识岭南王吗?”姜钰问。 陈大少眨巴了下眼睛,道:“我见过他,他不知道我。” 姜钰:“你在哪里见过他?” 陈大少:“之前有次我来上京,岭南王好似来朝见皇上,我远远的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算是见过吧? 应该算的。 姜钰一时弄不清楚,这陈大少是真的无知,还是装的。她靠在椅背上,就那样看着他。陈大少被她看的毛毛的。 “当时岭南王四周有很多守卫,我想靠近也不敢啊。”陈大少小心的看着姜钰说。 姜钰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以及身体的细微动作,但找不出一丝装的痕迹。这个人要么真的是无知,要么就是聪明绝顶。 “你们的船运私盐多长时间了?”姜钰问。 “两年,”陈大少很利索的回答,“前年的时候我姑父,也就是原来的江洲转运使,说想入股我们家的船。 我当时还挺生气的,我们家的船这么挣钱,凭什么让他入股啊。但我爹就是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那船上有私盐。” “贩私盐的利润有多少?”姜钰问。 “这个我不知道,”陈大少说:“那些盐到了一个地方,就有专门的人接货,后来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姜钰:“你们的私盐都用到过哪里?” 陈大少:“上京,颍州,柳州……” 姜钰听他一个个地方,越来越心惊,这几乎覆盖了整个大乾。 “每个地方接货的人都知道吧?”姜钰又问。 陈大少:“知道。” 姜钰:“都说出来吧。” 陈大少很配合的把每个地方的人都讲了出来,顺利的姜钰都怀疑他报的是假名字。不过,是真是假查一查就知道了。 “是谁让你设计把船卖给我父亲的?”姜钰又问。 陈大少脖子缩了一下,说:“我姑父不是犯事儿了吗,我家里也受了牵连。就有人跟我们说,把船卖给楚国公世子,就能帮我们家把这一关渡过去。我爹就同意了。” “那人是谁?”姜钰问。 陈大少:“绮梦楼的老鸨蓝牡丹。” 姜钰:“一个老鸨的话,你们也相信。” 陈大少连忙说:“绮梦楼虽然开的时间不长,但是到那里的人,好多都是上京城的权贵。而且我听说,蓝牡丹背后的人更不简单。” 姜钰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怎么个不简单法?” 陈大少:“听说手眼通天。” 姜钰:“你见到过?” 陈大少摇头,“我怎么可能见到过,我就是听说。” 姜钰了然的点了下头,问:“为什么这么配合?” 陈大少跪坐在地上,说:“我如果不配合的话,你们肯定会折磨我。我受不住折磨也肯定会讲出来,所以倒不如直接说了。” 姜钰:“……” 好吧,想得很通透。 姜钰一时在他身上看不出破绽,就让人把他压下去,提老鸨蓝牡丹上来。 蓝牡丹30多岁,眉眼精致,身姿窈窕,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 她妖妖娆娆地跪下,说:“既然大小姐把奴家抓过来了,奴家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小姐给奴家来个直接的就行。” “你认识我?”姜钰问。 蓝牡丹一愣,“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一个闺阁女子,奴家是青楼的老鸨,奴家怎么可能认识您?” 姜钰笑:“不认识我,开口就喊我大小姐?” 蓝牡丹意识到自己犯的错了,低着头不说话。 “你跟姜嘉荣什么关系?”姜钰问。 蓝牡丹还是那样低着头不语,这是要硬扛。 “没有人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姜钰道:“事情只要你做过,就肯定会留下痕迹。你说,我若是顺着你和姜嘉荣这两条线去查,会查出什么结果?” 蓝牡丹双手握在了一起,她抬头看着姜钰,说:“您不用这样,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姜钰眼睛微眯,然后跟立在一边的两个大汉说:“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两个大汉应了一声,一人拎起一个鞭子,就朝蓝牡丹身上抽。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就几乎没有了好地方,包括那张原本精致的脸。 但是,蓝牡丹没有喊一声。 姜钰知道,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了。再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摆手让两个大汉停手。 蓝牡丹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看着好似没有了生息。姜钰俯身蹲在她的身前,看到她的睫毛微微的抖动了几下,扬起唇角说: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总有怕的。等我找到了,我们再聊。” 蓝牡丹睁开眼,看着姜钰道:“大小姐果然不简单。” “嗯,看来不仅认识我,还很了解我。”姜钰道。 蓝牡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姜钰起身道:“把他们三人看死了,不能有一点意外。” “是。”两个大汉声音如钟的回。 姜钰站起身往外走,夏荷和李管家紧随其后。 第51章这注定是个不太平的一夜 姜钰出了地牢,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抬头看天,漆黑的夜幕挂着无数的星星,各自闪着微弱的光。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姜钰想起了前世,她也经常这样披星戴月的工作,只不过那时候的工作,跟现在比起来可谓是“温和”太多了。 一阵风吹来,带起了她的衣摆,也让她闻到了微微的血腥味。她眸色微垂,其实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但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走吧。”她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前走。 李忠和夏荷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沉稳的背影,心跟着安稳的同时也敬佩着,大小姐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到了岔路口,姜钰正要往楚国公院子的方向转,廖嬷嬷提着灯笼过来了。她行了礼后道:“大小姐,国公爷说您今天很累了,让您回云峰院休息。” 姜钰点头,转了脚步往云峰院走。李忠却是去了前院,想来今晚他是不能休息的,这注定是个不太平的一夜。 不一会儿到了云峰院,就见陆怡芳在厅堂里等着她呢。见到她,陆怡芳就担忧的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姜钰朝她笑了笑,“祖父让我办些事情。” 陆怡芳听了这话,脸色变的凝重了起来,她拉上姜钰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跟我说,国公爷是不是要把你送进宫?” 姜钰一愣,然后有些无奈的摇头,但陆怡芳似乎不太相信,她又道:“你放心,国公爷若是想要把你送进宫,我们就去找你外祖父,你外祖父绝对不会同意的。” 姜钰无奈的笑,同时心里也有些暖,她道:“母亲,祖父怎么可能把我送进宫?皇上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别瞎说,”陆怡芳轻拍了她一下,“怎么能如此说皇上,小心让人听了去。” 姜钰笑着点头,母女两人坐下,姜钰道:“母亲您放心,祖父绝对不会把我送进宫。” “那他为何对你如此不一般?”陆怡芳问。 姜钰:“因为女儿我聪明啊!” 她这句话说的很是促狭,但也是实话。若不是她表现出了自己不一般的才能,楚国公现在估计在想着,怎么安排她的婚事了。 这就是现实,她跟楚国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说是有多深的感情,那是假的。他们祖孙,现在更多的是相互利用。她利用楚国公的身份和人脉,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楚国公利用她的脑子,挽救岌岌可危的楚国公府。 不过,他们之间有血缘的存在,这层利益关系会比一般的关系牢固。至于以后会如何?她也不清楚,人是感情动物,就像陆怡芳对自己毫无掩饰的关心,她看在眼里也暖在心里。 “母亲,您放心吧,祖父绝对不会送我进宫。”姜钰拉着陆怡芳的手说:“先不说祖父有没有这个想法,就现在的时机都不对。楚国公府现在的危机,不是一个受宠的妃子能解决的,国公府最大的危机是后继无人。” “那你.....” “母亲,”姜钰看着陆怡芳的眼睛认真的说:“女儿以后可能会走与寻常女子不同的路。” 这话陆怡芳一时没有明白,愣了一会儿才略微明白了一些。她脸上担忧的说:“但是,这条路要吃很多苦的。” 姜钰笑了,因为陆怡芳没有阻止,反而是担忧。这是至亲之人发自内心的关心。 “母亲,有些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吃苦,但对于我来说不是。”姜钰握着她的手说:“这是我喜欢的。” 陆怡芳看着她,满眼的遗憾,“你若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该有多好,我就会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什么性格。” “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呢。”姜钰道。 陆怡芳笑着点头,“是,我们母女以后的时间长着呢。好了,天晚了你好好休息。” 陆怡芳起身往外走,姜钰把她送到院子门口,陆怡芳忽然道:“看我这个脑子,我来是想问问你父亲事情的,一看到你又忘了。” 姜钰:“......” 看来姜承业没有那么重要。 “祖父这次是下了狠手要整治父亲,您就别管了。”姜钰道。 陆怡芳叹口气,“还有你大哥,那孩子打小就跟我不是很亲,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姜钰听她说,姜嘉荣打小就跟她不亲,眸色微顿,然后道:“祖父要整治他们,您就是再担忧也没有用,其实这是好事,也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 陆怡芳再次叹气,“是,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不说了,你赶快回去吧,外边还有些凉。” “好,您路上小心。” 姜钰看着她的背影在拐角消失,才转身回去,脑子里却是一直在想着姜嘉荣身上的疑点。 姜承业买船的事情,他绝不是无意间掺和进去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老鸨蓝牡丹似乎对她很熟悉,这是不是因为姜嘉荣呢? 难道是楚国公对她的重视,让姜嘉荣感觉到了危机? 但若是这样的话,姜嘉荣应该来搞她,而不是姜承业吧?搞姜承业,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啊。 “大小姐,您还没有吃晚饭,你是先吃呢,还是沐浴后再吃?” 廖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姜钰的思绪,她闻了闻自己身上那微微的血腥味儿,说:“先沐浴吧,一会儿给我下碗面就行。” “是。” 廖嬷嬷去安排她沐浴的事情了,夏荷跟在她身边说:“奴婢觉得跟在小姐身边,越来越有底气了。” 姜钰扭头看她,就见她一脸兴奋,有些无语的问:“怎么有底气了?” 夏荷眼睛亮晶晶的说:“小姐您是不知道,您审问那三人时的样子,就坐在那里,淡漠、目中无人的样子,特别的....特别的....” 夏荷一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手舞足蹈了一番后道:“反正就是特别的好看,特别的英俊倜傥,特别的戳我的心。对对对,就是特别的戳我的心。” 她双手放在心口,一副心灵受到暴击的模样,姜钰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她肯定了,夏荷就是个花痴女。 第52章赵姨娘是何来路? 沐浴完,面已经在桌上放着了。姜钰让小丫鬟也给夏荷盛一碗,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吃。 夏荷之前经常跟姜钰出去,在外边没有那么多讲究,经常坐在一起吃饭,现在没有犹豫也坐下了。立在一边的廖嬷嬷见到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小姐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一个主子一个规矩,她还是不要管了。 吃过面,姜钰在院子里消食,夏荷和春雪陪着她说话。不一会儿,外边传来了吵闹声,廖嬷嬷没用吩咐就小跑着出去看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说:“是世子爷和大少爷的院子。” 姜钰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道:“别多打听,都回去休息吧。” 应该是楚国公出手了,姜钰不知道他会不会留活口,但她没有阻止的想法。虽然她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教育,与这里的主人可以随意掌控仆人生命的规则冲突,虽然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她也明白,楚国公若是不下死手,或许过不了多久,楚国公府面临的就是全族人的生命危机。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残酷。 又简单的洗漱后,她躺在了床上。夏荷帮她放下帐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小姐,世子爷和大少爷院子里的下人,会不会都没命了?” 姜钰看着她问:“怕不怕?” 夏荷摇头,“奴婢就是觉得,世子爷和大少爷他们...”罪孽深重。 下面的话她没说,不是她一个婢女能说的。 姜钰闭上眼睛,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别想太多,去睡吧。” “是。” 夏荷放下帐子轻步走了,姜钰翻了个身。社会本就不公平,掌权者掌握着下边人的命,所以,要想自己的命运不被掌控,就得自己掌权。 若她不是穿越的,不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现在不被祁元鸿和苏月珍逼死,也被逼的蜷缩在角落不能出门了。 若不是她机警,发现姜承业被人设套运私盐,过不了多久就得被流放或者死。 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把内心那一点点的不适抛出去,不一会儿就沉沉的入眠了。 .......... 前院,楚国公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楚国公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凑着灯光看。 一会儿,李忠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楚国公放下书让他进来,问:“都处理干净了。” “是,”李忠道:“家生子都交给了他们的家人,其他的都埋在了外边。” 楚国公嗯了一声,“有家人的,每家给一百两银子。” “是,奴才明日去办。”李忠马上道。 楚国公扶着桌子起身,李忠马上过去扶上他的胳膊。楚国公问他:“钰儿休息了吗?” 李忠扶着他往外走,说:“刚才廖嬷嬷来回,大小姐已经歇下了,没有问前院的事情。” 楚国公点头,“我怕她心软。” 李忠笑着道:“老奴觉得,大小姐有您当年的风采。” 楚国公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又叹息,“只是遗憾没有在身边长大,情分还是浅了些。” 李忠扶着他进卧房,“大小姐是性情中人,从她对养父母的情分就能看出来,与您的情分慢慢就深了。” 楚国公坐到床上,又是一声叹息,“我只怕活不到那时候。” 他看向李忠,又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忠心的,以后好好辅佐姜钰,她不会亏待你。” 李忠连忙跪下,“老奴一定好好辅佐大小姐,国公爷您别说这话,您的身体眼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楚国公摆手让他起来,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总得给她铺好路,所以我还能活一段时间呢。” 李忠听他说这话心里难受,但还是笑着说:“大小姐心智手段都不缺,等大小姐上了正轨,您就能歇歇了,到时候您的身体会更好。” 楚国公又哈哈笑了两声,“但愿吧。” .......... 第二天,姜钰又是早早起床到院子里练拳,她抬头看东方蓝色天空,心情大好的说:“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夏荷和春雪也抬头朝东方看去,两人都是一脸迷茫。夏荷问:“小姐,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晴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 姜钰一脸神秘,“本小姐算的,你们等着看吧。” 夏荷和春雪都是一脸崇拜,姜钰偷偷的笑了下,开始练拳,夏荷也跟在她后面练。 春雪动动胳膊动动腿,想跟着练但是跟不上,动作七歪八扭的很是搞笑。廖嬷嬷站在旁边笑着看..... 练完拳简单的吃了早饭,就要去前院楚国公那里,刚出了房间,廖嬷嬷就小声跟姜钰说:“小姐,赵姨娘一直在我们院子外边探头探脑。” 姜钰愣了一瞬才想起这个赵姨娘是谁,她的亲生父亲姜承业的爱妾,姜嘉木的生母。 她嗯了一声往外走,刚出了院子没几步,就看到了赵姨娘那风韵犹存的身影。 赵姨娘一副撞见她慌张的模样,快步走过来给她行礼,“大小姐安。” “嗯,姨娘用过早膳了?”姜钰问。 “用过了,用过了。”赵姨娘神色有些紧张的说:“贱妾用过早膳出来消食,没想到会碰到大小姐。” 姜钰点了下头,“那姨娘继续消食。” 她说着就往前走,赵姨娘脸上又慌乱了起来,她快走两步追上姜钰,笑着说:“贱妾....贱妾听说世子爷和大少爷被关了起来,担心的一晚上没有睡着。不知...不知世子爷和大少爷现在如何了?” 姜钰停下脚步,看着她说:“父亲偷了母亲的嫁妆,祖父很生气就想整治他一番。” “那,大少爷是为了什么啊?”赵姨娘又问。 姜钰看着她神色没变,道:“父亲偷母亲的嫁妆,是大少爷撺掇的。” “这...这....” “这事儿是祖父做的决定,谁都说不了情,姨娘别再问了。” 姜钰说完迈步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看到赵姨娘手紧紧的捏着帕子,一脸担忧。 姜钰问廖嬷嬷,“这赵姨娘是何来路?” 第53章努力让国公爷喜欢我 “国公夫人体弱,”廖嬷嬷说:“生了世子爷后身体就更不好了,也就没有精力管教世子爷。 国公爷那些年也总是忙朝堂上的事情,世子爷的性子,慢慢的就被外边的一群纨绔给带歪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就逛青楼。还好事情被瞒得紧,国公爷当时又管的严,外边不知道世子爷的秉性。 世子爷样貌好,倒是有不少小姐看上了世子爷,后来国公爷就给世子爷定了世子夫人。但没成想这个时候,世子爷对一个青楼女子情根深种,死活要纳进府里。国公爷因为这事儿,差点没把世子爷打死。 不过,后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大婚后没多久,世子爷还是把那青楼女子纳进了府。” “就是赵姨娘?”姜钰问。 廖嬷嬷点头,“世子夫人因为这事儿,跟世子爷生了一顿大气,也是那时候他们夫妻离了心。不过好的是,这赵姨娘虽然受宠,却从来不娇纵,进府之后也没有生过事,世子夫人慢慢的也就对她消了戒心。” 姜钰点头,道:“二哥哥跟大哥哥看着年龄相仿。” “何止是年龄相仿,两人是一天生的。”廖嬷嬷道。 姜钰停下了脚步,“一天出生?” 廖嬷嬷点头,“那天还挺凶险,赵姨娘难产,正碰上夫人也生产。世子爷犯糊涂,非要世子夫人的稳婆去给赵姨娘接生,闹了很大一通。 还好,我们府里为世子夫人准备了两个稳婆,安远侯府也准备了两个。府里准备的稳婆去了赵姨娘那里,事情才算是安稳顺利的过去。” “这样啊!”姜钰嘴里呢喃着往前走。 廖嬷嬷叹口气,“世子夫人也不容易,世子爷那个样子,后来又带的大少爷也跟他一样,您又三岁的时候丢失...唉!” 最该死的,其实应该是姜承业。 姜钰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但是姜承业是她亲生父亲,姜承业的生死她决定不了。 不知不觉到了楚国公的院子,楚国公又在侍弄他的兰花。姜钰走过去,喊了声祖父,楚国公扭头朝她笑了下说:“进屋说吧。” 进了书房,打发走外人,就剩下祖孙两人。 “昨日审的结果如何?”楚国公问。 姜钰把昨日审问那三人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现在的结果是,原江州转运使孔文杰真的参与了贩私盐,他应该有上家,但不知道是谁。的确有人故意设套让父亲买船,参与贩私盐,这个人老鸨蓝牡丹不说。” 楚国公听后,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过了一会儿道:“姜嘉荣有问题。” 姜钰点头,“昨日问他话的时候,他应该说谎了。他为什么说谎?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楚国公靠在软榻上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叫李忠进来,说:“查姜嘉荣和绮梦楼的蓝牡丹,仔细的查。” “是。” 李忠快步走了,姜钰看着楚国公欲言又止。楚国公见到后说:“有什么话直接说。” 姜钰:“刚才来的时候,碰到了父亲的妾室赵姨娘,她应该是在故意等我。她问了我父亲和大哥被关的事情,说起来她关心父亲也没什么,但我说起大哥时候,她似乎特别在意,比在意父亲还在意。” 楚国公若有所思,“你接着说。” 姜钰:“前几日我在花园里碰到了云康,他一个人在花园里玩,我把他送回了二哥的院子,结果知道是赵姨娘身边的丫鬟带着云康玩儿,结果那丫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楚国公脸色更加凝重,姜钰接着说:“事后,我身边的丫鬟夏荷跟我说,她觉得云康与我外祖安远侯长的有些像。刚才廖嬷嬷跟我说,大哥和二哥是同日出生的,当时还有些混乱。” “你是说....” “我也只是猜测。” 接下来房间里一阵静默,过了一会儿楚国公叫了一个管事进来,“去把云康带来我看看。” 那管事走了,楚国公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道:“若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我楚国公府下了一盘大棋。” ........ 这边,胡管事快步到了姜嘉木的院子,见到姜嘉木后行礼道:“二少爷,国公爷想见孙少爷。” 姜嘉木听后一愣,吴正妍却是一脸惊喜,“国公爷真的要见云康?” “是,国公爷等着呢。”胡管事道。 “我这就去.....” “云康在读书,”姜嘉木打断吴正妍的话说:“我们去把他叫过来。” 他站起身,吴正妍连忙去扶他,两人一起出了厅堂。 吴正妍小声说:“我自己去叫云康就行了,你应该陪着胡管事。我听说,胡管事是国公爷院子里,仅次于李管家的人物。” 姜嘉木叹口气,“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昨日前院那么大的动静,今天国公爷就要见云康,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吴正妍不认同他的话,“我觉得是好事,肯定是国公爷对那两位失望透顶了,想起了我们家云康。” 姜嘉木停下脚步说:“你别妄想了,国公爷就是对他们失望透顶,也轮不到云康。” “为什么?”吴正妍声音委屈又有些愤怒。 姜嘉木看着她认真的说:“因为云康太小了,国公爷的身体你也知道,他有时间培养云康,等云康长起来吗?何况,我是庶出,姨娘出身青楼。” 吴正妍整个人都蔫儿了,“那国公爷为什么要见云康?” 姜嘉木摇头,“不知道,我跟云康一起去。” “我也去。”吴正妍马上道。 姜嘉木想了想,“好。” 夫妻二人说好,到书房就见姜嘉木正在描红,小小的人儿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看着可笑又可爱。夫妻二人脸上都挂了笑。 吴正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小云康抬起头喊:“娘亲。” 看到后面的姜嘉木,他又笑着喊:“爹爹。” 姜嘉木也走过去,说:“国公爷要见你,赶快收拾下,我跟你娘亲送你过去。” 姜云康大眼睛眨了眨说:“我是不是要好好表现,让国公爷喜欢我?” 姜嘉木和吴正妍听了这话,都心酸的很。吴正妍眼睛都湿润了,她扭过头偷偷抹眼泪,姜嘉木摸着小云康的头说:“平时怎么样,到时候怎么样就好。” 姜云康听后想了想,然后重重的点头,“我努力让国公爷喜欢我。” PS: 姜钰:来都来了,留下评论和催更再走吧。 第54章应该是中毒了 姜嘉木和吴正妍夫妻二人,带着姜云康出了书房来到厅堂。胡管事在厅堂里站着,见到三人回来了,行礼后就要去抱姜云康。 “我们夫妻许久没有给国公爷请安了,一起去给国公爷请安。”姜嘉木道。 胡管事一愣,收回手笑着说:“那国公爷肯定很高兴。” 胡管事明白这一家子,在国公府的尴尬。生了国公爷唯一的重孙,但因为是青楼出来的姨娘生的庶子,国公爷从来没有过问过。现在国公爷要见这唯一的重孙,他们夫妻二人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同时他在心里叹口气,世子爷和大少爷不争气,说不定这一家子以后就要起来了。但想到这些日子楚国公对姜钰的态度,胡管事又觉得事情也不好说。不过,索性是主子的事情,他做下人的,做好主子吩咐的事情就行。 他这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姜嘉木一家内心也不平静。姜嘉木和吴正妍内心都忐忑的很,而小云康则是在想一会儿怎么让国公爷喜欢自己。 不一会儿到了楚国公的院子,胡管事通报了一声,推开书房的门,让一家三口进去。 三人第一次进楚国公的书房,但不敢多看,撩起衣服就跪了下来,给楚国公行礼。楚国公坐在榻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内心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姜嘉木是青楼出来的赵姨娘生的,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没有讨厌,是真的一点不在意。甚至此刻见到姜嘉木骨瘦如柴,他才知道这个孙子可能身体很不好。 那...如果姜钰的猜测是真的.... “都起来吧。”楚国公道。 一家三口起身,这时姜钰站起身给姜嘉木和吴正妍行礼,“二哥,二嫂。” 一家三口这才发现姜钰也在,姜嘉木和吴正妍来不及想更多,马上给姜钰回礼,“大妹妹。” 小云康也有模有样的拱手给姜钰行礼,“大姑姑。” 姜钰脸上带了笑,楚国公也弯了眼睛,他朝小云康招手,“过来。” 小云康有些紧张,他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姜钰,得到他们鼓励的眼神,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楚国公一时有些恍惚,当年姜钰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咯吱咯吱的朝自己走来。 他看着姜钰说:“当年你也是跟他这么大,背着小手站在我面前背千字文。” 对于他说的话,姜钰一点印象也没有,就笑道:“看来我从小就喜欢显摆。” 楚国公摇头,“你自己的性子,你自己不知道?” 说到这里,楚国公又是一阵黯然。若是个男儿,若从小没有被拐..... 他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跟自己说,能找回来,孩子健康、依然聪慧,已经是上天对他们楚国公府的优待了。 而姜嘉木和吴正妍,看到姜钰与楚国公如此熟稔的对话,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楚国公对姜钰看重,但是没有想到,短短没几日,两人关系竟如此亲近了。 这时,楚国公跟他们两人说:“你们坐吧。” 夫妻二人应了声是,在一旁的椅子边坐下,看着楚国公拉着小云康的手,仔细看他的脸。两人不知道楚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但楚国公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像。”他跟姜钰说。 姜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陆怡芳该是多么的痛苦,她不敢想。 她看向姜嘉木,但姜嘉木瘦的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样子,看不出真正的样貌。楚国公也在看姜嘉木,然后苍老的手握在了一起。 “来人。”他喊了一声,胡管事马上推门进来,楚国公道:“请吕大夫过来。” 胡管事应了一声退下了,楚国公低头问小云康:“识字了吗?” 小云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千字文只背了一点。” 他还记得刚才楚国公说,姜钰三岁的时候会背千字文。 楚国公点头,“那你背一背。” 小云康回头看了眼父母,然后奶声奶气的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背了大概百字,就卡了壳,他脸有些红。却听楚国公说:“虽然没有你大姑姑当年背的多,但已经很好了。” 这次换姜钰脸红了,她可是有成人记忆的,跟一个三岁的小儿比,实在有些汗颜。 楚国公见她红了脸,脸上又挂了笑,他扭头跟姜嘉木说:“这孩子你教的很好。” 姜嘉木连忙起身要谦虚几句,楚国公摆手道:“坐着说话,不用太拘谨。” 姜嘉木坐下,这时外边传来胡管事的声音,“国公爷,吕大夫来了。” 楚国公说了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胡须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草草的朝楚国公行了礼,道:“不是说孙女找到了,高兴的身体好了很多吗,怎么又让老夫过来?” “不是给我看的,”楚国公指向姜嘉木,道:“给他看看。” 吕大夫显然跟楚国公关系不错,他哼了一声道:“不是说老夫只负责你一人的病么?” 楚国公:“算是我求你了。” 吕大夫又哼了一声,走到姜嘉木身边坐下,仔细看了他的面色,然后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伸出手,老夫给你把脉。”他跟姜嘉木说。 姜嘉木知道他是楚国公重金请的名医,连忙把手伸了过去,吴正妍脸上也带了希望和迫切。 吕大夫手指搭在姜嘉木枯瘦的手腕上,好一会儿道:“应该是中毒了。” “这.....” 吴正妍惊的手中的帕子都掉到了地上,楚国公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姜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毒?”楚国公问。 “把脉看不出来,取点血看看。” 吕大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针包打开,姜钰连忙拿起一个没有用过的茶杯过去,吕大夫看了她一眼,针快速的扎在姜嘉木的手指上,然后挤出一点血。 他伸出食指沾了那血珠,然后放在鼻子下闻...... 手中拿着杯子的姜钰:“.......” 好吧,多余了。 她拿着杯子走回自己的座位,楚国公看到她的尴尬,脸色都好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吕大夫说:“应该是药物相克引起的。” “可能治?楚国公问。 吕大夫摇头,“时间太长了,已经进入了脏腑,老夫无能为力。” “可...可姨娘每日都会给夫君熬药,说是外边请的名医。”吴正妍声音很激动。 第55章家不严,何以平外事? 吴正妍知道姜嘉木身体不好,知道他可能活不久。但知道归知道,可当姜嘉木被判了死刑,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在吴正妍的心里,吕大夫是楚国公的专属大夫,他说姜嘉木的病没得治了,那就等于判死刑了。更何况,姜嘉木得的不是病,而是中毒,这更让她没办法接受。 姜嘉木也是没办法接受的,他可以接受自己病的要死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是中毒了。他一个在国公府几乎隐形的人,谁给他下毒? 他能想到的,只有正房的人。世子夫人或者姜嘉荣夫妻。 “求国公爷做主。”吴正妍跪在地上,姜嘉木见状也跪了下去。小云康见爹娘都跪下了,他也走过去跪在爹娘的身边。 吕大夫见状摇着头走了,房间里寂静一片。过了一会儿,楚国公道:“你们先回去吧。” 姜嘉木和吴正妍都是一脸震惊,他们都没有想到,楚国公知道姜嘉木被下毒,被害,竟然没有为他们说一句话。两人呆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姜钰起身走过去,扶起吴正妍说:“我送二哥二嫂。” 夫妻二人呆愣愣的起身,两人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楚国公,只能跟着姜钰出了书房。 姜钰把他们送到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小声说:“这些日子府里会有些乱,二哥二嫂关上门过你们的日子,什么都别打听什么都别问,就是赵姨娘有什么,也别管。” 吴正妍不理解姜钰的话,想开口问什么,就见姜钰笑着说:“我就不送二哥二嫂了。” 吴正妍还想问,但被姜嘉木拉走了。姜钰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回书房。楚国公的脸色很不好,姜钰坐到他的对面,说:“祖父,下命令吧。” 楚国公闭了闭眼睛,喊:“来人。” 胡管事马上推门进来,楚国公看着他说:“封赵姨娘的院子,她院子里的人一个也不准进出。查赵姨娘给姜嘉木的药是从哪里来的,都是什么药。” “是。”胡管事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小跑着走了。 书房里静默了一会儿,姜钰道:“如果大哥二哥真是被换了,对于现在的事态来说,不是坏事。这件事爆出来,可以掩盖您对父亲和大哥下死手的真相,也可以转移焦点。” 姜承业和姜嘉荣混账了多年,偷嫁妆换钱的事情,虽然不小但也不算是太大。楚国公这样大动干戈,能说得过去,但也有些牵强。 而庶子被换成了嫡子,嫡子还被下毒害命,就是大事了。特别是楚国公府现在后继无人的情况下。 “年龄大了,还没你能稳得住。”楚国公叹息了一声。 “您是关心则乱。”姜钰起身给楚国公倒了一杯茶说。 楚国公看着茶杯上飘着的袅袅白烟,说:“若他们真的被换了,后面的麻烦事还多着呢。姜嘉荣生死无所谓,他媳妇可是出自江陵侯府。长孙媳一下子变成了庶子媳妇,江陵侯府恐怕不能接受。” 姜钰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问:“祖父是想这样继续错着?” 楚国公没有说话,显然他就是这样想的。 姜钰又道:“祖父您说,为何礼法大于天?” 楚国公眼眸微眯的看着姜钰,但还是静默不语。 对于他给予的压力,姜钰没有退缩,继续道:“祖父以为周王朝因何而亡?” 楚国公还是不言,姜钰接着说:“周王朝亡国的根本原因,是乱了法度。昔日周威烈王封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国君。 公、侯、卿、大夫,是周朝的爵位,魏赵韩三人权势再大,他们是臣,不能有自己的土地,不能有自己的军队,这是法度,死也不能违背。但是威烈王封三人为诸侯国国君,他们有了自己的军队,有了自己的封地,随后一步步强大,周王朝名存实亡。 国家如此,家也是一样。” “祖父,”姜钰的语气很坚定,“君臣、父子、嫡庶有别是纲常,不能乱,乱了一次,就收不住了。家不严,何以平外事?” 这话让楚国公软了脊背,他靠在软榻上,沉默许久说:“我只是想尽快平息这件事。” 姜钰的声音也放软了很多,她道:“平息这件事的方法,不是只有这一个。联姻联的是关系利益,主要的还是利益,只要利益足够,江陵侯府会妥协的。当然,把柄也可以让他们妥协,只是这个得能不用就不用,会反噬。” 楚国公眸色深深的看她,“你说要如何解决江陵侯府?” 姜钰:“找江陵侯府想要的东西,或者他们解决不了,但我们可以解决的事情。” “呵呵....”楚国公看着姜钰笑了几声,然后喊来胡管事交代了他几句,胡管事听后立马去办了。 姜钰和楚国公都没有提,如何安抚张湘灵这个关键人物,因为张湘灵依附江陵侯府,依附楚国公府。 她是委屈,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但是姜钰和楚国公作为事情的统筹人,张湘灵的委屈他们清楚,但不在他们的重点考虑之内。 当然,必要的安抚是要给的,但对比起来,那是小事。 接下来就是等了,等调查姜嘉荣和老鸨蓝牡丹的结果。等调查赵姨娘的结果,以及调查江陵侯府的结果。 楚国公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幸亏有钰儿你,不然.....” 楚国公苦笑,不然发生这么多事情,以他的身体可能都撑不过去。 姜钰笑,“我也幸亏认祖归宗了,不然我就是有万般手段,一时也报复不了那对男女。” 这时,外边传来声音,“国公爷,青山伯夫人来了,世子夫人请小姐过去。” 姜钰站起身,“我去看看。” 楚国公点头,“她若是无礼,就不用跟她客气。” “我知道。”姜钰行了礼出去,朝陆怡芳的院子而去。 PS:姜钰:又要有钱进账啦,开心! 第56章 示好? 姜钰到了陆怡芳的院子,冯嬷嬷在门口等着呢。见到姜钰她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屈膝行礼道:“老奴见过大小姐。” “嗯,”姜钰点了下头往前走,嘴里问:“青山伯夫人一个人来的?” 冯嬷嬷连忙道:“是,来了一会儿了,非要见您。” 说话间到了厅堂门口,冯嬷嬷撩开帘子,姜钰迈步进去。就见陆怡芳在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微瘦、面容刻薄的妇人在客位上坐着。想来这就是青山伯夫人了。 姜钰先跟陆怡芳行礼,然后是青山伯夫人。陆怡芳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说:“伯夫人说还没有见过你,想要见一见你。” 姜钰对着青山伯夫人笑,“早就听说伯夫人慈爱,今日一见果然是。” 她笑的灿烂,好像跟青山伯府之间,没有任何过节一般。青山伯夫人挤出一个笑,说:“都说姜大小姐聪慧,现在见了果然是。” 姜钰又对着她笑,“之前与贵府的四小姐产生些龃龉,我这人气性大,有些行为若是过激了些,望伯夫人和伯爷原谅。” 青山伯夫人没想到姜钰会说软话,她可是听青山伯说了,姜钰在御书房是如何的咄咄逼人。 她又挤出一个笑,“那事儿确实是月珍的不对。” “苏四小姐也是性情中人,”姜钰道。 青山伯夫人一时搞不懂姜钰是什么意思,扯了下嘴角,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姜钰,然后就起身告辞。姜钰和陆怡芳把她送到了府门口,就好像两家原来关系很好一般。 看着青山伯夫人的轿子远去,陆怡芳问姜钰,“为何对她那般客气?刚才你没到的时候,她可是阴阳怪气了好久。” 姜钰挽着她的手臂往回走,说:“之前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我摆出大气的态度,他们青山伯府若是以后对我们阴阳怪气,那就是他们小气了。” 陆怡芳点头,“你说的对。” 姜钰笑,她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那样。之前审讯杨天福时,审出苏贵妃与岭南王年轻时有过一段。不管这段感情后来有没有再发展,都是青山伯府最大的秘密,当然也是最大的把柄。 她之前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猛,就是不想让青山伯猜到,他们知道了那个秘密。现在她拿出示好的态度,也是迷惑青山伯。 当然,这有可能起不到作用,但她该做的已经做了,若是青山伯还是猜到,他们已经掌握了那个秘密,那就明牌吧。只是明牌的话,会麻烦很多。 “珠儿,我听说国公爷封了赵姨娘的院子?”陆怡芳问。 姜钰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若是姜嘉荣和姜嘉木换了的话,受伤害最大的就是陆怡芳了。 “府里确实发生了些事情,”姜钰想了想道:“回去跟您说。” 她决定还是把姜承业被设计贩私盐的事情,跟陆怡芳说了。陆怡芳是楚国公府的主母,她应该知道。至于姜嘉荣和姜嘉木有可能被调换的事情,还是有了结果后再说吧。 母女两人到了陆怡芳的卧房,关上门,姜钰小声把姜承业被设计的事情讲了一遍,陆怡芳惊的差点喊出声。她颤抖着手抓住姜钰问:“那....国公爷要怎么解决?” 姜钰安抚的拍了拍她,小声道:“父亲和大哥院子里的人祖父已经解决了,设计父亲的相关人,我们也控制起来了,即使有人知道了要告发,我们现在也可以矢口否认。” 陆怡芳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那赵姨娘是参与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还在查。”姜钰看着陆怡芳认真的说:“母亲,您是当家主母,这个时候您必须镇定,不能有一点慌乱。还有,这事儿不能跟大嫂说,别人谁都不能说。” 陆怡芳重重的点头,“珠儿你放心,我就做出嫁妆被偷生气的模样。” “是,”姜钰再次跟她强调,“大嫂那边,你绝对什么都不能说。” “我知道,我知道。她背后有江陵侯府呢,万一她透露给江陵侯府,就瞒不住了。”陆怡芳还保证:“我绝对不会跟安远侯府的任何人说,珠儿你放心,我明白,这关系到全族人的命运。” 姜钰放心了,她又想到姜嘉荣和姜嘉木有可能被调换的事情,轻轻的抱上陆怡芳,“母亲,事情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以后都是好日子。” 陆怡芳以为姜钰在因为姜承业安慰她,轻轻拍着姜钰的背说:“我跟他过了这么多年,他做下的混账事数不胜数,我早就不生气了,我只要你好,你大哥他们好就行。” 姜钰嗯了一声,又轻轻的拍了拍她。 ........ 青山伯夫人回到青山伯府,见到青山伯,跟他讲了去楚国公府的经过,然后道: “伯爷,你说那姜钰是什么意思?我本来想说她几句来着,结果被她堵的,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青山伯眯着眼沉默,他在想关于姜钰的所有事情。不可否认,姜钰那人绝对是个心机手段都很高的人,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示好? 他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她就是再有手段,但楚国公府马上就要败落了,但是青山伯府有苏贵妃,有八皇子,姜钰应该是不想把他们得罪死了,想缓和关系。 但是,哼,事情哪会她想如何就如何?这一次姜钰让他们丢尽了脸面,他绝对不会放过她,也绝对不会放过楚国公府。 不过,事情是皇上出面解决的,他们面上就不能揪着不放。或许,姜钰也是这么想的。真是奸诈。 “以后见了楚国公府的人,就当做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青山伯跟青山伯夫人说。 青山伯夫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点头说:“妾身知道。” 青山伯满意的嗯了一声,青山伯夫人又道:“月珍跟祁元鸿成亲,嫁妆怎么准备?本来是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但这次因为她损失了四万两银子,府里账面上都没有银子了。” 青山伯想了想说:“给一个小宅子,简单的家具,再给些家用的银子就行。以后成了家,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青山伯夫人松了口气,她就怕青山伯说,按照原来的计划办。一是府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了,二是,现在的苏月珍不值那么多嫁妆了。 第57章像谁? 夜幕降临,楚国公府被黑暗笼罩,但几个院落却是亮着朦胧的光。 姜钰在楚国公的书房里,听楚国公讲上京城的关系网,跟楚国公府关系好的有哪些,关系不好的有哪些。每家家主的性格,家族中出色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喜好、性格。 姜钰认真的听,还时不时的拿笔记,楚国公见她这认真的样子,心里再次叹息为什么不是个男儿,同时也遗憾她没有从小在身边长大。 姜嘉木的康闲居 小云康已经睡着了,姜嘉木和吴正妍在床榻上相对而坐。吴正妍小声问姜嘉木: “相公,你说国公爷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对我们云康没有兴趣,为何要见他?而且,我看他很喜欢云康的样子,为何后来什么也没有说?” 姜嘉木低着头沉默,吴正妍又道:“还有你被下毒,我看到国公爷当时是震惊生气的,后来为何也是什么也没有说?还有赵姨娘,国公爷把她的院子封了,又是为什么?这几日府内发生的事情,我真的看不懂。” 姜嘉木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记不记得在国公爷的房间,国公爷看着云康说了一句很像,像谁?” 这话拉回了吴正妍的思绪,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云康有几分长的像我,但是眼睛嘴巴和下巴不像我,看不出像谁。” “我们临走的时候,”姜嘉木道:“大妹妹跟我们说,关起门过日子,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连赵姨娘的事情也是一样。也就是说,大妹妹那时候就知道,赵姨娘的院子会被封。” 吴正妍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还是点头。姜嘉木看着她问:“你觉得世子夫人如何?” 吴正妍想了想说:“平时我去给她请安,她总是淡淡的,对我们很漠视。但是,我觉得世子夫人不是心思歹毒之人。” 姜嘉木点头,“我觉得也是,但我的毒是谁下的?” “姜嘉荣或者张湘灵?”吴正妍道。 姜嘉木眯了眯眼睛,“我也这么觉得,姜嘉荣就不说了,混账事情他干的还少吗?那张湘灵不是也一直嫉妒你生了儿子吗?” 吴正妍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咬着牙说:“他们早晚不得好死。” 姜嘉木握上她的手,低声说:“我们听大妹妹的,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什么都别管。我看国公府还有大乱子。” 吴正妍点头,然后问:“相公你说,国公爷为何那么看重大妹妹?听说,这段时间大妹妹日日去国公爷的院子,一呆就是很长时间。” 姜嘉木又沉默了好长时间,说:“大妹妹以后应该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什么不一样的路?”吴正妍问。 姜嘉木摇头,拉着她躺下说:“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睡吧。” 吴正妍叹口气,“什么时候能分家,把我们分出去啊?”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姜嘉木是有些担忧赵姨娘的,虽然从小赵姨娘并没有她表现的那样,关心自己,爱护自己。但那是他的生母,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他不能不担忧。 但是他就是再担忧也没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他谁也帮不了。 而吴正妍却是对赵姨娘没有一点担忧,甚至赵姨娘的院子被封,她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些年,她已经受够了赵姨娘,看似对他们一家关心,但次次犯错,危害影响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但她是姜嘉木的生母,她没有办法跟她撕破脸,只能一直忍着。但愿从此后她都不用再忍了。 ........ 张湘灵的永春居,主卧房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子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来回的走动,看着焦躁不安。 丫鬟碧桃站在窗外,看着那焦躁的身影,犹豫了一瞬道:“大少奶奶。” 屋里的张湘灵听到她的声音,马上道:“快进来。” 碧桃走到卧房门口,推开门一进去,就见张湘灵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问:“打听的怎么样了?” 碧桃摇了下头,张湘灵脸上一阵失望。碧桃扶着她坐下说:“奴婢去了国公爷的院子打听,但是国公爷院子里的人,都好像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不说。” “姜钰的院子呢?”张湘灵问。 “大小姐的院子,小丫鬟和不怎么管事的婆子,都是一问三不知。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和廖嬷嬷,奴婢哪里敢问。” 碧桃一脸的小心,这几日国公府一桩桩事情发生,她的主子大少奶奶脸色一天天的不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张湘灵听到她的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要你们有什么用?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碧桃低着头不语,张湘灵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揉碎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些日子国公爷对姜钰那么不一样,我以为国公爷要把侯府继承人的位置,给她了。” “不会吧?”必要惊讶的说。 张湘灵哼了一声,“怎么不会?大乾朝虽然没有女子继承爵位的,但是大乾朝出过女皇,朝堂上出过女官。” “那怎么办?”碧桃问。 张湘灵咬了咬牙,道:“我本来都想回江陵侯府,让母亲给姜钰说门好亲事,把她嫁出去了,没想到是我看错了。国公爷今日见了那个小杂种,还见了老二他们夫妻,这是要把爵位给他们啊!” 碧桃站在一边不敢掺言,张湘灵又道:“虽然他们是庶出,虽然赵姨娘出身青楼,但谁让吴正妍生了个儿子呢。”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脸不甘。嘴里还说:“那群不中用的,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碧桃头更低了,张湘灵说的是姜嘉荣的那些小妾,而她早就是姜嘉荣的通房了。张湘灵也给她停了避子汤,还承诺,她若是生了儿子,就把她提成姨娘。当然,她生的孩子,要归张湘灵所有。 对此她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她的肚子不争气,不仅没有生儿子,就是一个女儿也没有生。 其实这也不怪她,姜嘉荣的妾室众多,还经常留宿青楼,她几个月都近不了姜嘉荣的身,哪可能怀孕。 第58章谁会想到侯府会运私盐? 张湘灵越想内心越焦躁,她又站起身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说: “不行,我明日得回江陵侯府,跟父亲母亲说一说国公府发生的事情。爵位不能就这样给了别人。当初我嫁给姜嘉荣,冲的不就是他能继承楚国公的爵位吗?” 碧桃看了她一眼,问:“那...大少爷您不管了?” 张湘灵又狠狠的瞪她,“你倒是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我现在哪有功夫管他?他被国公爷关在了哪里我都不清楚。” 碧桃闭上嘴不说话,张湘灵只觉得心口闷着一团火出不来,现在看到碧桃这个姜嘉荣的通房,心里火气更是大。 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啪的一声摔在碧桃跟前,怒声道:“伺候男人倒是会的很,伺候我就不会了,滚出去。” 碧桃连忙小跑着出去,张湘灵的另一个贴身婢女碧春看了她一眼,只能小心的走进去伺候。 ........... 翌日,依然天气晴朗。姜钰还是早早起床练拳,春雪练的已经比昨天好多了。结束后,她喘着粗气问姜钰,“小姐,您练了多长时间了?” “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姜钰道。 当时为了掩饰她会拳脚,还让程秀云给她请武师傅。当时他们家杂货店的生意还不是很好,但程秀云还是忍着肉痛给她请了。 当时她还说:“我闺女学武好,以后嫁了人不怕被欺负。” 想到这里,姜钰忍不住笑。这时,小丫鬟端着早膳过来了,姜钰洗漱后开始用早膳。 刚吃到一半,廖嬷嬷过来小声说:“大少奶奶出门了,应该是回江陵侯府了。” 姜钰吃饭的动作没有停,说了声知道了。这几日发生这么多事情,张湘灵着急很正常。她嫁的是正房嫡出大少爷,应该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侯夫人。 现在姜嘉荣出现了危机,爵位也有些不稳,她自然着急。姜钰并不觉得这有错,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张湘灵一个侯府嫡出小姐,嫁给姜嘉荣是门当户对,冲着国公夫人的位置也正常。 就怕事情万一是真的,她接受不了,做出过激的事情。而且,若是姜嘉荣勾结外人设计姜承业,若是姜嘉荣很早就知道,自己其实是庶出的话,楚国公会留他的命吗? 姜钰不知道楚国公会不会下这个狠手,毕竟姜嘉荣是亲孙子。但若是她,绝对不会留姜嘉荣的命,因为那是祸患。姜嘉荣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这边,张湘灵到了江陵侯府,直接去了江陵侯夫人那里。进了小花厅,就见江陵侯夫人正拿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看。那簪子晶莹翠绿,镶在上面的图案也别样精致。一看这簪子就不便宜。 张湘灵忍不住问:“母亲,你这簪子哪里来的?” 江陵侯夫人笑着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道:“买的呗,我还能偷不成?” 张湘灵接过她手中的簪子看,又问:“这簪子起码要百两银子,母亲哪里来的银子?” 这话她问的一点也不突兀,江陵侯府这几年已经慢慢败落。江陵侯能力一般,在朝廷谋了个闲差,几个儿子虽然没有姜承业和姜嘉荣玩的花,但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江陵侯府没有楚国公府富裕。楚国公府以武出身,前几代楚国公都是带兵的将军。大乾开国后边境不稳,楚国公府三代楚国公为了平定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 每次立功,皇帝都会赐予土地金银,所以楚国公府很是富裕。不过后来,边疆安稳,当时的皇帝有意收楚国公府的军权。当时的楚国公想握着军权不放,楚国公府差点就被灭了。 不过,后来那位楚国公还是交上了军权,并且召回姜家在军队的所有势力,开始由武转文。这对楚国公府来说是个打击,不过楚国公府后来还是挺过来了。现在的楚国公,当年在朝堂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但江陵侯府就不一样了,江陵侯府也是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被封的爵位,但第一代江陵侯是文官,后来的也都是。 大乾的皇帝奖赏朝臣,一般都是玉器瓷器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看着名贵,但因为是御赐之物,根本就不能换成银子。除了立下汗马功劳,例如平定边疆。 所以,江陵侯府没办法靠皇帝的赏赐发财,靠俸禄更是不行,就那一个月不足百贯的银钱,他们自己都不够用,更不用说贴补家用。只能靠经营祖产,如土地、铺子等来维持侯府的庞大开销。 江陵侯府毕竟是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开国皇帝封赏的时候,给予的赏赐很是不少。所以,江陵侯府的祖产并不少。 但是近几代江陵侯府,都没有出过特别会经营的人,侯府的花销又十分庞大,渐渐地就收入赶不上支出。到了这一代,江陵侯府虽不能说十分拮据吧,但若是想跟以前那样,维持奢靡的生活,是不能的。 就像这根上百两的簪子,就不是现在的江陵侯夫人能用的起的。所以,张湘灵才会问江陵侯夫人,哪来的银子。 江陵侯夫人听了她的问话,摆手让丫鬟婆子都出去,凑近了她几分,小声说:“是你父亲和大哥给我的,说是家用。我五六年都没有买过簪子了,昨儿在玲珑阁看到这个簪子,就买下来。好看吧?” 张湘灵又看了一眼那簪子,随意说了声好看,又问:“父亲和大哥哪里来的银子?” “他们不跟我说,”江陵侯夫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是前天我去前院书房,模模糊糊听你父亲和大哥说什么运盐。” 张湘灵惊的睁大了眼睛,“贩私盐?这可是杀头灭族的罪。” “你小声点儿!”江陵侯夫人左右看了看,又在张湘灵的耳边说:“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咱们是侯府,谁会想到侯府会运私盐?” “这也不行啊!”张湘灵声音急切说。 江陵侯夫人瞪了她一眼,“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在楚国公府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还天天苦哈哈的呢。再说,你父亲和大哥又不傻,肯定挣了些钱就不干了,还会等着人来抓他们啊?” “你今天来什么事儿?”江陵侯夫人问。 第59章慢性毒药 张湘灵自从知道,父亲和大哥有可能在贩私盐,她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的跳,都忘了今天要来干什么了。 江陵侯夫人一提醒,她的心说不出的复杂。本来楚国公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想回娘家寻求帮助。但是没想到,娘家更不让她省心。 但是,她一个出嫁的女儿,管不了太多娘家的事情。她压下内心的慌乱,道:“这几天楚国公府也乱得很。” “怎么了?”江陵侯夫人是个喜欢打听闲事的,一听楚国公府有事儿,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湘灵看到她这个表情,又是堵心。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应该回娘家寻求帮助了。但她除了依靠娘家,还能怎么做? “我公公和嘉荣都被国公爷给关起来了。他们两个院子里的人,都给处置了。”张香玲说:“听说是因为我公公偷了我婆婆的嫁妆。” “那怎么嘉荣也被关起来了?”江陵侯夫人问。 张湘灵:“听说是嘉荣撺掇的我公公偷的嫁妆。” “这…也不至于把他们两个给关起来吧。”江陵侯夫人觉得楚国公有些小题大做。 张香玲叹口气,“重要的不是这个,自从我们家那大小姐回府后,国公爷对她就特别不一般。” 她把楚国公怎么对待姜钰的讲了一遍,又道:“我都有点怀疑,国公爷要把姜钰当继承人培养了。” 江陵侯夫人听了这些话,脸上渐渐凝重了起来,“我看还是早点把那姜钰给嫁出去吧,一个和离归家的女人,不是安安静静的待着,还搞出这么多事情。” 张湘灵对她这话很是认同,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就在昨天,国公爷见了老二生的那个小崽子,和老二他们夫妻。您说,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江陵侯夫人的脸色更加凝重,就听张湘灵又道:“您说,国公爷是不是要培养姜云康那个小崽子?毕竟这么多年,我们房里一个带把的也没生出来。” 江陵侯夫人咬了咬牙,“不行,你们是正房嫡出,爵位就该是你们的。就是把那小崽…姜云康过继到你的名下…” 说到这里,江陵侯夫人的眼睛一亮,“对呀,把姜云康过继到你的名下,事情不就解决了?” 张湘灵眼睛也亮了起来,“母亲这个主意好,但是,这事儿我不好提出来。” “让你父亲去跟楚国公说。”江陵侯夫人道。 张香玲笑了,事情总算找到了解决方法。她又道:“嘉荣也不能一直被关着,让父亲跟国公爷求求情,把他给放出来。他就是再不争气也是个男人,我还得靠着他呢。” 江陵侯夫人点头,“你放心吧,你父亲知道怎么做。” 张香玲内心的疙瘩算是解了一些,她又担心起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就压低了声音跟江陵侯夫人说:“您还是说说父亲和大哥吧,贩私盐罪过太大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江陵侯夫人摆手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就是你们家那个大小姐姜钰,得快点给他找个婆家。” 说到这里,她忽然拍了下巴掌说:“你姨丈的兄弟,去年夫人去世了,他守了一年孝,正好想要续弦。” “不行,”张香玲道:“我姨丈的兄弟都40多了吧,再说就是个五品,我婆婆和国公爷都不会同意的。” 江陵侯夫人撇了一下嘴,“那姜钰和离归家,闹得全上京城都知道,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让我说,给个五品做续弦已经是抬举她了。” 张香玲再次摇头,“您是不知道国公爷对那姜钰有多看重,若是因为这事儿把国公爷惹恼了,得不偿失。” 江陵侯夫人若有所思,“你说的也对,过继的事情还得楚国公点头,不能因为这事儿,让楚国公厌了你。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人家。” 张湘灵点头,“我就是想着给她找个各方面都好的婆家,她的日子过的好,也不会管我们的事儿。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一般的有心机。” 江陵侯夫人又撇了下嘴,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张湘灵又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离开。临走的时候,她又提醒江陵侯夫人,劝说江陵侯别再贩私盐了,江陵侯夫人还是敷衍的说知道了。 张湘灵知道她没有听进去,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有些担忧的走了。 ........ 楚国公府 楚国公的书房里,气氛很是凝重,去调查姜嘉荣和老鸨蓝牡丹的李忠,和调查赵姨娘的胡管事,都回来了。 “大少爷身边的长福,每月都会去容春堂买药,每次的药方都不同,但每个药方里都有川乌。”李忠道。 胡管事听了他的话,连忙道:“赵姨娘每个月都会去灵岩寺上香,也都会在灵岩寺旁边的百草堂买药,也是每次的药方都不同,但是里面都有一味药,草乌。” “老鸨蓝牡丹,每个月都会去西城的一个小药铺买犀角。”李忠又道。 楚国公听后眯了眯眼睛,姜钰问:“这三味药有什么作用吗?” “老奴问过吕大夫了,”李忠道:“这三味药本身是没有毒的,但是这三味药放在一起的话,就是慢性毒药。二少爷,中的就是这种毒。” 姜钰听后手握成了拳,楚国公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姜钰过去给他顺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然后道:“接着说。” “蓝牡丹曾经是迎春楼的姑娘,”李忠道:“赵姨娘当年在迎春楼,后来被世子爷给赎了身。后来迎春楼倒了,蓝牡丹不知道了去向。两年前,绮梦楼开了起来,蓝牡丹是老鸨。” “也就是说,赵姨娘跟蓝牡丹早就相识。”楚国公道。 李忠点头,“想来是,或许这么多年,她们都没有断了联系。” “你接着说。”楚国公道。 “大少爷在绮梦楼开没多长时间,就成为了那里的常客。”李忠接着说:“老奴问了绮梦楼的龟公,大少爷有时候去了并没有找姑娘,而是去了蓝牡丹那里。所以,绮梦楼很多人说,大少爷喜欢年龄大的。” 楚国公:“也就是说,姜嘉荣跟蓝牡丹关系也不一般。” 李忠:“是。” 第60章我们与谢家有仇? 姜钰和楚国公都猜测,姜嘉荣参与了设计姜承业。不过他们都以为,姜嘉荣只是做了个中间人,或者刚开始他也不知道,卖给姜承业的船有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姜嘉荣确实参与了其中,而且参与的很深。 “接着说。”楚国公道。 李忠:“老奴多方调查,都没有查出绮梦楼的背后老板是谁?但是,蓝牡丹多次与谢家二爷接触。不是在绮梦楼,而是在外面的茶馆。” “谢家。”楚国公轻念着这两个字沉思。 这时姜钰说:“当年的迎春楼,背后的老板是谁?” 李忠一愣,然后说:“老奴这就去查。” “不用了,小人知道。”胡管事说:“当年世子爷要给赵姨娘赎身,国公夫人让小人查过那迎春楼。当时小人查了后知道,迎春楼是谢家大夫人娘家的产业。” 胡管事是去世的楚国公夫人的陪嫁。 “又是谢家。”姜钰若有所思,然后问楚国公,“我们与谢家有仇?” 楚国公沉默,然后问李忠和胡管事,“还有吗?” 李忠道:“陈家船上的船老大,招供的上京城接私盐的人,老奴查了,都是真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又道:“有一个人跟江陵侯府有关。” 姜钰和楚国公一听,都坐直了身体,脸上带了震惊。楚国公问:“有什么关系?” 李忠:“据那船老大交代,上京城有一个叫赵万寿的人,是接私盐的人之一。老奴查这个人的时候,发现他是江陵侯的亲随张荣广的妹夫。老奴让人跟了赵万寿几天,发现他与张荣广来往十分紧密。” 姜钰和楚国公的脸色都很凝重,这时胡管事说:“老奴了解了下江陵侯府的近况,发现江陵侯府似乎发了不小的财。江陵侯和江陵侯世子,花钱都比以往大气的很。江陵侯夫人,昨日还在玲珑阁,花了一百三十两银子,买了一根簪子。” “看来是真的发财了。”楚国公道。 江陵侯府的情况,楚国公很清楚。要说几百两银子,江陵侯府肯定是能拿得出来的。但是一个侯府开销巨大,账面上几百两银子,根本不够,所以哪里有余钱,让江陵侯夫人买一百多两一支的簪子? 叹息了一声,楚国公说:“还有吗?” 李忠和胡管事都说没有了,楚国公摆手让他们出去。然后跟姜钰说:“一个家族富贵时间长了,根子就会烂。看看江陵侯府,再看看你父亲和大哥,都是这样。” “看来,江陵侯府十有八九是参与贩私盐了。”姜钰道:“祖父,你怎么决定?” 楚国公沉默了良久,问:“你的想法呢?” 现在楚国公已经很习惯,问姜钰的看法了。 姜钰很果决的道:“切割!” 楚国公又沉默了良久,毕竟多年的老关系,江陵侯府虽然要败了,但还是有些关系网的。 姜钰看他犹豫,心里叹息了一声。楚国公年轻的时候,可能是个做事果决的人,但现在明显不够果断。不过可以理解,他年龄大身体不好,这么大一个国公府要他撑着,顾虑的事情自然很多。 “祖父,”姜钰又道:“已经烂了的桃子,若是另一颗桃子跟它紧挨着,也会成为烂桃子的。”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问:“怎么切割?” 姜钰:“若是大哥和二哥真的被换了身份,江陵侯府应该会找您要说法,到时候直接撕破脸。” 楚国公接着沉默,姜钰接着说:“若是大嫂想继续待在我们楚国公府,我们不会亏待她,但她必须与江陵侯府断绝关系。她若是想回江陵侯府,我们自然不会拦着。” 楚国公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按你说的办。” 姜钰起身给他换了一杯热茶,然后道:“我捋了一下整件事情。” 楚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 姜钰:“先说大哥二哥有可能被换的事情,大哥、蓝牡丹、赵姨娘买药,然后汇成了一份,给二哥下毒。 由此可以推断,大哥和二哥很大可能,出生当天就被换了,不然赵姨娘这个生母,为何如此隐蔽的给二哥下药?那可是亲儿子,她在府里的依靠。” 楚国公点头,“这个审一审姜嘉荣和赵姨娘就可以了。” “是。”姜钰接着说:“再来说父亲被设计买船的事儿,姜嘉荣和蓝牡丹是主谋,但他们背后肯定有人,现在指向了谢家。我们与谢家有仇?” 楚国公摇头,“我们与谢家关系一般,没有什么仇恨。不过,跟丞相府有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丞相夫人出自谢家。” 姜钰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楚国公接着说:“我年少的时候,与丞相的嫡妹相识,也不能说相识,我们算是相互心悦。” 说到这里,楚国公有些尴尬,喝了口茶才接着说:“当然那时候丞相还不是丞相,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进士,还在翰林院。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娶了谢家的小姐。 听说是裴听兰,也就是丞相的嫡妹,与谢家的小姐相熟,谢家近而了解到了丞相裴城坤有才,然后把谢家的小姐嫁给了他。 谢家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裴城坤是高攀,不过,裴城坤确实有才气,在裴家的扶持下,做到了相位。裴城坤娶了谢家的姑娘,门第上提高了不少,我与裴听兰的事,开始的时候父母不同意,后来在我的坚持下,他们还是点头了,我与裴听兰定了亲。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有意外发生,裴听兰在一次宴会上,与一个侍卫衣衫不整的在一起,被人撞见。事后,裴听兰跟我解释,她被人下药了,她与那侍卫没有....”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又道:“当时家中本就因为她门第低,多有怨言,又出现了那种事,家中逼我与裴听兰退婚,我是相信裴听兰的,想坚持娶她。 但当时我父亲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娶裴听兰,但是我就没有办法继承爵位了。二,跟裴听兰退婚,我还是楚国公世子。我选择了继续当我的世子爷,跟裴听兰退了亲。我退亲当天,裴听兰自缢而亡了。” 楚国公又是长长的叹息,姜钰组织了下语言道:“我觉得这件事祖父做的没有错。” 第61章 反击 姜钰觉得,在裴听兰那里,楚国公可能是薄情汉。 但从楚国公本人,和楚国公府来看,楚国公当时的选择,都是遵从了他们的利益。人在面临抉择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 楚国公也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他道:“但是裴听兰死了,裴城坤和他夫人就觉得,我是害死裴听兰的凶手之一。我与裴城坤同朝为官的时候,虽然没有纠葛,但几乎不来往。”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道:“您觉得,幕后主使会是谁?丞相还是谢家?” “裴城坤跟谢家牵扯的很深,没有区别。”楚国公脸上带了深思,“若贩私盐也是他们主使的,就有些说不通了。无论是裴城坤还是谢家,都不缺银子,他们为何做这等足以灭族的事情?若是他们要造反,但他们没有军队,如何造反?” 姜钰:“他们没有军队,但有人有啊!” “你是说岭南王?”楚国公问。 姜钰点头,“我的直觉是。而且,盐是从江州运过来的,江州离岭南王的南岭府很近。” 楚国公皱着眉头沉思了很久,“确实很有可能。” “您说,八皇子是不是岭南王的孩子?”姜钰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前世的电视剧里,很多这样的剧情。 而楚国公却说:“重要吗?” 姜钰一愣,就听楚国公接着道:“若是岭南王真有反心,八皇子是不是他的种,都无所谓。苏贵妃和八皇子也无所谓,他们要的是联合。岭南王要的是八皇子的正统身份,苏贵妃他们要的是岭南王的军队。” 姜钰觉得,她还是把权利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人确实可以为了权利,无所不用其极。 “我父亲被设计买船运私盐,南陵侯贩私盐,上京城还有没有别的权贵贩私盐?”姜钰面色有沉重的说:“背后的人这是要蚕食上京城的权贵啊!” 楚国公面色也很凝重,他沉默了良久道:“江山是秦家的,谁要造反,暂时不是我们头疼的事情,现在关键的是解决家里的事。” 姜钰觉得,现在的楚国公应该才是他年轻时的状态,思维清晰,取舍果断。不过,也或许他一直都是面对家事的时候,有些不够果决。不然,姜承业和姜嘉荣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要确定大哥二哥是不是真的被调换了,审一审二哥和赵姨娘就知道了。他们两个人都有弱点,审起来应该不难。”姜钰道。 楚国公嗯了一声,“姜承业买船的事,关键人物已经被控制了,也不会出大乱子了,现在的关键要不要反击回去。” 楚国公看姜钰沉默,说:“这件事情,你来决定。” 姜钰想了一瞬道:“反击。” 楚国公深深的看着她,“你确定?你确定要再次露出锋芒?” 姜钰:“无论谢家背后还有没有人,设计父亲的事情丞相府有没有参与,谢家既然把事情做下了,他们就已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蓝牡丹和陈大少被抓,想来谢家也已经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我们跟谢家已经是明牌了,若是这个时候龟缩,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楚国公点头,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钰:“这个时候谢家会怎么做?” 楚国公沉思了一会儿,说:“若他们要造反,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跟我们一样,把尾巴打扫干净,让人没有把柄可抓。” “他们要扫尾,我们偏要把尾巴给他露出来。”姜钰道。 楚国公眯了眯眼睛,“如何做?一不小心就会牵扯上姜承业。” 姜钰沉思了好一会儿,道:“您不是说,六皇子有可能在私下里查私盐的事情?” “你是说把谢家的尾巴,给六皇子?”楚国公道。 姜钰点头,“把我们知道的告知六皇子,当然,把父亲摘出去。” “如何告诉?”楚国公问。 姜钰:“祖父应该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消息传出去。” 楚国公哈哈笑,“可以,接下来就看六皇子和他们纠缠了。” 姜钰也笑,“谢家会猜出来是我们做的,但他们不敢讲出父亲的事情,毕竟我们手里有关键人证,蓝牡丹。” 楚国公点头,然后叫来李忠交代了几句,最后说:“让暗卫去做。” 李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楚国公站起身道:“现在该解决家事了。” 姜钰也站起身,他知道楚国公要审问姜嘉荣和赵姨娘。 祖孙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往地牢而去。到了后,就让人把姜嘉荣拉了出来。经过两日的牢狱生活,姜嘉荣英俊的外表已经没有了,整个人蔫吧的烂菜叶一般。 跪在楚国公面前,他泪流满面的说:“祖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不,我以后发奋图强读书。祖父...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楚国公看着跪在地上哭的烂菜叶子一样的姜嘉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姜嘉荣小的时候,他是有些期望的。当时他想,儿子不成器,把孙子教导成才也是一样。 但是,无论他如何教导,姜嘉荣都只会耍他的小聪明,无论他如何教导,都改不了他的劣根性。当时他清晰的认识到,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愚钝、奸诈。 后来索性他不管了,但是没有想到,他成了楚国公府的一个祸患。 闭了闭眼睛,他看向姜钰道:“你来审。” 姜钰嗯了一声,而姜嘉荣却是愣了,他没有想到楚国公会让姜钰审他。他是楚国公府正房嫡出的大少爷,以后是要继承楚国公府的,让一个和离归家的妹妹审他,这是什么意思? 祖父真的要扶持姜钰?要把姜钰当成继承人培养? 而楚国公看到他的表情,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姜嘉荣刚才的哭求是装的。姜嘉荣这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连忙低下了头。 这时就听姜钰道:“来之前,我们已经审过赵姨娘了。” 姜嘉荣低着头不说话,楚国公又冷笑了一声,这是不想装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PS: 今天孩子发烧去了医院,更新也有一些晚。 本来,我明天去参加番茄年终大会,会带着她,顺便带她在三亚玩一玩。结果她今天生病,就没办法了。现在还委屈的不跟我说话呢。 第 62章 上吊自杀了 姜嘉荣听到姜钰说,她已经审过赵姨娘了,虽然头还低着,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姜钰能感觉到他身体肌肉的紧绷。 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你身边的小厮,每个月都会去回春堂抓药,每次的药方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里面都有一味药--川乌。” 姜嘉荣扣在地上的手,已经爆了青筋。 姜钰继续声音清淡,但底气十足的说:“赵姨娘、蓝牡丹,每个月也会到药店买药,她们买的药里,分别有草乌和犀角。这三味药,放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而姜嘉木中的就是这种毒。” 姜嘉荣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死死的盯着姜钰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巧合而已。” 姜钰垂着眸子看他,道:“是,只要你不承认,就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已经有人招供了。” “不可能。”姜嘉荣很是自信。 “你相信赵姨娘和蓝牡丹不会招供,不会出卖你是吧。”姜钰声音有些嘲讽的说:“但是你的小厮长福会出卖你啊!” 楚国公见姜钰假话说的眼睛都不带眨的,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喝茶。而姜嘉荣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 “说说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嫡子而是庶子的。”姜钰道。 姜嘉荣目光带着恨意的看着她,不语。姜钰勾了下唇角,道:“你不会是想破罐子破摔,觉得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吧?” 姜嘉荣还是恨恨的看着她不说话,姜钰又勾了下唇角,“反正我们已经确定你与姜嘉木调换了,你不配合我们该做什么还是可以做,你配合的话,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这一次,姜嘉荣看向了楚国公,说:“祖父,我被换的时候刚出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国公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猜测是一回事,真正从当事人口中确定,又是一回事。嫡庶交换,嫡子被下毒,庶子不成器,楚国公府的这一代生生的被毁了。 作为家主,他怎能不心痛? “祖父。”姜钰伸手握上楚国公的手腕,目光沉稳坚定的看他。 楚国公放下茶杯,问:“你知道自己不是嫡子的时候,几岁?” “六...六岁。”姜嘉荣道。 “怪不得。”楚国公说:“我开始教导你的时候,就是在你六岁的时候。那时候赵姨娘或者别人,对你说了什么?” 姜嘉荣摇头,“赵姨娘只跟我说,我其实是庶子,要我讨您的欢心,以后继承楚国公府。我当时很害怕,害怕被您发现,害怕我变回庶子。 所以,您教我东西的时候,我不能专心,我也不敢出现在您的面前,就故意让您讨厌我,这样我就不用出现在您的面前了。” 楚国公又闭了闭眼睛,问:“姜承业买船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姜嘉荣知道自己不说不行了,就道:“蓝牡丹让我将父亲带到绮梦楼,当时我不知道她要设计父亲,是后来分钱的时候,我才知道的。但我已经参与了进去,不得不继续下去,不得不配合他们。还有...” 姜嘉荣语气失落又不甘的说:“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嫡子,我若是不配合他们,他们就会把这件事曝光,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为了这个你就去陷害你的亲生父亲,把全族的人的姓名置于危险之地?咳咳咳....” 楚国公又激动的咳嗽了起来,他佝偻着身子,眼中带着自责与恨。恨自己,也恨把他们整个楚国公府,玩弄于鼓掌的人。 “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姜嘉荣跪在地上哭,他看着楚国公哭道:“我也想生下来就是嫡子,我也不想被换,我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咳咳咳.....”楚国公又猛烈的咳了起来,姜钰走到他身后轻轻的给他顺背,看着姜嘉荣说: “你说的对,事情的起因不是因为你,在嫡庶交换这件事情上你没有错。但是,楚国公府可曾亏待你?你设计父亲的时候,可能想过事情一旦败漏,父亲会怎样?楚国公府会怎样?” 姜嘉荣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姜钰能够看出,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觉得自己是最委屈的那个。 这个人没有救了,姜钰也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楚国公缓过来一些了,看着姜嘉荣问:“蓝牡丹的主子是谁?” 姜嘉荣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父亲买船后,才知道她做的事情。” 而这时姜钰忽然说:“蓝牡丹和岭南王什么关系?” 姜嘉荣脸上一阵迷茫,看着不像是装的。姜钰有些失望,但姜嘉荣不知道也正常。 楚国公也有些失望,他又看了一瞬姜嘉荣,眼中说不出的伤痛和复杂。他站起身跟姜钰说:“走吧。” 姜钰起身走到他旁边,扶上他的胳膊,两人往外走。 “祖父!”姜嘉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孙儿知道错了,孙儿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我也不会跟大妹妹争,我就好好待在家里。” 楚国公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外走。 后面姜嘉荣还在哭泣,“祖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呜呜呜....”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的真诚,但楚国公的脚步再没有一丝停顿。等出了地牢,他跟姜钰说:“他不能留。” 说出这句话,楚国公的脊背又弯了一些。虽然不争气,但那也是亲孙子。小时候还曾亲自教导过一段时间,说不心痛是假的。 “我是不是很失败?”楚国公问姜钰。 “成功与失败,不是靠一件事来评判的。”姜钰这句话说的很诚恳。 楚国公有缺点,但他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维持了楚国公府到现在没有败落。他不是特别成功,但也没有失败。 当然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楚国公被姜钰扶着慢慢往前走,姜钰想劝说几句,但现在的楚国公府是多事之秋,几乎没有什么好事,索性她就什么也不说了。 这时,胡管事小跑着过来了,他一脸慌张的行了礼后道:“国公爷,赵姨娘上吊自杀了。” 楚国公和姜钰都愣了,但也就是一瞬。楚国公说了声知道了,继续往前走,姜钰扶着他一直到书房。 “是我大意了。”姜钰道。 当时应该立马审赵姨娘的。 楚国公坐到榻上微微的喘息了一会儿说:“不怪你,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自杀,毕竟她亲儿子还活着呢。” 姜钰沉思了一瞬道:“或许,她自杀是为了保姜嘉荣。” “有可能,”楚国公说:“但是,就是她死了,也保不了姜嘉荣。”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带了狠厉,“其实,这件事若是姜承业死了,就一劳永逸了。但他还有用,现在不能死。” 楚国公对那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了,也伤心透顶了。 姜钰一时想不到,姜承业还有什么用。但她知道,楚国公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必然难受至极。 但是,关于换子的事情,必须要有更加切实的证据。她正想开口,就听楚国公说:“审赵姨娘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胡管事听后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胡管事快步离开了,楚国公又是长长的叹息一声,“是我无能,没有治好家。” 姜钰也在心里叹息,就像楚国公府这样的大家族,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它需要多人的合作。例如手段高明严厉的当家主母,族内优秀的人才、智囊。 但现在的楚国公府似乎只有楚国公一个人撑着,他就是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掌控全局。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转移话题说:“我看云康是个聪慧又善良的孩子。” 楚国公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是他道:“他太小了。” 现在的楚国公府,需要能扛起重担的继承人。楚国公欣慰的看向姜钰,道:“还好你回来了。” 姜钰笑了下,说:“大哥和二哥身份调换的事情,您打算什么时候传出去。” 他们要用这件事,来掩盖楚国公府这几天一系列的动作。 第63章今晚会自裁谢罪 姜钰问嫡庶被换的事情,什么时候爆出去,楚国公再次叹口气道:“等胡管事审完后,就通知家里人,你母亲那里,你好好劝一劝。” “我知道。”姜钰对陆怡芳也很是担忧,就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接受不了。至于姜嘉木和吴正妍,她倒是没有太担心,毕竟他们以后的生活会比现在好。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对比起来,姜钰对陆怡芳的感情更深一些,她自然更加关心与自己感情深的人。这就是人心向背,谁都逃不开。 陪着楚国公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就去了陆怡芳那里,陪她说会儿话。陆怡芳还是有些担忧姜承业和姜嘉荣,当然她更关心的是姜嘉荣。 “我看你大嫂这两日心浮气躁的,还往江陵侯府跑了一趟,肯定也是担心你大哥。”陆怡芳跟姜钰说:“说不定江陵侯府很快就要来人了,也不知道你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姜钰坐在她的身边说:“父亲和大哥这次犯的事太大了,祖父若是不下死手,说不定全族人都给跟着遭殃。” “我知道。”陆怡芳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道:“我也不知道你大哥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打小就不怎么跟我亲,总是跟在你父亲身后....” 她开始唠叨姜嘉荣小时候的事情,姜钰心里也有些堵。可以看出,陆怡芳对姜嘉荣的感情很深,毕竟当成亲儿子养了那么多年。 但是关于换子的事情,姜钰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有些不忍心。 母女二人一起用了晚膳,姜钰才回自己的院子。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胡管事在门口站着呢,应该是在等她。 “进来说吧。”姜钰迈步往里走。 胡管事小心的在后面跟着。他猜测,这位大小姐以后即使不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人,但也差不多。所以,以后遇到大小姐吩咐的事情,都必须仔细做。 他心里做着打算,就到了书房。就见大小姐坐在桌案后,面色浅淡,却是有上位者气势。他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就听大小姐问:“审问的如何了?” “赵姨娘身边的李婆子知道内情,几鞭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胡管事认真的把李婆子招供的内容,讲了一遍。 姜钰听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有这婆子作证,也好跟安远侯府和江陵侯府交代。安远侯府先不说,江陵侯府越要切割,跟他们之间的交往越是要有理有据。 “国公爷让奴才跟您说一声,”胡管事又道:“明日他会把府里的主子都叫到一起,把大少爷和二少爷,从小被交换的事情公布了。” 姜钰点头,她知道接下来又会有一场硬仗。 “国公爷还说....”胡管事看着姜钰,犹豫了一瞬道:“大少爷今晚会自裁谢罪。” ......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姜钰声音有些淡漠的说:“我知道了。” 胡管事又小心的看了姜钰一眼,见她面色平淡,好像她刚才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一般。他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大小姐果然是办大事的人。 这时就听这位大小姐说:“累了一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胡管事连忙说自己不累,都是应该的,然后轻步退了出去。到了外边,他碰到站在廊下的春雪,小声笑着问:“在大小姐这里适应吗?” 他和廖嬷嬷都是过世的楚国公夫人的陪嫁,平日的关系自然要好些。春雪是廖嬷嬷的外甥女,跟他当然也很熟悉。 就听春雪笑着说:“大小姐对咱们这些下人宽厚,脾气也好。我在大小姐身边伺候这几天,从没有见过大小姐发脾气。” 胡管事笑,“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好伺候大小姐。” 春雪点头,胡管事转身走了。春雪说大小姐脾气好,他是不信的。脾气好能让那今科状元三代不能科考?能让那青山伯府的小姐,在菜市口被打板子?能进地牢亲自审讯犯人? 不过是本事越大的人,越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会把脾气随意的发出来而已。当然,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要忠心,只要办事得力,跟着这样的主子是最好的。 最起码不会因为主子的脾气,被罚被打甚至丢了性命。他忽然觉得,国公府若是以后让大小姐当家,或许真的很不错。 姜钰自然不知道胡管事的心理活动,她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了书房。春雪在外边候着呢,她说:“准备沐浴吧。” 春雪应了声是,转身去吩咐人准备浴汤,姜钰回了卧房。夏荷正在规制她的东西,见她进来行了礼后,边从柜子里拿出她的贴身衣物,边说:“今天奴婢去给老爷夫人送东西,老爷夫人正在列账单子呢。” “算什么呢?”姜钰随口问。 夏荷走到她身边笑着说:“算开铺子的花销,算的可细了,连一块抹布的钱都算上去了。” 姜钰笑,“那真是太细了。” 夏荷见她笑了,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她七八岁就开始跟在姜钰身边,姜钰的喜怒哀乐即使不表现出来,她也清楚的很。 刚才姜钰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姜钰的不开心。所以,她说了程云秀和姜明昌的事情,让她开心一些。 姜钰也知道夏荷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楚国公府的事情太多也太大,她一时真有些心累。 但人生在世,谁又能顺风顺水?即使她是穿越者也是一样。 第64章只好送你一程了 泡澡是最能让人放松的,姜钰闭着眼睛靠在浴桶里,听着夏荷啰里啰嗦的讲话。 “....奴婢觉得,那葛大什么都好,就是样貌有些太...太粗犷了。特别是那一脸的大胡子,奴婢看到了都想给他拔了,但是冬霜说那是男人味儿....” 姜钰扬起了唇角,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压的方式。前世他刷到过一篇帖子,说是某位世界首富,解压的方式是洗碗。而姜钰的解压方式,就是感受家庭琐事。 前世,她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回家听老妈唠叨。倒是老妈经常跟人显摆,我闺女孝顺,喜欢听我唠叨。 有点想妈妈了。 姜钰睁开眼,边起身边跟夏荷说:“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回头给你找个白面无须的男子.” 夏荷脸腾一下红了,“奴婢才不要嫁人呢。” 姜钰:“我没说让你嫁人啊!我只是说,找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来...给你看看。” 夏荷这一次的脸更红了,说了一句我去给小姐铺床,转身就出去了。姜钰在后面哈哈大笑,春雪来伺候姜钰穿衣服,脸上也挂着笑。 姜钰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春雪脸也腾的红了,“奴婢....奴婢还小....” “哈哈哈。”姜钰又笑了起来,外边的廖嬷嬷和小丫鬟听到,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笑。 姜钰躺下,闭上眼睛回想了下今日的事情,觉得没有了疏漏才放空脑子,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 地牢 姜嘉荣和姜承业被关在一个狱房,两人都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金贵人儿,哪里吃过这种苦?没两天的功夫,两人身上的金贵模样不复存在。 此刻,两人浑身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稻草一般的凌乱,缩在狱房的角落。姜承业目光盯着地上的稻草,过了一会儿说:“嘉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那些算计我的人,是一伙的?” 他只是纨绔又不是傻,有些事情刚开始想不明白,时间一长就想明白了。这次他买船的事情,被人算计了是肯定的了,只是他的亲儿子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刚开始他是不相信姜嘉荣会参与设计自己,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而且,这些年他们两个一起胡混,比一般的父子关系更亲密。 但是这两日在牢里,没有别的事情干扰,他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姜嘉荣这个儿子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亲密。更多的时候,姜嘉荣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尊贵的客人。 对,客人。姜承业觉得自己用的这个词很贴切。姜嘉荣对他的尊重不是对父亲的尊重,而是如客栈的小二对客人讨好的尊重。 想明白这一层,姜承业心里有些难过,毕竟是一起厮混多年的亲儿子,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他想通的另一层是,这次他被人设计买了贩私盐的船,从头到尾都有姜嘉荣的身影。甚至,若是没有姜嘉荣的助推,他很可能不会买那破船。事情巧合的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为什么要害我?”姜承业双目猩红的看着姜嘉荣问。 姜嘉荣见他这样,连忙道:“爹,我....我怎么会害您?您是我亲爹,我是您亲儿子啊!” “还想蒙我?”姜承业站起身,抬脚将姜嘉荣踹倒在地上,“你当我是傻子?是啊,你这些年,可不就是当我是傻子糊弄。” “不不不,爹,我没有,我也是被骗了,我真的是被骗了啊!”姜嘉荣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地上,眼中含着深深的恨意。 但是他的这些恨,不能表现出来,就是他现在想把姜承业弄死的心,已经冲到了脑门上,也得好好的隐藏好。 这里是楚国公府的地牢,外边守着的都是楚国公府的人。姜承业是他亲爹,别说动手杀他了,就是他表现出来有一点对姜承业的不尊重,传到楚国公的耳朵里,他的罪名就会又多一个。 而他此刻就是表现的卑微到了尘埃里,姜承业也不会相信他了。姜承业重重的哼了一声,抬脚又踹向姜嘉荣的胸口,咬着牙说:“老子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你竟然想害我死。” 姜嘉荣继续磕头,想要继续否认,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世子爷,大少爷。” 两人扭头看去,就见管家李忠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在狱房外站着呢。而托盘内放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 两人呆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端酒过来干嘛。就听李忠吩咐旁边的人道:“打开门。” 看门的人马上拿出钥匙开了狱房的门,李忠走了进来,恭敬的给两人行了礼,然后看着姜嘉荣说:“大少爷,国公爷说您罪孽深重,还是自裁谢罪的好。” 他的话说完,狱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姜嘉荣和姜承业都死死的盯着他手中的托盘。他们这时才知道,李忠为何大半夜端酒过来了。 “不!” 姜嘉荣发出嘶吼,他疯了一般的往外跑,嘴里还说:“我要见祖父,我要见国公爷,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按住他。” 李忠的声音响起,两名大汉就冲过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姜嘉荣。就听李忠又道: “大少爷,您出生就被换不是你的错,您六岁就知道自己不是嫡子,但隐瞒不报,国公爷念您年龄小不敢,也不做追究。但是你谋害嫡子,设计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致使整个楚国公府都处于危险的境地,就没办法原谅了。上路吧。” 李忠端着托盘走到姜嘉荣面前,说:“大少爷是自己来,还是老奴送您。” “不,我没有害姜嘉木,我要见祖父,我要见祖父。”姜嘉荣挣扎着嘶吼,但是钳制他的两名大汉,人高马大的,又是习武之人,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大少爷,国公爷是不会再见你了。”李忠道。 姜嘉荣又是一阵惊慌,然后他又大声的喊,“那让我见大妹妹,让我见姜钰。” 以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姜钰若是能在楚国公跟前,给他说两句好话,他就不用死。 但是,却听李忠说:“大小姐没空见你。大少爷,若是你不肯自己走,老奴只好送你一程了。” ........... 第65章不让我死? 李忠把托盘递给旁边的小厮,拿起酒壶把酒杯倒满.... 姜嘉荣看到他这动作,惊恐的都没有了声音。看到李忠端着酒杯朝自己走来,他大喊: “凭什么这样对我,又不是我要换身份的,我要是不弄死姜嘉木,有一天被人发现他才是嫡子怎么办? 他们知道我不是嫡子的秘密,我若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办,他们就会把我不是嫡子,把我给姜嘉木下毒的事情讲出去,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当好人啊,但是你们不给我当好人的机会。 不是我的错,是赵姨娘的错,是父亲的错,祖父也有错,都是你们的错,我没有错,凭什么是我死?该死的是姜嘉木,是姜云康。他们不死,我就不能安心继承爵位,他们该死,是他们该死......” 他挣扎着大喊,但是李忠还是举着酒杯走到了他的跟前,说:“大少爷,看来只能老奴送你一程了。” 他看向钳制姜嘉荣的两名大汉,“按紧了。” 两名大汉点头,手下的力道更大,姜嘉荣再也动弹不得。李忠掰开他的嘴,酒杯放在他的嘴边就灌了进去。姜嘉荣想吐出来,但是李忠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捏上他的鼻子,酒就顺着他的喉腔流了进去。 李忠示意两个大汉松开,姜嘉荣倒在了地上。他浑身没有了力气,但嘴里还呢喃的说:“我没有错,我不杀他我就没办法继承爵位,我没有错,都是你们的错....啊啊啊....” 药劲儿上来了,他痛的在地上打滚。他扬起脖颈,看着惊恐的脸色苍白的姜承业,说:“爹...爹...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承业看着他七窍流血,脸痛苦的扭曲着,伸着手朝自己爬,惊恐的后退、后退,慌乱间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但是他没有觉得一点疼,颤抖着身体往墙角缩。 他不想也不敢看痛苦的姜嘉荣,但是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紧紧的盯着他。看着姜嘉荣眼睛、鼻子、耳朵往外冒血,越来越多,浑身抽搐,最后没有了动静.... 他又看着李忠弯腰探了探姜嘉荣的鼻息,然后探姜嘉荣脖颈上的动脉,最后声音没有起伏的说:“收拾一下。” 然后,他见李忠起身,目光看向自己。姜承业惊恐的大喊,“我不能死,我要见父亲。” 李忠看着他这没有一点骨气的样子,心里叹息跟大小姐差远了,嘴上说:“国公爷说,让您好好反思,反思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什么。” 姜承业愣了,好似不能相信李忠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的问:“不...不让我死?” 李忠点头,姜承业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然后笑了起来,后来又开始把脸埋在膝盖上哭。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李忠问:“刚才说嘉荣是庶子不是嫡子,他给嘉木下毒是怎么回事?” 楚国公和姜钰审问姜嘉荣的时候他不在,所以不知道姜嘉荣和姜嘉木被换的事情. 李忠有些同情的看着他,过了一瞬把赵姨娘做的事情都讲了,包括赵姨娘跟绮梦楼的老鸨蓝牡丹早就认识的事情。 姜承业又抹了一把脸,问:“也就是说,当初她接近我,让我给她赎身都是刻意的安排?” 李忠点头,“应该是的。” “那嘉荣也是故意要害我的?”姜承业又问。 看到李忠点头,姜承业脸都扭曲了。过了一会儿他问:“夫人知道了吗?” 李忠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姜承业整个人靠在墙上没有了声息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即使是混蛋、纨绔,也知道谁对自己好。陆怡芳这些年,对他的付出,对国公府的付出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在外边待久的时候,他也想过跟陆怡芳好好过日子,但那也只是想过,碰到新鲜好玩儿的,他就又被吸引了去。 能在现在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也算是难得了。 “世子爷好好休息,老奴告退。”李忠朝姜承业行礼,然后退了出去。走出好远,他又听到了姜承业的哭声。 他摇了摇头,即使世子爷知道错了,改了,也晚了。只希望他以后不要给大小姐添麻烦。 安王府 大乾皇子二十岁开府封王,六皇子秦景维四个月前二十岁生日当天,皇帝封他王,封号安。也是在他生日当天,皇帝把锦衣卫交给了他。 锦衣卫是皇帝亲管,看似是对他的看重。但谁都知道,锦衣卫是酷吏,一个酷吏怎么能当皇帝? 所以,从那一刻起,六皇子安王就没有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此刻,安王秦景维正在练剑,夜色中,银色长剑气势如虹,带起阵阵的破风之声。 “王爷!”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过来,恭敬的喊了一声。 安王收了剑后丢给旁边的小厮,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汗往房间走,黑衣男子跟在他的身后。 进了书房,安王斜坐在椅子里道:“什么事情?” 男子拿出一封信,恭敬的呈上:“这是小人今日被一人塞到手里的。” 安王接过信没有打开,而是问:“那人是谁?” 男子脸上带了赧色,“那人速度很快,小人没有追上。” 安王垂眸看着信封上的“安王亲启”四个字,道:“什么样的人,连你都没有追上?” “小人觉得是暗卫。”男子道。 安王手指轻点着信封,过了一会儿说:“暗卫?上京城有暗卫的人家不少,还真是个粗暴又安全的做法,不过对方知道你是锦衣卫里速度最慢的,所以找上了你。” “小人知错。”男子立马单膝跪下。 安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摆手,“起来吧,人无完人。” “是。”男子起身。 第66章是个人物 安王打开信,看到上面的字就皱起了眉头。丑,真的很丑。就是想要掩饰身份,也没有必要把字写这么丑吧。 不过,字虽然丑但能让人看懂。他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然后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又仔细的把信看了一遍。 他把信递给男子看,男子看后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问:“王爷,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查一查就知道了。”安王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这几几日上京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男子想了想道:“最特别的事情,就是楚国公府和青山伯府的事情了。” 安王眉头微皱,姜钰那张冷静的靓丽脸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在皇宫是有自己眼线的,当日御书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日姜钰的所作所为,他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这位楚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个人物。 “还有吗?”安王又问。 男子皱着眉头想,过了一会儿说:“谢家的二公子谢磊,昨儿在码头跟人打架,差点将人打死。” “谢家。”安王喃喃的道:“信里也提到了谢家,这谢家二公子正好跟人在码头打架,是不是太巧了?” 男子想了想,“小人这就去查。” 安王嗯了一声,“查信里提到的所有人。” “是。”男子行礼退了出去,安王看着窗外的夜色沉思。过了一会儿,小厮的声音在外边响起,“王爷,睿亲王让人送东西过来了。” 安王回神,道:“让人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公走了进来,弯腰行礼后道:“我家王爷说,王爷您生辰的时候他有个问题没有研究明白,错过了您的生辰,让奴才给您送生辰礼过来。” 公公递上来一个精致的盒子,安王打开,就见一个木制的说鸟不是鸟的东西,躺在里面。他拿出来看了看,问:“这是皇叔最近研究的东西?” 公公点头,“是,王爷正在研究,怎么让这木鸟飞起来。” 安王拿着那木鸟又仔细看了看,怎么看都不会飞起来,除了有仙法。他又把木鸟放进盒子里,说:“跟王叔说我很喜欢,回头有空了,我找王叔去喝酒。” 那公公一听安王说找睿亲王喝酒,脸上就带了难色,“王爷,您还是别提喝酒的事情了。上次您跟我家王爷喝酒,我家王爷醉后头疼,让太后和皇上念叨了好几天。” 安王无奈的笑,“好,我下次去找王叔喝茶。” 那公公笑了,“我家王爷今天一天都在念叨您,要知道您要去找他,肯定很高兴。” 安王也笑了,“放心吧,我一定去。” 公公朝安王行礼然后退下,安王又拿着那木头东西摆弄了一会儿,起身放在博物架上。那上面都是他珍藏之物。 ......... 谢家 子时的深夜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谢家大宅主院的书房,灯依然亮着。 谢家老太爷谢贇(yUn一声),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七十多岁的人了,但他精神抖擞,没有一点龙钟之态。 屋里还坐了几个人,谢贇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以及长孙谢凝安。四人也都沉默着,脸上带着凝重。 过了一会儿,谢贇苍老的声音响起,“也就是说,设计姜承业买船的事情,暴露了?” “是。”谢二爷谢梓晖道:“船老大、陈家大少爷,绮梦楼的老鸨,都忽然不见了。” “楚国公出的手?”谢贇问。 谢梓晖犹豫了一瞬道:“应该是,我让人查了楚国公府的情况,传出来的消息是,姜嘉荣撺掇姜承业偷世子夫人的嫁妆换银子,楚国公动怒,把那对父子压了起来,正在整治。” 谢贇哼笑了一声,“掩人耳目而已,姜靖澜老东西这次倒是机警。” 楚国公名姜靖澜。 “或许楚国公已经查到了我们。”谢大爷谢梓章道。 “不是或许,是一定。”谢贇道:“我们隐藏的并不是很深,仔细查就能查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谢二爷谢梓晖问。 谢贇沉默了一瞬道:“赶快把尾巴扫干净,老二你从现在起就不要出门了,老三你去扫尾。” “我们就这么算了?”谢三爷谢梓南道。 “我们现在必须停手,”谢大公子谢凝安看着谢梓南说:“三叔,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楚国公府会怎么反击呢。人在他们手里,我们必须做好防备。” “就楚国公那老头子?”谢三爷谢梓南声音有些不屑,“楚国公从辞官后就龟缩了起来,他会反击?让我说,那姜承业已经把船买了,这就是他们楚国公府贩私盐的证据,爆出去,有他们喝一壶的。” “三叔,你想的太简单了。”谢凝安脸上带了不认同,“人都在楚国公的手里,说不定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我们的把柄了。” 谢梓南意识到自己确实想的太简单了,看了谢贇一眼,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这时,就听谢凝安又道: “楚国公府和青山伯府的事情,楚国公府出手又快又狠。足以说明,楚国公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收起了所有的锐气。” 谢贇赞同的点头,“凝安说的对,我们得做好防备。老三你赶快去扫尾,做仔细点儿,不能有遗漏。” 谢贇发话了,谢梓南就是对这事儿再不在意,也坐正了身体认真的答是。谢贇见他态度认真,放了一些心。 “我觉得我们不必太担忧,”谢大爷谢梓晖道:“就是楚国公有了我们的把柄,我们也有姜承业“贩私盐”的把柄,他不会爆出我们的。” 谢凝安听了他的话,眉头紧皱。谢贇看到后垂眸道:“就这样吧,你们三个回去休息吧,凝安留下。” 三兄弟扭头看了谢凝安一眼,然后起身出去。等他们都走了,谢贇看着谢凝安道:“你想说什么?” 谢凝安身体前倾,看着谢贇低声说:“祖父,以楚国公这一次对付青山伯的风格,您觉得他会不会朝我们反击?” 第67章现在有多张狂,一会儿就有多崩溃 谢贇听了谢凝安的话,眯着眼睛沉默了好长时间道:“我不知道姜靖澜为何忽然就锐利起来了,但若他真的像对付青山伯那样对付我们的话.....” “应该已经出手了。”谢凝安说。 谢贇点头,“是,应该已经动手了。” “那他会如何做?”谢凝安嘴里呢喃。 谢贇:“借刀杀人。” “是。”谢凝安凝重的说:“我们虽然有姜承业买船贩私盐的证据,但船老大和陈家大少、蓝牡丹都在他的手里,我们的证据几乎等同没有,楚国公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但他们手里或许有我们重要的把柄。” 谢贇点头,谢凝安又道:“但是,楚国公也不敢把我们的把柄拿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姜承业的把柄。” 谢贇赞赏的看着他,让他接着说。 就听谢凝安接着道:“所以,他也只能借刀杀人。那么,他会借谁的刀呢?” 谢贇沉思了好久,悠悠的说:“承恩侯,安陵侯。” “也或许是六皇子安王。”谢凝安说。 谢贇脸色更加凝重,祖孙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久,谢凝安站起身说:“想来祖父有决断。” 谢贇坐在那里又是好久没有言语,最后他摆手道:“晚了,你休息去吧。” 谢凝安朝他行礼,然后迈步离开..... ............. 姜钰一夜好眠,第二日早饭的时候,李忠过来说:“国公爷让您用过早饭去前院厅堂。” 姜钰了然的点头,楚国公要把姜嘉木和姜嘉荣的身份,被换的事情公布了。 “国公爷还说,”李忠又道:“让您注意着些世子夫人,国公爷怕她接受不了。” “告诉祖父,我知道。”姜钰道。 李忠行礼后离开了,姜钰继续吃饭,然后带着夏荷、春雪往前院走。半路上遇到了陆怡芳和张湘灵。两人见到她,都问楚国公召集大家有什么事情。 姜钰道:“到了就知道了。” 陆怡芳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唠叨了一句,姜承业和姜嘉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而张湘灵脸色就很不好了,她看着姜钰说: “有什么事情大妹妹你就先跟我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我们忽然接到什么讯息,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钰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说话,张湘灵又道:“大妹妹你也别说你不知道,你日日去国公爷那里,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湘灵你怎能如此说话?”陆怡芳脸色也不好了起来,“不管国公爷要说的事情珠儿知不知道,国公爷还没有说,让她如何说?” 张湘灵冷着脸不说话了,姜钰看着她道:“大嫂,有些事情要发生,已经发生了,你就是早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因为是你解决不了的。” 听了她这话,张湘灵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这时,吴正妍扶着姜嘉木走了过来,两人朝陆怡芳行礼,“母亲。” 陆怡芳看了眼骨瘦如柴的姜嘉木,虽有些不喜,但还是忍不住问:“平日没有好好吃药吗?” 吴正妍低着头不说话,姜嘉木又行礼道:“都按时吃了的,只是一直不见好。” 陆怡芳想说一直不见好,那就换个大夫看看。但想到他不是亲儿子,他的病情自己管了说不定会管出事端来,就没有说,而是道:“平日多注意休息。” “是,多谢母亲关心。”姜嘉木又朝她行礼,陆怡芳摆了下手,“走吧。” 姜钰扶上陆怡芳的胳膊,张湘灵走在他们后面。她心情不好,看到姜嘉木和吴正妍心里更是堵得慌,就道: “二弟和弟妹今日怎的没有带云康啊?说不定国公爷多见他几次,就能喜欢了,到时候咱们的孙少爷,身份就不一样了。” 被人当面说到脸上,吴正妍脾气就是再好,也忍不住了,张嘴就要回怼过去,但手臂被姜嘉木紧紧的握住了。她扭头看,就见姜嘉木朝她摇了摇头。 吴正妍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低头扶着姜嘉木朝前走。姜嘉木看到了她湿润的眼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也只能这样安慰她,他一个要死的庶子,能做的只有忍。不忍的话,若是有一天他走了,剩下吴正妍母子要怎么生活? 前边陆怡芳听到了后面的动静,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不满张湘灵刚才的行为,虽然因为赵姨娘她也不喜姜嘉木他们一家子。但是,姜嘉木他们平时不吭不响,在府内过着隐身人一样的生活,张湘灵就没有必要处处针对他们。 但是,有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训斥她。而姜钰则是把唇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有多张狂,一会儿就有多崩溃。 姜钰之前是有些同情张湘灵的,毕竟嫡庶交换这事儿,她也是很大的受害者。她一个侯府嫡女,怎么都不应该也不会嫁给一个庶子。她也想过给她补偿方案,当然这个方案需要楚国公同意。 但是有些人,她就是喜欢作,作的败坏完了别人对她所有的好感。 一行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院的厅堂,管家李忠在门口站着呢,见到他们过来连忙行礼。 张湘灵也问了李忠,楚国公让大家来有什么事情要说,但是李忠笑着回:“老奴真不知道。” 张湘灵脸色又是不好看,但她不敢对着李忠发火,李忠可是楚国公的人。 一众人坐下,就有小丫鬟上了茶水过来。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楚国公过来了。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楚国公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摆手道:“都坐下吧。” 众人都坐下,楚国公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道:“把证据给每个人一份。” 他的话音一落,胡管事拿着一叠纸走了过来,然后每人手上发了一份。姜钰接到手里低头看,是赵姨娘、姜嘉荣以及蓝牡丹,合伙买药给姜嘉木下毒的证据。 陆怡芳见到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喃喃的说:“这怎么可能?” 她觉得,赵姨娘给姜嘉木下药不可能,姜嘉荣跟赵姨娘合作也不可能。 第68章.换了 张湘灵看到那些证据,开始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后来面色很平静。她觉得姜嘉荣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毕竟嫡庶天生就敌对,更何况他们这一房一直没有生出个带把的,而姜嘉木确实生了个儿子。 其实,她很多时候也在想,姜嘉木那一家子怎么不死了。也正因为如此,在她管家后,府里的下人对姜嘉木他们更加怠慢了。 只是她惊讶,姜嘉荣怎么会跟赵姨娘合作。同时也有些遗憾,姜嘉荣他们没有对姜云康下手。 而这时,姜嘉木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吴正妍流着眼泪给他顺背。在知道姜嘉木是被下毒后,他们夫妻讨论过是谁给姜嘉木下毒,讨论的结果是姜嘉荣他们夫妻。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猜对了一半,而另一半他们没办法接受。 赵姨娘是姜嘉木的生母,虽然她总是哭哭啼啼,总是好心办坏事,但他们从没有想过赵姨娘会害他们,不仅仅因为赵姨娘是姜嘉木的生母,还因为在这个楚国公府里,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甚至说,姜嘉木是赵姨娘的依靠。即使他身体不好,但他是楚国公府的子嗣,赵姨娘就会因为他而有所优待。不然,一个没有生育过的青楼出身的小妾,楚国公绝对不会留她。所以他们不能相信,也没办法相信,赵姨娘会害他们。 楚国公看了姜嘉木夫妻一眼,道:“带李婆子。” 他的话音一落,脸色苍白背上带着血痕的李婆子,走了进来。她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 “把你和赵姨娘做的事情,再讲一遍。”楚国公道。 “是。”婆子看向陆怡芳,然后又看向姜嘉木夫妻,道:“老奴....老奴是世子爷从外边买来,待在赵姨娘身边的。赵姨娘到了府里后,本本分分的,老奴觉得跟着个省心的主子,心里高兴了很长时间。 后来,赵姨娘怀孕了,跟世子夫人差不多的时候。刚开始她还跟以前一样,除了每月去寺庙上香,几乎不出院子。后来,她一次上香回来,就跟我交代一些事情,如给我两个稳婆的信息,让我去接触她们。 刚开始我以为她是在给自己找稳婆,后来她又让我跟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接触,无意中说出那两个稳婆,是上京城有名的稳婆。 因为老奴给了国公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不少好处,她挺信任老奴,就跟国公夫人推荐了那两名稳婆。” 陆怡芳听到这里,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她不知道接下来这李婆子会说出什么话,但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好话。 这时,姜钰握上了她的手。陆怡芳扭头看她,姜钰给了她一个笑,陆怡芳的心安稳了不少。 而姜嘉木夫妻则是一脸严肃,他们也有些预感,李婆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对他们有很大的影响。 李婆子再次看向陆怡芳和姜嘉木夫妻,接着说:“后来就是到了世子夫人生产那天,赵姨娘知道世子夫人开始发动了,就喝了提前准备好的催产药,没过多长时间也发动了起来。 她喊来了世子爷,让世子爷给她找稳婆,还说要国公夫人给世子夫人找的那两个稳婆。世子爷就听了她的话,把....那两个稳婆叫了过去给赵姨娘接生。 然后赵姨娘生下了个男婴,赵姨娘让老奴抱着那男婴,偷偷去了世子夫人产房的后面,那两名产婆又去了世子夫人的产房,那时世子夫人也诞下了一个男婴。 但是世子夫人大出血,那两个稳婆趁着混乱,把世子夫人生的男婴,通过窗户跟我抱着的赵姨娘生的男婴....换了。” 房间里一阵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张湘灵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不可能,一定是你这老婆子胡说,一定是你胡说。” 而陆怡芳面色苍白的愣在那里好久没有反应,张湘灵的声音让她回神,她苍白着脸看着姜钰问:“珠儿,她在说什么?她怎么说我生的孩子,跟赵姨娘生的孩子被人换了?” 姜钰见她这样,心里也难受的紧,她揽上陆怡芳的肩膀,给她安慰和力量。然后就听她大哭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哭..... 姜钰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此刻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过了一会儿,陆怡芳没有了声音,姜钰低头一看,她晕了过去。 “大夫,快叫大夫。”姜钰大喊。 她的话音一落,吕大夫就从外边走了进来。他看了陆怡芳的情况,拿出银针给她扎了两针,陆怡芳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看姜钰,又看向姜嘉木夫妻,眼泪又汹涌的流。姜钰的双眼也有些模糊,她轻声在陆怡芳耳边说:“母亲,您得撑住。” 这时,张湘灵走到陆怡芳跟前,扑通一声跪下道:“母亲,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您让国公爷放出嘉荣,我们问问他,我们好好问问他。” 陆怡芳流着眼泪,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大脑完全是混乱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自己无视了二十来年的庶子却是亲生的。她又看向姜嘉木夫妻,那二人此刻一脸的不知所措。 “大嫂,”姜钰这时跟张湘灵说:“事情都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祖父才会相信这事儿是真的,才会告诉大家。” 张湘灵听了她的话,猛然站起身,指着姜钰说:“都是你,都是你对不对,自从你回了府,府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姜钰你就是灾星,你是楚国公府的灾星。” “住口!”楚国公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震怒,他看着张湘灵道:“姜嘉荣谋害嫡子,昨晚已经畏罪自杀了。他虽然做了残害嫡子的事情,但毕竟是我楚国公府的子嗣,你作为她的遗孀,若是想继续待在楚国公府,我自不会亏待与你。但若是你胡搅蛮缠,我楚国公府留不得你。” 张湘灵听到姜嘉荣死了,愣了好长时间,然后流着眼泪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看着楚国公说:“我堂堂侯府嫡女,嫁的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孙,现在却成了庶子。” PS:在这里解释一下,已经去世的楚国公夫人,身体不好能力也不是很强,所以换子的事情才能这么容易。 第69章楚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张湘灵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的人生会遇到如此荒唐的事情。她以为有一天她会成为楚国公夫人,虽然她没有生出儿子,但只要姜嘉荣在,只要江陵侯府不倒,她就会是楚国公夫人。 但现在告诉她,她嫁的人原来是个庶子,而且她的夫君已经死了,畏罪自杀。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也没办法相信。她觉得整个楚国公府都在欺负她。 但她是江陵侯嫡女,她背后站着江陵侯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用袖子狠狠的擦去眼泪,看好似丢了魂魄一样的陆怡芳,看一脸担忧陆怡芳的姜钰,又看一脸不知所措的姜嘉木夫妻,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楚国公的脸上。 她道:“我是江陵侯嫡女,当初我是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嫁给楚国公府嫡长孙的,现在说什么嫡子被换成了庶子,我不相信,我父亲母亲也不会相信。我人微言薄,让我父亲江陵侯跟国公爷说吧。”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厅堂内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楚国公说:“我知道这事儿你们都不能接受,我刚知道的时候,也不能接受,但这就是事实,现在得回归正轨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说,即使江陵侯府不同意,姜嘉木他们以后也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姜嘉木是楚国公的长子嫡孙。 陆怡芳的情绪比之前好了一些,她泪眼模糊的看姜嘉木夫妻,但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疼有,亏欠也有,但她更多的是心痛。 张湘灵说她堂堂侯府嫡女,变成了庶子媳妇无法接受,那么她呢?她也是侯府嫡女,当初是真心喜欢姜承业才嫁给他的,就是后来发现姜承业是个混蛋,她也是尽力让自己做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但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姜承业越来越混蛋,儿子被人调换,女儿三岁被拐。之前她以为她的人生已经很难了,现在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地狱。 姜钰看着陆怡芳伤心的模样,心疼的很,她抱着陆怡芳轻声说:“母亲,那些苦难都过去了,现在我回来了,哥哥的身份也明了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陆怡芳摇着头站起身,她走到姜嘉木跟前,流着眼泪看了她好久。但是越看越难过,越看越心痛,她的亲生儿子,生下来几乎没有看一眼,就被换走了。现在骨瘦如柴,毒入脏腑没办法救治,搁谁身上不伤心,不心痛难耐? “对不起。”她看着姜嘉木说。 姜嘉木连忙站起身,“不...不用....” 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亲生母亲。 这件事中,他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嫡子变成庶子,二十来年都被人无视,被人打压,还被下毒病入膏肓。 但他对陆怡芳怨不起来,也恨不起来。这些年,陆怡芳虽然对他无视,但从没有做过害他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她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受害者? “好了,”这时楚国公的声音响起,“是我治家不严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但事已至此,都往后看吧。” 陆怡芳和姜嘉木都面露苦涩,不这样还能怎样?总归事情真相大白了,对他们来说算是好事。 “嘉木你们搬到....”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姜钰沉思了一瞬道:“你们搬到你母亲旁边的院子,以后来往方便。” 陆怡芳现在住的是楚国公府后院的主院,楚国公夫人去世后,楚国公没有续弦的打算,就让陆怡芳这个世子夫人,住在了后院的主院。而姜嘉荣他们住的院子,在陆怡芳院子的左边,楚国公现在让姜嘉木他们搬的院子,在陆怡芳院子的右边。 而左为上。 当然这么安排,楚国公有他自己的考量。至于他是如何考量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姜嘉木起身称是,这时管家李忠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道:“江陵侯和江陵侯夫人到了。” 楚国公坐直了身体,沉默了一瞬道:“钰儿跟我接待江陵侯,承业媳妇,你接待江陵侯夫人。” 他的话音一落,屋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的身上。他们都没有想到,楚国公会让姜钰去接待江陵侯。 姜钰若是男子,她作为楚国公府的嫡孙,跟着楚国公接待男客,说明楚国公很看重她,她有可能是楚国公府的继承人。 但姜钰是女子啊! 楚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而姜钰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面色镇定的说:“是,祖父。” 楚国公嗯了一声往外走,姜钰拉着陆怡芳的手说:“母亲,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您得振作起来。” 陆怡芳手臂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收了脸上的伤心,跟姜钰说:“别担心我,我没事儿。” 姜钰又怎能不担心的?但现在就是再担心也没用。她握上陆怡芳的手说:“一会儿见了江陵侯夫人,您就一副伤心的样子,她无论说什么问什么,您都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心思管的样子。” 陆怡芳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她是当家主母,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多么的心痛难过,都得忍着。这是她的责任。 姜钰又看向姜嘉木和吴正妍,说:“哥哥嫂嫂先回去休息,事情要慢慢来。” 说完她转身走了,吴正妍看向姜嘉木,用眼神询问他楚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但姜嘉木给她一个什么都别问的眼神。 陆怡芳看了眼姜钰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跟姜嘉木说:“你们先回去休息,这几日府里可能会有些乱。” 现在主要的事情是应对江陵侯府,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面放。姜嘉木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给陆怡芳行礼道:“是。” 陆怡芳见他那疏离客气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过,但多年的相处习惯,又怎能一朝一夕改变? “好好休息,照顾好云康。”陆怡芳说完就快步走了,姜嘉木回头跟吴正妍说:“我们也回去吧。” 吴正妍连忙点头,伸手抚上姜嘉木的手臂,两人一起往他们的院子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大太震撼,他们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第70章我们得加快了 姜嘉木和吴正妍到了他们的院子,夫妻二人又是沉默的坐了好一会儿,吴正妍说: “相公,你说国公爷是什么意思?姜嘉荣死了,他是庶子的身份也曝光了,国公爷为何让我们搬到主院的右边?既然承认了你的身份,我们不是应该搬到主院的左边吗?” 姜嘉木听后沉默了一瞬说:“姜嘉荣住的院子,应该是留给大妹妹的。” 吴正妍脸上一阵震惊。 姜嘉木因为常年疾病不经常出院子,为了给自己找事情做,也为了能在这深宅大院活的轻松一些,他经常琢磨楚国公府内的每个人。 所以,他虽然不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对府内的人了解的并不少。特别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人楚国公,他更是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所以,现在楚国公的心思,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看着吴正妍说:“我虽然身份变了,但身体是这个样子,而国公爷身体也不好,他现在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下一代。” “你是说...大妹妹?”吴正妍再次震惊。 姜嘉木点头,“从大妹妹进府后做的一件件事情,就能看出她的才能,国公爷选的没错。” 吴正妍脸上有些不甘,但看到姜嘉木那骨瘦如柴的身形,又垮了肩膀,“但愿能找到解你身上毒的解药。”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手,“别想那么多,至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比以前好。” 吴正妍脸上带了笑,“你说的对,最起码府里会给我们云康请个不错的夫子吧。” 姜嘉木点头,“以后都会好的。” ....... 前院厅堂,楚国公坐在主位,江陵侯坐在客位,姜钰坐在江陵侯的对面,整个场面很是凝重。 江陵侯看了眼对面的姜钰,扭头跟楚国公说:“刚才香灵回去跟我说了你们府内发生的事情,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国公没有说话,看了姜钰一眼。姜钰起身把准备好的证据,递给江陵侯,然后道: “姜嘉荣撺掇我父亲偷了我母亲的嫁妆,被发现后祖父很是震怒,就让人查了他们二人在外边做了什么,结果却是查出姜嘉荣和绮梦楼的老鸨关系密切,两个人每个月都会去买药。 正好这个时候,府里我父亲的小妾赵姨娘犯了错,差点让我们楚国公府唯一的曾孙遇险,我母亲就让人查赵姨娘,然后就又知道了当年庶子换嫡子的过程。” 江陵侯虽然知道,这种事情楚国公府不可能弄错,但还是仔仔细细的看了那一页页证据,最后他把证据放到桌子上,看着楚国公说: “楚国公,我们两家联姻,可是清清楚楚的是我家的嫡女与你家的嫡子,现在成了这样你要如何说?” 楚国公耷拉着苍老的眼皮看江陵侯,他不年轻了,四十多岁了,但是身上却没有四十多岁人的沉稳,反而很是浮躁。或许这就是他走上贩私盐道路的原因。 若是没有他贩私盐的事儿,楚国公肯定会跟他道歉,然后好言安抚,最后还会给出利益来解决这件事。这也是他跟姜钰商量好的。 但是他贩私盐,那两府的姻亲就没办法做了,必须尽快切割干净。所以,楚国公说话的语气很是强硬。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理亏,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江陵侯府的女儿已经嫁进来生儿育女了,你说我该如何?” “你....”江陵侯没有想到,楚国公会说出这么不讲理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了。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楚国公说:“楚国公这就是你解决事情的态度和方式?” 楚国公面色平淡的看着他,“我都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只能接受,还能如何?” “反正我们江陵侯府的嫡女,不能成为庶子媳妇。”江陵侯怒道。 楚国公:“姜嘉荣已经畏罪自杀了。” “你.....”江陵侯再一次不知道如何说了,若是楚国公讲理,他自然是可以提出要求。但现在明显楚国公要做滚刀肉,他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女儿归家? “楚国公,谁家内宅都有那么几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但谁会拿出来说?”江陵侯语气好了很多,他接着道: “倒不如这件事就这么按下来,原来是怎样还是怎样。当然,你们想要补偿那姜嘉木,反正姜嘉荣已经没了,你们把他记在世子夫人名下也可以啊!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掰扯的这么清楚?” 谈判往往就是这样,一方若是强势了,对方就有可能会软下来。现在江陵侯就是这样。来国公府之前他想的是,楚国公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为了息事宁人,很有可能会跟他道歉,为了安抚他或许还会给好处。 所以他必须表现的很生气,很强势,这样在谈判中会占据优势,或许会得到更多好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国公竟然会做滚刀肉,而且这个滚刀肉还做的十分强势。而他在这件事中,并没有多大的筹码。 所以,他的态度就不得不软下来。 而楚国公刚开始的想法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但是姜钰的话让他改变了。更何况,他打算跟江陵侯府切割,这个想法更不会有。 他把姜钰那天的话拿出来,道:“礼法大于天,君臣、父子、嫡庶有别是纲常,不能乱,乱了一次,就收不住了。所以,这件事必须严惩,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楚国公的嫡孙是姜嘉木,而不是姜嘉荣。” 江陵侯被这话气的脸都红了,他一甩袍袖往外走,嘴里还大声说:“反正这事儿我不同意,你楚国公府必须给我个说法,不行就断交。” 楚国公和姜钰坐在那里没动,他们要的本来就是断交。 “也不知道六皇子那里,什么时候会有结果。”楚国公道。 姜钰想了想说:“那么明确的线索,即使查不出贩私盐的最大头目,查到江陵侯,应该很快。” 楚国公点头,“所以,我们得加快了。” 第71章我们如何能留他? 姜钰出了楚国公的院子,就往陆怡芳的院子去。在门口正好碰到江陵侯夫人和张湘灵,两人面色都很是不好。 姜钰朝她们行礼,江陵侯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后道:“姜大小姐和离归家,就应该安安分分的待着,若是处处整事....哼,看以后谁家会要这样的姑娘。” 姜钰扬唇笑,笑容很是灿烂,“这就不劳江陵侯夫人操心了,自家的事情没有整明白,而是去管别人家的事情,这叫什么?” 姜钰当然不用她回答,接着道:“这叫搅事精,有一个搅事精主母,这样的人家出来的人,谁会深交?” “你...”江陵侯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会这么直接回怼她,还说她是搅事精。她气的手都有些颤抖。 “伶牙俐齿,早晚有你好受的。”江陵侯夫人 颤抖着手指着姜钰说。 姜钰淡漠的看着她,“侯夫人你还是操心自家的事情吧,我的事我楚国公府的事,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要跟江陵侯府切割,姜钰说话自然怎么气人怎么来。当然,江陵侯夫人不遭人待见也是真的。 她又道:“我以后好受不好受不知道,但现在谁不好受,谁自己清楚。” 江陵侯夫人听到这话,冲上来就要打姜钰,但被张湘灵给拦住了。 “母亲,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张湘灵目光不善的看姜钰,咬着牙说:“大妹妹这是见我失势,急着要踩上一脚是吧?” 姜钰面色平静的回视她,“大嫂若是想,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她的语气平静,但真诚的态度摆的十足。张湘灵一时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拉着江陵侯夫人快步走了。她们还要回去商量事情,没有心情跟姜钰在这里纠缠。 那母女两人匆匆的走了,姜钰迈步进了院子。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连忙给她行礼,“夫人在里面呢,大小姐快进去吧。” 姜钰迈步走到门口,冯嬷嬷笑着给她揭开帘子,看着姜钰进去了,才轻轻放下帘子,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这位大小姐刚回来的时候,她为了稳固在夫人身边的地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想想都后怕,这位大小姐绝对不是池中物,她以后只有小心伺候的份儿。 这边,姜钰进了屋,走到陆怡芳身边坐下。陆怡芳见到她就叹口气说:“如你说的那样,江陵侯夫人说什么,我都说我身体不舒服,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自己都转不过弯儿,管不了。她们没有办法,只能离开。” “母亲做的很好。”姜钰笑着说。 陆怡芳轻轻拍了她一下,又道:“你大....香灵她也是命苦的,遇到这样的事儿。但....” 她又是重重的叹息。 姜钰知道她与张湘灵相处多年,她又是个心软的,同情心疼张湘灵很正常。但是,在关乎家族安危的事情面前,这些个人的委屈和不甘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想了想,姜钰还是决定把江陵侯府贩私盐的事情,跟陆怡芳说了。她是当家主母,以前她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了张湘灵,以后这个家就得她管了。至于吴正妍,应该还得好好磨炼一段时间。 “母亲,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姜钰凑近陆怡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陆怡芳见她这样,脸色更加严肃了起来。这些日子,一件又一件大事发生,她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姜钰见她这样,安抚的笑了下,然后小声说:“经过我们的调查,江陵侯府参与了贩私盐。” 陆怡芳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他们也是跟你父亲一样,被算计了吗?” 姜钰摇头,“应该不是。” 陆怡芳更是震惊,但想到江陵侯府的情况,她叹息了一声说:“这些年,江陵侯府日渐的银钱紧张,你大嫂...香灵她也经常接济那边。但就是再困难,也不能做那等杀头灭族的事啊!” 姜钰也在心里叹息,她的这位亲生母亲,确实不是一位合格的当家主母。一位合格的当家主母,听到这事儿,应该立刻想到这样的江陵侯府,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毕竟他们是姻亲。而她却是叹息起来了。 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不能苛求。 她低声道:“母亲,我们楚国公府现在也是多事之秋,顾不上江陵侯府,而且他们是自愿的,我们更没有必要因为他们惹祸上身。” 陆怡芳听后一愣,然后马上点头。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作为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个时候最应该考虑的是楚国公府的利益。 姜钰见到她脸上的赧色,心说也不是没救。她又道:“我跟祖父商量的是,尽快跟江陵侯府切割清楚。我们不能被他们连累。” 陆怡芳点头,但她脸上带了难色,“但是跟江陵侯府切割的话,香灵怎么办?媛媛怎么办?” 姜钰:“她若是想待在我们府里,我们不会亏待她,毕竟大哥二哥被换的事情,她也是受害者。但是她以后不能与江陵侯府来往。” “这...”陆怡芳看着姜钰张了张口问:“嘉荣...他真的自杀了?” 姜钰沉默了一瞬道:“既然祖父说了,应该是的。母亲,你与他母子相处了二十多年,即使他不与你亲厚,但你也是当他亲儿子看的,他如今这样你心里难过,我能理解。但,你对他的遭遇难过伤心,何尝不是对嘉木哥哥的伤害?” 陆怡芳一愣,然后有些无措的说:“我...没有,我只是心里难过。” 姜钰握上她的手,“我知道,您心软、善良,觉得他一出生就被换,错不在他。但是他六岁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嫡子,又与赵姨娘合计害嘉木哥哥,这次又跟人合计陷害父亲,他可曾当您、当父亲是亲人,可曾当国公府的人是亲人?” 陆怡芳听了姜钰的话很是无措,姜钰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有些话她必须得说:“这次父亲被设计贩私盐,若不是我们发现的早,结果会如何?” 陆怡芳紧紧的捏着帕子,唇也紧紧的抿着。 姜钰看着她又道:“他与人合计陷害父亲,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在说明一件事情,他与我们不是一条心。您想想,他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又知道父亲的所有事情,我们如何能留他?” “这...”陆怡芳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声,“他....不是自杀?” “我不知,是祖父解决的。”姜钰道:“母亲,无论他是不是自杀,就凭他让楚国公府陷入了灭族危机,他就该死。” “那你父亲?”陆怡芳问。 她现在对姜承业的心情很复杂,想到自己这些年经受的一切,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姜承业的爱妾换走,她就恨不得他死。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并不想让姜承业死。 就听姜钰说:“祖父说,父亲还有用。” 也就是说,不会要姜承业的命。 第72章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陆怡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呢,还是有些遗憾。反正就是很复杂。 “母亲,江陵侯府我们救不了”姜钰又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让他们事发的时候,影响我们。所以,对于江陵侯府的态度,我们要强硬,强硬的不跟他们再来往。” 陆怡芳点头,“我知道,珠儿你放心,大是大非前,我不会犯糊涂。” 姜钰笑,“我也就是提醒母亲一下。” 陆怡芳拉着她的手又叹息了一声,“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说的可真对。若是没有你,这次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挺过去。” “我知道母亲也对我好。”姜钰这句话说的很真诚,不论陆怡芳身上有什么不足,但她对自己的心是真的。 “还有....嘉木那边,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陆怡芳脸又垮了下来。 “慢慢来吧,”姜钰道:“只要付出真心,早晚有一天会亲近起来的,就像您对我。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陆怡芳听她这样说,内心的纠结小了很多,她道:“你说的对,慢慢来。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他们有什么缺的。” 姜钰笑着点头,“您知道我开了几个铺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您跟我说,看我有没有。” “哪里用得着你的东西,”陆怡芳说:“这些年我虽然给了你父亲和...姜嘉荣不少银子,但我的嫁妆丰厚,我还算是懂一些经营,我不缺东西。回头开库房,你有什么喜欢的就拿。” “好。”姜钰不客气的道。 陆怡芳就喜欢她如此,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就告辞离开,陆怡芳则坐在那里呆愣了很长时间。 她不是一个坚强机智的人,她这样的人若是有夫君依靠,日子会轻松很多。但是她嫁的是个混蛋,这些年她支撑的已经很辛苦,现在忽然知道儿子被换,她几乎没办法再支撑下去。 她想一个人待着,想不面对所有人和事。但她是当家主母,她不能那样。她必须坚强,必须带着伤痛去处理事情。 真的很疲惫。 “夫人。” 耳边传来冯嬷嬷的声音,她回神,就听冯嬷嬷又道:“老奴觉得,您这个时候,应该跟大小姐学一学。” 陆怡芳又愣了一瞬,然后站起身道:“跟我去嘉木他们那里。” 是啊,她的珠儿被逼和离都能坚强面对,还能报复回去,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再让她操心。 ........ 再说江陵侯一家气冲冲的回府,三人坐下后大骂了一通楚国公、陆怡芳还有姜钰进行发泄,然后就开始商议事情该怎么办。 “反正我绝对不能当庶子媳妇。”张湘灵道。 刚知道姜嘉荣死的时候,她心里很难过。姜嘉荣就是再混账,但也是她依靠的男人。等知道姜嘉荣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嫡子,隐瞒她这些年,还让她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她就一点伤心都没有了。 甚至现在她觉得,姜嘉荣死了更好,这样楚国公就不会因为姜嘉荣做的那些事情,迁怒于她。 江陵侯夫妻自然也不想让张湘灵做庶子媳妇,不然事情传出去,他们江陵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我就不相信,事情传出去,楚国公不觉得丢脸。”江陵侯夫人咬着牙说。 江陵侯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说:“楚国公府唯一的曾孙,是那姜嘉木生的。以往,那姜嘉木是青楼出的小妾所生,楚国公看不上他,也没办法把那姜云康当继承人培养。但是现在,姜嘉木成了嫡子,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江陵侯夫人问。 江陵侯又沉思了一会儿,说:“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香灵也有儿子,我们江陵侯府的外孙,这个身份不比那五品的吴家强的多?” “你这不是白说吗?那姜嘉荣死了,香灵怎么生儿子?”江陵侯夫人道。 江陵侯看着她,“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你是说姜云康?”江陵侯夫人道。 江陵侯点头,“我看楚国公是打算培养姜云康了,那姜嘉木夫人的父亲,就是个五品,怎能与我们侯府比?楚国公难道不想让他的曾孙,有一个更强大的外家?” 江陵侯夫人点头,她很认同江陵侯的话。若他是楚国公,就会把事情压下去,一是免于外人看笑话,二是把姜云康过继给他们家香灵,更有利于姜云康未来的发展,还能紧密他们两府的关系。 “姜嘉木和吴正妍肯定不同意。”张湘灵说。 江陵侯哼了一声,“这种大事哪容得他们同不同意。” 他看向江陵侯夫人,说:“听说那姜嘉木媳妇有个继母,你去拜访下吴府,许些好处,只要吴家同意了,那姜嘉木媳妇敢不同意?姜嘉木是个病秧子,他媳妇都愿意了他能不同意?” 江陵侯夫人觉得他这是个好主意,站起身笑着道:“我这就去吴家。” 一个五品官的家眷,她对付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她起身走了,江陵侯跟张湘灵说:“放心吧,爹不会让你吃亏。” 张湘灵点头,但她并不能完全放心。这段时间楚国公做事情,与以往大不相同,明显比以往激进很多。例如姜钰和离的事情,若是以往,他不会那么激烈的跟青山伯府斗。 想到这里,她又咬了咬牙,都怪姜钰。自从姜钰回来,楚国公府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而且很多都是对她不利的。 这姜钰似乎天生就与她相克。 ........ 江陵侯夫人到了吴家门口,看着与他们侯府比起来,很是寒酸的大门,她轻蔑的撇了下嘴。让她身边的婆子上前通报。 吴家看门的小厮,听说是江陵侯夫人来访,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连忙跑去通报。先是跟吴家的老爷吴汝舟说了,吴汝舟甚至都觉得自己幻听了。是小厮又说了一遍,他才相信是真的。 “还不快去跟夫人通报。”吴汝舟声音有些急切的说。 小厮赶快往外跑,但刚到门口,就听吴汝舟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笨嘴笨舌的,不一定能把话说清楚。” 小厮:“......” 主仆两人快步往后院走,到了吴夫人的院子,就见吴夫人已经出嫁的亲生女儿吴正欢也在呢。两人见到吴汝舟过来,都起身行礼。 “行了,别行礼了,出大事了。”吴汝舟说。 吴夫人和吴正欢一听脸上都带了担忧,吴夫人忙问:“老爷,出什么事儿了?” 吴汝舟看到她担忧的表情,才感觉自己过于着急了,咳了一声说:“兴许不是坏事,江陵侯夫人来访?” “谁?”吴夫人声音都有些抖。 吴汝舟见他还不如自己,心里平衡了,道:“江陵侯夫人。” 第73章有几个不想升官的? 吴夫人听说江陵侯夫人到访,愣了一瞬,然后就大步往外走,她的女儿吴正欢也在后面脚步匆匆地跟着。 吴夫人边走还边说:“老爷你也是,这么大的事儿,怎的不快些与妾身说,让贵人等久了不好。” 吴汝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江陵侯夫人为何到他府上来。不是他过于激动,而是他一个五品闲差,又没有家族背景,江陵侯府那样的权贵,是他拍马也够不着的。 当然,他有一个嫁进楚国公府的女儿,但那女儿嫁的是国公府的庶子,而且是青楼出身的小妾生的庶子,那庶子还身体不好,根本不得楚国公府的看重。 他那个女儿更是没有良心,出嫁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所以这么些年,他没有从楚国公府捞到一点好处。 看着吴夫人匆匆走了,吴汝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躲进了小花厅的屏风后面。他一个外男不适合接待江陵侯夫人,但又想早点知道江陵侯夫人来他们家何事,只有躲起来偷听了。 这边,吴夫人快步走到大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在那里停着,上面挂着江陵侯府的牌子。车子边站了两个婢女婆子。 她快步走过去,屈膝行礼,“见过江陵侯夫人。” 吴正欢也屈膝行礼,眼睛小心的看江陵侯府那在她眼里,精致华贵的马车。 这时,立在车边的婆子才撩起车帘,扶着江陵侯夫人下车,然后江陵侯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在行礼的吴夫人,声音高傲的说:“起身吧。” 吴夫人笑着站起身,脊背微弯的站着,“不知夫人要来,有失远迎,快请进。” 江陵侯夫人嗯了一声就往里走,她并不认为自己没有提前给吴家下帖子有什么不对,一个五品官的家,她能来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脸。 吴夫人也没有觉得,她忽然到访有什么不对,人家是一品侯爵府的当家夫人,想要对他们做什么,还不是随意的很。 吴夫人领着江陵侯夫人进了她的院子,让丫鬟上了最好的茶和点心,小心的陪着,根本不敢问江陵侯夫人为何来他们吴家。 江陵侯夫人看了看这“寒酸”的小花厅,又有些嫌弃的看了眼飘着白雾的茶汤,说:“今日来,是跟贵府的大姑娘有关。” 吴夫人和屏风后的吴汝舟,听到江陵侯夫人的话都是一愣,然后又是了然。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跟江陵侯府这样的权门有交集呢。也就他们家出嫁的大女儿吴正妍,才能跟权门有交往。 记得不错的话,吴正妍跟江陵侯的嫡长女是妯娌。不过人家江陵侯府的嫡女嫁的是嫡长孙,而吴正妍嫁的是庶子。 别是吴正妍惹了什么祸,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吴夫人和吴汝舟想到这里,都是一阵忐忑。这时,就听江陵侯夫人说:“你们应该听说了,我那女儿嫁到楚国公府多年,一直没有生个男嗣出来。” 吴家夫妻两人,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兴师问罪,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吴夫人还笑着接了一句,“贵府的千金是有福气的,男嗣早晚都会有的。” 江陵侯夫人瞟了她一眼,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就直说了。我女儿打算过继你们家大姑娘的儿子到身边。那孩子以后就是我江陵侯府的外孙,楚国公府的嫡曾孙,以后必然是能继承楚国公爵位的。” 房间里一阵静默,不因为别的,是吴夫人一时没有转过弯过来。这种关系着国公府爵位,继承人的事情,似乎跟他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关系吧,即使那姜云康是他们家出嫁的女儿生的。 江陵侯夫人看到她那呆愣的表情,脸上带了些鄙夷,又道:“我是怕这事儿说出来,你们家的姑娘不同意,所以让你们去劝一劝。当然,只要事情成了,好处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听说你们家吴大人好多年都没有升迁过了?” 这话让吴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而屏风后的吴汝舟,更是握紧了拳头。只要是在官场上的,有几个不想升官的? 不过,吴夫人还算是有些理智,她道:“不过,这事儿不是她一个妇人能干预的吧,只要楚国公同意,她又敢有什么异言?” 江陵侯夫人又瞟了她一眼,心说这是个不好糊弄的,就叹了口气又道:“我就直接跟你们说吧,反正这事儿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她把姜嘉荣和姜嘉木被换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然后道:“你们也别觉得你们家的姑娘,误打误撞成了楚国公府的嫡孙媳妇,是天大的好事。 这事儿搁谁家都是丑闻,楚国公必然是要瞒下来的。但姜云康是楚国公的嫡曾孙,这是没有错的。楚国公府又后继无人,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姜云康过继给我女儿。” 江陵侯夫人讲完那些话,房间里再次静默。吴夫人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脑子一时不够用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这....这事儿不是...不是我们能劝的了的吧?” “你是她母亲,只要你和吴大人同意,只要你们强势一些,她虽然出嫁,但还需要依靠你们,你们若是用不认她,与她断绝关系做威胁,她能不同意。” “这....” “我不是说了,只要事情成了,你家吴大人升职的事情,又有何难?”江陵侯夫人下了重药。 吴夫人紧紧的握着帕子低头思考,过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要与我家相公商议。” “嗯,你们快些商议,机会是不等人的。” 江陵侯夫人起身往外走,吴夫人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江陵侯夫人的马车没有影子了,才若有所思的转身回去。 第74章相当有艺术 “哼,她倒是好命。”跟在吴夫人身边的吴正欢,一脸的羡慕。 吴夫人咬了咬牙,“是啊,她倒是个命好的,把她嫁了个病秧子,她却好命的生了楚国公唯一的曾孙。现在她那病秧子夫君,又成了嫡子。” 吴正欢凑近吴夫人,小声说:“不能让她太得意太风光,不然我们没有好日子过。” 吴夫人又何尝不知道,当初吴正妍可是有婚约的,那家人虽然不是大贵人家,但也是四品官宦人家,跟吴正妍定亲的还是嫡子。是她们母女用了手段,让他们退了亲,然后嫁给了楚国公府的病秧子庶子。 不仅如此,她们跟吴正妍之间的纠葛可是还有很多。例如,吴正妍亲生母亲的嫁妆,有一半都给吴正欢做了嫁妆。 若是让吴正妍得了势,她们定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娘,我觉得您还是答应那江陵侯夫人的好,吴正妍生了楚国公唯一的嫡孙又能怎样,最后变成了别人的。” 吴正欢脸上带着嫉妒和得意,又道:“她那病秧子夫君是嫡子又能如何,没听江陵侯夫人的话,楚国公没打算把事情公开,她还是庶子媳妇。” 吴夫人边走边沉思,“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又能如何?”吴正欢道:“反正不能让那贱人得意。” 吴夫人有些烦躁的摆手,“你先回家吧,我跟你父亲商量。” 吴正欢也知道,这事儿不是她一言半语能干预的,哼了一声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吴夫人叫住了她,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别往外说,国公府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那你别让吴正妍那贱人得意。”吴正欢又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吴夫人最后又嘱咐了一遍,“别往外说,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吴正欢大步走了,吴夫人快步往自己的院子去,吴汝舟肯定着急跟她商量事情呢。 不一会儿到了她院子的小花厅,就见吴汝舟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呢。看到她回来了,马上道:“你说这事儿该如何办?” 吴夫人看不上他遇事不沉稳,但脸上还是带着笑说:“老爷你坐,这事儿我们好好商量。” 吴汝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的咳了一声,走到椅子边坐下,然后道:“我思来想去,事情可能不像江陵侯夫人说的那么简单。” 吴夫人心说,还算是没有被升官冲昏了头。但是,她要的可不是他的清醒。就像吴正欢说的那样,吴正妍不能好,吴正妍好了,她们就不好了。 她用帕子擦了下眼角,然后看着吴汝舟道:“我是后娘,很多事情不该我管,有些话也不该我说。” “你说这些做什么?她六七岁时你就做了她的母亲,她也算是你养大的,有什么话是你不能说的?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吴汝舟语气很是不耐烦。 吴夫人心里撇嘴,脸上却是再贤惠不过。她道:“老爷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年了?” 吴汝舟被问最不想提的事情,脸色很是不好。 吴夫人也不用他回答,接着说:“有五年了吧?上次您上司赵大人升迁后,按说该您升了,却被比您资历浅的唐利光给抢了。那时候看着老爷您颓废,妾身也难过的好多日没有睡好觉。” 吴汝舟被她说的感动,在她手上拍了拍,“我知道你的心。” 吴夫人贤惠的笑了下,“这上京城关系叠着关系,我们这些没有关系的,就得小心行事,还得看着别人升迁、光耀门楣。” 吴汝舟听到她的这些话,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吴夫人也叹息了一声,“这次是个机会,只是得让正妍受些委屈。” “哼,她能受什么委屈。”吴汝舟现在只觉得吴夫人处处为自己着想,而女儿吴正妍却是一点也不孝顺。嫁到楚国公府那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帮到他。 “话不能这么说。”吴夫人声音里带着慈爱,“虽说楚国公府家大业大,嫁进去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就是登了天。但毕竟是庶子媳妇,往常应该也会受些委屈。虽说那楚国公世子夫人是个性子好的,不为难儿媳妇,但那些下人呢?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她这话说的相当有艺术,看着是为吴正妍说话,但实际上是在说,吴正妍能嫁到楚国公那样的权贵人家,应该感谢家人。 吴正妍虽然是庶子媳妇,但是楚国公府家大业大,衣食无忧,她又不用受婆婆的气,日子过的不要太好。 果然,吴汝舟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当初你筹谋让她嫁进楚国公府,她还跟你闹,若是没有你,她哪里有现在的福气?” 吴夫人压了压要扬起的唇角,又道:“正妍总归是有些不容易的,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点不帮老爷你。” 吴汝舟的脸更黑了,吴夫人接着说:“但是这次,关系到老爷你的升迁,这是天大的事儿。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正妍就是受些委屈也....也值得。” “我养她那么多年,她总得报答我。”吴汝舟说:“你这就去楚国公府,跟她说,让她把孩子过继给那江陵侯的嫡女,若是她不同意,我就跟她断绝关系,看她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吴夫人见吴汝舟入了自己的套,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高兴着,但脸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又道:“其实正妍也是个好孩子,心里肯定也是想着你的。我这就给楚国公世子夫人下帖子,我明日再过去。” 江陵侯夫人可以没有任何通知,就到他们府上来。她可不敢不下帖子,就直接去楚国公府。 ........ 楚国公府 姜钰正在楚国公的书房商议事情,管家李忠过过来汇报,“江陵侯夫人去了二少奶奶的娘家吴府。” 知道江陵侯贩私盐后,楚国公就让人盯着江陵侯府的动向。所以,江陵侯夫人去吴家的事情,很快就被传到了楚国公府。 第75章他...是不是要亲手杀了我? 楚国公听到江陵侯夫人去了吴府的汇报后,看向姜钰,“钰儿,你说江陵侯夫人去吴家做什么?” 姜钰沉思了一瞬道:“那就要看江陵侯府和大嫂想要什么了。” 楚国公点头,“他们无非就是想保住张湘灵的地位,继续维持和我们的的关系。” 像他们这种老牌的权贵,关系网错综复杂。有的时候断了一条线,这个网就有可能出现一个大洞。 “大嫂想做未来楚国公夫人,”姜钰道:“但是大哥死了,她的目的就落空了。那要怎么办?” 楚国公沉默,姜钰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江陵侯夫人这个时候去二嫂的娘家,应该是想从二嫂娘家下手,让二嫂和二哥哥做出让步。他们两个都做出让步了,江陵侯再来说服您,就会容易很多。” 楚国公背靠在锦榻上,长长的叹息一声道:“他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张湘灵毕竟是侯府嫡女,怎么甘心做庶子媳妇。但是......”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不过姜钰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江陵侯贩私盐,即使这事儿是楚国公府有亏于江陵侯府,他们也得跟江陵侯府切割。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是非黑即白。若是江陵侯没有做出贩私盐这等足以灭族的事情,他们因为愧疚,会对江陵侯府做出不少补偿。 毕竟人家的姑娘嫁的是嫡子,现在忽然变成庶子还死了,张湘灵受了很大的委屈,人生也因为这件事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这件事是他们楚国公府理亏。 但是江陵侯做出贩私盐的事情,他们就是再理亏,也得跟江陵侯府尽快切割,这是最有利的选择。楚国公叹息也是因为这个。 “姜嘉荣的丧礼,怎么办?”姜钰问。 姜嘉荣“畏罪自杀”,但他做了多年的楚国公嫡长孙,还是得让亲朋好友知道的。当然,这也是向外通知,楚国公府出了嫡子被换庶子的事情。 楚国公听了她的话,脊背弯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道:“按照庶子的规格下葬,让李忠来办。接下来,亲朋好友都会来问这件事,你在前院接待。” 他目光认真期许的看着姜钰,一个女子在前院接待客人,不符合常理。他这样做,也就是在向外部说,姜钰是他培养的对象,甚至是楚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 姜钰拳头微微的握在了一起,然后笑着说:“我若是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祖父可要提醒我。” 楚国公也扬起了唇角,“当然,不过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这句话绝对真诚,他们祖孙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孙女绝对不是池中物。都说那谢家的谢凝安是上京城年轻人中,最优秀的俊才,他觉得他的孙女,不比那谢凝安差。 “一会儿....把姜承业放出来。他儿子办丧事,他总得露面。”楚国公又道。 姜钰点头,“好。” 其实,她有些不明白,楚国公都能狠心让姜嘉荣“畏罪自杀”,为何还留着姜承业的命? 想到这里,姜钰眼眸微敛,姜承业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不应该这样想的。主要是她真的对姜承业没有一点感情,所以考虑关于他的事情,就不会掺杂个人的感情。 这时,外边传来了李忠的声音,楚国公让他进来。李忠行礼后道:“吴家的吴夫人下了帖子。已经送到世子夫人那里了。” 往常后院的事情,是不会报到楚国公这里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就也来告知一声。 楚国公跟姜钰说,“去吧,过会儿去你外祖家一趟,有些事情得让你外祖知道。还有你大姑姑和二姑姑他们,都得让他们知道。明日,我会让你大姑父和二姑夫到家里来一趟,到时候你与他们说。” “好。”姜钰朝他行礼,然后走了出去。 等她出了书房门,楚国公看着李忠说:“办姜嘉荣的丧事,按庶子规格办。把姜承业带过来。” 李忠应了一声是,然后出门去地牢。到了后,站在狱房外,看着呆呆的坐在墙角的姜承业,他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而姜承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在外边站着,惊恐的喊了一声。实在是李忠给姜嘉荣灌毒酒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李忠打开狱房门,朝姜承业行礼,“世子爷,国公爷要见您。” 姜承业脸上还带着惊恐,他仰着头看了李忠好一会儿,才说:“父亲....父亲为什么要见我,他...是不是要亲手杀了我?” 李忠面无表情,“国公爷的想法,奴才不知。世子爷,您赶快些,别让国公爷久等了。” “我...我不去可以吗?”姜承业有些小心的问。 李忠:“世子爷,别让国公爷久等了。” 姜承业坐在那里不动,李忠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主动跟着他走的意思,就迈步向前想要拉他。 姜承业惊恐的猛地起身,“我....我跟你走。” 他当然怕的不是李忠,而是楚国公。所以,到了楚国公跟前,他就扑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腿大哭: “爹....爹,您别杀我,我以后听话,不出去鬼混,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跟怡芳好好过日子。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呜呜呜.....” 楚国公低头看着他哭的跟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深深无力的同时也有些自责。自责当年他忙于朝堂的事情,没有顾上这个儿子的教育。 但是,他当时真的是顾不上。当初,第三代楚国公的时候,皇上想收回楚国公府军权,第三代楚国公多番抗争,差点让楚国公府灭族,才交上了军权,召回姜家在军队的所有势力。 从那以后楚国公府休养生息,也等着那位大乾的皇帝薨逝了,他们才敢出现在朝堂。但是楚国公府以武封爵,之前的势力都在军中,想要转文官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的楚国公娶了大儒的女儿,考中进士才算真正的进入大乾朝堂文官的队伍。为了能站稳脚跟,他殚精竭虑,忽略了这个儿子的培养,以至于让楚国公府再次面临灭族的危机。 PS:是不是都等着女主当官呢?很快就会到了,我加紧码字。 你们多催更,多评论多留言,我会更有动力哒! 第76章那就恨 刚开始知道姜承业被设计贩私盐的时候,楚国公是想过让姜承业死了。毕竟他大义灭亲,就能彻底解除楚国公府这次的危机了。 但是,想到他还有用,就没有下狠手。现在看着他跪在自己跟前,哭的孩子一样,楚国公心不由自主的又软了。毕竟是亲儿子。 但是想到姜钰做事的果决,他握了握拳头道:“你可知你这次给家里带来了怎样的危机?” 姜承业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儿子知道,但是爹,我是被人算计的,我从没有想过要害家里。” 楚国公哼了一声,“你若是有那心思,你以为我会留你的命?” 姜承业害怕的低头,姜嘉荣死时的样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姜嘉荣有害楚国公府的心,所以才没有命的吧。 他现在对于亲儿子的死,恐惧大于伤心。更何况,姜嘉荣参与了设计他贩私盐。 “以后,你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待着,没有重要的事情,不准出去。”楚国公道。 姜承业连忙点头,就听楚国公又道:“姜嘉荣的丧事按庶子规格办,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问,一切由钰儿来处理,你不要多言。” 姜承业惊讶的看楚国公,“这种事情即使不是儿子出面,也应该是嘉木吧?” 楚国公哼了一声,“还不是你造的孽,那赵姨娘给嘉木下毒,嘉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不过,即使姜嘉木身体好,楚国公也不一定让他当继承人。现在的楚国公府,不是一般人能撑得起来的。 姜承业想说姜钰是女子,做这事儿不合适。但慑于对楚国公的害怕,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楚国公道。 姜承业起身给他行礼,楚国公目光危险的看着他,“若是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的命。” 姜承业缩了缩脖子,“儿子再也不敢了,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待着。” 楚国公对他这话,自然是不怎么相信的,摆手让他离开。姜承业又给他行了礼,然后出了书房。他往内院陆怡芳的院子走,到了门口就见陆怡芳的贴身嬷嬷,在门口站着呢。 冯嬷嬷见到他惊讶了一瞬,然后马上行礼:“世子爷安。” 姜承业尴尬的嗯了一声道:“夫人在吗?” 冯嬷嬷:“在呢,在跟大小姐说话。” 姜承业又嗯了一声,迈步就要往里走。冯嬷嬷马上笑着说:“老奴去跟夫人说一声,您来了。” 这是要通报的意思,以往他来这里,何时用过通报?这里是他夫人的院子,也是他的院子吧? 他的脸色很是不好,但冯嬷嬷小跑着进了厅堂,行礼后道:“夫人,世子爷来了。” 姜钰和陆怡芳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然后陆怡芳双手握成了拳,牙齿也紧紧的咬着,可见对姜承业是多么的恨。 她道:“跟他说,我在跟珠儿说话,没空接待他。” 冯嬷嬷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行礼退出去后,到了姜承业近前道:“夫人正在跟大小姐说话,没空。” …… 空气有一刻凝滞,姜承业的脸阴沉的都有些扭曲。他目光沉沉的看冯嬷嬷,但是冯嬷嬷低头没有看他。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迈步就要往厅堂走。 但是冯嬷嬷却拦在了他前面,说:“世子爷,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每件事都是在夫人的心上扎刀子。您就别再给夫人添堵了。” 这话很是不好听,特别是“给夫人添堵”几个字。但是,姜承业没有了之前的一点气势,浑身透着颓废劲儿。他看着厅堂的方向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冯嬷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进了厅堂,说:“世子走了。” 陆怡芳本来有些僵硬的身体,软在了椅子里。姜钰摆手让冯嬷嬷出去,走到陆怡芳跟前,握着她的手说:“母亲,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往前看。” 陆怡芳眼中含着泪光说:“我以前总是跟自己说,反正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再让自己伤心了。 但是,我怀胎10月生出的儿子,被他的小妾给换了,还被他的小妾下了毒。20年我对我儿子不闻不问,看着他挣扎,我就没办法不恨。” 她的眼泪汹涌的流,姜钰心也堵的慌。她握着陆怡芳的手说:“如果恨他能让您痛快一些,那就恨。但是母亲,哥哥和云康都需要您……” “我明白,”陆怡芳抹了下眼泪,打断她的话说:“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得好好的,给你和你哥哥一家撑腰。” 姜钰笑着点头,“是,我还靠着母亲撑腰呢。” 陆怡芳眼神欣慰的看着她,“珠儿啊,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挺过去。” 姜钰又笑,“您是我的后盾。” 陆怡芳坐直了身体,“是,我得给你们兄妹做后盾。” 她的一双儿女都多磨难,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强也得强起来。 “母亲,姜嘉荣和嘉木哥哥身份被换的事情,我们得让外祖家知道。”姜钰道。 陆怡芳点头,“是该跟他们说。” 其实,她早想往安远侯府走一趟了,想把自己的无助和内心的煎熬,跟安远侯夫人讲。安远侯是她的娘家,永远是她的依靠。 只是,楚国公府一件又一件发生,她没有时间去。同时她也害怕自己一时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跟自己的父母说了。 这时,就听姜钰道:“见了外祖父和外祖母,除了父亲被设计买了运私盐船的事情,其他都可以跟他们讲。” “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也可以说?”陆怡芳问。 姜钰点头,“当然,外祖家也得跟他们赶快切割。” 陆怡芳松了一口气,她刚知道江陵侯贩私盐的时候,就想跟安远侯府讲。但她不知道楚国公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敢说,内心一直纠结着。 “我们这就走吧。”陆怡芳站起身道。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姜钰在身边,她似乎有了主心骨。 姜钰也站起身,母女两人坐马车往安远侯府去。两府离的距离不是很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第77章最好也尽快切割 姜钰和陆怡芳到了安远侯府,直接去了后院安远侯夫人的院子。进了厅堂,安远侯夫人正跟几个孙女说笑,见她们母女来了,就笑着招呼她们坐到自己身边。 说了一会儿话,感觉她们两人有事情要说,安远侯夫人就让那几个孙女回去,厅堂里就剩下她们三人。 在最亲近人的跟前,陆怡芳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她拉住安远侯夫人的袖子泣不成声。 安远侯夫人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揽住她说:“出了什么事儿了?你说,我和你父亲给你做主。” 陆怡芳哭的都没有办法说话了,姜钰就把姜嘉木和姜嘉荣身份被换的事情讲了。安远侯夫人听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她看着姜钰问:“证据确凿?” 姜钰郑重的点头,“证据确凿。” 安远侯夫人眼睛湿润,但她咬着牙问姜钰,“你祖父打算如何解决?” 她得保证女儿和亲外孙的利益. 姜钰知道安远侯夫人因为这件事,对楚国公多有怨言.她站起身拿出无比真诚的态度说: “姜嘉荣已经畏罪自杀,他的丧礼会按照庶子的规制办。嘉木哥哥以后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孙。” “本来就应该这样。”安远侯夫人的气还没有消,其实她主要是心疼女儿。 “是,”姜钰腰身微弯的说:“祖父知道这件事母亲和嘉木哥哥都受了很大的委屈,以后会做出补偿。” 安远侯夫人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应该楚国公或者楚国公府的话事人,才应该说的吧。她目光有些复杂的上下打量姜钰。 姜钰面色沉静的被她打量,与安远侯夫人目光相撞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沉稳的笑。 安远侯夫人内心复杂的收回了目光,然后道:“江陵侯的嫡女是...姜嘉荣的媳妇,江陵侯会同意?” “祖父决定跟江陵侯府切割,完全切割。”姜钰道。 安远侯夫人再次震惊,就听姜钰又道:“江陵侯府的事情,让母亲跟您说吧,外孙女想见一见外祖父。” 安远侯夫人又愣了一瞬,然后道:“你外祖父应该在书房,让莲蓉带你去。” 莲蓉是安远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就在门外候着。听到安远侯夫人喊她,就挑帘子进来了。 “带珠儿去前院侯爷的书房。”安远侯夫人道。 莲蓉虽然惊讶姜钰去前院,但还是笑着应了,然后给姜钰行礼,“小姐请。” 姜钰给安远侯夫人行了礼,然后跟着莲蓉出去。安远侯夫人拿着帕子给陆怡芳擦眼泪,“若是知道那姜承业会如此混账,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嫁过去。” 陆怡芳哭了一会儿,委屈和伤痛发泄的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女儿就是太伤心了,见到您才会控制不住。但女儿知道,事情已然如此了,我只能接受,只能振作。” 安远侯夫人没有想到,做事情一向软和的女儿,遇到如此大的事情,会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就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怡芳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如何想的,用帕子擦了眼泪道:“母亲,以前我的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有什么事情就让国公爷,让您和父亲解决。但是,这些日子我见到珠儿的所作所为,忽然意识到我之前太不懂事了。” 安远侯夫人听她这样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女儿四十岁了,但在她的眼里还是个孩子。孩子忽然长大,必定是经历了磨难痛苦。 “你能如此想很好。”安远侯夫人握上她的手,又道:“但我与你父亲身体健朗,还能为你遮风挡雨很多年。你不必太为难自己。” 陆怡芳又红了眼眶,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珠儿丢失多年刚刚回来,嘉木又是那个情况,母亲,我必须振作。” 安远侯夫人又心疼的掉下了眼泪,“好,不过还是那句话,别太为难自己,有什么事情跟我和你父亲说。” 陆怡芳点头,安远侯夫人又给她擦了眼泪,然后问:“楚国公是不是对珠儿的未来,有安排?” 陆怡芳点头,“我之前跟您说,怀疑国公爷想把珠儿送进宫,其实国公爷是想把珠儿当成继承人培养。” 她又把这些天楚国公和姜钰的相处讲了一遍,然后道:“我觉得珠儿走这条路会艰难,但珠儿说她喜欢。” 安远侯夫人听了她的话,沉思了良久道:“若是这样,楚国公也算是做了明智的选择。嘉木身体那个样子,云康年龄太小,现在能撑起楚国公府的,也只有珠儿了。” 姜钰在御书房的表现,他也听安远侯说了。当时安远侯还叹息怎么不是个男儿。 “你也别太担心,”安远侯夫人拉着她的手又道:“珠儿聪慧,有楚国公扶持,未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难。再说,还有我们安远侯府呢。” 陆怡芳听她如此说,好似又吃了一个定心丸,脸上也轻松了不少。她侧头凑到安远侯夫人耳边,道:“母亲,有件大事我要跟您说....” 她把南陵侯贩私盐的事情讲了一遍,安远侯夫人听后震惊的久久没能言语.... ........ 前院安远侯书房,姜钰也在跟安远侯讲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安远侯听后也是震惊不已,但回过神后他问:“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姜钰心说不愧是老狐狸,开口就问到了关键点。不过,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道: “我和祖父知道姜嘉荣和嘉木哥哥被换的事情后,想到江陵侯府肯定会闹,就想着给他们一些利益,以继续维持两家的关系。 祖父就让人查江陵侯府近来有没有遇到难事,我们若是可以帮着解决,也算是卖个好给他们,结果查出安陵侯贩私盐。” 安远侯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沉默,姜钰不知道他与江陵侯之间有没有利益牵扯,就又道: “祖父的意思是,我们楚国公府跟江陵侯府完全切割,而且要速度快。外祖父您若是跟安陵侯有往来,最好也尽快切割。” 第78章对于姜钰来说或许并非 安远侯听了姜钰的话后,撩起眼皮看向她,带着审视和微微的压力。姜钰坐在他对面,手臂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态轻松的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安远侯笑了,还说了声好。姜钰一时不知道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接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就听安远侯说:“我与江陵侯没有太多来往,不过府上的一个庶女,嫁给了安远侯府的一个庶子。直接让她归家就是。”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姜钰眼眸微垂,道:“尽快吧,我和祖父都觉得江陵侯府很快就会出事。” 安远侯脸上带了些凝重,“你们得到了什么消息?” 姜钰摇头,“只是觉得,既然我们能查到的事情,别人也能。” 姜承业被人设计“贩私盐”的事情,就是跟安远侯再亲近,她也是不会说的。 安远侯沉思了一会儿后点头,“我会尽快。” 姜钰点头,就听安远侯问:“你祖父对你的未来如何打算的?” 姜钰沉默了一瞬,道:“这些天府中的事情太多,祖父还没有说。” 安远侯又是沉思了好久,然后道:“既然决定了,就索性入朝堂。有了地位,你才能真正的有话语权。”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关爱,姜钰知道他这是真心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就道:“我也是如此想的。” 安远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与你祖父都有举荐官员的资格,到时候我与你祖父商议,这件事如何操作,你做好准备就是。” 姜钰对举荐官员的流程不是很清楚,就问:“我应该准备什么?” 安远侯放下手中的茶杯,“被举荐的官员是要经过吏部考察的,你是女子,而且是我和你祖父一起举荐,到时候皇上和吏部官员应该都会对你进行考察。” 见姜钰听的认真,他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无非就是经史子集还有策论,应该跟科举内容差不多。” 安远侯对她之前在御书房的表现知道的一清二楚,对她还算是放心的,不过他还是问:“都读了什么书?” 姜钰:“经史子集都读过,近来看的史书比较多。” 安远侯点头,“等忙完现在的事情,让你祖父带你去唐家拜访。唐家出过大儒,无论是藏书还是人脉,都不容小觑。” 姜钰再次点头,已逝的楚国公夫人就出自唐家。当初楚国公也是得了楚国公夫人父亲的精心教导,才考中进士的。 像楚国公府这样的权贵,一般都是举荐做官。但若既是权贵又是科举成为进士,会更受重视。楚国公当年能很快在文官中站稳脚跟,跟他是科举进士有很大关系。当然,楚国公府的关系网也出了很大的力。 若是可以,姜钰也想参加科举。但是大乾的科举是三年一次,今年的科举刚刚结束,她若是要参加就得等三年。这个时间她等不起。 “是,我会努力做好准备。”姜钰道。 楚国公嗯了一声,然后道:“你母亲性子软,你平日要多开导她。” 姜钰认真点头,“是。” 安远侯在陆怡芳这里,是位好父亲。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安远侯问姜钰答。安远侯也有考察姜钰的意思,当然结果很满意。同时又在心里叹息,为何不是个男儿。 两人结束了谈话,就一起回后院。姜钰又陪着安远侯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和陆怡芳告辞回家。楚国公府还有一摊子事儿呢。 母女俩上了马车,陆怡芳就叹息道:“安远侯府有个庶女去年嫁到了江陵侯府,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归家。” “生有子嗣吗?”姜钰问。 “没有。”陆怡芳道:“幸好没有,若是生了孩子,更不好归家。” 她脸上带着同情,姜钰拍了拍她的手说:“至少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会接纳她归家,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跟现代女性离婚一样,有些思想封建的家庭,觉得离婚是丢人的事情,家里的女儿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让离婚。还有些家庭女儿离婚了,家里的兄嫂不让回娘家住。 这对本来就婚姻不幸的女性来说,无疑是经受了第二次伤害。但若是父母支持婚姻不幸的女性离婚,给予她们最大的帮助,婚姻不幸的女性就很容易,走出前一段不幸婚姻的阴影。 陆怡芳听了她的话再次叹息,“你说的对,至少她有娘家可回。再说,归家的女子也是可以再嫁的。” 以安远侯府的地位,归家的庶女嫁不了高门大户,普通人家还是可以嫁的。 ........ 安远侯府 安远侯夫人和安远侯也在商议,那位嫁到江陵侯府庶女的事情。就听江陵侯夫人说:“听说三丫头跟她的夫君感情融洽,不知她愿不愿意归家。” “她若是不愿意归家,那以后她就跟我们安远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安远侯很直接的说。 他作为大家长,考虑的是全家全族的利益,这些细枝末节他根本就不会多考虑。 安远侯夫人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她道:“一会儿我就与老二媳妇说这事儿,让她好好劝劝三丫头。她就是归了家,我们一样让她今后衣食无忧。” 安远侯随意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楚国公有让姜钰承继楚国公府的打算,我的想法是让她入朝为官。” 安远侯夫人听后一惊,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道:“我能做些什么?” 安远侯看向她道:“到时候你进宫见一见太后,多讲讲楚国公夫人的事情,然后再提我们想举荐姜钰入朝为官。” 安远侯夫人点头,“大乾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女子入朝为官了,珠儿想要入朝为官确实不易,若是有太后在皇上跟前为她说几句话,会容易一些。” 安远侯点头,“皇上看中太后,对太后的话还是能听进去些的。楚国公夫人跟太后是闺中密友,想来太后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姜钰一个机会。” “只是,珠儿以后的路会艰难。”安远侯夫人觉得,以她们安远侯府和楚国公府的地位,即使姜钰和离了,也能给她找个不错的人家再嫁。 但是安远侯却说:“这事儿对于一般女子来说不易,对于姜钰来说或许并非。” 他跟楚国公一样,很看好姜钰。 第79章你们提点着她些 姜钰和陆怡芳回了楚国公府,姜钰去前院见楚国公,陆怡芳去姜嘉木那里. 楚国公见姜钰回来了,就问安远侯知道姜嘉木和姜嘉荣被换,以及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后,什么态度. 姜钰坐在他的对面,仔细的讲了她跟安远侯谈话的过程,最后道:“安远侯府有个庶女,嫁给了江陵侯府的庶子.“ 楚国公听后嗯了一声,“只是个庶女,问题不大,让她归家就是。 姜钰垂眸嗯了一声,其实她有些不适应,大家族里没把庶子庶女当回事的情况。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但别说这是古代,就是现代小三生的私生子,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但是,做父母的,若是不能给孩子完整的人格和人生,就不要生孩子。无论是古代的小妾还是现代的小三,都应该这样. 可这也只是她个人的理想化想法,无论是古代的小妾还是现代的小三,她们都是想生下孩子,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姜钰一时想了很多,就听楚国公又道:“你父亲的事情,不告诉你外祖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流出去的风险就越大.“ “是,我明白,“姜钰认真的答. 楚国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满意神色更浓。女子相对于男子来说,做事情更容易感性。他能感觉到姜钰对安远侯府那位,嫁到江陵侯府的庶女的同情,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他很满意姜钰的这种善良又理智的心态。世间万事,太多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让人同情、遗憾、意难平的事情太多太多。但作为家族的掌权人,应该知道如何取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家族最有利的。 “一会儿,你大姑父和二姑父会来,你在这里接待他们,把能告诉他们的事情,都告诉他们。”楚国公又道。 姜钰坐直了身体,“是。” 楚国公满意的点头,姜钰起身给他添了些茶,祖孙两人聊起了别的事情。一刻钟后,李忠来报,“大姑爷和二姑爷来了。” 姜钰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外,拱手朝两位姑父行礼,“姜钰见过大姑父、见过二姑父。” 魏国公世子宁彦锋和现任的吏部侍郎程瑾川都是一愣,他们没有想到姜钰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姜钰会来接待他们。 二姑父程瑾川先反应过来,他笑着道:“快免礼。” 大姑父宁彦锋随后道:“岳父可在里面?” “在呢,大姑父、二姑父请进。”姜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宁彦锋和程瑾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过两人什么也没有说,跟着姜钰进了书房。 见到坐在榻上的楚国公,两人连忙行礼。楚国公摆手让两人坐,姜钰在他们坐下之后,也坐了下来。 就听楚国公说:“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两件大事要告知你们。” 他看向姜钰,又道:“让钰儿与你们说吧。” 宁彦锋和程瑾川内心都再次震惊,但两人都不是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脸上一点不显,然后看向姜钰。 就见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身素淡却浑身的沉稳。就听她道:“近来府里发生了些事情,一是......” 她声音沉稳的把姜嘉木和姜嘉荣身份被调换,且姜嘉荣已死的事情讲了。然后是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 这一次,宁彦锋和程瑾川就是再沉稳,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姜钰在两人的震惊中又道: “嘉木哥哥和姜嘉荣被换的事情,是我们自家的事,妥善解决了就是。关键是江陵侯贩私盐的事情,那是大罪,二位姑父若是跟江陵侯府有往来,最好尽快断了。” 宁彦锋和程瑾川又对视了一眼,二姑父程瑾川道:“我与江陵侯府没有往来。” 他出身寒门,考中进士后娶了楚国公的庶女,借助楚国公府的力量走到了现在。他的交际圈,相对于上京城的那些关系叠着关系的权贵来说,简单的多了。 而宁彦锋脸色却是有些凝重,他道:“我二弟与江陵侯有些往来,具体他们平日都做些什么,不得而知。” 魏国公府也是很复杂,现在的魏国公发妻难产而亡,两年后又续了弦。宁彦锋是魏国公发妻所生,续弦的魏国公夫人也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宁彦锋口中的二弟。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续弦生的儿子有亲娘护着,对魏国公世子的位置觊觎已久。所以,兄弟两人的关系很是紧张。 姜钰听说过魏国公府的情况,听到宁彦锋的话后,她沉思了一瞬道:“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也就是说,即使魏国公府那位二爷也做了杀头的大事,这个时候也得捂死了,不能为了争权夺利而置整个家族于危机。 宁彦锋深深的看姜钰,其实刚才那一瞬,他有想过,利用这件事把他那位好二弟,彻底毁了。但姜钰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时楚国公也道:“钰儿说的对,即使那宁彦明做了错事,这个时候不是抓他错处的时候。你可以大义灭亲,但别人会如何想?皇上会如何想?” 他们可能会想魏国公府是不得已才大义灭亲的,或许整个魏国公府都参与了。 宁彦锋握了握拳头,“小胥知道,回去后就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以大局为重。” 而姜钰听到他的话却说:“我觉得大姑父应该先把事情查清楚了,然后再告知魏国公。这样会有理有据,谁也不会说您诬陷。” 更重要的是,把柄在自己的手里,主动权也就在自己的手里。 “钰儿说的对。”楚国公也道。 宁彦锋脸上带了赧色,他太着急了,一时乱了章法。 “是,”他道:“我回去就查。” 楚国公点头,然后看了眼姜钰说:“钰儿年轻,也刚来上京城不久,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提点着她些。” 这是要他们照顾姜钰的意思,宁彦锋和程瑾川内心再次震惊,但他们还是笑着道应该的,说姜钰聪慧以后定能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姜钰对他们两人的态度很是恭敬,最后两人离开的时候,她也是送到了门口,看着两人的轿子没影儿了,才转身回府。 第80章姜钰的话让她更安心 宁彦锋和程瑾川的轿子,远离了楚国公府一会儿,程瑾川让轿夫加快步子,赶上宁彦锋的轿子,撩开轿子的窗帘,跟宁彦锋说:“彦峰兄,到前边的茶楼一聚如何?” 宁彦锋也有跟他聊一聊的想法,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两台轿子拐弯,不一会儿就到了聚贤茶楼。要了个包间,叫了两壶好茶,二人相对而坐. 程瑾川虽然是吏部侍郎,手里面有实权,但在宁彦锋这个魏国公世子跟前,还是要低上两分的。 他拿起茶壶给宁彦锋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倒上,道:“彦峰兄,你说岳父这是什么意思?“ 宁彦锋因为家里的事情,心绪有些不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程瑾川问:“你说今日岳父让姜钰参与我们的谈话?“ 程瑾川点头,宁彦锋沉思了一瞬道:“之前姜钰在御书房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程瑾川点头,他不像那些权贵耳目众多,他还是听吏部一位同僚说的。 “我们这位大侄女不简单,”宁彦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恐怕岳父有培养她的想法,更甚者姜钰还有可能入朝为官?“ 程瑾川一惊,“他一个女子,入朝为官的话不容易啊!“ 宁彦锋看了他一眼,“别人不容易,姜钰若是有真才实学,倒不是难事。” 程瑾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宁彦锋身体前倾,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低声说:“岳父虽然致仕了,但在皇上那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从这次皇上处罚青山伯就能看出。 若是岳父在皇上跟前诉苦,说楚国公府后继无人,然后举荐姜钰入朝为官的话,皇上有可能会答应。” 程瑾川脸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就听宁彦锋又道:“别忘了姜钰还是宁远侯的亲外孙女,若是到时候宁远侯再助推一把,事情十有八九是会成的。” 程瑾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是,她就是入了朝,以后的路也不会多顺畅。” 毕竟这是个男子为尊的社会。 宁彦锋背靠在椅背上,幽幽的说:“这就要看姜钰的能力和运气了。” 程瑾川垂眸看了眼杯中淡黄的茶汤,再次叹息权贵子孙想要为官多么的简单。不像他们这些寒门,苦读多年书,别说考中进士,就是考中举人都是不易的事情。 而一个举人虽然可以做官,但也都是八九品。而权贵们的后人入朝为官,不仅不用科考,还能直接入六部。 “姜钰若是入朝为官的话,想来是可以入六部的。”程瑾川道。 “那是自然,”宁彦锋看了他一眼,“你在吏部,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帮忙。” “我自当义不容辞。”程瑾川马上道。 不管内心如何的想,他是靠着楚国公府才走到如今的,楚国公府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出手。报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跟楚国公府是利益共同体。 当然,若是姜钰以后发达了,对他也是有利的。 而这时宁彦锋重重的叹息一声,程瑾川知道他在为什么叹息。就凑近宁彦锋一些,低声说: “在岳父书房的时候,姜钰说让彦峰兄查清楚了再把事情告知魏国公,到时候有理有据,免得被人说诬陷。” 宁彦锋点头,就听程瑾川又道:“但是后面还有话,她没有说。” “什么话?”宁彦锋问. 程瑾川:“把柄在你的手里,以后想捏死他,还不是容易的很。而且.....” 程瑾川笑了下,声音压的更低,“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可以随你的心意的。” 宁彦锋愣了一瞬,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程瑾川的肩膀,道:“看来我们这位大侄女,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程瑾川:“自然,不然我们岳父也不会破格培养她。” 两人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楚国公府的后继无人,他们也都希望楚国公府好。还是那句话,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楚国公府好了他们也会好。 ......... 这边,姜钰送走了程瑾川和宁彦锋,回了楚国公的书房,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钰就告辞去了陆怡芳的院子。 到了后,陆怡芳不在,想来是还没有从姜嘉木他们那里回来,她就转身去了姜嘉木他们那里。 到的时候,陆怡芳正抱着姜云康说话,姜嘉木和吴正妍都有些拘谨的看着。见到姜钰来了,两人连忙起身请她入座。 姜钰坐到陆怡芳旁边,看着陆怡芳问姜云康一些简单的问题,如平时都吃什么,玩儿什么看什么书之类的,姜云康强装镇定的答,不过调理很是清晰。姜钰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然后道:“我们云康如此聪慧,回头得让国公爷给我们云康请个好夫子。” 吴正妍一听,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真诚了很多,她道:“那感情好,不过还得请大妹妹,在国公爷跟前帮云康好好说说。” 姜钰握上姜云康的小手儿,说:“云康是祖父的唯一嫡孙,不用我说他老人家心里肯定想着呢。” 吴正妍笑了下,她还没有适应自己身份的改变。 姜钰看了一眼抱着姜云康笑的陆怡芳,跟吴正妍说:“上次来没有好好逛嫂嫂的院子,嫂嫂带我逛一逛吧。” 吴正妍一愣,然后意识到姜钰可能是有话跟自己说,就站起身说:“好,我带大妹妹出去逛逛。” 两人一起出了厅堂,走到院角的花池旁,姜钰笑着问吴正妍,“母亲应该跟嫂嫂说了,明日吴夫人要来拜访了吧?” 自己不省心的娘家被提起,吴正妍有些尴尬,她道:“母亲与我说了,还说之前江陵侯夫人去过吴府。” 姜钰点头,然后握上吴正妍的手说:“我是想跟嫂嫂说,你是楚国公府长房嫡子的夫人,楚国公府是你的底气,有些乌七八糟的人说些乌七八糟的话,都不要听不要理会。” 吴正妍眼睛有些湿润,她没有想到姜钰会跟她说这些。她那继母是什么样的嘴脸,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明日来绝对不会有好事。 自从听陆怡芳说,她那好继母明日要来的时候,她的心一直忐忑着。虽然姜嘉木的身份变了,但是江陵侯府在她眼里,是个不可碰触的存在,她害怕继母与那江陵侯夫人做了什么交易。 姜钰的这些话,无疑是给了她很大的底气。其实,陆怡芳也跟她说了类似的话,但是姜钰不一样,她甚至觉得姜钰的话跟楚国公的话分量差不多。 所以,姜钰的话让她更安心。 第81章大事都听大妹妹的 吴正妍垂眸掩饰眼中的情绪,然后抬头真诚的跟姜钰说:“谢谢大妹妹,说实话,母亲跟我说了后,我心里一直担忧着。” 姜钰笑着说:“嫂嫂,我们都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吴正妍点头,然后又叹息了一声,“大妹妹你是不知道我这继母心机有多深.....“ 她讲了自己在闺中的一些事情,最后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姜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吴正妍用帕子擦了眼泪,然后道:“大妹妹,我真的觉得能嫁到国公府,能嫁给夫君是我最大的幸运,虽然这是我那继母算计的。夫君他虽然身体不好,但对我真的很好,这么些年他一直尊重着我,也让着我。” “嫂嫂你也很好,”姜钰道:“哥哥这些年由你照顾,想来他也是幸福的。” 吴正妍脸微微的红,他们夫妻的感情确实很好。她又看着姜钰说:“我就怕明日我那继母又耍什么心机,我不知如何应付她。” “她只要提出让你不舒服的,让你不高兴的要求,都可以拒绝。”姜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坚定的力量,“她害过你,你们本就是敌人,没有必要在意她的脸面。” 吴正妍重重的点头,然后又叹口气道:“我就怕她要说的事情,是经过我父亲同意的。” 姜钰:“楚国公府可会畏惧你父亲?” 吴正妍愣了一愣,然后摇头,“我父亲畏惧我们楚国公府才对。” “那就对了。”姜钰道:“你父亲畏惧我们楚国公府,你是楚国公的嫡孙媳妇,怕他作甚?他虽然是你父亲,但他不为你着想,你就没有必要处处礼让迁就于他。” 姜钰的话,有些是与她以往受到的教育是相悖的,但吴正妍觉得很有道理。就再次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大妹妹。” 姜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母亲是个善良的人,以后相处时间长了,嫂嫂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吴正妍说。 姜钰笑了笑,又跟她说了两句别的,两人一起进屋。又聊了一会儿就到了晚饭的点儿了,姜钰和陆怡芳留下来一起用晚膳。相处的时间长了,姜嘉木和吴正妍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 用完晚膳又聊了一会儿,姜钰和陆怡芳就告辞一起离开。出了院子一会儿,陆怡芳说:“我瞧着嘉木的脸色更加不好了,明日我递牌子到宫里,请御医过来看看。” “好,我也让人在外边打听着,有没有善于解毒的大夫。”姜钰道。 “但愿他的毒能解了,不然....”陆怡芳用牌子擦眼泪,姜钰伸出手臂抱上她,“我们一起努力。” 陆怡芳伏在她的肩头流了会儿眼泪,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脆弱了,就轻轻的推开姜钰,“我没事儿,就是一时感伤。” 姜钰知道她在强撑着让自己坚强,就道:“母亲,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陆怡芳拍了拍她的手臂,“做你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好。”姜钰也只能说好,一个人的成长很多时候是要自己面对的,任何人都帮不了。 陆怡芳虽然四十来岁了,但现在的楚国公府需要更强大,更有手腕的当家主母,她就必须成长。这是她的责任。 .......... 这边吴正妍正在跟姜嘉木讲,姜钰在花池跟她讲的话,最后道:“大妹妹和母亲都是好人。” 姜嘉木听到她这无比实诚的评价,忍不住笑了。吴正妍见到后有些娇嗔的说:“我说的不对?”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说:“你说的很对。” 然后他的目光和语气都认真了起来,“正妍,我以后若是去了....” “你别说这话。”吴正妍用手捂上他的嘴,眼中已有了泪光。 姜嘉木拿下她的手,继续认真的说:“我的毒解了的可能性不大,有些事情你必须面对。你听我说....” 他擦去吴正妍脸上的泪水说:“若是有一天我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大妹妹。我也看出了,大妹妹对我们是真心的。不要任性,大事都听大妹妹的,知道吗?” 吴正妍流着眼泪重重的点头,姜嘉木又给她擦眼泪,嘴里说:“你放心,走之前我会安排好的。” 吴正妍再也忍不住,抱上他低声哭了起来。姜嘉木眼泪也流了出来,谁又想死呢?但他身体现在这个情况,必须把身后事安排好,不然如何能安心。 幸好,亲生妹妹和亲生母亲都是好的,他安心不少。 ............ 第二日,吴夫人很早就来了楚国公府。陆怡芳在她的院子里接待了她,吴夫人小心的观察着厅堂里的摆设,心里再次后悔,当初设计吴正妍嫁给楚国公府的病秧子庶子。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这个病秧子庶子变成了嫡子,还因为她没有想到楚国公如此的富贵。她的亲生女儿,千挑万选才嫁了三品家的嫡次子。 她本来觉得,吴正欢嫁的已经很富贵了,但跟楚国公府这样的老牌权贵比起来,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你今日来何事啊!”陆怡芳不咸不淡的问。 她已经知道吴正妍这位继母,当初对吴正妍做的那些事情了,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吴夫人听出了她对自己的不待见,心想着肯定是吴正妍,在这位世子夫人跟前,说自己的坏话了。 但她脸上一点不显,笑着道:“我家大姑娘嫁到贵府这些年,没有回过娘家,我虽是继母,但她打小是我养大的,我看她如亲女,怎能不想念,就过来看看她。” 陆怡芳见她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冷笑一声道:“说的好似我们楚国公府下令不让你来看望一般。若是真的想念,之前怎的不来?江陵侯夫人去你家一次,你就忽然思念起继女来了。” 陆怡芳没有给她面子,也无需给她面子。 吴夫人脸上尴尬内心恼怒,但她脸上还挂着笑,“看您说的,之前....之前不是没空吗?” 第82章愿意 陆怡芳看着吴夫人那虚伪的脸,膈应的很,就道:“我让人带你过去。” 吴夫人连忙笑着起身,“谢世子夫人。” 陆怡芳摆手让冯嬷嬷带她去姜嘉木的院子,吴夫人又朝她行礼。陆怡芳这个时候又开口说:“想来你已经知道,正妍现在是我的亲儿媳妇,若是她不高兴了,也就是我不高兴了。” 吴夫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没有想到陆怡芳会如此看中吴正妍,心里又是嫉妒后悔的不行。但她脸上还是带着笑,“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见了我家大姑娘我只有高兴的份儿,哪会让她不高兴?” 陆怡芳淡淡的嗯了一声,让冯嬷嬷带她过去。路上,吴夫人几次跟冯嬷嬷说话,都被不咸不淡的应付了过去。她又给冯嬷嬷塞银子,冯嬷嬷却是冷了脸,“夫人,咱们府里不兴这个。” 吴夫人尴尬的笑着收回了手,她预感这次的事情不会顺利。但若是让吴正妍继续这么风光下去,她又不甘心。而且,她坚信如果吴正妍日子好了,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心思百转的到了吴正妍的院子,在厅堂里见到了吴正妍夫妻,见礼后坐下,吴夫人看着没有要离开的姜嘉木说:“姑爷,我有些私房话想跟正妍说。”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姜嘉木只能起身离开,但他心里担忧着吴正妍。其实还是脸皮不够厚,若是脸皮厚的,他就是坐在那里不走,吴夫人也没有办法。 出了门他才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晚了。抬起头,就见冯嬷嬷和姜钰身边的大丫鬟春雪,在廊下的窗户边站着。 见到他,两人连忙行礼。冯嬷嬷还道:“世子夫人怕少奶奶受委屈,让老奴在这里看着。” “奴婢也是,”春雪道:“大小姐让奴婢过来看着,若是吴夫人做了不好的事儿,就让奴婢赶快去通知她。” 姜嘉木心下感动,笑了下说:“劳烦母亲和大妹妹操心了。” 他迈步往书房走,厅堂里的气氛却是不好的很。吴夫人还是一副慈母模样,说些关心她的话,而吴正妍一直冷着脸。 吴夫人见这招不行了,只好直来直去。她道:“楚国公府嫡子庶子被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来我就是想劝一劝你。 虽说你的夫君变成嫡子了,但是那先前的姜嘉荣的夫人,可是江陵侯府的嫡出小姐,你如何能比?楚国公也不会舍弃跟江陵侯府的联姻。到时候,你说你的身份尴不尴尬?” 吴正妍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都说女人出嫁了,依靠的还是娘家。而她却不是,出事儿了婆婆和小姑子给自己打气撑腰,自己的娘家人却是处处打压,说她的身份不匹配。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吴正妍也不想看到她那虚伪至极的脸了。 吴夫人也握了握拳头,然后道:“那我就直说了,昨日江陵侯夫人到了我们府上,说....让你把云康过继给江陵侯的嫡女....” “什么?”吴正妍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夫人。 她知道吴夫人今天来没有好事,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让她把云康过继出去的话。那是他十月怀胎生下,又精心养育三年的孩儿,她怎能说出如此的话? 而吴夫人继续说:“这也是为云康好啊,当娘的都得为孩子打算,你也得为云康打算不是。他过继给江陵侯的嫡女,到时候他有一个强大的外家,能....” 她凑近吴正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时候云康能更顺利的继承爵位。你别以为现在楚国公就云康一个曾孙,云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夫君能跟你生下云康,也能跟别人生。 他现在是嫡子了,纳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退一步,就是你夫君没有跟别的女子诞下子嗣,那楚国公府就没有旁支?江陵侯嫡女若是过继了那旁支的孩子做儿子,到时候还有云康什么事儿?” “你闭嘴。”吴正妍狠狠的推开吴夫人,流着眼泪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云康过继出去。你滚,你滚。” 吴夫人还想再“劝”,这时姜嘉木和姜云康冲了进来,两人挡在吴正妍前面,不善的看着吴夫人。 “吴夫人,你有什么算计就回家算计去,我们楚国公府不是耍心机的地方。”姜嘉木看着吴夫人说。 小云康则是目光吃人一般的盯着吴夫人,若是目光可以杀人,此刻吴夫人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吴夫人手紧紧的捏着帕子,咬了咬牙又道:“大姑娘,你父亲说了,这事儿你最好同意。你若是不同意,他就跟你断绝关系。你想想,一个没有娘家的出嫁女,会有什么好日子?你.....” “有你们这样的娘家,还不如没有娘家。”一个声音打断了吴夫人的话,她扭头去看,就见陆怡芳和姜钰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也快步走到吴正妍身边,姜钰看着吴夫人冷笑一声说:“江陵侯夫人把你们当傻子耍,你们也真的把自己当成傻子。回去跟江陵侯夫人说,姜嘉荣的葬礼马上就会办,是以庶子的身份办。 今日,整个上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姜嘉荣是庶子,姜嘉木是楚国公的嫡孙,吴正妍是楚国公的嫡孙媳妇。” 这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吴夫人知道江陵侯夫人对她说的话有些不实,但是没有想到,楚国公会不要脸面的把府里的丑事宣扬出去。 也是,若不是如此,江陵侯夫人怎会找到她?江陵侯夫人是算准了她跟吴正妍不睦,她不想让吴正妍好。 而她也确实被嫉妒和恐惧糊了心智,现在想来,自己确实是个傻子。 “正妍,”这时陆怡芳看着吴正妍说:“你愿不愿意写下断绝书,跟吴家断绝关系?” 吴正妍看着脸色苍白的吴夫人,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到当年在闺中时,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还有自己亲生父亲的自私自利,对自己的无视,她咬着牙说:“愿意。” 第83章祖母,您别不要媛媛 虽然对那个家早已失望透顶,但是之前吴正妍从没有想过,跟那个家彻底断绝关系,因为那里是她的根,即使它早已污浊不堪。 她看看瘦弱苍白的夫君,弱小的儿子。再看看对自己一脸关切的婆婆和小姑子,她咬了咬牙做了决定,跟那个家彻底断绝关系。 陆怡芳和姜钰听到她说,愿意跟吴家断绝关系,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真怕吴正妍贪恋,对吴家的那一点点念想,继续跟他们牵扯。这对她不好,对小云康也不好。 “那好,你现在就写断绝书,我让人拿到衙门备案。”陆怡芳看着吴正妍说。 吴正妍点头,小云康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笔墨纸砚过来了。姜钰见到忍不住想笑,她摸了摸小云康的头,接过他手中的笔墨纸砚,铺到桌子上,看向吴正妍说:“嫂嫂,来吧。” 吴正妍看了一眼震惊的不知如何做的吴夫人,迈步走到桌子边拿起毛笔.... “不!”吴夫人冲过来,夺走吴正妍手中的笔,面色苍白的说:“大...大姑娘,何至如此啊!我...我我就是说了一句,你若是不同意那就作罢,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 “你今日揣着什么目的来的,你与我父亲是如何商议算计我的,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吴正妍声音有些颤抖,但她思维很是清晰,语气也十分坚定,“你刚才也说了,父亲要与我断绝关系,我现在如了你们的意,岂不是更好?” 她伸手去夺吴夫人手中的笔,但被躲了过去,“大姑娘,我错了行不行?我向你赔罪如何?” 但是吴正妍面色坚定的又去夺笔,吴夫人又闪身躲过。姜钰见状,示意春雪和冯嬷嬷去帮忙。 两人接到指示,快步过去,一左一右钳制住吴夫人,吴正妍从她手里拿过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决然的走到桌边,俯身写断绝书。 吴夫人见回力无天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若是她跟吴正妍还有母女关系,吴正妍对付她的话,至少还有些顾忌。但她们若是没有了母女关系,那吴正妍还不是想如何整她就如何整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算计了多年,怎么就成了这样? 但无论她如何悔恨害怕,吴正妍都把断绝书写好了,一式三份。她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吴夫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把断绝书丢到她的身上,说: “从今往后,我与你,与吴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不,不是的。”吴夫人艰难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嘴里还说:“大姑娘你消消气,我回去让你父亲亲自跟你说。对,让你父亲亲自与你说。” 她有些蹒跚的走出厅堂,断绝书也留在了地上。陆怡芳见了后,跟冯嬷嬷说:“你去把断绝书送到吴家。” “是。”冯嬷嬷弯腰捡起断绝书,大步出去了,吴正妍整个人瘫在了姜嘉木的怀里。 她不是一个强大的人,与娘家断绝关系这种事情她从没有想过,现在做了,却是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姜嘉木心疼的扶着她坐下,嘴里轻声的安慰,“好了好了,他们做事情从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早该如此了。以后什么都会好的。” 吴正妍呆呆的点头,陆怡芳见状走到她跟前说:“楚国公府是你的家,算计你的地方哪里是家?” 吴正妍抬头看她,眼睛湿润的点头,“我知道的母亲,以后我只有楚国公府一个家。” 陆怡芳心里叹口气,若是可以,谁又想跟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呢?她伸手拍了拍吴正妍的肩膀,道:“你好好休息,我与珠儿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就让人跟我说。” 吴正妍点头,然后站起身送她和姜钰出去。陆怡芳摆手说不用,但她还是把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姜钰和陆怡芳一起回陆怡芳的院子,到了后就见张湘灵的贴身丫鬟碧春,抱着四岁的姜媛,在门口站着呢。 姜媛脸上带着泪痕,看到陆怡芳就张开小胳膊哭着喊祖母。陆怡芳本就心软,见到她这样,即使对姜嘉荣有着恨,也快步过去把小姜媛抱在了怀里。 “祖母,祖母,您别不要媛媛。”姜媛搂着陆怡芳的脖子,边哭边说。 陆怡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抱着她往里走,“祖母怎么会不要媛媛....” 而姜钰站在院子门口,盯着碧桃说:“你们与媛媛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霜,碧桃吓的连忙跪下,“大小姐,奴婢...奴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昨日大少奶奶没有回府,小小姐想念母亲了。” 姜钰眯眼看她,道:“罚二十杖,以后若是谁再敢在小小姐跟前胡言乱语,惩罚翻倍。” 姜媛只有四岁,若不是有人在她跟前说了什么,怎会说出祖母别不要我的话?罚碧桃是杀鸡儆猴,让府里人都明白,姜媛是楚国公府的小小姐,即使她父亲变成了庶子,死了,即使她母亲以后可能会回江陵侯府,但她依然是楚国公府的小小姐,不容任何人欺辱。 “大小姐冤枉,大小姐饶命。” 碧桃哭着磕头,但是姜钰没有一丝动容。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过来,拖着碧桃离开,去行刑。 姜钰转身进了厅堂,就见陆怡芳正在给姜媛擦眼泪,嘴里还小声的轻哄着。姜钰走过去,笑着摸了摸姜媛的头,小丫头抬头看着她喊,“大姑姑。” 姜钰坐下来,拉着她的手说:“媛媛真棒,害怕了知道来找祖母。” 姜媛脸上带了羞涩,奶声奶气的说:“是碧桃跟我说,我若是不来讨好祖母,祖母就不要我了。” 姜钰垂眸,那碧桃打的真是一点不亏。 “她瞎说的,”陆怡芳连忙道:“祖母永远都不会不要媛媛。” “那,娘亲会不会不要媛媛?”姜媛又问。 房间里一阵安静,姜钰和陆怡芳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她这个问题。 第84章把你吞了的嫁妆,吐出来 “那,娘亲会不会不要媛媛?” 姜媛的这句问话,让姜钰和陆怡芳都沉默了,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她们都想张湘灵继续留在楚国公府,这样对她自己好,对姜媛也好。但张湘灵如何想的,她们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办法回答姜媛的话。 “饿不饿?”姜钰笑着问姜媛,转移话题。 姜媛眨着大眼睛看她,明显是对姜钰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有些担忧。但她还是答:“有点饿了。” 陆怡芳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你先吃块糕点,我这就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好不好?” 姜媛乖巧的点头,姜钰又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陆怡芳一脸的心疼。四岁的孩子,已经懂很多东西了,也能用小脑子简单的思考问题了。 她和姜钰都担心,万一张湘灵不想留在楚国公府,姜媛会多么伤心。这也会对她以后的人生,造成很大的影响。 厨房不一会儿就送来了姜媛平时喜欢吃的食物,陆怡芳亲手喂她吃了饭,又哄着她玩了会儿,姜媛就睡着了。她把小姑娘抱到自己的床上,轻轻的放下,又吩咐人在卧房门口守着,才又回厅堂跟姜钰说话。 “若是她不想留下来,我就把媛媛接到我这里来养。”陆怡芳脸上带了些为难,“就是怕嘉木他们夫妻多想。” 姜钰思索了一会儿,道:“看大嫂的决定吧,若是她真的不愿留下来,您就跟嘉木哥哥他们说,想把媛媛留在身边。若是他们介意,就...让媛媛跟我住在一起,我来养。” 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这....”陆怡芳犹豫了一瞬,然后道:“若真是那样的话,只能你养着了。只是辛苦你了。” 姜钰笑,“院子里那么多仆从,怎会辛苦到我?” 陆怡芳养过孩子,自然知道养孩子不仅仅是让她吃饱穿暖那么简单,要操心的多了。 她道:“到时候说吧。” ......... 吴夫人这边。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吴府。吴汝舟正在厅堂里焦急的等。见到她回来了,连忙走向前问:“如何了?她答应了吗?” 而吴夫人没有回答她的话,愣愣的走到椅子边坐下,六神无主的样子。吴汝舟这才发现她的情况不对,更加焦急。 他皱着脸问:“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说话啊!” “全完了,全部都完了。”吴夫人喃喃的说。 吴汝舟急的直跳脚,“你说话!” 但吴夫人还是六神无主的样子,这时管家小跑着过来说:“老爷,楚国公世子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给您送东西。” 吴汝舟正在疑惑楚国公世子夫人会给他送什么,那边吴夫人尖叫了一声道:“不能收,老爷你不能收。” 吴汝舟更加疑惑,她到楚国公府后发生了什么。但楚国公世子夫人送来东西,是他们不想收就不收的? 他跟管家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的走了,吴夫人跌坐在了椅子里,嘴里说:“真的要完了。” “到底怎么了,你说!”吴汝舟对着她大吼,但吴夫人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开始汹涌的流眼泪。 她怕,她真的害怕啊! 不一会儿,管家带着冯嬷嬷来了,吴汝舟马上脸上带了笑。若不是来的是个下人,他说不定能跪在地上磕一个头。 冯嬷嬷看了眼他那谄媚的样子,面色平静的给他行礼,然后道:“吴大人,吴夫人去我们府上要做什么,想来您也是知道的。吴夫人说,若是我家少奶奶不答应她的要求,你就跟我家少奶奶断绝关系。 我家世子夫人觉得,这事儿还是合了您的意好,就让我家少奶奶写了断绝书,这是您的那一份。” 冯嬷嬷拿出断绝书,递向吴汝舟,又道:“这份断绝书一式三份,衙门那一份,想来现在已经送过去了。” “不...不不不....”吴汝舟脑子很乱,一时没有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下意识的后退,拒绝接那断绝书。 冯嬷嬷见状,直接把断绝书放到了桌子上,道:“断绝书给您放桌子上了,望吴大人收好,毕竟这是您希望的。” 说完,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而吴汝舟愣了一瞬大吼,“我什么时候希望跟她断绝关系了,我只是想吓一吓她。” 而,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他愤怒的看向失魂落魄的吴夫人,走过去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办的?怎么就断绝关系了?” 这样的话,不仅江陵侯府答应他的升官成了泡影,他那变成楚国公嫡孙媳妇的女儿,也没有了。 这是什么?是鸡飞蛋打吗? 吴夫人被他打了一耳光,大脑恢复了一些。她掩下眼中的恨意,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哭着说: “老爷,我都是按照您说的,跟大姑娘说了。但谁知道,楚国公世子夫人,忽然冲了进来,开口就让大姑娘跟您断绝父女关系。人家是世子夫人,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呜呜呜.....”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吴汝舟一脸的埋怨。 若是往常,吴夫人在他跟前如此哭,他会心疼,会安慰几句。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快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 吴夫人拳头握的指甲扎进了肉里,但脸上依然期期艾艾,“妾身觉得,还是尽快让大姑娘,让楚国公世子夫人消气。” 吴汝舟坐在那里沉默,过了一会儿问:“如何让她们消气?” 吴夫人:“老爷您....您去楚国公府,给....给他们道歉。” “啪!” 吴汝舟又是一耳光打在吴夫人脸上,“你把事情办砸了,让我去道歉?” 吴夫人顶着巴掌印脸,看着吴汝舟说:“那还能怎样?若是我道歉,她们能消气,我就去楚国公府门口跪着,让她们消气。但是,妾身的分量不够啊!” 吴汝舟咬着牙喘粗气,最后道:“把你吞了的嫁妆,吐出来。” 第85章蚍蜉与大树 “把你吞了的嫁妆,吐出来。” 吴汝舟的一句话,让吴夫人震惊的张大嘴,却讲不出一个字。原来他知道,那么他还知道别的吗?应该知道的吧? “怎么?不是你说让正妍消气吗?”吴汝舟看着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说不尽的冷酷。 吴夫人忽然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这个枕边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吴汝舟给拿捏的死死的,现在看来是他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吧! 但是,他既然知道自己吞了吴正妍母亲的嫁妆,为何之前不说,一直装作被自己糊弄住的样子?吴夫人握着拳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就明白了。因为吴正妍母亲的嫁妆,若不是被自己吞了一半,也会被全部带走,他落不了一点的。 他装作一点不知,让自己暗地里得意,进而对他就会更用心。仔细想一想,这些年她为这个男人,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而这个男人享受着自己对他的所有好,却没有什么付出。 脏事儿累事儿自己都干了,他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去跟吴正妍道歉的时候,还可以说,他都是被自己骗了,他是受害者。 这个男人真是太狠了,太有心机了。 “哈哈哈.....”吴夫人忽然笑了起来,“在你的心目中,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利益重要吧?你的女儿可以牺牲,我也可以牺牲。” 吴汝舟被说穿,脸上带了尴尬,但他嘴硬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是近几日才知道,正妍母亲的嫁妆被你吞了一半,给正欢做了嫁妆。现在你就去找正欢,把嫁妆要回来还给正妍。” “把正欢的嫁妆要回来,正欢以后如何在梁家生活?”吴夫人反问。 吴汝舟哼了一声,“当初你若不贪心,也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你若是一直真心对正妍,她能与你如此生分,能恨我这个亲生父亲?” 吴夫人:“.......” 她没有话说,也什么都不想说。 “快去,我现在就去楚国公府,求见楚国公,劝一劝正妍。” 楚国公府虽然快要没落了,但想捏死他还是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现在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被升官糊了心智,不然绝对不会按照江陵侯夫人的话去做。 他都要后悔死了。 就在这时,管家又小跑着过来了,行了礼后道:“老爷,江陵侯府来人了。” 吴汝舟一愣,然后看向吴夫人道:“你去接待,跟他们说实话就是。” 现在他也不想着升官了,只要不丢官就行。 吴夫人:“.......” 她再次无语。 吴汝舟不管吴夫人脸上那不屑的表情,大步往外走,让人准备马车,他要去楚国公府。 这边,吴夫人见到了江陵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如实的把她到楚国公府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说: “您回去跟侯夫人讲,我是真的尽力了。现在我们家大姑娘,都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 “这.....”嬷嬷一脸震惊,“怎会如此?” 吴夫人僵硬的笑了笑,那嬷嬷不死心,又道:“你家大姑娘是说气话吧,让吴大人劝一劝说不定就好了。” 吴夫人心累的很,她有气无力的说:“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嬷嬷见她真的帮不上忙了,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就告辞离开。吴夫人瘫在椅子里苦笑,真是没得着便宜还惹了一身骚。 ....... 吴汝舟这边,他坐马车到了楚国公府,笑着跟看门的小厮说,想求见楚国公。看门的小厮到里面通传,然后把他带了进去。但是他到了厅堂,见到的不是楚国公,而是坐在主位上的姜钰。 他愣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礼。这时,就听姜钰道:“吴大人坐吧。” 吴汝舟小心的坐下,此刻他根本就顾不上思考,楚国公府为何是一个女子接待他这个外男。 就听姜钰的声音又响起了,“吴夫人刚刚离开,吴大人又来了,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压迫,吴汝舟连忙说:“不是,不是,大....大小姐误会了。” “哦?我误会什么了?难道吴大人没有听江陵侯夫人的话,来让我楚国府的嫡嗣过继给别人?难道吴大人没有让贵夫人,跟我嫂嫂说,不答应就断绝关系?吴大人这是觉得,我楚国公府无人好欺负,我们府上子嗣的问题,是你可以参言,是你可以摆布的?” 姜钰一个个问题砸下来,吴汝舟额头上冒了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慌张的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贱内不会说话,我现在来就是道歉的。” 姜钰没有说话,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但吴汝舟觉得压力更大了。他不知道,一个女子身上为何有那么大的威势。 “求大小姐让我....让我见一见正妍,我有些话要跟她当面讲。”吴汝舟道。 “不必了,”姜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尖说:“嫂嫂她被你们气的见不了人。而且,嫂嫂与你们府上的断绝书,已经送到了衙门那里,今后她与你,与你们府上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还是不要来打扰的好。” “不是,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吴汝舟还想再为自己说几句,但姜钰已经站起了身,对着守在门口的李忠说:“送客!” 她迈步往外走,李忠等她出了厅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跟吴汝舟说:“吴大人,请吧。” 吴汝舟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看着李忠说:“断绝书你们送过去,我没有同意,她一样没办法跟我断绝关系。” 李忠笑,“老奴相信,吴大人是个聪明人,会同意的。” 吴汝舟看着李忠的笑脸,忽然起了一背的冷汗。是啊,楚国公府这样的权贵发话了,他哪有能力辩驳?只能照办。 “是,是,我会同意的。”他耷拉着肩膀,一身颓废的出了楚国公府。 吴正妍嫁到楚国公府多年,没有给过他一丝帮助,楚国公又因病致仕。在内心深处,他觉得楚国公府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高不可攀。 但现在,他终于知道,他与楚国公府比起来,那就是蚍蜉与大树,根本没有可比性。 第86章事情也有别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姜钰出了厅堂往楚国公的书房走,到了后,跟楚国公讲了接待吴汝舟的经过。楚国公随意嗯了一声。 在吴汝舟眼里是天大的事儿,而在楚国公这里,只能引起他随意的一声嗯。就听他道:“接下来就是跟江陵侯马上切割清楚。” 姜钰沉默了一瞬后道:“姜嘉荣的丧事已经报丧了,江陵侯应该已经收到,也知道了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楚国公点头,“张湘灵若是选择留下来,她的待遇会跟以前一样。若是她选择回江陵侯府,姜媛必须留下来。” 姜媛虽然是女孩儿,但她是楚国公府的子嗣,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让她流落到外边的。 “我跟母亲商量了,”姜钰道:“若是嘉木哥哥他们不介意的话,姜媛就养在母亲身边。若是他们介意的话,姜媛就跟着我。” 楚国公听了她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慰贴。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姜钰是善良的。作为一家之主,要果决、要知道如何取舍不假,但最基本的是要善良。善良的人,才会真正的把家人,把族人放在心上。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他道。 这时,李忠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国公爷,江陵侯和江陵侯夫人来了。” 楚国公听后道:“把人带到厅堂,我一会儿就到。” 李忠走了,姜钰扶着楚国公起身,两人一起往厅堂走。到了后,就见江陵侯夫妻和张湘灵都在,三人的脸色自然不好。 “楚国公你这是何意?”楚国公和姜钰刚进了厅堂,江陵侯就站起身不善的看着他们说:“姜嘉荣以庶子的身份安葬,那我们家香灵算什么?你们楚国公府的庶子媳妇?” 楚国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被姜钰扶着在主位上坐下后才道:“之前我就与你说清楚了,嫡庶不能乱。哼,你们还跑去吴家。” 江陵侯三人脸上都有些尴尬,江陵侯夫人道:“我们这不是也没有办法,错的本来就是你们。再说了,本来就不是光彩的事情,干嘛要大肆宣扬? 你们若是想补偿那姜嘉木,把他记在世子夫人名下不就是了,干嘛非要让姜嘉荣做庶子?你们这是逼我们两家决裂啊!” “既然侯夫人你都这样说了,我们就把话说明白了吧。”姜钰看着江陵侯夫妻说:“姜嘉荣是庶子,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们两家在这件事上有分歧矛盾,那以后就不要往来了。” 这话太直接,江陵侯夫妻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钰看向张湘灵,“大嫂,我到现在还叫你一声大嫂,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若是留下来,往日如何以后也会如何。但是,你以后不能与江陵侯府来往,跟他们断绝关系。” “你大胆!”江陵侯指着姜钰怒吼。 “江陵侯,”姜钰一点也不怕他,目光镇定的说:“从今天起,我楚国公府与你江陵侯府不再有任何来往。” “你太狂妄了,这里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份儿吗?”江陵侯看向楚国公,“楚国公,你就不管管?” 而楚国公却说:“姜钰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我楚国公府以后与你们江陵侯府,不再有任何来往,以后我们两家就是陌路人。” “凭什么?”江陵侯夫人大喊,“做错事情的是你们,受委屈的是我们家的姑娘,你们竟然说出这种话,还有没有天理了。” “与谁来往,不与谁来往,我们说了算,侯夫人没有权利置喙。”姜钰又看向张湘灵,“大嫂,你现在做选择吧,是楚国公府还是江陵侯府。” 张湘灵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国公,“我自认嫁到楚国公府以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你们为何如此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对于张湘灵他们确实理亏,姜钰声音柔和的说:“大嫂,你没有错,但现在是两个家族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你若是选择留在楚国公府,生活会和以前一样。” “一样?”张湘灵流着眼泪说:“怎么一样?我的夫君死了,他是庶子的事情,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以后若是出外参加宴会,别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如何跟以前一样?你告诉我,如何跟以前一样?” 姜钰沉默,过了一瞬道:“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利。大嫂,往前看,只要你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又能奈你何?” “呵呵!”张湘灵笑了,笑的眼泪汹涌的流,“我没有你能耐,和离后让原来的夫君三代不能参加科举,还能得国公爷器重。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没办法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姜钰知道再劝说也没用,也就不再劝,而是道:“那大嫂你选择吧。” “不选,我们凭什么要选?做错事情的是你们。”江陵侯夫人指着姜钰吼,“就是你个搅家精,你回来后楚国公府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啪!” 楚国公把手边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然后怒视着江陵侯夫人道:“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绝不善罢甘休。” 江陵侯夫人吓的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怕他们,就高高的抬起了下巴。 就听楚国公又道:“若是不选,你就回江陵侯府吧。姜媛留在楚国公府,你与她以后也没有任何关系了。送客!” 他迈步往外走,姜钰跟在他身后,江陵侯一家三口站在那里愤怒又震惊。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国公会选择跟他们断绝来往,他们可是来往了几十年了啊! “姜钰。”张湘灵快走几步喊了一声。 姜钰停下脚步回头,张湘灵走了过来。她看着姜钰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这样?事情也有别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大嫂。”姜钰看着她真诚的说:“我们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只要你以后不与江陵侯府来往,我们就还是一家人。你以后遇到的困难,也是我们大家的困难。” 张湘灵还是一脸的疑惑,但姜钰是没有办法给她解答的。如果她聪明的的话,应该能想到。可,她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江陵侯府的安危之上。 第87章想要事情两全,怎么就这么难呢? 对于张湘灵,姜钰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她们二人有过口角,甚至张湘灵几次针对于她。当时姜钰内心自然是不舒服的。 但是,张湘灵身处现在的境地,确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楚国公府造成的。从楚国公府的角度出发,他们对张湘灵有亏。她希望张湘灵留下来,这样就可以免于更大的灾难。 但张湘灵不是这样想的。她知道江陵侯贩私盐吗?姜钰觉得很有可能是知道的。但看现在的情况,她似乎没有采取措施,不然他们一家三口,不会一直在她的事情上磕。 对此,她只能叹息。 “我想见一见媛媛。”张湘灵红着眼睛跟姜钰说。 “可以,”但是姜钰又跟她说:“我跟母亲商量过了,以后媛媛会跟着母亲,她依然是楚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们都不会害媛媛,也希望你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她毕竟小,很多道理不懂。” 张湘灵愣了一瞬,伸手抹了下要流出来的眼泪,说:“她是我亲生的,没有谁比我对她更好。” 姜钰对她的这句话,不置可否。若真是一心为了孩子,就不会选择回江陵侯府。但这是她的选择,劝说的话也说了,是她一直坚持,别人也没有办法。 她带着张湘灵到了陆怡芳的院子,陆怡芳正在跟姜媛玩儿。见到张湘灵,陆怡芳愣了一瞬,姜媛嘴里喊着娘亲,扑了过去。 张湘灵紧紧的抱着姜媛,“笑着”问:“这两日娘亲不在,怕不怕?” 姜媛点头然后又摇头,“碧桃带我来见祖母,我就不怕了。” 张湘灵看向陆怡芳,脸上的表情也说不出的复杂。她恨楚国公府做事情太绝,对她太狠。但对于陆怡芳,她说不出一点不好来。 “你跟媛媛到厅堂说话吧。”陆怡芳感觉到了张湘灵的选择,心里堵的难受。 张湘灵点头,抱着姜媛去了厅堂,姜钰和陆怡芳到了卧房外的小花厅。虽然有猜测,但陆怡芳还是问姜钰:“她是怎么决定的?” 姜钰:“回江陵侯府。” 陆怡芳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怎么就这么倔呢?” 姜钰拍了拍她手臂,轻声说:“我劝过了,没用。” 陆怡芳拿着帕子擦眼泪,“我就是心疼媛媛,跟着谁都没有跟着亲娘好。” “这个道理她能不知道吗?”姜钰说。 陆怡芳呼了口气,“她铁了心,我们也没有办法。” 厅堂 张湘灵抱着姜媛,鼻子酸痛难耐,但她还是没有让泪水流下来。姜媛靠在她的怀里,仰着头看着她问:“娘亲还要走吗?” 张湘灵点头,“是,你外祖家有些事情,娘亲要在你外祖家待一段时间。” “我能跟你去吗?”姜媛问。 张湘灵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娘亲这几日很忙,顾不上媛媛。你跟祖母在家,要听祖母的话,也要...听大姑姑的话。” 姜媛点头,“媛媛很听话的,娘亲你别哭,媛媛也很想你。” 小丫头眼睛也红了起来,张湘灵连忙擦去眼泪,“娘亲是太想媛媛了,不过忍一忍就过去了。” 姜媛对她这句话不是很懂,她道:“外祖家不远,娘亲想我了就来看我。” 张湘灵点头,“是,娘亲想你了就来看你。” ....... 母女两人低声说了一会儿话,江陵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来了,说江陵侯夫人等着她呢。张湘灵抱着姜媛出来,姜钰过去把姜媛接过来抱上,陆怡芳拉着张湘灵到一边说话。 “我知道你确实受了委屈,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也可以让国公爷跟你保证,只要你继续待在楚国公府,你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陆怡芳还是想劝说张湘灵留下来。 但是张湘灵却说:“母亲话说的好听,你们给姜嘉荣办庶子葬礼,我以什么身份留在楚国公府?” 陆怡芳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说,若是留下来她的身份确实尴尬。但尴尬总比流放杀头强吧! “你的嫁妆,我会清点清楚,给你送过去。”陆怡芳又道。 张湘灵又抹了眼泪,说:“我的嫁妆留给媛媛吧。” 陆怡芳对此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她不知道姜钰和楚国公对张湘灵的嫁妆,是个什么章程。 “媛媛就交给您了,希望您待她好。”张湘灵语气软了很多,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这个你就放心吧。”陆怡芳道。 张湘灵朝她深深一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姜媛头趴在姜钰的肩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憋着嘴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姜钰拍了拍她的头,“大姑姑带你去花园玩儿好不好?” 姜钰的不回答,让姜媛意识到娘亲的离开,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她脸埋在姜钰的颈窝,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姜钰连忙哄,但无论如何哄,小丫头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陆怡芳也过来哄,哄着哄着也开始流眼泪。 她小声跟姜钰说:“想要事情两全,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钰心里也是难过的,但世间的事情,有多少能两全的?这人世间啊,黑黑白白,真真假假,模糊的让人辩不出好坏,让人纠结难耐的事情太多了。 又跟陆怡芳待了一会儿,姜钰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李忠就来汇报,“丧已经发出去了,不到明日,上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了,我们府里庶子换嫡子的事情。” 姜钰嗯了一声,然后道:“清点张湘灵的嫁妆,先把大件的东西送到江陵侯府,值钱的物件儿都留着。但是造好策,以后有用。” 李忠不知她这是什么用意,但还是恭敬的应了,然后退了出去。 其实姜钰也没有什么用意,不过是把张湘灵的嫁妆送过去,是想让人知道,楚国公府和江陵侯府决裂了。留下贵重的东西,是怕到时候江陵侯府若是被抄家,张湘灵的嫁妆也会遭殃。 倒不如先留下来,等以后再给她,说不定能解她的燃眉之急。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张湘灵做的了。 第88章臣有罪 果然如李忠说的那般,姜嘉荣的死讯和庶子规格下葬,张湘灵的嫁妆被送回江陵侯府,两件事一传出去,整个上京城的权贵圈子都轰动了。 一时间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件事。有人说,楚国公府做的太绝情,也有人说张湘灵不应该回江陵侯府,众说纷纭。 而姜钰和楚国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别管别人怎么说,姜承业“贩私盐”的事儿,是被捂住了,也跟江陵侯府切割了。 就像陆怡芳说的那样,想要一件事两全,很难。楚国公府想要解除危机,又想不被人议论,那是不可能的。 而谢家的掌权人谢贇听说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着长孙谢凝安说: “这一次楚国公把事情做的倒是很干净,也够狠。姜嘉荣虽然真正的身份是庶子,但也做了嫡子那么多年,我不相信姜靖澜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但他说杀就杀了。” 是的,他并不认为姜嘉荣是自杀。 谢凝安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瞬道:“想来楚国公已经知道江陵侯做的事情了,不然不会这么决绝。” “是,”谢贇沉思着点头,就听谢凝安又道:“就像我之前跟您说的,若是楚国公这次采取反击.....” 谢贇眯了眯眼睛,谢凝安又道:“我还是那句话,祖父您得决断了。” 谢贇眉头皱成了疙瘩,他又开始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跟谢凝安说:“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谢凝安朝他行礼,然后迈步出去。出了书房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对谢贇的犹豫不决很是不赞同。这一次他的祖父,没有楚国公决断。 .......... 姜嘉荣的葬礼办的草草,主要是来参加的人不多。若他还是楚国公的长子嫡孙,来吊唁的人肯定很多。但他变成了庶子就不一样了,来参加的人寥寥。 而上京城的血雨腥风,正在酝酿之中。此刻,安王秦景维在皇帝的御书房内,汇报他这些天查的结果。皇帝越听脸色就越阴沉,等安王汇报完后,一只茶杯被摔在了地板上。 “大胆妄为,他们想做什么?造反?”皇帝怒喝,安王低着头站在桌案前面。 皇帝手握成拳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安王道:“你说,有人把信息塞给锦衣卫的董成手里?” “是。”安王道。 皇帝走出桌案后面,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着安王问:“会是谁?” 安王:“上京城有暗卫的人家不少,儿臣猜不出。” 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你现在查到的有江陵侯和谢家老二,他们是主谋吗?” 安王抬起头,与皇帝的目光对视了一瞬,道:“儿臣以为,江陵侯应该不是主谋,谢家....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皇帝问。 安王:“这么大规模的贩私盐,必然是发掘了盐矿。谢家的势力一直都在上京,而上京城及周边的郡县,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哪里有盐矿?” 皇帝点头,“那么盐矿会在哪里?” “儿臣正在查。”安王道:“不过通过所有的讯息,儿臣分析盐矿应该在....南岭。” 南岭两个字,让皇帝的拳头握的更紧。他走回桌案后面,低头看着安王交上来的证据,然后看着安王问:“若是岭南王,该如何?” 安王低头,“儿臣不知。” 他很明白皇帝对他的定位,就是一个酷吏,他不能也不应该参与太多朝政。 皇帝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安王依然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皇帝收回了目光,道:“无论主谋是不是谢家,他们都是参与了的,但是谢家的势力盘根错节.....” “皇上,”太监总管赵福全走了进来,汇报道:“谢大人来了。” 皇帝的目光爆发出危险的光,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过了一会儿他道:“让他进来。” 赵福全退了出去,皇帝跟安王说:“江陵侯府抄家,去办吧。” “是。”安王行礼后离开,出了御书房的门,正好碰到谢贇。 谢贇一愣,然后马上行礼,“臣见过安王殿下。” 安王淡淡的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迈步走了。但是谢贇觉得,楚国公借刀杀人的刀,应该就是安王了。 来不及多想,他弯着腰迈进了御书房的门槛,然后就跪了下来,“臣有罪。” 皇帝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他沉默了好久。他没有想到谢贇的反应这么快,他以为这一次即使不把谢家彻底铲除,也能扒他们一层皮。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是不知道,谢贇要如何说。 “爱卿何罪之有啊!”皇帝声音很平淡,平淡的似乎掌控了一切。 谢贇跪在地上没敢抬头,“臣教子无方,教出个蠢笨的儿子,被人设计买了几条船,谁知那船上却是运有私盐。” 皇帝听后却是不发一言,坐在那里沉默,沉默良久,直到谢贇额头上都冒了冷汗,皇帝才道:“运私盐,谢爱卿,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灭族两个字,皇帝说的微微有些重,谢贇马上叩头,“臣知罪,臣已将那逆子绑了来,请皇上发落。” “谢爱卿这是想用一个儿子的命,换全族人的命?”皇帝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谢贇额头上的汗已经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了。 他清楚,以他们谢家这种前朝就在上京经营的家族,皇帝不可能说抄他们的家就抄。因为那样,牵动的太多。但是,现在是秦家坐江山,而且坐的很稳,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抽风,即使自损八百也要抄他的家呢? 这个时候他是有些后悔的,后悔参与了那件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额头触地,声音悲切的说:“臣知他犯的罪是灭族大罪,但求皇上看在谢家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的份上,饶过谢家老小。” “兢兢业业。” 皇帝在心里咀嚼了下这四个字,桌案下的拳头又紧紧的握在一起。 ............. 第89章真的是又准又狠啊! 大乾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开国皇帝打下江山,当然不是一个人所为,是他召集了一帮将才文臣,大家一起拼了血汗打下的江山。 开国皇帝坐上皇位后,给有功之臣做了封赏。当时封了四个异姓王,六个公爵,八个侯爵,十几个伯爵。但是后来,为了江山更加稳固,第二代第三代皇帝,都对这些王侯做了清理。 到现在就剩下一个异姓王,两个公爵,五个侯爵和三个伯爵。而谢家是前朝就存在的氏族,在开国皇帝打到上京的时候,当时谢家的族长与开国皇帝联合,让开国皇帝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上京城。 但是,开国皇帝并没有给谢家封爵,一是谢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他打江山的,二是,谢家作为前朝世族,底蕴深厚、关系盘根错节,若是再给他封爵,那秦家的江山可能就有危险了。 皇帝咀嚼着谢贇说的“兢兢业业”四个字,心里猜测,当初没有给谢家封爵,谢家应该很有怨言吧。不过,谢家百多年后才想着动手,是不是太晚了?或者他们跟谁联合了? 岭南王? 皇帝垂眸看跪在桌案前面的谢贇,再次在心里咀嚼“兢兢业业”四个字,谢贇这是在威胁吗?但谢贇确实能威胁到他,若是他真的跟岭南王联合的话,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朝中还有没有他们的同谋。 现在要不要动谢家? 皇帝内心百转千回,最后看着谢贇问:“你的二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贇内心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皇帝现在果然不敢动他们。但是以后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收手,想尽办法获取皇帝的信任?还是继续之前的计划。 谢贇一时间也想了很多,但他语气恭敬的答:“臣二子名谢梓晖。” 皇帝嗯了一声,“他是如何被人设计买了运私盐船的?”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就听他道:“臣对谢楠疏于管教,以致他跟一个青楼的老鸨勾搭上了。那青楼老鸨跟他说,江州陈家的大少爷欠了他们的嫖资,想要出手几只船以换嫖资,就问他买不买。 谢梓晖不懂俗物,哪里知道买船要很多门道的。听那老鸨说,陈家的大少爷连船带船上的人,都卖给他,他就等着赚钱行了,就没有犹豫买了那船。臣是发现这段时间他花银子太大手了,就问了他情况。 他那个傻子,还高高兴兴的跟臣显摆,他得到一门好生意。但是臣一听就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个局,不说别的,那江州陈家的大少爷,在青楼里做了什么能欠下万多两银子?那么挣钱的生意,陈家大少爷不能自己经营,然后把欠的嫖资还上? 臣发觉事情有可能是个计策,就马上去查,结果发现那船上有私盐。臣吓的魂都飞了,连忙来给皇上您请罪。” 说到最后,谢贇颤颤巍巍的额头触地砰砰磕头,样子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他把设计姜承业的经过,按在了谢梓晖的身上,这样才会没有漏洞。反正,那陈家大少,老鸨蓝牡丹,以及船老大都在楚国公手里。 或许楚国公已经结果了他们的命,即使没有,楚国公也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人前。所以,他敢如此说。 皇帝相信他的话吗? 自然是不信的。若真是这样,谢贇要做的不是来哭着求情,而是赶快扫尾,把事情给捂死。那么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当然是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皇帝低头看安王交上来的证据,其中有一封字迹奇丑的信。也是这封信,让安王查到了江陵侯府,查到了谢家,以及上京城别的贩私盐的人。 皇帝手指敲了敲那封信,垂着眸子沉思。这封信是谁写的?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哒 哒 哒..... 安静的御书房内,皇帝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响着,一下一下的似乎敲在了谢贇的心上。他的心又开始不确定,皇帝这一次会不会对他们谢家开杀戒。 御书房内一直安静着,只有哒哒哒的响声。谢贇从没有觉得时间是这样的煎熬,他想到了楚国公。楚国公这一次的还击,真的是又准又狠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响起,“传安王!” 这三个字,差点让谢贇瘫倒在地上。皇上这是真的要对他们谢家动手了吗?而皇帝看到他微微的失态,眼睛眯了眯。 这边,安王刚到皇宫门口,又被叫了回去。想到刚才碰到了谢贇,他有了猜测。果然,到了御书房后,皇帝就跟他说:“押谢贇谢梓晖进大牢,围谢家。” 这一次,谢贇再也支撑不住,瘫在了地上。 “是。”安王退了出去,谢贇颤巍巍的又跪好,他道:“求皇上留下谢家一族族老少的性命。” 皇上没有说话,这时两名侍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把谢贇拖了出去,而安王就在御书房外站着。谢贇苍老的双眼看向他,复杂中带着些压迫,安王则是目光平淡的与他相撞。 看着谢贇被押走,安王又进书房。皇上看着手中的奏折没有抬头,但嘴里说:“注意分寸。” “儿臣明白。”安王行礼离开直奔锦衣卫,到了后就马上调遣人手,查抄江陵侯府,围谢家。 .......... 江陵侯府 江陵侯夫人头上搭了块巾子,躺在床上一副大病模样。其实,她是被气的,被楚国公府气的。 “昨日我娘家来人,问我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这样算了?”江陵侯夫人看着站在自己床前的江陵侯说:“侯爷,你倒是好好想想啊,我们不能就这样吃了大亏吧?” 江陵侯阴沉着脸,“早就跟你说,不要总是听你母亲和弟妹扯闲话,吃不吃亏,报复不报复,是我们的事儿,跟他们没有关系。” 江陵侯夫人听他这样说,头更疼了。她支撑着身体要起身,坐在一边的张湘灵,连忙扶她起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前几年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 “你住口。”江陵侯呵斥江陵侯夫人,“什么叫揭不开锅的时候?” 江陵侯夫人不说话了,作为一个侯府,揭不开锅这种事儿,真的不能说,虽然是事实。 “还有那老六的媳妇,”江陵侯夫人转移话题说:“忽然莫名其妙的跟我吵架,然后安远侯府就过来接人。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而江陵侯眯着眼睛沉思,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楚国公一反常态的不讲理,安远侯府又把她家的姑娘接了回去.... 他心头忽然一跳,他们该不会故意跟他切割吧? 为什么? 难道是贩私盐的事情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他起了一身的冷汗。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吵闹声。 第90章总得知道那想要用他这把刀的人 江陵侯夫人本就头疼,听到外边的吵闹声,头更痛了。她对着外边说:“还不去看看,哪个不懂礼数的喧哗吵闹。” 话音刚落,她的大儿子张启宏冲了进来,喘着粗气大声说:“父亲母亲,锦衣卫,锦衣卫。” 江陵侯刚才因为猜想冒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听到锦衣卫,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而江陵侯夫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脸上有些迷茫的说:“什么锦衣卫?是安王来访吗?你快去迎接啊!” “母亲!”张启宏大喝了一声,“事情败露了。” “什么...什么事情....”江陵侯夫人想说什么事情败露了,但想到江陵侯父子贩私盐的事情,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 她一直以为,江陵侯父子贩私盐,只是解决侯府窘迫的权宜之计,挣了钱,缓解了家里的困难,他们就收手,人不知鬼不觉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是不是你跟楚国公说了?”江陵侯扶着桌子站起身,看着张湘灵问。 张湘灵开始的时候,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想到江陵侯夫人曾经跟她说过,江陵侯父子贩私盐的事情,才明白江陵侯这是在质问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委屈的要死,丈夫忽然变成了庶子还死了,现在娘家父亲兄弟贩私盐被发现,而亲生父亲质问自己泄露了秘密。为何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她没有想,当初知道江陵侯父子贩私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马上阻止。她若是马上阻止,扫清尾巴,把事情捂死了,楚国公府不会对他们如此决绝,锦衣卫也不会找上门来。 只能说她没有大局观,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她能看到的是自己的利益得失,忽略了大局。 “我没有,我谁都没有说。”张湘灵流着眼泪说。 “你没有说,楚国公为何如此对我们,安远侯府为何那么迅速的把他们家的女儿接走?”江陵侯对着张湘灵怒吼。 张湘灵心难受的要死,她眼泪汹涌的流,“父亲,女儿是傻子吗?这么机密的事情,会跟别人说?” “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江陵侯怒视着张湘灵,要把她吃了一般。 懦弱无能的人就是这样,自己犯的错,总是喜欢归结到别人身上,好似这样他就可以开脱。 “纸里包不住火,父亲自己做了杀头灭族的事,现在要赖到女儿身上吗?”张湘灵打小嘴上就要强,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也选择回怼了过去。 “啪!” 江陵侯一耳光打在了张湘灵的脸上,目眦欲裂的指着她说:“我是你父亲,你现在归家了,杀头流放都有你的份儿。” “哈哈哈....”张湘灵忽然笑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为了面子她从楚国公府归家,而现在她命都要没了,面子又算什么? “挺热闹。” 一个男声传来,江陵侯众人都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安王秦景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 “安...安王殿下。”江陵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上的汗已经瀑布一样的往下流。 张启宏、张湘灵也马上跪下,江陵侯夫人则是从床上跌了下去。 安王见到这样的一群人,心说怪不得江陵侯府败落的都要贩私盐了,没有一个有担当的人。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陵侯,问:“江陵侯,可知本王为何而来?” 江陵侯双手撑地,低着头滴答滴答的流汗,嘴里颤颤巍巍的说:“不....不不不知。” “呵呵,你这是要硬扛啊!”安王声音带着戏谑,但危险味儿十足,江陵侯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安王又呵了一声,然后道:“押走吧。” “是。” 一群锦衣卫冲了进来,钳制住几人就往外走。安王站在门口,看着江陵侯一家被押走,眯了眯眼睛。 江陵侯的嫡女,楚国公曾经的嫡孙媳妇,归家没几天江陵侯做的事情,就被查出来了,是不是太巧了? 楚国公府曾经是武将世家,暗卫绝对是有的,而且暗卫的身手不会低。 有意思了! 他迈步往前院走,刚站定,就有一个锦衣卫来报,“王爷,江陵侯府主子一共四十二人,仆从两百二十三人,都押起来了。” 安王嗯了一声,然后见这名锦衣卫欲言又止,就道:“说。” “江陵侯庶六子的夫人没在,小人问了下,说是前日,那位夫人与江陵侯夫人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江陵侯夫人扬言要让这位刘少爷休妻,结果安远侯府过来人,说他们家的女儿没有被休的道理,然后就...和离了。安远侯府的那位姑娘,归了家。” 安王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知道了,既然和离归家了,就跟江陵侯府没有关系了。” “是。”那名锦衣卫退下了,安王哼笑了一声,他敢肯定,楚国公绝对事先知道。 看来得抽空去楚国公府一趟了,他给人做了刀,总得知道那想要用他这把刀的人,是谁吧。 “王爷。”又一名锦衣卫跑了过来,行礼后道:“江陵侯府的财产已经查抄过了。” “怎么样?”安王问。 那名锦衣卫有些一言难尽的说:“您还是跟属下来看看吧。” 安王看了他一眼,迈步往前走。 第91章破财才能消灾 安王跟着那位锦衣卫到了一个院子,就见院子中央摆放了很多东西。几十口箱子,各类的古董瓷器,把一块空地堆的满满当当。不过,一个世家大族,被搜出这么点儿东西,似乎有点少。 “王爷,属下才疏学浅,不懂这些古董的真假,但是这些金银首饰,一看就不纯。”那名锦衣卫道。 安王走过去,马上有人打开箱子,拿出一个金钗递给安王,“王爷您看。” 安王把金钗拿到手里,微微掂了掂重量,就知道这金钗不是实心的。那位锦衣卫又打开一口箱子,然后道:“王爷您看。” 安王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当票”两个字。就听那位锦衣卫又道:“这一箱子都是当票,属下看了,从五年前开始,江陵侯府就开始陆陆续续当东西。” 安王垂眸看手中的当票,是一个花瓶,当了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在普通百姓人家那是一个特别大的数目,但在江陵侯府这样的侯爵人家,有时候一顿饭都不止这么多。 再看看一箱子当票,安王的眼神很是意味不明。他把那当票丢到箱子里,走到一个琉璃彩花瓶跟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轻轻的敲了下,道:“仿的很真。” 在场的锦衣卫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外表看起来花团锦簇的江陵侯府,内里竟然是个穷酸。全府只收到不足千两银子,金银首饰也都有水分,连这古董都是仿的。 可真不是一般的穷。 别说千两银子,在普通人那里就是一大笔钱了。但江陵侯府是上京城的老牌权贵,家里光仆从就两百多人。 不说别的,一个仆从一个月二两银子的话,两百多人就五六百两。再有一家子的吃喝交往,江陵侯府一个月千两银子绝对是不够用的。也就是说,江陵侯府现有的银子,根本不够他们一个月的开销。 “怪不得贩私盐呢。”一个锦衣卫小声说。 安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道:“都收起来吧。” “是。” 几位锦衣卫迅速的收拾,安王迈步往外走,他要去谢家。 .......... 谢家人在看到他们被围的时候,虽然有些惊慌,但没有像江陵侯那样六神无主。 此刻谢家的男子,都集中在了一起。谢大爷谢梓章坐在主位,下边不少人说:“大爷,你赶快拿个主意啊!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谢梓章眉头皱成了疙瘩,看着在座的众人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大哥,赶快联系外边的人吧,我就不相信皇上在他们的逼迫下,不放了父亲。”谢三爷谢梓南声音急切的说。 谢家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又在大乾耕耘了百多年,依附谢家,与谢家交好的朝廷大员不是一个两个。只要那些官员出面求情,皇上看到了他们谢家的势力,不放谢贇也得放。 当然这一步得能不走就不走,但现在他们谢家的当家人已经进了大牢,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但是谢梓章坐在那里久久没动,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谢贇会被放了,但他们谢家就处在了风口浪尖。这些年,皇帝一直在削弱他们谢家的势力,但是手段缓和。 可如果他们走出这一步,接下来皇帝会怎么做?当年的四个异姓王,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六个公爵只剩下了两个,其他爵位也是所剩无几。秦家人做事情一向狠绝。 “大爷,别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我们全族都要被灭了。”谢家的一个旁支道。 谢梓章又沉默了好久,然后站起身,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儿子谢凝安也站了起来,在他开口前道:“父亲,不可。”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多带着不满。谢凝安没有在乎他们的目光,上前几步站在中间道: “各位叔伯兄弟,你们想一想,若是我们联系了外边,他们也上奏为我们求情了,皇上看到后会如何想?”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谢凝安也没有让他们回答的意思,他接着说:“皇上肯定会震怒。在震怒之下,皇上会做什么?” 谢凝安环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又道:“一,皇上可能会像你们想的那样,迫于我们谢家的势力,放了祖父。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拼着自伤八百,也要灭了我们。” 他目光带有压迫感的看着屋里的人,问:“若是皇上要趁着这次机会,灭了我们,我们可有胜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一阵骚乱。谢凝安继续道:“我们毫无胜算,我们会败的一塌糊涂。在这种情况下,依附于我们,与我们交好的势力,谁会帮我们?”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谢凝安声音笃定的又道:“在没有利益的驱动下,没有人帮我们。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诛九族会是我们的结果。”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谢三爷谢梓南看着谢凝安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看看外边的围兵,说不定下一刻我们都要被押进大牢了。” 谢凝安:“让皇上看到我们没有反意,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怎么做?”谢大爷谢梓章问。 谢凝安:“父亲,三叔,以及族内在六部重要位置上的人...辞官。” “这....” “这.....” 别说其他人,就是谢大爷和谢三爷都不舍的很。但这个时候谢凝安又道:“上交白银三十万两,明目是...我们谢家不愿看到黄河沿边人民受洪涝灾苦,捐银治理河道。” “这....” “太多了吧。” “就是,三十万两太多了。” ...... 众人议论纷纷,谢凝安却是语气平静的说:“破财才能消灾。” 这句话让众人安静了,若是三十万两可以买全族人的性命,那这三十万两是值得的。但是三十万两啊,谢家绝对伤筋动骨。 众人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谢凝安看着谢梓章道:“父亲,写辞呈吧。” 谢梓章深深的看着这个让他得意自豪的儿子很久,然后问:“你确定这样做,能解除这次危机?” 却见谢凝安摇头,“不确定,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谢梓章又深深的看他,然后耷拉着眼皮沉默了良久,命人拿来奏折、笔墨纸砚,当众写辞呈。他写好后,把笔交给了谢三爷谢梓南。 谢梓南咬了咬牙,坐在桌案前面写辞呈。房间里的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不是没有怨言的,犯错的是主家的谢梓晖,他们却要被牵连。但是他们不敢把这种怨言说到明面上,毕竟他们是靠着主家生活的。 直到谢梓南把辞呈写好,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神色都很复杂。 ................ ............. 第92章送的好 谢凝安拿着谢梓章和谢梓南的两本请辞奏折,看向房间里在六部供职的几人。那几人脸色凝重的好似死了亲娘。 他们能有现在的官职,虽然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姓谢。但是他们在官位上多年,也付出了不少努力,而且他们也适应了为官的身份,忽然要成为白衣,让他们如何适应? “凝安啊!”谢家旁支的谢梓弦看着谢凝安说:“你父亲和三叔是咱们这些人中,官职最高的。其实....其实他们辞官也...能表达我们谢家的诚意了。” “是啊,是啊!” ..... 几个人开始附和,谢凝安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两本奏折,道:“一家人就应该同进退。谢家现在危难之际,谁若是不想共进退,那就跟谢家断绝关系。以后谢家好还是坏,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不小的压力,房间里再次寂静的针落可闻。他是谢贇的长孙,谢贇平时有多看重他,在座的人都清楚的很。没有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是谢家下一任家主。所以,他的话分量有多重,没有人怀疑。 “看凝安你说的,”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说:“我们也就是说说,同是谢家人,当然是共进退。” “对对对。” ..... 其他人又开始附和,谢凝安知道他们心中还是有很多不满,但态度也不再强硬,而是缓了声音道:“各位叔伯为官多年,不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凝安明白。” 他看向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道:“五叔,您先来吧。” 他做出请的姿势,那位五叔有些艰难的站起来,走到桌子边坐下开始写请辞的奏折,然后就是剩下的几位。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请辞奏折都写好了,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安王来了。谢凝安看向谢梓章,谢梓章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去,其余人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厅堂,就见安王在房间中央背手而立,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谢梓章连忙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见过安王。” 其他人也跟着跪在了他的后面。见到安王,他们下跪行礼没有错,但一般情况下,都是不用行这么大礼的。而现在谢家人都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安王垂眸看了他们一会儿,才道:“都起吧。” 但是谢梓章却是没有起身,其他人也是一样。 “臣家中出了孽徒,做下滔天祸事,臣和父亲都自责不已。”谢梓章双手扣地,道:“谢家治家不严,无颜再在朝为官,所以请辞。” 说完,他双手奉上所有请辞奏折,安王低头看着他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弯腰接过他手中的奏折,道:“本王会交于皇上。” “谢王爷。”谢梓章又道:“谢家出现孽障做下祸事,危害了朝廷的安稳,谢家深深自责,愿捐出三十万两白银,用于治理河道,造福百姓。” 这次安王挑了下眉,他本以为谢家人辞官已经是自放鲜血了,没想到他们还会捐出三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这个数字很好,对于谢家这种几百年的家族来说,三十万两能拿得出来,但也是伤筋动骨了。 而当今皇上崇尚节俭,也有些抠门,对银钱看的有些重。谢家这三十万两银子,送的好。 “嗯,本王也会告知皇上。”安王道。 “谢王爷。”谢家人又叩首,安王摆手让他们起身,这一次谢梓章带头站了起来。 安王环视了谢家众人一瞬,说了声本王这就进宫,就迈步离开了。他没有想到谢家如此的上道,或者说谢家除了谢贇之外还有聪明人。 其实,皇上这一次没有真的想拿谢家开刀,不过是想吓一吓谢家,同时也看看,谢家是不是真有反意,再看看朝中还有谁是谢家的党羽。 但没有想到,谢贇被押进大牢后,谢家不仅没有任何动静,还全体辞官了,还送上了三十万两白银。这样的话,虽然皇上还会怀疑谢家有反心,但也会比之前弱很多。 心里想着这些弯弯绕,安王打马进宫。 .......... 楚国公府 魏国公带着儿子宁彦锋朝楚国公深深一礼,然后道:“靖澜兄,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告诉彦峰江陵侯贩私盐,我魏国公府也会处于危机之中。” 楚国公没有问宁彦明有没有跟江陵侯贩私盐,摆了下手道:“你我两家多年的交情,本就应该守望相助。” 魏国公笑了两声,“靖澜兄说的是,以后你楚国公府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楚国公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看着姜钰说:“我这大孙女以后在外行走,望老兄弟你多多照顾一些。” 姜钰连忙起身朝魏国公行礼,魏国公一愣,然后就笑着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慧的,靖澜兄好福气。” 楚国公让姜钰坐下,眼中带着自豪,嘴里说着谦虚的话,“年轻人要多历练。” 魏国公附和,“年轻人多历练才会成长,你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做过多少荒唐事呢。” 楚国公哈哈笑,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会儿,魏国公压低了声音问楚国公,“江陵侯府肯定是要完了,靖澜兄,你觉得皇上会对谢家开刀吗?” 楚国公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姜钰道:“钰儿,说说你的看法。” 这是要让姜钰在人前表现的意思。姜钰刚到上京城没多久,又是女子,虽然与青山伯府的事情,让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她的才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姜钰以后要入朝为官,要在上京城这些权贵之间行走,就得让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人有的时候要藏拙,但有的时候也要让人知道她的能力。 现在的姜钰,需要让上京城的这些权贵知道,楚国公府的姜钰不是一般的女子,楚国公府的姜钰不输于上京城这些青年俊才。 这是在为她以后入朝为官铺路,魏国公即使之前猜不准,现在也完全明白了。 第93章祁元鸿的状元,是皇上和多方势力角逐下的结果 姜钰感激的看了楚国公一眼,自从回了楚国公府,楚国公可谓是不遗余力的在培养她。人力物力以及所有的人脉。即使楚国公的目的是在为楚国公府,培养继承人,以让楚国公府继续绵延。但她作为既得利益者,感激是必然的。 她也明白,这个时候楚国公让她发表意见,是在给她表现机会。前世她是在体制内工作,知道抓住每一次表现机会,是多么重要。 魏国公或许对她进入朝堂帮不了忙,但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她这个楚国公的孙女,不是一般女子的名声给打出去。也就是要建立好自己的风评。 这很重要,因为楚国公向皇上举荐她做官后,皇帝和吏部都会对她进行调查。她与祁元鸿和离的事情,虽然最后算是她胜利了,但想来她在上京城权贵圈子里的风评并不是很好。 毕竟这是一个男子为尊的社会,女子和离本已少见,而她还把原来的夫君给搞丢了官职,还让他三代不能参加科举。青山伯府更不用说了,脸面真真的丢尽了。 可能上京城的这些权贵们,私下里说起她时候的评价是,心狠手辣,心机深沉。当然,对于这些评价她是不在意的。但现在她要准备入朝为官,就不能只有那样的风评。 所以,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改变自己的风评。 她朝楚国公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魏国公和宁彦锋道:“我觉得皇上会不会对谢家开刀,要看谢家的表现。” “怎么说?”魏国公问。 知道楚国公要培养这个孙女,魏国公起了考察她的心思。现在他们魏国公府和楚国公府是联合的关系,楚国公府若是有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对于魏国公府来说也是好事。 就听姜钰道:“皇上让锦衣卫查抄江陵侯府,却围了谢家,说明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趁机把谢家连根拔起。毕竟谢家是个庞然大物,动他们也是要伤些筋骨的。而且,拔了谢家后要如何填补空缺,也不是一时能做出谋划的,需要斟酌衡量。” 魏国公点头,然后朝楚国公投去,你家这孩子不错的目光。楚国公脸上的骄傲神色更加重了。 就听姜钰接着道:“皇上让锦衣卫围了谢家,也有考察谢家的意思。谢家羽翼颇丰,这个时候他们若是鱼死网破,确实能给当今朝堂造成一些威胁。” “他们若是鱼死网破会如何?”魏国公问。 姜钰:“死。”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就听姜钰又道:“现在皇上还没有下决心,但若是谢家与外边联系,做出逼迫皇上放了谢贇的事情,皇上估计会决心除了谢家。” “谢家会如何做?”宁彦锋问。 姜钰:“那要看谢家有没有真正聪明的人了。” 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是应激冒险举动。就要看谢家有没有危难之下仍然保持冷静的人了。 这时外边传来了李忠的声音,楚国公让他进来。李忠进来行完礼后道:“安王进了谢家,一刻多钟后离开了,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安王和谢家有没有发生冲突?”姜钰问。 李忠:“没有,安王进谢家和出谢家都很平静。” 房间内几人眼神交流了一瞬,然后楚国公和魏国公以及宁彦锋都看向了姜钰,想听她的分析。 姜钰也没有拿乔,说:“想来谢家有聪明人,谢家这次危机或许可以解。” 安王进了谢家,与谢家没有任何冲突,还平静的去了皇宫,想来是谢家做了让步。 她又道:“谢家应该做了让步,至于做了什么让步,就不得而知了。” 楚国公点头,然后看着她问:“若是你,会拿出什么让步?” 姜钰:“减弱或者收回谢家在朝廷的势力。” 楚国公听后愣了一瞬,当年的楚国公府也是这么做的。上交了兵权,还解除姜家在军中的所有势力,才度过了那次危机。 而魏国公看向姜钰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他心里赞叹楚国公府或许还能再兴盛几十年。 又聊了一会儿,魏国公和宁彦锋就告辞离开了,姜钰把他们送到府门口,才回了楚国公的书房。而楚国公的脸色不是很好。 姜钰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谢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肯定是会反扑的。 “祖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钰坐到他的对面说。 楚国公笑了,“老了,没有斗志了。” 姜钰也笑着说:“您是未雨绸缪。” 楚国公哈哈笑,不说别的,就姜钰这情商,以后在官场上就不会太艰难。他又道:“谢家若是收回在朝中的势力,皇上会如何应对?” 姜钰想了一瞬道:“杀谢梓晖,放谢贇。” 楚国公点头,“谢梓晖贩私盐本就是杀头的罪,必然是要被杀的。” “是,”姜钰道:“但是我觉得,皇上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谢家若是收回在朝廷中明面上的势力,皇上或许会在表面上给他们一条生路。” “哦?”楚国公看着她说:“仔细说说。” 姜钰:“大乾开国以来,灭了异姓王削爵位,像我们这样的勋爵人家,早就有惶惶之心。若是这一次皇上收了谢家明面上所有的势力,不给他们继续发展的机会,您会如何想?魏国公和我外祖这样的勋爵人家会如何想?” 楚国公叹息了一声道:“更加惶恐不安了。” “是啊,”姜钰起身给楚国公倒了一杯茶,又道:“这么大规模的贩私盐,背后潜藏着多大的危机,皇上不可能想不到。这个时候,他得安我们的心。” “皇上会如何做?”楚国公问。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道:“谢家的谢凝安今年参加了科举,中了进士?” “是,一甲一名。”楚国公说:“其实很多人说今年的状元应该是谢凝安,但是皇上有意打压谢家,就给了一个探花。” 说到这里楚国公嘲讽的说:“祁元鸿的状元,是皇上和多方势力角逐下的结果。” 第94章搁在她的身上也是不甘心的 姜钰第一次听说,祁元鸿中状元背后还有隐情,就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楚国公见她想听,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大乾开国百废待兴,开国皇帝自然信任倚重跟自己打江山的那些人,所以我们这样的勋贵,得有机会在朝堂中开枝散叶。 但是万事都讲究一个平衡,皇上治理国家也是一样。大乾开国到现在将近两百年了,秦家为了稳固江山,杀了不少人,削了不少爵位,现在的皇上还是不满足,想要继续削弱我们这样人家的势力。 谢家虽然不是勋爵,但他们是前朝世家大族,关系网在这片土地上本就盘根错节,现在又经营了近两百年。我想皇上现在最大的心头之患就是谢家了。所以,即使谢凝安再优秀,科举成绩再好,皇上也不会给他状元之名。” 谢家甘心吗? 姜钰想,搁在她的身上也是不甘心的。 楚国公继续道:“谢家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那时候谢家和皇上之间来了一场角逐,最后皇上赢了,选了没有任何实力背景的祁元鸿做状元。但是皇上怎么都没有想到,祁元鸿是个只着眼前利益的人,靠上了青山伯府。” 姜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跟祁元鸿可谓是青梅竹马,她不也没有看出祁元鸿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若是祁元鸿兢兢业业的在翰林院待着,想来以后绝对有出头之日,毕竟他是皇上钦点的,为了面子也要重用他。”姜钰道。 楚国公点头,“只是他太着急了,也太不了解上京城的利益关系网了。” “想来青山伯也是觉得皇上以后会重用祁元鸿,才选他做自家的女婿吧?”姜钰道。 楚国公:“有这一方面原因,不过我想青山伯当时想的更多的是遮羞。青山伯府因为贵妃得宠,这些年很是猖狂,早就忘了何为谨慎小心。” 姜钰不想再说祁元鸿,把话题拉回,“皇上为了安我们这样勋爵人家的心,会给谢家一线机会,我觉得应该落在谢凝安身上。” “说说原因。”楚国公道。 姜钰:“一,谢凝安是谢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后辈,给他机会任谁都挑不出不好。” 楚国公点头,姜钰又道:“二就是,谢凝安年轻资历浅,得从底层做起,开始的时候并不会有多大权柄,这样皇上更好把控。” “你分析的很对,”楚国公看着她问:“谢家撤回了明面上的势力,我们要不要跟进?” “不。”姜钰马上道:“这个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做出因为家事而慌乱不暇的样子。” 楚国公紧皱眉头,“我们可以做的不声不响,而且谢家势力扯出来,想要分食的人,又不是我们一家,如果做的话并不显眼。” 姜钰听后认真的点头,她相信楚国公有这样的实力,趁着机会不声不响的分食一些谢家的势力。但是谁都不是傻子,时间长了马脚就露出来了。 而现在的楚国公府,楚国公身体不好,她还没有入朝堂,没有实力掌控那样的局面。她也清楚,楚国公想冒险走这一步,也是想给她铺路。 她道:“祖父,我知道您是想为我铺路,但是现在并不是很好的时机。” 楚国公也知道走这一步冒险,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能为姜钰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 “现在的大乾虽不是鼎盛之期,但也没有败落之象。”姜钰道:“皇上现在没有对我们步步紧逼,我们也没有必要像谢家那样铤而走险。” 而且,姜钰以为一个家族要想绵延长远,权势并不是最好的保障。反而过盛的权势,是灭族的根。一个家族想要绵延长久,还是做文化做实业来的扎实。就像孔家。 当然,现在不是跟楚国公说这话的时候,而且现在的大乾,也不适合发展实业。 楚国公坐在那里沉思了良久,然后道:“你说的对,我们按兵不动。” 姜钰:“是。” “接下来就是谋划你如何进朝堂了。”楚国公说:“我对你的能力没有担忧,但也要好好准备。过两天,我带你去唐家。” “谢祖父,”姜钰又道:“我入朝堂的事情也不急,等这场乱子过去了再说。” 楚国公点头,“你说的对。” .......... 安王骑马到了皇宫门口,下了马就有小太监跑过来,笑着说:“小的给王爷准备轿子?” 安王把马鞭丢给他,“不用,本王走过去。” “是。”小太监接过马鞭,就要去牵安王的马。就听安王问他,“睿亲王今日进宫了没有?” 小太监笑着回:“睿亲王进去一刻来钟了,说是太后想念睿亲王爷了,让人去接了睿亲王爷过来。” 安王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宫。不一会就到了御书房,守在廊下的小太监见到他连忙行礼,“安王安。” “嗯,本王有事报与皇上。”安王道。 这时,里面传出皇帝的声音,“你不要整日废寝忘食的捣鼓这些东西,让朕和太后担心。再说,木头鸟儿如何能飞起来?” 安王一听知道,睿亲王在里面,就让小太监去通报。小太监轻步进了御书房,向皇上汇报安王来了。皇帝放下手中的木头东西,看着睿亲王叹息了一声说:“让安王进来。” 小太监出去了,皇帝又看着睿亲王说:“在你的王府住的可好,不适应的话就还回宫里来,免得太后天天念叨你。” 睿亲王坐在那里很是乖巧的模样,说:“臣弟在王府住得很好,谢皇兄关心。” 这时,安王进来了。他先朝皇帝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摆手,“免礼吧。” 安王起身,又给睿亲王行礼,“见过皇叔。” 睿亲王连忙让他免礼,然后问:“我送你的木鸟可喜欢?” 安王笑,“侄儿很喜欢。” 睿亲王笑着点头,“以后我研制出能飞的鸟,再送你一个。” 安王愣了一瞬,“好,侄儿等着。” 而皇帝却是皱起了眉头,“别整日捣鼓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费脑子。太后等着呢,快去见太后吧。” 睿亲王站起身朝皇帝行礼然后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跟安王说,让他有空了去他的王府玩儿,安王答好。 第95章要给自己留后路 睿亲王走了,皇帝摆手让安王坐下,还说:“你皇叔心思纯净,不要把污浊的事情带到他跟前。” 安王坐了一半的身体马上又站起来,“儿臣知道。” “嗯,没有别的意思。”皇帝又摆手让安王坐,然后问:“如何了。” 安王眼眸微垂,皇上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跟睿亲王走的太近。他清楚的很,他的父王从来没有把他这个宫女生的儿子,当成亲生儿子。 若不是小时候他的皇叔睿亲王,在花园里遇到他,因为同龄两人一起玩的开心,从那后他成了皇叔的玩伴,他连做酷吏的资格都没有。 心里想着小时候的事情,安王嘴里答着皇帝的话,“江陵侯一家都被押进了大牢,等待您的裁决。”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沉思了一会儿道:“江陵侯三族流放...北疆,一会儿你带圣旨过去。” “是,”安王起身,拿出谢梓章交给他的奏折,走到皇帝的桌案前递过去,“这是谢梓章交给儿臣的,他还说愿意拿出三十万两白银,用于治理河道。” 皇帝拿着奏折的手一顿,然后哈哈笑了两声,“谢家真不简单啊。” 安王不知道皇帝这个“谢家真不简单”是指什么,是指谢家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白银,还是指谢家有人做出了这样的举措。或许两者都有。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皇帝开始低头看奏折,安王正襟危坐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想告知皇帝楚国公或许早就知道江陵侯贩私盐,更甚者那暗卫也有可能是楚国公府的。 但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按了下去。若是楚国公早就知道江陵侯贩私盐,若暗卫真的是楚国公府的,那么楚国公肯定是不怕被他或者皇上猜测的。他有应对之法。 这样的话,他若是把自己的猜测告知皇上,就有些多此一举了,说不定还得罪了楚国公,甚至还有魏国公、安远侯。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酷吏,自然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 他的心里千回百转,皇帝这边也看完了奏折,就听他道:“谢家倒是识趣,朕也不是无情的人,都是老臣了,朕不会斩尽杀绝。” 对于他这话,安王没有接,这不是他能接的。皇帝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写圣旨,然后道:“谢梓晖杀,谢贇放了吧。” 他拿起圣旨,安王走过去接到手里,就听皇帝又道:“江陵侯府查抄出来的东西,你有喜欢的就拿几件,其余的归国库吧。” 他也不是特别抠门的人,儿子事情办的好,自然要奖赏。却听安王道:“江陵侯府.....很穷....” 他把从江陵侯府搜出来的东西都有什么,跟皇帝讲了一遍,皇帝听后先是惊讶,然后是遗憾,最后叹息一声道:“树活的久了,就容易烂根子。” 他摆手让安王退下,又是叹息了一声。安王迈步出了御书房,睿亲王身边的公公就迎了上来,笑着说:“安王爷,我家王爷说想请您到睿亲王府用晚膳。” 安王张口就想答应,但想到皇帝刚才的警告,就道:“跟皇叔说,我有公务在身,今日就不去了,有空了再去。” 小太监愣了一瞬,他们家王爷这几日一直念叨这位安王爷呢,但安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一个太监也不能说什么,就笑着道:“奴才这就去禀告我家王爷。” 安王点头,小太监小跑着走了,安王迈步往宫外走。离御书房远了,他的手才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不过他面色平静,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喜怒。 安王出了皇宫,就去了大牢宣读圣旨...... 一日的时间,江陵侯府被查抄,谢家被围,整个上京城似乎都处在紧张之中。而到了晚上,各家权贵就都知道了,皇帝对江陵侯府和谢家的处罚结果。 不少人说,皇帝仁慈,只杀了一个谢梓晖,连江陵侯都没有杀。此刻,姜钰在楚国公书房,看着楚国公说: “之前张湘灵要归家,我让人把她的大件不值钱的嫁妆送回了江陵侯府,但是值钱的都留下了。我的想法是,把那些东西都换成银子,存在往来钱庄里,把信物交给张湘灵,或许能解她的困境。” 楚国公听后点头,“按你说的办,终归是我们有愧于她。” 若不是他们家出现庶子换嫡子的事情,张湘灵就不会归家,也不会跟着被流放。虽然他们多次劝说她留下,她自己选择了归家,但说到底她现在的处境,有他们的一些责任。 而且,她毕竟是姜媛的母亲。看在姜媛的面上,这个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听说是五日后他们出发去北疆,我让人准备些棉衣,说不定他们还没到北疆,天已经冷了。”姜钰又道。 “你看着办吧,”楚国公想了想又道:“先不要告诉姜媛。” “是。”姜钰自然不会让一个四岁小姑娘,突然面对母亲要流放的事情。这事儿,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话,姜钰起身离开,没有回自己的云峰院,而是去了陆怡芳那里。姜媛已经睡了,陆怡芳正在床边守着她。见姜钰来了,她到小花厅,母女两人坐下说话。 姜钰把自己打算,把张湘灵剩下的嫁妆,换成钱给她的事情说了,陆怡芳听后压低了声音说:“你做的对,手里有银子总归安心些。不过,得告诉她不能把这事儿跟别人说,困境的时候身上有银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不过她不是个傻的。”姜钰道。 陆怡芳摇头,“她就是小聪明,对别人斤斤计较,对她娘家那些人可是没有防备之心。” 姜钰心说你倒是很了解她,嘴上道:“媛媛身边的人看紧了,她的事儿能瞒多久瞒多久。” 陆怡芳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跟嘉木和正妍说了,想把媛媛养在身边的事情,”陆怡芳又道:“他们两个都说这是应该的,媛媛没有父母在身边跟着我最好。” “哥哥嫂嫂都是心善的人,”姜钰说:“这下您放心了。回头有空了,我们好好挑一挑夫子,媛媛和云康该进学堂了。” 第96章仁至义尽 一个人的善良,并不仅仅表现在他做了多少好事,帮助了多少人。姜钰觉得,一个受尽苦难的人,仍保持着希望别人也好的心,更是难能可贵的善良。 姜嘉木和吴正妍,这些年在这个府里受到了多少不公。特别是姜嘉木,一个堂堂正正的嫡子,出生就被人换成了庶子,还被下毒,常年忍受身体的病痛。搁一般人可能内心已经变态了,但他对小姜媛还保留着善心,真的很难能可贵。 但是他身上的毒,宫里的御医看过后,也说入脏腑之间太久,救不了。想到这里,姜钰心里有些难受。 “过几天,我们去寺庙给哥哥祈福吧。”姜钰道。 陆怡芳马上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商量好过几日去寺庙,姜钰就告辞离开。 ........... 谢家 皇帝的圣旨下了后,谢贇就被放回了家。此刻,他正跟两个儿子还有谢凝安在书房。 谢贇苍老的手握成了拳头,上面的青筋暴起,可见他内心多么的愤怒。 “没有想到,姜靖澜的反攻,会让我们损失这么大。” 刚开始他以为,把二儿子交出去大义灭亲,凭他们谢家在朝中的势力,皇上不会对他们下太重的手。没想到,若不是谢凝安机智做出决断,这一次说不定他们谢家就完了。 谢梓章和谢梓南都沉默,其实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谢贇为什么挑上姜承业。若是挑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家族,或许他们谢家就不会有这次危机,更不会受这么大的损失。 他们二人已经没有了官职,在官场上多年,在最壮年的年纪丢了官,谁心里能舒坦。而这时,谢凝安问出了两人想问的话。 “祖父,为何选上姜承业?若是别的小家族,不是更安全吗?” 谢贇长叹了一声,“那位跟姜靖澜有仇,一定要灭楚国公府。我本以为姜靖澜人老又多病,楚国公府又后继无人,姜靖澜焦头烂额不会发现,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还这么狠绝的反击。” 他的拳头重重的击在桌子上,“真是失误啊!” 谢梓章和谢梓晖以及谢凝安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就因为那位跟楚国公有仇,他们谢家就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不能就这么算了。”谢梓南道,“让那位给我们赔偿,也不能放过楚国公府。” 谢梓章和谢凝安都没有说话,但两人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们认同谢梓晖的话。谢贇沉默了很久,那位的补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兑现的,至于楚国公府...... 谢贇又沉默了许久,然后道:“要找准时机,姜靖澜老家伙宝刀未老啊!” “我们以后怎么办?”谢梓章问。 谢贇看向谢凝安,“皇上没有提凝安,他还可以继续去翰林院,等待时机,凝安出翰林院吧。” 非翰林不入阁,本来他的计划是,让谢凝安在翰林院多待几年熬一熬资历,然后入六部。没有想到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让谢凝安尽快进六部了。 谢凝安也是这个想法,他道:“放心吧祖父,我知道分寸。” 他是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谢贇自然是放心的,点头道:“从今天起,关起门过日子,我们得沉寂一段时间。” “那我们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办?”谢梓章问。 这是他们筹谋多年的结果,就这么丢失了,想多了都能吐血。谢贇眯了眯眼睛道:“丞相知道如何做,放心吧,丢不了多少。” 谢梓章和谢梓南以及谢凝安脸色都好了不少,就听谢贇道:“盯着楚国公府,若是他们有什么动作,立马把消息传出去。我们丢失的位置谁都可以得去,就楚国公府不行。” 屋里其他三人都点头,若是他们写了辞呈丢的位置,被罪魁祸首楚国公府得去了,他们得吐血三升。 .......... 江陵侯府被流放,五日后出发去北疆。今日是他们出发的日子,姜钰带着夏荷春雪在城外等他们。远远看到一众人带着镣铐走了过来,姜钰从路边的凉亭走出来,站在了路边。 等那些人走近,夏荷上前给押送他们的士兵每人塞了一小锭元宝。那些士兵见她们出手如此大方,又是楚国公府的人,就道:“抓紧时间,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姜钰走向前,江陵侯夫妻一身白色囚服,头发凌乱面色蜡黄,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疾声厉色。姜钰对于他们二人没有一点同情,铤而走险做出杀头灭族的事情,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走到张湘灵身边,把手中的包袱塞到她手里,说:“北疆路途遥远,我怕天气变凉,就准备了些冬衣。” 张湘灵泣不成声,她早就后悔了,后悔没有留在楚国公府,不然她不必受这流放之苦。 见她这样,姜钰心里也很不舒服,说到底,她跟张湘灵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平时的一些龃龉。 “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有一切可能。”姜钰凑近她小声说: “包袱里有个肚兜,肚兜里缝了一块玉佩,那是往来钱庄取钱的印信。你剩余的嫁妆我换成了银钱,存在了往来钱庄里。” 张湘灵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姜钰连忙拉了她一下,张湘灵脸上的表情换上了凄苦。就听姜钰又道:“别告诉别人,包括你父母兄弟。” 张湘灵流着眼泪点头,姜钰放开了声音说:“媛媛我跟母亲会好好照顾,你放心吧。” 张湘灵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她用衣服袖子息擦了眼泪,朝姜钰深深一礼,“谢谢大妹妹。” 姜钰扶起她,“路上保重,活着最重要。” 张湘灵吸了吸鼻子,她左右看了看,见那些押送他们的士兵,都没有注意这边,就压低了声音问:“大妹妹和国公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亲贩私盐?” 姜钰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问:“你不知道吗?” 张湘灵凄然一笑,“是啊,我也知道。” “保重。”姜钰转身离开,她已经仁至义尽。 而张湘灵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都是悔恨的眼泪。这几日,她曾经恨过楚国公,既然早知道她的父亲贩私盐,为何不阻止,不然他们一家不会经历这流放之苦。 但是姜钰刚才的话提醒她,她也早知道她的父亲贩私盐,她都没有阻止,怎么能要求人家一个外人来阻止。 归根结底是她错了,是她父亲错了。 第97章我们得承他的情 姜钰走到马车边,踏上马凳上了马车,坐好后撩开车帘,就见张湘灵蹲在地上哭,毫无形象。 前世,姜钰送过很多人进大牢。那些人也如张湘灵一般,原来过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人上人的生活,可一朝做过的事情被揭发,就会打落尘埃,连普通人也不如。 那时她每次都是畅快的,把危害人民的人送进监狱,没有一位执法人员不快乐。但是现在,姜钰的心微微的堵,为姜媛也为张湘灵。 张湘灵本不该有这样的结果,若是她在知道江陵侯贩私盐的时候,就极力的阻止,做出补救措施,说不定江陵侯府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即使她阻止不了,若是她选择留在楚国公府,她一个外嫁的女儿,也不必被流放,姜媛也不会没有母亲在身边。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谁都没有母亲重要。 但她做错了两次。 姜钰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夫听到他的声音,赶起马车辘辘的离开,张湘灵被她嫂子扶起来,但她哭的太痛,走路都有些不稳。 嫂子叹口气,“最冤的就是你了,好好的楚国公府不待着,非要回来。” 张湘灵抹了下眼泪没说话,嫂子看了眼她手中的包袱问:“楚国公府的大姑娘,给你送什么了?” 张湘灵的眸色沉了沉,不过她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又用袖子擦了眼泪说:“她怕路上天寒我没有厚衣服,就送了两件过来。” 她把包袱打开,就见里面果然是粗布棉衣。她拿出一件袄子和姜钰说的那件肚兜,然后道:“剩下的,大嫂你和母亲分了吧。” 嫂子连忙接过去,边走边说:“哎,你说你要是一直留在楚国公府该有多好。” 张湘灵紧紧的抿了抿唇,嫂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僵硬的扯了下嘴角快步离开了。张湘灵紧紧握着手中的棉衣,感受到肚兜里硬硬的东西,安心了不少。 .......... 姜钰进了城,先去看了养父母程云秀和姜明昌。他们的杂货铺子快开业了,程云秀和姜明昌很忙,不过两人很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 姜钰坐在院子里看两人忙活,唇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其实,平平淡淡才是真正的幸福。 从程云秀他们那里回楚国公府,刚到门口,碰到了正下马的安王,以及到门口迎接的楚国公。姜钰连忙给安王行礼,“安王殿下安。” 安王看了她一瞬,道:“免礼。” 姜钰起身,楚国公被李忠扶着过来给安王行礼,但被安王制止了,“楚国公不必如此多礼。” 楚国公也没有强求,做出请的姿势让安王进府,然后看向姜钰。姜钰走过去扶上他的胳膊,众人一起往厅堂走。 安王见姜钰也跟着去厅堂,眼眸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不过心里活动很是不少,他一时猜不准楚国公是什么意思。 而姜钰扶着楚国公往前走,两人用目光交流。姜钰问安王来做什么,楚国公答她也不知道。 不一会儿到了厅堂,坐下后安王问了楚国公的身体情况,然后看着姜钰问:“姜大小姐是去送前嫂嫂了?” 姜钰点头,“是,毕竟相处了一场,给国公府生有子女,臣女就让人做了几件衣服,给她送过去。” “姜大小姐心善。”安王语气平静,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姜钰对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不过是常人之举。” “本王挺疑惑,”安王看向楚国公,“怎么这么巧,前脚那原来的江陵侯嫡女归了家,后脚安远侯府的女儿,也因与婆母不睦和离归了家。” 楚国公悠哉哉的坐在那里没说话,就听姜钰道:“人世间碰巧的事情多了,刚才臣女归家不就碰巧在府门口碰到了王爷。” 安王没有想到,是姜钰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楚国公。他眸色深深的看着姜钰,姜钰眼角带着职业的笑回视。 两人对视了几秒,安王又道:“说起来,江陵侯和谢家事发,是因为不知道谁家的暗卫,塞了封信到本王手下那里。” 楚国公和姜钰听了这话,都是一副还有这种事的惊讶表情,安王从他们脸上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但安王对姜钰更加关注了,楚国公七十多岁的老狐狸了,临危不乱、装聋作哑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姜钰才十八九岁,还是个女子。 这时,就听楚国公叹口气道:“臣听说原来的江陵侯府银钱紧张,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走向这条路。真是糊涂啊!” “他不是糊涂他是蠢。”安王道:“不过,谢家老二谢梓晖也是蠢的....” 他把谢贇跟皇帝讲的,谢梓晖被骗买船的经过讲了一遍,姜钰和楚国公听后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 他们都没有想到,谢贇会把姜承业的遭遇安在谢梓晖身上,这也就是说,从此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姜承业的事情事发了?毕竟谢贇自己承认了,那船是他儿子买的。 不过,不管两人内心是如何的复杂,他们脸上又都是惊讶的表情,楚国公还叹气道:“谁家都会出两个不争气的,臣家不也是。” 姜承业和姜嘉荣的不争气,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 安王没有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知道今日自己是没有收获了,就又不咸不淡的跟姜钰和楚国公聊了几句,起身告辞。姜钰和楚国公把他送到府门口。 安王临上马的时候,看着楚国公和姜钰说:“对于江陵侯和谢家的事情,本王是有些怀疑的。但没有证据,就不好跟父皇报备。” 这话里潜在的意思是,其实我已经怀疑你们了,但我没有告诉皇上。 他说完就翻身上马走了,姜钰和楚国公对视了一眼,一起往书房走。坐下后,楚国公说:“安王还是发现了。” 姜钰给他倒了杯茶,“但他没有证据。” 要借安王做刀的时候,姜钰和楚国公就想到了安王有一天会猜到是他们。毕竟他不是傻子,反而很聪明。当然他们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不过,他没有把怀疑告诉皇上,我们得承他的情。”楚国公说。 第98章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身在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例如安王,宫女所生,现在又掌管锦衣卫,皇上注定不会把皇位传与他。而下一任皇帝也不会优待他,甚至不会放过他。因为锦衣卫掌握了太多的秘密。 那么,安王甘心吗? 不管他有没有夺皇位的心,他一定不想被下一任皇帝清算。所以他要早早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留后路。 “安王真的没有可能?”姜钰问楚国公。 虽然现在皇帝春秋鼎盛,但是身在朝堂中,谁都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站队,除非你能力很强,强到皇子们都忌惮于你。 姜钰没有现在站队的意思,但想多了解几位皇子的情况,以更好的判断事情。 楚国公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皇后生的二皇子,当年被封为了太子,但是太子成年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宫里传出的消息是中毒。从那以后,皇后一蹶不振,皇上曾经提过,让皇后在剩下的几位皇子中,选一个过在她的名下,但是皇后拒绝了。”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道:“先太子是被谁毒杀的?” 楚国公摇了摇头,“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但从承恩侯这些年的行为来看,他们应该是怀疑苏贵妃。” 又是苏贵妃,姜钰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道:“所以,您之前给承恩侯写信,让皇后阻止苏贵妃见到皇上,承恩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楚国公嗯了一声,“而且,后宫之中一直是三足鼎立。太后、皇后、苏贵妃,皇后为了保自己的地位,也不会让苏贵妃事事顺利。” 姜钰点了下头,就听楚国公又道:“现在几位皇子都已成年,虽然皇上身体康健,但明争暗斗一直不少。现在基本形成了三派,一是大皇子,生母是贤妃,母族势力不显。 贤妃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开始是皇上身边的一个通房宫女,后来一步步走到妃位。虽然都说她不争不抢,一心只为皇上。但若是真的没有一点心机,走不到现在。 大皇子也是一样,作为皇上的长子,多少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但这位大皇子一直以贤明被人道。” 姜钰眉头微皱,“您能这样想,皇上难道不能?” 楚国公摇头,“皇上也是人,对自己信任的身边人和亲儿子,心态是不一样的。他会不自觉的用丈夫、父亲的心态去对待他们,而不是皇上。当然每个人都一样。” 姜钰了然的点头,这就是滤镜。每个人对待自己亲近的人,不自觉的都会带上滤镜。 “大皇子虽然外家不显,但因为好名声,身边集聚了不少人。四皇子和六皇子,现在几乎为大皇子马首是瞻。” 楚国公接着道:“三皇子是德妃所生,德妃出身长平侯府。长平侯府跟我们一样,也是开国封爵。但长平侯府一直做事低调中庸,所以到现在一直四平八稳。 不过长平侯的关系网,不比我们楚国府公差。只不过每一代长平侯都是做闲差,朝堂上的事情几乎不参言,所以大家不怎么注意他们。 不管长平侯府有没有实权,但三皇子都有一个侯爵外家,在几位皇子中身份不低。身边也有一些追随者,如七皇子。” 姜钰觉得,这长平侯府才是真正聪明的,枪打出头鸟,不显山不露水才能活得长久。 “六皇子安王就不说了,作为锦衣卫统领,现在看来他以后坐不上那个位置,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楚国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道:“但是万事都没有绝对,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姜钰对此表示很认同,就听楚国公接着道:“现在最冒头的就是苏贵妃和八皇子了。苏贵妃从进宫后就很得宠,一直到现在。青山伯的爵位就是皇上对苏贵妃宠爱的证明。” 姜钰点头表示明了了,其实也别说苏贵妃和青山伯府张狂,一个人得意了就会不自觉的带出得意的气质。例如,一个人本来一个月挣三千块钱,做事说话肯定不会太张扬,毕竟自身条件不允许。 但是有一天他忽然爆发,一个月挣七八万甚至更多,他说话做事不自觉就会外放很多,这就是底气。 苏贵妃和青山伯府的张狂,也是因为有底气。他们的底气就是皇帝的宠爱,在这种宠爱中,刚开始可能还会保持理智,让自己低调做人。 但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甚至一二十年过去,这种理智能够一直保持的人,少之又少。若是有,那这个人绝对能成大事。 “现在皇上身体康健,我们没有必要参与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楚国公又道:“现在关键的是举荐你做官,而且最好是直接进六部。” 姜钰坐直了身体,“我会好好做准备。” 楚国公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往唐家下帖子,过两日我们去唐家拜访一趟。” 唐家是楚国公夫人的娘家,也是因为唐家大儒的指点,楚国公才考中进士,顺利的进入朝堂并站稳脚跟。楚国公对唐家一直是感激的。 “好,我好好看书,别唐家的外公、舅舅考我时露怯。”姜钰玩笑道。 楚国公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唐家现在的族长,你应该喊外公,虽然性格有些严肃,但很关爱晚辈。当年你父亲还被他亲自教导了几日,但你父亲是个不开化的,没几日就被送回来了。” 姜钰心说,学习这事儿真的是靠天分的。这个天分不仅仅是指聪慧,还指能不能耐得住寂寞,有没有钻研的精神。 其实,大多数人类的智商是差不多的,之所以有的人能成功,有的人不能成功,抛开家庭和智商的因素外,更多的是情商、逆商等因素。 没有人会一辈子顺风顺水,在遇到挫折知道如何调整,如何在逆境中依然清醒,并保持良好的状态,才是成功的关键。 第99章谢家的二少爷谢磊 姜钰这次跟楚国公聊天受益很多,所以大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楚国公虽然也有缺点,但是对朝堂、对上京城权贵之间的争斗很是熟悉,且分析的透彻。这不是她这个朝堂小白能比的。 她出了楚国公的书房回自己的院子,在门口碰到了陆怡芳和吴正妍。姜钰走过去跟两人问好,然后一起进了院子。 “我想明日跟正妍一起去普光寺上香,问你要不要一起。”陆怡芳说。 姜钰考虑了下自己的时间,后天她应该会跟楚国公去唐家,然后就该认真准备皇帝和吏部官员的考察,明天倒是有空,就道:“好,明日我跟母亲和嫂嫂一起。” 陆怡芳扭头看了眼吴正妍,然后道:“你哥哥嫂子他们要搬院子,我想着让普光寺的大师算一算时间,看什么时间是好日子。还有你搬院子的时间。” 她又看了一眼吴正妍,道:“国公爷的意思是,让珠儿搬到我左边的院子,那样...我们离得近,平时也好走动。” 吴正妍听后笑,“那正好,到时候我们跟大妹妹一起搬新家。” 对于姜嘉荣原来住的院子,姜钰会搬进去的事情,姜嘉木早就跟她分析过了,吴正妍是有心理准备的。她开始的时候,是有些不甘心的。毕竟姜嘉木被换,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现在事情大白天下,他应该有长子嫡孙的待遇。 但是就像姜嘉木说的那样,他的身体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姜云康只有三岁,楚国公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太久,根本就没有时间培养姜云康,等着姜云康长大成人继承楚国公府。楚国公选择姜钰做继承人,是最正确的选择。 想通了所有后,吴正妍那点不甘也就消失殆尽了。楚国公府好他们才会好,现在的楚国公府需要姜钰。 而姜钰并没有自己抢了姜嘉木位置的感觉,自己的未来各凭本事去争。她同情姜嘉木的遭遇,但并不能因此去选择更难走的路。 当然姜嘉木是亲哥,他们兄妹之间若是能处的来,她会把姜嘉木当成亲近的家人。还是那句话,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陆怡芳和吴正妍都知道姜钰忙,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就告辞离开。姜钰进书房看今年的科举试题,吏部对她的考察,应该跟科举试题差不多。因为科举本来就是用来选拔官员的。 第二日吃过早饭,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就来了,问姜钰准备好了没有。姜钰回房间换了一件轻便的衣服,最后把一把匕首插在靴子内的暗袋里,然后就跟着冯嬷嬷去了陆怡芳那里。 姜钰的防范意识一直很重,而且这里是治安环境并不是很好的古代,防身的东西一定要随身带着。而她会些拳脚功夫,把匕首作为防身工具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喜欢穿靴子而不是绣鞋,因为靴子能藏匕首。 到了陆怡芳的院子,姜嘉木一家都在呢,还有一个不是很和谐的人--姜承业。姜钰进了厅堂,就见陆怡芳左右坐着姜云康和姜媛,姜嘉木夫妻坐在他们对面,几人笑着说话,气氛很是欢乐。 而姜承业尴尬的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看向陆怡芳他们那边,想插嘴说话但是插不进去的样子。见到姜钰过来,他马上说:“钰儿来了,你也要一起去上香吗?” 姜钰嗯了一声,然后笑着跟陆怡芳说:“母亲,我们出发吧。” 陆怡芳站起身,姜承业也马上站起来,笑着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对于他这话,姜钰和姜嘉木是没有办法拒绝的,毕竟姜承业是亲生父亲。不过陆怡芳很给力,他淡淡的说:“国公爷不是给你布置了任务?” 姜承业一愣,然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是,我....我还要去抄书,没...没有时间。” 陆怡芳:“嗯,那你去吧,免得国公爷不高兴。” 姜承业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什么也没说迈步出了厅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头看,就见姜钰他们正在说笑,好像他在与不在都没有关系一样。他握了握拳头,转身大步离开。 他想错了,他在与不在对姜钰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关系的。他在的话大家会有些尴尬,会有一点点不随意。但他不在,大家说话交流就很随意了。 普光寺在上京城郊区,但也不是很远,马车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但是姜嘉木的身体受不了马车的颠簸,没有跟着去。一行两辆马车,出发去普光寺。 一路顺利,几人上了香,让普光寺大师算了搬院子的好日子,姜钰几人又在普光寺用了午膳,休息了一会儿才离开。 因为时间尚早,今日天气又很好,回府的时候就没有让马车走的太快,可以边走边欣赏路边的风景。到了一个山脚边,姜云康小手指着外边喊:“兔子。” 陆怡芳一看,果然一只雪白的小兔在草丛中窜行。再一看,这里的景色也很是赏心悦目,就让马车停下来,一行人下车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下了车姜云康就一溜烟的往草丛里跑,去追那小兔子,姜媛也在后面小跑着跟。陆怡芳连忙带着人在后面跟着,吴正妍也要过去,姜钰拉住她说:“没事儿,母亲带人跟着呢。” 吴正妍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见姜云康和姜媛已经不追兔子了,在弯腰摘野花然后送给陆怡芳,把陆怡芳高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母亲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吴正妍说。 姜钰点头,陆怡芳可能不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她扭头看着吴正妍笑道:“嫂嫂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被人当面夸奖,吴正妍脸色微红,正要谦虚一句,忽然一匹马呼啸而来,眼看着马蹄就要踏在她的身上,姜钰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因为力道过猛,两人都摔到了地上。 而姜钰抬头间,就见那踏马而过的人,正扭头朝她们挑衅的笑。姜钰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李忠这时也小跑着过来了,“大小姐,少夫人你们没事吧。” “那是谁?”姜钰问。 李忠回:“谢家的二少爷谢磊。” “备马.”姜钰道,声音很是冷厉。 他们随行跟着侍卫,一个侍卫把自己的马给姜钰,姜钰走过去翻身上马,夺过马车夫手中的长鞭,追着谢磊疾驰而去,几名侍卫连忙骑马追上。 而她刚走,一辆马车行了过来,车上坐的是谢凝安。 第100章姜大小姐好手段 马是古代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最重要的作战工具。即使姜钰以前的目标是小富即安,她也认为会骑马对她来说很重要。 帮助程云秀和姜明昌经营杂货铺赚到一些钱后,她就给自己买了一匹马,经常练习马术。所以骑马追赶谢磊,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不到半刻时间,她距离谢磊就不足百米。 而谢磊知道她在背后追后,又是回头朝她挑衅的笑。姜钰也朝他笑,大大的杏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带着滔天般的寒霜。谢磊看到她的表情,重重的哼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让马儿继续疾驰。 姜钰弯腰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马儿更加卖力的奔跑。 在距离谢磊只有两三米的时候,她右手用力甩出匕首。那匕首如利箭一般朝谢磊的马而去,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马屁股上。谢磊的马吃痛,前蹄高抬左右挣扎。 谢磊没有想到姜钰会出手如此狠厉,回头毒蛇一样的看了姜钰一眼,双手紧紧的抓住缰绳,以不让自己掉下去。而姜钰岂肯让他得逞,她催动马儿前奔,与谢磊并行,长鞭甩出,不偏不倚正打在谢磊的手上。 “啊!”谢磊吃痛松手,被他的马颠了下去。姜钰瞅准时机,催马过去,右手往上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正在谢磊的腿上方。 谢磊惊恐的睁大双眼,想要躲闪却没有机会,马蹄狠狠的落在了他的右腿膝盖之上。 “咔嚓!” “啊!”谢磊一声痛呼,捂着腿在地上打滚。 姜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平静,平静的让谢磊忍着痛往后退缩。他额头的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咬着牙喘着粗气,仰头看着马上的姜钰。样貌精致、衣着淡雅,却是如杀神一般。 而姜钰看着谢磊汩汩往外流血的膝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出手狠辣。刚才若不是她拉开了吴正妍,现在疼痛难忍的就该是吴正妍了。 谢家因为她的反击吃了大亏,肯定对楚国公府怀恨在心,不然谢磊今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们又何尝不是对谢家恨之入骨。 若不是她发现姜承业被设计买了运私盐的船,若不是她和楚国公出手果决,把事情捂了下来,现在抄家流放的就是他们楚国公府。 你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你谢家想置我于死地,我又怎能放过你。 “姜大小姐好手段。” 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姜钰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秀的二十多岁男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目光中带着寒意看她。 姜钰看了眼那马车上的标志,知道这是谢家的马车。再想想谢家的主要人员,就知道这位就是上京城有名的青年俊才,谢家的长公子谢凝安。 她低头收着手中的鞭子,嘴里说:“不如谢家的手段高明,害人的手法层出不穷。” 谢凝安深深的看她,二人四目相对,杀气冲天。但也就是一瞬,谢凝安收回目光,走到谢磊跟前,看了看他的情况,叫人把他扶上马车送回城医治。 “姜大小姐伤了人,要如何说?”谢凝安看着姜钰问。 姜钰看着他冷笑,“谢大公子想要如何?去衙门对簿公堂,还是禀明皇上?” 谢凝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件事是谢磊挑衅在先,姜钰属于还击。无论是去衙门还是面见皇上姜钰都在理。而且,他们谢家刚度过一场生死危机,现在要做的是低调。 “谢某今日算是认识姜大小姐了。”谢凝安没有说出的话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姜钰自然也不会客气,她道:“我今日也算是再次认识到,谢家人的阴险了。” 谢凝安眯了眯眼睛,“客气!” 姜钰笑着朝他拱手,“谢大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她打马离开,带起一阵烟尘。谢凝安看着她的背影,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等那背影远去,他收回目光,垂眸间见一只珠钗躺在不远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姜钰来过,想来是她的了。 他走过去,弯腰把珠钗捡起来。金制的珠钗之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让整只珠钗看起来很是柔和。想到姜钰刚才的凌厉,谢凝安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鬼使神差的,把那珠钗收在了袖袋里。 看了眼那被姜钰用匕首扎伤的马,他转身上了侍卫的马离开。 这边,姜钰骑马往回赶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赶过来的陆怡芳他们。到了近前,她翻身下马,陆怡芳和吴正妍也下了马车。两人拉着她上上下下的看,嘴里还不住的问:“没事儿吧?” 姜钰笑着说没事儿,还问吴正妍有没有事儿。吴正妍摇头,而姜云康和姜媛一脸崇拜的看着姜钰说:“大姑姑好厉害。” 姜钰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回头大姑姑教你们骑马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都重重的点头,这时陆怡芳咬着牙说:“谢家人太毒了,这事儿不能了了。” “我用马踏断了那谢磊的腿。”姜钰道。 场面有一瞬的安静,陆怡芳和吴正妍都知道,姜钰与一般女子不同,但她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姜钰会让马踩断人的腿。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普通的男子估计都做不到如此狠绝。 “大姑姑好厉害。”姜云康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姜媛也在旁边重重的点头,这时陆怡芳和吴正妍才回过神。 也是,若不是为了报仇,姜钰干嘛去追那谢磊?同时两人内心莫名的生起一股自豪,还有一些底气。此刻她们都十分相信,姜钰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回家吧。” 姜钰话一出,众人上了马车。姜钰没有继续坐马车,她打算骑马回去。这时谢凝安骑马经过,两人目光交汇,说不出的刀光剑影。 回府也没有用多长时间,姜钰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楚国公书房,她得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楚国公。 而楚国公听完姜钰讲完事情的经过,重重的哼了一声,“谢家这是要与我们仇敌到底了,你做的很对。若是不反击回去,他们还当我们楚国公府是软柿子呢。”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姜钰道:“他们谢家一而再,我就得让他们再而三的时候,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了我们报复的后果。” 楚国公听了她这话,满满的欣慰和自豪。他这个孙女比那些优秀的俊才还要优秀,老天待他们楚国公府不薄。 不过他还是说:“以后得好好防着他们了,而且若是能主动攻击就主动攻击,一击毙命。” 姜钰认同的点头,“是。” 第101章这姜钰恐怕要继承楚国公府 谢家 谢磊和谢凝安一回到家,就引起了一阵轰动,无他,谢磊是被抬着进府的。他嘴里还喊着,“杀了姜钰,我要杀了姜钰。” 谢凝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进谢家的大门就喊:“请大夫,快请大夫。” 谢家的仆从见谢磊的腿汩汩的往外流血,他又疼的满头是汗,马上就有人跑着去请府医了。谢磊被抬到他的院子,刚被安置到床上,他的母亲谢二夫人,就一身白衣的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谢二夫人是刚被处死的谢梓晖的夫人,谢梓晖被处死,这几日他本就过的浑浑噩噩,现在儿子又被抬了回来,她整个人如疯癫了一样,抱着谢磊痛哭。 谢凝安站旁边脸色阴沉,他是有些怨谢磊的。今日他们两个本来是去普光寺,给谢梓晖点长明灯的,但是在寺庙里看到了楚国公府的人。谢磊当时表现的就很冲动,想要上前找楚国公府人的麻烦,被他拦下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回城的路上他们又碰到了楚国公府的人。这次他坐在马车里,一时没有注意到骑着马的谢磊,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他们祖父从大牢回来后,就一再强调,现在他们谢家要低调行事,但谢磊就是不听,惹的还是楚国公府。 “老太爷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谢凝安朝门口看去,就见谢贇走了进来。他连忙过去行礼,“祖父。” 谢贇嗯了一声,“怎么回事?不是去点长明灯了吗?” “是,但是....” “求父亲做主。” 谢凝安本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但是刚开口就被谢二夫人打断了。就听谢二夫人又道:“磊儿是被楚国公府的姜钰弄伤的,望父亲做主,杀了姜钰。” 她的眼中带着蚀骨的仇恨,她的夫君因为楚国公府的反击,丢了性命。她的儿子,现在一条腿被楚国公府的姜钰弄断,一切的根源都是楚国公府。 而谢贇听了他的话,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时,大夫来了,谢二夫人起身去招呼大夫,谢贇把谢凝安拉到一边问:“怎么又牵扯上楚国公府了?” 谢凝安叹息了一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道:“我也没有想到,姜钰一个女子,做事情竟然如此狠绝。” 不输一般的男子。 谢贇手捋上胡子,过了一会儿说:“这姜钰恐怕要继承楚国公府。” 谢凝安一惊,就听谢贇说:“之前楚国公府和青山伯府闹出来的事情,姜钰在御书房的表现听说了吧?” 谢凝安若有所思的点头,谢贇又道:“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后来又听说那姜钰已经如男子一般接待外客了。姜靖澜个老狐狸,这次是要走险棋啊!” “但姜钰是女子啊!”谢凝安道。 谢贇:“女子又如何,大乾朝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女皇。而且,楚国公府后继无人。那姜承业就不用说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姜嘉荣已死,剩下个姜嘉木,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那姜嘉木的儿子才三岁,姜靖澜老东西也快死了,他有精力扶持培养一个三岁的娃娃?” “所以,姜钰是不得已的选择?”谢凝安想到姜钰的狠绝,到现在心还有些余悸。 “恐怕是也不是。”谢斌捋着胡须说:“只怕这姜钰是个真的有能耐的。我们都一直认为,姜靖澜年龄大了又身体多病,不会发现姜承业被设计买船的事情。但他就是发现了,还反击的快准狠。这不是姜靖澜生病致仕后的性格,所以.....” “是姜钰。”谢凝安道。 谢贇点头,“十有八九,不要小看女子。” 谢凝安想到什么,认真的点头,然后问:“如果姜钰会是楚国公府的继承人,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将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谢贇点头,然后看着谢凝安问:“楚国公府接下来要如何做?” “我的儿啊.......” 谢二夫人一声哀嚎,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谢贇和谢凝安都快步走过去,就见谢二夫人已经晕死了过去,府医转身跟谢贇道:“膝盖筋骨彻底断裂,没有办法了。” 谢贇眉头拧成了疙瘩,谢凝安声音有些急切的问:“什么意思?” 府医叹息一声道:“二少爷这腿治不好,而且得赶快截掉,不然危及生命。” 谢凝安惊的没有了言语,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竟然会下这么重的手。他当然更不会去想,若是谢磊的马踩在吴正妍身上,会不会要了吴正妍的命。 “父亲,父亲,给磊儿报仇啊!给磊儿报仇啊!”谢二夫人被弄醒后,爬到谢贇跟前,抓着他的袍角痛哭。 谢贇低头看着她,“老二媳妇,现在关键的是保住磊儿的命。” 谢二夫人愣了一瞬,“是是是,保住磊儿的命。” 这时府医上前两步说:“谢公,赶快决定吧。” 谢贇闭了闭眼睛,道:“截吧。” 谢二夫人一听要截她儿子的腿,又喊了一声我的儿,晕死了过去。谢凝安让人把她抬走,然后和府医商议如何截掉谢磊下半条右腿。 半刻钟过去,商量好方案,谢凝安指挥着所有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谢贇看着让他得意的长孙如此沉着冷静,心里安慰了不少。楚国公府出了一个姜钰,他们谢家也有谢凝安。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顿。其实,他们与楚国公府原来并没有深仇大恨,但现在却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再一次,他再次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他内心长长的叹息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选择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完。而且..... 看着让自己得意的长孙,他跟自己说,最后输的不一定是谁呢。反正即使他不走这条路,皇家也不会停止蚕食谢家,他不搏一搏怎么度过这个大危机。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要赌,押上全家性命去赌。他现在就是压上了整个谢家,来赌未来的命运。 第102章那姜钰随你处置如何? 谢磊截肢一直到晚饭的时候才算结束,好的是截肢很成功,坏的当然是,谢磊从此变成了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 谢赟和谢宁安去看了谢磊,见他还在昏迷中,两人就回了前院谢赟的书房,边吃饭边聊事情。 饭菜上来后,谢赟又问谢凝安,“你说楚国公接下来的打算会是什么?” 谢宁安举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瞬道:“如果我是楚国公的话,我会让姜玉入朝堂。” 谢赟点头,“楚国公府缺的不仅仅是继承人,还缺在朝堂的话事人。而且姜玉作为女子,只有做了官有了权,才能真正意义上继承楚国公府。” 谢宁安认同的点头,“那我们要做什么?” 谢赟冷笑,“先不说那姜钰有没有能力参加科举,今年的科举已经过去了,他们不可能等到三年以后。所以,楚国公会推荐姜钰做官。” 谢宁安再次点头,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们阻止她入朝堂?” “对。”谢赟道:“既然姜玉是个难对付的人物,那就让她进不了朝堂,无法跟你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谢宁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姜钰那冷静锋利的脸庞。心没来由的有一些烦躁,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举荐官员要通过吏部的考察,”他道:“然后才是皇上的考察。那么我们要做的是,让他通过不了吏部考察。” 谢赟嗯了一声,“皇上那边的考察说不定已经差不多通过了。” 谢宁安:“您是说,姜玉上次在御书房的表现?” “是,而且已逝的楚国公夫人跟太后是闺中密友。据说,上次在御书房,太后也在。” 谢赟手指敲击了几下桌子,然后道:“太后不是个传统的女子,从她对长公主的放任就可以看出,太后或许也有女人当权的野望。 不过是,当今皇上是他的亲儿子,又对他敬畏有加,所以他才在后宫颐养天年。但,若是她欣赏姜玉,说不定就会助姜钰一臂之力。大乾的律法中可是明晃晃的写着,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为官。” 谢宁安垂着眸,他内心深处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姜钰入朝为官甚至成为权臣,会是怎样的一种风采。 想到这里,他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不应该这样想,他们薛家与楚国功夫是死敌,他必须把姜钰入朝堂的路堵死了。 “不过我们现在先按兵不动,”谢赟的声音又响起,谢凝安眼中的神色恢复了平静,道:“是,毕竟楚国公还没有行动。” 谢赟:“嗯,看他们下一步要怎么走,我们再确定如何做?” 祖孙俩商量好,就开始安心的吃饭。只是,谢凝安是不是真的安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父亲,求父亲为磊儿报仇。”外边传来了谢二夫人的声音,谢赟眉头又皱成了疙瘩,谢凝安放下筷子出了书房门。 就见谢二夫人一身白色丧服跪在院子中央,泪流满面的呼喊着让谢赟给谢磊报仇。 谢宁安叹息了一声走过去,伸手要扶谢二夫人,却被躲了过去。就听她说: “凝安,磊儿今天是和你一起出去的,你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而我家磊儿却是断了一条腿。婶娘不求别的,只求你跟你祖父说句话,让他为磊儿报仇。” “二婶,”谢宁安语气中带着无奈,他说:“今日我与谢磊一起去普光寺给二叔点长明灯,在寺庙中谢磊看到了楚国公府的人,就要上前找他们的麻烦。 二婶,咱们谢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我们不能再生事了。所以我拦住了谢磊,但哪里想到,在回程的路上,谢磊想要用马踩死楚国公的孙媳。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那楚国公的孙媳就没有命了。还好姜钰拉了一把,不然现在谢磊丢的就不是一条腿,而是一条命。” “你怎能如此说?”谢二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凝安,“你姓谢,谢磊是你堂弟,你怎能为姜玉说话不为你的堂弟说话。” 谢凝安:“二婶,我不是在为姜钰说话,我的意思是,谢磊的仇我们会报,但不是现在。因为,事情是谢磊先挑起来的,那楚国公府又不是小门小户,我们可以随意拿捏。楚国公也是可以在皇上跟前说话的,而且我谢家刚被皇上惩治过,你让祖父现在如何给谢磊报仇?” “哈哈哈哈.....”谢二夫人流着眼泪笑了起来,“我相公为了谢家顶罪身首异处,我的儿子被害得没有了一条腿,你们现在却是说他们咎由自取是吗?” “二婶,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凝安忽然有些有口难言,而谢二夫人却是咄咄逼人,“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我就要给我儿子报仇。” “老太爷,您说句话,谢梓晖是您的亲儿子,谢磊是您的亲孙子啊!”谢二夫人朝着书房的门喊。 谢贇走了出来,来到谢二夫人跟前,弯腰要扶,也被她躲了过去。谢贇皱着眉头直起身,低头看着她说:“老二家的,谢梓晖、谢磊是我的亲儿子亲孙子我能不心疼,但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 但谢二夫人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叩地磕头道:“求父亲给磊儿报仇。” “你怎如此执拗?”谢贇有些生气,语气也严厉了起来,“你要让我如何给谢磊报仇?拼上全族人的命去给他报仇?” “求父亲给磊儿报仇。”谢二夫人疯癫了一般,头一下下的磕在了地上,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求父亲给磊儿报仇。” 谢贇拧着眉头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若是想磕头就磕吧。”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坐在餐桌前听到外边谢二夫人的声音,一股怒气忽然就冒了上来,他扬手把餐桌掀翻在地,呼啦啦一阵声响,外边也安静了下来。 谢凝安蹲在谢二夫人前面,低声说:“二婶,我们跟楚国公府现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愁没有报仇的机会吗?我答应你,有一天我们把楚国公府斗倒了,那姜钰随你处置如何?” 第103章谁来告诉我,我要如何的强! 快入夏的天气自然是不会冷的,但是一阵风吹来,扬起了谢二夫人苍白鬓角边的发丝,她却觉得这风如寒冬腊月的风一般刺骨。 世间最不确定的事情就是许诺。 谢二夫人手支撑在地上,用了大力才让自己站起身,然后脚步虚浮的往外走。谢凝安看着她一身孝服的纤薄背影,心里也难受的紧。但现在谢家是多事之秋,谁的日子好过呢? 他转身进屋,两个小丫鬟正在收拾地上的残局。他走到谢贇对面坐下,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胡须,心里再次堵的慌。 忍了再忍,最后他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祖父,就不能现在收手吗?” 谢贇斜着身体靠在榻上,脊背微微的弯曲,整个人看着颓废了很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抖擞。 他没有回答谢凝安的话,而是沉默,沉默好久,直到谢凝安这个稳重性子的人都没有耐心的时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如何收手?” 谢凝安把他早就想好的对策讲了出来,“与那边切断一切联系,我们休养生息,过个几十年也就过来了。” “呵,呵呵.....”谢贇笑了起来,但是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安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或许我之前的选择错了,但就是错也要走下去,我们已经没有了选择。” 谢凝安肩膀也垮了下去,是啊,他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别说跟那人断了联系,就是把那人弄死,他们做下的事情也留下了痕迹。 “祖父知道你有大报复,”谢贇看着谢凝安说:“但是你的报复不在秦家的江山。” 谢凝安嘴角带了些苦笑,大乾王朝虽然有些败落之象,但依旧是稳固如山,他的抱负不在大乾,那他注定要做个奸佞了。 “天晚了,祖父早些休息吧。”谢凝安起身给谢贇行礼然后退了出去,谢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瘫在了榻上,看来当初他真的做错了抉择。 但是秦家近几十年,都在不断地打压他们谢家,他又不是没有脾气的,总不能看着谢家在他的手里败落吧,所以那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思谋再三还是同意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楚国公府那里栽跟头,而且是让他伤筋动骨的大跟头。 ........ 谢二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的贴身嬷嬷一直小心的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走进寝室坐下,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但看她那眼神没有一点焦距的样子,心又疼的紧。 “二夫人,您想想少爷,少爷现在这个情况,您得撑住啊!”嬷嬷轻声道。 谢二夫人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就那样呆呆的坐在那里。嬷嬷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她的旁边,又道: “夫人,您不能这样啊。少爷的腿断了,他还没有娶妻,那刘家的若是知道少爷的腿断了,会不会退亲?少爷一直心仪刘家小姐,若是刘家退了亲,少爷肯定接受不了。” 谢二夫人这次眼睛有了些光,然后她的眼泪就开始流,还边哭边说:“我知道生在世家大族的女子没有自由,从小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夫君,成了亲也不能有自己的好恶,我们的一辈子都是为了父母兄弟,为了夫君儿子活着。 好,这些我都接受,我享家族给与的锦衣玉食,就该接受这样的。但是现在我的夫君死了,儿子也被毁了,那我以后要如何活?我依靠谁?” 嬷嬷的眼泪也不住的流,她轻轻的拍着谢二夫人的背,说:“夫人,您现在得坚强起来,少爷需要您啊!” “现在要让我强,为何之前不教我如何强?”谢二夫人忽然吼道:“在闺中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只要听父亲听兄弟的话就行,成了亲他们跟我说,听夫君听儿子的话就行,现在我的夫君死了,儿子毁了,他们又要我强,谁来告诉我,我要如何的强!” “夫人!”嬷嬷抱上谢二夫人,流着眼泪说:“我们女子生来就是受苦的,没办法啊!” “啊....” 谢二夫人趴在嬷嬷的怀里放声大哭,为死去的丈夫也为毁了的儿子,更为自己的人生。 每个人面对困难的时候,会有不同的选择。若是谢二夫人的事情发生在姜钰的身上,她也会痛苦难过,但她不会哭着问要如何强,以后要如何做。 她会跟谢家的掌权人要钱要权,要她儿子谢磊的未来。当然这也怨不了谢二夫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只能说,这种思想害了谢二夫人。 姜钰自然不知道谢家发生的事情,不过即使知道她顶多也就是叹息一声,但她一点也不会后悔弄断谢磊的腿。 敌人把刀耍到跟前了,她若不狠狠的还击,那么对方就会一而再再而三。而无论是谢家还是谢磊,既然有害人的心思,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姜钰今日过的很充实,从普光寺回来她就一直在书房待着。唐家出过大儒,现在的唐家当家人,虽没有唐家那位大儒成就高,但也是学识渊博,门生众多。 明日楚国公要带着她去唐家拜访,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让夏荷给她选了一件浅灰长袍,内搭淡蓝色襦裙,整套衣服穿在身上清爽又大气,还带着些知识分子的味儿,想来唐家舅公看到这种调调不会讨厌。 姜钰前世虽然在体制内,但深谙处世之道。想要给人留下好印象,第一眼最起码不能让人讨厌。 穿戴好,她带着春雪和夏荷去了楚国公的书房。楚国公见到她今日的装束,也忍不住称赞,“钰儿今日的装扮很好。” 姜钰狡黠的笑,“我这是投其所好。” “哈哈哈.....”楚国公笑了起来,“这个投其所好...好,很好。” 姜钰笑着扶上他的胳膊往外走,嘴里问:“回答不出问题,唐家舅公会不会打板子?” 楚国公哼了一声,“他敢!” 姜钰在旁边咯咯笑。 第104章真正的考验来了 唐家离楚国公府有段距离,姜钰和楚国公坐了半个来时辰的马车才到。到了后就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有四十来岁的也有跟姜钰年龄相仿的,不过都是男子。 姜钰看到这样的阵容,心里叹息,难道以后她要在男人堆儿里混了?想到这里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若是可以,她会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争取更多的权利。 心里想着这些,姜钰扶着楚国公下了车,然后在门口迎接的唐家老爷少爷们都走向前来。先是跟楚国公见礼,然后就是姜钰舅舅表哥表弟的一顿认亲,再然后一众人往里走,到了唐家的厅堂。 书香世家自是与别的人家不同,唐家的厅堂挂了很多字画,协调的同时也给人一种浓浓的书香味儿。 厅堂上首坐着一位与楚国公年龄差不多的老者,身材消瘦但眼睛很是有神。楚国公跟他寒暄后,就让姜钰上前认人,“这就是你唐家舅公,快见礼。” 姜钰撩起袍子下跪磕头,第一次相见,又是祖母的亲兄长,自然是要大礼的。这些礼仪她都是学过的,做起来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扭捏。 唐怀仁见了内心点头,然后道:“起来吧。” 姜钰站起身,他把手边一个看着很是古朴的小匣子递给向她,“这是我父亲用了多年的砚台,拿去吧。” 姜钰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接过,这见面礼不可谓不贵重。唐家那位大儒虽过世多年了,但是到现在他的言论著作依然被人视为珍宝。别说他经常用的砚台,估计他的一张用废的纸,都有人珍藏。 这也说明,楚国公夫人虽然去世了,但唐家还是很看重这门姻亲的。 唐怀仁摆手让姜钰坐下,然后问姜钰平日都读了什么书,姜钰身体坐的笔直,认真的回答,为了表现也讲了不少自己的观点和见解。 唐怀仁听后,严肃的脸都柔和不少,还向楚国公投去这孩子不错的目光。楚国公瞬间脸上带了自豪,让唐怀仁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孔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你何解啊?”唐怀仁看着姜钰问。 真正的考验来了。 姜钰知道,唐家特别是唐怀仁遵从儒家思想,她若是完全按照儒家的那一套来回答,应该不会有错。但是面对学术问题,她不想“投其所好”,所以道: “义、礼、信,是君子的道德底线,但是不同的人对这个底线有不同的理解,我以为只要不危害他人,危害国家,违反公序良俗,都应该被尊重。” 唐怀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是楚国公听到她这话,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以姜钰的情商,肯定会“投其所好”,按儒家那一套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说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思想。 “你仔细说。”唐怀仁道。 姜钰恭敬的点头,然后不疾不徐的道:“举例,一个乞丐手中有两个馒头,与他经常一同乞讨的另一个乞丐一个馒头也没有,而另一个乞丐快要被饿死了。有两个馒头的乞丐,没有把自己手中的两个馒头,分给另一个乞丐一个,对吗?” “自然不对。”唐家最小的八公子马上说:“他有两个馒头,就应该分给另一个乞丐一个,救他的性命,这才是君子所为。” 姜钰听后点头,“是的,把两个馒头分给别人,救别人一命是君子,是好人。但是他也是乞丐,他害怕明日要不到饭也被饿死,他害怕给了另一个乞丐一个馒头,另一个乞丐吃了东西后有力气了,抢他另一个馒头。他想把他的馒头给另一个他心悦的女乞丐,或者没有理由他就是不想给。 这只能说他这个人没有大义之为,但他不应该被人谴责,因为他没有害另一个乞丐,也没有违反律法,更没有危害大众百姓。他的想法可以不被认同,但不应该被谴责。” 房间里一阵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思索。这时,唐八公子站起身看着姜钰道:“他的这种作为不被谴责,若是所有人都如他一样,哪里还有大义可言?” 姜钰也站起身,目光平和的看着他,道:“表弟你会那样做吗?” “我当然不会。”唐八公子道。 “你会把你的馒头分给另一个乞丐,你是好人,是君子之为。应该被大力宣扬,让大家向你学习。”姜钰笑着说:“但是,我不分馒头给别人,没有主动去害别人,也应该得到尊重。” “那,那个乞丐要是因为你没有给他馒头,而饿死了呢?”唐八公子又问。 姜钰:“他的死不是因为我造成的,我可能会有些后悔,会有些自责,也可能什么想法也没有。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让他变成乞丐的,也不是我导致他没有要到馒头的,所以他的死怪不到我的头上。” 姜钰又看向唐怀仁,认真的道:“我举得这个例子极端了一些,我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我们不能用大义去要求每一个人。大义之为、君子之为应该被宣扬提倡,但那些不危害他人、民众、公序良俗的行为思想,也应该被尊重。” 其实,姜钰更想说,每个人的思想都应该受到尊重,女性也是一样。但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房间里再次安静,唐八公子还想再跟姜钰辩驳,但被七公子拉住了。过了一会儿唐怀仁道:“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什么话都敢说。” 姜钰笑,“其实若我是那个有两个馒头的乞丐,也会分给快要饿死的另一个乞丐。” 唐怀仁也笑了,“各家学派都有自己的思想,我们确实应该尊重他人的思想。” 他又扭头看着楚国公说:“这个孩子不错,你是想让她拿些书回去读是吗?” 楚国公点头,“多看些书总归是好的。” 当然,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让唐怀仁接纳姜钰,以后能在姜钰的仕途上有所帮助。不过这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就是不说唐怀仁也明白他的意思。 唐家书香门第,但也不是死读书,他们也需要朝堂的资源人脉。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是利益共同体。 第105章你首先是你自己 儒家思想很具有包容性,曾经孔子就曾问道于老子。他们不会接受你的观点,但也不会针锋相对,当然生死存亡、大是大非除外。这也是姜钰敢于说刚才那些话的原因。 唐怀仁对姜钰了解的差不多了,又问了几个小问题,姜钰都答的很好,他才满意的点头,然后让唐大公子,带着姜钰去唐家的藏书阁。 唐大公子三十来岁很是稳重,他边走边跟姜钰介绍沿途的一些景致。但是到了藏书阁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姜钰拱手一礼道:“我有些冒昧的话想问表妹,不知表妹可否解惑。” 姜钰愣了一瞬,然后还礼,“表哥请讲。” 唐大公子抿了抿唇,似乎话难以启齿,但最后他还是讲了出来,“表妹当初决定和离时,是如何想的?” 问一个女子如此私密的问题,唐大公子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认真的看着姜钰,等她的回答。 姜钰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她道:“我养父母是开杂货铺子的,我也有些经商的才能,这些年开了些铺子,虽不能让我和养父母大富大贵,但足可以使我们衣食无忧。 当时祖父已经找到了我,有楚国公府给我做后盾,我更是不怕了。我有营生可以养我自己和父母,有楚国公府做后盾,没有必要受那窝囊气。” “当时表妹就不怕,你和离的身份回了楚国公府不被接纳?”唐大公子又问。 姜钰:“我若是不被接纳,就继续过小富即安的日子啊,反正我不受窝囊气。” 唐大公子听后又朝姜钰行礼,然后朝着一边道:“你听到了吧?” 姜钰一愣,就见一个二十出头,身形消瘦神色忧愁的女子走了出来。到了近前她朝姜钰一礼,“表妹。” 姜钰连忙还礼,“表姐。” 对方喊表妹了,她喊表姐应该是没有错的 这时就听唐大公子介绍道:“这是家妹,闺名玉川。” 姜钰笑着喊了声表姐,唐玉川朝姜钰颔首,“表妹。”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三人走进藏书阁在茶台前坐下,唐大公子给姜钰和唐玉川倒了一杯茶,然后道: “玉川遇人不淑,我跟家父的想法都是让她和离,但她与家母都犹豫不决。所以,今日想让表妹跟她说说话。” 姜钰点头,唐大公子就把唐玉川的事情讲了一遍。故事有些俗套,就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祖父唐怀仁的学生,两人偶然相遇一见钟情。唐怀仁觉得这学生不错,就让两人成了亲。 但是成亲后才发现,她的夫君曾经订过亲,与她相遇也是故意为之,至于对她的情意也是利用居多。成亲半年夫君就纳订过亲的女子为妾,对她很是冷淡。 她自然是闹了多次,前几日她与夫君吵闹,那人动手打了她,打的她浑身是伤,若不是有丫鬟婆子拦着,她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唐家对此自然是不愿意的,她那夫君就跪在唐怀仁的跟前赔罪,现在还在唐怀仁的院子里跪着呢。 姜钰听后看着唐玉川问:“表姐为何不愿意和离?” 唐玉川低着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若是和离了别人会如何说我?我若是和离了,再嫁的话,说不定还不如他。” 姜钰听后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道:“和离后为何一定要嫁人?” 这话让唐玉川很震惊,“若是....若是不嫁人我....如何生活?” 姜钰看向唐大公子问:“她若是和离了,不让她归家吗?” “怎会?”唐大公子看着唐玉川道:“我与父亲主张让你和离,以后自然不会不管你。” 而唐玉川却说:“我可以继续在唐家生活,但是我如何生活?” 唐大公子想说有你吃有你穿,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怎么就不能生活了?却听姜钰道: “喜欢看书就看书,喜欢睡觉就睡觉,喜欢骑马就去骑马,你若是觉得这没有意义,可以做一切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反正和离之后,你不用伺候公婆,不用伺候夫君,更不用面对那些看见就生气的人。” 唐玉川再次震惊,“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是和离了而已,你又不是犯了律法。表姐,”姜钰的语气有些语重心长,“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父母的女儿,兄弟的姊妹,夫君的妻子。所以,先感受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争取,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人的喜好,言语都只是别人的看法感悟,只有你自己最了解你自己,最知道如何让自己活的好,活的有意义。” 唐玉川放在茶台下的手有些颤抖,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朝姜钰深深一礼,“谢谢表妹,我要好好想想。” 说完她就迈步往外走,出了藏书阁的门,她又拐回来看着姜钰说:“表妹,你很好,那个状元郎配不上你。” 姜钰笑,“我也是这么觉得。” 唐玉川再次没有想到,姜钰会如此回答她的话,愣了一瞬也笑了,“有空了我去找表妹玩儿。” 姜钰点头,“好。” 唐玉川快步走了,她要回去想自己未来的人生。藏书阁里,唐大公子又朝姜钰一礼,“多谢表妹。” “自家人都是应该的。”姜钰道:“不过表哥和舅舅能主张让表姐和离,也是开明之人。” 唐大公子脸上带了赧色,“我与家父也是受表妹的启发。” 姜钰又笑了,“那我很荣幸。” 若是她和离的事情,能让身处不幸婚姻的女性摆脱婚姻枷锁,她不介意被人一再提起。 唐大公子对姜钰很是感激,给她介绍藏书阁书籍的时候很是认真,姜钰挑了二十多本书回去。 ........ 楚国公这边,在姜钰和他们离开后,跟唐怀仁去了他的书房。在外边见到了还在地上跪着的,唐玉川的夫君段少辉。 “你回去吧。”唐怀仁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引着楚国公进了书房。坐下后他叹息一声,讲了唐玉川的事情,然后道: “她父亲和兄长的意思都是让她和离归家,我思量了再三觉得也不是不可。但,现在是玉容拿不定主意。”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姜钰,又道:“姜钰那孩子不错,心志坚定。” 也是因为姜钰的和离,让他们下了决心。真正心疼孩子的父母亲人,不会在乎外边的那些闲言碎语,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第106章不如明牌 孙女被夸楚国公自然是自豪的,而且这次他也没有谦虚,而是道:“钰儿这孩子不仅心志坚定,还有勇有谋做事果决,堪当大用。” 唐怀仁听了他的话,沉思了一会儿道:“所以,你做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 楚国公摇头,“刚开始我确实不得已才决定培养钰儿,甚至很多时候我都在叹息,钰儿为何不是个男儿。但时间越长我越觉得,即使姜承业不是个纨绔,我应该也会大力培养钰儿。这个孩子值得。” 唐怀仁对姜钰了解不多,对他的这些话自然不便评论。不过从今天的接触来看,就是他家最优秀的男儿,也不一定比得过姜钰。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你说就是。”唐怀仁道。 楚国公连忙感谢,然后道:“我打算等这阵风过了,就去举荐钰儿做官。” 唐怀仁点头,“可以往太后那里使使力。” “我也是这般想的,”楚国公叹息了一声,“若是静蓉还在的话多好。” 唐怀仁脸上也带了些感伤,“太后小时候在家里住过一段时日,若是需要我给太后写封信。” 楚国公再次感谢,不过他道:“安远侯的意思是,让他夫人去跟太后聊聊天,提一提静蓉,再说举荐钰儿为官的事情。” 唐怀仁点头,“这样比我写信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钰和唐大公子抱着一堆书过来了。唐怀仁看了看她选的书,点头道:“你倒是会选。” 姜钰笑道:“大表哥帮我选的。” 唐大公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只是讲了下书的大致内容,挑选什么书姜钰很有主见,一点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姜钰和楚国公在唐家吃了午饭才回去,临走的时候,唐玉川和唐大夫人也来送姜钰他们了,唐大夫人还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其实姜钰并不觉得自己帮助了唐玉川多少,若是几句话就能把一个人改变了,那改变一个人也太容易了。归根结底还是唐玉川自己想清楚了。 所以,若是一个人从困境中走出来,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感谢自己在逆境中仍能坚持自己,不抛弃自己。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姜钰就开启了闭关模式。这段时间贩私盐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皇帝的心情不好,所以举荐她做官的事情就得等时机。 这段日子里,唐玉川来找过姜钰两次。她和离了,她的前夫君也把他那青梅竹马的小妾赶出了府。所以很多男人就是既要又要还要。 既要利用妻子娘家的在上京城站稳脚跟,又要跟自己的青梅竹马在一起,还想要自己无论做出多人渣的事情,妻子都要不哭不闹忍气吞声。 呸! 世界上的好事你全想占了,真是想的越好死的越快。 转眼两个月过去,朝堂上终于风平浪静。而且据消息称,这次谢家大放血皇上很高兴。这几日心情很是不错。 “我要写举荐你做官的奏折了,你准备好了吗?”楚国公看着姜钰问。 楚国公的语气很严肃正式,姜钰觉得有些想笑。不过她还是憋着笑说:“我时刻准备着。” 这话听着怪怪的还有些好笑,楚国公眼角也扬了起来,他摆手让姜钰坐下,“今日把折子送到皇宫,明日或者后日皇上应该就会见我。到时候就看皇上是什么意思了,若是皇上不同意,就只能去太后那边使劲儿了。” “辛苦祖父了。”这次姜钰的口气很认真。 楚国公却是不在意的摆手,然后道:“若是成功了,你想进六部的哪里?” 姜钰想了想,觉得她前世是在检察院工作,按职能来算的话,检察院应该属于吏部。若是在吏部的话,她可能对工作更好上手一些,就道:“吏部吧。” 楚国公听后点头,“吏部也可以,你二姑父是吏部侍郎,进吏部的话也可以有个照应。吏部的话,刚开始你能做的有书史令或者掌固。若是皇上看重的话,也有可能是主事,都是七品。” 姜钰有心理准备,她一个初出茅庐,又是个女子,能进六部就不错了。谁不是一步步爬上去的? “孙女知道。”姜钰答。 楚国公点头,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奏折。写好后自己仔细看了一遍,又给姜钰看了一遍,无误后交给人送到宫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而姜钰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道:“谢家会不会在这件事里做手脚?” 别人不知道,他们和谢家都清楚他们彼此是死敌。她相信谢家人肯定盯着他们楚国公府呢。 楚国公皱着眉沉思,然后道:“那就让他出手,我们或许能帮皇上抓住更多谢家的党羽。” 说完,他就喊人进来,吩咐盯着谢家。而姜钰思索良久后又道:“我觉得不如明牌。” “何意?”楚国公问。 姜钰:“我们的目的是我能顺利进入官场,节外生枝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告知谢家不要从中生事,不然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楚国公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道:“谢贇会如我们所愿?” 姜钰:“谢家刚过了一场风波,他知道我们已经猜到他们会从中作梗,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嗯,”楚国公点头,“我们做两手准备。” “或许苏贵妃也会参一脚。”姜钰又道:“不过,苏贵妃那边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只有等她出了招后再应对。” 毕竟后宫的娘娘要做的事情,不是他们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楚国公眉头紧皱的点头。 .......... 姜钰猜的不错,在李忠拿着奏折到通政司后,谢家那边就接到了消息。 谢贇听到汇报后重重的冷哼一声,然后喊来谢梓章和谢凝安说:“楚国公把举荐姜钰做官的奏折已经递了上去,很快皇上就能看到。让人观察着御书房的动向。” “是。”谢梓章应了一声马上去安排了,房间里留下了谢凝安和谢贇。 “皇上的想法我们决定不了,”谢贇看着谢凝安说:“我们能做的是在吏部对姜钰考察的时候做手脚。” 谢凝安沉思了一瞬,“吏部侍郎程瑾川是楚国公的女婿。” 谢贇哼了一声,“若是程瑾川给姜钰行方便,那他也就完了。” 第107章恃宠而骄惯了,脑子也就不好使了 “老太爷,楚国公府让人送信过来了。”正在密谋事情的谢贇和谢凝安听到外边的声音,都愣了好一会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猜不到这个时候,楚国公府会送什么信过来。 “进来。”谢贇声音一落,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管事走了进来,把信递给谢贇说:“是楚国公府的胡管事送来的。” 谢贇接过信摆手让管事出去,看了一瞬手中的信就要打开,而谢凝安出声阻止道:“祖父小心。” “哼!”谢贇重重的哼了一声,“姜靖澜还敢给老夫下毒不成?” 他撕开信,映入眼帘的是苍劲有力但不是楚国公的字体。他眯了眯眼睛,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又是一声重哼,“狂妄,大胆!” 谢凝安拿过他手中的信,也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当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心说确实大胆狂妄。 姜钰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你要做的事情我已知晓,若是想谢家再次身处危难,你尽管放马过来。” 最后还明晃晃的缀着姜钰二字。 谢凝安想到姜钰马踏谢磊腿后冷厉的脸,这狂傲自信的话,是她能说出来的。 人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比男子还要强悍,还算无遗漏、狡诈多端。 “祖父,我们要如何应对?”谢凝安问。 “你说我们该如何做?”谢贇看着谢凝安,这个孙子一直是他的骄傲,他觉得上京城年轻一代里,没有谁能比得过谢凝安。但是现在忽然出了个姜钰,他甚至觉得姜钰或许并不比谢凝安差。 谢凝安读出了谢贇眼中的意思,内心苦笑,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拿来跟一个女子比较。 “按兵不动。”谢凝安道:“就像她说的,我们刚经历过一次大危机,现在经不起波动了。” 谢赟目光有些不满的看谢凝安,他清楚既然楚国公府已经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按兵不动是最优解。但是,他想让谢凝安给出更好的方案,破了姜钰这个阳谋。 但是结果令他失望了,谢宁安内心再次苦笑,同时还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郁闷。 过了一会儿,谢赟道:“那就按兵不动吧,这个姜钰不按常理出牌,如果我们真的做了阻挠他进入官场的事情,还不知道她要做出什么呢?”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为设定好的计划不能完成,也为不能除了姜钰这个敌人。 …… 皇宫 深夜,皇帝还在看奏折。太监总管张福全小心的在旁边伺候着,皇帝把批好的一张奏折放在一边,扭头看着张福全把奏折摆放整齐,说:“几更了。” “二更了,皇上,该休息了。”张福全道。 皇帝看了眼最后一张奏折,说:“看了最后一张吧。” 张福全立马把最后一张奏折打开,皇帝低头仔细的看,然后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最后把手中的朱笔丢在了桌案上,还语气有些生气的说: “这楚国公真是老糊涂了,大乾多少年没有女官了,他竟然举荐自己的孙女入朝为官。” 张福全小心的把皇帝丢开的那支朱笔放好,然后低着头立在一边,不过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皇帝的表情。 就见皇帝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在那奏折上做任何批阅。过了一会儿又听皇帝说:“朕知道他后继无人,急躁了些,但也不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 张福全继续低着头,就听皇上道:“宣楚国公明日进宫。” “是。”张福全马上出去让小太监去传旨,他就知道楚国公在皇上跟前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楚国公的愿望能不能达成。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负责御书房洒扫的宫女,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他哼笑了一声,大戏又要开演了。 却说那小宫女小跑着进了苏贵妃的宫殿,然后就被带进了内殿,见到已经换了寝衣的苏贵妃,她马上跪下,说:“奴婢刚才在御书房外听到,楚国公上奏折要举荐他的孙女做官。” 正在摆弄玉钗的苏贵妃手停了下来,然后道:“你仔细说。” 那小宫女把自己偷听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最后说:“皇上似乎没有批阅那奏折,让人宣楚国公明日进宫。” 苏贵妃听后手紧紧握着玉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赏。” 苏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拿出一张银票塞到小宫女手里,然后把她送到宫门口,小声说:“为贵妃娘娘做事,不会亏待于你。” 小宫女握了握手中的银票说:“是,奴婢明白。” 她说完就小跑着走了,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凑着月光看那银票,就见是五十两的。她的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就知道贵妃娘娘出手大方。 苏贵妃这边,等掌事宫女回来汇报那小宫女已经走了,就道:“去跟皇上说,本宫多日未见皇上,想念了。” “是。”掌事宫女转身出去,心说贵妃娘娘常年就是这两招,不是心口疼就是想念皇上了,但是皇上就吃她这一套。 只是别碰到郭美人才好,现在那位郭美人风头正盛,若是碰上了,她们家贵妃娘娘应该争不过。什么都争不过鲜嫩二字。 她今日很幸运,在御书房外并没有碰到其她娘娘的人,跟皇帝说了苏贵妃的话,皇帝垂眸深思了一瞬就同意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御书房没一会儿,刚才那送信的小宫女就被抓了起来,乱棍打死了。 “人已经处置了。”小宫女死后,张福全小声跟皇帝汇报。 皇帝嗯了一声起身,“去贵妃那里吧。” “是。”张福全连忙让人摆驾,心里想着这贵妃娘娘做事越来越没有顾忌了,之前在楚国公府那里吃到的亏都忘了? 前脚皇上刚看了楚国公送来的奏折,后脚贵妃就让人来请皇上,当皇上是傻子呢?皇上就是再宠她,也不能容忍她探查御书房的朝政,这是大忌。 你说御书房的事情有人探查吗?当然有,人还不少。但是谁会做的如此明目张胆?估计也只有这位贵妃了。 只能说恃宠而骄惯了,脑子也就不好使了。 第108章又要禁足 皇帝坐着轿子往苏贵妃的宫殿而去,今日的夜色很好,圆月高悬,洒下来的光让周围的景致朦胧又精致。 他想到了当年苏贵妃刚进宫时的模样,娇俏、灵动、可爱,妖娆....那时候他可以用尽所有美妙的词汇,来形容她。 他知道作为一个皇帝,太过宠爱一个后妃,会让后宫失衡,甚至也会影响到前朝。但是,当时上京城各大势力盘根错节,他们皇族对朝堂的掌控力量越来越弱,他必须扶持新的力量,削弱世家大族对朝堂的影响力。 他理所当然的宠幸苏贵妃,给她后宫的权柄,封她家族为伯爵。这些年苏贵妃和青山伯府可谓是风头无两。 皇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圆月,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月亮发出的光有些刺眼。 上次的事情青山伯府做的过了,一个闺阁女子与人私通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嫁给他与谢家角逐之下选出的状元,那状元还是楚国公丢失孙女的未婚夫婿,他们还要杀了楚国公的孙女。 这一次苏贵妃又买通宫女,打听御书房的事情...... 多少次有人上折子弹劾青山伯府做事猖狂,他都没有太在意,因为他想要的就是一个压住世家大族的新势力。而且他们猖狂了才更好掌控。一个不知道收敛的家族,总比隐忍不发的家族,用起来更安全些。 但是苏贵妃打听御书房的事情,是他不能忍的。 皇帝又想到楚国公,那些年他重用楚国公,一是因为楚国公在他争皇位的时候,出了很大的力。二是楚国公之前的势力都在军中,朝堂中的势力并不大,他用起来安心。 而且,楚国公府后继无人也是他想看到的,没有一个皇帝希望看到世家大族越来越强大。但是现在楚国公要他孙女入朝为官..... 皇帝叹息了一声,张福全的声音这时也响了起来,“皇上,到了。” 皇帝目光移到苏贵妃的宫殿,华丽、灯火通明。他忽然想到了皇后的宫殿,安静,甚至还有些暮气。 他嗯了一声,轿子落地,他被赵福全扶着下来。刚踏进门槛,就见苏贵妃一身若隐若现的寝衣,蝶儿一样的小跑着过来了,如她年轻时一般。 皇帝神色有些恍惚,就见苏贵妃给他行礼,然后就扑了过来,“皇上,您有多少日子没有来妾身这里了?” 愁怨中带着娇嗔的声音,任一个男人都会骨头软吧。皇帝看着他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不少,“近些日子朕公务繁忙。” “哼!”苏贵妃又是一声娇哼,然后扯着皇帝的袖子往里走,目光中带着大胆的暗示。而皇帝不得不承认,他就喜欢苏贵妃这样的调调。 走进宫殿,苏贵妃直接把皇帝拉进了寝殿,不一会儿就是一阵娇喘传出..... 守在外边的宫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掌事宫女还在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命人准备浴汤。果然浴汤准备好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苏贵妃要水的声音。 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伺候着两位主子去浴室沐浴,然后回寝殿休息。运动沐浴完,搂着爱妃娇软的身体,皇帝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高床软枕、美人在怀。这或许就是当皇帝的好处之一吧。 皇帝不自觉的嘴角扬了起来,这时苏贵妃娇娇的声音响起,“臣妾母亲昨日传来消息,臣妾那侄女月珍,过几日就要与那祁元鸿成亲。” 皇帝扬起的嘴角落了下去,就听苏贵妃又道:“他们二人都是糊涂人,不过....让臣妾说那姜钰也有些太盛气凌人。” 皇帝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发出声音。苏贵妃瞟了他的脸庞一眼,没有发现异样,又道:“臣妾不是说她要出气报仇不对,而是她一个女子就应该贤良淑德,看看那天她在御书房的咄咄逼人,比男子还要盛气凌人。臣妾以为,女子还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的好。” 皇帝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她一眼,道:“爱妃可是听说了什么信息。” 苏贵妃一愣,马上说:“臣妾之前被皇上禁足,刚刚解禁,能听到什么信息?” “哼!”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推开怀中的人坐起身,对着外边喊:“更衣。” 一直守在外边的赵福全听到这个声音,内心叹息了一声,经历了上次的事情,苏贵妃还是没有明白,今夕不同往日了。 他小跑着进了寝殿,手脚麻利的给皇帝穿衣服,而苏贵妃还没有反应过来,皇帝为何忽然就动怒了,明明刚才她什么也没有说啊! 她妖妖娆娆的跪在床上,眼中也含了泪水,“皇上这是作何啊?臣妾做错了什么,您直接说与臣妾就是。” 皇帝回头看她,目光中带着凌厉,“后宫不得参与前朝之事,你不知?” 苏贵妃愣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驳,但皇帝已经大步往外走,苏贵妃连忙下床去追,只听皇帝又道:“给你传信的宫女已经被杖毙了。” 苏贵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就见走到宫殿门口的皇帝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朕看你还是继续闭门思过的好。” 这是又要禁她足的意思,苏贵妃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若是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姜钰就是当了丞相她也不会参一言。但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这边皇上坐上轿子回寝殿,走了半路说:“去皇后那里。” 赵福全心说您刚从贵妃的床上下来,又去皇后那里,皇后不膈应?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很多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或者说皇上从没有考虑过后宫这些娘娘们的感受。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皇上确实不需要在意娘娘们的感受。 “去皇后的立政殿。”赵福全吩咐,轿子转了个弯往立政殿而去,同时也有小太监去立政殿通报,皇帝要过去。 而这时的皇后早已睡下了,听到皇上要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嘴里还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掌事姑姑帮她穿着衣服说:“听说是刚从苏贵妃那里出来,听说还动了怒。” 皇后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轻声道:“今日不同往昔了,天要变了。” 宫女不懂她的意思,但也没问,手脚麻利的给她穿好衣服,然后就听到外边传来赵福全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109章水越浑越有意思不是? 皇后走出寝殿,就看到皇帝走了过来。她连忙行礼,但被皇帝拦下了,还被他拉着手往里走,“朕累了,赶快休息吧。” 这是不做运动纯睡觉的意思,皇后当然也没有跟他做运动的打算。他们年龄相仿,皇帝老了她也一样。他们这对夫妻,早就没有了鱼水之欢。 走到床榻前,皇后亲手给皇帝宽衣。皇帝在朦胧的灯光中,看到了皇后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白色发丝。他轻轻的叹息一声,拉着皇后躺下,轻轻拍了拍她说:“睡吧。” 皇后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没有问他为何这么晚来了,也没有打听苏贵妃的事情。皇帝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双手交叠放在锦被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皇帝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伸出手臂把皇后抱进自己臂弯闭上了眼睛,而皇后身体顺从,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皇帝公务繁忙,自然是不能睡懒觉的,第二日虽然不用上朝,但皇帝依然天不亮就要起床。外边传来赵福全的声音,“皇上,该起了。” 皇后坐起身,轻轻的推了推皇帝,“皇上该起床了。” 皇帝睁开眼坐起身,皇后给他穿衣。皇帝却阻止道:“你再睡会儿吧。” 皇后浅笑,“臣妾年龄大了,觉也少了,睡不着了。” 皇帝伸手摸了摸她鬓角的白发,轻轻的揽着她说:“芷芳你放心,朕再立太子也得是孝顺你的。” 皇后愣了一瞬,然后道:“臣妾谢皇上,不过臣妾现在只希望皇上您身体康健,我们大乾风调雨顺,盛世太平。” 皇帝眼中再次露出心疼,抱了抱她说:“过些时日,朕和你一起去给我们的皇儿祈福。” 皇后点头,帮着皇帝穿好衣服送他出了宫殿,直到皇帝的轿子走远了,她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回去,嘴里问身边的掌事姑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御书房的洒扫宫女,把御书房的信息传给苏贵妃。后来苏贵妃又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话,皇上动怒了。”掌事姑姑道。 皇后坐下沉思了一会儿道:“会是什么事情呢?” 掌事姑姑低头不语,打听御书房的事情是禁忌,他们万不敢过去打听的。 “把消息传到承恩侯府。”皇后有预感,苏贵妃打听到的事情不大,但也不会太小。 “是。”掌事姑姑出去吩咐人往承恩侯府传消息,回来后看到皇后坐在那里出神。她走过去低声说:“皇上既然说了,会挑对您孝顺的皇子做太子,皇上对您也是有心的。” 而皇后的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谁能有亲儿子孝顺?他不过是捡好听话说罢了。若是真的有心,为何到现在都抓不出害我儿的凶手?” 掌事姑姑心里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就听皇后又道:“他当初利用我承恩侯府登上了皇位,但又不想我承恩侯府强大,我儿的死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掌事姑姑见她眼中有了泪,心疼的道:“天理昭昭,总有一天事情真相会大白天下的。” 皇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冷笑道:“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会让谁继承他的皇位。” ......... 承恩侯府离皇宫不是很远,两刻钟时间就接到了皇后传来的信息。承恩侯把长子夏琦叫到书房,跟他讲了皇后传来的信息,然后问:“苏贵妃打听到了御书房什么信息?” 夏琦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分析道:“这个信息跟苏贵妃或者青山伯府有关,或者跟他们仇人有关。” 承恩侯冷笑了一声,“他青山伯府的仇人可多了去了,我们也是他们的仇人。”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过了一会儿问:“楚国公府这段时间有什么动静?” 夏琦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说:“听说昨日楚国公往通政司递了个折子,内容是举荐他的孙女姜钰入朝为官。” 说到这里夏琦恍然,“不会是这件事吧?” 承恩侯哼了一声,“十有八九了。” 然后他又道:“蠢货,这种事情是她想拦就能拦得住的?我们这位皇上,虽然爱女色,但从没有被女色糊了脑子。” “往楚国公府传信吗?”夏琦问。 承恩侯思索了一瞬,“传,这姜钰入朝为官也不错,水越浑越有意思不是?” 夏琦也笑了,他们承恩侯府的外孙,太子殿下是过世了,但是皇后娘娘还在,无论是哪位皇子继承皇位,都得尊皇后娘娘为太后。操作好了,他们承恩侯府不会因为新皇登基而败落。 夏琦出去让人往楚国公府传信息。 你说楚国公给皇上的奏折,承恩侯怎么能这么快知道? 大臣的折子有两种递交方式,一种是上朝的时候,直接呈给皇帝。另一种就是,不在上朝的日子,或者楚国公这种已经致仕,但依然有机会在皇帝跟前说话的老臣,可将一些奏折递到通政司,通政司整理后交到御书房。 当然,交到通政司的奏折,内容一般是不会外传的,但这也是一般,不过上京城这些权贵们,关系网庞大,通政司的官员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家族有亲戚朋友,某些事关这些家族的信息,还是可以流出来的。 就像楚国公往通政司递了举荐姜钰做官的折子,上京城不少权贵人家都已经知道了。 楚国公府 楚国公早膳是和姜钰一起用的,用过早膳他就穿戴整齐,准备去皇宫。昨晚,宫里就传来圣旨,皇上今日召见楚国公。 姜钰把他送到府门口,正要扶着楚国公上轿子,承恩侯府的管家小跑着过来了,见到楚国公他马上行礼,然后凑近了把皇后传出来的消息讲了一遍。 姜钰和楚国公对视了一眼,然后跟承恩侯府的管家说:“给承恩侯带个信儿,老夫有空了请他喝酒。” 承恩侯府的管家应了声是,行了礼就离开了。姜钰继续扶着楚国公坐进轿子,低声说:“不管苏贵妃是不是因为打听我们的事情被罚,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楚国公点头,“她还是太着急了。” 姜钰笑着帮他放下轿帘,吩咐轿夫路上小心,看着轿子离开,直到完全没有了影子。 第110章大乾会不会因此而乱? 姜钰想到了,青山伯或者苏贵妃会阻挠她入朝为官,毕竟他们之间是死敌。但没有想到,苏贵妃会这么早这么快跳出来,只能说皇上给了苏贵妃太大的自信,让她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举荐她入朝为官的奏折,是送到了通政司不是直接呈给皇帝,所以上京折子到皇帝手里前,估计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跟楚国公不对付的,政见不一的可不是一两家,别人为什么不动,偏偏苏贵妃动了? 还是那句话,被特别对待久了,即使是聪明人也会迷失,看不清自己真正的位置,不知道何为谨慎。 这边,楚国公的轿子还如以前一样进了宫,到御书房外才停下。楚国公被小太监扶着下了轿子,通报后进了御书房。 行过礼后,皇帝给楚国公让座,然后道:“爱卿啊,你这折子是什么意思?”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皇上,您知道老臣家里出的事情了吧?惭愧啊,无脸见人啊!” 皇帝自然听说了,楚国公府嫡子被换成庶子还被下毒的事情,再看看楚国公那颤颤巍巍病病殃殃的样子,心就软了一些,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有个治家不严的时候。” “但是臣后继无人了啊!”楚国公了解皇上,皇上也了解楚国公,所以楚国公觉得还是把话直说的好。 就听他又道:“皇上您知道,臣那孽子的德行,别说让他光耀门楣了,他不给臣惹祸就已经好了。那个...被换成嫡子的孙子,臣曾经也是精心教导,但他比他老子还不成器。 臣本来已做好了百年后,跟列祖列宗谢罪的打算,但臣的孙女姜钰给了臣希望,臣想赌一赌,臣不想让楚国公府在臣的手里败了。” 皇帝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的太子年少有为却被人毒死,虽然他当时隐隐的松了一口气,但那毕竟是亲儿子,又是那样的优秀,做老父亲的如何能不心疼? “但是爱卿啊,姜钰是女子,她入朝为官后会有多艰难,你也是清楚的。”皇帝道。 当今皇帝,很多时候对老臣还是很宽容的,他愿意跟老臣讲一讲道理。从这一层面来讲,他算是明君。 “皇上,”楚国公叩拜在地,“臣知道她前途艰难,但臣不想死不瞑目。” 说完他抬起头,脸上已有两行泪。皇帝皱眉,其实姜钰入朝为官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不是入后宫。通过上次在御书房对姜钰的了解,皇帝以为,姜钰那样的女子若是入了后宫,可能会是个祸害。 有胆有谋,又有家族支撑,未来必是大患。但她若是在前朝当官,倒不是太大的事。毕竟她要从小官做起,她又是女子,说不定一场朝廷争斗就被打回家了。 可大乾朝从那位女皇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女官了。这个口子若是一开,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子入朝为官,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后宫,影响到皇位的继承。若是公主也要在皇位继承中掺一脚....... 大乾会不会因此而乱? 皇帝越想越多,最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国公,脸也有些冷。不过他还是没有直接拒绝,太后跟过世的楚国公夫人是闺中密友,当年若是没有这层关系,楚国公不会支持自己,自己的皇位也会坐的更加艰难。 “爱卿让朕想一想。”皇帝起身走到楚国公跟前,弯腰扶起,还说:“你那孙女,太后上次见了后就一直夸赞,若是可以,朕可以给她赐婚。” 也就是说,姜钰即使是和离的,你们一样可以给她挑个好夫婿,没有必要入朝为官。 楚国公最想要的是姜钰嫁个好夫婿吗?当然不是,他要的是楚国公府的继承人,要的是楚国公府继续昌盛。他相信皇上明白他,但皇上还是说出这样的话,说明皇上想要拒了他的折子。 楚国公自然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皇上会多方考量也在情理之中。他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谢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让人把楚国公送出去,然后回到桌案后坐下。他了解楚国公,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去找太后。太后会如何决定?皇帝一时拿不准。 楚国公回府后,脸上并没有失落,这个结果在他和姜钰的意料之内。回到书房后,他就让人把姜钰叫了过来,讲了进宫的经过,然后道:“让你外祖母进宫见太后吧。” 姜钰也没有失望,她面色平静的点头,楚国公让人往安远侯府送信。 安远侯夫人接到信,叹息一声跟安远侯说:“非要走这一步吗?给珠儿挑个好人家出嫁不是更好?” 安远侯看了她一眼,“楚国公府现在需要她站出来,她自己也想如此。别想那么多了,往宫里递牌子吧。” 安远侯夫人长长的叹息一声,她不能理解姜钰,有轻松顺遂的日子可以过,为何非要选那条荆棘遍布的路。但就像安远侯说的那样,楚国公府需要姜钰站出来,姜钰也想如此,她这个做亲家做外祖母的,怎能不帮? 让人往宫里递牌子,没多久太后那里就回话了,说太后正想宣她进宫聊天呢。安远侯夫人觉得,太后可能是听说了,楚国公府庶子换嫡子的事情,想要了解情况吧。 果然,第二天太后见到她后,就问:“前些日子京里乱着,就没有喊你入宫说话,你若是不递牌子,我也要宣你的。楚国公府现在如何了?你那女儿可还好?” 安远侯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先把楚国公府庶子换嫡子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楚国公府也还好。臣妇那女儿.....” 安远侯夫人声音里带了哽咽,“太后,您是不知道,臣妇知道这件事后,心那个疼啊.....” 因为楚国公夫人跟太后的关系,安远侯夫人跟太后也算是亲近,才敢如此哭诉。太后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拍了拍安远侯夫人的手说: “当年静蓉身体不好,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做事情出现疏漏也算是情有可原。” 第111章往事 这关系远近亲疏,一句话就能体现出来。楚国公府的事情,太后最先想到的,是为已逝的楚国公夫人解释开脱。 换子的事情,安远侯夫人怨楚国公夫人吗?是有些怨的,但是楚国公夫人已逝了多年,而且,她那人性子软又只喜欢那些诗词歌赋,安远侯夫人早就知道。 当年,她愿意把女儿嫁给姜承业的原因之一,就是楚国公夫人性子好,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婆婆的气。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婆婆的气是没有受到,但是在姜承业那里遭了大难。 “臣妇与楚国公夫人多年的亲家,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安远侯夫人自然是拣好的说:“当年,臣妇见人就说臣妇女儿嫁的好,婆婆对她如亲女一般。” 太后脸上带了怀念,“她那人就是心善,当年哀家被继母欺压的过不下去,在唐家生活了几年。有次哀家那继母非要将哀家带回去,静蓉挡在哀家的跟前跟哀家那继母打了起来。你也知道她是个胆小的,却是为了哀家跟人打架。” 安远侯夫人知道,太后跟楚国公夫人是闺中密友,没有想到她们还有这样的情意。怪不得当年楚国公会帮当今皇上,也怪不得皇上太后和太后对楚国公府不一般。 她一时想了很多,但也没有忘记今日来的目的,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都是做人母的,臣妇那女儿知道自己的孩儿,出生就被人换了就晕死了过去,后来好几日都没有缓过来。” 太后脸上带了心疼,“现在如何了?” 安远侯夫人笑了下,“现在好了,而且臣妇看着比之前还要坚韧,都是因为珠儿。” 太后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口中的珠儿是姜钰。就听安远侯夫人又道:“珠儿那孩子聪慧、心性坚韧,有她在旁边劝着帮着,我那女儿才走了出来,楚国公府也好了起来。” 太后上次在御书房对姜钰的印象也十分好,就笑着道:“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 安远侯夫人点头,然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三岁被拐,后来又嫁了那样的夫君。” “那孩子聪慧大气,好日子在后面呢。”太后道:“她的亲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有看上的就跟哀家说,哀家给她赐婚。” 安远侯夫人听她如此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然后她起身跪在了太后跟前,道:“太后娘娘,今日臣妇来是有事相求。” 接到她要进宫的牌子后,太后就知道她有事情,所以也没有惊讶,坐在那里等着她说。 要说的话安远侯夫人昨日就想好了,她道:“楚国公府的情况太后您也知道,臣妇女儿那夫君是个不成器的,被换的那个孩子还被下毒,现在毒已入脏腑无法治愈,楚国公那小曾孙才三岁,楚国公府后继无人了。” 太后没有想到她要说的,还是楚国公府的事情,但脸上的神色还是没有变,只是用眼神示意安远侯夫人接着说。 “楚国公病痛缠身,整日为了后继烦忧。”安远侯夫人又道:“幸好姜钰回来了,那孩子机智果敢不输男儿,有他的相助楚国公轻松了不少,身体都比之前好了。” 太后点头,姜钰的机智果敢她是见识过的。 安远侯夫人接着说:“楚国公想举荐姜钰入朝为官,望太后能为那孩子在皇上面前谏言。” 安远侯夫人双手伏地叩头,太后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到安远侯夫人满头的银发,叹息了一声,起身把她扶了起来,“为难你了,都是为了孩子。” 安远侯夫人苦笑,“老了,就希望看到后辈们过的好。” 太后点头,“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没有听到太后肯定的回答,安远侯夫人有些失望,但脸上却是感激的神色。给太后行了大礼后离开。 太后被掌事姑姑扶着坐回榻上,看着窗外的花儿出神,过了一会儿说:“哀家这一辈子,生母早死父亲不慈,继母更是看哀家如肉中刺。我这一生,真心对我好的没几个,静蓉是最好的那个。只是好人命薄,她没有等到我报答她就走了。” 这是太后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了。 掌事姑姑递给太后一条帕子,轻声说:“楚国公夫人知道您现在很好,在地下也是高兴的。”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又沉思了一会儿说:“让皇上来哀家这里一趟吧。” “是。”掌事姑姑退出去往御书房而去,而皇上见到她就知道太后要跟他说什么了。但他还是起身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见到他开门见山,“楚国公上折子了?” 皇帝点头,“举荐他的孙女姜钰入朝为官。” 母子两人从艰难中一起走过来,感情自是不必说,所以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太后道:“安远侯夫人刚走,也是跟我说这事儿。” “母后....” 太后打断他的话,道:“我没有与你说过我与静蓉之间的事情,今日跟你说一说。我母亲与静蓉的母亲是远房表姐妹,隔了三四代的远房表姐妹。我八岁那年,我那继母要在寺庙的后山推我下山崖,正巧被静蓉撞见,她那时也是八岁的年纪,胆子又小,但还是推开了我的继母救下了我。 后来我姨母认出了我,就把我接到了唐家,把我当成自家的小姐养。我与静蓉住在一起,她心地善良,对人好的毫无保留。若不是她,我可能就养成了阴险狠毒的性子。 后来我为了前程,也为了摆脱那个家进宫选秀。我不是得宠的,生下你后先皇对我看重了几分,但树敌更多了。你三岁的时候,我们母女被禁足的事情还记得吗?” 皇帝点头,太后又道:“当时我被德妃陷害,被先皇禁足,失了宠自然一切待遇都降到最低,连你生病都请不到太医。那时你烧的昏迷浑身滚烫,我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最后一支金钗,送给看守宫门的太监,让他传信到楚国公府。楚国公找了惠德太后的母家,我们母子才得救。” 惠德太后是先皇的皇后。 PS:新年快乐! 祝各位公主,2025年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幸福,挣钱、暴富! 第112章事情哪里会有这么顺利 皇帝听了太后的话,坐在那里沉默。楚国公夫人跟太后的情谊他知道,当年楚国公帮了他良多,他也清楚。但是姜钰入朝为官的事情,也确实有很多隐患。 “母后,女子入朝为官的口子一开,以后就拦不住了。”皇帝道。 太后看着他问:“为何要拦?” 皇帝皱眉,就听太后又道:“当年若不是高祖,还会有你秦家的江山?” 高祖皇帝就是当年的女皇。 “高祖皇帝挽救了大乾,稳固了你们秦家的江山,谁不说她是位明君?” “母后,高祖姓秦,她是秦家血脉。”皇帝道。 “哀家没有跟你说血脉的事情,”太后看着他说:“我跟你说的是,优秀的女子并不比男子差。而且,姜钰又不是要进后宫,要夺你秦家的江山。她只是入朝为官而已,你怕什么?” 皇帝:“.......” 太后:“我知道你考虑的多,毕竟江山社稷不是菜园子,但是你我都欠静蓉的,都欠楚国公的,我只希望你给姜钰一个机会,她若是行,你对他就如对普通男子官员一般。她若是不行,就让她回家。” 皇帝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道:“好,朕就给她一次机会。但是她要跟别人一样,经过吏部和我的考核。” 太后笑了,“好,那姜钰若是过不了吏部和你的考核,楚国公也说不出什么。” 皇帝笑的有些无奈,太后见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皇帝也没有耽搁,回御书房后就让太监去楚国公府,通知姜钰准备考核。然后又把吏部尚书叫到御书房,说了要考核姜钰的事情。 吏部尚书阮恒,听到姜钰被举荐做官后愣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姜钰可是楚国公的孙女?” 皇帝嗯了一声,阮恒眉头微皱:“那姜钰可是女子。” 皇帝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她是女子?” “那…” “好了,平时怎么做这次还怎么做就好。”皇帝道。 但是吏部尚书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说:“姜钰如果入朝为官的话,哪里的职位适合?” 黄帝第一次发现吏部尚书如此啰嗦,有些不耐烦:“朕说了,以前如何做,现在也如何做。” “哦,臣知道了。”吏部尚书又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道:“以往举荐的官员考核,也都是跟科举差不多的考题,只是比科举的考题容易一些罢了。姜钰的考核也是这般?” 皇帝皱起了眉头,“还让朕说几遍?以往如何,这次也如何。” 吏部尚书连忙下跪,“臣愚笨,请皇上责罚。” 皇帝摆了摆手让吏部尚书退下,他如何不清楚,吏部尚书是怕会错了他的意。毕竟他同意姜钰一个女子入朝为官,就在说明他对姜钰不一般。 这吏部尚书做事小心谨慎惯了,自然就多问几句。皇帝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他此刻内心很是矛盾,既不希望姜钰通过吏部考核,又希望他通过考核。他也想看看,一个女子到底能不能如男子一般强大。 这边吏部尚书回了吏部公署,在他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作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二品大员,在这上京城的权贵关系网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楚国公府的姜钰要入朝为官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首先,姜钰作为一个女子被举荐做官,皇上还同意了,就说明楚国公在皇上那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其次,楚国公子孙不成器,又出现了嫡子被换成庶子的事情,眼看着楚国公府就要败落了。但现在,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姜钰,一个可以入朝为官的女子,那么楚国功夫的未来就不好说了。 他的家族与楚国公府的关系不远不近,楚国公府未来是好是坏,对他起不了太大的影响。所以,皇上还在看重楚国公,他就没有必要为难姜钰。 想通了中间的关窍,吏部尚书朝外边看了一眼,跟自己的亲随说:“请礼部侍郎程瑾川过来。” 程瑾川是楚国公的女婿,想要卖给楚国公一个好,由这位传达消息最好。 不一会儿,程瑾川进来了,拱手朝他行礼,“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吏部尚书笑着摆手,“瑾川快坐。” 程瑾川看到他的表情,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毕竟,昨日楚国公进宫见皇上,今日安远侯夫人进宫见太后,他都是知道的。刚才,吏部尚书又去见了皇上,想来就是关于姜钰的事情了。 他内心是有一些惊讶的,他知道以楚国公府的关系,姜钰没有意外是可以入朝为官的。但是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楚国公的孙女姜钰…” “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吏部尚书的话,他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 他的亲随弯腰走进来,说:“夫人说家中有事,让您赶快回家。” 吏部尚书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道:“跟夫人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大人,事情紧急,您还是回去吧。”亲随又道,脸上带了些焦急。 吏部尚书一见,猜测家中可能真的出了不能外说的大事,就看了一眼程瑾川说:“既然这样,瑾川你代我向楚国公问好。” 程瑾川心里却是说了一句果然,事情哪里会有这么顺利。但他面上恭敬的说:“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吏部尚书点头,然后疾步往家赶。程瑾川看着他的轿子出了公署,马上坐轿子去楚国公府。 这边,吏部尚书坐着轿子回家,心里焦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就让轿子停下来,撩开车帘让亲随走到近前,小声问:“家里到底出了何事?” 亲随眼神有些躲闪,刚想开口,一匹马冲了过来,亲随被撞倒,但是马上的人又让马回走几步,前蹄狠狠的踩在了亲随的胸口,那亲随睁着惊恐的眼神没有了呼吸。 马上之人脸上蒙着黑布,只有眼睛露了出来。那双眼睛不大,但是发出的光狠厉阴鸷,他看着还没有回过神的吏部尚书道:“阮大人想来受了很大惊吓,会卧床不起吧。” 第113章这是要让他与楚国公府为敌啊! 说完他打马离开,吏部尚书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他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明晃晃的当街被人恐吓威胁了。 而这时,他看了下四周环境,发现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巷子,四周寂静的只有他和四名轿夫的呼吸声。他回家从不会走这样的暗巷。 他眯了眯眼睛,他的亲随有问题。但是谁呢?谁要恐吓他?为了什么? 想到刚才皇上让他组织考核姜钰的事情,他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是因为这事儿吗? 垂眸间,他看到了双眼大睁,口流鲜血、死不瞑目的亲随,瞳孔缩了缩,道:“报...回府。” 几名轿夫吓的腿都软了,但听到他的话,还是赶忙抬起轿子往阮府而去。到了家,他赶快去内院,见到他家夫人就问:“家中可是出事了?” 阮夫人一脸莫名,“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 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她上前问:“老爷你怎么了?” 吏部尚书阮恒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手紧紧的抓着桌角沉默。阮夫人见他这样着急,就问:“老爷到底怎么了?” 阮恒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阮夫人惊的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才有了声音,“这...这谁做的啊?赶快报官啊!” 阮恒看了她一眼,道:“赶快查张大及他一家,对外称我被吓病了。明日你再去楚国公府一趟,拜访楚国公世子夫人,把我遇险的事情和我的病讲的严重一些。” “为什么?跟楚国公府有什么关系?”阮夫人问。 阮恒哼了一声,“楚国公要举荐他的孙女做官,皇上同意了,让我组织对那姜钰的考察事宜。一切都还没开始,张大就说家中有事,你叫我回来。路上张大就被马踩死了,我还被人恐吓,想来是有人不想让那姜钰入朝为官,要从中作梗。” 阮夫人捏着帕子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中间的关窍,然后道:“那吏部侍郎不是楚国公的女婿吗?你若是病了,考察的事情就该....” 软夫人说到这里,马上又改口道:“不对,正因为他是楚国公的女婿,所以即使你病了,也不会是他主持这件事。” 阮恒点头,“是,程瑾川要避嫌。” “是闫瑞华,另一个吏部侍郎。”阮夫人语气中带着肯定。 阮恒再次点头,但很是沉重。就听阮夫人问:“我听说闫瑞华是地方上来的官,他走的谁的路子?” 地方官员想要进京为官,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上京城的这些京官,每个职位可以说都很重要,即使七八品的芝麻小官,都在这繁杂的关系网中。 没有关系的地方官员,除非做出了上达天听的事情,被皇上赞赏调到京中。一般情况都是要走上京城的各路关系的。这个闫瑞华并没有听说做出多么大的惊天事迹,想来走的是上京城的关系网。 而阮恒听了她的问题,脸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愤怒。阮夫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但还是问了出来,“是走的你的关系?” 阮恒皱着眉头说:“我只是给他开了个门而已,他走的是梁御史的路子。” “你为何给他开后门?”阮夫人问。 阮恒纠结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柳...柳姨娘是他送的。” 阮夫人想到那柳姨娘妖媚的样子,气的手都抖了,咬着牙说:“现在好了,那闫瑞华跟你不是一条心,你还被人拖下了水。” 阮恒也没有想到,一个闫瑞华将他拖进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明显闫瑞华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那人要用闫瑞华阻止姜钰做官。这是要让他与楚国公府为敌啊! 而楚国公虽然年老多病,又致仕了,但皇上还是对他照顾有加。所以楚国公府就是败落,也是在多年后。 更何况姜钰还要入朝为官呢?若姜钰是个有能耐的,楚国公府还可以再兴盛几十年,甚至更长远。 阮恒越想越恨自己,当时怎么就色迷心窍上了当,他看着阮夫人道:“夫人啊,现在不是说那柳姨娘的时候,让人去承恩侯府,请承恩侯过来一趟。” 阮夫人哼了一声没说话,阮恒又道:“事后那柳姨娘你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还不成,就是一个玩意儿,为夫新鲜了几天,她还能越过你去?” 阮夫人心里还是恨的不行,伸手狠狠的在阮恒胳膊上掐了一把,看着阮恒疼的直吸气才松了手,哼了一声去吩咐事情了。阮恒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一脸的危险。 能做到吏部尚书,他自然不是多好的性子。被人算计了,他怎能不恨? ....... 程瑾川这边,看着阮恒的轿子远去,他也坐轿子去楚国公府。到了后,姜钰正在楚国公的书房,他们刚送走了前来传话的太监。 “恭喜岳父,恭喜大侄女。”程瑾川笑着道。 楚国公笑着让他坐,“都知道了?” 程瑾川点头,“是,刚才尚书大人把我叫到书房,我猜应该是要跟我说钰儿考核的事情,但是还没有说,被他的亲随叫走了,说是家中有事。” 姜钰和楚国公眉头都皱了起来,看来是又有人出手了。姜钰问楚国公:“吏部尚书阮恒是谢家的人吗?” 楚国公摇头,“阮家是高祖时期起来的家族,当时高祖启用不少女官,当时的阮家就出了一个才智多谋的女子,官至三品。从那后,阮家慢慢起来了。阮家跟承恩侯府是姻亲,阮恒的长女嫁给了承恩侯的长子。” 姜钰听后沉思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阮恒跟青山伯府跟谢家都没有太大关系。那么,为什么会选上他?” 楚国公耷拉着眼皮沉默,他一时也想不出。而且,这次出手的人会是谁?青山伯还是谢贇,亦或者别人? 这时姜钰道:“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既然皇上已经让吏部对我进行考核,他们只能在试题上做手脚。” 楚国公点头,姜钰又道:“以往举荐官员考核的试题,跟科举的试题差不多,但容易了很多。他们就是做手脚,无非就是试题难一些,然后就是试卷评阅更严格。对此...我不怕。” 第114章皇上这是还是不想让她入朝堂啊! 而楚国公听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道:“到时候让你唐家舅公参与评阅。” 他又看向程瑾川,“瑾川,这件事情你回避,免得波及到你。” “小婿不怕,有需要您吩咐就是。”程瑾川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楚国公却是摆了下手,“这件事你就该回避,免得有人拿你做文章。” 程瑾川点头,“是。” “各方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楚国公又道:“那就来吧,看最后鹿死谁手。” 姜钰笑了,“祖父威武。” “国公爷,”外边传来李忠的声音,楚国公让他进来。 李忠进来后汇报道:“就在刚才,吏部尚书在归家的途中,亲随被一个蒙面人用马踏死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姜钰问:“吏部尚书呢?” 李忠:“吏部尚书没事儿,已经安全到家。” 姜钰摆手让他出去,然后看着楚国公说:“也就是说,阮恒不是背后那人的人,那么谁是呢?” 这时程瑾川的声音响起,“闫瑞华。” 姜钰和楚国公都看向他,程瑾川又道:“我与闫瑞华都是吏部侍郎,吏部尚书阮恒若是不能主持考核的事情,这件事就会落到我或者闫瑞华的身上。而我应该回避,所以事情必然是要落到闫瑞华的身上了。” “这闫瑞华是何来历?”姜钰问。 程瑾川:“科举进士出身,从荆州府下的一个县令,做到了荆州府尹。后来听说是走的阮恒的路子,进了吏部。” “若他是阮恒的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恐吓阮恒呢?”姜钰问。 程瑾川:“说明那闫瑞华其实不是阮恒的人,他背后还有人。” 房间里再次静默一片,三人都在思考闫瑞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谢家他们写信威胁过了,但并不能保证他们会被吓住。苏贵妃虽然被禁足了,青山伯一样可以出手。或者还有别人。 “盯着闫瑞华。”过了一会儿,楚国公道。 “是,盯着他就可以解开谜题了。”姜钰说。 不过现在关键的不是查到闫瑞华背后的人,而是吏部的考核。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吏部的考核必然不会容易了。 姜钰:“我们现在不必大动干戈,秘密调查就行。我相信皇上也已经知道了,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 楚国公和程瑾川都点头,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想?会怎么做?背后那人这一步棋走的并不是很高明。不过或许对方以为,只要阻拦了姜钰进入朝堂,牺牲一个闫瑞华很划算。 ....... 皇宫 皇帝果然已经知道,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同时也收到了阮恒的请假折子。他拿着阮恒的折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朕的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就这么被恐吓的卧床不起了?若是有一日外军攻城,他岂不是要被吓尿了?” “啪”的一声,他把奏折扔到桌案上,说:“去告诉阮恒,朕知道他胆子小了,就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吧。” 即使想要换吏部尚书,也不能现在动手。 太监总管赵福全,赶快去吩咐小太监去传旨,回来后见皇帝还是一脸阴沉。他给皇帝倒了杯茶,轻轻的放在皇帝的手边,“皇上您消消气,身体要紧。” 皇帝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大乾太平的太久了,导致他们一个个都失去了血性,一个个就知道勾心斗角。” 赵福全低头不语,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传安王。” 赵福全赶快安排人去传旨,锦衣卫办公的地方不远,不一会儿安王就到了。他一身黑色长袍,面容刚毅冷峻。也不知道刚才在做什么,此刻他的身上还带着杀伐之气。 若是以往,皇上见到他如此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此刻却是觉得他很是顺眼。摆手让他坐下,皇帝问:“吏部尚书的事情知道了吗?” 安王点头,“儿臣听说了。” “嗯,查是谁做的,查闫瑞华。”皇帝吩咐完想了想又道:“不要惊动闫瑞华,他还要主持考核姜钰呢。” 安王眼眸微垂,看来他的父皇虽然不满有人在背后做手脚,不满吏部尚书因为不想得罪任何一方,而称病的行为,同时他应该也不想让姜入朝堂。 心里想着这些,他恭敬的说:“是。” 皇帝嗯了一声摆手让他出去,安王朝他行礼然后退了出去。而皇帝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叹息了一声。 这边,安王回了锦衣卫,就吩咐亲近的人,“往楚国公府传信.....” ....... 楚国公和姜钰看着一身黑衣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到,安王会再次朝他们示好。 “王爷让属下告知国公爷和大小姐,皇上已经让他查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了,皇上还让王爷不要惊动闫瑞华,说他还要主持姜大小姐的考核。” 姜钰和楚国公再次对视了一眼,他们猜到皇上会查这件事情,但是没有想到,皇上即使知道了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还是顺势而为。 皇上这是还是不想让她入朝堂啊! 姜钰起身感谢了安王,让李忠送这位锦衣卫从后门出去,然后跟楚国公说:“皇上还是不想让我入朝堂啊!” 楚国公耷拉着苍老的眼皮,沉思了一会儿道:“也或许皇上是想把上京城的这潭水给搅浑了。大乾太平太久了。” 而姜钰握了握拳头,不管皇帝是怎么想的,她一定要通过考核,进入朝堂。 ........ 阮府 “阮大人,皇上口谕。” 传旨太监的声音响起,吏部尚书阮恒立马跪下,就听太监又道:“皇上说,朕知道他胆子小了,就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吧。”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而阮恒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传旨太监见他没有动静,喊了一声,“阮大人。” 阮恒回神,“臣知罪。” 传旨太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阮恒的长子连忙出去送人,还塞给传旨太监一个鼓囊囊的香囊。传旨太监脸上挂了笑,道:“告诉阮大人,皇上这次是生了大气了。” “是。”阮大公子连忙道。 第115章他又何尝不是要权衡利弊? 阮恒这边,等传旨太监走了之后,承恩侯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还跪在地上的阮恒,走过去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阮兄这次走了一步错棋。”承恩侯叹息一声道。 阮恒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土,道:“我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把....给忘了。” 没说出的字是皇上两个字,承恩侯自然是明白的。他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这也是皇上要削弱各大世家力量的原因。” 大乾建国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里,老牌世家大族势力更加根深蒂固,同时也出现不少新的世家大族。这些新老世家不断强大,皇家对他们的把控越来越弱,这是哪一个皇帝都不愿意看到的。 “这次确实是我失误了,”阮恒叹息一声,“我这就去御书房请罪。” 承恩侯嗯了一声,“阮兄请罪可以,但别要求主持姜钰的考察。” 阮恒想了想,然后对承恩侯的提醒道谢。站在皇上的角度,他想让姜钰入朝堂吗?恐怕是也不愿意的吧。 毕竟女子入朝堂的口子开了后,有不少隐患。但是楚国公对皇上有恩,又有太后在旁边说情,恐怕皇上答应考核姜钰,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有人也不想让姜钰入朝堂,正好合了皇上的意,皇上应该想要顺势而为。而他,既然已经让皇上恼怒了,就没有必要再得罪楚国公了。而且,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有多深的水呢。 他起身往皇宫走,在门口碰到了回来的阮大公子,就听他说:“那位公公说,皇上这次对父亲很生气。” 阮恒沉重的点头,同时在心里想着以后怎样弥补这次犯的错。到了御书房外,他没敢让小太监通报,直接跪在了外边,高喊:“臣有罪!” 御书房内的皇帝,听到这个声音就好似没有听到,阮恒一直跪到夜幕降临,皇上也没有召见他,当然阮恒也不敢起身。 直到二更的时候,皇帝看完了奏折,才跟太监总管赵福全说:“让阮恒回去吧,好好休养。” 赵福全出了御书房,走到依然跪在地上的阮恒道:“阮大人,皇上说了让您回去好好休养。” 好好修养四个字,让阮恒的心一颤。若是让他修养个一年半载,吏部尚书的官帽还会不会在他的头上? “皇上,臣有罪,臣有罪。”阮恒双头伏地砰砰砰的磕头,直到额头上见了血才听到了里面皇上的声音,“滚进来!” 阮恒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弯着腰进了御书房,然后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臣有罪,请皇上恕罪。” 皇帝站在桌案后面,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你有何罪啊?” 阮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嘴里说:“身为臣子不能为皇上解忧。” “啪!” 一个茶杯摔在了阮恒的身前,“你的罪只是不能为朕解忧?朕的二品大员,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被一个毛贼吓病了,若是以后朕、大乾遇到生死存亡,你还不被吓死!” “臣有罪!” 阮恒继续砰砰磕头,皇帝走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冰寒的说:“满脑子的汲汲营营、权衡利弊,你说朕要你这样的官何用?” “臣....臣有罪!”阮恒声音都带了哭腔,却听皇帝说:“你有罪,你的罪大了。” “臣请皇上责罚。”阮恒又磕了一个头道。 皇帝看着他额头的血,顺着鼻梁都要流到嘴里了,内心的怒气消了一些,他问:“你说朕该如何罚你?” 阮恒自然不敢自己说,跪在那里抖着身体不语,而皇帝也看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阮恒明白了,皇上是真的让他自己说如何惩罚。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最后想到谢家上交三十万两白银的事情,他道:“臣深知罪孽深重,愿意拿出八万两白银,用于改善河道。” 就听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看在你心中还有百姓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阮恒连忙磕头,“谢皇上恕罪。” “滚吧。”阮恒连忙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退了出去。而皇帝在他走后,重重的叹息一声。 他不想即刻就处置了阮恒吗?当然想,但是,先不说阮恒在朝堂的势力,就是阮恒下去了,让谁顶上吏部尚书的缺都是问题。上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阮恒要汲汲营营、权衡利弊,他又何尝不是要权衡利弊? .......... 一天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上京城的各大权贵几乎都没有睡觉。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还没有对姜钰进行考察,就已经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以后这姜钰若是入了朝堂,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而此刻的青山伯府异常不平静,过两日就是祁元鸿和苏月珍的婚礼了,而苏月珍忽然又闹了起来。原因是祁元鸿的母亲弟妹找到了上京城,苏月珍不想与他们住在一起,要祁元鸿把家人赶走。祁元鸿不愿意,苏月珍就闹着不嫁了。 “你就不能懂点事?”青山伯指着苏月珍道:“外边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我哪里有心思管你的事情?去跟你祖母说。” 苏月珍跪在青山伯跟前,哭的泪流满面,“以前你们都说我是福星,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又跟我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我已经养成了这个性子,您说现在让我怎么办?” 青山伯一脸的不耐,“你知不知道,你姑姑又被禁足了,那姜钰要入朝为官了,你还在这里哭闹。” “什么?”立在一边的祁元鸿一脸震惊,他觉得自己幻听了,问:“姜钰一个女子如何入朝为官?” 青山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大乾律法上写着女子可以入朝为官。” “但是姜钰没有参加科举,如何为官?”祁元鸿又问。 青山伯再次嫌弃的说:“楚国公和姜钰的外祖安远侯,都有举荐官员的资格,更何况,姜钰的祖母楚国公夫人,跟太后是闺中密友。即使楚国公夫人已经去世多年,太后依然念着她们之间的情谊。”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不然,皇上会那么看重姜靖澜那个老家伙?看吧,那姜钰若是真的入朝为官了,肯定直接入六部。” 第116章自己是个炮灰 祁元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青山伯府的,自从听青山伯说,姜钰有可能会入朝为官,而且还是进六部,他就觉得自己可笑,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为了攀上青山伯府,他跟青梅竹马的姜钰和离,忍受苏月珍闺中与人私通,结果却是他后世三代不能参加科举,而姜钰一个女子要入朝为官了。 天底下哪里有他这么可笑的人啊! “哈哈哈哈....” 他笑着出了青山伯府大门,守在外边的他的弟弟祁元金马上迎了上来,问:“大哥,商量的如何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可不能回去呀。” 祁元鸿看了他一眼,自嘲的笑了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祁元金连忙跟上,他也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一点没有看出祁元鸿的异样,继续喋喋不休的说: “让我说大哥你就不该跟大嫂和离,大嫂不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吗?我听人说了,国公爷可比伯爷大多了,你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这时,祁元鸿停了脚步,目光直直的看着祁元金,带着阴狠。祁元金吓的后退了一步,“大...大哥,我也就是说说,大嫂,不,姜钰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她却害你丢官,太狠毒....” “住口,住口!”祁元鸿疯了一样的掐住祁元金的脖子,嘴里喃喃的说:“钰娘没有错,钰娘对我很好,这个世界上钰娘对我最好,这个世上,钰娘是对我最好的人.....”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流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全错了,一切全错了...... ......... 谢家 谢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着谢凝安问:“会是谁?谁杀了阮恒的亲随?” 谢凝安皱着眉摇头,虽然他们想过阻挠姜钰入朝为官,但是姜钰的一封信,让他们打消了那个念头。也不是真的怕姜钰,主要是他们谢家现在是多事之秋,不适合继续跟楚国公府死磕。 可现在有人做了他们想做的事情,他们并不觉得高兴,而是不安。若姜钰和楚国公以为是他们做的,会不会对他们出手? 想到姜钰两次出手的狠厉,谢贇和谢凝安心都是一颤。 “会不会是苏贵妃?”谢凝安道。 谢贇皱着眉道:“苏贵妃已经被禁足了。” 谢凝安:“八皇子可没有被禁足。” 谢贇听后又开始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又停下脚步道:“我们这样想别人也会,那么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八皇子做的,最后可能都会落到八皇子的头上。” 谢凝安惊的坐直了身体,“您是说,别人会栽赃到八皇子头上?” 谢贇捋了捋胡子,“保不齐。” “也或许八皇子...蠢,被人撺掇真的做了这件事。”谢凝安道。 “那我们要不要管?”谢凝安道。 谢贇哼了一声,“不管,若真是他犯蠢做的,对我们倒是好事。” 这时谢凝安也想明白了,“若真是八皇子做的,我们也就洗清了嫌疑。” 谢贇和谢凝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是的,能洗清嫌疑他们是放松的,即使他们不承认,姜钰的两次狠辣出手,都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所以,我们看戏就好了。”谢凝安道。 谢贇哼笑,“现在肯定楚国公府在查,安王也在查,看吧,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而谢凝安脸上却是有些凝重,“怕就怕,即使最严苛的考察,姜钰依然能通过。” 他现在一点也不敢小看姜钰。 谢贇皱着眉坐下,“若结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只有拼上全力了。” 谢凝安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真的不想与姜钰为敌。 ........ 而此刻,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吏部侍郎闫瑞华,也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踱步。他的长子闫兴怀皱着眉头坐在旁边,他被闫瑞华来回走动的身影晃的眼晕,但是不敢说。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起身给闫瑞华倒了杯茶,“父亲,先喝杯茶压压惊。” “这个惊让我如何能压下去?”闫瑞华语气无奈的道:“好好的一个锅怎么就砸下来了?我要是现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会信?谁会信?” “要不您直接禀明皇上?”闫兴怀道。 “不行。”闫瑞华马上道:“谁知道后面的人是谁?我若是直接禀明了皇上,坏了那人的计划,他以后给我穿小鞋怎么办?我们还没有在上京城站稳脚跟,谁都不敢得罪啊!” “那您说现在该如何办?”闫兴怀问。 闫瑞华:“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做?” “老爷,”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八皇子府上的幕僚求见。”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闫瑞华深吸一口气道:“快请。”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往后门跑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头脸都掩在了斗篷帽子里,父子两人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八皇子手信。”男子拿出一封信递给闫瑞华。 闫瑞华颤抖着手接了过来,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了,最后看到了八皇子的印章。然后就见那男子又拿出一叠纸,道:“这是考核姜钰的试题,殿下知道闫大人是个聪明人。” 闫瑞华又颤抖着手把那试题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也是科举出身,科举试题都是什么样子他自然明白。而这些试题要多偏门有多偏门,可谓是有史以来最难的试题了。 “想来有些话八皇子在信里也说了,”男子又道:“闫大人怎么进的京,进京后要辅佐谁,闫大人应该清楚。当然,八皇子也不会亏待闫大人。” 说完,男子拱手告辞离开,闫瑞华让管家把他送了出去。而人刚走,闫瑞华就跌坐在了椅子里。 他从一个县令汲汲营营走到现在,自然有他的小聪明。无论八皇子给他画了多大的饼,他都明白自己是个炮灰。现在,皇上、楚国公、吏部尚书阮恒,肯定都在查他。 无论他按不按照八皇子的话做,最后他都不会有好结果。而这时,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老爷,锦衣卫来人了。” 第117章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式 听到锦衣卫来人了,闫瑞华先是一惊然后是苦笑,锦衣卫肯定已经知道了所有。 “有请。”闫瑞华有气无力的说。 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走进了闫瑞华的书房,就听他说:“闫大人刚才见了什么人?” 闫瑞华苦笑着,把刚才接到的八皇子的信和那叠试卷,递过去。那名锦衣卫接过书信,把试题推了回去,“皇上口谕。” 闫瑞华和闫兴怀连忙跪下,就听那锦衣卫道:“吏部侍郎闫瑞华主持推荐姜钰为官考核。” 闫瑞华听后愣了,“还...还让我主持?” “皇上就是这么说的,”锦衣卫道:“试题就用闫大人手中的试题吧。” 锦衣卫说完也告辞了,闫瑞华跪在那里好长时间后才道:“看来是真的要得罪楚国公府了,还有八皇子。” 闫兴怀起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是不是有转机了?” 闫瑞华长长的叹息一声,“至少应该不会丢命了,这件事后我就上奏折请求调回荆州。这上京城的水太深了.....” 闫兴怀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是啊,没有根基的官员在这上京城,就得过的战战兢兢,就这样说不定哪天就一口锅砸下来了。 “回荆州也好,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了。”闫兴怀道。 但是闫瑞华的脸依然很是凝重,怕就怕他就是想退也退不出去。 ........... 锦衣卫公署 去给闫瑞华传旨的锦衣卫,单膝跪在安王面前,“属下失职,给闫瑞华送信的人,被属下抓了后,回来的途中暴毙了。” 安王斜靠在太师椅里,垂着眸沉默,那名锦衣卫头上的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安王给他的压迫感太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王的声音才响起,“下去领罚吧。” 那名锦衣卫松了一口气,“是。” 他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安王的声音又响起,“那试题你看了没?” 锦衣卫回身,然后摇头,“属下是大老粗,就是看了也看不懂。” 安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摆手让他出去。那名锦衣卫挠了挠头,出了门嘴里嘟囔,“我字都认不全,那考科举的试题更看不明白啊!” 而安王坐在那里愣神了好长时间,他内心很矛盾。他想让姜钰入朝堂,又不想。所以他没有亲自去传旨,他怕自己看了那试题,忍不住往楚国公府报信。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往自己的王府走,心里想着,若那姜钰真非池中物,迟早会冲天起,不用他操这份心。 .......... 楚国公让盯着闫瑞华,严家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楚国公道:“人死了,就是想掩盖事情,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吧。”姜钰道:“我专心应对考核,想来是一场硬仗。” 楚国公点头,“皇上已经让锦衣卫查了,我们就不宜有动作。” 这时程瑾川道:“我要不要打听下试题?” “不要。”姜钰道:“事情闹的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我们呢。” “是,”楚国公也道:“钰儿考察结束之前,你不要跟闫瑞华有任何接触,平日上值也别单独一人。” 程瑾川慎重的点头,“小婿明白。” 楚国公又看向姜钰,“通不过也没有关系,以后再想办法。” 姜钰朝他笑,“好。” 翌日,晴空万里,姜钰吃过早饭就在书房看书,好似昨日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楚国公听了人报告她的状态,捋着胡子自豪的笑,有些人想要给他们使绊子,说不定是在给他们搭梯子。 若是在那么难的考核试题下,姜钰还是通过了考核,可不就是在给姜钰搭梯子。 御书房 皇帝下朝后听了安王的汇报,问:“人死了?” 安王点头,“是,押往锦衣卫的途中死的,是儿臣失职。”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死因?” 安王:“行事之前被下了毒。此人是....八弟府上的幕僚,儿臣昨夜查了此人昨日的行踪......” 安王把那幕僚一日的行踪都讲了一遍,但是整个过程都很正常,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因为一天中他吃了不少东西,一时也查不清楚他是在什么时候被下的毒。 皇帝眯着眼睛,手指在桌案上哒哒哒的敲,安王低着头站在他的桌案前面。皇帝掀起眼皮看了安王一会儿,问:“你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小八干的?” “儿臣不知。”安王道。 皇帝盯着他继续问:“你觉得若是有人栽赃小八,会是谁?” 安王:“儿臣不知。” 皇帝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摆手让他出去。安王行礼退了出去,他很清楚他的这位父皇对他的定位,一把刀,一个酷吏,没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也不容许他争皇位。 所以,即使他有诸多想法,诸多猜测,都只能说不知。走出御书房很远,他抬头望了望天,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就是老八做的,不过他做出幕僚被毒杀的样子,事情就让人摸不透了。当然,皇上若是问的话,他可以说他是被陷害的。 二:事情是别人做的,那人就是在栽赃老八,但是这人做的手段太高明,一时猜不出是谁。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牵扯到了老八。皇上会惩治老八吗?安王嘲讽的笑了下,不会。不仅因为老八得宠,还因为老八现在有用。 这就是皇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 翌日,风平浪静,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一样。姜钰一直在书房苦读,两日后春雪告诉她,祁元鸿和苏月珍成亲了。不过婚礼办的很草,基本没有什么宾客。 而且,据说他们成亲当天,苏月珍就跟祁元鸿的家人大闹了一场,把祁家人都赶了出去。 姜钰听后微微的点头表示知道了,别说她现在备考完全没有一点心思关心祁元鸿的事情,就是不备考,祁元鸿和苏月珍的事情,也引不起她太多的兴趣。 那两个人在她这里,是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式。 又两天过去,闫瑞华登门,告知两日后要在吏部公署对姜钰进行初步考核。楚国公和姜钰都对他很客气,闫瑞华传达完事情,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处境,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很多事情他解释不清楚,解释多了反而让人更加讨厌。最后他只能朝姜钰拱手道:“祝姜大小姐马到成功。” 姜钰笑着还礼道谢,然后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轿子离开。闫瑞华的处境她自然是明白的,但当初闫瑞华选择踏进上京城的官场,就得做好当炮灰的准备。 第118章下官相信姜大小姐的能力 闫瑞华出了楚国公府,就直奔皇宫,皇上等着他汇报呢。到了御书房,他把考核准备事宜讲了一遍。 皇帝听后沉默了一瞬问:“评阅人里的郑于田,好似是唐大儒的学生。” 闫瑞华额头上起了汗,连忙解释,“臣考虑了唐家跟楚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但是.....” “知道了,”皇帝打断他的话,“朕也就是一问。” “是。”闫瑞华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有些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用最难的考核试题,说明他不愿意姜钰做官,但为什么对跟楚国公府有关系的郑于田,做评阅人之一,不反对呢? 仔细一想他明白了,郑于田只是评阅人之一,结果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且,试题姜钰若是答的不好也就不说了,若是答的好,没有人会指鹿为马。 毕竟姜钰的答题试卷是会公布出去的,想指鹿为马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话,皇上也就没有必要揪着郑于田不放,让楚国公府和唐家不快。 想清楚这些,他这一阵心累。进京做官这几年,他几乎日日没有停歇,一件小事他都要思量权衡好久。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现在都要成光头了。 其实回荆州也挺好,但是能回得去吗? 他小心的看了眼皇帝,见他面色平静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下。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闫瑞华磕头道:“臣...臣求皇上把臣调回荆州。” “你跻身到上京,还进了吏部如此不容易,怎么又要回去?”皇帝的声音漫不经心,但闫瑞华额头的汗,已经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臣....臣一直住在荆州的老母缠绵病榻,臣想回去侍疾。”闫瑞华道。 “侍疾啊。”皇帝依然声音平淡,就听他又道:“看来你是个孝子,不过你身有公务必不能安心侍疾,就辞官回去吧。” “扑通。”闫瑞华瘫在了地上,就听皇帝又道:“不过还是等姜钰的考核结束你再辞官吧,毕竟这事儿是你主持的,不好临时换人。” “是....是。”闫瑞华都要哭出来了,皇帝摆手让他出去。闫瑞华起身步履踉跄的走了出去,他没有想到汲汲营营了半辈子,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皇帝在他出了御书房后,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这闫瑞华他让人查了他所有经历,都没有查出来他背后真正站的是谁,留他一条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 两日后一早,姜钰挑了一件璧色襦裙,外套浅灰色长袍,头发简单梳了一个发髻,带上一根玉钗,整个人清爽干净,在楚国公和安远侯的陪同下,到了吏部公署。 闫瑞华听说楚国公和安远侯一同来了,马上带着一众人出来迎接。一阵寒暄后,姜钰被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里除了桌椅、笔墨纸砚、以及一张不大的床,再无其他。 姜钰微微勾了下唇,前世她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没有想到今生到了古代,一样要经历考试。 她打开试卷大致看了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下。真真是好手段啊,试题如此的偏门,就怕她能通过考试啊! 但是她前世上了二十年学,今生又学了十几年,这些试题还真难不倒她。挽了挽袖子,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而外边楚国公和安远侯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沉,他们也拿到了考核姜钰的试卷,他们知道考题会难,但没有想到会难到这种程度。 “明经、诸科这些科目,会试不是已经不考了吗?”安远侯看着闫瑞华道。 闫瑞华赔笑,“下官相信姜大小姐的能力。” 他能说什么?只能这样说。 安远侯气的想跟他理论,楚国公拉住了他,朝他摇头。试题皇上肯定是看过了的,皇上都已经同意了,他们如何理论都是无济于事的。 安远侯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坐在那里静静的等。 通常会试是三场九天,有规定的时间点。但是姜钰的考试,没有规定的时间点,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不过她这几日的吃住,都在这一个房间里。 一日,两日,三日..... 整个上京城的权贵们,几乎都在关注着这场考试。别说陆怡芳和安远侯夫人,几乎日日待在佛堂,就是唐玉川和唐大夫人,都是整日阿弥陀佛的念。 当然有更多的人不想姜钰通过考核。 楚国公和安远侯这七日一直在外边守着,不过吏部的人给他们准备了休息房间,两人没有受罪。但是内心煎熬的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转眼七日过去,姜钰走出了房间。她整个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倒是没有太大变化。看到楚国公和安远侯那殷切的目光,她连忙走过去朝两人行礼,“祖父,外祖父。” “好好好。”楚国公拍着她的手臂,现在他似乎不在乎那个结果了。即使不能通过这次考试,即使不能入朝为官,以后楚国公府由她掌管,也不会差。 安远侯也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孩子,尽力就好。” 姜钰朝他们笑,其实她对自己的答案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评阅试卷的人不偏颇,她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了,他朝楚国公和安远侯行礼,然后道:“皇上口谕,在御书房评阅试卷。” 姜钰和楚国公、安远侯三人目光交汇,然后跟着小太监一起往御书房而去。到的时候就发现,御书房里还坐了几个人。唐怀仁、丞相、六部尚书....... 姜钰他们一时猜不到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们猜测分析,三人朝皇帝行礼。 皇帝亲手把楚国公和安远侯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朕想着你们肯定都想知道姜钰考的如何,就让人赶快评阅试卷。还把几位爱卿也叫了来,等试卷评阅结束,朕再考一考姜钰,就算是殿试了。” 姜钰他们连忙答是,皇帝这是想让他们当众认输,也是想告知那些想要举荐女子为官的人,女子想要为官难上加难。 第119章遗世独立 对于皇帝的这些作为,姜钰没有一丝怨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行为准则。而且,对于皇帝来说,她入朝为官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皇帝想要把那些不确定性的事情,扼杀在摇篮之中,再正常不过。 况且,皇帝是男子,是在娘胎里就接受封建思想教育的封建社会男子,男子的地位不容女子挑战的思想根深蒂固。 她面色平静的给皇帝行了礼,然后坐在一边,看着吏部找来的五位评阅试卷的博学之士,认真的评阅她的试卷。 楚国公几乎把上京城有名的人物,都跟她介绍了,这几位评阅试卷的人,姜钰即使第一次见,也大致知道他们的生平。 表面上看,这几人除了郑于田是唐大儒的学生之外,其余的几人都跟她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从评阅角度来讲,这场考试很公平。 但是内里到底如何,也只有调查后才能真正明白。 这时,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盘子点心,放到了她的手边,小声道:“太后娘娘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姜钰连忙小声感谢,宫女朝她行了礼后退了出去。她这边的动静虽小,但御书房本就不是太大,又十分安静,小宫女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家都看向姜钰,然后又看楚国公,他们再次确认,楚国公夫人虽然去世了,但在太后那里依然地位不减。 而皇帝有些尴尬的端起茶杯喝茶,他知道太后这是因为他对姜钰苛刻的行为愧疚了,但是姜钰一个女子真的不能入朝为官。太后若是觉得对不起楚国公,大不了以后补偿就是。 姜钰和离归家,即使再聪慧再有手段,名声想来也是不大好的,回头给她赐一门好亲事,不是比她入朝为官好? 皇帝觉得自己的这个决策很是不错,甚至他都在脑子里扒拉,把谁赐给姜钰当夫君比较合适。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后,五位评审官评审后的试卷交到了皇帝手里,而姜钰接到了五位评审或复杂或赞赏的眼神。 而皇帝看完姜钰的试卷和评审结果后,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精彩。有意外,有惊叹,也有苦恼。他拿着卷子看了许久,然后让赵福全把试卷给唐怀仁、丞相、以及六部的尚书们看。 这几人看完后,也都是用复杂的眼神看姜钰。这个时候最着急的就是楚国公和安远侯了。别人都知道了结果,就他们两个人不知道。 这时唐怀仁说话了,“功底深厚,见解独到,行文简洁条理清晰且不失文采,这是老夫见过的最赏心悦目的试卷了。” 他没有因为跟姜钰的关系,而吝啬对她的夸奖,他觉得姜钰的考题值得这些夸赞。六位尚书也都神色复杂的点头,就是丞相在仔细看了姜钰的试卷后,也道很不错。 “哈哈...”楚国公忍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这是在御书房,连忙起身向皇帝告罪,“臣失态了,请皇上责罚。” 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再看安远侯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摆手道:“爱卿有这样...优秀的孙女,高兴也正常,快坐吧。” 皇帝是真的能理解楚国公的心情,若是他有个儿子也如此优秀,他也会高兴的忘乎所以。看向姜钰,他道:“你几岁启蒙的?” 姜钰站起身,恭敬的答:“臣女三岁的时候就启蒙了,但后来被拐,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习的字都没有忘。臣女养父母见臣女认字,六岁的时候就将臣女送到了学堂读书,十三岁时停学归家。 但是,臣女养父母供养着祁元鸿读书,臣女喜欢看书,就祁元鸿看什么书,臣女也拿来看。” 也就是说,今年的科举状元学了什么,她也学了什么。但是,祁元鸿可是有老师讲学的,而姜钰只是看书。不得不说,她不是一般的聪慧。 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试卷,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如何能让大乾长治久安?” 这就相当于殿试了,不过这个题不用姜钰拿笔写,她直接回答就可以了。但这对人的考验更加严苛,因为考虑时间太短了。 而且这道题好答也不好答。好答,因为这道题很宽泛。不好答,是因为这道题想要答的出彩,很不容易。在朝为官的人,哪个不能说出几点治国之策?但能出彩的又有几个? 楚国公和安远侯脸色又都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身上,他们想知道能把那么偏那么难的考题,都答的那么好的女子,如何回答皇帝的问题。 就见清爽淡雅的女子,立在那里垂眸沉思,如山顶之上的杜鹃,绚烂、淡然,遗世独立。 此刻再也没有人想到,这个女子曾经和离,且和离后让前夫君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臣女以为,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首要的是军事力量强大......” 姜钰的声音响起,她简洁明了的语言,围绕着为什么要军事力量强大进行了分析,让在座的人忍不住点头的同时,神色也更加复杂。 一个女子,对于国家长治久安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军事力量强大。 “二是,发展农业经济.....”姜钰开始讲她的第二个观点,最后以“只有百姓吃饱穿暖了,才不会出现暴动,才能让社会稳定。”这句话结束。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侃侃而谈,想着当初自己初登皇位时的抱负,衡量着哪些做了,哪些没做,哪些做的好,哪些做的不好。 这时姜钰开始讲第三点了,就听她道:“第三就是教化,百姓吃饱穿暖之后,就该让他们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做什么会触犯律法。还应让百姓知道何为礼、义、诚、信......” 第三点说白了就是教育加洗脑,高大上的叫法是提高人民素质,让百姓知法守法,懂礼仪,同时建立社会道德标准。 “第四.....” “第五.....” ........ 姜钰没有把现代社会的那一套照搬到这里,而是结合现代的治国理念,讲出一套适合封建社会,适合大乾当下的治国之道。 等她讲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她有些口干舌燥,没忍住端起桌子上的茶,狠狠的灌了一口。楚国公和安远侯见了都有些心疼,而皇帝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让赵福全又给姜钰上了杯茶,然后看着丞相问:“爱卿以为如何?” 第120章户部清查御史 等姜钰讲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她有些口干舌燥,没忍住端起桌子上的茶,狠狠的灌了一口。楚国公和安远侯见了都有些心疼,而皇帝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让赵福全又给姜钰上了杯茶,然后看着丞相问:“爱卿以为如何?” 丞相裴城坤站起身,看了眼楚国公,又看了眼姜钰道:“姜钰之言臣受益良多。” 皇帝随意的摆手让他坐下,这个动作看似无意,在场人的心都是九曲十八弯。楚国公和丞相妹妹裴听兰的往事,虽然没有大肆传播,但是在上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这些年,丞相跟楚国公之间,并没有产生纠葛,但背地里如何谁又知道。甚至,很多人怀疑之前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是丞相的手笔。 而现在皇上让丞相点评姜钰是什么意思?他也怀疑恐吓的事情是丞相做的?亦或者,皇上想挑起丞相与楚国公之间的矛盾? 不过不管皇上是怎么想的,丞相的回答都很是大气。皇帝也认可的点头,他看着姜钰说:“没想到,我大乾又出了位不让须眉的巾帼。入朝为官的话,你想做哪个职位啊!” 这是通过考核的意思,楚国公和安远侯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姜钰起身上前跪在皇帝的桌案前面,“臣女都可。” 皇帝嗯了一声让她起身,然后看向楚国公,“爱卿的意思呢?” 楚国公自然也说哪里都可以,然后就是六部的尚书们进行讨论,这才是楚国公府实力体现的时候。最后六位尚书讨论的结果是,姜钰入吏部,任吏部掌固,从六品。 这个职位虽然不大,但是一个干实事的位置,当然也是楚国公和姜钰商量好的位置。 皇帝听完了这个职位后,没有开口说话,而这时丞相站起了身,“臣以为,姜钰入户部最合适。户部掌管银钱经济,女子心细,更能发挥能力。” 楚国公听了这话,手握成了拳。户部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近些年国库空虚,更是有几个大型贪墨案到现在都没有查出结果,而且楚国公府在户部的势力薄弱,姜钰去户部的话,很有可能会举步维艰。 而皇帝听了丞相的话,唇角微微的扬了扬,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有时候重量级的朝臣争斗起来,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皇帝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问户部尚书,“户部可有空缺?” 户部尚书起身,“有,户部清查御史,六品。” 比之前决定的吏部掌固高了半阶,也是个做实事的位置,但也是个得罪人,一个不好就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皇帝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然后道:“既然如此,那就户部清查御史吧。” 他的话音一落,姜钰就又跪下谢恩。事情已成定局,就别再挣扎,接受并寻求转机才是正解。 皇帝让姜钰起身,“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十日后上值就行。” 姜钰再次谢恩,然后扶着楚国公出了御书房。楚国公被皇上特许可以坐轿子,他的轿子就停在不远处。姜钰扶着他坐进轿子,和安远侯一起往宫门口走。 出了宫门,不少人朝姜钰和楚国公道喜,楚国公和姜钰跟众人寒暄。最后丞相走了过来,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钰,然后跟楚国公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楚国公府出了这么一位人才。” 楚国公声音平淡的回,“让丞相大人失望了。” 丞相看着姜钰笑了下,“大乾出了不让须眉的巾帼,本官高兴还来不及,何来失望?以后啊,是年轻人的天下。” 说完他上了自己的轿子走了,姜钰和楚国公、安远侯目光对视,然后各自坐上轿子回楚国公府。 到了楚国公书房,安远侯和楚国公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次是畅快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职位不是他们之前谋定好的,但是在看到姜钰的考核试卷后,他们就基本不抱希望了,谁知姜钰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安远侯自豪的看着姜钰,连说了好几个好,然后跟楚国公说:“你别总觉这孩子如此优秀,是你姜家的功劳,她身上流着我陆家一半的血,也有我陆家的功劳。哈哈哈哈哈......” 楚国公:“.......” 不跟他争论这个,反正姜钰姓姜不姓陆。 姜钰看到楚国公的白眼,也是有些无语。都说人年龄大了就变成小孩儿了,看来是真的。不管如何吧,反正通过了考核,她马上就要成为六品官了,高兴! 祖孙三人高兴了一会儿,就说起了正事儿。安远侯道:“裴城坤那老东西,让钰儿去户部肯定没安好心,到时候一定要小心行事。” 楚国公点头,“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他也不能一手遮天。” 而姜钰却是想到了别的事情,她道:“丞相夫人出自谢家,现在看来谢家是有反意的,那丞相呢?”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安远侯道:“谢家想反,是因为皇家一直在打压谢家,但是裴城坤可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楚国公却说:“裴城坤与其说是皇上提拔上来的,倒不如说是谢家提拔上来的,皇上或许当初也不想让裴城坤成为丞相,只是迫不得已。” 是啊,这些年世家大族与皇权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 接下来楚国公和安远侯,又跟姜钰详细讲了,上京城各家权贵之间的利益纠葛。他们更想跟她说户部的一些事情,但是他们对户部都不了解,只好把户部人员做了调查后,再详细梳理。 三人说完话,安远侯就高高兴兴回家了,他还要给安远侯夫人报喜呢。而陆怡芳已经安排了晚宴,说这么高兴的事儿,要好好庆贺。 姜嘉木和吴正妍听说姜钰真的要入朝为官时,都是一愣,然后吴正妍说:“大妹妹确实不输一般男子。” 姜嘉木笑了笑,羡慕吗?肯定是羡慕的,但是他很清楚,姜钰好,楚国公府好,他的妻儿才会好。 “赶快收拾,我们别去晚了。”姜嘉木笑着说。 吴正妍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丝落寞,去柜子里帮他拿衣服,嘴里说:“母亲和国公爷都在遍寻名医,说不定哪一天相公你身上的毒就解了。” 姜嘉木笑着点头,其实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一家三口收拾好就往前院餐厅而去,半路遇到了姜承业。即使对他有怨恨,但一家三口还是向他行礼。 第121章我自会给她处置你的权利 一家三口收拾好就往前院餐厅而去,半路遇到了姜承业。即使对他有怨恨,但一家三口还是向他行礼。 姜承业伸手摸了摸姜云康的头,“你们都知道了?” 他问的自然是姜钰要做官的事情,姜嘉木点了下头。就听姜承业叹息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你们祖父是怎么想的,姜钰再聪慧那也是个女子,女子如何能支撑门户?” 姜嘉木一家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即使他们有时候也会羡慕姜钰,也会想,若是姜嘉木不被换,肯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但他们都知道那是如果,现实是现在的楚国公府需要姜钰,姜钰好楚国公府才会好。 他们都知道的道理,姜承业却不知道。姜嘉木想要怼过去,却听姜云康说:“大姑姑可厉害了,大姑姑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小家伙的声音奶声奶气,却是异常认真。姜承业脸上有些尴尬,张口想要说姜云康两句,姜嘉木开口了,“父亲,大妹妹能不能支撑门户,看的是她的能力,而非她的性别。” “你怎能如此跟我说话?”姜承业指着姜嘉木说。 姜嘉木道:“抱歉父亲,我从小被当成庶子教养,可能欠了礼数。” 一句话让姜承业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姜嘉木他行礼然后牵着妻儿离开。若说这个世界上他恨谁,那就是姜承业和赵姨娘了。 若是没有赵姨娘,他不会被换成庶子,而若不是姜承业混蛋,赵姨娘一个青楼妓女,根本入不了楚国公府。 在身体病痛难忍的时候,他某些瞬间在想,国公爷能让姜嘉荣死,为何不让姜承业也死。病痛缓解后他仔细想,然后就明白了,姜承业有用,他确实不能死。 后面的姜承业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气的脸都红了,但又有谁在意呢。 晚膳很热闹,全家人都到了,楚国公都比往日精神了几分。他坐在主位上,姜钰坐在他的左手位,姜承业在右手位,这个位置明晃晃的在告诉楚国公府的人,在这个家里,姜钰的地位比姜承业高。 你说有人不服气吗?自然是有的。这不,姜承业的一个庶女姜玲,看着坐在楚国公身边的姜钰,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还小声嘟囔,“从小养在市井之中,还是和离的,也不知道祖父是怎么想的,让她.....”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坐在她旁边的同胞妹妹掐了一下,姜玲不满的扭头看去,“你做什么?” 姜珊朝同桌看过来的人笑了笑,然后把姜玲拉了出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说:“你若是想死就自己抹脖子自尽,别连累我跟姨娘。大小姐是你能说的?” “都是一家姐妹,她凭什么高高在上,我说一句都不行。” “就凭她是长房嫡女,就凭她能被国公爷看重,就凭她能通过吏部的考核入朝为官,这些哪一点你有?” 姜玲不说话了,姜珊目光严厉的看着她说:“我跟你说,大小姐以后会是这个家的继承人,你想清楚了,跟家族的继承人作对会是个什么结果?” 姜玲不说话,姜珊放缓了声音又道:“我们得认清自己身份,我们要嫁给谁要母亲决定,我们出嫁后受了委屈,说不定就要大小姐为我们出头,你嫉妒她与她作对有何好处?” 姜玲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姜珊眸光深深的看她,看到她脸上的后悔才放了些心,又道:“不说别人,就说我们的二姑姑,她也是庶女,现在过的如何?二姑父是吏部侍郎,一样得敬着她,因为她的背后站着楚国公府。”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姜玲咬了咬唇,“我以后不会了,放心吧。” 姜珊又深深的看她,直到姜玲再次保证不会再嫉妒姜钰,两人才一起又进了餐厅。两人的进出自然不会引起姜钰他们的注意,陆怡芳和楚国公都知道姜钰累了,这场家宴很快就结束了。 姜钰出了餐厅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云峰院,他是真的累了,而楚国公把姜嘉木和姜承业叫到了书房。 “今日身体如何?”楚国公问姜嘉木。 “还如往常一般。”姜嘉木笑着说。 楚国公怜惜的看他,“我让人在外寻名医了,你安心养病。” “孙儿知道。”姜嘉木答。 楚国公叹息了一声,“这些年委屈了你,但是现在我们楚国公府在危机边缘,我必须推你妹妹姜钰上去。你或许会觉得委屈,不甘,但是为了家族我只能如此做。” 姜嘉木握了握拳头,他认真的道:“孙儿是有些委屈不甘,但是大妹妹能走到今天,是她自己挣来的。” 他很清楚,即使他没有被换,从小受到良好教育,他或许还是不如姜钰。姜钰这次被举荐做官,中间的波折他虽然了解的不是很详细,但大致还是知道的。他自认若是他,是没有办法通过这样严苛的考核的。 楚国公听到他这些话,心都有些颤抖。这样识大体的孩子,若是从小好好教导,必然是不错的。 “只是...孙儿有个请求,”姜嘉木看着楚国公的眼睛,说:“孙儿知道命不久矣,这些年孙儿一直病痛缠身,对这条命早就不执着了。只是,孙儿放不下妻儿,求祖父在孙儿去后,好好照顾他们。” 说完,他起身跪在了楚国公面前,单薄的身体让人看了心痛。 楚国公眼睛都模糊了,他伸手把人拉起来,“云康是我的嫡曾孙,我自然不会亏待与他。你放心,即使我去了,也会把云康交代给你妹妹姜钰,让她将云康养育成才。” 能听到楚国公说出这些话,姜嘉木安心了,他朝楚国公行礼,“谢祖父。” 楚国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 姜嘉木笑,“孙儿知道。” 楚国公又叹息一声,摆手让他出去,然后脸就变的冷厉了起来。他看着姜承业说:“钰儿要入朝为官了,她是我楚国公府的希望,你以后在家好好待着,若是再敢惹是生非,我....” “父亲,儿子不敢。”姜承业连忙跪下,姜嘉荣死时的样子,到现在还会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你也不要想着等我走了,你是钰儿的父亲,她拿你没有办法,”楚国公低头看着他说:“我自会给她处置你的权利。” 第122章丢了性命也是他该的 “我自会给她处置你的权利。” 楚国公的这句话,让姜承业震惊的同时慌乱不已。他抬头看着楚国公,七十来岁的人,头发花白枯草,皱纹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他的眼睛忽然模糊了。 “父亲,呜呜呜....” 楚国公没有被他的眼泪打动,声音依然凌厉的说:“知道谢梓晖是怎么死的吗?” 姜承业低着头流眼泪,楚国公走到榻边坐下,“身首异处,若不是钰儿警觉,发现你被人设计,若不是钰儿机智果决,为你扫清痕迹,谢梓晖的结果就是你的,我楚国公府会跟江陵侯府一般,全家流放。” “父亲....” 姜承业跪在地上哭,楚国公看着他继续说:“别说我偏心,也别说钰儿抢了你的位置,是钰儿救了你,救了我们楚国公府。” “但她是女子啊,您觉得我不中用,我愿意做傀儡,我可以做傀儡啊!”姜承业声音很是急切,“若是您把楚国公府交给她,我要如何自处啊?” 楚国公冷笑,内心也悲凉一片,这就是他养出来的儿子,自私自利,心中没有他人没有家族,总归是他的错,他不会教育孩子。 “我今日告诉你,是不想到时候你忽然得到消息,无法接受。但你若是不同意,那就去死。” 最后一个字,楚国公说的冷如冰霜,姜承业吓的浑身颤抖,他连忙道:“不,不不,我同意,我同意。” 楚国公冷漠的看着他,“别以为你是钰儿的亲生父亲,就可以以身份压她。” 楚国公身体前倾,看着姜承业道:“你觉得以你这被酒色糊住的脑子,能斗得过钰儿?儿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没有养她,她回府后你们父女也没有好好相处过一刻,你觉得她对你有多少情意? 为父对你就是再失望,也会对你网开一面,总觉得你毕竟还是我的儿子,但你在钰儿那里可什么都不是。” 姜承业手颤抖了起来,这些日子他是观察了姜钰的做事风格的,特别是她用马将谢磊的腿弄瘸的事情,他专门找了随行的侍卫问了,那侍卫嘴巴很是利索,把事情的经过讲的十分细致,连姜钰用马踏谢磊膝盖时的表情,都描绘的惟妙惟肖。 他相信姜钰绝对是个狠角色。 楚国公见他被吓住了,撤回身体靠在榻上说:“钰儿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你若听话,不给她不给家族带来麻烦,她还是会敬你的,毕竟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知道了,儿子....儿子知道了。”姜承业颤颤巍巍的说。 楚国公嗯了一声,“回去吧,怡芳若是看到你厌烦,就别总是往她跟前凑。” 姜承业尴尬的脸红,又给楚国公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开。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一声,李忠走过来扶着他去休息。 坐到床上,他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心里,我都是为他好,他若是执迷不悟,丢了性命也是他该的。” 他绝对相信,姜承业若是再做出,把家族置于危机边沿的事情,姜钰杀他绝对不会手软。 李忠也在心里叹息,嘴上说:“经历过这件事,世子爷想来会明白很多事情的。” “但愿吧。”楚国公又叹息了一声躺下,李忠熄灭屋里的灯,轻手轻脚的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听到了楚国公的一声叹息。 李忠摇了摇头,不成器的儿孙都是债。 这边姜承业脚步有些踉跄的往自己院子走,楚国公的话一遍遍的在脑子里过,他时而惊惧,时而又觉得自己委屈。自己才是楚国公世子,为何最后却是姜钰一个回家不久的丫头片子得了一切?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后来惊惧被委屈的情绪一点点蚕食,到他回身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姜钰的云峰院门口。 他抬头看着院门上端,匾额上的三个字,苍劲有力,甚至还能从中看出,楚国公书写这几个字时带着的期望。他内心的委屈与不甘更加浓烈了。 “世子爷,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声音响起,姜承业的目光从匾额上移开,看到说话的人是廖嬷嬷。他心里冷哼了一声,他的好父亲对姜钰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廖嬷嬷都给了她。 “姜钰呢,我要跟她说话。” 说着他迈步就往里走,廖嬷嬷连忙拦,“世子爷,大小姐这几日很是辛苦,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您明日再说吧。” “我是她老子,她就是睡了也得起来听我说话。”他放大了声音,对着姜钰寝室的方向喊,“姜钰,起来....跟为父说话。” 这话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没有了之前的强势。 廖嬷嬷见他如此,脸色也冷了下来,“世子爷,大小姐这般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楚国公府,您就不能疼惜她一些?” 姜承业脸上的表情带了尴尬,姜钰的辛苦他知道吗?自然是知道的,哪一年科举,没有从考场抬出来的举子,可见科考对人的身体消耗有多大。而且,据说姜钰这次做的试题,比任何一届科举的试题都要难。 但是他脑子一热,做事情就不管不顾,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之前说的那些话,可现在骑虎难下,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个声音响起,“父亲要跟我说话,到书房来吧。” 姜承业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姜钰一身寝衣外披着件长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色在廊下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苍白。 这样的姜钰看着很是柔弱,柔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般。 姜承业看到这样的姜钰,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再次后悔一时冲动到云峰院来。 “你...这几日辛苦了,我...我....” “到书房来吧。”姜钰转身往书房走,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意味。姜承业的脑子又清醒了一些,他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想回去睡觉,但廖嬷嬷已经做出了请的姿势。 姜承业只好硬着头皮往书房走,进去的时候,姜钰有些懒散的在椅子里坐着,见他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然后道:“父亲,坐吧。” 姜承业点头在姜钰的对面坐下,夏荷给两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父女二人。 姜承业手握着茶杯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姜钰一只手支着头,随意的靠在椅子里也沉默,房间里一时间很是安静,安静的姜承业的心都剧烈的跳了起来。 ........ 第123人最怕的是既要还要 “大乾建国两百多年,我们楚国公府也绵延了两百多年,中间差点就全族灭亡。” 姜钰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很轻,好似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但是我们楚国公府的先辈,力挽狂澜保住了楚国公府,保住了全族人的性命。这一次,父亲被人设计运私盐,若不是祖父出手果决,现在我们全族或许被流放,或许已经被埋于地下。” 姜钰讲这些的时候,没有情绪,更没有对姜承业的怨怼,而姜承业握着的手却是有些颤抖。他说:“我....我当时...当时不知道。” “嗯,”姜钰声音没有情绪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们这样的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掌权人的一个错误的决定,都有可能让全族灭亡。” “父亲,”姜钰身体坐直,一只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盯着姜承业。这个姿势看似随意,却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姜承业没敢与姜钰对视,脚也往里缩了缩。 就听姜钰又道:“你觉得,若是你做了楚国公,能否让家族安稳发展?或者说,你能否保住自己和全族人的性命吗?” 姜承业低着头不语,姜钰放松了身体,接着道:“我明白,父亲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抢了你的位置。但是父亲,人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享受那些莫须有的光环吧?” 她这话说的太过直接,姜承业抬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相撞,姜钰的目光淡漠,却让姜承业马上把目光移开。 他道:“我知道你....你聪慧,你为这个家做了很多事情,但我是你父亲,你得给予我尊重。我也没想过要事事做主,我可以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甘愿做傀儡。 “父亲,你知道若是有大事发生,最先冲在前面的,或者说最先死的是谁吗?”姜钰问。 姜承业鼓起勇气看向姜钰的眼睛,就听她又道:“是傀儡。父亲你也是读过书的,历史上哪一个傀儡皇帝,是有好结果的?” 姜承业鼓起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又灭了。姜钰看着他颓然的瘫在椅子里,忽然没有了耐心,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讲: “父亲真正认识自己的内心吗?你是要做发号施令的掌权人,还是做无忧无虑、吃喝玩乐的自在人?我想,做掌权人应该怎么做,做自在人又能怎么做,父亲比我清楚。” “人最怕的是既要还要,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偏要去做,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姜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不再言语。言尽于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姜承业若是还执迷不悟,即使他还有用,她到时候也不会手软。 “噼啪!” 桌子上的蜡烛发出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姜承业握了握拳头,抬头看向姜钰,“你以后会如何对我?” 姜钰抬起眼皮,“你是我的父亲,我自然要孝顺你。吃的喝的用的,自然是府里最好的。你若是想纳几房姨娘,只要不怕继续伤母亲的心,我做女儿的也管不了。当然,在我的心里,父亲没有母亲重要。” 言外之意,好吃好喝养着你,但你若是让我母亲伤心难过,我也饶不了你。 姜承业站起身,“我知道了。” 他迈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我没有想过再纳姨娘,你不要在你母亲跟前乱说。” 他目光诚恳的看着姜钰,“我....我以后是想跟你母亲好好过日子的。” 姜钰嗯了一声,“我会把这些话告知母亲。” “我...我就是跟你说说,没有让你跟你母亲说。”说完这话他又有些后悔,看着姜钰道:“我的意思是....你跟你母亲说什么,我也管不了。” 姜钰:“嗯,我会跟母亲说的。” 这话让姜承业满意了,他说:“那...你好好休息,为父走了。” 他大步离开,背影很是仓惶,姜钰忍不住笑了下,起身往外走。夏荷春雪和廖嬷嬷都在外边守着呢,三人跟着她进了寝室,伺候她休息。 廖嬷嬷道:“世子爷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 姜钰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躺下就闭上了眼睛。若不是他是亲生父亲,若不是他还有用,她对姜承业是不会这么有耐心的。 廖嬷嬷三人见她闭上了眼睛,熄灭了灯轻手轻脚出去,到了门外廖嬷嬷又叹息了一声,为姜钰的辛苦。 ........ 谢家 姜钰被任命为户部清查御史的事情,谢家自然已经知道。此刻谢贇、谢凝安、谢梓章、谢梓南,在谢贇的书房商议这件事。 谢梓南道:“她做了户部清查御史又能如何?先让她归整个几年税收文书,就能拖她一年,然后再找个罪名按在她的身上,就能让她滚蛋。” 谢梓章听了这话点头,谢凝安却说:“姜钰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谢梓章和谢梓南对这话都有些不以为意,姜钰再厉害也是个女子,在一堆男人的官场,她能有什么作为? 而谢贇的脸色却是也有些凝重,她道:“不止我们不想让姜钰做官,还有人也不想,所以都别轻易动手,我们看一看再说。” 谢梓南和谢梓章都有些不认同,他们觉得就应该,在姜钰还没有在官场站稳脚跟的时候出手。 谢贇看到两人的表情,皱眉警告,“别忘了我们在她的手里栽了大跟头,别小看女人。” 谢梓章和谢梓南连忙点头,他们还是很听谢贇话的。谢贇见状又嘱咐了两人几句,然后让他们离开,留下谢凝安说话。 “姜钰入了户部,虽然楚国公府在户部的势力薄弱,但一切都不好说。”谢贇看着谢凝安道:“我会找准时机让你入六部。” 谢凝安点头,“祖父,您安排就是。” 谢贇脸上很是欣慰,他又道:“你的亲事....我打算让你娶庸王的女儿雅琳郡主。庸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手里没有权柄,你娶雅琳郡主既能跟皇室沾上关系,也能向皇上表明,我们谢家没有野心。” 第124章为命运妥协 谢凝安听谢贇说自己的亲事,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内心无端的有些抗拒。但他很明白,这门亲事对他来说,很合适,对现在的谢家合适,对他也合适。 但是他嘴上说:“庸王会同意吗?” “若是之前庸王自然是没有话说的,”谢贇道:“但是上次的事情可能会让他犹豫,但是雅琳郡主心悦于你,我们再拿出诚意,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谢凝安的手握的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理由,但还是想拒绝。这时,就听谢贇又道:“你对雅琳郡主上心一些,女子嘛,总是心软的。” 谢凝安压下内心的情绪,道:“是。” 谢贇拍了拍他的肩膀,“雅琳郡主身份尊贵,成亲后你可能不能有太多姬妾,但.....” “祖父,”谢凝安打断他的话,“我对女色没有贪念。” 谢贇笑了,带着自豪,“好。” “回头设计你与雅琳郡主偶遇,表现好一些。”谢贇道。 “是。”谢凝安面无表情的说。 谢贇摆手让他回去休息,谢凝安朝他行礼后走出书房。他抬头看天空的月亮,今日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很是明亮,而他的心却是有些阴霾。 回到自己的寝室,他从书架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后是一支珠钗,简洁温润,而他的脑子里,却是姜钰那凌厉的脸庞。 他拿着珠钗把玩了一番后,苦笑了一声,然后一脸决然的把珠钗丢进了桌边的渣斗里,若无其事的起身宽衣准备沐浴。 但是转身那一刻,他又猛然回身,弯腰在渣斗里翻找那支珠钗,找到拿出来时,上面竟然沾染了墨水。 “青苔,青苔!” 他对着门口大喊,小厮青苔连忙跑了进来,“公子,怎么了?” “渣斗里为什么会有墨?”谢凝安冷着脸问。 青苔被这个问题给弄懵了,想了一瞬才道:“公子您去老太爷那里后,奴才收拾桌案,见砚台里的墨快干了,就...就把砚台洗了洗。” 他觉得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儿,却听谢凝安愤怒的质问:“为什么不换渣斗?” 青苔:“....奴才知错了。” 谢凝安看着低着头的青苔,再看手中珠钗上的墨迹,他内心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最后闭了闭眼睛道:“以后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你走吧。” 青苔怎么都没有想到,只是没有换渣斗,这么好的差事就没有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偷懒了。” “滚!” 谢凝安对着他大吼,青苔惊的浑身一抖,连忙踉跄着往外跑。谢凝安的亲随听到动静,赶忙过来看怎么了。 “滚,都滚!”谢凝安又是一声大吼,亲随也赶忙离开,在外边小心的守着。 屋里的谢凝安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阴沉可怕。他自小聪明,一直是父母家族的骄傲。顺风顺水了二十来年,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谢凝安需要为命运妥协。 不过没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成了平静,最后面无表情。他坐到桌案前的椅子上,手轻轻的擦珠钗上的墨痕,但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端盆水过来。”他的声音响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亲随赶忙让人准备水,然后端着小心的走到谢凝安近前。 “放那吧。”谢凝安道。 亲随轻轻的把水盆放下,看着谢凝安把巾子弄湿,仔细的擦一根珠钗,但是他无论怎么擦,那珠钗上的墨痕都擦不干净。 “大公子,用皂角可能有用。”亲随轻声说。 谢凝安扭头看他,问:“皂角会不会伤了珠钗?” 亲随:“.....这...小的还真不知道,小的这就去问问。” “嗯,赶快去吧,别声张。”谢凝安说着又低头擦拭珠钗,亲随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出去了。 他在大公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他对下人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那珠钗是谁的。 他小跑着走了,谢凝安继续轻轻的擦拭珠钗,脑子里是跟姜钰仅有一次接触的画面,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么长时间了,当时的画面还能清晰的出现在他的大脑中,甚至姜钰的表情都格外清晰。 他二十了,即使之前一直苦读,但也知道自己是对姜钰动了情。他又是苦笑,真是自寻烦恼,他们谢家与楚国公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与姜钰绝无可能。 “真是疯了。”他嘴里呢喃,但手擦拭珠钗的力度依然轻柔。 这时亲随来了,弯着腰低声说:“小的问了,用米粉擦洗就可以。” 说着,他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放在谢凝安面前。谢凝安手伸进小罐子,抓住一些米粉撒在珠钗上,轻轻的搓,果然珠钗上的墨痕一点点的消失,珠子还如以前一样温润光泽。 亲随见他把珠钗擦拭干净,轻轻的放进木匣子里,马上递过去巾子。谢凝安接过巾子擦手,说:“去嘱咐青苔,今日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外流,不然....” “是,小的明白。”亲随马上道。 他跟在谢凝安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大公子不像表面那样好脾气,下起手来不是一般的狠厉。 谢凝安擦好手,摆手让亲随出去。他拿起那装着珠钗的木匣子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又放了进去。然后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坐到桌前看了起来,好似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 上京城东城一个小院里,也很是不平静。 祁元鸿靠在书房的窄榻上看书,门忽然被推开,苏月珍迈步走了过来。看他手中拿着书,嘲讽的笑道:“夫君,恭喜啊!” 祁元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书。而苏月珍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就听她说:“你的前妻,楚国公府的大小姐姜钰,今日通过了吏部考核,皇上亲口赐官,户部清查御史,六品。” 祁元鸿握着书的手紧了紧,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我与钰娘是往事了,她的事情你以后不必与我讲。” “钰娘,哈哈哈哈....你叫的倒是亲热,敢在她面前喊吗?”苏月珍伸手指着祁元鸿说:“成亲后不与我同房,怎么,嫌我失贞?但你也就配我这种失贞的,我告诉你祁元鸿,我也看不上你,男人本小姐想要找多的是,差你一个?” 说完她转身走了,祁元鸿听到她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明日给我找个小倌儿,要壮实的。” “噗!” 祁元鸿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吃的住的用的都是苏月珍的陪嫁,他与苏月珍闹别扭,没有一个下人伺候在身边,自然也没有人发现他吐血。 第125章是个怎样的人? 安王有些懒散的坐在书房太师椅里,听他的属下汇报:“.....六位尚书商定姜大小姐做吏部掌固,但是丞相建议姜大小姐做户部清查御史,比吏部掌固高了半阶是六品,皇上同意了,让姜大小姐十日后上任。” 安王听后沉默,而坐在书房角落,正在摆弄一把弓箭的睿亲王,抬起头问:“姜大小姐应该是个女子吧?” 安王扭头看他,语气随意的说:“自然是个女子,她是楚国公的孙女。” 睿亲王哦了一声,低头又摆弄手中的弓箭,嘴里说:“这次皇兄倒是开明,同意女子入朝为官。” 安王听他用开明二字,评价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挑了下眉,摆手让那位锦衣卫出去。那锦衣卫拱手行礼,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朝那漂亮的不像真人的睿亲王看了一眼,准确的说,看了眼睿亲王手中的弓箭。 主要是,只要是睿亲王改造过的兵器,都要比之前好用很多。这次睿亲王改造弓箭,也不知道会如何厉害呢。 安王等他走后,坐到睿亲王身边,看着他拿尺子在那弓箭上量来量去,还不时的在纸上记录数字,安静的看了一会儿问:“皇叔,你写的这些有何用?” 睿亲王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低着头在纸上计算,好了之后才道:“你射弓箭并非越远越好,对吗?” 安王点头,“要的是准头。” 睿亲王指着箭上他刻画的几个符号说:“在正常风速下,拉到这里能射三米,拉到这里能射四米....” 安王一脸惊讶,“真的?” 睿亲王很自信,“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安王有些激动,他拿起那弓箭走了出去,睿亲王跟在后面,然后靠在门框上看他实验,等安王一脸开心的拿着弓箭回来的时候,问:“准吗?” 安王点头,睿亲王走回刚才的座位,指着自己刚才计算的那些公式说:“我跟你说过,万事都是有规律的,这弓箭自然也是一样。我研究过很长时间,只要力量和速度是固定的,弓箭射出来的长度就是一样的,你看.....” 他仔细给安王讲自己计算的方法,安王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还是耐心的听完了,然后道:“皇叔,你的这套理论,这个弓箭若是用到军队,必然会提升很大战力,你明日就禀报我父皇。” 而睿亲王却是一脸的不在意,“我明日没空,你跟皇兄说吧。” 安王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睿亲王:“我要功劳何用?” 安王:“.....” 是啊,他要功劳是没用的。他已经是亲王,爵位是不可能升了。他又没有在朝为官,也不存在升职。太后皇帝都对他宠爱有加,他根本就不需要。 安王叹息了一声,倒是没有羡慕嫉妒,只是觉得如睿亲王这般活着似乎也很好。 “王爷,天晚了,该回了。”外边传来睿亲王贴身太监的声音,睿亲王扭头说了一声,“今晚不回去了,住在这里。” “那老奴去给您收拾。”太监说了一声就走了,睿亲王在安王府是有院子的,里面也都是睿亲王常用的人。 “我跟你说,我对木鸟能飞起来有了些思路。”睿亲王拉着安王眼睛亮晶晶的说。 安王被他那纯净的眼神闪了一下,问:“什么思路?” 睿亲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回身说:“人能走能跑能说话等等,是因为我们身体有力量。同样,鸟儿能飞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有翅膀,还因为它们身体里有力量。我若是让木头鸟儿身体内充满了力量,木头鸟的翅膀平衡,不是就能飞起来了?” 安王听后笑一下,然后认真的点头,“应该是的。” 睿亲王得到了肯定,脸上更加有神采,他拉着安王到桌边,翻出他画的图,兴奋的给他讲..... 这一讲就是很久,睿亲王身边的太监都来催了,结束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睿亲王说有些饿了,安王让人做了两碗面过来,叔侄两人坐在一起吃面。 吃到一半,睿亲王看着安王说:“你讲一讲楚国公孙女做官的事情。” 难得他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安王就把楚国公府的情况,以及姜钰被举荐做官遇到的一些波折详细的讲了,睿亲王听后道:“挺不容易的。” 安王点头,“确实不容易。” 在一个都是男子的朝堂里,女子为官怎会容易。 “你见过姜大小姐吗?”睿亲王问。 安王点头,“见过几次。” “是个怎样的人?”睿亲王又问。 安王想了想道:“很....优秀。” 睿亲王听后点头,没有再问,继续吃面。两人吃过面,安王把睿亲王送到院子门口,临走的时候睿亲王叫住了他,说:“别强求自己,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安王一愣,然后笑,“谢王叔,我知道。” 睿亲王摆手让他赶快回去休息,安王看着他进了房间才转身离开。他的王叔虽然不问朝堂上的事情,但很多事情也都明白。明白他的好父皇对他的定位,明白他以后的路会艰难。 抬头看着不是很圆的月亮笑了一下,安王大步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的不是吗,只要有命在,未来谁又能说清楚呢。 ........... 姜钰是真的累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起床。这还是因为考试的时候,她所在的那个房间床铺恭房都有,饭食也是楚国公让人做的可口的送进去,她不算遭罪,而且只有七天。 若是正常的科举考试,三月份的天气,又在狭小的格子间里,水喝吃食都是冷的,她的身体就是再好,估计也要脱层皮。 起床后简单吃了点东西,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来了,说是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来了,她若是休息好了,就过去。 想来是来恭贺的,姜钰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陆怡芳的院子。两位姑母见到她都是一脸自豪的样子,大姑母拉着她的手说: “你是不知道,你被皇上赐官的消息传到我们府里,我那婆婆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跟我说话都是酸里酸气的,不过我没跟她一般见识,因为太高兴了。” 二姑母也说:“你姑父对你是好一顿夸,说那么难的考题你都考出来了,那谢家的谢凝安都不一定优秀的过你。” 姜钰被夸的都有些尴尬,她明白,古代的女子,强大的娘家对她们来说,是最大的底气。 第126章事实就是事实 跟两位姑姑说了一会儿话,楚国公就过来喊人了。姜钰通过了官员举荐考核,皇帝亲口赐官的消息,上京城的各家权贵自然都已经知道了。 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但姜钰进入了官场,楚国公府败落的迹象就缓和了很多。各家都送来了贺礼,有些还是家中优秀的晚辈送来的,姜钰就要去接待。 迎来送往了一天,姜钰身体和心理素质都超强,倒是没有觉得有多累,楚国公见了更是高兴。大家都说女子本弱,但是在姜钰身上没有表现出一点。 傍晚,客人接待的差不多了,姜钰和楚国公都觉得今天应该没人来了,楚国公棋瘾又犯了,两人就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下棋。 但是刚开始没一会儿,管家李忠抱着两个礼盒过来了,是文新长公主和安王送来的。姜钰打开,就见安王送的是中规中矩的玉如意,而文新长公主送的是一条红色的,镶着宝石的鞭子,不是一般的张扬。 但是姜钰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之前没有练过鞭子,但是上次她用鞭子抽了谢磊之后,就觉得鞭子真是个很不错的武器。 她拿起那鞭子不住的把玩,还跟楚国公说:“回头做个低调点的。” 这条鞭子喜欢归喜欢,但不符合她外在的风格,还是低调实用点儿的比较好。 楚国公见她拿着那鞭子,如小儿见到喜欢的玩具一般,脸上也挂满了笑。再厉害再克制的人,都有自己的小爱好。这些爱好能缓解人的压力,当然不能玩物丧志。 “回头让人猎些野物,你挑一挑用什么皮子做鞭子。”楚国公说。 姜钰眼睛一亮,“有空了,我自己去打猎试试。” 骑着马拿着弓箭,在山林里奔驰着追赶猎物,想想就畅快。 楚国公哈哈笑,“好。” 对于姜钰,他早就没有女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概念了,只要她喜欢的都可以做,不分男女。 姜钰笑着把鞭子收起来,让立在一边的夏荷收好,继续跟楚国公下棋。半刻钟后,以楚国公险胜结束。楚国公又哈哈笑,今天一天,他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这时,李忠又过来了,说是谢家的谢凝安到访。姜钰和楚国公对视了一眼,姜钰道:“请进来吧。” 楚国公府跟谢家的恩怨,到目前为止也就局限于他们两家人知道,正常的来往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若是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李忠领着谢凝安过来了。今日的谢凝安一身紫色衣袍,与往日的清雅比起来,多了些光彩。同时不得不说,这谢凝安样貌很是不错。 “楚国公安好。”谢凝安恭恭敬敬的朝楚国公行礼,无论是态度还是表情,都看不出他们两家之间,你死我活的关系。 做表面功夫,楚国公自然不逞多让,他一脸慈爱的笑,“快免礼,你祖父身体可好?” “谢您的关心,祖父身体康健。”谢凝安微笑着说。 楚国公点头,“那就好。” 两人寒暄完,姜钰和谢凝安相互见礼,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而是脸上都带着笑,你来我往的问好。 坐下后,谢凝安送上了贺礼,看着姜钰说:“姜大小姐博学多才,谢某佩服。” 姜钰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礼物,“您客气了,谢大公子年少成名,才令人佩服。” “惭愧。”谢凝安谦虚的说。 小丫鬟端上茶水,谢凝安看着厅堂外边的棋盘说,“谢某可否跟大小姐手谈一局?” 说完,他掩在袖下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扭头看姜钰。今日的姜钰,与上次他们见面时的凌厉不同,今日她稳重大气,更加的光彩夺目。 “我也正想讨教呢。” 姜钰舒朗的声音响起,谢凝安握着的手缓缓的松开。这时姜钰已经站起身,做出请的姿势。谢凝安也站起身,两人走到棋盘边坐下。姜钰执黑子,谢凝安执白子,两人你来我往的杀了起来。 别看刚才说话的时候,大家都面带微笑礼尚往来一派和气,但他们内里是什么情况,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在棋盘上谁也没有留手,即使谢凝安对姜钰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这局棋下了很长时间,后来天黑了下来,楚国公让人点上灯笼。又过了一刻,姜钰把一个棋子放到棋盘上,笑着跟谢凝安说:“承让了。” 谢凝安坐在那里愣了一瞬,然后苦笑一下道:“是谢某技不如人。” 他站起身告辞,姜钰把他送到大门口。谢凝安临上轿子的时候,回头看着姜钰说:“不管大小姐相不相信,谢家从没有想过跟贵府为敌。” 姜钰挂在脸上的笑没变,道:“身不由己也好,不是本意也罢,事实就是事实。” 言外之意,别找那么多狗屁理由,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谢凝安深深的看她,年轻的女子,一身淡色衣袍素雅干净,而浑身透出来的气势却是果决和杀伐。也该死的让他移不开眼。 谢凝安抿了抿唇,朝姜钰拱了拱手,“再会。” 姜钰笑的温暖,“再会。” 谢凝安转身上了轿子,姜钰看着他的轿子离开,转身收了脸上的笑容。到了楚国公的院子,饭菜已经摆上了。她净了手坐到楚国公对面。 楚国公给她夹了菜,说:“没有必要在意谢家的态度,遇到能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时机,动手就是。” 姜钰嗯了一声,“谢凝安今日来应该也没有示好的意思,不过是不想引起人注意的正常来往。” 楚国公也是这样认为的。 谢家 谢凝安回了谢府后,就去了谢贇那里。谢贇正在用饭,见他来了,就让人添碗筷,问:“怎么这么晚才回?” 谢凝安面色如常的喝了口茶,“与姜钰下了局棋。” 谢贇眉头微皱,“谁赢了?” 谢凝安面色未变,“姜钰。” 谢贇愣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筷子,“这姜钰真是个不能小视的人物啊!” 谢凝安没有接他的话,低着头吃饭。谢贇看了他一眼,叹息了一声说:“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楚国公府交手。” 这句话让谢凝安默默的松了口气,“是。” 第127章第一天上任 第二天用过早膳,就有人过来给姜钰量尺寸,用来做官服。其实,像六品官这样的低品阶官员,官服是不会量体定制的。但是姜钰这样的出身,别说六品,就是八九品,制衣局的人也会上门量尺寸专门定制。 量好尺寸后,制衣局的妇人还笑着说:“六品官服是绿色,大小姐肤色白,穿起来肯定好看。” 她的话音一落,与她同行的另一位妇人就拉了她一下,笑着道:“她是说大小姐巾....巾帼不让须眉,穿什么都有气势。” 姜钰不在意的笑了下,让春雪送她们出去。路上,春雪还给二人一人塞了二两辛苦费。 两名妇人笑着收下,出了楚国公府,一个妇人就跟另一个说:“想讨好人也不会说话,我们做的是官服,怎么能说好看。” 另一位妇人皱着脸说:“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嘛,觉得女子都应该夸好看。” 然后她又啧啧的两声,“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官老爷都可以当。” “哎哟,你以为出身好就可以当官老爷啊!我跟你说,听说这位大小姐可是做了比考状元还难的题,结果做的那叫一个好,这才当上官的。” “这么厉害?” “你以为呢?” “真真没有想到,我们女子也可以这么厉害。” ......... 上京城现在最大的新闻,就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要当官了。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这件事,当然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 姜钰自然不会在意坊间那些关于她的传闻,她忙着接待前来祝贺的宾客,同时熟悉户部的人员以及职能。 时间过的很快,明日她就要上任。陆怡芳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从早上开始她往云峰院跑了七八趟了。程云秀也是一样,这几日都是住在姜钰这里。 此刻陆怡芳拿着制衣局送来的官服,让姜钰试穿。姜钰拿着进了寝室,陆怡芳跟程云秀说:“他们上值午膳要在官署里用,官职不一样用的饭菜也不一样。珠儿是六品,也不知道饭食好不好。” 程云秀听后道:“若是官署的饭食不好,我们做好了送过去应该可以吧。” 陆怡芳想了想,“那样也好,户部官署离家不远,送过去饭菜不会凉。” 姜钰换好了衣服出来,听到两位母亲的谈话,脸上挂着无奈,她道:“我刚上任就跟别人不同,不好。” “也是,到时候他们再排挤你。”程云秀道。 陆怡芳脸上带了为难,姜钰笑着伸开手臂,让她们看自己的官服,嘴里说:“想来不会难吃的,放心吧。” “那就先吃两天再说。”陆怡芳和程云秀开始双眼亮晶晶的看她身上的官服,程云秀伸手小心的摸了摸,“原来官服是这个料子的,真好。” 陆怡芳眼中都有了泪,她知道姜钰能穿上这身官服,是多么的不容易,以后还要经历多少磨难。不过,她很快擦了眼中的泪,笑着说:“真威武。” 姜钰站在镜子前看,大乾官服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广袖窄腰,腰间的腰带也很是精致。当然,若是胖子的话,腰是窄不到哪里去的。 大乾官员上班其实不比996轻松,讲究卯入酉出。也就是说在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开始上班,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下班。若是上朝的话,起的更早,一两点就要起床。当然,姜钰现在的级别,还够不到上朝。 第二日,姜钰卯时二刻吃早饭,被陆怡芳和姜承业送到府门口,然后往户部官署而去。 是的,送她到门口的有姜承业。他这段时间似乎想做一个好夫君好父亲,整日跟在陆怡芳后面,也时常对姜钰说几句关心的话。虽然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姜钰对此不是很在意,只要他不惹事不闯祸,其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当然也不能惹陆怡芳不高兴。 卯时四刻,姜钰的轿子到了吏部官署。这个时间是姜钰算好的,不早不晚,让她不会太显眼。但她一个女子为官,且是第一天上任,即使算好了时间,依然会引起众人的关注。 从一下轿子开始,姜钰就感觉到不少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她没有在意迈步往里走,路上遇到人她会微微点头示好,同时猜测他是户部的哪位。 户部主要官员的信息,她现在基本了然于胸。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到一个单位上班,都得处理人际关系。而在古代,在这个关系网盘根错节的上京城,即使一个小人物,说不定都牵动着一个大人物。 上任第一天,自然是办理入职,然后听领导训话。姜钰到了户籍司,把自己的文牒交了上去。户籍司是管理户籍的,同时也承接着户部官员的入职和离职。 “姜...大人请坐,一会儿就办好了,快给姜大人上茶。”户部司员外郎苏成义,笑着请姜钰坐,然后拿出相关文书,进行记录然后让姜钰签字。 户部司员外郎是从六品,比姜钰低半阶。 苏成义,35岁,青山伯府的旁支,举子出身,被青山伯举荐到户部任职。虽然是青山伯府的人,但对方没有一丝要为难她的意思,全程都带着笑。姜钰自然也是全程带笑,很是配合顺利的走完了入职手续。 这边刚办好,就有一位二十多岁,随从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朝姜钰行礼道:“姜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姜钰笑着跟苏成义告别,跟着那随从到了户部尚书汤伯阳的书房。姜钰进去后,就跟坐在桌案后的汤伯阳行礼,“尚书大人。” 汤伯阳五十来岁,国字脸面容严肃。听到姜钰的声音抬起头,嗯了一声道:“坐吧。” 姜钰走到一边的椅子正襟危坐,带她来的随从上了茶后就退了出去,而汤伯阳继续低头看公文,没有要搭理姜钰的意思。 姜钰明白,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她出身楚国公府,官职也是皇上亲口赐的,下马威自然不能太激烈显眼,但是凉一凉她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若她是个纨绔二世祖,受不了这种冷待,跟尚书大人蹬鼻子上脸,结果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更甚者第一天上任就有可能被开除了。 第128章只要听话,本世子以后罩着你 姜钰自然不是纨绔二世祖,她耐性好的很,就是坐了将近两刻钟,她脸上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而且一直坐的脊背挺直。 “手续都办好了?”汤伯阳抬起头问姜钰,没有解释为何让她等了这么长时间。 “都办好了。”姜钰回,认真恭敬。 汤伯阳嗯了一声,“户部清查御史是五年前增设的职位,主要负责户部银钱来往清查。所以,这个职位要对户部各项公务都要熟悉。你刚来,就先去架阁库整理经年文书,慢慢了解户部各项事务。” 这是要打发她去整理档案的意思,姜钰起身恭敬的朝她行礼,“是。” 汤伯阳又嗯一声,摆手让姜钰出去。姜钰面色平淡的退了出去,汤伯阳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的皱了下眉。 对于姜钰他自然了解了不少,而且御书房考核的时候他也在场,只是今天他更加清晰的感觉到,这姜钰是真的不简单。 别说她一个女子,就是上京城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青年俊才,也做不到她这样的沉稳。别小看沉稳二字,这是成大事的基本要求素质。 这边,姜钰往架阁库走,架阁库是古代的档案室。位于户部官署东南角,姜钰边走边问。到了一个拐角处,姜钰停下辨别应该往哪边走,听到了一声口哨。 她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二十多岁,唇红齿白的男子从墙角探出一个头。见姜钰看过去,他伸出手朝姜钰勾了勾手指。 姜钰站在那里没动,这人身着绿色官服,样式跟她的一样,想来是户部另一位清查御史了。据她的了解,这人应该是晋阳侯世子,上京城有名的纨绔。 三年前被举荐进入户部,官职是户部书令使,七品。今年开年,晋阳侯操作了一番,把他晋升到了户部清查御史。与姜钰的严格考核比较起来,这位可是轻松了很多。 不过,考核轻松就意味着晋阳侯要花费更多的金钱和人脉。不然,这位也不会刚进户部的时候是书令使,三年后才“晋升”清查御史了。 相对比来说,现代的公务员考试,要比古代公平严苛很多。现代,无论是你爹你爷爷是多大的官,想要当公务员必须通过公务员考试。而且考试全程监控,没有作弊的可能。 只有通过了公务员笔试,二代三代们的家长,才有机会去进行一些操作。 “姜钰是吧?”晋阳侯世子黎正则走过来,看着姜钰问。 姜钰点头,黎正则上下打量她,然后身体靠在一边的廊柱上说:“我们两个一样的官职,我是你的前辈,但你是女子又是刚来的,只要听话,本世子以后罩着你。” 姜钰听后认真的点头,“好,尚书大人让我去架阁库整理文书,我现在要去架阁库。” 黎正则撇了撇嘴,小声道:“那...老东西是故意的,也让爷我去整理那劳什子文书,整理个屁。老子还想办大事呢。” 姜钰又点头,“架阁库往哪里走?” 黎正则觉得她乖巧,没有再说别的,带着她往架阁库走,路上抱怨了很多清查御史这个职位的不好,如是闲差啊,接触不到户部的核心啊之类的。 姜钰听的很认真,从他的抱怨中收集到了不少信息。到了后,架阁库的守卫应该已经收到她要来的消息,笑着把钥匙递给她,还要给她介绍架阁库的布局,但被黎正则赶走了。 姜钰对此不在意,自己在架阁库仔细走了一圈,对公文的摆放分布有了大致的了解,心里也有了规划,从哪里看起。 其实,档案室的工作十分重要,因为从档案里可以了解到很多讯息。特别是这里是户部的架阁库,大乾的税收,人口户籍,各项支出都在这里。她能从这里了解到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黎正则跟着她转了一圈,见她拿了税收文书走到一边看了起来,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就喊了一声姜钰道:“我出去了,要是有人找我,你挡一下。” 姜钰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看公文。黎正则觉得无趣,耸了耸肩转身走了。对于姜钰他是不敢作弄的,一来她是女子,二来她出身楚国公府,听说是楚国公的眼珠子,跟之前的姜嘉荣完全不一样。 他虽然是纨绔,但也知道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 姜钰看了一会儿税收公文,就到了午膳时间了。夏荷从食堂打了饭菜过来,主仆二人坐在一起吃。饭菜不差但也没有太好,能吃。 下午,姜钰继续看公文,中间没有人来过架阁库。酉时二刻,户部的官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姜钰把看过的公文记录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也下班回家。 路上遇到不少户部官员,认识的不认识的,姜钰碰到了都笑着点头示意。不求跟每个人交好,但自己做到了有礼。 回到楚国公府,就见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在门口站着呢,见到她就上前问好。姜钰知道陆怡芳担心她第一天上值被人为难,就跟冯嬷嬷说:“回去跟母亲说,今日很顺利,没有人为难我。”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饭菜也不错。” 冯嬷嬷听后道:“世子夫人担心一天了,终于可以安心了。” 姜钰点头,冯嬷嬷行了礼后走了,姜钰往楚国公的书房而去。到的时候,楚国公正在用晚膳,姜钰净了手跟他一起吃,边吃边讲了今天的经历。 楚国公听后道:“青山伯府在户部的势力不大,只有那苏成义一人。而汤伯阳是大皇子的人。” 姜钰点头,“他或许也没有为难我的意思,毕竟我这个职位本身就是自己找活干的,而且,新上任整理文书也正常。” 楚国公听了她的话欣慰,“升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资源也要时机,还要你的能力,不能着急,先站稳脚跟再说。” 姜钰笑,“我明白。”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机关单位,也是要熬资历的。即使有背景,一样得刷履历。 祖孙俩一起吃了饭,姜钰回了自己的院子。沐浴后看了会儿书,就躺下休息了。 第129章你想从哪里入手? 接下来,姜钰的日子就是按部就班的上值、下值、看文书。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这半年里,朝堂也很是平静。 不过,皇家发生了一件事情,雅琳郡主看上了谢凝安,要嫁给他,太后知道后不同意,皇上没有表态。 雅琳郡主在太后的慈宁宫门口跪了一天,太后才说了句:“夫君是你自己选的,但愿你以后别后悔。” 雅琳郡主哭着给太后磕了头,第二天就跟谢凝安定了亲。 姜钰听到这件事后叹息了一声,皇上和太后都怀疑谢家有不臣之心。而且,即使谢家没有不臣之心,皇帝也是要继续打压谢家的,但雅琳郡主还是坚持嫁给谢凝安。 只能说,什么时代都有恋爱脑。 姜钰和楚国公在书房谈论这件事情,楚国公坐在榻上,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说: “庸王跟皇上不是一母同胞,皇家本就感情淡薄,所以皇上对庸王的女儿嫁给谁不关心。雅琳郡主要嫁给谢凝安,皇上甚至会怀疑庸王跟谢家勾结了。” 姜钰从炉子上提起冒着白烟的茶壶,边烹茶边说:“太后心软一些,知道皇上的心思,想要拦一拦雅琳郡主。” 楚国公点头,然后看着姜钰说:“别说皇家,大家族都是如此,女子是联姻的工具。不过疼爱儿女的父母,会在联姻的时候,好好挑上一挑。” 他接过姜钰递过来的茶,看着姜钰认真的说:“你这孩子做事情能狠得下手,但我知道你也是个心软的。以后你当家,若是不想把家族内未婚配的男女,当成联姻工具,随意就是。 但是,若是有谁跟雅琳郡主一样,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危及家族安危,就直接赶出去。” 姜钰一愣,然后点头。门当户对,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只要是门当户对了,也就是联姻了。姜钰对此并不是很排斥。当然,她也不会强制性的让族内的男女,一定要娶谁,一定要嫁谁,他们能相互喜欢最好。 但若家族内真的出现了恋爱脑,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想要爱情是吧,那就守着你的爱情过日子,家族就别要了。 想到这里,姜钰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思想,好似前世某些电视剧里,阻碍子女寻求真爱的恶毒父母。她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唇角。 楚国公喝了口茶,把之前的话题揭过去,问姜钰:“公文看的如何了?” 姜钰收回自己的思绪,答:“看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军需的一些公文。” 楚国公嗯了一声,“有没有发现问题?” 姜钰点头,“税收和河道上的账目都有些问题。” 楚国公听后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想从哪里入手?” “税收。”姜钰的语气沉稳坚定,“先从京外开始吧。” 楚国公点头,“是,先从京外开始会少些阻力,需要什么到时候直接跟我说。” 姜钰笑着对他点头。有些人想要把她打发到架阁库整理公文,让她消磨时光。但他可能不会想到,机关单位里,最容易查漏洞的地方就是档案。 三省六部,下设的各级郡县,做任何事情都要公文来往。想要掩盖猫腻,也得在公文上做手脚。而庞大的国家机构,部门机关之间相互协作,想要在公文上掩盖事情的真相,太难了。 姜钰这半年的时间,老老实实的在架阁库整理户部的公文,自然不是白整理的。她入朝为官也不是混日子的,她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若是架阁库没有呆着的价值,她怎会在架阁库老老实实的呆半年? 而无论是户部的人,还是上京城的那些权贵,甚至皇上,看到姜钰这半年的行为,都觉得姜钰也不过如此,女子就是女子,就是做了官也是喜欢做安安稳稳的事情。 皇帝的内心甚至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失望。 与楚国公谈完事情,姜钰披上斗篷回云峰院。离过年只有一个月时间,上京城冷的滴水成冰。前两日下了场大雪,青砖地上有些湿滑,姜钰提着裙摆小心的走着。 在岔路口遇到了管家李忠,他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李忠见到她马上行礼,“大小姐。” 他身后的老者听到李忠的称呼,也微微的朝姜钰行礼。姜钰让两人免礼,然后看着那老者问:“我哥哥的病情怎么样?” 那老者摇头,“时间太长了,老朽没有办法。” 姜钰脸上带了失望,但还是跟老者说:“辛苦了。” 老者连忙道:“应该的,大小姐客气了。” 李忠带着老者离开,姜钰跟春雪夏荷说:“去看看哥哥吧。” 她拐弯往姜嘉木的院子走去,这半年,陆陆续续不少民间的名医被请到楚国公府,给姜嘉木看病。就是宫里太医院的太医,都来看过了,但每个人看过了都是摇头。 姜钰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堵。 不一会儿到了姜嘉木的院子,就见姜云康和姜媛正在院子里堆雪人,两个小家伙鼻头都被冻红了,但是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大姑姑。” “大姑姑。” 两个小毛头看到她都跑了过来,姜钰摸了摸两人的手,都热乎乎的,扭头看他们堆的雪人,说:“是只狗吗?” 空气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姜媛说:“堆的是云康弟弟。” 姜钰:“.......” 夏荷、春雪:“......”一定不能笑,不然大小姐更尴尬。 “那为什么有两只尖尖的耳朵?”那一堆雪,姜钰真的看不出是什么,她从两只尖尖的耳朵,才去猜是狗的。 姜云康听到她的话,哼了一声摘下头上的虎头帽子,“我就说不戴的,娘亲非要让我戴上。” 姜钰:“.....”我错了,真的很难猜好吧。 “扑哧!”一个笑声传来,几人看去,就见吴正妍在廊下站着呢。见姜钰他们看过来了,她笑着往这边走,还说:“戴上多好看啊,又暖和。” 姜云康抿着唇不说话,吴正妍也不管他,拉着姜钰往里走,说:“他属虎,我就给他做了个虎头帽子。刚戴上时可喜欢了,现在又生气。” 姜钰忍不住笑,“怨我了。” 第130章这大乾要乱 挑开帘子进屋,一股子热气迎面而来。春雪夏荷帮姜钰脱了斗篷后退了出去,姜钰笑着问坐在炭笼边的姜嘉木,“哥哥看什么书呢。” 姜嘉木把书的封面给姜钰看,就见上面书着大大的两个字--墨子。姜钰挑了下眉,“没想到哥哥喜欢看墨子的书。” “夫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恶人者,人亦从而恶之。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说得很好。”姜嘉木笑着道。 姜钰坐到他的身边,“哥哥是豁达之人。” 姜嘉木笑,“人啊,没有豁达与否之说,只不过是执念不同罢了。” 姜钰点头,同时在心里惋惜着。姜嘉木若不是从小被换被下毒,应该会有不小的成就。 “我听说墨子有不少技巧类的著作,但都被烧了,很是可惜。”姜钰惋惜的说。 后世很多史学家说,墨家有很多科学研究方面著作,不过在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被烧了。不然,后世华夏的科学研究不会落后于西方那么长时间。 而这时却听姜嘉木道:“不一定都被烧了,或许留存了不少,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姜钰疑惑的看他,姜嘉木放下手中的书道:“你应该听说过睿亲王吧?” 姜钰点头,“据说这位睿亲王虽然是皇上的兄弟,但是被皇上养大的,皇上和太后都对他十分疼爱。” 姜嘉木点头,“我听说睿亲王从小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想他研究的应该就是墨家留下来的东西。” 姜钰震惊,她一直把心思放在官场之上,这睿亲王她听说过,但从没有见过。若真如姜嘉木说的那样,他有可能在研究墨家关于技巧科学方面的书,那真该与这位睿亲王认识认识了。 “哥哥对那些感兴趣吗?”姜钰问。 若是他也感兴趣,她可以动用关系,借一借那些书。姜嘉木这样的人,值得。 但姜嘉木却是摆手道:“看那样的书太费心神。” 姜钰笑着点头,兄妹俩关于墨家的一些思想进行了讨论。两人谁都没有提姜嘉木的病,好似他的病痛根本不存在一般。 姜钰觉得,这应该是姜嘉木希望的吧。他不希望自己在生命结束之前,被人怜悯,被人当成病人关爱。他想做一个正常的人,维持一个正常人的尊严。 姜钰跟姜嘉木一家一起用了晚膳才离开,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甚至想,别人穿越都带着金手指,她为何没有。现在她十分希望,自己有个能治百病的空间或者灵泉,那样姜嘉木就有救了。 第二日依然是天不亮就起了床,简单吃了早膳就去户部上值。到的时候依然是卯时三刻,路上遇到其他户部官员,她笑着打招呼,遇到能聊得来的,还边走边聊几句。 “姜大人,你今年贵庚?”户部司郎中代亮笑着问姜钰。 姜钰看了他一眼,“马上要二十了。” “哎哟,正当年啊!”代亮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姜大人,我们一边说话。” 姜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跟着他走到一边人少的地方,就见四十多岁的代亮,压着嗓子咳了一声,然后有些尴尬的说:“姜大人,我有个侄子,那天你还见过的。” 姜钰想了想,“三日前来找你的那个?” 代亮笑,“姜大人好记性,我这侄子那天也见到了姜大人你,惊为天人啊,回去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 姜钰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就听这代亮又道:“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门楣配不上姜大人,但是...但是他可以入赘。” “狗屁入赘!” 一个声音传来,姜钰回头,就见黎正则在代亮后面站着呢。他被代亮挡着,姜钰就没有看到。而代亮说的认真,也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所以两人的对话,被这人听了个完全。 “世子爷,怎能偷听人说话呢?”代亮心里恼怒,但是脸上嘴里都不敢有一丝不满。 黎正则哼了一声,“收起你心里的弯弯绕,你想做什么爷一清二楚。” 他拽了下姜钰宽大的袖子,“我们走。” 姜钰低头,唇角扬了扬,跟在他的后面往架阁库而去,代亮看着两人的背影跺脚。 到了架阁库,黎正则坐到桌子上,吊儿郎当的说:“姜钰,都说你聪慧,我爹还好几次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连人家姜钰一个女子都不如,我看你就是个蠢的。他想吃你家绝户,你看不出来。” 这话姜钰听着就有些刺耳了,她道:“注意你的用词,我有哥哥也有侄子,什么绝户?” 黎正则愣了一瞬,然后道:“反正他不安好心,别搭理他。” 姜钰不是好歹不分的人,知道黎正则是为她好。而且黎正则这人吧,虽然不务正业,爱玩儿,但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 他们二人平时相处的也不错,姜钰就哥们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我不会听他的。” 黎正则夸张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凑近了姜钰一些道:“昨晚上,我母亲和我娘子说雅琳郡主呢,说她傻,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的,心里没有家族。我怕你也是这样。” 姜钰:“.......”我看着像个恋爱脑? 姜钰跟他聊了两句,就走到架阁库内最后一排书架前,大体浏览了一番,然后拿出前年的公文开始看。 黎正则坐到她的对面,“我说,你天天看这个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这半年他已经问了很多遍了,姜钰头也没抬的说:“没事儿干,就看公文呗,总不能坐着发呆。” 黎正则叹了口气,“日子真是无聊啊!” 姜钰没有理会他,低头仔细看她眼前的公文,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中午随意吃了点东西,下午接着看。但看着看着,她就感觉到不对了。 她把大前年、前年、去年、今年的军需银钱支出找出来做对比,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大乾要乱。 第131章先查军费贪墨案 大乾的军需,一般都是各地方军队,军备、将每年需要的军费明细,报备给兵部,兵部审核后会申报到户部。户部再进行审核,最后写成奏折报给皇帝,皇帝批准后,户部拨款出来。 景和16年,军部申请的军费是,粮食2312万石,布匹532万匹,军饷,465万两.... 景和17年,军部申请的粮食是2982万石,布匹653万匹,军饷572万两.... 景和18年军费的各项开支一直在增长,到了景和19年,也就是今年,军费增长到粮食3900万石,布匹762万匹,军饷682万两..... 而这几年大乾并没有战争爆发,当然这种情况有可能是皇帝想扩充军力,每年的军事投入加大,这个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有些数字细节对不上。 兵器制造,景和17年,长矛申报数量是12万支,需要72万斤铁,也就是说一把长矛需要铁6斤。但是到了景和18年,长矛申报的数量是14万支,需要铁的斤数就是91万斤,平均每把长矛需要6斤半铁。 半斤铁听着不多,但是量大了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一斤铁26文,半斤是13文, 14万个13文就是1820两。 但这只是长矛,还有其他兵器,铠甲等等,姜钰算了一下,光兵器和铠甲打造多出来的铁一共就是384万多斤,折合银两就是五万多两。 这是兵器铠甲,军服、粮食、药材等等,有没有这种情况? 这是景和18年的,景和19年打造一把长矛已经需要7斤铁了,比景和17年多了一斤,需要的银两自然也更多。 姜钰手紧紧的握着笔杆,这必然是一个巨大的军费贪墨案,牵扯到的人也必然不少。她是否要现在查? 就像昨晚跟楚国公商议的那样,先查税收贪墨的事情,从京外查阻力会小。单是一个案子,就能让她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接下来做别的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但是军费贪墨,可是比她看到的税收贪墨大太多了,而且军队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安危,万一动手慢了晚了,说不定就会酿成大祸。 她没有死忠当朝皇室的概念,但是当朝皇帝虽然有缺点,并不是一个昏庸无道的皇帝,也从不做枉顾百姓人命的事情,所以维持现在朝堂的稳定,无论是对楚国公府,还是对百姓来说,都是益大于弊。 “你愣在这里干嘛?”黎正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姜钰随意的收拾桌子上的纸张,掩盖刚才写的内容。 但是黎正则还是看到了长矛两个字,他吊儿郎当的靠在桌子边问:“你要打长矛啊?” 姜钰把手中的公文合上,说:“我侄子云康,这几日喜欢舞刀弄枪的,我就想着过年的时候,送他什么武器比较好。” 她抬起头看着黎正则问:“长剑好还是长矛好?” 黎正则自然知道楚国公府的情况,楚国公还有个嫡曾孙,不用想那小孩儿都是个受宠的,姜钰费心思送给他礼物很正常。 他想了想说:“那要看他喜欢什么了?我小时候就喜欢长矛。” 姜钰抱起看过的公文,往书架边走,嘴里问:“上京城比较好的铁匠铺你知道吗?” “最好的铁匠铺子是铁器司,”黎正则说:“我在那里有熟人,要不让他们给你打一把?” 姜钰放公文的手一顿,扭头看着他说:“铁器司是专门打造兵器的,我看这几年需要的兵器量增了不少,他们能忙的过来吗?” 黎正则摆手,“兵部要的武器有一部分分到别处打造了,他们不是太忙。再说,他们就是很忙,你楚国公府的大小姐要的东西,他们一样会颠颠的赶快给你打出来。” 姜钰脸上带了些犹豫,黎正则是个急性子,他又道:“一会下了值我带你去,保准一两天就给你打出来了。” 姜钰听后点头,“那好,不过该多少银子,我双倍给,别让对方吃亏。” 黎正则笑着道,“你倒是大方。” 姜钰不在意的笑了下,黎正则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就是出双倍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小钱。 而姜钰在此刻下了决定,先查军费贪墨案。 不一会儿到了下值时间,姜钰和黎正则各自坐着自己的轿子,往铁器司而去。因为距离远一些,姜钰让春雪先回楚国公府汇报一声她会晚回去,她带着夏荷过去。 轿子走了半个来时辰才到,铁器司是个很大的院子,站在外边就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响声。姜钰和黎正则在正门下了轿子,报了身份,守门的人就让两人进去了。 “这里的铁匠老刘,是我一兄弟小妾的兄长,手艺特别好。”黎正则边走边跟姜钰说:“就是人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说话间到了黎正则说的那老刘的打铁房,进去后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抡着锤子在火炉边上,叮叮当当的敲打一块火红的热铁。 “你师父呢?”黎正则问少年。 那少年见是他,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世子爷安,我师父在里面。” 姜钰四处打量着房间,就见宽敞的房间有两个大大的火炉,然后就是随意摆放的一些兵器。房间的西北方,有个粗糙的屏风,隔出了一块地方,想来是休息或者待客的地方。 这时,黎正则朝着那屏风的方向喊,“老刘。” 然后一个高大粗犷的汉子走了出来,见到他就行了个礼,再然后就不说话了。黎正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把姜钰介绍给他。 “这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想要给她小侄子打个兵器,我带你这儿来了,放心,工价双倍。” 汉子老刘看了一眼姜钰,行了个礼问:“多大?” 姜钰愣了一瞬才明白,他问的是孩子多大,就道:“四岁,有这么高。” 姜钰比划了一个高度,老刘嗯了一声又问:“打什么?” 姜钰:“长矛,军队士兵用的那种长矛,小孩子喜欢。” 老刘皱着眉头想了想,“孩子太小,太长,不合适。” “按比例做个小的就成。”姜钰道。 第132章他是大皇子康王的人? 老刘在一堆兵器里扒拉了一会儿,找到一把长矛递给姜钰。黎正则见到他这个动作,伸手就要替姜钰接过去,但姜钰已经先他一步,把沉甸甸的长矛拿到了手里,还上下左右颠了颠。 黎正则惊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你力气这么大?” 姜钰笑了笑,看着老刘问:“这个多少斤?” 老刘也被姜钰的力气惊了一下,听到她的问题才回神,然后道:“5斤半。” 姜钰了然的点了下头,又问:“打造这样一支长矛,需要多少斤铁?” 老刘:“六斤,你要的三斤就行。” 姜钰垂眸,也就是说景和17年,兵部申报的数据是正确的,而景和18年景和19年的数据都是错误的。 “军队需要的武器和铠甲,都是在你们这里打造吗?”姜钰又问。 老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答了,“之前都是在这里打造,这两年不是了。” 他回答的太简洁,姜钰就又问:“是部分类别不在武器司打造了,还是部分数量不在武器司打造了?” 老刘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想了想才说,“长毛,长剑,铠甲还有一些别的,都不在武器司打造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姜钰就没有再接着问,把话题转到了她要打造的武器上面。 “我用最好的铁,打一把缩小的长矛。上面刻一句话,老梅傲虬枝,鹤羽洗青谷。” 老刘嗯了一声,拿出一张纸递给姜钰,“写上,到时候按你的笔迹刻上。” 姜钰没有想到,还能按照她的笔迹刻,接过纸笔找了个可以写字的地方,弯腰写下要写的诗句,交给老刘。又问了价格,然后给了双倍。 老刘收了钱,拿出最好的铁给姜钰看,姜钰不懂就随意的夸赞了一句,和黎正则离开。出了门,黎正则说:“老刘屋里还有别的客人。” 姜钰也发现了,所以有些想问的问题都没敢问。不过,今天了解的已经很多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刚出了老刘的打造室,从屏风后面走出两个人,正是安王和睿亲王。 睿亲王还问安王,“那就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 安王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是。” 睿亲王低头看手中的弓箭,“的确与众不同,力气很大。” 长的也好看,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而安王却是拿起姜钰刚才拿过的那把长矛若有所思。虽然这半年姜钰在户部整公文,没有再闹出动静,很多人说楚国公府的这位大小姐也不过如此,应该是个书呆子,所以才能做出那么难的考题。 不少人不再对她关注,也有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但安王一直坚信姜钰是个不一般的女子,因为他每一次与姜钰的见面,姜钰都展现出了超于一般男子的能力。如沉稳、临危不乱、睿智果敢。 所以他觉得姜钰这半年在户部安安静静的待着,是在韬光养晦。而刚才她跟老刘的对话,让她觉得姜钰或许有了什么发现。 作为锦衣卫的头领,他的警觉性自然高于一般人。 “你看,箭头这里的弧度一定要流畅,这里和这里的宽度是一致的,还有这个角度.....” 睿亲王的声音拉回了安王的注意力,他走到睿亲王身边,听他跟老刘讲如何打造他们想要的箭。 这边,姜钰回了楚国公府,一边吃晚膳一边跟楚国公讲她的发现,讲完后道:“我明日把这些年军需的公文都看了,然后再结合别的公文,找一找证据。” 楚国公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两年皇上可能感觉到了,岭南王和西边边境的不安稳,增了不少兵,当然也增加了不少军费。没有想到,会有人趁着这个时机贪墨。” 姜钰想了想,“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做的,我不相信几年的军费申请数据不一样,户部没有一个人发现,户部尚书不知道。” 楚国公想了想,然后道:“说不定汤伯阳真的不知道。” 姜钰一脸的不解,这么明显的数据差异,怎么能不知道? 这时就听楚国公又道:“首先,军费申请,每一年的武器铠甲这些数额,和用的铁的数量以及总费用,这个账是平的。你正好把几年的账目进行对比,才发现了异常。” 姜钰点头,但她还是觉得,一个合格的负责人,应该对隐藏的数据也了然于胸。 楚国公接着道:“汤伯阳是景和18年开始做户部尚书的,景和17年军需的账目他没有看过或者大致看了下,可能性很大。” “这个有可能。”姜钰道。 户部掌管大乾的所有开支以及户籍,账目不是一般的繁杂。总管户部的尚书,不可能仔细看每一个账目,他上任前的账目更不可能仔细看,知道个大概就算是比较负责的了。 “也就是说,汤伯阳可能没有参与其中?”姜钰道。 楚国公若有所思的说:“也有可能参与了,调查了才知道。” “他是大皇子康王的人?”姜钰问。 楚国公点头,“汤伯阳的长女,是康王妃。” 姜钰垂眸沉思了很久,然后道:“康王今年三十多岁了,外家不显,您说他会不会给自己准备些力量?” 楚国公身体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说:“当今皇上五十多岁,但是身体康健,没有意外再活个二十多年也没有问题。若那样的话,大皇子就五十多岁了。” 五六十岁才继位的皇子有吗?历史上几乎没有。 祖孙俩对视了一眼,大皇子有冒险的可能。但若这件事牵扯到了大皇子,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要不要接着查? 楚国公看向姜钰,让她决定。姜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尖,想到了前世查大案时的那种坚决和使命感。现在,她的使命感虽然没有前世那么强烈,但是遇到大案时血液沸腾的感觉一点也没弱。 她听到自己说:“查。” 楚国公深深的看她,“好,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用。” 姜钰对着他笑,“谢谢祖父。” 楚国公看着她欣慰的说:“你能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我高兴还来不及。一个男子,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你一个女子,不冒些险怎么能成?” 第133章乱了好啊 对于查案,姜钰自然是有经验的。根据手中的证据线索,进行合理化推测,然后按照自己的推测方向进行调查。当然,若是推测的方向不对,就尽力再掌握更多的证据,换个方向推测调查。 姜钰现在手中掌握的证据还少,她明日还要继续在架阁库内,查找相关证据。同时,要调查长矛、铠甲等这些军需,军部交给了哪里打造。 有了方向,姜钰叫来李忠,让他负责调查这件事。李忠听到她的交代,震惊的都说不出话。缓过神后,他不可置信的问姜钰,“大小姐,这是真的。 姜钰:“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这也太大胆了,这可是军费啊!抄家灭族的罪啊!”李忠忍不住念叨。 而姜钰想说,或许查出来结果后,皇上也不会抄家灭族。 ......... 安王府 安王和睿亲王从武器司出来后也分开了,到家后他就坐在书房沉思。姜钰问老刘的那几个问题,看似随意但连贯起来,就有些不一样的味道了。她似乎对长矛、铠甲等几种军需的打造很感兴趣。 据说姜钰被打发到架阁库整理公文,“架阁库,架阁库。” 安王嘴里咀嚼了好几遍这三个字,然后睁大了眼睛。户部掌管着朝堂钱粮往来所有账目,当然包括军需的详细账目。户部还掌管着大乾的户籍,当然也包括军籍。 他本就机敏,又掌管锦衣卫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一个小小的细节,小小的漏洞,很有可能会牵扯出大案要案。 “姜钰在架阁库里,发现了军需的问题。”他肯定的跟自己说。 安王起身来回在房间里踱步,若是发现军需有问题,那肯定是军费贪墨。这两年扩军,军费大量增加,或许就会有人趁着这个时机贪墨军费。 会是谁呢?老大?老三?还是岭南王的手笔?岭南王的可能性不大,他的手伸不这么长。但也不好说,贩私盐的事儿都做了,贪墨军费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几乎已经肯定,贩私盐的主谋是岭南王。但是他没有确切证据,也就没有禀报皇上。但是皇上没有猜测吗?肯定是有的,而且十有八九也猜到了岭南王身上。 又思量了一会儿,他喊了声来人,马上一名黑衣锦衣卫推门走了进来,“王爷。” 安王朝他招了招手,那名锦衣卫走近,安王压低了声音说:“盯着姜钰和楚国公府。” 想到今日,姜钰拎着七八斤重的长矛跟玩儿一样,他又道:“小心些。” “是。”那名锦衣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安王站在窗前看外边的夜色。他能感觉到大乾要乱,不过他却隐隐的兴奋。 乱了好啊,乱了他这样的人才有机会。 ......... 第二日,姜钰如往常一样卯时三刻到了架阁库,然后找出想要看的公文,坐在窗下的桌案前仔细翻阅。看了一会儿,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房间里就她一人,她扭头朝窗外看去,一切也都正常。她皱了下眉,低头继续翻阅公文。卯时八刻,黎正则踩着点儿来上值了。 “我说你一个女子,怎么日日早起来上值的?天寒地冻的,你就不怕冷?”黎正则靠在桌案边上,跟姜钰说。 姜钰看了他一眼,“你们晋阳侯府没有炭火?” “屋里暖和外边冷啊!”黎正则打了个哈欠。 姜钰看了他一眼,想问他一些关于大皇子康王的事情。黎正则这个纨绔,对上京城的小道消息,很是精通。但又怕引起他的怀疑,就歇了心思。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就是纨绔也是一样。 她低头继续看公文,当然不会再记录什么,以免黎正则看出什么端倪。这时黎正则身体朝她倾斜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我跟你说,昨天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姜钰对他的八卦属性已经习以为常,因为有他在,姜钰这个远离上京城女眷圈子的人,都对不少人家的内宅了解不少。 “什么事儿?”姜钰随口问。 黎正则对她这不是很热心的态度也不在意,主要是他来上值太无聊了。而且,整个户部,就姜钰跟他的出身年龄相仿,他只能找姜钰聊天打发时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姜钰在外边的名声虽然褒贬不一,但是黎正则觉得她挺好相处的。没有因为他是个纨绔不务正业而看不起他,也不会被他的某些背经叛道的想法吓到,反而是十分尊重。 总之,在他这里,姜钰是个很能聊得来的朋友。 “谢家的谢凝安跟雅琳郡主定亲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黎正则问。 说到了谢家,姜钰抬起了头,看着黎正则说:“这事儿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啊!” “嘿嘿,”黎正则笑了两声,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昨儿是他们两人纳吉的日子,谢凝安当众许诺不会纳妾,以后跟雅琳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钰听后一愣,这对一个古代男子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谢凝安或许能做到,一个有野心有城府定力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是能极致隐忍的。 当然,也有可能谢凝安对雅琳郡主是真爱。 “啧啧,不能比,真的不能比。”黎正则碎碎念,“为了攀附皇家不纳妾的承诺都能许出去,这一次我承认谢凝安是个人物。” 姜钰:“只是不纳妾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黎正则想辩驳她的话,但看到她精致的眉眼,想到眼前这位跟他不是一个性别物种,闭上了嘴。见姜钰又低头看公文,他叹口气坐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子瓜子,咔啪咔啪的嗑了起来。 姜钰皱眉,“你去旁边嗑。” 黎正则看了眼她手中的公文,嘟囔了一句书呆子,拎着他的瓜子走了。空间恢复了安静,姜钰继续认真的看公文。 她把军籍资料跟军需资料进行了整合,她又发现一个问题,增加士兵的数量与增加兵器铠甲的数量对不上。 第134章莫非姜钰是在干大事? 姜钰看着自己列出来的证据,叹息了一声,财务数据若是造假,最怕的就是数据横向和纵向对比。你的数据做的再好,账面再平,对比之下也能找出漏洞。 假的就是假的,与真实的数据对比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有差异。沿着这些差异进行调查,就很容易揪出大鱼。这是姜钰前世一个做审计的朋友告诉她的。 “小姐。”夏荷走了进来,低声说:“李管家来了。” 姜钰嗯了一声,想来是查出结果了。本来就不是很隐蔽的事情,不是很难查。想了想她道:“让他过来吧?” 夏荷退出去,不一会儿带着李忠过来了,行了礼后李忠道:“夫人让老奴查世子爷这些日子的花销,老奴都查清楚了,但是....不敢跟世子夫人汇报。” 姜钰心说果然是管家,一般人想不出这样的理由。姜承业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用他做借口,接下来她就偶尔可以请假回家,处理父母“吵架”的事情。 姜钰脸色不好看了起来,“父亲他又做了什么?” 李忠一副一言难尽,不好在外边讲的样子。姜钰无奈的站起身,往户部尚书的书房而去。到了后,她一脸为难的说:“下官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 户部尚书汤伯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去吧。” 姜钰道谢退了出去,汤伯阳皱着眉想了一瞬,叫来自己的亲随吩咐道:“把黎正则叫来。” 亲随离开,不一会儿黎正则过来了。他还算规矩的行了个礼,就听汤伯阳问:“姜钰说家中有事要回去处理,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黎正则脸上挂了原来你也很八卦的表情,道:“我模模糊糊听到她家管家说,楚国公世子夫人让管家查楚国公世子的花销,好像是查出了些问题。具体什么问题,那管家没有说。” 汤伯阳嗯了一声,“本官就是问一问,怕她碰上难以解决的事情。” 黎正则点头,他虽然是纨绔,但是户部这些官员之间的关系纠葛,晋阳侯可是给他讲了很多遍了。 姜钰上任之前,他老爹晋阳侯就跟他说,“姜钰本来是要进吏部的,但是经过博弈却是进了户部。所以,姜钰在户部不会顺遂,你不要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他们之间的争斗,跟你没有关系,跟我们晋阳侯府也没有关系。” 所以,汤伯阳冠冕堂皇的话黎正则不会相信。但是因为汤伯阳对姜钰的在意,他忽然觉得,姜钰这半年日日看公文,并非是在打发时间熬资历,而是在做大事? 他一直以为,姜钰走的路子跟他差不多。在户部熬几年,找个机会楚国公操作一番就能升职了。不过,姜钰比他会读书,比科举还难的试题都做出来了,所以开局的职位比他高。 但是现在他有些怀疑了,莫非姜钰是在干大事? 黎正则回了架阁库,走在一排排书架前,看着上面一个个卷宗,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这些卷宗公文都是一层层签署过的,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若是看这些公文就能找出问题,汤伯阳会把姜钰安排到架阁库? “一定是我想多了。”黎正则摇了摇脑袋,晃晃悠悠的出了架阁库,坐在廊下的栏杆上。 他又跟自己说:“再说,就是姜钰在架阁库发现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靠在柱子上,晃荡着腿望天,日子真是无聊啊!有时候想想当这个劳什子世子也不是好事,若他不是世子,就不用承担家族责任,就可以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唉!”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姜钰这边,带着李忠和夏荷回了楚国公府后,就听李忠汇报道:“承接兵部长矛、铠甲、马鞍等这些军需打造的,是一个叫汇丰铁器坊的地方。汇丰铁器坊的东家,是一个叫洪勇的人。这人的详细信息还没有查出来,现在知道的情况是,他不是上京城人。” 姜钰听后眉头微皱的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汇丰铁器坊是什么时候开的。” 李忠:“有两年了,在皇上决定扩军之后。” “在扩军之后啊!”姜钰喃喃的说。 这也就是说,这汇丰铁器坊就是专门用来承接军需打造而成立的。那么这洪勇是谁的人呢? “我们出去一趟。”姜钰说着就出了书房进了寝室,让春雪找出一套男装换上,又让夏荷给她简单画了一个妆,一下子就与原来不一样了。 之前她的生意刚开始的时候,姜钰也要经常往外跑,男装比较方便,所以夏荷对怎么把姜钰画的更像男子一些,很是熟练。 出了寝室,李忠见到她就是一惊,然后有些不确定的问:“大小姐?” 姜钰笑,“看来夏荷的手艺还跟以前一样好。” 李忠忍不住说:“手艺确实好,现在的大小姐就是英俊的少年郎。” 姜钰哈哈笑,然后道:“找两个面生的小厮跟着我。” 李忠一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没有劝说阻止的意思。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姜钰当成了主子,而非需要他帮扶的小主子。 “老奴从暗卫那边给您调两个人过来,以后您这种装扮出去的时候,就让他们跟着您。”李忠道。 姜钰点头,“你安排就是。” “是。”李忠退下了,半刻钟后带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姜钰仔细看着两人,最后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这他们--普通。 真的很普通,普通的丢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或者说记性不好的,或许见了一面后就能把两人的面貌忘了。不过这应该就是暗卫的特质之一。 “你们叫什么名字?”姜钰问。 “请大小姐赐名。”一个暗卫道。 姜钰想了想,指着刚才说话的暗卫道:“你就叫守安吧。” 她指向另一名暗卫道:“你叫成福。” 姜钰带着两名暗卫,从楚国公府的暗道走了出去,然后骑马往汇丰铁器坊而去。汇丰铁器坊在南城,三人骑马两刻多钟才到。 到了附近后,姜钰让守安找个地方安置了马匹,准备慢慢晃过去。但刚走几步,一名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低声说:“安王有请。” 第 135章本王很有诚意 听到“安王有请”四个字,姜钰内心一惊,但是她面上一点不显,当然她也没有说不认识安王的话。此人既然拦住了她,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但是姜钰站在那里没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一时不能确定,这人真的是安王的人,还是假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姜钰的心思,扭头朝路边茶楼的二楼看去,姜钰也跟着他的目光去看,就见安王一身黑衣在二楼的窗边坐着,两人目光相撞后,安王朝她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姜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遇到安王,但显然她现在没办法拒绝安王的邀请。没有多做思索,她迈步朝茶楼而去,守安和成福马上跟上。 上了二楼进了安王所在的房间,就见安王已经换了位置,在离窗户较远地方的茶台前坐着。姜钰走过去,拱手朝安王行礼,“下官见过安王殿下。” 安王抬头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道:“姜大人这身装扮,本王险些没有认出来,请坐。” 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姜钰也没有扭捏,坐在了他的对面,说:“一时兴起想要来南城逛逛,穿男装便宜一些。” 安王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端在姜钰的面前。有些粗大的手指,看着十分有力。 “谢王爷。”姜钰客气的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王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道:“本王记得,姜大人初到上京那天,我们就碰到过,那时本王就觉得姜大人非池中物。” 姜钰谦虚的笑,“王爷抬举了,不过都是为了活着而已。” 安王低头看眼前的茶杯,过了一会儿道:“本王开门见山了。” 姜钰看着他笑,安王深深的看着她说:“姜大人应该能感受到,本王对你对楚国公府没有恶意。” “下官谢王爷之前提供的信息。”姜钰伸手给安王倒茶,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捏着瓷白的茶杯,显的更加精致惹眼。 安王的目光在那好看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道:“姜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姜钰把茶杯放在他的面前,“王爷觉得在下有了什么发现?” 既然对方有了猜测,还跟到了这里来,现在若是矢口否认,就有些不上道了。而且,安王没有给她留下恶印象,曾经还两次示好,姜钰觉得没有必要马上拒绝他。 不过,他们与安王的利益没有交集,相交也不是很深,她也不会完全相信安王。 这时安王的声音响起,“姜大人发现了军需的不妥之处了吧。” 他的声音很肯定,姜钰内心震惊,但她带着微笑的脸上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她反问,“王爷发现了军需的不妥?” 安王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姜钰,“姜大人,本王很有诚意。” 姜钰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问:“皇家是不是有墨家的书籍珍藏?睿亲王是不是在研究墨家的那些书籍?” 她的话音一落,安王的脸就沉了下来,“姜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睿亲王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打听的。” 他身上忽然冒出了许多尖刺一般,姜钰一愣,想到听说过的安王与睿亲王之间的事情,也就了然了。 她解释道:“在下只是对墨家的著作感兴趣而已。” 安王眸色深深的看她,见她一脸坦荡,收了身上的锐利道:“皇家确实有墨家书籍珍藏。” 他没有提睿亲王,姜钰自然也不会再提。她道:“在下今日来,是对汇丰铁器坊有些兴趣。” 安王见她拿出了一些诚意,神色又缓和了一些。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又一饮而尽,然后道:“汇丰铁器坊是在扩军之后开设的,主人洪勇是柳州郡人,凭空出现的。不过他与军器监向勇和关系莫逆。” 姜钰:“所以,当初铁器司没有能力承接更多武器打造时,向勇和就把部分武器打造交给了汇丰铁器坊?“ 安王点头,“据说当时铁器司出了一场事故,死了三个铁匠师傅。” 姜钰听后手握成了拳,“什么事故?” 安王:“爆炸!说是一个学徒家中有喜事,买了不少炮仗放在了打造房。打铁炉子不知怎么倒了,点燃了炮仗,一下子爆炸了。” 姜钰:“.....当时大理寺没管?” 安王看着她说:“大理寺查了,结果就是意外。” 房间里一阵静默,这件事现在怎么看都有猫腻。过了一会儿姜钰说:“我在架阁库查看这几年户部的公文,发现景和16年打造一根长矛,需要铁6斤,景和17年需要6斤半,到了景和18年,就需要7斤了。” 安王的脸色很是凝重,半斤一斤铁没有多少银子,但架不住数量庞大啊。想一想这两年扩军的数量,以及老长矛的报损,真的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而且长矛是这样,铠甲、马鞍等好几种武器军需都是在汇丰铁器坊打造,这些有没有相同的情况? 这时姜钰的声音又响起,“铠甲、马鞍等,只要是在铁器坊打造的军需,需要铁的数量都有所增加。” 安王双唇紧抿,过了一会儿看着姜钰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钰:“不能马上禀报皇上,以免打草惊蛇。先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告知皇上。” 安王明白,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姜钰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把事情调查清楚再上报,楚国公府会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当然,在这个纷杂的朝堂,姜钰这样做无可厚非。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讲。”他道。 姜钰看着他沉默,答应他就意味着他们楚国公府,以后跟安王就是合作关系了。安王可不是一般的王爷,他是皇子,只要是皇上的儿子,都有争皇位的可能,也几乎都有这个野心。 安王见她沉默,端着杯子扭头看墙上的字画,他给姜钰思考的时间,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听到姜钰的声音。 回头,就见姜钰垂眸看着眼前的杯子,一副出神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就放下手中的杯子说:“姜大人别忘了,本王掌管着锦衣卫。” 第136章得给对方信任 “姜大人别忘了,本王掌管着锦衣卫。” 这句话让姜钰抬起眸子看向安王,二十来岁的男子,五官硬朗眼眸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坚毅沉着,此刻还透露着诚恳。 是啊,安王掌管着锦衣卫,锦衣卫有多大的权势,几乎整个大乾的人都清楚。不说别的,锦衣卫有查办案子权利这一点,就足够吸引她。 楚国公府有暗卫不错,她自己也有办案的经验不假。但是这件案子,随便一想就知道牵扯有多大,有多广。接着查下去的话,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呢。若是有锦衣卫相助,肯定会顺利很多。 姜钰没有再多思考,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举起,“以后要麻烦王爷了。” 安王扬了扬唇角,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以后也望姜大人多多提点。” “铛!”杯子相撞,二人饮了手中的茶,然后相视一笑。 “姜大人接下来想如何做?”安王问。 既然要合作,姜钰也不再掖着藏着了,她道:“查汇丰铁器坊的主人洪勇,和铁器监的向勇和。我想查明白了这两个人,事情就大致明了了。” 安王点头,“姜大人查向勇和,本王来查洪勇。” 洪勇不是上京城人,好似忽然冒出来的一般,相对难查一点。而铁器监向勇和,是四品官,在上京城扎根不少年了,以楚国公府的实力,查他不难。 姜钰也觉得这个分配很合理,就道:“好。” 安王摸出一枚玉牌,双手一用力,玉牌成了两半。他递给姜钰一半,“你的人找我,拿着这个即可。我的人找你亦是。” 姜钰伸手接过低头看,就见玉牌上雕刻着一头狼,不过狼头已然不在。她把半枚玉牌收起来,“好。” 安王又端起茶杯举起,姜钰也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再次相视一笑,姜钰起身离开。既然已经跟安王分好了工,汇丰铁器坊她就没有必要再去查看了。得给对方信任。 不过姜钰还是在这里随意的逛了逛,买了些小玩意儿,然后才带着守安和成福骑马回家。 ......... 姜钰回了楚国公府,直接去见了楚国公。楚国公见到她这身装扮也是一愣,姜钰笑着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说:“祖父觉得如何?” 楚国公哈哈笑,“俊,咳咳咳......” 他又咳嗽了起来,姜钰连忙去给他顺背。等止住了咳嗽,楚国公摆手让她坐下,姜钰脸上带了担忧。 楚国公笑了下,“我的身体你也清楚,没必要如此。再说,我都活了七十多年了,够了。不过我想看着你在朝堂站稳脚跟。” 这也是他同意姜钰冒险查军需贪墨案的原因之一,他想在自己走之前,助姜钰站稳脚跟。 姜钰心里有些堵,不过她脸上笑着说:“现在天气冷,等天暖和了就好了。” 楚国公笑,“是,天暖和了就好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楚国公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是都不想承认罢了。 “今日李管家查到了军需中,长矛、铠甲等都是在一个名叫汇丰铁器坊的地方打造。”姜钰道:“我去了那里,但还没开始查探就碰到了安王。” 楚国公皱眉,姜钰又道:“我觉得,可能是昨日我跟黎正则去铁器司的时候,被安王发现了。” 当时黎正则说老刘打铁的屋子里还有别人,想来就是安王。不然她今日不会在南城遇到他。 “你们见面了?”楚国公问。 姜钰点头,“他应该就是在那里等我,我们一起喝了茶,达成了合作。” 她把跟安王谈话的过程讲了一遍,楚国公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做的对。现在我们合作,不一定以后他争皇位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站他。而且.....” 楚国公看着姜钰压低了声音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姜钰明白,只要是皇子都有机会。不说别人,就是当今皇上做皇子的时候,也不是最得宠实力最强的那个,最后不还是他坐上了皇位。 “铁器监向勇和。”楚国公咀嚼了下这个人的名字,然后道:“铁器监虽然没有权柄,但是个油水很足的位置。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承恩侯的人,承恩侯当初在军中的时候,与这人来往不少。但是,承恩侯没有必要做这件事。” 承恩侯当初是有不少军功的,所以承恩侯府家资颇丰,没有必要做贪墨军需这种杀头灭族的事儿。而且,皇后生的太子已故多年,皇后也再没有子嗣,承恩侯府不存在为了帮助皇子争皇位,而做冒险事情的可能。 况且,承恩侯府没有没落,后宫那些娘娘的娘家,没有一个有承恩侯府的权势大,所以无论是哪个皇子当皇上,承恩侯府可操作的空间都很大。 姜钰也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她道:“查一查就知道了。” 楚国公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哥哥的身体,我看着这段时间又严重了。我怕....” 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姜钰心里更加不好受。家里有两个强弩之末的病人,但她却是无能为力。 “我一会儿去看看哥哥。”姜钰道。 楚国公点头,“他最担忧的是你嫂嫂和侄子。” 姜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会把云康当成自己的孩子,也会一直尊重嫂嫂。” 楚国公苍老的手握了握,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摆了摆手道:“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姜钰伸手理了理他腿上的毯子,才起身行礼退了出去。楚国公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又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他对姜嘉木一直心存愧疚,想要补偿他更多。但是他活不了多长了,以后这个家是姜钰做主。而当年换子的事情跟姜钰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又要承担家族发展的重任,怎能将自己应当承担的东西,转嫁到她的身上? 总之还是自己无能,没有管好家。 “咳咳咳....”他又猛烈的咳了起来,李忠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进来。见到他咳的几乎要栽倒,连忙给扶着他顺背,又对外边的人喊:“快叫吕大夫过来。” 第137章怎么都绕不过他 “动静小些,咳咳咳...别惊动了钰儿。”楚国公边咳边说。 李忠擦了下眼泪,“老奴知道。” 楚国公靠在榻上,喘着粗气道:“我的情况谁也别说。” 李忠都快哭出声了,“老奴都知道。” 他倒了一杯茶喂到楚国公嘴边,楚国公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笑了笑道:“我是幸运的,在死前钰儿能回来,能进入朝堂。若是能看着她在朝堂站稳脚跟,我就死而无憾了。” 这时吕大夫来了,他熟练的给楚国公做了各种检查,然后冷着脸说:“让你静养静养,天天脑子不停地转算是静养?你自己的命自己不要,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楚国公有些讨好的笑,“辛苦你了。” 吕大夫哼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写方子,写好后递给李忠。这时,楚国公看着他问:“我还有多久时间?” 吕大夫又哼了一声,“你要是还这样折腾,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啊!”楚国公说:“时间应该是够的,哈哈...” 吕大夫见他还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拎着药箱转身就走。出了书房门,他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 楚国公院子的事情,若是不想让人知道,就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姜钰也不知道。她先去了姜嘉木那里,跟姜嘉木聊了一会儿天,才回自己的云峰院,然后就进了书房,让人喊管家李忠过来。 正在伺候楚国公的李忠,听到姜钰喊他,为难的看楚国公。楚国公摆手,“去吧,钰儿让你做的事是大事。” 李忠自然知道,只是有些担心楚国公。 “吕大夫不是说了,我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命。”楚国公说:“钰儿早日把事情查清楚,早日在朝堂站稳脚跟,我才能明目。去吧,我身体的情况,别对她说。” 李忠重重的点头,又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身出去。到了姜钰的书房,见她正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她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看着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李忠内心又是一阵叹息,大小姐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一个女子,要承担整个家族发展的重担,要跟朝堂上的老狐狸、人精勾心斗角。 “来啦。”姜钰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李忠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大小姐您找我。” “武器监向勇和,查一下这个人。”姜钰道:“把一部分武器军需给汇丰铁器坊打造,怎么都绕不过他这个铁器监。查他的所有关系网,包括家中的小妾管家小厮等。” “是。”李忠认真恭敬的答。 “小心行事,”姜钰又道:“告诉参与这件事的人,事成后每人五十两银子奖励,你的会更多。” 李忠一愣,他没有想到姜钰会给奖励,而且给这么多。不是说楚国公抠门,他们这些管事暗卫,月银本就比府里旁的仆从多。 而且他们都是卖身给楚国公府的,楚国公好他们好,楚国公府倒了,他们的命说不定就没有了。所以,即使不给额外奖励,他们也会认真做事。 当然若是每人奖励五十两银子,他们会更卖力。谁干活不都是为了生活? 他笑着朝姜钰行礼,“老奴代他们谢大小姐。” 姜钰摆手,“认真办事就是了。” 李忠重重的点头,然后笑着出去了,姜钰继续低头思考问题。之所以给奖励,是她预感到军需贪墨案这件事,查起来会危险重重。参与调查这件事的人,说不定会面临生命危险,给奖励是应该的。 做高危的事情,就应该有更多的回报。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过了傍晚天更加阴沉,晚上就簌簌的下起了雪。姜钰三更天才出书房,拢着斗篷往寝室走。 夏荷走在前面提着灯笼,到了寝室门口,她挑开门帘让姜钰进去,说:“天越来越冷了,小姐以后在寝室看书吧,免得来回跑。” 姜钰看了看自己宽大的寝室,又走到门口环视了下外边的小花厅,说:“把小花厅改成个书房吧,以后在那里办公。书房也收拾一下,若是有客人,就在书房待客。” 夏荷马上点头,“今天世子夫人还说,快过年了要给您做几套衣服,您出府了,说明日再来让您挑样式。” 姜钰换着衣服说:“这事儿你定就行,跟母亲说,我这段时间忙,很多事情都顾不上,你们决定就行。” 夏荷又点头,她早就习惯了姜钰的生活习惯,与一般的大家小姐不同,更别说她现在已经入朝为官了。 主仆两人说着话姜钰换好了衣服,春雪过来说浴汤已经准备好了,姜钰进了浴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边簌簌的声音更大了,她迈步走到门口,就见外边已经完全白了。 洁白的雪总能让人心情好,她看着外面飘飘荡荡的雪花说:“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会是个好年景。” 夏荷和春雪看到她笑,心情也跟着好,两人都一脸笑站在姜钰身后看雪。主仆三人看了一会儿雪,就回去休息。明日姜钰还要去上值。 雪下了半夜,第二天厚的没过了脚踝。不过,昨天晚上陆怡芳就吩咐人,要早早的扫雪,特别是姜钰的院子到府门的路。 所以姜钰吃过早膳出门的时候,路已经清扫出来了。就连去户部官署的路,也有人清扫好了。 姜钰内心赞叹大家族当家主母的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清楚。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没多久,陆怡芳就到了她的院子,见她已经走了,心疼的说:“日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上值,太辛苦了。” 这边,姜钰依然是卯时三刻到了户部官署,刚到架阁库坐下,户部尚书汤伯阳的亲随就来了,给她行礼后道:“姜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姜钰笑着起身,心里却是在怀疑汤伯阳是不是怀疑了。她还是觉得,军需被贪墨的事情汤伯阳是知道的。做到了户部尚书的职位,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第138那他为了什么呢? 汤伯阳五十多岁了,在官场沉浸这么多年,又是在上京城这个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地方,若是没有心机手段,没有警觉性,他做不到户部尚书这个职位。 姜钰想着应付汤伯阳的对策,到了他的书房。她进去后就行礼,“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汤伯阳是个面相和性格都很严肃的人,淡淡的嗯一声让姜钰坐,然后他起身绕过桌案,坐在了姜钰的对面。 他往常一般不会这样,姜钰起了些警惕,但面上一点不显。汤伯阳让亲随给姜钰倒茶,然后声音严肃的问:“你祖父身体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谢您的关心。”姜钰笑着说。 “之前我与你祖父也曾共过事。”汤伯阳又道。 姜钰回:“祖父跟下官说过,说您是个做事严谨负责的人。” 这句话姜钰说的很是中肯的样子,而汤伯阳却是微微的扬了下唇角,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出姜钰的眼睛。她觉得,汤伯阳今日叫她来,可能不是为了试探。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就听汤伯阳又道:“你在架阁库整理公文有半年了吧?” “是,”姜钰身体坐的更直,语气十分认真的说:“这半年我几乎读完了所有的卷宗,对户部各项公务更加了解了。昨日我还跟祖父说,户部的公务如此繁杂,但各项公务都运行的井井有条,说明尚书大人您能力不是一般的卓绝。” 这话马屁意味就有些浓了,但是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更何况是用干净的眼神,认真的语气?汤伯阳即使知道姜钰是在拍他的马屁,也哈哈笑了两声。 “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架阁库,”汤伯阳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严肃,“之前让你去架阁库也是为了让你熟悉户部的公务,既然你现在都熟悉了,明日就不用去了。” 姜钰再次怀疑汤伯阳怀疑她发现了什么,不过她脸上带着惊喜说:“那真是太好了,下官接下来做什么?” 她把一个刚入职场,但干劲十足的愣头青样子,演绎的淋漓尽致。就见汤伯阳微微扬了下唇角道: “你是清查御史,主要的职责是对户部的账务往来进行复查,当然,户部的账目众多,你也不能每一笔账目都进行审查。每月各部的账目统计,会交到你那边,你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就查,没有问题就过。” 姜钰认真的点头,这跟前世的审计工作差不多。不过她这个工作没有KPI要求,她想忙就多查,不想忙就少查。其实,汤伯阳应该是不想让他查的,不然也不会把另一个清查御史的职位,给黎正则那个纨绔了。 “另一件事就是,家母七十六岁寿辰,望你能去。”汤伯阳递过来一张请帖,还问:“你到时候是去男宾还是女宾那里?” 姜钰一愣,“都可以。” 汤伯阳思索了一瞬,“那就男宾吧,官场上行走,多认识些人更好。” 姜钰笑:“是。”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姜钰就起身告辞。若是根据她和汤伯阳的谈话内容来讲,汤伯阳有向她或者向楚国公府示好的意味。 但是为什么呢? 若是楚国公身体康健,或者她在官场已经有些成绩,站稳了脚跟,汤伯阳如此做情有可原,但现在明明不是。 汤伯阳的长女嫁给了大皇子康王,若以后康王继位的话,那汤家可就贵不可言了。而且,康王贤名在外,都说他继位的可能性最大。 亦或者,他知道了自己查出军需账目的问题..... 不知不觉到了架阁库,进去后就听到了黎正则有气无力的声音,“大雪天就该待在被窝里,但是我们还得天不亮就起来,唉,命怎么这么苦。” 姜钰走到一边坐下,说:“你若是生在农家,这样的大雪天,可能正在修补被雪压塌的屋顶,或者去砍柴维持生计。” 黎正则瞪了姜钰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姜钰耸了耸肩,黎正则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姜钰看了他一眼问:“尚书大人母亲寿辰你去吗?” 黎正则睁开眼睛,“自然要去啊,我爹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他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看到姜钰手中的请帖,他问:“你也去?” 姜钰点头,“到时候黎兄你多关照我一些。” “你在男宾?”黎正则坐直了身体问。 姜钰点头,脸上尽是有什么不对吗的表情。黎正则想了想,姜钰一个女子都入朝为官了,去男宾有什么不可以的。 “放心吧,有事你就跟兄弟我讲。”黎正则一副大哥大的样子。 姜钰笑着道谢。 因为怀疑汤伯阳怀疑她查到了什么,姜钰就没有再看卷宗,反正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她拿起一本诗集认真的看,黎正则见了叹口气,又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值回到楚国公府,她依旧先去了楚国公那里,跟他讲了今日跟汤伯阳谈话的过程。最后说:“我怀疑他察觉了什么。” 楚国公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没有。汤伯阳那样的人,若是有一点怀疑,就会马上动手扫尾,除非贪墨军需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姜钰听后觉得也是,若是她,哪怕有一点怀疑都会马上动手去消灭痕迹,或者直接对隐患出手。而不是去向隐患示好。 “那他为了什么呢?”姜钰问。 楚国公摇头,“警觉着些,寿宴的时候你跟你表哥一起,有什么事情他可以帮你挡一挡。” “好。”姜钰道。 对于这样宴会的她是不怎么担忧的,到时候安远侯,魏国公,甚至唐家舅舅都会去,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楚国公没有多留她,说完事就让她回去了。到了云峰院,陆怡芳在呢。见到她陆怡芳就问:“官署里炭火足不足?” 姜钰无奈的笑,她在的可是户部,管钱的地方,怎么可能炭火不足。 “用的都是上等炭。”她道。 陆怡芳还是有些不放心,“应该快封笔了,到时候沐休就可以多休息几天了。” 姜钰想了想,确实快该放年假了,所以要查的事情也得抓紧时间。 第139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姜钰心里想着事情,与陆怡芳说话就有些心不在焉。陆怡芳发现后,再次心疼,又嘱咐她一些注意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起身离开了,姜钰将她送到了院子门口。 “我看着珠儿这些日子瘦了一些,”陆怡芳边走边跟身边的冯嬷嬷说:“自从进了户部,日日都忙忙碌碌的,别人家的姑娘都看花玩水,吟诗作对,她日日看公文动脑子,别说她,我想着就累。” 冯嬷嬷听后想了想道:“上次陈家的宴会,奴婢听吴家大人身边的嬷嬷说,宫里的张医女调理身体方子开的特别好,要不回头您也请她来给大小姐把把脉,开一些滋补身体的方子。” “是杏林世家张家的人?”陆怡芳问。 冯嬷嬷点头,陆怡芳想了想说:“那回头请她来给珠儿把把脉。” ....... 姜钰这边,正在书房听李忠汇报情况。 “向勇和本家是上京城的老户,向勇和的曾祖父是个打更的。”李忠道:“向勇和的祖父是个读书人,十七八岁就考了秀才。 据说托了很多关系,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娶了晋阳侯旁支的一个庶女。但是后来,向勇和的祖父考了一辈子,也没能中举。” “晋阳侯啊!”姜钰呢喃了一句,然后问:“后来呢?” 李忠:“向勇和的父亲读书也不怎么好,也是早早考了秀才后,再没有寸进。不过他是个会钻营的,利用跟晋阳侯府的一点点关系,在军器监谋了个差事,没有品级。但是军器监油水足,向家的日子比以往好了不少。” “向勇和父亲估计是对自家两代都止步秀才耿耿于怀,自小就大力培养向勇和读书,据说向勇和曾经在晋阳侯府的家学里读过书,跟现在的晋阳侯同窗过。” 姜钰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手不自主的敲了敲桌子。李忠听到后停下讲述,看着姜钰等着她的问话。 姜钰意识到后,无奈的笑了下说:“接着讲。” “是。”李忠心里说,还是跟着大小姐的时间短,对大小姐的习惯不是很了解啊! 他收回心神接着讲,“除了在晋阳侯府家学读过书,向家还给向勇和请过不少的名师,曾经还花了重金把他送到了国子监。向勇和也算是争气,考中了举人,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 姜钰听了向勇和的求学经历,想起了现代许多父母,买学区房,用尽一切手段让孩子进名校,使劲儿的卷自己卷孩子。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看了眼李忠说:“接着说。” 李忠:“向勇和中举后,又参加了两次科举都名落孙山了,他和向家估计是觉得他也只能到此了,就开始给他托关系举荐做官。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成。后来,向勇和原配夫人离世,他娶了一个戚姓女子为妻,没多久他就进了武器监,还做了一个八品的小官。” “向勇和的夫人是什么来头?”姜钰问。 李忠脸上也带着疑惑,“这戚家是二十多年前来的上京,开了几家铺子,日子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错。其他看不出特别的。” 姜钰眉头皱了起来,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晋阳侯三个字。晋阳侯有没有参与其中?从向勇和的经历来看,他在晋阳侯府的家学里读过书,跟晋阳侯同窗过。但是他后来进武器监,应该不是走的晋阳侯的关系。 晋阳侯也是开国侯爵,虽然现在的晋阳侯在朝堂职位不是实权,但以晋阳侯府的关系网,不会让向勇和等了那么久才给他谋了一个八品的职位。 若向勇和走的不是晋阳侯府的关系,那是谁的关系? 姜钰在纸上又写下一个戚字。二十多年前到上京的外来户,在上京城开了几家铺子。在上京城这个一块砖头下去,就能砸到一名官员的地方,一个外来户想要开铺子,还开好几家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戚家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查戚家。”姜钰看着李忠说:“小心些,有可能是大鱼。” “是。”李忠很是认真的说。 姜钰摆手让他离开,盯着纸上的晋阳侯三个字看。一会儿她又在纸写她知道的,晋阳侯府的关系网,但看来看去都找不出,晋阳侯做贪墨军需这等灭族大罪事情的理由。 那么只能等查的结果了。 ...... 安王府 安王也在听人汇报调的情况。 “洪勇是铭洲郡人,祖上就是打铁的,据说洪家在铭洲郡打铁一行里,很有名。前年,洪勇忽然来了上京,开了汇丰铁器坊。一个月后就承接了铁器监的一些武器打造。” 安王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问:“洪勇跟向勇和平时来往紧密吗?” 汇报的锦衣卫道:“按说洪勇接了铁器监那么肥的差事,应该经常请向勇和吃饭或者送些礼物什的,但是没有,两人甚至平时接触都很少。” 安王垂着眸子思索了一会儿说:“或许两人私下里来往紧密,也或许....洪勇不需要讨好向勇和,她需要讨好的另有其人。” 锦衣卫若有所思的点头,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安王又道:“继续查洪勇,从他的家庭关系里查,还有,跟紧了他。” “是。” 安王又沉思了一瞬,“把你查到的信息,传给姜大小姐。” “是。” 锦衣卫行礼退了出去,冒着寒风往楚国公府而去。到了楚国公府西北角的一个角门,他敲了几下,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裹着棉袄打开了门。锦衣卫亮出自己的腰牌道:“我要见你们李管家。” 楚国公府的小厮一见那腰牌心头就是一紧,但想到他们现在是在角门,这锦衣卫说话态度也挺好的,还客客气气的说要见李管家,肯定不是来抄家的,就笑着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喊李管家。” 小厮又把角门锁上,跑着就去了李忠那里。李忠听到他的汇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连忙往角门而去,见到那锦衣卫就把人请了进来,然后将人带到了云峰院。 第140章可能被人当刀使了 锦衣卫跟着李忠往姜钰的云峰院走。作为锦衣卫,观察能力自然是不错的。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这是往内院走的。 心中刚有了些疑惑,他就想到姜大小姐是女子,自然是应该住在内院的。只是,第一次给一个女子汇报事情,内心还隐隐有些不适,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不一会儿到了云峰院,就见好几个房间都亮着灯,显然姜大小姐还没有睡。 “您稍等。”李忠说了一声就走到书房门口汇报。 姜钰听到锦衣卫来人了就是一愣,然后道:“把人带过来吧。” 锦衣卫跟着李忠进了书房,就看到一个模样精致好看的女子,一身淡紫色衣衫面色清淡的在桌案前坐着。想来这就是姜大小姐了,他连忙行礼,“见过姜大人。” 姜钰嗯了一声道:“请坐。” 锦衣卫一愣,他没有想到姜钰会让他坐,在他家王爷那里,他们从来没有过这个待遇。见李忠给他搬了一把椅子,锦衣卫又朝姜钰行礼后才坐下。心里想着,果然女子跟男子还是不一样的,和善。 “有何事?” 姜钰的声音响起,锦衣卫连忙道:“今日小人查到一些事情,我家王爷让告知姜大人。” 姜钰点头,锦衣卫就把给安王汇报的事情,又讲了一遍。然后就听这位和善的姜大人问:“这洪勇是两年前是一人来了上京,还是举家都搬了过来?” 锦衣卫一愣,然后道:“应该是他一人来的上京城。” 姜钰又问:“洪勇三十多岁了,应该娶妻生子,家中父母应该也健在,为何一人来上京城?” 锦衣卫再次愣住,就听姜钰又问:“洪勇内宅有没有妾室?” 锦衣卫:“......” 姜钰见她答不上来,眉头微皱,身体后倾目光淡淡的看着他,锦衣卫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再也不觉得这位姜大人和善了,这是一个可以跟他家王爷比肩的人物。 他坐直了身体,“因为只有一天的时间,关于洪勇小人还没有调查完全。” 姜钰又嗯了一声,“上京城不是一般的地方,洪勇即使为了利益,也不会轻易来上京城开这个汇丰铁器坊。” “是。”锦衣卫连忙又道,“小人会查清楚。” “辛苦了。”姜钰道,然后让李忠把他查到的事情跟锦衣卫讲了,随后李忠带着锦衣卫离开。 临走的时候,锦衣卫还跟李忠说:“姜大人果然不一般。” 李忠脸上带上了骄傲的神色,不是他吹,上京城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也比不过他家大小姐。别的不说,比科举会试还难的考题,谁能做出来? 他们家大小姐做出来了,而且还被那么多饱学之士夸奖,被六部的尚书称赞。他就问,上京城还有谁能做到这样? 当然,这话李忠也就是在心里自嗨,话是不能说出去的。要谦虚要低调。 而锦衣卫回了安王府,站在安王面前,把去楚国公府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还忍不住说:“姜大人果然心思机敏。” 安王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赶快把事情查清楚,别再丢人现眼。” 那锦衣卫嘿嘿笑了两声,“是,属下一定把那洪勇查个底儿朝天。” 安王摆手让他出去,然后歪在椅子里想,晋阳侯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经过一系列推测分析,他觉得晋阳侯应该没有参与。 不说别的,晋阳侯世子跟姜钰是一个职位,也被户部尚书打发到架阁库整理公文。那晋阳侯世子经常跟姜钰接触,即使他是个纨绔,但只要回家后跟晋阳侯说了姜钰要做的事情,晋阳侯会不怀疑? 想到这里,安王又想,汤伯阳呢?汤伯阳真的不知道姜钰日日在架阁库做什么?真的一点也不怀疑? 若是汤伯阳怀疑了,他为何没有阻止? 安王又想到了他的大皇兄康王,汤伯阳是康王的岳父。康王有没有牵扯其中?或者康王是不是主谋? 忽然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大脑--姜钰不会是被人当刀使了吧? 若是姜钰进户部就是一个局呢? 或者姜钰进入户部之后,汤伯阳故意让她去架阁库整理公文,目的就是让她发现公文中的漏洞呢? 对比相信汤伯阳不知道军需被贪墨,安王更相信他故意让姜钰发现这件事。若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呢? 汤伯阳是康王的岳父,背后站着康王,不说他的势力在上京城有多大,他查一个贪墨案的实力还是有的。除非,主谋的人他不能碰,不敢碰或者必须让别人揭发这件事。 康王! 汤伯阳跟康王之间的关系破裂了。 想到这里,安王来回在房间里走动。他觉得自己猜对了,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孤独,除了睿亲王没有朋友亲人,甚至盟友都没有。 他的脑中出现了昨日,与姜钰在茶楼中谈话的情景,甚至姜钰垂眸给她他倒茶时的沉稳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姜钰想到了吗? 应该是想到了。 安王伸手打开窗子,一股夹冷风吹了进来,打在了他硬挺的鼻眼之上。他没有觉得冷,反而说不出的清爽。 抬起头看向天空,昨日下了雪,今日倒是个晴朗的天,一枚枚星闪着微弱的光。安王从未如此清晰的看过天空,因为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 但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 姜钰在那名锦衣卫走后,又看了一会儿书才回寝室休息。说是看书,但没有看进去几个字。满脑子都是各种纷杂的信息,就是躺在浴桶的时候,她的大脑也没有停。 春雪和夏荷伺候她沐浴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就怕打扰到她。而姜钰闭上眼睛,让自己大脑放空。一件事情想多了,很容易走进死胡同,她觉得她现在似乎就走进了死胡同。 沐浴后回到寝室,她躺下让夏荷熄了灯,就闭上眼睛睡觉。但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汤伯阳那日找她谈话时的情景闪现了出来。 她猛地坐了起来,手紧紧的握着锦被,她可能被人当刀使了。 第141章约您见面 这一晚,姜钰注定没有休息好,不过第二天是沐休日,倒是可以晚起一会儿。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卯时还没有到,夏荷就压着声音喊她,“小姐,小姐。” 姜钰皱着眉,眼睛都没有睁开说:“我记得今日沐休。” 夏荷昨晚就守在外边,自然知道她昨晚没有睡好,但害怕不汇报的话,误了大事,就弯着腰低声说:“李管家说,安王传信来,约您见面。” 姜钰睁开了眼睛,问:“安王?” “是,安王。李管家在外边等着呢。”夏荷道。 姜钰脑子清醒了,以她对安王的了解,若不是有大事不会约着见面。想到昨晚的猜测,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梳洗了一番,她就去书房。李管家见到她就呈上了一封信。她接了过来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笔迹锋利的一行字---城外十里坡见。署名秦景维。 姜钰沉思了一瞬问:“锦衣卫送过来的?” “是,人还没有走。”李忠道。 姜钰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好字,然后署上自己的名字,交给李忠,“让锦衣卫带回去吧。” 李忠:“.......“ 就一个字,用得着写封信吗? 拿着只有一个字的书信,李忠走了。姜钰回寝室,让夏荷给她梳头,嘴里问:“十里坡是什么地方。” 到了上京城之后,整日的勾心斗角,她几乎就没有出过门。若是十里坡景色可以,倒可以游玩一番。 夏荷对上京城也不了解,就看向在一旁整理衣服的春雪。春雪从柜子里拿出姜钰今日要穿的衣服,说: “十里坡在上京城西十里的地方,所以叫十里坡。那里山势平坦,经常有野物出没,所以很多人喜欢到那里打猎。不过现在雪还没有化,去打猎的人应该不多。” 姜钰看了眼她给自己准备的衣服,说:“今日骑马,换套男装。” 春雪听后马上找出一套宝蓝色衣服,“这件是前几日刚做好的,世子夫人亲自选的样式。” 姜钰看了一眼说了声好,然后就看到夏荷跃跃欲试的表情,这是想跟着去。但姜钰无情的说:“好好练习马术,练好了以后就带着你。” 夏荷噘嘴,“小姐您这不是为难奴婢吗?我练了多少次了,都练不好。” 姜钰忍不住笑出了声,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学不会一些东西。就像夏荷,她无论多么努力学骑马,但就是学不会。 “回头给你找个骑马好的夫君。”姜钰笑着说。 夏荷脸一下就红了,“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姜钰哈哈笑。 ....... 这边锦衣卫回了安王府,把信呈给安王,还说:“属下到的时候,姜大人应该还没起,属下等了好长时间李管家才把信给属下。” 最后他还说:“王爷,今日沐休。” 沐休的日子,谁不会多睡会儿?就您天没亮就去给人送信。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蛐蛐。 安王听后一愣,然后瞪了一眼那锦衣卫,锦衣卫马上低下头。安王摆手让他出去,然后打开信,又是一愣。就见一张纸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不,应该是三个字。 他抿了抿唇,然后又扬起唇角笑了。这三个字虽然刚劲有力,但细节上能看出写字人有些随意,想来睡着觉被叫起来有些生气吧。安王又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 .......... 姜钰收拾好就去了楚国公那里,跟他一起用早膳,讲了自己的猜测: “昨晚我不然想起了那日在户部官署,汤伯阳叫我去他书房谈话的过程,当时我疑惑他为何向我们示好,现在想来我就觉得他有些刻意了。” 楚国公停下夹菜的动作,看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姜钰放下筷子继续道“据我这半年的观察,汤伯阳是个严肃的人,半年了我都没有见他对谁笑过。但是那日,他态度很是和善,还笑了两次。” 楚国公也放下了筷子,认真的听她讲。就听姜钰又道: “我们跟他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何改变自己的性子那样跟我说话?给我请帖的时候,还问我在男宾还是女宾,我说都可以,他决定让我在男宾。这不是临时决定的,是他本来就计划好的。为什么?” 楚国公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姜钰又道:“我在想,汤伯阳能做到户部尚书,能力手腕方面都是佼佼者,他应该不会大意的没有发现军需被贪墨的事情。 这样的话,有两种可能。一,他参与了其中。二,他知道,但是自己没办法说。亦或者,他之前参与了,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后悔了。” 楚国公掀起眼皮,说:“他若是参与了,不会让你去架阁库整理公文。” “是,”姜钰道:“所以现在的可能是,他知道军需被贪墨的事情,但是他自己不能或者不想动手查这件事。所以,让我去整理架阁库公文,让我发现、去查,然后把事情揭露出来。我被他当刀用了。” 楚国公苍老的手握成了拳,“我觉得最有可能是,他之前参与了,后来又后悔了。” 姜钰点头,“这样的话,幕后的主使会是谁?是康王吗?若是康王的话,汤伯阳的嫡长女可是康王妃,他们之间的利益牵扯太深了,可不是好撤身的。” 房间里静默了好久,过了一会儿楚国公说:“他想拿我们当刀,也要看他有没有能力掌控我们这把刀。” 他看着姜钰说:“不用怕,用全力把事情掀开来,我们要的是皇上看到你的能力,要的是你在朝堂站稳脚跟。至于其他,就算主谋是大皇子,只要我们证据确凿,他拿我们也没有办法。” 姜钰拿起筷子给楚国公夹菜,嘴里说:“安王约我见面,或许他也猜到了。” 楚国公又垂眸沉思一会儿,“跟安王合作不是坏事,只是行踪要小心些。” “我知道。”姜钰明白,皇上不愿意看到安王跟上京城任何势力交好。 “安王也挺不容易的。”姜钰说。 楚国公却是笑了,“皇子开端艰难并不是坏事,未来谁都说不准。” 第142章人生在世,能为命运挣扎也是幸事 姜钰是通过楚国公府的暗道出的府,然后带着守安和成福,骑马往城外的十里坡而去。前天下了雪,虽然昨日是晴天,但天气寒冷,城外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到了十里坡,远远地就看到安王骑着马,在不远的雪地里,身边还跟了两个锦衣卫。 姜钰打马过去,在安王两米多远处停下。她没有下马拱手朝安王行礼,“安王殿下。” 安王拱手回礼,“姜大人,赛一赛马如何?” 姜钰笑,“好啊!” “请。” 安王做出请的姿势,姜钰没有客气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驾!” 一声高呼,她的马冲了出去。安王见状也打马追了过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姜钰,然后从姜钰的身边疾驰而过。姜钰见状,手勒紧缰绳用力抽了下马屁股追赶。 一刻多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一个庄子前面。庄子门口有人在迎接,那人朝安王行礼,“殿下。” 安王下马,扭头跟姜钰说:“姜大人,到了。” 姜钰也下马,把手中的马鞭扔给成福。安王看着她这潇洒利落的动作,扬了扬唇角,“姜大人,请进。” 姜钰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外边看着朴素无华的庄子,里面却不是一般的精致。梅花、竹林、还有现在看着有些枯败的荷塘。 “春还草阁梅先动,月满虚庭雪未消。”姜钰看着四周的景致道:“安王殿下好雅致。” 安王笑了,“姜大人好文采。” 姜钰谦虚了一句,跟着安王进了屋,里面燃着炭火很是暖和,姜钰脱了外边的斗篷递给婢女,跟着安王坐在窗前的茶台前。 两个婢女端着水盆过来,姜钰和安王净手。然后又是两个婢女过来,摆上茶具。在婢女要给他们烹茶的时候,安王道:“下去吧。” 婢女躬身退了出去,安王拿起茶杯垂眸烹茶,嘴里道:“姜大人马术不错。” 姜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比不上安王殿下。” “骑马对本王来说,是保命手段之一。”安王看了眼姜钰,姜钰笑了笑,“人生在世,能为命运挣扎也是幸事。” 在这个世界上,想为了命运挣扎但是没办法挣扎,或者不知道如何挣扎的人,多的是。 所以相对来说,能为了命运挣扎,知道如何挣扎的人,是幸运的。 安王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想了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姜大人豁达。” 他把茶杯放在姜钰的面前,“姜大人也是在为命运挣扎?” 姜钰端起茶杯,轻轻啄了一口,“在下是在为理想奋斗。” 她的口气很随意,似是在开玩笑。而安王却是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她这话,他想问姜钰的理想是什么,但意识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没有近到那个程度。 “安王殿下约我到这里,何事?”姜钰直接问。 安王看向她,沉默一瞬道:“姜大人觉得,汤伯阳知道军需被贪墨吗?” 姜钰也看他,两人的目光相撞,姜钰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看着安王深邃的眼睛说:“安王殿下想说,我或许被他当刀使了吧。” 安王也看着她的眼睛,“那姜大人想要如何应对?” 姜钰收回目光,扭头看窗外开的艳丽的梅花,然后回头问:“康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王没有想到她会忽然如此直接的问康王,垂眸想了一瞬道:“温润、贤明、礼贤下士。” “呵呵...”姜钰笑了两声,然后道:“我也是这样听说的。” 这是在说他没有说实话,安王对此没有辩驳。他确实不了解他那位大皇兄,也没有调查过他,知道的信息自然也是外传的。 姜钰没有从安王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失望。她回答了安王刚才问她的话,“汤伯阳拿我做刀,我这把刀自然要砍人了。但砍谁,他决定不了。” 安王也笑了,“若是有需要,姜大人尽管说。” 姜钰端起面前的茶杯举起,“谢王爷。” 安王也端起茶杯,“姜大人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姜钰道:“明日汤伯阳母亲寿诞,他亲自给我发了请帖,说会把我安排在男宾。” 安王眉头皱在了一起,“他或许有什么计划。” “我也是这样想的。”姜钰道:“所以,应该很快就知道他要用我砍谁了。” 安王皱着的眉头没有展开,他道:“要小心。” 姜钰以为他是客气的关心,笑着道:“谢谢,我会的。” 安王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是真的有些担心。虽然她机智不输于人,但毕竟是个女子。 他又道:“安远侯府应该也会去人吧?” 姜钰这才知道,他刚才的关心不是客气,就语气认真的说:“安远侯府,魏国公府,还有一些与楚国公府相交的人家,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想来,汤伯阳不会傻的在宴会上算计我。” 楚国公府虽然人丁不旺,但楚国公府的关系网不小,明日的宴会姜钰可不是一个人。 安王放了一些心,“注意安全。” “好。”姜钰语气真诚,安王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样的女子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 这句话一闪现,他把目光从姜钰的脸上移开,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忽然想到这问题。 该说的话都说了,姜钰没打算多待,起身告辞。安王也知道姜钰不宜在这里待时间长,没有挽留,把她送到了门口。 姜钰翻身上马,朝安王拱手,“安王殿下,再会。” “再会。”安王拱手回礼,看着姜钰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还在门口站着,直到一名锦衣卫走过来说:“王爷,有新消息。” 安王回神,转身回去,听属下汇报事情。但整个过程,他几次跑神....... .......... 姜钰没有在外边多待,直接骑马回了楚国公府。先到楚国公那里,跟他讲了和安王见面的经过,然后才回自己的院子,就见陆怡芳在呢。 见到她,陆怡芳就说:“我觉得你今日沐休不会出去,昨日就没有跟你说,我请了宫里的医女给你把平安脉。” 第143章这对夫妻间有问题 姜钰明白陆怡芳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笑着应下了,还说:“既然把人请来了,让她给您和嫂嫂也把把脉。” 陆怡芳见她也关心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大,“是,一会儿你嫂嫂就过来,省得让刘医女再往她那里跑。” 姜钰听后问,“她可是出自杏林世家刘家?” “是,这位刘医女可是不好请,上京城多少人家都排着队呢。”陆怡芳说:“这不,本来说好的一早就能到咱们府,但后来又派人过来说先去康王府了。” 听到康王府三个字,姜钰神色一顿,“康王府谁的身体出了问题?” 陆怡芳摇头,“这个倒是没说,不过有可能是康王妃。前几日,你舅母去寺庙上香碰到了康王妃,本想上去打招呼的,结果那康王妃晕倒了。” 姜钰若有所思,嘴里说:“这样说,刘医女应该是去给康王妃看病了。” “说到康王妃,我想起了明日汤家的寿宴。”陆怡芳道:“你外祖父说明日他过去,到时候你跟在他的身边就行。” 姜钰心里感动,这样的宴会安远侯是没有必要亲自去的,一般情况下让安远侯世子去就行了。他亲自去,想来是担忧她在宴会上吃亏。 “让外祖父费心了。”姜钰真诚的说。 陆怡芳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以后多孝顺他就是。” 姜钰笑着说:“我一定孝顺外祖父。” 她的声音有些促狭,陆怡芳笑了起来。这时,吴正妍来了,姜钰连忙招呼她坐,三人笑着聊天。 不一会儿,冯嬷嬷领着刘医女来了,姜钰看去,是一个身形高挑面容清秀,但是气质很是沉稳淡雅的女子。 刘医女朝三人行了礼,先给陆怡芳诊脉,然后是吴正妍。两人身体都没有大问题,刘医女给她们开了滋补的方子。 到了姜钰这里,她把手搭在姜钰的手腕上,姜钰看着她淡雅的面庞,问:“康王妃身体没有大碍吧?” 刘医女一愣,抬起眼眸看向姜钰。就见她眼神清澈,脸上带着微微的担忧,一副很是关心康王妃的样子。 刘医女知道上京城这些权贵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说不定楚国公府跟康王妃就有些亲戚。她道:“情况比之前严重了些,我之前嘱咐过她不要....”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道:“她已经有一子一女,就没有必要再....” 她叹息了一声没有往下说,姜钰也跟着叹息了一声,接下来就没有再问康王妃的事情。 “您身体康健,就是思虑过多,我给你开些安神的药。” 刘医女听说过姜钰的事迹,就没有像对其她女子那样,嘱咐她不要多思。一个女子入朝堂,不用想就知道,要天天动脑子的。她嘱咐了也没用。 姜钰道了谢,冯嬷嬷又把刘医女送了出去。陆怡芳和吴正妍跟姜钰又聊了一会儿天,也起身告辞了。而姜钰开始想刘医女说的话。 “情况比之前严重了,我之前嘱咐过她不要…” 不要什么?而且显然康王妃没有听她的话。也就是说,若是康王妃听了她的话,病情不会加重。 刘医女还说,“她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就没有必要再…” 也就是说,康王妃的病跟生子有关,或者说跟床榻上的事有关。那么,康王妃的病很有可能是妇科病。 姜钰前世没有结婚生子,也没有妇科方面的病。但是,在信息发达的现代,网络上可是有不少的信息。 例如,滚床单的时候如果不注意卫生,就容易有妇科病。或者,男女双方为了追求刺激,用了一些工具或者别的方式,也容易让女性得妇科病。更严重的是,艾滋病。男女双方若有一方有这种病,那么就会传染给另一方。 古代当然没有艾滋病这一说,但是古代有花柳病。那么康王妃若得的是妇科病,会是哪一种情况呢? 康王妃生了一子一女,地位稳固,按说没有必要拖着有病的身体去邀宠。 问题出现在康王身上? 康王有花柳病?康王有特殊癖好? 不管是哪一个,康王都很有可能跟外边的传言不一样。 那么,贪墨军需的主谋是康王吗? 这个问题一时得不到答案,姜钰就把事情抛开,放空思想不再想事情。人的大脑虽然越用越灵活,但用多了也是真的累。 第二日,是户部尚书母亲的寿诞,上京城的权贵人家,几乎都会派人来祝寿。姜钰和陆怡芳、吴正妍都参加。她们跟安远侯约好了时间,她们的轿子刚到汤府,安远侯的轿子也到了。 汤伯阳见到安远侯,马上过来寒暄。见到站在安远侯身边的姜钰,汤伯阳对她夸奖了一番,安远侯脸上自豪嘴里谦虚的说:“她年轻,还要多历练。” 汤伯阳严肃的脸上带着微笑,做出请的姿势要带着安远侯进去。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康王,康王妃到。” 汤伯阳停下了脚步,姜钰扭头看去,就见一男一女从马车上下来了。男子三十多岁,样貌俊秀温文尔雅。女子虽然端庄大气,但脸上的病色难以掩盖,而且被两个婢女搀扶着,好似随时都会倒掉一般。 “见过康王、康王妃。”汤伯阳上前行礼,姜钰跟在安远侯后面也行礼。 “都快快请起。”康王说着话,手搀扶起安远侯,嘴里还说:“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您。” “这就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康王看着姜钰问。 姜钰再次向他行礼,“臣见过康王殿下。” 康王笑着道:“之前只是听说姜大人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都是谬赞。”姜钰谦虚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康王妃,就见她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手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这对夫妻间有问题。那么,康王跟汤伯阳之间有矛盾吗?利益牵扯在一起的关系,一旦一方利益受损,就很有可能会破裂。 姜钰后退一步,又站在了安远侯的身后。汤伯阳笑着请大家一起进府,康王一直走在安远侯的身边,跟安远侯聊着家常,偶尔还会问上姜钰一两句。 怎么说呢,这位康王说话做事都很周到,但姜钰总觉得有些刻意了。而康王妃的表现,似乎也很有深意。 第145章挡酒 古代宴会男宾女宾是分开接待的,男宾在前院女宾在后院,康王妃进了府后就直接被迎进了后院,陆怡芳和吴正妍也是。 汤府是康王妃的娘家,她的身份又尊贵,自然不会与一般人同行。她身体不好,刚进后院,就有软轿等着她。 康王妃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踏进了轿子。但在轿帘要落下来的时候,她喊了停,让人把陆怡芳叫到了近前。 “我身体不好,望夫人见谅。”康王妃坐在轿子里,声音小的陆怡芳险些听不到。但康王妃却是一副在努力抬高声音的样子。 陆怡芳心软惯了,见她这样脸上就带了心疼,“天气寒凉,王妃注意身体。” 康王妃一愣,她没有想到陆怡芳会对她释放出如此的善意。她挤出一个笑,道:“我这身体就这样了,叫夫人过来,是听过贵府的大小姐巾帼之名,今日想要见上一见。” 陆怡芳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中的疼惜之色淡了不少。这大半年,楚国公府发生了太多事情,陆怡芳就是再单纯善良,也长了不少心眼。 康王妃病的都要走不了路了,还强撑着来参加宴会,还把她叫到跟前说要见姜钰,真的只是因为对姜钰这个人好奇?怎么可能。 楚国公府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陆怡芳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 “王妃想要见她还不容易,派人去前院通知一声就行了。”陆怡芳笑着,身体不自觉的往后倾斜了一些。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戒备动作。 康王妃似乎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她手扶上了轿子,又扯了扯唇角道:“是,我就是跟夫人说一声。” 陆怡芳点头,康王妃又朝她笑了笑,让人落下轿帘抬起轿子走了。前来迎接的汤家的二少奶奶笑着跟陆怡芳说:“夫人您是不知道,多少闺中女子都想见一见姜大人呢。” 她这是在为康王妃的行为做解释,陆怡芳笑着附和,但是心里总归是放不下的。 姜钰这边,跟着安远侯进了宴会厅。这样的宴会,座位自然是有等级之分的。因为楚国公府的地位,还因为她跟在安远侯身边,所以就被安排在了主桌,一群年过半百的权臣之间。 安远侯自然是把在座各位一一跟姜钰介绍,姜钰作为后辈,恭敬谦虚的跟各位大佬问好。各位大佬,对于她无论是怎样的看法,看在楚国公和安远侯的面子上,都会夸赞两句如后生可畏的话。 但是到了安陵侯这里,画风就变了。姜钰恭敬的跟他问好之后,安陵侯端起面前的杯子说:“大侄女,说话不能干说,酒桌上就得喝酒,来,走一杯。” 酒桌上一阵安静,大家虽然夸赞姜钰的时候,都没有用夸赞女子的话,那是看在楚国公和安远侯的面子上,明显他们是把姜钰当男子培养的。但大家内里还是觉得姜钰是个女子,本质上跟男子是不一样的。 所以,没有谁会让姜钰喝酒,他们又不是要跟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为敌。即使要为敌,也不会傻到明目张胆的在酒桌上欺负人家的后辈,有失颜面。 而安陵侯是个混不吝,就是举起了杯子要跟姜钰喝酒。安远侯脸上还带着笑,也没有为姜钰解围。优秀的人,不能一件小事就让长辈出头。 姜钰当然也不会让安远侯出头,她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说:“不知道伯父好酒,是我的不是。” 说着,她拿起酒壶给安陵侯的杯子里,又倒了一些,算是给他倒酒赔罪了。安陵侯没有在意这小小细节,哈哈笑着就要跟姜钰碰杯,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早就听说安陵侯好美酒,本王陪你喝一杯如何?” 众人的目光看去,就见康王笑着走了过来。他站在姜钰身边,自来熟的要拿姜钰手中的酒杯,这一动作让这一片空间又安静了起来。 姜钰此刻没有时间猜康王要做什么,但她不可能让康王用她的杯子喝酒。她笑着转身,喊旁边的丫鬟,“拿个酒杯过来。” 这一动作,就躲过了康王要拿她手中酒杯举动。康王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看着安陵侯说:“姜大人虽然巾帼不让须眉,但毕竟是女子,本王陪你喝如何?” 这是要为姜钰挡酒,在座的大佬们脸上的笑容都挂了些诡异,而安远侯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他正要起身为姜钰解围,就听姜钰说: “钰初次与各位前辈同宴,本该先给各位前辈敬酒的,但钰初次见到这种场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失礼了。钰先自罚三杯。” 她把手中的酒杯放在唇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两杯,一样豪爽的喝下。 坐在安陵侯身边的承恩侯不动声色的踢了一脚安陵侯,安陵侯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连忙拍手道:“大侄女爽快。” 他又看向康王,笑着说:“殿下,臣混不吝惯了,跟大侄女开个玩笑,哈哈哈哈....” 他尴尬的笑,不过周围的气氛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康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笑道:“本王也是觉得姜大人是女子,应该关照。” 姜钰客气的回,“谢王爷。” 她走回安远侯身边坐下,安远侯哈哈笑了两声道:“云智啊,想要喝酒,回头老夫陪你喝个够。” 安陵侯名林云智,他比安远侯年龄小,辈分也小了一辈,安远侯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也是应该的。 安陵侯知道自己闯祸了,马上向安远侯赔笑道:“明日我就带上最好的酒,去找叔父喝。” “你家夫人同意你抱着酒坛子出去喝酒吗?”承恩侯问。 安陵侯一脸尴尬,但还是嘴硬的说:“我要做什么,他一个妇人能管得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刚才的那一点插曲好似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在座的各位人精中的人精,是如何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145章本王的王妃命不久矣 真正的高端局,即使想要弄死你,但是在面上也会跟你谈笑风生。主桌的各位大佬,内心可能是风起云涌,但是面上一派和睦,你来我往如沐春风的样子。 姜钰是晚辈,之前的二愣子安陵侯已经让他们知道了,姜钰在户部虽然没有动静,没有做出成绩,但从今日来看,她依然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再说,别说她,就是他们家中二十来岁的后辈,入了官场半年能做出什么成绩来?不过是她一个女子入朝堂,又做出了那么难的考题,大家对她关注的多,也存着看笑话的心理罢了。 所以,酒宴上再没有人针对姜钰。 宴会到了一半,该聊的话题也聊了,该沟通的感情也沟通了,大家基本都处于一个放松的姿态。姜钰喝了些酒,为了冲淡体内的酒精含量,她喝了不少水,然后就想入厕。 前院是男宾,姜钰一个女子入厕就不是很方便,她带着夏荷春雪往内院走。找了汤府的一个丫鬟,领着入了厕就往回走,但是在一个凉亭边遇到了康王。 遇到了就没办法当做看不到,姜钰上前行礼,“康王殿下。” 康王笑着让她免礼,然后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钰笑,“请。” 她已经猜到康王要做什么了,内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亭,夏荷春雪以及康王身边的随从,在三米外立着。姜钰看着远处的松柏,听康王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本王第一次听到姜小姐事情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样的女子做事如此果决。后来远远的看了姜小姐一眼,觉得传言还是有些虚假。” 姜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远处的松柏,嘴里说:“下官与王爷从未共过事,王爷如何知道传言虚假?” 康王没有忽略她用的是下官两个字自称,但还是道:“姜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但也是女子,也有女子的柔弱吧?”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是肯定。姜钰敛了下眸子,“只要是人,都有弱的时候,也有弱点。” “哈哈...”康王笑了两声,“姜小姐通透。” 康王又叹息了一声,“姜小姐说的对,只要是人就有弱的时候,也有弱点。本王也是如此,家中不安宁,王妃身体又....唉...” 姜钰挺讨厌这样拐弯抹角说话的,她皱了皱眉没有接他的话。康王看了她一眼,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姜钰的侧脸,肌肤细如白瓷却是带着健康的红晕,鼻梁高挺让她整个人带了些英气。 康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样貌柔中带刚,说话也是滴水不漏。他又道:“不瞒姜小姐说,本王的王妃...命不久矣。” 姜钰意识到他要讲真实目的了,回头看他,面色浅淡。康王却是被她看的有些无措的样子,他苦笑了一声说:“你不是一般女子,知道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本王王妃的位置,多少人觊觎,唉....” 姜钰还是没有接他的话,康王却没有演不下去的窘迫,他又道:“汤家是王妃的娘家,本王王妃还没有去世,他们就想着给本王再添一位汤家的王妃,本王...本王....” 他一副很气愤的样子,若姜钰是个知趣的,就该安慰几句,再问他打算怎么办。但姜钰却是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爷的家事下官不好评说。” 康王:“......” 姜钰又道:“王爷应该听说过下官之前的事情吧?” 康王皱眉,“听说过。” 姜钰点了下头,然后朝他行礼,“下官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出了凉亭康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姜小姐,本王不介意和离的女子,而且那本不是你的错。” 姜钰回头看他,笑,很是灿烂,灿烂的都晃了康王的眼睛。但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康王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嘴里喃喃的说:“她肯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但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若是姜钰听到他的话,肯定会说我已经告诉你了啊! 她问康王可曾听说过她之前的事情,就是想让康王想想祁元鸿的下场。可惜康王没有get到她的含义。 人是感情性动物,男性会对某个女性产生好感,女性也会对某个男性产生好感。谁也阻碍不了,也没有权利去阻碍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 姜钰不厌男,也不会对对她产生好感的男性有敌意。你喜欢你的,跟我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就可以。 但若是以喜欢欣赏的名义算计她,那就让她讨厌了。那样的话,她是会反击的。 ......... 后院女宾宴席,陆怡芳自然也在前面的位置。她今日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吴正妍认识认识各家的夫人小姐,让她能尽快融入这个圈子。 楚国公府嫡子被换成庶子的事情,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可楚国公府没倒,姜钰入朝为官这件事,让大家看到了皇上和太后,依然对楚国公府很看重。 所以,即使有些夫人小姐看不上吴正妍,或者嘲笑陆怡芳没能力,但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面上都很是和气。大家主母,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陆怡芳带着吴正妍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坐下跟魏国公府世子夫人,也就是楚国公的嫡长女说话。这段时间,魏国公世子夫人在家中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所以脸上一直带着笑。 这时,汤家大夫人走了过来,笑着跟两人聊了几句,然后看着陆怡芳说:“有几句话想与夫人说,可否借一步?” “好。”陆怡芳从之前康王妃的态度,就猜出了这汤家有些事情牵扯到了楚国公府。她也想知道,汤家打的什么主意。 她带着冯嬷嬷跟在汤夫人身边,出了宴会厅进了一个房间,而康王妃就在榻上歇靠着,脸色比之前还不好。 陆怡芳上前行礼,“臣妇见过康王妃。” 康王妃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过了一瞬才让她起身。 PS:刚才传错章节了,现在改回来了。 第146章你酸有什么用? 陆怡芳性子有些软,甚至还有些单纯,但她绝对不傻。康王妃对她的不善,她自然能感受到。不过她并不怕,她背后站着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这就是她的底气。 在康王妃让她起身后,她就神色淡淡的站起了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笑,更没有对康王妃的怜惜。 “自从听说姜大小姐的事迹之后,我就时常感叹,我为何不是那样的女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康王妃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但是这句话的语气明显比之前真诚了很多。 “臣妇一直觉得,性子是天生带的。”陆怡芳说:“我家珠儿从小就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话在这个时候说,听在康王妃和汤夫人的耳朵里,就有些扎的慌。康王妃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是啊,没有几个女子能像姜大小姐那样,说和离就和离,还能让前夫君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这话让陆怡芳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怒气,她目光不善的看向康王妃,但就在这一瞬,她想起了姜钰,想起了姜钰怼人时的风格。 她收回了射向康王妃的目光,身体微微的后靠,说:“所以,皇上、丞相、六部尚书都夸赞了她答的题,做的文章。” 也就是说,你酸有什么用?我闺女是被皇上,被当朝重臣赞许过的,有能耐你也去做比科举还难的题。 房间里一片安静,康王妃和汤夫人都没有想到陆怡芳如此的不好拿捏。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陆怡芳性子软心善的性子她们是知道的,但没有想到现在的她这么不好对付。 这时汤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喊夫人过来,我是想跟夫人说说家常。” 汤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道:“王妃的身体夫人也看到了,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但她若是走了,留下两个孩子怎么办?” 汤夫人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陆怡芳有些糊涂。无论是楚国公府还是安远侯府,跟汤家跟康王府走的都不近,没有到可以说这种私密话的地步。而且,明显康王妃对她态度不善。所以,她就没有说话。 而汤夫人本想让她接话的,这样她就可以接着讲下去,没有想到陆怡芳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脸上也没有尴尬,接着说: “听说贵府的公子身体也不好,你们找了许多名医,我是想着让夫人给介绍介绍,也给王妃看看。” “这个啊,回头我整理出一份单子给你。”陆怡芳道。 汤夫人道谢,然后又叹气,“我就怕王妃若是去了,两个孩子受罪。” “母亲您别说这话,”康王妃道:“我不是说了,就是我去了,王爷也得娶我们府上的姑娘做王妃。这个康王妃的位置,除了我们家的姑娘,谁也不行。” “唉,你这孩子,我就是跟世子夫人说一说家常,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这不是让您安心吗。” “唉,咱们上京城这些贵女都金贵着呢,没有谁愿意给人当后娘。” ....... 母女俩一唱一和,陆怡芳听出了她们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她觉得很莫名其妙。你们汤家想霸着康王妃的位置不放,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很是不舒服,正想找个理由告辞,一个嬷嬷忽然走进了进来,看着汤夫人语气严厉的说:“老爷说有事情跟夫人讲。” 汤夫人脸上带了慌乱,她挤出一个笑跟陆怡芳说:“抱歉,我送夫人去宴会厅。” 陆怡芳站起身,“不用了,你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怠慢了。”汤夫人让他身边的嬷嬷,送陆怡芳回宴会厅,等人走后,他看着康王妃说:“你父亲一定知道了,我们找楚国公世子夫人说话,肯定生气了。” 康王妃手势撑着锦榻坐直了身体,“父亲不为我的两个孩子着想,我得为他们打算。我若是去了,别人做了康王妃,我的两个孩子哪里还有生路,所以,必须得是我们汤家的姑娘做康王妃。”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汤夫人有些焦急的说:“但你父亲不知道怎么想的,王爷让他请了姜钰过来,他就真的把姜钰请过来了。” 康王妃手紧紧的握着,说:“母亲你快去吧,不然父亲又该生气了。” 汤夫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这个时候,外边的宾客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汤伯扬在他的书房,见到汤夫人走进来,他把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了汤夫人的脚边。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找楚国公府的人说话,当别人都是傻子,就你聪明?” 汤夫人站在那边低着头不说话,汤伯扬又是一个茶杯摔过去,“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你坏了大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汤夫人脸上带着惧怕,但还是咬着牙说:“我们女儿的身体是怎么坏的?她忍了这么多年,身体都坏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要让她得来的一切拱手让人?” “无知蠢妇!”汤伯扬指着汤夫人说:“一个女儿已经要死在康王府了,你还要再送一个进去,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我不再送一个女儿进去,那两个孩子怎么办?那是我们女儿的骨肉呀。”汤夫人流下了眼泪,“我知道,你是心疼你那些庶女。但是,我女儿能吃的苦,能受的难,她们为什么就不可以?” “你…”汤伯扬手指着汤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警告道:“我告诉你,以后康王府的事情不准参与,若是让我发现你再次做主张,我饶不了你。” 汤夫人咬着牙不说话,汤伯扬又道:“别以为你这么大年龄了,儿子孙子都有了,地位稳固我拿你没办法。你想一想你的娘家,我若是想出手对付他们,结果会如何?”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汤夫人哭着说:“我是为了谁?我不还是为了这个家。” “就你这蠢脑子,这个家要是让你做主,早就完了。滚出去!” 第147章发没发现她现在都已经入了局 汤夫人五十多岁了,也是出身世家,这些年汤伯阳大权在握,无论是家里还是外边,更是没有几个人会给她脸色看。 但是就在刚刚,她的夫君,一起生活了三四十年的夫君,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蠢货,用她的娘家威胁她,还让她滚。 汤夫人如何能接受得了,她哭着转身往外走,结果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她的大儿子汤凌云。 见到儿子,汤夫人更加委屈,她直接哭了出来。汤凌云知道了她今天做的事情,现在见她这个样子,自然猜出是被汤伯扬骂了。 他道:“母亲,这次确实是你做的不对,父亲是为整个家族着想。” 汤夫人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不仅没有为自己抱不平,还说自己不对。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不想想,那可是王妃的位置,若是王爷有一天…” “母亲。”汤凌云打断她的话,“您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能说。” “我这不是私下里说吗?”汤夫人语气很是不在意。 汤凌云脸上带了不耐,“母亲,外面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康王府和妹妹的事情,也不是您能管得了的。” “你……”汤夫人从前儿子嘴里听到一样的话,气的转身走了。汤伯扬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成了疙瘩。 进了书房,看到两个小丫鬟正在收拾地上的杯子碎片,他走过去行礼,“父亲。” 汤伯扬皱着眉摆手让他坐,“见到你母亲了?” 汤凌云嗯了一声,“你别跟母亲一般见识。” 汤伯扬重重的哼了一声,两个小丫鬟收拾好退了出去,汤伯扬道:“头发长见识短,她还满脑子想着当皇后的母亲呢。” “儿子会看好她,不让她再做糊涂事情。”汤凌云道。 “现在关键是,姜钰有没有发现我们在利用她。”汤伯扬没好气的说:“本来,今天让康王与她见面,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用管了。但是,你母亲和妹妹搞出这一出,说不定姜钰和楚国公就猜出了我们的意图。” 汤凌云皱着眉沉默,过了一会儿他问:“您说,姜钰有没有从公文里面发现猫腻?” “发没发现她现在都已经入了局。”汤伯扬说:“康王看上了她,想让她做下一个康王妃,她不会同意,楚国公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汤凌云问。 汤伯扬:“姜钰若是要联姻,就不会如此艰难的进入官场了。楚国公府要的是继承人,不是一个可以联姻的大小姐。” “若是姜钰发现了军需公文里的猫腻,康王又向她递出了橄榄枝,她会如何做?”汤凌云问。 汤伯扬沉思了一会儿说:“以姜钰对付那祁元鸿的手段,想来对不起康王来也不会手软。而且,这正好是一个让她升职,让她在官场站稳脚跟的机会,她肯定会牢牢的抓住。就怕…” “怕什么?”汤凌云问。 汤伯扬:“就怕姜钰因为我们利用她,对我们怀恨在心啊!” 汤凌云冷笑了一声,“尾巴都已经扫干净了,我们怕她作甚。” 汤伯扬有些失望的看他,“任何时候都不要自大,也不要觉得事情可以万无一失,只要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痕迹?” 汤凌云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汤伯扬叹息了一声,“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汤凌云问。 汤伯扬皱着眉沉思了好久,最后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静观其变吧。” …… 陆怡芳一回到家,就把见汤夫人和康王的事情,跟姜钰讲了一遍,然后道:“她们是什么意思?难道康王对你有…有想法?” 姜钰见她一脸焦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您放心,就是皇上都不会同意。” 陆怡芳一脸疑惑,姜钰跟他解释,“您想想,我已经入朝为官,皇上不会要一个可以入朝为官的女子当儿媳妇。” 陆怡芳一愣,就听姜钰又道:“对于皇上来说,我入朝堂还可以有很多方法制衡我。但我若是成为他们秦家的人,对皇上来说有很大隐患。” “这……”陆怡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钰跟她讲了今天康王做的事情,还有这段时间她查到的一些线索,陆怡芳越听越心惊,最后手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姜钰握上她的手,轻声说:“我把这件事跟您讲了,是因为您是当家主母,很多事情都需要您来处理。” “我…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他们一个个怎么那么大的胆子?”陆怡芳说。 “这件事我已经牵扯进去了,而且它对我对我们楚国公府都十分重要。”姜钰声音轻缓的说:“以后,您尽量不要接触汤家的人,还有康王府的人。若是谁向您打探相关的消息,您就做出不知道的样子就可以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陆怡芳马上道。 姜钰点头,“你也不要太过担忧,贪墨军需的又不是我们。”姜钰安慰道。 “就是你要小心,有些人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陆怡芳担忧的说。 “我知道,我身边一直都跟着人呢。”姜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要去祖父那里,您先回去吧。” 陆怡芳知道她要跟楚国公商议事情,马上点头,然后有些心事重重的回去了。 姜钰转身往楚国公府书房走,到了后就见楚国公正歪在榻上打盹。姜钰看着他比之前更加枯瘦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她轻步走过去坐在一边的椅子里,拿起一本书静静的看。 一刻多钟后,楚国公睁开眼睛看到她,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钰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扶着他坐起身,边给他倒茶边说:“刚回来没一会儿。” 楚国公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问:“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姜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把今天在汤府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包括陆怡芳遇到的事情。 楚国公听后说:“这是康王和汤家有分歧了。” “我觉得也是。”姜钰说。 第148章恐怕已经有人为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 “康王妃若是身体健康,汤家和康王之间的利益可以一直绑定。”姜钰道:“而现在康王妃身体不好,而且很有可能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那么,他们之间利益的纽带就断了。” 楚国公嗯了一声,“恐怕不仅如此。” 姜钰听了这话又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昨日刘医女来给我把平安脉之前,去给康王妃看病了。后来,我从刘医女身上打探了一些信息......” 姜钰把她跟刘医女谈话的内容讲了一遍,然后道:“我怀疑康王妃的病是康王引起的,或许康王有特别嗜好。” 楚国公这么大年纪了,又是男人,比姜钰更了解有些男人的嗜好。他听后点头道:“或许。” “一个外表温润、贤明的人,若内里跟外在完全不一样,很难让人给予信任。”姜钰又道。 楚国公:“康王妃身体不行了,康王又没有继续让汤家女当王妃的打算,所以汤伯阳怕了。怕康王卸磨杀驴。” 姜钰点头,“贪墨军需的事情早晚都会暴露,若贪墨军需的主谋是康王,到时候谁会是最好的替罪羊?” 楚国公:“身为户部尚书的汤伯阳。” 祖孙二人目光交汇,姜钰又道:“所以,汤伯阳想抽身,但又不能让康王知道,免得康王提前推他出来当替罪羊。所以,他让我去架阁库整理公文,他想用我的手,除掉康王,解除他身上的隐患。” 楚国公靠在榻上沉思,过了一会儿说:“当初我们设计的是让你入吏部,而裴城坤提出让你进户部,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个只有查到最后才知道了。”姜钰道。 “你决定怎么做?”楚国公问。 对此,姜钰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她说:“继续查,查到底。既然跳板都已经送到我的脚下了,我没有理由不踏上去。但是汤伯阳想抽身也没那么容易,我这把刀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楚国公笑了,“好,不过事情要抓紧了。我怕康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姜钰冷笑,“恐怕已经有人为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 ............. 祖孙两人聊完,姜钰回了自己的云峰院,拿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李忠,让他派人送到安王府。 …… 姜钰口中的自以为是的人,自然是汤夫人和康王妃。汤夫人被汤伯扬训斥了一通,丢尽了颜面。而,康王妃这边就严重的多了。 回到康王府,康王就握着康王妃的手腕,往她的院子里拖。康王妃的身体已差不多油尽灯枯,走路都需要人扶着,现在被康王拖着走,到了她的院子,整个人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而康王没有一丝要放过她的意思,他把康王妃甩到床上,手紧紧的掐着她的下巴,脸上的表情早已不是温润如玉,而是带着偏执疯狂。 “你说你都要死了,还要给本王添乱,是不是觉得你父亲是户部尚书,我拿你没办法?” 康王妃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目光涣散,眼角流着泪说:“我知道你心中从未有过我,但是你想想我们的两个孩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呵呵呵…” 康王笑着松开手,看着康王妃跌倒在床上,道:“别说那些好听的,你们汤家的算计,你的算计,本王清清楚楚。孩子你会生,别人也会生。我觉得,若是姜钰给本王生个孩子,定然绝顶聪明。”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了怅惘,嘴里还说:“能做出比科举试题还难的考题的女子,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什么味道。据说,他跟那个祁元鸿还没有圆过房,哈哈哈…” 他招了一下手,几个宫女走了进来。她们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东西,笑着靠近床榻。而康王妃看到她们,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康王却是视若未睹,或者说他在享受康王妃的恐惧。他笑着解自己的衣衫,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暧昧的呻吟声,和痛苦的惨叫声…… …… 安王今日一直关注着汤府的宴会,康王在宴席上想为姜钰挡酒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从那之后,他的脸就一直阴沉着,跟在他身边的锦衣卫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小跑着过来了,通报后进屋就见到了安王那张黑的锅底一样的脸。他连忙道:“王爷,楚国公府送信过来了。” 安王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接过锦衣卫递过来的信,他摆手让人出去。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唇角此刻扬的很高。 打开信,就看到了姜钰那苍劲有力的字,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又高高的扬起。 姜钰把今日在汤家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然后分析汤家和康王之间关系破裂,最后她怀疑贪墨案的主谋是康王,建议他查洪勇的时候,可以往康王那里靠一靠。 安王看完后,就喊来守在外边的锦衣卫,交代他们查洪勇跟康王府有没有关系。两名锦衣卫马上去查,而安王冷哼了一声后,放好姜钰写的信就往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皇上没有在御书房,小太监说去了皇后那里。安王就立在御书房外等。一刻多钟后皇上才回来,见到他就道:“进来吧。” 安王应了一声是,跟在皇帝身后进了御书房。等皇帝坐下后,他道:“贩私盐的案子有了些进展.....” 他讲了调查的结果,最后道:“虽然很多线索断了,但儿臣还是怀疑岭南。” 皇帝眯着眸子沉默,安王又道:“今日户部尚书母亲寿诞,岭南王送了礼物。” 皇帝抬起眸子看他,一瞬后说:“听说先岭南王与汤伯阳的母亲是表亲,不过是隔了两层的表亲。” 安王没有说话,好似他刚才的话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作为锦衣卫统领,说这样一句话也在分内,更何况现在他们都怀疑岭南王有反心。 第149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皇帝听了安王的汇报,沉默了一瞬后摆手让他离开。安王行礼后退了出去,他刚才说那话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想让皇帝知道康王看上了姜钰,但不能直接说。皇帝虽然把锦衣卫交给了他,但是对他的戒备很重,特别是牵扯到其他皇子的事情。 所以他提了岭南王给汤伯阳送礼的事情。岭南王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岭南王跟汤家有亲戚,给汤伯阳母亲送寿礼是正常行为,但皇帝还是会查。 今天康王想给姜钰挡酒但没有成功的事情,可是很多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而且若是姜钰做了康王妃,对上京城的局势,会有一些影响。这事儿,只要调查汤家今天宴会上的事情,必定就会知道。 他怕皇帝知道这事儿后,影响到姜钰吗?他有些担忧,但对比起让康王纠缠姜钰,皇帝对姜钰有些微辞,不算什么。 而且,只要姜钰查军需贪墨案查清楚了,这个大功劳,完全可以掩盖现在皇帝心里那一点不舒服。 而皇帝没有让安王失望,在他离开御书房不久,皇帝就跟立在一边的赵福全说:“查一下今日汤伯阳母亲的寿诞,都谁参加了,谁送了礼,送了什么礼?” 赵福全应了一声离开了,皇帝低头继续看奏折。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了,赵福全仔细的一一汇报,最后他讲到了康王的事情:“今日楚国公府的姜大人.....” 听到这里皇帝皱了下眉,在脑子里想了一瞬,才明白赵福全口中的姜大人是姜钰。 就听赵福全又道:“姜大人跟着安远侯一起,就被安排到了主桌。安远侯把姜大人介绍给主桌的各位宾客,到了安陵侯那边的时候,安陵侯要让姜大人喝酒.....” 皇帝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安陵侯,都这么大年纪了性子一点也不知道改改。” 然后他又看向赵福全,“你接着说。” 赵福全应了一声,接着道:“就在这个时候,康王殿下到了,他伸手想拿姜大人手中的酒杯,替姜大人喝酒,但被姜大人躲了过去.....” 这事儿是当众发生的,很好调查。所以赵福全讲的时候,把每个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等他把事情讲完,整个御书房的空气凝结了一般,皇帝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墨。赵福全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过了一会儿,就听皇帝道:“把康王叫过来。” 赵福全连忙吩咐人去办,再回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的脸依然阴沉着。赵福全倒了杯茶,小心地放到皇帝的手边。 就听皇帝说:“连他都急躁了啊!他们是不是都在等着朕死?” “皇上,您消消气。”赵福全在一边劝,但他也只能这么干巴巴的劝,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没多久,外边传来了动静。赵福全走出去看,就见康王一身银灰长袍,长身玉立的在那站着,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 赵福全过去行礼,“殿下,皇上等着您呢。” 康王笑着看向赵福全,想从他那里知道皇上为何这么晚了找他。刚才,他正在床榻上玩儿的高兴呢。而赵福全好似没有明白他眼中要表达的意思,笑着说:“殿下请。” 康王心头一紧,他意识到可能不是好事。想到今日在汤家发生的事情,他的脸有些白了。他的父皇应该是不想让她娶姜钰,但是他觉得姜钰是最好的选择。有心计有手段,背后有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 而且,从姜钰能入朝为官就可以看出,皇上和太后都对楚国公恩宠未消。再有,他是真对姜钰感兴趣,那样的女子在床上玩儿起来,想来更有趣儿。 他心里衡量着姜钰的价值,走进了御书房,然后向皇上行礼。但是皇帝一直低头看奏折,没有抬头也没有让他平身,康王内心更加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抬起头,但还是没有让他起身,而是说:“你的王妃身体如何了?” “更加严重了,”康王道:“让太医看过了,还在民间找了些名医,都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带着悲伤,好似很为康王妃担忧一般。若不是他今日在姜钰跟前献殷勤,皇帝估计就信他了。 “病的这么严重,怎么还去参加宴会?”皇帝又问。 康王小心的答:“王妃闺中时,与汤老夫人感情深厚。”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道:“那你呢?你的王妃生着病,你在她祖母的寿诞上,对别的女子大献殷勤,你让人如何说我们皇家?你不要脸面了,我还要呢。” 皇帝拿起手边的几本奏折砸了过去,有一本砸在康王的眼角,血顿时流了出来。 康王赶忙跪下,“父皇息怒,儿臣只是看姜...姜钰一个女子,在男人的酒桌上被灌酒,想过去帮她一把。” “帮?姜钰用得着你帮?安远侯就在旁边呢!即使安远侯不在,还有魏国公世子、唐家的人呢,楚国公府那么多亲朋好友都参加了宴会,轮得到你帮?”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康王,康王额角的汗都出来了,他硬着头皮说:“儿臣确实很欣赏姜大人。” 皇帝眯了眯眼睛,想到这个儿子贤明、礼贤下士的名声,目光更加阴沉。就听他说:“欣赏?之后呢?娶做你的王妃,还是想让她成为你的党羽!” 党羽两个字,让康王心头一震,他连忙磕头,“不是,不是,儿臣没有想过,儿臣也没有党羽。”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了他许久,最后道:“朕告诉你,姜钰不可能进皇家,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儿臣从没有想过。”康王继续磕头,其实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有想过跟皇帝说喜欢姜钰,想等着现在的王妃去世后,让姜钰做他的下一任王妃。 现在那个想法他一点都没有了,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真正的想明白了,他的父皇没有想过让他做太子,也没有想过让他继承皇位。 他低着头,眼中充满了阴鸷和疯狂,不过皇帝看不到。他看到的是跪在地上,被他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 “起来吧。”皇帝道。 康王站起身,抬头时候眼中尽是惶恐。他这个样子,皇帝很满意,又道:“多关心你的王妃,不要让臣子寒了心。” 这个臣子自然指的是汤伯阳。 第150章第一个着急的要完了 康王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出御书房,寒冬的天气冷的刺骨,他的一身冷汗好似结了冰一般,让他浑身透心的凉。 一步步迈下台阶,他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他几乎听到了自己手指关节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等走出了御书房一段距离,他脸上出现了阴鸷。 回头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他扯动了下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拐弯走向一段小路,在一个假山停下。 等了一会儿,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小太监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在走到假山的后面,见到康王后马上行礼,“参见殿下。” 康王淡淡的嗯了一声,问:“我到御书房之前,谁到过御书房?” 小太监想了想道:“安王殿下在御书房待了一刻来钟。” 康王眯了眯眼睛,然后问:“听到他跟皇上说什么了吗?” 小太监摇头,“小的在御书房外围伺候,接近不了御书房。” 康王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小太监头更低了。不过康王没有训斥,而是丢给他一个香囊,转身走了。小太监打开香囊,见里面是一锭银元宝,咧开嘴笑了,然后快步离开。 康王出了皇宫,犹豫了一瞬跟轿夫说:“去贵人街的雅风茶楼。” 轿夫应了一声,康王又跟他的亲随说:“去安王府,说本王想请六弟喝茶。小心点儿,别被人发现。” 亲随应了一声马上离开,康王坐进轿子,脸上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安王府 安王正在书房摆弄睿亲王新做的弓箭,一名锦衣卫通报后进来,汇报道:“康王被皇上叫进了宫里,半个时辰左右又出来了。从神态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安王冷笑了一声,“他惯常会装,你们怎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内心?” 这时外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是管家。安王让他进来,管家汇报道:“王爷,康王的亲随来了,说想康王殿下想请王爷喝茶。” 安王听后一愣,然后笑了下说:“看来我的好大哥是真的着急了啊!” 不然怎么这么低级的错误都会犯? “跟康王的人说,本王没空。”安王道。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安王想了想,然后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在上面写道:父皇,大哥请儿臣去喝茶,儿臣思来想去没有去,但又恐大哥怨儿臣不讲兄弟情义,儿臣不知如何处理,思来想去还是告知父皇吧..... 写好后,他把信装进信封,然后递给锦衣卫,“送进皇宫。” 锦衣卫接了信离开,安王又喊来另一名锦衣卫,吩咐道:“盯死了康王。” “是。”锦衣卫退了出去,安王站在窗前看外边的夜色。今日月亮是月牙状,但一样驱赶了夜色,让外边的景致挂了些冷光。 “第一个着急的要完了。”安王仰着唇角道。 御书房 皇上见了康王后,心情低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压下所有的不快,坐在桌案后埋头看奏折,一直到二更。 赵福全轻声提醒,“皇上,该休息了。” 皇帝动了动酸胀的肩膀,看了看一摞还没有批阅的奏折,想要继续批阅,赵福全连忙道:“皇上,龙体重要,该休息了。” 皇帝嗯了一声,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道:“准备沐浴吧。” 到了他这个年纪,又有七个儿子,生育子嗣的任务早就完成了,所以没有必要经常去后宫。论谁工作了一天,都是想赶快睡觉休息,即使后宫佳丽三千也是一样。 赵福全脸上带着笑,扶皇帝往寝殿走。刚走了一半,一个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赵福全扶着皇帝进了浴室,趁着宫女给皇帝更衣的空当来到了门口。 小太监把一封信呈了上来,低声道:“安王府送过来的。” 赵福全看了看手中的信,有预感里面的内容对皇帝来说不会是好事情,但是他没有权利决定,这封信给不给皇帝看。叹息了一声,他拿着信进了浴室。 皇帝已经躺在了浴池里,两个宫女正在给她捏肩擦洗手臂,赵福全轻步走近立在了一边,说:“皇上,安王送了封信过来。” 皇帝眉头皱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才道:“念一下吧。” “是。”赵福全撕开信,然后念道:“父皇,大哥请儿臣去喝茶.....” “他到底要做什么?”皇帝听完信的内容,坐直了身体咬着牙说:“他就是真的盼着朕死,他早点登上皇位啊!” 几名宫女已经吓得都跪在了地上,赵福全立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言语,皇帝绷着脸在浴池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身体放松靠在了浴池边,说:“继续。” 几名宫女一时没有理解这个继续是什么意思,还是在那里跪着。赵福强赶快道:“愣着干什么?” 几名宫女赶忙起身继续伺候皇帝沐浴,而皇帝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享受,好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般。立在一边的赵福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康王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若是皇帝发怒后,对他进行了惩治,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皇帝发了怒却什么都没做,说明皇帝已经没有把康王当成儿子了,皇帝在谋划如何铲除康王,但又不影响朝堂。 毕竟康王贤名在外,有不少朝臣都很看好他。 楚国公府 二更的时间,姜钰刚刚沐浴完躺下,外边传来廖嬷嬷的声音,“小姐,李管家来了。” 姜钰睁开眼,这个时候李管家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她坐起身,“让李管家在书房等着。” 她的声音一落,春雪和夏荷就走了进来,伺候她穿衣服。简单收拾好,她进了书房,李忠马上行礼道:“大小姐,康王被叫进了宫,半个时辰后出来了。” 姜钰坐在椅子里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向勇和的夫人,是贤妃表兄的庶女。” 贤妃是大皇子康王的母妃。 第151章弯弯绕绕的关系 姜钰听了李忠的汇报,沉思了一瞬道:“贤妃的表兄?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贤妃曾经是宫里的宫女,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李忠道:“后来皇上成年,太后把贤妃给了皇上,教导皇上人事。” 李忠说到这里有些尴尬,他不清楚姜钰知不知道,教导人事是什么意思。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跟姜钰解释。 姜钰看到了他的尴尬,道:“我明白,你接着说。” 李忠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接着说:“贤妃母家是漳州郡人,当年漳州旱灾,贤妃一家逃难到上京,正碰上宫里采选宫女,贤妃被选进了宫,后来跟在太后身边。贤妃母家晏家也在上京城外安顿了下来。 后来,贤妃被皇上宠幸,又生了康王,再然后又被封妃,晏家就这样慢慢起来了。不过,晏家没有一个能读书的,就无法进入官场,这也是康王势力单薄的原因之一。” 姜钰听到这里嗯了一声问:“那,这个表兄是怎么回事?” 李忠:“贤妃的这位表兄名方瑞棋,是贤妃母亲表姐家的儿子,四十多岁才中举,来投奔贤妃。因为年纪有些大,此人又是个死读书的,康王把他安排在了大理寺,任职大理寺评事,七品。康王从未对外公布过与他的关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你们是如何查到此人与康王关系的?”姜钰问。 李忠:“因为要查向勇和,暗卫就紧盯着向勇和家人。暗卫统领也派人盯着向勇和夫人娘家,也就是方家。暗卫就发现,这两日,方瑞棋长子的亲随,往永安街跑过两次,同一时间康王的亲随也去了那里。 老奴让人查了那所宅子,查出那所宅子在方瑞棋名下,三年前从一个赌鬼手里买的。我们的人找到了那个赌鬼,他正因为欠了债被打,我们的人救下了他,又许诺给他十两银子,赌鬼就什么都说了。 从他口中得知,卖房子的时候,方瑞棋要压价赌鬼不同意,方瑞棋就说他是贤妃娘娘的表兄,赌鬼看他表情不假,就忍痛卖了宅子。 随后老奴就让人紧盯着方家和贤妃母家晏家,发现两府果然联系紧密,不过两家的联系都是暗地里进行。” 姜钰听后道:“也就是说,向勇和背后的人,十有八九是康王了?” 李忠点头,“应该是的。” “但是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证明,康王是军需贪墨的主谋。”姜钰道。 李忠也皱起了眉头,即使能证明向勇和跟康王有亲戚,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康王就是主谋。 书房内安静的针落可闻,姜钰靠在椅背上,手来回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过了一会儿她道:“现在的关键是,贪墨军需的银子去哪儿了?或者说他们是怎么转移的?” 李忠想了想说:“这个还要继续盯着向勇和才能知道。” 这时,廖嬷嬷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小姐。” 姜钰让她进来,就听廖嬷嬷说:“胡管事说,安王派锦衣卫过来了。” 姜钰听后道:“想来,安王调查汇丰铁器坊的洪勇,也有结果了,把人请过来吧。” 廖嬷嬷出去,不一会儿胡管事和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那名锦衣卫拿出半块玉佩递了过来,廖嬷嬷接过来递给姜钰。 姜钰拿出安王给她的另外半块玉佩,两半块玉佩严丝合缝的接在一起,姜钰让李管家他们退出去,书房里就剩下她和那名锦衣卫。 “说吧。”她道。 衣着简单的女子,面上无半点妆容,有些懒散的靠在椅子里,慵懒又随意,却给人若有似无的压力。 这名锦衣卫不敢抬眼看姜钰,双手奉上一封信,“我家王爷让给姜大人的。” 姜钰接过信打开,大致看了下,这封信足有四五页之多。她从头仔细的看,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的坐直了身体。 合上书信,她看着锦衣卫问:“洪勇的妹妹是康王幕僚邢辉的小妾?” “是,”锦衣卫恭敬的答,“洪勇母亲早逝,继母不慈,六年前趁着洪勇不在家,把洪勇妹妹卖了。洪勇与妹妹感情深厚,找了多年才找到妹妹,但他妹妹已经辗转成为邢辉的小妾,而且已经生了一个孩子。” 姜钰忍不住啧了一声,洪勇是康王幕僚小妾的兄长,向勇和是康王母妃表哥的女婿。这康王做事情真不是一般的谨慎啊! 若不是汤伯阳反水,让她发现公文中的秘密,若不是一场宴会让她感觉汤伯阳和康王似乎决裂了,让她怀疑到康王,就凭这弯弯绕绕的关系,真的很难联系上康王。 姜钰拿起笔把她这边查到的信息写成一封信,交给这名锦衣卫,然后道:“辛苦了。” 锦衣卫一愣,“不...不辛苦,都是属下应该的,属下告退。” 锦衣卫行礼后退出去,出了楚国公府他心里还在想,“这姜大人虽然气场不小,但是说话真和气。” 到了安王府,他把姜钰写的信交给安王,看到安王摆手让他走,他站着没动。安王皱眉,“还有事?” 锦衣卫:“刚才姜大人跟属下说....辛苦了。” 安王愣了一瞬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道:“所以呢?你想要去为她效劳?” 这名锦衣卫挠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安王冷哼了一声,“辛苦了,可以了吧。” 这名锦衣卫嘿嘿笑,行了礼退了出去。出了门,就见守在外边的另一名锦衣卫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名锦衣卫又嘿嘿笑。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小声嘟囔“憨子”,心里却是羡慕的。 屋里,安王撕开信看,完后叫来守在外边的锦衣卫,“多派些人,盯死了康王府。” “是。”锦衣卫应道,但是站着没动。安王皱眉,摆了下手让他离开。但是这名锦衣卫还是站着没动,安王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辛苦了,可以了吧?” “是。”这名锦衣卫大声回应,然后笑嘻嘻的出去了,安王看了眼手中姜钰写的信,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 第152章你疯了?睿亲王谁敢动?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姜钰和安王大半夜还在处理事情,康王也没有清闲。他接到安王拒绝跟他喝茶的消息,先是恼怒的摔了手中的杯子,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在外边表现的那样温润,他身边的人都低着头,呼吸放轻到极致。 不过康王的恼怒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忽然他瞳孔猛缩,“坏了。” 做大皇子多年还活的好好的,并且还贤名在外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随便一想就知道,安王可能把他邀约他喝茶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该死!”康王咬着牙咒骂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今天发生太多不如意的事情,又被皇帝训斥怀疑,他危机感加重,脑子一热就想跟安王聊聊。他猜测是安王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才去查今天汤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之前并不认为安王是在故意告他的状。因为两人平时虽然来往不多,但从没有结怨过。而且,他觉得安王是个聪明人,不会故意跟他作对。 很有可能是安王在汇报事情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让皇帝想起了查今日宴会上的事情。他想找安王聊天,主要是想拉拢,毕竟安王掌管着锦衣卫。 但是仔细一想,安王离开御书房后,皇帝就查了汤府宴会上的事情,现在安王又拒绝了他邀请,两者结合起来就说明了一件事,他被他的好六弟坑了。 难道安王也有夺皇位的心? 康王坐在轿子里,手紧紧的握着,脸色也阴沉的可怕。他觉得自己之前太顺了,导致自己有些大意,以致忽略了安王。 安王是被皇帝当做刀,当做酷吏,看起来没有夺皇位的可能。但只要他是皇子,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有夺皇位的心,都有可能夺位成功。 “大意了。”他喃喃的说:“也怪老六平日伪装的太好,让人看不出他有一点夺皇位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睛,若安王有夺皇位的心,从他今天的行为就可以看出,安王他想除了自己。那他会从哪里下手?锦衣卫无孔不入,他不清楚安王掌握了他什么把柄? 但是安王应该还没有他把柄的确切证据,不然今日他的父皇就不是训斥警告他那么简单了。现在该怎么办? 康王一时没有主意,安王很有可能已经盯着他了,他若是有动作就是再给人送证据。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这时轿子到了安王府,他下了轿子进了书房,皱着眉来回踱步,但是思索了很长时间,他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案。 “喊邢辉过来。”他跟亲随说了一声,亲随马上去叫人。一刻多钟后,邢辉出现在了他的书房。 邢辉是康王最信任的幕僚,康王没有隐瞒他,把今日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被皇帝训斥,被安王拒绝的事情,然后问:“你说本王现在该如何做?” 邢辉听后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他说:“属下以为,殿下身上最大的事情就是军需的事情。若是把这件事掩盖好了,其他的都不是大事。” “如何掩盖?牛角山上那么多人呢?老六肯定在盯着本王呢?”康王语气有些焦急。 邢辉:“安王最在意什么?把安王绊住,让他无暇分神别的事情。” 康王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你说本王皇叔睿亲王?” 邢辉点头,康王的脸都有些扭曲了,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睿亲王谁敢动?他在皇上的心目中,比我们这些儿子都重要,还有太后...谁动他谁死。” “王爷,属下没有让您动睿亲王,”邢辉道:“让睿亲王自己走丢或者困在某个地方,安王肯定会着急去找的。转移了安王的注意力,您马上转移牛角山上的人。” 康王又来回在房间里踱步,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好一会儿后,他停下脚步道:“睿亲王虽然整日把自己关在王府,但绝顶聪明,如何让他走丢、被困?” 邢辉想了想说:“属下听说睿亲王前段日子,研究出了新式弓箭?” “是,皇上知道后又给了他一个郡做封地。”康王这话说的很酸。 大乾王爷的封地,虽然不归这些王爷管理,但是每年的税收有三成都会归封地的主人所有。一个郡的封地啊,即使那个郡不是很富裕,每年也有十万左右的税收。10万两银子的三成,就是3万多两啊! 邢辉对于康王的酸,当做没有听到,他道:“不同材质的弓臂能发出的力量不同,属下听说最好的弓臂材质是紫衫。” 康王点头,“但是紫衫木难寻。” 邢辉笑了下,“王爷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伏牛山上有百年紫衫。” “这个传闻很久了,睿亲王不会上当的。”康王道。 邢辉:“传闻若只是传闻,睿亲王肯定不会相信。但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呢?” “真的有?”康王问。 邢辉点头,“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有人相信伏牛山上真的有百年紫杉,并且争相去寻找,睿亲王会怎么想?” 康王:“…他会怀疑,但或许真的会去找。” 邢辉:“属下听说皇上在睿亲王很小的时候,就让大将军凌横教导他武艺?” 康王:“是,睿亲王得了凌横的真传。” 邢辉:“艺高人就胆大,属下觉得睿亲王会去找紫衫,只要他进了山,困他几天不是难事。” 康王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道:“这件事你来办,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让睿亲王有一点闪失。” “是。”邢辉道。 康王摆手让他出去,他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跟亲随说:“收尾,军需的事情…让汤伯扬顶上。” “是,”亲随有些犹豫的问:“那王妃怎么办?” “今晚王妃…病逝。”康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 他的王妃死了,他要忙于办理王妃的丧事,睿亲王若是丢了,跟他可没有关系。 第153章你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女儿死? 康王摆手让亲随离开,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次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危机,若是渡不过去,他的人生将就此终结。 外面,他的亲随邱成出了院子,踌躇了一会儿,转身往内院而去。因为是深夜,内外院之间门廊的把守在打盹儿,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进了内院,他直奔王妃的院落。多年前,王妃帮过他一次,现在他把消息传过去,算是报答了。王妃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一会儿到了王妃的院落外面,就见里面是漆黑一片。王妃早就失宠,虽然有尚书府做后盾,但是尚书府知道她在王府的境遇,从没有强硬的出过头。所以,王府内的人,对她越来越轻待,以致偌大的院落,下人都没有几个。 不过邱成还是没敢直接进去,而是学了几声狗叫。康王府没有养狗,若是康王妃或者她的婢女机警,应该会出来看看。 果然,等了不一会儿,王妃的贴身婢女素琴走了出来。邱成隐在暗处,见素琴出来后周围也没有动静,才走了出来。 他走近素琴,素琴吓的要尖叫,但被邱成捂住了嘴。他压低了声音说:“王妃今晚有生命危险。”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去做康王安排给他的事情。而素琴愣了一瞬,马上往里跑,到了康王妃的寝室,走到床前轻声道:“王妃,王妃。” 康王妃皱眉睁开了眼,她浑身病痛,睡的自然不安稳,“怎么了?” 声音小的如蚊蝇,但素琴还是听到了。她撩开床帘,弯腰在康王妃耳边说:“刚才王爷的亲随邱成来了,说....说您今晚有生命危险。” 康王妃愣了一瞬,抬起瘦弱的手臂。素琴连忙扶上她,康王妃坐起来靠在床头问:“邱成还说了什么?” 素琴摇头,“就这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咳咳咳...”康王妃咳嗽了几声,然后喘着粗气说:“赶快去找我母亲,赶快。” 素琴又惊又怕,还有对康王妃的心疼,眼泪流了出来。她扶着康王妃躺下,转身就小跑着出去。因为是深夜,她从康王府的角门离开,过程还算是顺利。 她一路狂奔到汤府,到了大门口就使劲儿的拍门。不一会儿门打开,看门的小厮见是她,一惊后赶忙让她进去。 素琴又一路狂奔到了汤夫人的院子,一阵惊慌马乱,素琴跪在了汤夫人跟前,“夫人,快救王妃,快救救王妃。” “到底怎么回事?”汤夫人焦急的问。 素琴快速把邱成半夜到康王妃院落,说康王妃今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哭着说:“夫人,赶快救救王妃,赶快救救王妃。” 汤夫人站起身就往外走,一路到了汤伯阳在外院的院子。汤伯阳刚刚睡下,听人报她来了,沉着脸起了床,走出寝室。见到汤夫人一脸慌张,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思敏有生命危险,我们赶快去救她。”汤夫人抓住汤伯阳的胳膊,把素琴讲的话讲了一遍,然后道:“老爷,我们赶快去救思敏。” 而汤伯阳听了她的话,只是眉头皱成了疙瘩,却没有一点焦急的样子。汤夫人愣在了那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汤伯阳说:“你什么意思?你不去救思敏。” “一个婢女的话你也信。”汤伯阳看着她说。 “......” 这一次汤夫人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过了一会儿他对着汤伯阳大吼,“你还是不是人?思敏是你的女儿,亲生女儿,他在康王府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之前也就罢了,现在她有生命危险了,你竟然如此无动于衷,汤伯阳你还是不是人?” 汤伯阳被她说怒了,目光阴沉的看着她说:“我知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还知道她本来就快死了,我更知道,我现在若是走错一步,整个汤家都要完蛋,也包括你。”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汤夫人流着眼泪说:“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她小时候你也经常抱她的,现在她要被人害死了,怎么能不去救,怎么能不去救?” 汤伯阳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但他还是冷着脸跟汤夫人说:“派人跟素琴回去,收集证据。” 汤夫人再次震惊,“你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女儿死?” “头发长见识短,我不与你说。”汤伯阳正想吩咐他的亲信去办这事儿,他的长子汤凌云走了过来。看到哭的几乎要瘫倒的汤夫人,走过去扶上她,看着汤伯阳问:“父亲,怎么了?” 汤伯阳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这件事你来办,让人跟素琴回去,收集康王杀妻的证据。” 汤凌云听了他的话,唇紧紧的抿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道:“是。” “你也是个冷心冷肺的。”汤夫人大力推开汤凌云,指着汤伯阳父子说:“为了你们的前途,为了所谓的家族,你们能冷血到这个地步。” 汤伯阳脸阴沉的可怕,他对外喊了一声:“来人。” 马上有两个仆从走了进来,汤伯阳跟他们说:“送夫人回去,这几日夫人头疼不能出院子,你们好好看着。” 这是要软禁的意思,汤夫人哈哈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冷血冷肺的人,最后能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转身往外走,两个仆从马上跟在她后边。汤凌云一脸担忧地看着汤夫人的背影,等那道背影完全消失,他跟汤伯阳说:“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要...非要看着妹妹死?” 汤伯阳手紧紧的握着,甚至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走到椅子边坐下,“快去安排吧,康王要动手了。” 汤凌云咬了咬牙转身出去,汤伯阳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很久。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冷血,只不过是在面对抉择的时候,有的人更理性,有的人冲动罢了。 他不过是做了最理性的选择,他没有错。 第154章你选了汤家,结果呢? 汤凌云出了汤伯阳的院子,往汤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之前跟康王妃汤思敏相处的点点滴滴,心越来越堵,眼中不由自主地蓄满了泪水。 走到汤夫人院子之前,他伸手抹去眼中的泪水,迈步走了进去。汤夫人正呆呆地坐在椅子里,眼睛里虽然没有泪,但是她整个人如被抽了魂一般。 汤凌云走过去,没有出声安慰,而是把汤夫人的贴身丫鬟灵雀叫到了近前,“你跟素云回康王府……” 他把事情详细交代清楚,然后道:“等事情完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灵雀眼睛一亮,然后有些担忧的看向汤夫人。汤凌云见状道:“快去吧。” 汤凌云又看向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的素琴,道:“回去后见到王妃,跟她说…我会为她报仇的。今生她过得太苦,再投胎的话仔细挑好人家。” “大少爷,大少爷,不能这样啊,救救王妃,求求你救救王妃吧。”素云跪在汤凌云跟前哭道。 汤凌云蹲下身,看着她说:“你也知道王妃的命本就不长了,你得为你自己打算不是?” 素云止住了哭声,抬头看汤凌云。就听他压低了声音道:“回去以后,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事过去以后,我也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 素云张了张嘴,道:“奴婢想要回卖身契,可以吗?” “可以,”汤凌云肯定的说:“只要这件事过去了,我给你赎身,还会给你100两银子。” 素云听了这话,紧握着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她看着汤凌云问:“大少爷说话算话。” “自然,这里的人都可以为你作证。”汤凌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素云,又道:“赶快回去吧,别让康王发现了。” 素云从地上站起来,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汤凌云看了灵雀一眼,灵雀马上跟在了素云身后。 等两人离开,汤凌云坐到汤夫人身边,说:“母亲,儿子知道您心疼妹妹,儿子也知道您伤心,但是我们得为大局着想。” 汤夫人有些僵硬的扭头看他,“什么是大局?眼睁睁的看着你妹妹死,就是大局?” 汤凌云握了握手,说:“母亲您之前不也是在安排妹妹死后的事情吗?” 汤夫人:“…我…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害死啊。” “有区别吗?”汤凌云说:“从我们知道康王是那样一个人,却没有救妹妹出那个王府,就注定了迟早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汤夫人瘫在了椅子里,就听汤凌云又道:“我们现在就是拼出所有,把妹妹救出来,结果又会怎样?妹妹一样是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个人世。但是,我们能承受得起康王的报复吗?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母亲应该能想到吧。” “但是,我们不救你妹妹,康王他…” “只要康王倒了,”汤凌云打断她的话,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康王快倒了,所以父亲不会再送一个女儿到康王府。母亲,之前不跟你说,是怕走漏了风声。” 汤夫人震惊的看着他,汤凌云又道:“别的您就别问了,这段日子外面的风大,您就待在院子里别出去了。”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汤夫人瘫在椅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 素云和灵雀坐着汤府的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康王府。有夜色的掩护,两个人顺利的进了康王府,到了康王妃的院子。 刚走进康王妃的寝室,外边就传来了声音。灵雀赶忙躲起来,素云慌张的走出去看,就见康王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愣了一瞬才跪在地上给康王行礼,康王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迈步走了过去。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外面候着,本王与王妃有话讲。” 素云想到接下来康王妃要经历的事情,心都跟着颤了起来。但是,她跪在地上没有动。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王妃的亲人还不来救她,她一个丫鬟能做得了什么?她就是拼死去救,也救不来康王妃的人命,反而把自己搭上去。 但如果是她保住了自己的命,事情过去后,她就恢复自由身了。 素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没有错,康王妃的亲人还不救她,她一个奴婢能做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边,康王进了康王妃的寝室,看到康王妃在床头靠着,他唇角带着笑,一步步的走过去,康王妃看着他脸上的笑,浑身颤抖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病的快要死了,但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还是恐惧的。 这时,康王停下了脚步,头微微的侧了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他迈步继续往床榻走,然后坐在床沿,抬手抚摸着康王妃的头顶,温柔至极,而康王妃抖的更加厉害了。 “本王记得第一次与王妃见面,是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康王目光温柔的看着康王妃,“那日王妃的帕子掉在了本王的不远处,本王捡了起来还给了王妃。” 康王的手从康王妃头上收回,又道:“王妃当时是故意的吧?” 康王妃满眼的恐惧,“不...不是。” 康王笑了,“到现在了,王妃何必还要隐瞒。让我猜猜,是你母亲还是你父亲让你引我注意的?” 康王妃紧绷着唇不说话,就听康王道,“是你父亲吧。你嫁给了本王,本王助他当上了户部尚书,我们也算是互惠互利。本王有些小爱好,你父母兄长都知道,但她们有一人为你打算过吗?” 康王妃眼泪流了下来,康王又温柔的给她擦眼泪,嘴里说:“本王暗示你在本王和汤家之间选一个,你选了汤家,结果呢?呵呵呵呵.....” 康王笑了起来,康王妃呜呜的哭出了声。 “嘘....”康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屋里有人。” 康王妃惊恐的双目睁大,眼睁睁的看着康王走到屏风后,拎着一个婢女走了出来,那婢女正是汤夫人身边的丫鬟灵雀。 第155章你做什么事情带上我行不 康王拎着灵雀,一脸笑的走到床边,慢条斯理的说:“我的好王妃,看看,你的母亲知道你有危险了呢,但是怎么没有来救你呢?承认吧,你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工具....” “别说了,别说了,呜呜呜.....” 康王妃趴在床上放声痛哭,康王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却是笑的更加开怀,“本王就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模样,哈哈哈....” 他大笑着抽出一把匕首,低头看着灵雀问:“谁让你来的?” 灵雀早就吓的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少爷。素云回去报信......” 灵雀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边磕头边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灵雀后悔了,但康王不会给她悔过的机会,就见他面色平静的把匕首插在了灵雀的心口,灵雀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滚进来。”康王对着门口喊。 跪在外面的素云早就魂飞魄散,听到康王的声音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过了几息时间,康王有些不耐的声音又传来,“快滚进来,别让本王失去耐心。” 素云手撑着地,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往寝室走。她也后悔了,她觉得这是她的报应,对主子康王妃不忠的报应。 进了寝室,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灵雀,素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她强忍着恐惧,看着瘫在床上的康王妃说: “王妃,大少爷让奴婢跟您说,你这辈子过的苦,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看好人家吧。” “啊.....”康王妃发出一声哀嚎,晕死了过去。 康王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拿着带血的匕首,走到素云跟前,蹲下身抬手将匕首插进素云的心口,素云眼睛看着康王妃倒在了地上。 康王抽出匕首,眼睛带着疯狂的看着匕首上的血,转身走到床榻边。他看了眼还在滴血的匕首,再看看自己的手,最后伸出手掐上康王妃的脖子。 晕死的康王妃,被窒息感弄醒,她睁开眼看着满脸疯狂扭曲的康王,张嘴努力发出声音,“王爷....求求你....放过我们的孩子,放过我们的孩子....” 康王听到她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手上的力道也没有放松。他看着康王妃眼中的光慢慢熄灭,感觉着她的身体慢慢没有了生机,放了手。 他站起身,拿出一条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血往外走,到了院子门口,跟守在门口的人说:“王妃病逝,准备丧事。” “是。”仆从看了眼他手上的血,马上低头回应。就听康王又道:“找邱成过来。” “是。”一个仆从应了后,马上跑着去找邱成,康王擦着手上的血离开...... ...... 不管晚上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太阳照样按时升起。 姜钰几乎一晚上没睡,但第二日依然按时到了户部。汤伯阳说她不用再去架阁库了,黎正则托了她的福,也不用去架阁库了。两个人有了一个共同的书房。 姜钰挑了一个临窗的书桌,黎正则对于坐在哪里无所谓。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姜钰的对面,没有骨头一样的趴着,嘴里说:“姜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姜钰随意打开一本书看,“不知道。” “唉!”黎正则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我爹昨晚又训斥我了,说我之前没有任何功绩,他找一找关系让我升了职,七品升六品容易,但是六品往上升就不容易了。要让我做出功绩,你说我如何做功绩?” 姜钰翻了一页书,“没有功绩,兢兢业业做好本职也可以。” 姜钰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黎正则明显没有太大的上进心。这种情况,只有安安分分的做好本职工作,不犯错。以晋阳侯府的实力,熬个七八年就能升了。 但是黎正则这样没有进取心的,升到五品也就差不多了,再往上升就更加不容易了。即使是二代三代,想要升职一样得办事,不管事情办的好坏,都得有那么一两件能说得出口的功绩,不然很难升。 当然,黎正则以后成了晋阳侯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他成了一品侯爵,大家见了他还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侯爷,但实权是没有的。大乾朝的爵位和官职是分开的。 “兢兢业业,”黎正则念叨了一声,又叹口气说:“姜钰啊,哥哥对你不错吧。” 姜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点头。 “嘿嘿,”黎正则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做什么事情带上我行不,哥哥保证绝对不抢你的功劳,哥哥就给你打下手如何?” 这是昨晚晋阳侯跟他说的。晋阳侯通过汤家的宴会,再次觉得姜钰不简单,楚国公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按部就班的熬资历,因为楚国公的身体等不了。姜钰必须在楚国公去世之前,在官场站稳脚跟,所以姜钰要搞事。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自己清楚,靠着他做出功绩不可能,所以昨晚就跟他说:“你跟姜钰打好关系,跟紧了她,给她打下手。” 黎正则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如此今天见了姜钰就说了这么一通话。姜钰没有多猜黎正则说这些话的原因,因为她要做的事情,现在绝对不能让黎正则知道。 他们楚国公府跟晋阳侯府关系一般,利益关系不紧密,不会彼此完全交心。再有就是,现在的形势用不到晋阳侯府。 “我现在就想看书,”姜钰看着黎正则说:“黎兄,能否让我安静的看书。” “好,我争取呼吸的时候不打扰到你。”黎正则搬起椅子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后还朝姜钰投去一个讨好的笑。 姜钰无奈的摇了下头,低头继续看书。说是看书,其实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军需贪墨的事情。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康王是军需贪墨主谋的切实证据,只要有了证据,就可以上奏皇帝了。你说为何不现在就告知皇帝? 一是无凭无证的,告诉了皇帝说不定就走漏了风声。二是,康王毕竟是皇帝的儿子,而且是长子。没有确切的证据,皇帝会相信吗? 第156章你是皇帝,你万岁 想要猜测一个人做了什么,就要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姜钰眼睛盯着书,脑子里想着康王的经历。母妃虽然是妃位,但是宫女出身。而贤妃的母家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对康王来说还是没有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贤明,他礼贤下士,他在外边一直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从康王妃的病推测,康王本质不是这样的人。一个人装模作样久了,就容易心理扭曲。从康王妃的病就可以推测,康王内心已经扭曲了。 另外,康王是皇长子,太子去世多年,他最有可能是下一个太子,但是皇帝一点也没有要立太子的意思。康王三十多岁了,皇帝却依然身体康健,这种情况下,内心扭曲的康王能不能忍,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若是他不想忍不想装了,会如何做? 逼宫! 想到这里,姜钰握了握拳头。逼宫需要军队,而无论是康王自己还是他明面上的势力,都没有军队的势力。而京郊大营一直是承恩侯掌管,承恩侯是皇后的兄长,先太子的舅舅,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站康王。 当然也不排除,承恩侯晕了脑袋,暗地里支持康王。 若康王没有承恩侯的支持,他想要逼宫,就得有自己的军队。这也就可以解释康王为什么要贪墨军需了。养军队自然需要大量的钱财。 还有一种可能,康王跟边疆的军队有勾结。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离不开一个字--兵。 这时,夏荷走了进来,低头在姜钰耳边小声道:“李管家过来说,康王妃昨晚...去了。” “世子爷。”黎正则的亲随这时也跑了进来,给黎正则行了礼后就道:“奴才听人说,康王妃昨晚去了。” 黎正则听后一愣,“去了就去了呗,跟爷我有什么关系?咋咋呼呼的,影响爷我睡觉。” 那亲随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奴才这不是怕侯爷问您这事儿该怎么处理的时候,您不知道吗?” 黎正则瞪了他一眼,“康王妃是女子,参加她的葬礼也是母亲和世子夫人的事儿,跟我什么关系?” 那亲随又缩了缩脖子,给他行了礼退了出去,黎正则又闭上眼睛睡觉。而姜钰垂眸沉思了一瞬,起身往外走。 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她压低了声音跟夏荷说:“让李管家派人盯死了康王府所有人,包括康王的幕僚、亲随、仆从。” “是。”夏荷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转身马上离开,去通知李管家。 姜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回书房。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行走慌张的汤伯阳。姜钰连忙给他行礼,“尚书大人。” 汤伯阳没有理会她,慌慌张张的往前走,没走几步还跌在了地上。他的亲随连忙扶起他,嘴里还说:“老爷,你得挺住啊!” 汤伯阳擦了下眼泪,被亲随扶着站起身,又一路小跑的往外走。姜钰看着他慌张悲伤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书房。 户部其他官员,开始议论纷纷...... ....... 御书房 康王满脸泪痕的立在皇帝的桌案前,“儿臣的王妃是昨晚去的,临走的时候,她拉着儿臣的手,让儿臣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说着他的泪又流了下来。若是之前,他如此模样,皇帝一点也不会怀疑他对康王妃的情意。但是知道他对姜钰献殷勤之后,皇帝就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儿子了。 皇帝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一瞬道:“好好办理丧事,有什么事情多跟汤爱卿商议。” 康王擦了眼泪,“是,儿臣知道。” 皇帝摆手让他离开,康王给皇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在御书房门口碰到了睿亲王。他又连忙行礼,“王叔。” 睿亲王也听说了康王妃去世的消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康王眼泪又流了下来,“谢王叔。” 睿亲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康王擦了眼泪,又给睿亲王行了礼,然后神色悲伤的离开。睿亲王看了眼他的背影,迈步进了御书房。 皇帝见到他,脸上就挂了笑。睿亲王行了礼后道:“景晨是个重情义的。” 康王名秦景晨。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让睿亲王坐,说:“他心思重,你与他少来往。” 睿亲王眸子微垂,道:“皇兄叫臣弟过来何事?” “你上次改良的弓箭,已经做出了一些,发放到了京郊大营,”皇帝笑着道:“承恩侯上奏书连连夸赞。” “皇兄已经奖励过臣弟了,臣弟这两日很忙。”睿亲王说。 意思就是说,没事儿你别找我,忙着呢。 皇帝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而是道:“朕之前觉得你摆弄那些东西,跟玩物丧志差不多,是朕想差了,以后你安心研究,需要什么跟朕讲。” 睿亲王点头,皇帝看了他一眼道,“你马上就二十一了,之前你总说年龄小不成亲,二十一岁总不小了。过了年选秀,给你挑个王妃如何?” “臣弟没时间成亲。”睿亲王直接道。 皇帝沉了脸,“亲事又不要你操持,耽误不了时间。” 睿亲王:“有个陌生人在家里,臣弟不习惯。”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皇帝语气里带了严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不在了,朕这个做兄长的就做主给你定了亲事。” 睿亲王一听,腾的站起身,“皇兄就是定了臣弟也不要,臣弟有事先走了。” 睿亲王行了礼就往外走,皇帝也生气了,指着他的背影说:“朕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以后朕跟太后走了,有个人能在你身边知冷知热的照顾着。” 睿亲王停下脚步,回头说:“呸呸呸,你是皇帝,你万岁。” “哈哈哈....”皇帝笑了,道:“好啦,到时候让你亲自挑如何?你不喜的,咱就不要。” 睿亲王抿了抿唇,“好吧。” 皇帝又笑了,摆手道:“快去忙吧。” 睿亲王又给他行礼,然后离开。皇帝却是叹了口气,“这上京城的贵女,朕也觉得没人能配得上他。” 赵福全给他倒了杯茶,“睿亲王爷样貌智慧都是顶尖的,可着大乾挑也没几个能配的上。” 这话皇帝觉得很对,他脸上带着自豪,嘴里说:“他虽然顶顶好,但也不能一直不娶。孩子大了,让人发愁的事儿也就多了。” “睿亲王爷打小就懂事,可着上京城,谁家孩子能有睿亲王爷优秀。”赵福全拣着皇帝爱听的话说。 果然,皇帝又哈哈笑了起来。 第157章睿亲王去伏牛山寻找紫衫失踪了 睿亲王出了御书房,往太后的慈宁宫走去。到的时候,太后脸色有些不好,见到他脸上有些哀伤的神色,才好了一些。 “母后可是为景晨的王妃伤心?”睿亲王坐下后看着太后道:“刚才儿臣在御书房门口见到了景晨。” “唉!”太后叹了口气,“思敏那孩子命也是苦,年纪轻轻的身体就不行了。”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道:“所以,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你以后不要再熬夜,事情没有做完第二日做就是,又没有人逼着你一定要马上把事情做好。” 睿亲王乖巧的点头,“儿臣明白,您看儿臣打小就不生病的。” 他抬了抬手臂,做出自己很强壮的样子,太后脸上忍不住挂了笑,然后道:“你皇兄说过年选秀的时候,想给你挑个王妃,你如何想的?” 睿亲王抿了下唇,“儿臣想找个情投意合的。” “哀家也是这样想的,”太后慈爱的看着他道:“情投意合,以后日子才能过的好。” 睿亲王笑了,很是开心。太后见了也很高兴,唠唠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睿亲王话不多,但是听得很认真。太后留他吃了午饭,才放他回去。 睿亲王府离皇宫很近,他步行回府。到了永盛街口,见一家木器行门口站了很多人。他本没有在意,迈步就要走过去。但一个词传入了他的耳中--紫衫。 他停下脚步,让身边的太监过去问。小太监走过去,站在那边听了一会儿就回来回复,“王爷,说是有人在伏牛山上发现了百年紫衫。这家木器行正在召集人去找。” 睿亲王抬头看了一眼这家木器行的招牌,没有说什么,迈步回王府。小太监跟在他的身边,边走边说:“伏牛山上有紫衫的传闻早就有,多少人都去找过了,怎么又去找。” 睿亲王嗯了一声,“是啊,怎么忽然又去找?” “都想着发财呢,但是财哪是那么容易发的?”小太监说。 睿亲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小太监嘿嘿笑,“奴才是跟着王爷日子过得好,所以不想着发财。” 睿亲王笑了下,心里想着研究数据,不一会儿就到了王府,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但是坐到桌案后,他的脑子里又闪现出紫衫两个字… …… 康王妃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上京城。姜钰下值回到楚国公府,见到楚国公说:“总觉得康王妃去世的突然,前日见她时,虽然一脸病色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但是并没有大限将至的样子。” 楚国公沉默良久后道:“别放松警惕,越乱越容易出事。” 姜钰点头,然后看着楚国公问,“您说,有没有可能康王养了私兵?” “若是他养了私兵,就得早日禀报皇上了。”楚国公说:“若是他着急起兵,就出大事了。” 姜钰想了一瞬道,“但是我们证据不足。” 楚国公:“实在不行,此事告知承恩侯。” 承恩侯掌管着京郊大营的兵马,若是康王养了私兵,也只有承恩侯出兵才能压制。 姜钰沉默,他与承恩侯没有打过交道,楚国公府跟承恩侯的关系也并非莫逆,他们两府之间也没有牢固的利益关系,她不敢相信承恩侯。 事情都没有绝对,从分析来看康王和承恩侯合作的可能性不大。但人是复杂性动物,事情又是千变万化,所以万事没有绝对。 “看一看再说吧。”她道。 楚国公现在对于她的决定,基本都不会反对,就道:“那就等一等再说,有了康王养私兵的证据后,再告知承恩侯也可以。他的兵马就在上京城外,好调遣。” 他们怕的是,康王养了私兵,忽然起兵逼宫,而皇帝和承恩侯都没有防备。 这时,李忠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楚国公让他进来。李忠给两人行礼后道:“康王没有异常,不过他的亲随和幕僚动作频繁....” 姜钰和楚国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康王应该会有大动作,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盯紧了康王府的人,等。 姜钰跟楚国公一起用了晚膳,才回自己的云峰院。到的时候就见陆怡芳在呢,姜钰走过去道:“母亲有事情让人来喊我就是。” 陆怡芳笑着道:“我走走路消食,今日可辛苦?” “我在官署就是看看卷宗,怎会辛苦?”姜钰道。 陆怡芳脸上带着心疼说:“思虑多也伤神的很,刘医女给你开的滋补的汤,一定要喝。” 姜钰点头,陆怡芳又道:“康王妃去世,我打算带着你大嫂去吊唁....” 现在这个家差不多是姜钰做主,陆怡芳这个当家主母,很多事情自然找她商量。 姜钰听了她的话后,道:“去吊唁后,您和大嫂马上回府,不要在康王府多待。您也跟外祖母和大姑姑二姑姑说一声,也让她们不要在康王府多待。” 陆怡芳听后脸上带了惊慌,小声道:“康王要做什么?” 姜钰摇头,“以防万一吧。” “好,我这就让人通知你外祖母和两位姑母。”陆怡芳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姜钰把她送到院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书房。 ....... 这两日,上京城最大的事情就是康王妃去世。据说,康王妃的父亲母亲,也就是汤伯阳夫妻,听到康王妃去世的消息,立马赶到了康王府,看到去世的康王妃,就伤心的晕死了过去。 康王妃的大哥汤凌云夫妻,也是伤心欲绝,没办法参加康王妃的葬礼。汤家派了一个庶子,去参加了康王妃的葬礼,不过送的丧礼都是最高规格的。 汤家的行为虽然有些突兀,但也能说的过去。而康王的重情义再次被人称赞,因为从康王妃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失了魂一般的守在康王妃的身边。康王妃入了棺后,他就守在棺材旁边,不曾离开半步。 而同时,伏牛山上有百年紫衫的传闻愈演愈烈,不少人都去了伏牛山寻找紫衫。 康王妃丧礼的第三日,有一个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睿亲王去伏牛山寻找紫衫失踪了。 第158章京郊大营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御书房 皇帝在御书房焦急的走来走去,太监总管赵福全也是一脸焦急,他小心的跟皇帝说:“皇上您别急,已经通知安王殿下了,安王殿下应该马上就到了。” “都多长时间了,还不见他过来。”皇帝停下焦急的脚步,“鹤安对他那么好,现在鹤安出事了,他一点也不着急。” 赵福全:“......” 他都有些心疼安王了,去通知安王的太监刚走不到一刻钟,现在估计还没到安王府呢。 这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皇帝见到她就问:“太后如何了?” “太后听到睿亲王失踪的消息,险些晕过去。”嬷嬷说到这里,小心的看了眼皇帝,道:“太后让奴婢跟皇上您说....若是...若是睿亲王不能安然的被找回来,您就别去见她。” 皇帝:“.......”这可真是亲娘。 但他能说什么?只能说:“你回去跟太后说,朕一定把鹤安给找回来。” 那嬷嬷给皇帝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在门口碰到了安王,她马上给安王行礼,但是安王脚步没停的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 “好了,免礼吧。”皇帝打断安王的行礼,道:“你皇叔去伏牛山找紫衫的事情,你知道吗?” 安王摇头,“儿臣已经让所有锦衣卫去了伏牛山。” 皇帝听他这样说,脸色缓和了一些,“你带上五百禁卫军去找,人要是找不回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他丢给安王一枚龙头玉佩,拿着这枚玉佩再加上安王的身份,就可以调动禁卫军。 安王接过玉佩,向皇帝行礼然后快步往外走。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他朝跟在身后的锦衣卫招手,然后跟那锦衣卫耳语道:“去通知姜大人,让她见机行事.....” 锦衣卫点头后快步离开。 姜钰自然也得到了睿亲王失踪的消息,他听到李忠的汇报后,皱着眉沉默了很久,然后道:“盯死了康王府的人,睿亲王失踪的蹊跷。” 李忠脸上带了些不解,姜钰跟他解释,“睿亲王失踪,以安王跟睿亲王的关系,必然会全力以赴去找人。” 李忠恍然大悟,“这样就牵扯住了安王。” 姜钰点头,“猜的不错的话,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小姐。”夏荷走了进来,汇报道:“胡管事带了一名锦衣卫过来。” 姜钰眉头微皱,让胡管事把人带进来。那锦衣卫给她行礼后就道:“我家王爷让您见机行事,还让属下跟着您,以便传递消息。” 姜钰眼眸深深的看他,“你家王爷在找睿亲王?” 锦衣卫点头,“皇上给了我家王爷五百禁卫军,去找睿亲王。” 姜钰垂眸思索了片刻,让李忠带这位锦衣卫下去,她靠在椅子里思索。康王虽然寸步不离的守在康王妃的灵堂,但是他的幕僚随从可是动作不断。现在睿亲王又失踪,安王要全力以赴的找睿亲王,康王若是养了私兵会怎么做? 逼宫,亦或者转移私兵。 想到这里,她起身往楚国公的书房走去。见到楚国公,她自己的想法说了,楚国公听后问:“你想如何做?” 姜钰:“我想见承恩侯一面。” 楚国公嗯了一声,“以我对承恩侯的了解,他不会跟康王勾结。虽然康王在外一直表现的很是贤明,但当今身体康健,承恩侯没有必要冒险。太子虽然早亡,皇上虽然没有给皇后和承恩侯说法,但是这些年皇上对承恩侯府的恩宠一直不断。 而且,我觉得皇上跟承恩侯之间应该有交易,不然皇上不会这么放心的把京郊大营交给承恩侯管。” 姜钰听后点头,“我去见承恩侯,您做好面见皇上的准备。” 她现在只是六品,没有资格直接给皇帝上奏折,只能楚国公把事情禀报给皇帝。 “嗯,不过事情都有万一,见承恩侯的时候要小心。”楚国公道:“不过,承恩侯即使跟康王勾结了,他也不敢扣你。” “我明白,所以我才敢去见他。”姜钰想的很明白,她身后站着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承恩侯即使有反心,也不敢动她,除非他要马上逼宫。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逼宫时机。 她站起身往外走,楚国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纸笔和空白奏折开始书写。 承恩侯府与楚国公府距离不远,姜钰从暗道出去,骑马不到半刻钟就到了承恩侯府的角门。拍了门,然后递上楚国公的印信。 承恩侯府看门的小厮,一看印信就知道事情不简单,马上小跑着去禀报,没一会儿承恩侯的长子承恩侯世子就走了过来。 姜钰见到他拱手行礼,承恩侯世子马上还礼让她进门。从角门进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不过承恩侯世子没有问,直接把她带到了承恩侯的书房。 姜钰见到承恩侯行礼,然后道:“冒昧打扰伯父,望伯父见谅。” 承恩侯笑着让她坐,姜钰坐在承恩侯对面,承恩侯世子坐在一边沉默烹茶。 “大侄女有何事?”承恩侯开门见山的问。 这时,承恩侯世子递过来一杯茶,姜钰接过来放下,道:“不瞒伯父,晚辈在户部架阁库发现了些事情,但证据不足一时无法禀报皇上。但晚辈预感上京会有乱事,思来想去,晚辈觉得告知伯父做好准备比较好。” 承恩侯握着茶杯,眸光深深的看姜钰。姜钰真诚的回视,两人目光相撞,承恩侯的目光深邃中带着锐利,而姜钰沉稳真诚。 两人对视了一瞬,承恩侯笑了下,他再次确认楚国公推姜钰出来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何事?”他问。 姜钰:“贪墨。” 承恩侯:“哪方面的?” 姜钰看着他,沉默。承恩侯眉头微皱,目光带有压迫感的看着姜钰,而姜钰朝他笑了下,“望伯父原谅,晚辈现在不能说。” 承恩侯身体后倾,看着姜钰说:“大侄女诚意不够啊!” 姜钰端起茶杯轻啄了一口,然后道:“若是上京城出现乱事无法及时控制,京郊大营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第159章这一次我就让你看看,你跟钰儿的差距 “若是上京城出现乱事无法及时控制,京郊大营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承恩侯父子看着姜钰的目光都带着危险。但姜钰面上没有一点畏惧,她又道:“晚辈没有威胁伯父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只是晚辈的猜测。” 承恩侯靠着椅背,眸光深深的看着姜钰,道:“小辈,就是你祖父也不会如此跟本侯共事。” “望伯父谅解。”姜钰语气恭敬,但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意思。 承恩侯耷着眼皮沉默,过了一会儿说:“好,本侯等着你的消息。” 姜钰起身,恭敬的朝他行礼,“谢伯父。” 承恩侯重重的哼了一声,姜钰也不在意,又朝他拱手告辞。承恩侯世子又把她送到角门,看着她利落的上马离开,才转身回去。 到了书房他就问承恩侯,“这姜钰太狂妄了,您为何还要同意?” 承恩侯摆手让他坐下,问:“你说她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她应该不敢糊弄于我们。”承恩侯世子道。 承恩侯:“楚国公府人才凋零,楚国公的身体又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姜钰必须尽快在官场站稳脚跟,这个时候她不会也不敢糊弄我们。就像她说的,上京会有乱事,若这乱事不能及时平息,皇上会怪罪谁?” 承恩侯世子脸上带着不甘,“她姜钰有求于我们,却什么都不说,实在狂妄。” 承恩侯看了他一眼说:“我们与楚国公府关系普通,她不信任我们也正常。至于她的狂妄.....” 承恩侯哼了一声又道:“若她有那个能力还好说,若是没有,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对于姜钰没有把事情告诉他,承恩侯心里自然不愉快。 ......... 姜钰回了楚国公府,就把她与承恩侯谈话的过程讲了一遍。楚国公听后笑道,“承恩侯现在估计在生你的气呢。” 姜钰一脸无奈,不是她不真诚,而是她真的信不过承恩侯,即使各种推断都说明了承恩侯不可能跟康王合作。 “没事儿,”楚国公又道:“承恩侯那人做事情还算磊落,等事情大白天下的时候,他的气也就消了。” 说完,他拿出写好的奏折递给姜钰,“你看看。” 姜钰接过奏折仔细看,然后道:“接下来就是等了,不过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楚国公点头,“这件事若是成了,你应该能升职,也算是在官场站稳脚跟了,我也就放心了。” 他这话让姜钰鼻子酸涩,她清楚楚国公的时日不多了。 祖孙俩一起吃了晚饭,又聊了一会儿天,姜钰才回她的院子。坐在书房,周围一片寂静,但她的心一点也不平静,她预感事情会发生在今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更的时候,夏荷走过来轻声道:“小姐,休息吧。” “再等等。”她道。 夏荷不知道她要等什么,但没敢问,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到了外边,廖嬷嬷见她一个人出来了,小声问:“大小姐不休息?” 夏荷点头,“说再等等。” 廖嬷嬷心疼的看了眼书房,“我去让小厨房做点吃的过来。” 一刻来钟后,廖嬷嬷端着一碗面进了书房,“小姐,饿了吧,吃点东西。” 姜钰不饿,但是看到热气腾腾的面忽然有了食欲,就道:“放下吧。” 廖嬷嬷把面放在她的面前,姜钰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正要往嘴里放,这时外边传来了李忠的声音,“大小姐。” 李忠的声音很是急促,姜钰连忙放下筷子起身道:“快进来。” 李忠快步进屋,快速行了一个礼说:“康王的幕僚邢辉带着人,去了牛角山。据我们的暗卫查探,牛角山上至少有千名兵士。” 姜钰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她沉默了一瞬道:“让安王的人回去通报,你亲自去承恩侯府,把事情告知与承恩侯。再告诉他,我在城门口等他。” “您要亲自去牛角山?”李忠担忧的说。 姜钰迈步往外走,嘴里说:“我自然要亲自去,不然承恩侯会担心我们糊弄于他。” “那多带些人。”李忠道。 姜钰:“我知道,你赶快去承恩侯府。” “是。”李忠快步离开,廖嬷嬷把一件斗篷给她披上,担忧的说:“小姐路上小心。” 姜钰朝她笑了下,“我知道,去跟祖父说我去了牛角山,让他明日见皇上。” “是。”廖嬷嬷答。 夏荷也是一脸担忧,她把匕首和长鞭递给姜钰,“小姐注意安全。” “好。”姜钰把匕首插进靴子,拎着长鞭出了院子。守安和成福已经在外边等着,他们身后是二十来名侍卫。 “走吧。”姜钰迈步往外走,守安和成福他们跟在她的后面。到了府门口,她翻身上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她的动静不小,熟睡的陆怡芳和姜嘉木夫妻都被惊动了。几人起了床,知道姜钰带着人出去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几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去了楚国公的院子,就见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楚国公在廊下站着,而姜承业站在他的面前。 见到陆怡芳和姜嘉木夫妻也来了,楚国公道:“我知道我培养钰儿,你们有些人心里不舒服,觉得我偏心。但是,整个楚国公府几十号人,谁能站出来撑起这个家?只有姜钰。” 楚国公看着姜承业说:“这一次我就让你看看,你跟钰儿的差距。” 他又看向陆怡芳三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钰儿做了什么,回去吧。”他又跟姜承业说:“你留下。” 陆怡芳三人目光交汇,然后朝楚国公行礼转身出了院子。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姜嘉木夫妻跟着陆怡芳去了她的院子,一起等姜钰回来。 这边,姜钰带着人骑马到了城门口。刚停下就见承恩侯世子骑马过来了,李忠跟在他的身后。 承恩侯世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姜钰,没有说话,拿出自己的腰牌展示给守城门的士兵,“本世子有急事去京郊大营。” 第160章点兵三千,出发 承恩侯掌管着京郊大营,承恩侯父子夜间出城是常事,所以看守城门的人都认识承恩侯世子,马上就给开了门。 姜钰打马跟在承恩侯世子身边,疾驰着出了城门。承恩侯世子没有想到她能够追上自己,扭头看了她一眼,手勒缰绳,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加快了疾驰的速度。 姜钰看到他的动作,微微放慢了自己的速度。现在承恩侯是关键,她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跟承恩侯世子争高下。而且,争的话她争不过的可能性不小,毕竟承恩侯世子,在军中担任着职位,马术必然是不错的。 前边的承恩侯世子,发现姜钰没有追赶自己,就感觉自己有些幼稚。姜钰再能耐也是个女子,他跟一个女子争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放慢速度,毕竟还有要事要办。 京郊大营离上京城自然不远,骑马一刻多钟就到了。姜钰跟着承恩侯世子畅通无阻的进了军营,见到了承恩侯。 “出事了?”承恩侯见到她就问。 姜钰点头,“牛角山上有私兵,大概有千人。” 承恩侯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直接问:“谁的私兵?” 这一次姜钰没有隐瞒,“康王。” 营帐内一片安静,承恩侯目光沉沉的看着姜钰,“你确定?” 姜钰很认真的点头,“确定。” 承恩侯再次沉默,不过没有多长时间,他跟承恩侯世子说:“点兵三千,出发。” “是。”承恩侯世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一千人对他们来说虽然不多,但若那些人发动政变,会是不小的乱子。即使他们父子很快平定了,说不定也会被皇帝训斥。 而且,若是康王里应外合,政变就不好平息了。到时候,他们的责任更大。 帐内,承恩侯看着姜钰道:“姜大人现在可以跟本侯讲,你是怎么查到康王了吧。” 这声姜大人,说明了他对姜钰的认可,也说明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姜钰对此没有太在意,她把查军需贪墨案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跟安王的合作。 她觉得,安王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合作。 承恩侯听了后,看姜钰的目光不一样了,有赞赏也有叹息。赞赏她进官场短短半年时间,就做出了这么大事情。这件事后,她必然会升官,同时她在官场中也站稳了脚跟。 叹息的是,她有这样的才智,以后却有可能仕途艰难,因为她是个女子。 这时,承恩侯世子进来了,汇报三千士兵已经准备好。承恩侯听后看着姜钰问:“姜大人要一起去牛角山吗?” 姜钰:“自然。” 承恩侯猜到她会如此回答,扭头跟承恩侯世子说:“保护好姜大人。” 承恩侯世子听到“姜大人”三个字,愣了一瞬后答:“是。” 姜钰朝这对父子道谢,“多谢。” “出发。” 承恩侯大步出了营帐,姜钰和承恩侯世子跟在他的身后。兵马已经做好准备,承恩侯走到三千精兵前面,没有多说,简洁道:“目标牛角山,目的剿匪,出发!” 三千士兵整齐划一的跟在他的身后,姜钰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士兵,内心产生不小的激荡。 她骑着马跟在承恩侯后面,因为后面有步兵,他们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半个多时辰后到了牛角山。 楚国公府的暗卫还在这边守着,姜钰让李忠联系暗卫。不一会儿,暗卫头领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他先向姜钰行了礼,然后是承恩侯父子,“牛角山上有士兵一千多人,康王的幕僚邢辉一个时辰前来了牛角山。现在山上的人有异动,好似要转移。” “牛角山有几个出口?”承恩侯问。 暗卫统领,“四个,都有我们的人把守......” 这时,一个响亮的口哨声响起,暗卫统领马上道:“不好,山上的人要出来了。” 这话并没有让承恩侯慌张,他沉着的点了四个将领,让他们带人跟着暗卫统领,堵住四个出口。他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守在四个出口中间,随时接应。 暗卫统领和四个将士带兵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打斗声。又过了半刻钟,西南角方向,一团白色的烟雾冲天而起,承恩侯看到后,指着那个方向说:“走!” 他打马过去,姜钰连忙跟上。承恩侯看了她一眼,他没有想到姜钰会跟着去战场,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今晚的夜色很重,但不少士兵手举着火把,道路很是清晰,不一会儿就到了牛角山西南角的出口。 姜钰骑在马上,看到前边战况激烈。一个身着银色长袍,脸上戴着狼头面具的人,被几十个士兵围着,但没有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而围攻他的士兵,被他一个个斩于刀下。 “杜天磊,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承恩侯高喊了一声。 那狼头面具人听到他的声音扭头看去,瞬间被一名士兵刺伤了手臂。他马上集中精力,应付围攻他的士兵,嘴里说:“没想到承恩侯还记得我,很荣幸啊!” “哼!”承恩侯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当年贪色延误军情,皇上饶你不死,你不知道感恩,却做出这等谋逆的事情,这一次你死罪难逃。” “那要看你承恩侯能不能抓到我了。”他看向承恩侯,然后大喝一声冲了过来。承恩侯和承恩侯世子,马上提起武器应对。 但没有想到的是,杜天磊冲着姜钰扑来。父子两人大惊,赶忙过去解救姜钰,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姜钰长鞭一甩,抽在杜天磊的手腕之上。杜天磊吃痛却没有放弃攻击姜钰,他的长刀砍向了姜钰。姜钰侧身躲过,杜天磊的长刀砍在了马头之上,马儿倒地,姜钰也摔在了地上。 杜天磊狞笑了一下,催马就要踏在姜钰的身上。就在这一瞬间,姜钰打了个滚儿,同时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刺在杜天磊的马肚子上。 马儿嘶鸣一声开始发狂,杜天磊被甩到地上。这时,承恩侯赶了过来,一枪刺在杜天磊的大腿上。承恩侯世子跳下马,长枪抵在杜天磊的喉头。 第161章她有些怀疑睿亲王失踪是假 “哈哈哈哈.....”杜天磊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摘掉面具,一张还算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着承恩侯说:“你明明知道,那青楼的女子是我表妹,我日日去看她,是怕她被人欺负。” 承恩侯看姜钰从地上站起,看着没有受伤,才扭头跟杜天磊说:“我作为一军主帅,看的是你有没有完成任务。” “呵呵.....”杜天磊又笑了起来,“愿赌服输,只是没有想到我会输在一个女子手下。” 他看向姜钰,眸色复杂。姜钰低头看自己被擦伤的手腕,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押下去。”承恩侯冷声道。 几名士兵走过来,将杜天磊五花大绑押走。姜钰听打斗声越来越小,跟承恩侯说:“一定要抓住邢辉。” 承恩侯知道邢辉是关键人物,低声跟承恩侯世子讲,“抓活口。” “是。” 承恩侯世子带着人走了,一刻多钟后押着一个人过来了,那人正是邢辉。而打斗声也完全消失了。 “牛角山上一千两百三十五人,死了三百人,剩下的全部被关押。”承恩侯世子汇报。 承恩侯嗯了一声,“你带着人在这里看守,我跟姜大人押着人回城。” 他转身上马,姜钰的马受伤,李忠把他的马给姜钰,一行人跟着承恩侯回城。走到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姜钰在城门口跟承恩侯告别,“多谢伯父相助。” 承恩侯嗯了一声,“我直接进宫,想来一会儿能见到你和楚国公。” 姜钰点头,事情自然要马上汇报给皇帝的。这时,胡管事骑马疾驰了过来,行礼后他向姜钰汇报,“安王围了康王府。” 姜钰和承恩侯都愣了,他们都没有想到,安王会如此神来一笔。姜钰问:“什么名目?” 胡管事:“据说睿亲王失踪,是康王设计的。” 姜钰听后眼眸微垂,她有些怀疑睿亲王失踪是假,引康王出动是真。 而承恩侯却说:“康王看着不像那么蠢的人啊!” 姜钰想说,他不蠢,他只是自以为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罢了。不过,她跟承恩侯没有熟到讨论康王人品的程度,就拱手跟承恩侯告辞,然后打马往楚国公府而去。 承恩侯看了一瞬她的背影,带着人直奔皇宫。 姜钰到了楚国公府,刚进府就看到了陆怡芳和姜嘉木夫妻,以及姜承业,几人似乎都在等她。 “可算回来了。”陆怡芳担忧的走到姜钰身边,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擦伤,连忙拉过去看。 “母亲,我没事儿。”姜钰语速有些快的说:“我还有事要与祖父商议,回头再跟您说话。” 说着她就快步离开,李忠和胡管事在她的身后跟着。陆怡芳看着她的背影,一脸的担忧,姜嘉木夫妻也是。 “看着不是很严重。”姜承业小声跟陆怡芳说。 他本意想安慰陆怡芳,但这句话听在陆怡芳的耳中,却是扎心的很。 她看着姜承业说:“那什么叫严重?她一个女子,为何要大半夜出去奔命?”还不是因为你无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姜承业一脸青紫,他阴沉着脸看陆怡芳,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姜钰这边,她进了楚国公书房,就见他身着国公朝服,手里拿着奏折,一切都准备好了。 姜钰走到他身边,扶上他的手臂说:“承恩侯已经进宫了,我们也走吧。” 楚国公点头,姜钰和他坐进轿子出了府进皇宫。到了后,楚国公的轿子依然直接进了宫,姜钰下了轿子走在他的轿子旁边,把昨晚的事情跟楚国公讲了一遍。 到了御书房门口,就见廊下站了很多人,有太监也有宫女。有两个宫女姜钰见过,是太后身边的。 守在外边的太监见到楚国公,马上过来行礼道:“皇上在等着您呢,太后、睿亲王、安王和承恩侯都在。” 楚国公点头,跟着这太监进了御书房。姜钰就见康王五花大绑的在地上跪着,他的旁边跪着邢辉和杜天磊。太后、安王、承恩侯,以及一个衣袍和脸上沾着尘土的美貌男子,在一边坐着。想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睿亲王。 而皇帝一脸怒色的在桌案后坐着。 姜钰和楚国公连忙行礼,皇帝眸色深深的看了眼姜钰,然后让赵福全扶楚国公起身。楚国公把奏折呈上,皇帝接过去后仔细的看,越看脸色越青,最后他把奏折丢在桌案上,看着姜钰说:“你讲一讲。” “是。”姜钰立在御书房中间,语气沉稳的说:“臣到了户部后,尚书大人就让臣去架阁库整理卷宗。臣就从户籍开始整理,到最后整理到军需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她把近几年军需数据的不同,以及她发现的问题讲了一遍,然后是对这件事调查的经过。当然,隐去了与安王的合作。 她讲完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而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康王,震惊的看着她。康王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失败的起因是姜钰。 “你这孩子真是心细。”这时太后说,她又看向康王失望的说:“你有野心,想要谋事,哀家不说什么。但是,你王叔从不参与朝政,与你也没有仇怨,你为何要害他?” 这话说的就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康王贪墨军需谋划宫变,太后似乎不是很在意。而她在意的是睿亲王受到了伤害。 睿亲王摸了摸鼻子,低声跟太后说:“母后,儿臣没事儿,就是掉在了陷阱里。” “掉在陷阱里是没事儿?”太后不满的说:“那伏牛山上都是积雪,若不是景维找到你,你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太后拿着帕子擦眼泪,然后看着皇帝说:“朝堂上的事情哀家不管,但是鹤安差点丢了命,你得给哀家个说法。” 她站起身往外走,睿亲王也站起了身,“臣弟跟母后一起。” 皇帝摆手让他离开,睿亲王扶上太后的胳膊,两人出了御书房。 第162章臣怎么听不懂? 姜钰用眼角的余光,看太后和睿亲王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口,心里说,这就是皇帝尊重太后,宠爱睿亲王的原因吧。 两个人都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一点不参与朝政。 “啪!” 一声脆响,皇帝把茶杯摔在康王的跟前,站起身怒视着他喘着粗气,显然气的不轻。但是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那样怒视着。 “父皇饶饶命。”康王磕头,流着眼泪说:“儿臣是被迷惑了,是汤伯阳,一切都是汤伯阳策划的啊!” “是汤伯阳策划的?”皇帝问。 “是,”康王已经泪流满面,他接着说:“儿臣的王妃当初也是故意接近儿臣的,一切都是汤伯阳策划的。” “啪!” 一堆奏折砸在了康王的身上,“汤伯阳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儿臣知罪。”康王额头触地呜呜呜的哭泣,“儿臣是鬼迷了心窍,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呜呜呜.....” 皇帝黑着脸看他,过了一会儿说:“传汤伯阳。” 赵福全连忙出去安排人传旨,皇帝目光移到姜钰的身上,问:“你既然早就猜测是他贪墨军需,为何不早上报?” 姜钰连忙下跪,她知道皇帝这是气狠了,她被迁怒了。 “禀报皇上,臣没有确切的证据,不敢上报,以免污蔑了康王殿下。” 现在姜钰完全确定,若不是掌握的证据,能把康王捶的死死的才上报,她肯定会受到更大的迁怒。 当今这位皇帝,虽然很多时候是讲理的,但在盛怒之下,在觉得自己丢了面子的时候,也会情绪化,也会找出气筒。 皇帝手紧紧的握成拳,垂眸看了姜钰一会儿,又看向承恩侯说:“承恩侯是如何接到信的?” 承恩侯也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他也站起身跪下,道:“牛角山地势适合训兵,臣是去训兵的。” 他自然不会说,是接到了姜钰的信,然后带兵去“剿匪”的。将领私自动兵,若是往大了去说,有不小的罪责,尤其他掌管的是京郊大营。 皇帝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他的目光在承恩侯和姜钰之间逡巡了一瞬,然后道:“起来吧。” 姜钰和承恩侯站起身,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汇报汤伯阳到了。皇帝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让他进来。” 小太监退出去,然后汤伯阳走了进来。他一脸哀色,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悲伤。 姜钰看到这样的汤伯阳,心说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戏啊! “臣叩见皇上。”汤伯阳跪下,然后对着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康王一脸震惊,好似根本不知道康王做了什么一样。 他这表演虽然没有一丝痕迹,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他一点也不知道康王做了什么。 “呵呵!”皇帝冷笑了两声,然后跟康王说:“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讲一遍。” 康王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儿臣是受了汤伯阳的蛊惑,才做出这种事情的。” 汤伯阳一脸的迷茫,他看着康王问:“殿下,您在说什么?臣蛊惑您做什么了?” 康王一脸愤怒,好似要吃了汤伯阳一般,“岳父,不是你让女儿接近我,然后嫁给了我,又时常在我耳边说要早做图谋吗?贪墨军需的事情也是你提的,一切都是你策划的,牛角山上的人也是你招募的。” “这....这....”汤伯阳震惊又迷茫,“殿下,您在说什么?什么贪墨军需,什么牛角山上的人?臣怎么听不懂?” “你....”康王一副被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他向皇帝磕头,“父皇,儿臣百口难辩,汤伯阳做事情滴水不漏,儿臣没有证据啊!儿臣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是若没有汤伯阳的蛊惑,儿臣不会....儿臣不会啊!” 说到这里,他猛然扭头看姜钰,“姜钰,军需贪墨的事情是你查出来的,你肯定有汤伯阳谋划这件事的证据。” 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的身上。就见她面色不变的起身朝皇帝行礼,然后道:“皇上,臣确实怀疑汤伯阳参与了军需贪墨。但臣现在没有证据,正在调查。” “姜钰,你血口喷人。”汤伯阳不可置信的看姜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能如此说。” 他又看向楚国公,“楚国公,我与你楚国公府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污蔑于我?” 楚国公目光淡淡的看着他,说:“我楚国公府确实与你无冤无仇,姜钰只是就事论事。” “你....”汤伯阳被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他朝皇帝磕头,“皇上,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皇帝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姜钰说:“查到哪里了?” 姜钰:“查汤伯阳是否参与了这件事,臣交给了黎正则。” 皇帝一愣,他记不起黎正则是谁了。赵福全连忙提醒道:“晋阳侯世子叫黎正则。” 这时姜钰又道:“臣之前与黎正则一起在架阁库整理卷宗。” 皇帝了然的点头,然后道:“传晋阳侯和晋阳侯世子。” 小太监连忙出去传旨,皇帝摆手让姜钰坐下。姜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的时候与楚国公目光交汇了一瞬,她看到了楚国公眼中的疑惑。 他应该疑惑怎么把晋阳侯父子牵扯进来了,姜钰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之所以把黎正则扯进来,是因为之前黎正则说过要给她打下手的话。 而且,经过半年的相处,她知道黎正则那人虽然有些纨绔,但本质并不坏。而且晋阳侯风评也不错,就起了拉黎正则一把的心思。这是在卖好给晋阳侯,也是在发展她自己的人脉。 黎正则虽然有些不思进取,但他未来是晋阳侯,会继承晋阳侯府的人脉。只要他好好干,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 晋阳侯府 晋阳侯自然有自己的人脉,他已经知道了姜钰干了件天大的事情,正在训斥黎正则。 第163章真的是巧合? “同样的官职,同样被打发到了架阁库,你还比姜钰早就职,你看看人家,军需贪墨案啊,人家给查了个底掉。你呢?你天天都在做什么?去官署睡觉了不成?” 黎正则低着头不说话,心说还真是天天睡觉。 晋阳侯见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他问:“姜钰平日在架阁库都干什么?” 黎正则小声哼唧,“能干什么,天天看卷宗。” “她天天看卷宗,你就不会也看。”晋阳侯道。 黎正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睛一碰到书就想睡觉。” “你....”晋阳侯扬起巴掌就要打,这时管家小跑着过来了,汇报道:“侯爷,宫里来人了。” 晋阳侯一愣,然后整了整衣袍,对黎正则说:“还不跟我去前厅。” 黎正则偷偷的撇了下嘴,跟在晋阳侯身后到了前厅。前来传旨的太监,见到两人就道:“皇上让侯爷和世子马上进宫。” 晋阳侯再次一愣,他没有想到皇帝让黎正则也进宫,就笑着问小太监,“敢问公公,皇上让本侯进宫何事啊?” 他的话音一落,管家马上塞给小太监一个荷包。小太监把荷包塞进袖袋,笑着道:“好似是姜大人说,查户部尚书汤伯阳的事情,交代给了世子,皇上要过问。” 晋阳侯听了这话,扭头看黎正则,见他一脸的迷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跟小太监道:“公公稍等片刻,本侯去去就来。” “侯爷快些。”小太监说。 晋阳侯带着黎正则出去,黎正则马上焦急的说:“姜钰没有交代给我事情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晋阳侯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就压着脾气说:“我知道,一会儿进了御书房,你看姜钰和我的脸色行事。皇上若是问你查的如何了,你就说姜钰昨日刚跟你说,你正在着手查。” 黎正则心里有些发突,他道:“爹,姜钰真的查到了康王身上?汤伯阳也有牵扯?” 晋阳侯想说,汤伯阳是康王的老丈人,又是户部尚书,怎么可能没有牵扯。但现在不是训斥儿子的时候,他说:“恐怕汤伯阳让姜钰进架阁库,就打着让姜钰查军需贪墨的心思。”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嘲讽的说:“他把姜钰当刀,没有想到姜钰这把刀也砍向了他。” 黎正则有些似懂非懂,晋阳侯也不跟他解释,快速回寝室换了衣服,带着儿子跟着小太监进了宫。 到了御书房,他看到五花大绑的康王,和跪在地上的汤伯阳,就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跪倒在地向皇上行礼,黎正则跪在他的身后。 “起吧。”皇帝让两人起身,然后看着黎正则说:“你之前跟姜钰一起在架阁库整理卷宗?” 黎正则扭头看了眼姜钰,但是姜钰面色平淡,没有给他一点暗示。黎正则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道:“臣....臣平日懈怠惯了,姜钰到架阁库之前没...没怎么整理过。后来姜钰来了架阁库,臣....臣跟着看了两日卷宗。” 皇帝刚才了解了下黎正则的性子为人,听他这样说没有生气,而是说:“你倒是实诚。姜钰交代给你了什么事情?” 黎正则又看姜钰,这次姜钰朝他点了下头,黎正则不知道她点头是什么意思,就硬着头皮说:“姜钰...让臣查军需贪墨的事情,尚书大人有没有...有没有参与。” 皇帝嗯了一声,“你查的如何了?” 黎正则:“臣查了铁器司当年的爆炸案,查出里面有汤家的影子,但还没有具体证据。” 从晋阳侯府到皇宫的一路上,黎正则回想了姜钰进架阁库后做的事情。他不是真的愚钝,只是平时把心思都放在了吃喝玩乐上。现在仔细一想,就知道之前姜钰让他带着去铁器司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军需被贪墨的事情。 再结合铁器司的一切情况,他就推断出当年铁器司爆炸,死了几个铁匠的事情有蹊跷,所以他说了出来。至于汤伯阳有没有真的参与,他也说了那件事有汤伯阳的影子,但是证据没有找到。 至于以后若是查出,铁器司爆炸跟汤伯阳没有关系,他也可以说当时查的方向错了。 而这时,汤伯阳对着他暴喝了一声,“你血口喷人!” 汤伯阳又朝皇帝磕头,“皇上,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但是皇上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喊冤,而是对黎正则说:“尽快查。” “臣遵旨。”黎正则马上说。 皇帝看向康王,咬了咬牙道:“康王谋逆,先押进大牢。” “谋逆”二字,让康王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谋逆罪,若是皇室以外的人,会被诛九族。皇族的人是死罪。 “拉下去。”皇帝不再看康王,外边的侍卫听到他的声音,进来押着康王出去。 “皇上,臣真的冤枉啊!”汤伯阳再次磕头,他以为他把尾巴处理干净了,就可以把自己完全摘出去,没有想到姜钰即使没有证据,也揪着自己不放。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利用姜钰查军需贪墨案。他没有想到姜钰如此睚眦必报,只是利用了她一把,她就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也押进大牢,”皇帝看着他说:“若是查出康王谋逆跟你无关,朕自然会放了你。” 若是查出来他参与了,必然不会轻饶。自己的儿子还有原谅的可能,但汤伯阳他绝对不会放过。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 汤伯阳再次喊冤,两名侍卫走进御书房把他拖走了。皇帝看向姜钰和黎正则,“赶快把事情查清楚。” “臣遵旨。” “臣遵旨。” 两人连忙道,皇帝摆手让他们都回去,但是把安王留了下来。等御书房就剩下父子二人,皇帝看着安王问:“你之前不知道老大谋逆的事情?” 他总觉得安王围了康王府,把康王押进皇宫,与姜钰和承恩侯围剿了牛角山上的人,两件事似乎配合的很好。 真的是巧合? PS:新年快乐。祝大家蛇年大吉,暴富! 第164章他的一句话抵得过别人的百句 “儿臣带着人到了伏牛山,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了王叔。” 说到这里,安王的声音带着异常的愤怒,他接着说:“当时王叔在一个很隐蔽的陷阱里,若不是儿臣自小跟王叔熟悉,若不是儿臣还算机警,根本就听不到王叔发出的求救的声音。 父皇,您不知道,当时王叔头发眉毛上都结了冰,脸色青紫,浑身几乎没有温度。看到王叔那个样子,后来知道是大....大哥故意引王叔过去的,儿臣脑子一热就带着人围了康王府,抓了他带到宫里。” 安王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脸上也是愤怒之色,好似到现在他的怒气还没有消。 皇帝看了他一瞬,然后道:“你王叔这次受苦了,也多亏了你。” 安王站在那里没说话,皇帝又道:“你觉得汤伯阳有没有参与贪墨案?” “儿臣之前没有调查过大哥和汤伯阳,不过,汤伯阳做大哥的岳父多年,儿臣觉得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一次安王很果断的说了自己的看法,因为汤伯阳只是一个臣子,因为皇帝也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谋逆的理由。 但,安王觉得,即使查出来康王的所作所为都是汤伯阳蛊惑的,皇帝也不会放过康王。一个有了谋逆之心的儿子,怎么能放过? 皇帝听了他的话沉思了良久道:“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是。”安王行礼后退了出去,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跑了过来,跟赵福全耳语了几句后,赵福全走过来小心的说:“皇上,贤妃....自缢了。” 皇帝听了这句话,坐在那里沉默了良久,道:“按妃位规格葬了吧。” “是。”赵福全出去安排,皇帝颓然的靠在椅子里。 他曾经也是皇子,他也是经过多年的筹谋才登上了皇位。他曾经想过,有一天他的儿子会因为争皇位做出谋逆的事情,但是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都说皇家无情,但毕竟是亲儿子,又怎么可能做到一点感情都没有。 “皇上。”赵福全走了进来,小声说:“午膳时间到了,先吃点东西吧。” 皇帝没有回应,在那里又坐了很久才起身说:“摆膳吧。” 赵福全连忙让人把膳食摆上,皇帝走到餐桌边坐下,默默地吃饭。赵福全小心的在旁边伺候着。 皇帝吃了几口,说:“景晨的膳食不要苛刻,按照他的口味送进牢房。” “是。”赵福全出去吩咐,回来的时候就见皇帝已经起身回到了桌案后,正低头看奏折。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皇上是真的不容易。 ........ 姜钰这边,出了皇宫晋阳侯就走到楚国公身前,拱手行礼道:“楚国公,在下到府上讨杯茶喝如何?” 说完他的目光还投向姜钰,楚国公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也清楚,姜钰卖好给黎正则,就是想拉拢晋阳侯府。 “荣幸之至。”楚国公笑着说。 “国公爷,我也去讨杯茶喝如何?”承恩侯走过来也说。 “是我楚国公府的荣幸。”楚国公又笑着说。 一众人或坐轿子或骑马,一同往楚国公府而去。到了楚国公的书房,姜钰就把她如何发现军需被贪墨的,和后来是如何查的,隐去安王的参与,又详细的讲了一遍。 然后跟承恩侯和晋阳侯说:“望两位伯父见谅之前没有告知,实在是事情太大,走漏一点风声,说不定就会出乱子。” 她的低姿态,让承恩侯和晋阳侯心里舒服的同时,再次觉得姜钰不简单。一个人的能力,不仅仅体现在才智上,还体现在心智之上。 低迷失落时不气馁不焦躁,成功风光时不自大不张扬、保持谦逊,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大才,也会有不小的成就。更何况,姜钰才智过人,心智也不一般。 “应该的。” “应该的。” 两人都明白,若是这件事放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跟关系不紧密的人讲。 到现在,楚国公府和承恩侯府、晋阳侯府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姜钰没有再藏着掖着,她看着黎正则说:“汤伯阳绝对参与了军需贪墨,但他已经把尾巴扫干净了,查起来可能不容易,但一定要查出来。” 主要是因为皇帝想让汤伯阳死,想让别人以为康王是受汤伯阳的蛊惑。说白了,皇帝不能让人说他不会教儿子。 黎正则的脑子之前都在吃喝玩乐上,一时没有明白姜钰的意思,脸上就带了些迷茫。晋阳侯恨铁不成钢,但是现在不是教育儿子的时候,他笑着跟姜钰说: “大侄女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雁过留痕,只要做的事情,就不可能留不下一丝痕迹。” 姜钰要的就是这句话,她道:“那晚辈就等着伯父的好消息了。” 又聊了一会儿,承恩侯和晋阳侯父子都告辞离开,姜钰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回到楚国公的书房,就听楚国公问她:“你说睿亲王之前是真的失踪了吗?” 姜钰坐在他的对面,想了一瞬说:“事情太巧了,我们这边剿了牛角山上的逆贼,安王那边就围了康王府。” “我也是这样想的,”楚国公意味深长的说:“只是没有想到睿亲王会搅和进来,他一向不参与朝政的。” 姜钰想了一瞬道:“都说皇上和太后,带睿亲王胜过几位皇子,您说几位皇子心中嫉妒吗?” 楚国公:“自然是嫉妒的。” 姜钰:“若是嫉妒他的皇子登上了皇位,到时候睿亲王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楚国公点头,“所以,睿亲王希望安王登上皇位,毕竟两人打小一起长大。若是这样的话,安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姜钰也是这么认为的,睿亲王虽然不参与朝政,在朝堂上也没有自己的势力,但是皇帝和太后都宠爱于他,他的一句话抵得过别人的百句。 “呵呵呵....”楚国公笑了两声,“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啊!” 第165章若是能联姻就好了 姜钰一晚上没睡,楚国公又跟她聊了几句,就催促她回去补眠。姜钰也确实有些累,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到了后就见陆怡芳和吴正妍也在,两人也没有跟她多聊,看着廖嬷嬷给她手腕上的伤上了药就离开了。 姜钰是真的累了,没有洗漱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安王府 安王听着手下的汇报,“承恩侯和晋阳侯出了皇宫,就跟着楚国公和姜大人回了楚国公府,大概半个时辰后离开的。” “嗯,以后不用盯着姜钰和楚国公府了。”安王道。 “是。”锦衣卫应了一声后离开,安王也回寝室休息,他昨晚也是一夜没睡。但是刚躺下,就有人汇报睿亲王来了。 他马上起床,去了睿亲王在安王府的院子。到的时候睿亲王正在换衣服,他坐下后说:“王叔你这次真的是太冒险了。” 睿亲王看了他一眼,“我有分寸。” “但你最起码跟我提前通个气啊!”安王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刚知道睿亲王走丢的消息,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而睿亲王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笑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会去找我。” 安王叹口气,“以后有什么事情,您提前跟我通个气。” 睿亲王看到他担忧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当时猜到是有人故意引我去伏牛山,就没敢跟任何人联系,当时必然有人盯着我呢。我若是跟你联系了,不就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引我去伏牛山了。”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又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是景晨,更没有想到他有谋逆的心,皇兄现在肯定很难过。” 他有些担忧皇帝,但是对于这件事他什么都不能说。有时候想想挺悲哀的,他知道皇帝是真心对他好,他对皇帝的情谊也是发自内心,但是他们两个不能交心,因为那是皇帝。 而安王却不认为皇帝会很难过,伤心可能会有,但他不会因为这件事难过的影响身体和批阅奏折。但这话他不能跟睿亲王说,因为睿亲王是皇帝亲手养大的,睿亲王对皇帝的感情超越了与他的。 “他太着急了。”安王道。 睿亲王听了他的话,看着他认真的说:“啊维,我知道皇兄对你不公,对此我也没办法评判,我只希望你若是有大志向,不要伤害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皇帝。 安王笑了,“王叔你放心,我会光明正大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睿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我的时候跟我讲。” 安王没有客气的点头,睿亲王坐到床沿问他,“景晨的事情,是楚国公府的姜钰发现的?” 安王嗯了一声,把姜钰发现军需贪墨的过程,以及两人是如何合作的讲了一遍。睿亲王听后道:“心思细腻、有勇有谋,这姜钰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想来这件事结束后,她就可以升官了。” “是啊!”安王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了笑,“别说她一个女子,就是男子也做不到她这般。” 睿亲王上了床,嘴里说:“其实很多时候女子不比男子差,好了,你也去休息吧。” 他躺了下来,安王嗯了一声转身出去,回自己的房间补眠。 ........... 晋阳侯带着黎正则回了家,看着黎正则久久没有说话。这种沉默,让黎正则心突突的,他小声说:“爹,您想骂就骂吧,打也行,别这样不说话。” 晋阳侯:“....以后多跟姜钰来往,多学着点儿。” 说完他径直进了书房,黎正则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其实黎正则心里也挺不舒服的,他吃喝玩乐惯了,以前他爹训斥他的时候,总是说你看人家谁谁谁考中了进士,你看人家谁谁谁怎么怎么样。 当时他是没有太大感觉的,因为他爹口中的那谁,跟他不是一个圈子的,平时不怎么来往。 但是姜钰不一样,姜钰跟他一样的职位,一样被打发到了架阁库,甚至他比姜钰早就职。但是短短的半年时间,姜钰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立了这么大的功。这个对比太直观,差距也太大。 晋阳侯进了书房,就发布了一系列命令来查汤伯阳。等一切都安排完,他起身往后院走,黎正则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晋阳侯夫人的院子,晋阳侯夫人就迎了上来,问:“皇上召你们去皇宫做什么?” 晋阳侯还没说话,晋阳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黎正则,见他好好的就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给晋阳侯夫妻行礼,“老夫人担心世子,让老奴过来看看。” 晋阳侯一脸无奈,黎正则能成为纨绔,都是被他亲娘给惯出来的。 “看世子没事儿,老奴就回去禀报老夫人了。”嬷嬷行了礼后就走了,晋阳侯进了厅堂,跟晋阳侯夫人把进宫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以后你与楚国公世子夫人多来往。” 晋阳侯夫人也没有想到,姜钰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脸上尽是赞叹,“侯爷放心吧,等这件事过去后,我就去楚国公府拜访。” 晋阳侯嗯了一声,他对自家夫人做事还是放心的。 晋阳侯夫人又看向黎正则,道:“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说了,这次姜钰卖给我们一个好,若是事情办成了,你即使不能升官,仕途也会顺利一些。以后别总想着玩儿,多跟姜钰学一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姜钰是个女子,又道:“不过也要掌握好分寸,她毕竟不是男子。” “儿子知道了。”黎正则乖巧的说。 晋阳侯夫人就他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一切都好,又道:“这是个机会,要好好抓住。” 晋阳侯夫人虽然是个内宅女子,但也知道跟对了人,即使没有太大才能,也能起飞。 “儿子知道。”黎正则又道。 晋阳侯摆手让他回自己的院子,等他走后晋阳侯夫人说:“楚国公府没有合适的人跟咱们联姻,若是能联姻就好了。” 晋阳侯自然也知道,联姻是两个家族合作的最好基础,但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没有办法。他道:“你以后跟楚国公世子夫人多来往便是。” 第166章姜钰你说说,一个木头鸟儿能飞起来吗? 康王养私兵谋逆,汤伯阳被押进大牢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上京城。承恩侯在牛角山“剿匪”,和安王围康王府的动静都闹的很大,这事儿想瞒都瞒不住。 上京城的权贵们,自然不满足这一点信息,他们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开始动用关系去查,查到的结果让他们震惊--事情竟然是姜钰查出来的,就是晋阳侯的纨绔儿子,都参与了。 一时间各家的纨绔,又被拉过来训斥。不同的是,这次别人家的孩子,是这些纨绔们的老熟人黎正则。 同时,再也没有人敢小看姜钰这个女子了。她做出比科举试题还难的试题,可以找借口说她死读书,不一定能在官场混得开。 但是现在,她进官场仅仅半年,就办了件惊天大案,还拉拢了晋阳侯府。别说她一个女子,别说她只有二十来岁,就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在架阁库呆半年,能办出这么大的案子吗? 谁都不敢确定的说自己可以。 姜钰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就开始继续去户部上值。汤伯阳参与了军需贪墨的证据没有找到,康王的案子就不能结。不过,查汤伯阳的事情交给了晋阳侯父子,姜钰就不再操心,等结果就是。 到了户部,她就发现户部的官员,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对此她没有太在意。人本来就是这样,当你默默无闻寂寂无名的时候,周围的人会对你无视甚至欺辱,但有一天你有了些成就,巴结逢迎的人就多了起来。 到了她办公的书房,就见黎正则已经到了。见到她,黎正则就站起身笑着说:“姜钰你来啦,快尝尝这个糕点好不好吃。” 黎正则指着桌子上的精致糕点说:“这是我祖母让人给你做的,说是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后面一句话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 姜钰走过去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口,说:“很好吃,代我谢谢你祖母。” 黎正则又嘿嘿笑,姜钰吃着糕点坐到自己的位置,又问黎正则,“汤伯阳查的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黎正则眼睛都亮了,他凑到姜钰跟前小声说:“这汤伯阳真是鸡贼,把很多痕迹都扫的干干净净,我爹说他早就做好了康王暴露的准备。不过,我们还是查出些事情。” “什么事情?”姜钰问。 黎正则:“我之前在御书房,随口胡诌说当年铁器司爆炸的事情,跟他有关,没想到一查是真的。虽然汤伯阳已经处理了相关知情人员,但我们还是找到了漏网之鱼.....” 黎正则滔滔不绝,把自己讲的热血沸腾,讲完后他慨叹的说:“我没有想到,办正儿八经的事情,是这样的刺激这样的有意思。” 姜钰:“......” “我爹说,一旦撕开一个口子,接下来就会顺利很多。最多五天,我们应该就能拿到所有证据。”黎正则兴奋的说。 姜钰点头,“这件事结束,下个案子就可以开始了。” 黎正则眼睛刷的一下又亮了,“还有案子?” 姜钰:“当然。” 黎正则激动的跳了一下,他讨好的看着姜钰说:“带上我,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我绝对听话。” 姜钰既然跟他提了下一个案子,就有跟他一起查的打算。但她却跟黎正则说:“查案子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是要吃苦的,你可以吗?” “可以,我绝对可以。”黎正则连忙说:“你尽管放心,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绝对能办好。再说,我就是办不好,不还有我爹吗?” 姜钰:“……” 好吧,有个好爹也是他的实力。 “好,到时候我带上你。”姜钰道。 黎正则激动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他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道:“我请你吃饭吧,可上京城的酒楼,你随便挑。” 姜钰摇头,“还是算了吧,我…” “姜大人,”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姜钰的话,“皇上有请。” 姜钰一愣,然后马上起身理了理自己官袍,跟着太监往外走。到了御书房,就见样貌颇盛的睿亲王也在,皇帝似乎正在跟他说话。 姜钰给两人行礼,皇帝让她坐下,继续跟睿亲王说话,“朕知道你研究的那些东西有的很有用,但有的根本没办法实现。就像那个木头鸟,怎么可能飞起来?除非有仙法。” 睿亲王不说话,但他整个人的神情透露着倔强,显然是很不同意皇帝的观点,但又不想辩驳。皇帝有些生气,他拿起放在桌案的木头鸟儿,看向姜钰问: “姜钰你说说,一个木头鸟儿能飞起来吗?” 姜钰明白皇帝想让自己跟他同一条战线,但违心的话她说不出来,就站起身恭敬的说:“臣以为,只要用对方法,木头鸟儿也能飞起来。” 皇帝:“......” 睿亲王看着姜钰的眼神带着光,加上他过盛的样貌,姜钰被闪了一下。不过她是个能装的,脸上一点不显。 “你也是这么以为的?”睿亲王清润的声音中带着兴奋,他周围没有一个人相信木头鸟儿可以飞起来,姜钰是第一个。 姜钰顶着皇帝震惊和不满的眼神,回答睿亲王的问题,“孔明灯、烟花这些东西,都可以飞到空中,下官以为木头鸟儿若是充满力量,应该也能飞起来。” “对,”睿亲王兴奋的站起来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现在没有找到让木头鸟儿充满力量的办法。” 姜钰装作思考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鸟儿能飞,人可行动,是因为鸟儿和我们人类体内有力量。而我们人类和鸟儿体内为什么会有力量呢?” 睿亲王皱眉思考,姜钰又道:“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和鸟儿,以及别的有生命的动物,体内都有一个器脏,那就是跳动的心。心的跳动给予了我们力量。” 睿亲王一脸恍然,“对,对对,心跳动着人和动物就活着,心若是不跳动了,人和动物就没有了生命。” 姜钰点头,睿亲王想跟姜钰继续探讨,但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沉着脸坐在那里的皇帝,就压下了心思,有些仓促的跟皇帝行礼道:“臣弟先回府了,皇兄你注意身体。” 第167章若是办的好,朕给你升职 睿亲王今日之所以来皇宫,是担心皇帝被康王气狠了,伤了身体。 只是没有想到,皇帝问他这段时间在研究什么,他说还在思考如何让木头鸟儿飞起来,结果皇帝就开始唠叨,说木头鸟儿不可能飞起来,别在那上面费心神了之类的话。 现在见皇帝好似没有受康王谋逆的影响,他就放心了。给皇帝行了礼他就迈步往外走,到了御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钰问:“以后我可以去找姜大人讨论问题吗?” 姜钰看了一眼皇帝,见他面色平静,应该是没有生气,就道:“荣幸之至。” 睿亲王笑了,然后转身往外走。等他的身影消失,皇帝摆手让姜钰坐下,问:“你在架阁库待了多长时间?” “半年。”姜钰答。 皇帝点头,然后又问:“除了军需贪墨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发现别的问题?” 刚知道康王的事情时,他确实被气的不轻,没有心情考虑太多。这两日,他的情绪平稳了很多,就开始考虑事情了。 例如,姜钰在架阁库发现军需贪墨的线索,那她有没有发现别的?必然是有的,所以他把姜钰叫了过来。 姜钰没有隐瞒,直接道:“发现了税收和河道的账目,都有一些问题…” 她把查到的问题详细讲了一遍,皇帝越听脸色越黑,不过他也是一个能控制情绪的人,听完姜钰的讲述,他声音还算平静的说:“还有吗?” 姜钰:“臣暂时就发现这么多。”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为何先查军需贪墨?” 当皇帝的都多疑,姜钰不知道这位皇帝又想到了哪里,但她如实的答:“在没有发现军需贪墨的线索前,臣本是想先查税收问题的。因为税收主要出现在地方,臣查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皇帝自然明白,这个容易是指楚国公府不惧动地方官员。 “后来臣看到了军需账目有出入,就决定先查军需贪墨的案子。”姜钰接着说:“军需贪墨的事情牵扯的事情太大,臣害怕查晚了出事情。而且.....” 姜钰脸上带了犹豫,皇帝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姜钰:“当时臣有些怀疑,汤伯阳是故意把臣打发到架阁库的。根据这个猜测,臣推断出这件军需贪墨的案子,必然会牵扯很大。” 这话又让皇帝的脸阴沉了下来,不过他道:“你倒是实诚。” 姜钰低头不语,皇帝看了她一瞬道:“税收和河道的事情开始着手查吧,这两个案子若是办的好,朕给你升职。” “是。”姜钰马上道。 皇帝嗯了一声,想摆手让她出去,但手伸出去一半,他问:“你真的觉得,睿亲王做的木鸟能飞起来?” 姜钰没有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不过她马上道:“是,风筝、孔明灯、烟花能飞起来,木鸟也能。只是没有找到方法而已。” 皇帝若有所思,然后摆手让她离开。姜钰朝他行了礼走出御书房,然后往宫门口走。到了后,就见睿亲王在那里站着呢,见到姜钰他笑着打招呼,“姜大人。” 姜钰朝他行礼,“睿亲王。” “姜大人的话,让本王豁然开朗,”睿亲王走近了姜钰几步,道:“只是还有些地方本王想不通,不知道姜大人有没有时间,本王想跟姜大人探讨一番。” 姜钰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她对这位睿亲王也十分感兴趣,就道:“下官还要去上值....” 睿亲王听到这里,脸上带了失望,姜钰不由得想笑。这位睿亲王真是脸上一点不藏事啊! 她又道:“王爷跟下官去户部如何?” 睿亲王脸上挂了惊喜,“自然可以,只是...不打扰你办公吧?” 姜钰笑着摇头,“皇上交给下官的事情,明日再开始做。” “那就好。”睿亲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姜钰客气的朝他点了下头,走到自己的轿子边进去,然后吩咐轿夫去户部官署。 睿亲王见她上了轿子,走到自己的马边,不紧不慢的跟在姜钰的轿子后面。 到了户部官署,两人一个下轿子一个下马,并肩走了进去。到了姜钰办公的书房,刚坐下,户部的主要官员就过来了,给睿亲王行礼问安。 姜钰见到这个场面,意识到自己大意了。睿亲王这样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要引起轰动的,他不应该直接把睿亲王领到户部官署。 不过睿亲王倒是没有不自在,他平淡着一张脸三两句打发了那些官员,然后看向缩在角落的黎正则,说:“你有何事?” 意思是说,别人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黎正则:“……” 姜钰有些好笑的跟睿亲王解释,“他与下官一起在这个书房办公。” 睿亲王了然的点头,这时黎正则说:“王爷,下官这就离开。” “不用了,”睿亲王道:“本王之前不知你也在这里办公,打扰了。” 黎正则一脸受宠若惊,“不打扰,不打扰。” 姜钰把睿亲王请到茶台边,两人坐下,她拿起茶壶烹茶,嘴里问:“王爷想与下官探讨什么?” “我一直在考虑你之前说的话,”睿亲王目光灼灼的看着姜钰,说:“人和动物之所以体内有力量,是因为心的跳动。那么,心的跳动为何会使人体产生力量?” 姜钰前世大学学的是法律,对于生物和物理真的不是很了解。甚至,人的身体之所以充满力量,是因为心脏的跳动这一说法,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正确的。 她之前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她觉得,心脏之于身体的作用,就好像发动机之于汽车飞机等等的作用。 现在睿亲王问到这个问题,真是把她难到了。她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跟坐在一边的黎正则说:“黎兄,麻烦打盆水过来。” “好,好好。”黎正则连忙起身往外走,姜钰把茶放进茶壶,跟睿亲王说:“其实下官觉得,人和动物体内之所以有力量,有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心的跳动。” 第168章楚国公这个爵位,你来继承 姜钰害怕自己误导睿亲王,就又跟他解释道:“人和动物有生命,是人体内众多器脏一起运作的结果,不仅仅是因为心。当然,下官以为心的跳动是最重要的。” 睿亲王认真的听她讲,然后道:“这个我自然明白。不仅仅是人和动物,就是器械也是一样,需要各个部件联合运作,才能发挥出功能。” 姜钰笑着点头,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一点就透。这时,黎正则端了一盆水过来,问姜钰放在哪儿。姜钰让他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起身走过去,睿亲王也跟着起身。 姜钰走到水盆边,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水盆,上下动了两下,扭头看着睿亲王说:“我的手搅动水,水就产生了波纹,为什么?” 睿亲王:“因为你的手推动了水流动。” 说完他沉思了一瞬又道:“你的手在动的时候,产生了力量,推动了水流动。” 姜钰点头拿出放在水中的手,睿亲王也挽起袖子,把骨节分明的手放进了水中,上下动了几次,而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姜钰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划过一句话,这手真好看。 “姜大人,”睿亲王拱手朝姜钰行礼,“多谢,在下深受启发,现在要回府好好想想,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书房。姜钰端起水盆走到外边把水倒了,回来的时候,就听黎正则说:“没有想到睿亲王是这样的人.” 姜钰放下水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问:“什么样的人?” 黎正则靠在她的书桌边,“谦和有礼,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你不知道,上京城的纨绔们无论谁,都知道一件事,惹谁都不能惹睿亲王。因为睿亲王是皇上和太后的宝贝疙瘩。” 姜钰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纨绔天不怕地不怕呢。” 黎正则摇头,“我们又不是睿亲王,就是胡作非为也知道度在哪里,不知道度的,早就消失了。” 姜钰拿起一本书打开,嘴里跟黎正则说:“皇上刚才让我开始查税收和河道贪墨的案子,你赶快把汤伯阳查清楚了,好跟着我办新案子。” 黎正则一听,连忙道:“我回去就催我爹,让他抓紧时间。不过,即使汤伯阳还没有查清楚,我也可以给你打下手。” 姜钰再次慨叹有个好爹就是好,她拿出整理好的税收贪墨的线索,详细的给黎正则讲,然后安排他做什么。 黎正则听后握着拳头保证,“姜钰你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的明明白白的。” 姜钰信任的点头,“加油!” 黎正则觉得自己忽然浑身充满了力量,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姜钰低头看卷宗,说她相信黎正则,不如说她相信晋阳侯。 下了值,她回府后见到楚国公,跟他讲了皇帝见她的经过。楚国公听后道:“我本以为康王的案子结束了,你就可以升职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你现在也算是在官场站稳了脚跟,有些事情我就可以做了。” 姜钰疑惑的看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楚国公拿出一个折子递给她。姜钰接过来打开看,然后一脸的震惊,眼中也含了泪水,“祖父,不用这样。” 楚国公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得把后事做好。你父亲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若是我去了后,他继承了爵位,你管他就难了。所以,楚国公这个爵位,你来继承。” “祖父,您别这样,我们再寻名医。” 姜钰眼泪掉了下来,与楚国公相处将近一年的时间,虽然开始的时候,他们是相互利用,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都真诚相待。特别是楚国公,为了她的未来,可谓是倾尽了全力,现在还要让她继承爵位,姜钰怎能不感动? 楚国公却是笑着说:“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活了七十多岁,保住楚国公府没有倒,还有了你这样优秀的继承人,我知足了。” 听他这样说,姜钰的眼泪流的更凶,就听楚国公又道:“你查了康王的案子,算是立了大功,我上奏折废了你父亲这个世子,让你继承爵位,想来皇上不会拒绝。” “祖父....” 楚国公抬起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我都清楚,你有爵位在身,以后的仕途会顺利很多。你好楚国公府才会好。但我对你有一点要求。” 他看着姜钰,语气认真的说:“你若是再成亲,我不管你是招婿还是出嫁,但继承楚国公府爵位的后辈,必须姓姜。” 姜钰流着眼泪跪在楚国公跟前,说:“就像祖父说的,我身有爵位以后的仕途会顺利很多,爵位这事儿我不再推辞。不过,我继承爵位后,会请封云康为世子,我之后的楚国公府的继承人是云康,我会把他养育成才。” 楚国公听了她这话,手有些颤抖的摸了摸她的头,“好。” 其实,这是楚国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但这话他没办法跟姜钰提,姜钰为了楚国公府劳心劳力,若是她再婚有了孩子,但是她的孩子却不能继承爵位,楚国公自己都觉得这事儿说不过去。 所以,他提出若是姜钰再婚有了孩子,继承楚国公府的人,必须姓姜。只是,他没有想到姜钰自己提出让云康当世子。 楚国公弯腰扶姜钰起身,“等康王的案子结束,我就把奏折递上去。再让你外祖母在太后跟前提一提,这事儿应该没有问题。” 姜钰点头,楚国公又跟他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就让她回去休息。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见姜承业在她院子外来回踌躇。 “父亲。”她喊了一声。 姜承业回头,一脸的尴尬。姜钰走过去给他行礼,“父亲有何事?” 姜承业见她眼睛红红的,张了张口问:“你祖父都跟你说了?” 姜钰点头,“父亲,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 第169章你就是难受的要死,也得忍着 姜承业眸色复杂得看着姜钰,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女儿成为了楚国公府的继承人,但真正的从楚国公嘴里,听到姜钰将是下一任楚国公,自己的世子将要被废的时候,他的心涌上了极大的悲哀和失落。 知道姜钰从下值回来后去了楚国公的书房,他就在这里等她。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跟姜钰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现在想来,大概还是不甘心吧。 做了几十年的楚国公世子,马上就要被废,被自己的女儿取代,上京城的人会如何看他? “我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姜承业看着姜钰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姜钰知道他不甘心,但这个时候没有心思跟他说话,就道:“嗯,我很好,谢谢父亲关心。我还有事要忙,没有时间招待父亲。” 她说着就往院子里走,姜承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一切已成定局,他没有能力改变,也改变不了。 姜钰的背影消失了,姜承业又在那里站了良久才离开,不知不觉到了陆怡芳的院子。守在外边的小丫鬟,见到是他,行了礼后道:“世子爷,夫人在忙。” 也就是说没有时间接待你,姜承业脸上有些愤怒。他现在来这里,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被丫鬟拦在外面,根本就见不到陆怡芳。 今天他的心情差的很,又被拦,他没有理会直接往正堂冲。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见都冲了上来,嘴里说着世子爷您这样进去夫人会不高兴的话。 姜承业推开她们,挑开帘子走了进去,本来欢声笑语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陆怡芳左右揽着姜云康和姜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过她还是起身朝姜承业行了一个礼,“世子爷来有什么事情?” 姜承业一肚子的火,但见到陆怡芳瞬间哑火了。他知道自己对不住陆怡芳良多,他没有理由也不能跟陆怡芳发火。 最后他道:“快过年了,我....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忙。” 陆怡芳低头跟姜媛和姜云康说了几句话,两个孩子贵规规矩矩的和姜承业行礼,然后离开,丫鬟婆子也都离开,房间里就剩下夫妻二人。 “国公爷跟你说了?”陆怡芳开门见山的问,一看姜承业这个样子,她就知道国公爷把要废了他的事情,已经跟他讲了。 姜承业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低着头沉默一会儿,声音悲戚的说:“我四十五岁了,做了四十年的楚国公世子,到头来被废了.....” 陆怡芳看着他,“有些话还用我说吗?若不是珠儿警觉,发现了你被骗买了运私盐的船,你说你现在会是什么结果?我们楚国公府又是什么结果?” “我知道,我都知道。”姜承业说:“但我就是心里难受。” 陆怡芳听了这句话,冷笑了一声说:“你难受?你的难受跟我们曾经经历的苦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姜承业抬头看她,见陆怡芳一脸的冰冷,就听她又道:“当年你混迹青楼,一个小妾一个小妾的往家抬,我几乎成了全上京城的笑柄,你说我当时难受不难受? 我生产的时候,你闹着把我的稳婆给你的爱妾,你说我心里难受不难受?知道了我的儿子从出生那天就被换了,你说我是如何的难受的? 我的儿子从嫡子变成了庶子还被下毒,每日被病痛折磨着,你说他是如何难受的?” 说到最后陆怡芳已经泣不成声,姜承业脸上带着悔恨,手足无措的起身要过去给他擦眼泪,陆怡芳抬手阻止,看着他说: “姜承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坏的流水的人,你只是愚蠢容易被人糊弄,所以国公爷留了你一条命。珠儿一个女子入朝为官会有多么艰难,你不是傻子你应该清楚。我们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你别惹事,别拖后腿,行不行?” “我...我知道,”姜承业浑身的颓废,他道:“我没有埋怨的意思,就是....” “你就是难受的要死,也得忍着。”陆怡芳擦了下眼泪说:“你走吧。” 姜承业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你注意身体,转身往外走。出了门,一阵冷风正好吹在他的脸上,他打了个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放下的门帘,绷着唇往自己的院子走。 刚进了院子,他的长随小跑着过来说:“世子爷,国公爷送来一本佛经,让...让您抄呢。” 姜承业走进自己的书房坐下,看着眼前的佛经,想起陆怡芳刚才说的话,他拿起笔写了起来。 他就是再不甘,再愤怒有什么用?事情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没有理由去抗争,他也抗争不过。庆幸的是他的命还在,还能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 就这样吧,他在心里跟自己这样说。 ......... 晋阳侯果然是个很好的爹,五日后就把汤伯阳参与了康王贪墨军需、谋逆的证据,送到了皇帝的桌案前。 皇帝仔细的看着汤伯阳的一项项罪证,但没有一条显示是汤伯阳蛊惑了康王。也就是说,康王是主犯汤伯阳是从犯,他的儿子是真的在谋划着逼宫。 皇帝的脸色阴云密布,晋阳侯低着头站在御书房,大气不敢喘。他知道皇帝想要汤伯阳是主谋的证据,但他把汤伯阳查了个底掉,也没有找出皇帝想要的证据。他总不能去制造证据吧。 当今皇帝不是个昏君,知道这件事不能迁怒大臣。他压下内心的愤怒,让晋阳侯坐下说:“朕听说你那孩子之前也是个不听话的?” 晋阳侯听到这句话,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说:“招猫逗狗、吃喝玩乐没有他不做的,臣都要头疼死了。臣经常在想,臣和臣的夫人还算有责任担当,从不做胡作非为之事,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自己和夫人都不是胡作非为的,却生个胡作非为的儿子,说明孩子的好坏不在父母。康王的谋逆,也不是皇上您的错。 第170章赐鸩酒一杯 皇帝知道晋阳侯那样说,有宽慰他的意思,叹息了一声道:“我们都希望自己的每个孩子都优秀,即使不优秀也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他们的想法。” 皇帝又叹息了一声,晋阳侯也跟着叹息,“谁家都有不成器的孩子,就说楚国公,那是一个多么睿智的人,可他的儿子却....” 他一副不说也罢的样子,皇帝点头。姜承业和姜嘉荣是什么样子,他也有所耳闻。就听晋阳侯又道: “还好楚国公府出了个姜钰,不然楚国公府说不定就被那姜承业败了。” 晋阳侯这话自然不是随便说的,他站在楚国公的角度来想,姜承业那个样子,听说姜嘉木身体不好,这种情况,爵位楚国公应该会给姜钰。当然,他也希望姜钰是下一任楚国公。 黎正则搭上了姜钰,姜钰好他儿子黎正则就会好。所以,他想提醒皇帝,姜承业不成器。也算是为楚国公废姜承业那个世子,做了铺垫。 皇帝对他这句话倒是没想太多,倒是跟楚国公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都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那儿子现在看着想要改邪归正了,”皇帝跟晋阳侯说:“让他好好跟姜钰查案子,案子结了朕肯定会封赏。” “谢陛下隆恩。”晋阳侯连忙跪地叩拜,皇帝摆手让他起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然后晋阳侯出了书房。 十二月份的天,冷的刺骨,他却觉得心热乎乎的。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培养孙子的准备,现在看来,儿子也是可以再挽救一下的。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他回了府,听黎正则讲了姜钰给他安排的事情,晋阳侯马上安排下去,然后语重心长的跟黎正则说:“我看你这几天长进了不少,跟着姜钰好好干,说不定以后你也会有不小的成就。” 这是黎正则成年后第一次被亲生父亲夸奖,激动的眼泪险些掉下来,“爹,我一定会好好干。” 晋阳侯很是认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快去干事吧。” 黎正则重重的点头,然后快步离开。晋阳侯转身就哼起了小曲儿,他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儿子会有转机,更想不到这个转机是姜钰。 ........ 皇帝在晋阳侯走后,直直的坐在那里很长时间,然后跟赵福全说:“去大牢,我去见见老大。” 赵福全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半个时辰后,皇帝出现在了康王的牢房外边。康王见到他,连忙下跪,“儿臣参见父皇,呜呜呜呜.....” 他呜呜的哭了起来,皇帝让人打开牢房,然后走进去在太监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跪在地上呜呜哭泣的大儿子。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瘦了一大圈,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皇帝有些心软,不过他还是说:“晋阳侯已经查了汤伯阳,结果是.....汤伯阳没有蛊惑你,你们是相互利用。” 康王抬起头,脸上挂着眼泪,他看着皇帝说:“父皇,儿臣鬼迷了心窍,求父皇饶儿臣一条命。” 皇帝看着他沉默,沉默的康王越来越焦躁,他知道皇帝越沉默,越说明他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在这个牢房里面住了7天,7天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他,他的母妃也自缢了。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牢固的人脉资源,现在更是孤家寡人了。 7天的时间,他从紧张到失落再到现在的崩溃,是的,他已经崩溃了。他不知道该怎样改变现在的境况,或者说,他死定了。 看着沉默的皇帝,他流着眼泪说:“父皇,你知道儿子今年多少岁了吗?36岁,儿子36岁了,但是父皇你依然身体康健,你若是再活个一二十年,我就50多岁了。”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心软很可笑,这就是自己的儿子,怨自己身体健康挡了他的路。 “所以你就计划着逼宫,想要了朕的命?”皇帝声音平静,但是越平静越能显示出他的愤怒。 “儿子没有办法,儿子只能这样做。身为皇子,谁不希望未来能登上那个位置?但是父皇你把我的路给堵死了呀。”康王已经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皇帝握着椅子的手暴起了青筋,“朕挡了你的路!也就是说,你觉得朕该死,该早早的让位于你是吧?” 皇帝已经压抑不住了自己的愤怒,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康王,吼道:“好,好,这就是朕的好儿子。” 他闭了闭眼睛,在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废除秦景晨王爷爵位,贬为庶人。赐鸩酒一杯。” 说完,皇帝大步离开,康王呆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不争一争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哈哈哈…” 还没有走出地牢的皇帝听到他的话,脸上有愤怒也有悲哀。又闭了闭眼睛,他大步出了地牢。 回了皇宫,他直接去了太后的慈宁宫。太后的精神也不是很好,见到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问:“都查明白了。” 皇帝坐在太后的对面,点了下头后就开始沉默。太后心里又是一阵难受,问:“你怎么决定的?” 皇帝抬头看着太后问:“母后,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他们每一个人,就是老六,我虽然防着他,但也从来没有苛待过。更不要说老大了,他是我的第一个儿子啊,我给他的关爱还少吗?他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唉,”太后又叹口气,“身为皇子,有几个不想当皇上的?” “可鹤安怎么就从来没有那个想法?”皇帝道。 “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鹤安?好了,”太后道:“这件事过后立太子吧。” “立太子,”皇帝呢喃了一句,然后道:“好,立太子。” 皇帝很明白,即使立了太子,他的那些儿子们一样会你争我斗,死去活来。 这就是皇家。 第171章他曾经的妻子,过着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立太子不是说立就立的,自从上一任太子去世后,皇帝一直没有立太子,一是宽慰皇后的心,也宽慰自己。 他知道,皇后和承恩侯都因太子的死,对他有很大怨言。但那是他的亲儿子,被人害死他能不伤心? 当然,太子死了他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大乾朝可以有个张狂的青山伯府,但不可以有个权势滔天的外戚。 皇帝出了太后的慈宁宫,步行回御书房。腊月的天冷的刺骨,他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心被繁琐的事情堆积着,根本就注意不到。 个个都想当皇帝,但皇帝哪里是那么好当的。放纵自己会有灭国的危险,兢兢业业每天能把自己累死,就那样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好。有时候他很羡慕睿亲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当然,能坐上皇帝的位置,他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进了御书房,他一个个圣旨下了出去。首先,削康王的爵位贬为庶民,赐死康王。然后是汤家,汤伯阳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是死刑,其余人流放..... 这些圣旨传出去,上京城再次震动。之前很多人都在猜测,皇帝会不会狠心杀了康王,那毕竟是亲儿子,现在圣旨下来了,大家再次意识到,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但出手一样的狠绝。 同时很多人的目光,投向了楚国公府,以后要重新定位楚国公府了。后继无人的楚国公府,和有优秀继承人的楚国公府,是完全不一样的。即使楚国公府的继承人是个女子。 谢家 谢贇枯坐在那里很久,坐在他对面的谢凝安垂着眸子,神色不明。 “设计姜承业的事,确实是错了。”良久后谢贇苍老的声音响起,“没有想到楚国公府,会出一个如此的姜钰。” 谢凝安沉默,他现在的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他们谢家与楚国公府是仇敌,姜钰为官半年就做出这样的成绩,他深深的感觉到了危机。但因为对姜钰的那些心思,他又有些高兴,高兴自己没有看错人,她就是那样一个优秀的人。 “以后尽量避其锋芒吧。”谢贇道。 话虽这样说,但是谢贇和谢凝安都知道,他们跟楚国公府必然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仗要打。 .......... 青山伯府 “啪!” 青山伯重重的把一个杯子摔在了祁元鸿的跟前,愤怒的指着他说:“你吃的喝的都是我青山伯府的,还动手打我青山伯府的小姐,你是觉得我青山伯府没人,还是觉得你那能耐的前妻,能为你出头?” 祁元鸿鼻青脸肿的站在那里不语,但是手紧紧的握着。成亲后,苏月珍不知道给他戴了多少绿帽子,昨日更是当着他的面,与那小倌儿卿卿我我,他若是再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所以上去扇了苏月珍一耳光。 而苏月珍指挥丫鬟小厮,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越想越气,祁元鸿握着拳头看着青山伯说:“和离吧。” 而青山伯好似听了个笑话,“和离,你有资格对我说这两个字?” 祁元鸿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就听青山伯又道:“因为你,我青山伯府受了那么大屈辱,现在姜钰又出了大风头,上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又在看我青山伯府的笑话,你想这个时候脱身.....哼!” 没门儿! “呵呵!”祁元鸿凄苦的笑了一声,“伯爷这是想拿我出气吧?” “是又如何?”青山伯理直气壮。 本来,苏月珍和祁元鸿打架这种小事儿,他是不会管的。但姜钰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又妒又恨,正好听到苏月珍和祁元鸿打架的事情,他就让人把祁元鸿叫了过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怒气。 但现在看着祁元鸿的王八样子,青山伯忽然又觉得好没意思,就摆手道:“滚吧。” 但是祁元鸿站在那里没动,他看着青山伯说:“和离不成,伯爷你给我写休书也可以。” 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把自己的人格完全踩在了地上。 而青山伯听了他这句话,却嘲讽的说:“休书?想得美,苏月珍就是死了,也是你祁家的鬼。” 苏月珍婚前婚后做的那些事情,青山伯自然清清楚楚,这样的孙女既然嫁出去了,又怎么可能让她和离?有祁元鸿这个遮羞布在前面挡着,省了多少闲言碎语。 “滚吧。”青山伯又道。 祁元鸿这次转身大步出去了,本就青紫的一张脸更加扭曲。出了青山伯府他漫无目的走,不知不觉到了楚国公府的大门口。 国公府的宅邸,自然不是一般的贵气。高高的门楼,威严的石狮子,精神气十足的看门小厮,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高不可攀。 他远远的看了好久,直到一台轿子从他的身边走过,轿子边跟着一个青衣丫鬟。那丫鬟他自然是认识的,正是姜钰的贴身丫鬟夏荷。 意识到轿子里坐的有可能是姜钰,祁元鸿想找个地方躲,但是楚国公府门外是宽敞的平地,没有一点遮挡,他只能背过身去,同时他紧张的一身汗。 而姜钰的轿子从他的身边过去,没有丝毫的停留,就是夏荷都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祁元鸿内心说不出的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转过身,看到姜钰从轿子里出来,一身青色官服让她雌雄莫辨。看门的小厮弯着腰朝她行礼,她点了下头迈步进了楚国公府的大门。 祁元鸿又在楚国公府大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此刻他内心只有一句话,他曾经的妻子,过着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这边,夏荷进了府门,就小声跟姜钰说:“小姐,奴婢刚才看到了祁元鸿。” 姜钰愣了一瞬,问:“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这段时间一直忙,哪里有时间关注一个渣男。不过夏荷是关注了的,滔滔不绝跟姜钰讲了祁元鸿的“幸福”生活。 姜钰听后畅快的哈哈笑了起来,她也是一个俗人,听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过的不好自然是高兴的。 第172章今后姜钰是新一任楚国公 康王府和汤家后续的事情,闹哄哄的半个月才结束,正好也到了年底,朝廷再过几日就要封笔过年。这个时候,楚国公废世子让姜钰继承爵位的奏折,送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看完楚国公的奏折,沉默了良久起身往太后的慈宁宫而去。他想到了楚国公会让姜钰继承爵位,只是没有想到,楚国公会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候,把爵位给姜钰。 到了慈宁宫,他把楚国公奏折上的事情,跟太后讲了。太后长长的叹息一声道:“他是想在死之前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你是怎么想的?” 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太后轻轻的哼了一声,“你还是觉得姜钰是个女子,想拿捏一番是吧?” 皇帝被说中心思,脸上有些尴尬,“儿子没有那么想。” “哀家不参与你的朝政,但是哀家想说,你作为帝王要心胸宽广。只要是能为朝廷做事,忠心,是男是女有何区别?” 太后又说起了大乾曾经的女皇,“哀家先不说姜钰这次立了大功,就说当初高祖皇帝在位期间重用的女子,哪个比男子官员差了?女子可以为官,你可以从更多的人才中选有用人才,对你对大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儿子知道,”皇帝道:“儿子只是怕女子为官的多了,影响朝堂。” “哼!”太后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影响朝堂?我看你是怕影响你们男子的地位吧!” 皇帝又被说中心事,尴尬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若是说,这个社会男子的地位就是要高于女子,但面前坐的是他的亲娘,也是个女子,他说不出口。 就听太后又道:“你是大乾的皇帝,无论男女都是你的子民。抬高男子地位压低女子的地位,除了让男子在女子跟前高高在上,又有什么好处?是能让你兵强马壮,还是让你增加税收了?” 皇帝:“.......” “我曾经恨过自己为何是个女子,若我是个男子,我爹会那样无视我,我那继母会那样欺辱我?” 太后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脸上又带了哀伤,她接着说:“姜钰入朝为官后,我忽然想明白了,我生为女子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社会给女子的机会太少。” “母后,儿子没有说不同意。”皇帝是个孝子,见太后伤心立马服软。 太后摆手,“我想说的不只是姜钰,你应该明白。” 皇帝又开始沉默,姜钰要袭爵的事情,本来他就打算答应的,只不过是想拖一拖罢了,所以他能因为这件事跟太后服软,但别的事情他没办法答应。 他无法想象,女子和男子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相同的地位,会是什么样子。 太后知道自己说不通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劳心劳力,她现在只想颐享天年。她起身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也去忙吧。” 这是要赶人,皇帝知道她不高兴了,起身道:“儿子让母后生气了,是儿子的错。” 太后摆了摆手,转身往寝殿走,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回到御书房,他就在楚国公的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然后他又写了一道让姜钰袭爵的圣旨,递给赵福全,“你送过去。” “是。” 赵福全作为太监总管,他去传圣旨跟别的小太监传圣旨,代表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最起码说明皇帝对楚国公府、对姜钰很看重。 前两日,上京城刚下了一场雪,道路虽然已经清扫出来了,但还是白茫茫的一片。赵福全带着一队太监出了皇宫,浩浩荡荡的到了楚国公府,甚是瞩目。 一时间大家又在猜测,皇帝又要给楚国公府什么奖赏。话说,自从流落在外的姜钰回了楚国公府,楚国公府眼见的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不说别人如何议论,楚国公和姜钰听李忠汇报,赵福全来传圣旨,连忙带着全家人到前厅。 “国公爷,近来身体可好啊?”赵福全见到楚国公就笑着打招呼。 楚国公被姜钰搀扶着回,“还是老样子,劳烦公公挂心了。” 赵福全自然知道楚国公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然也不会退位让姜钰袭爵。他又笑着说:“姜大人年轻有为,楚国公您福气。” 楚国公哈哈笑着谦虚了两句,然后赵福全就开始念圣旨。众人跪下,听着圣旨的内容,大多脸上都带着笑容,也只有个别人脸色不是很好。例如姜承业,但谁又会在意呢。 念完圣旨,赵福全看着姜钰道:“恭喜楚国公。” 下了圣旨,姜钰就是新一任的楚国公了。姜钰笑着跟他寒暄,然后李忠送上丰厚的荷包,送他离开。 厅堂里,老楚国公看着府内的众人道:“这个消息想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今后姜钰是新一任楚国公,是这个家的掌权人,她的话就是权威。” 众人听后马上道是,然后老楚国公摆手让他们都退下,留下姜承业一房人,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云康,给你大姑姑跪下。” 姜云康有些迷茫,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姜钰的跟前,就听老楚国公又道:“今后,你要尊你大姑姑如亲父,听她教导,磕头吧。” 姜云康砰砰砰给姜钰磕了三个头,姜钰弯腰扶起他笑道:“不用紧张,你日后跟在我的身边就好。” 姜钰看向姜嘉木夫妻,“我一会儿就写奏折,请封云康为楚国公世子。” 这话让姜嘉木夫妻震惊的呆愣在了那里,姜承业和陆怡芳也是一样。他们都没有想到,姜钰会让云康当世子。她才二十岁,以后说不定就再婚了,任谁都会把爵位给自己的孩子吧。 吴正妍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朝姜钰行礼,“谢谢大妹妹,谢谢大妹妹....” 别的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只知道说这句话。 姜嘉木也朝姜钰深深一礼,姜钰连忙扶他起来,笑着说:“云康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我跟祖父都喜欢的紧。” “多谢。”姜嘉木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感谢,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第173章心胸宽广 赵福全传旨离开后,负责做朝服的人就来了,要给姜钰量尺寸。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楚国公让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陆怡芳跟着姜钰去了她的院子。 来给姜钰量尺寸的裁缝,还是上次的两个人。两人先笑着给姜钰行礼,“恭喜楚国公。” 姜钰对楚国公这个称呼,还不是很习惯,微微点头寒暄了一句,夏荷笑着给两人一人一个荷包,两名裁缝更加高兴了,量尺寸的时候特别仔细。 陆怡芳看着这个场面,想到半年多前,姜钰初入官场时的样子,眼中忍不住含了泪。虽说她这个爵位是继承的,但她作为女子,还是跳过姜承业继承爵位,不做出成绩是绝对无法继承这个爵位的。 想到她这半年的辛劳,当娘的怎能不心疼? “好了,我们回去就给国公爷做,后天差不多就能给您送来了。”裁缝笑着跟姜钰说。 姜钰又点了下头,让夏荷送两人离开,回头看到陆怡芳眼中的泪光,无奈的递过去帕子。陆怡芳接过帕子,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多为自己打算?” 手心手背都是肉,姜嘉木受了多年的委屈和病痛,陆怡芳心疼。而姜钰从小被拐,后来又被和离,又为这个家劳心劳力,以后肩上还要担着整个家族的命运的重担,她更心疼。 现在姜钰要立姜云康当世子,她更加的心疼姜钰。 而姜钰要立姜云康当世子,是慎重考虑过的。姜嘉木如果不被换,不被下毒,这个爵位本应该是他的。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从姜嘉木手里,夺了爵位,但姜嘉木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事实。 另外,云康那孩子聪明也善良,加以培养,以后会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最后,她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成亲了,自然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即使她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会教给他自己争爵位的能力。 姜钰坐到陆怡芳身边,认真的说:“母亲,这是云康该得的。” 世子的爵位是姜云康该得的,不是她让的。她想让府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想法,她不想让姜云康面对她的时候,是浓浓的感激。这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并不好。 陆怡芳又擦了眼泪,她握上姜钰的手说:“以后的担子更重了,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内宅的事情你就放心,我会打理好,不给你添乱。” 姜钰点头,她没有说感谢的话,而是道:“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跟您说,内宅一样重要。” 夫人外交,从古至今一直都很重要。 陆怡芳挺直了脊背,被人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重要,她从内心里充满了力量。她近乎保证的说:“我一定把内宅管好。” 见她这个样子姜钰想笑,不过她忍下了,点头说:“我相信母亲。” ...... 吴正妍和姜嘉木回了他们的院子,就伏在姜嘉木的肩头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姜嘉木能理解她的心情,惊喜、感动还有苦尽甘来。他又何尝不是呢。 “我...我真的没有想到,大妹妹会让云康当世子,我真的没有想到。”吴正妍流着眼泪说。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背,“大妹妹心胸宽广,以后你多听大妹妹的,就是她管教云康严厉了也是一样。” 吴正妍重重的点头,“我一定什么都听大妹妹的,我知道她都是为我们好。” 姜嘉木又看向云康,语气十分认真的说:“你四岁了,很多事情都明白了。” 姜云康重重的点头,他知道他们一家的经历。 “你大姑姑继承了楚国公这个爵位,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你大姑姑从小被拐....” 姜嘉木跟姜云康讲了姜钰的经历,以及他回府后做的事情,最后道:“即使我没有被换,没有被下毒,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也做不到你大姑姑这样。所以,这个爵位她该得。” 姜云康重重的点头,姜嘉木说的这些话很多他不理解,但他总结了下,那就是大姑姑很厉害很厉害,她本就应该继承爵位。 “你大姑姑要立你为世子,我们一家都应该感激她,特别是你。”姜嘉木又道:“你大姑姑现在是楚国公,按规矩,她下一代的楚国公应该是她的孩子,而不是你。所以,你一定要敬重你大姑姑,听她的话,好好读书知道吗?” “知道。”姜云康很是郑重的说。 姜嘉木拍了拍他的头,“好孩子。” ....... 当晚姜钰就写了立姜云康为世子的奏折,第二天皇帝看到后忍不住说:“这姜钰是个有心胸的。” 然后他就写封姜云康为楚国公世子的圣旨,让小太监送到楚国公府。 楚国公府双喜临门,肯定要大摆宴席,开始发请帖,三日后楚国公府大宴。上京城的各家权贵都接到了请帖,这算是楚国公府换继承人后的首次宴席,几乎每家都会参加,而且参加的人,都得是跟姜钰这个楚国公身份相当的人。 一日后,姜钰的朝服送了过来,是紫色玉带七梁冠,很是厚重大气。因为是量体裁衣,穿在身上很是合适。 这次也是陆怡芳和程云秀陪着姜钰试穿,两人母亲又是满眼的泪花。姜钰再次无奈,很多人都觉得她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很艰难。但是她自己并不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会觉得累和苦。 ......... 宴会这天,楚国公府车水马龙,高朋满座。姜钰带着姜云康接待宾客,这意味着楚国公府新一任继承人上任了。 不管大家内心都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连连恭贺,见到老楚国公后,也都是夸赞姜钰年少有为。 可谓是宾客尽欢。 宴会到了一半,皇帝和太后以及宫里娘娘的赏赐都过来了,再一次展示了皇帝和太后对楚国公府的看重。 宴会进行了一天,到了傍晚才结束。姜钰又领着姜云康在送走宾客。等人都走了后,姜钰拉着姜云康的手往厅堂走,问他:“累不累?” 小家伙说话都有些没力气了,但还是很“肯定”的说:“大姑姑,我不累。” 姜钰忍不住笑,“嗯,但是我累了。” 姜云康:“……” 第174章看来谢家是真的有反心啊! 楚国公府的宴会后,朝廷就过年封笔了。不过,姜钰和晋阳侯对税收贪墨案子的调查,并没有停止。 宴会后第二天,晋阳侯带着黎正则来了楚国公府,姜钰在老楚国公的书房接待了他们。 “大乾朝的税收,是各地方衙门收了税后,到聚丰钱庄兑换成银两,在地方转运使监督之下,运往上京然后上缴国库。” 黎正则一本正经的讲完,看了一眼晋阳侯,见他微微的点头,又接着跟姜钰说:“你之前在架阁库查到,岭南和江州以及临舞郡的税收账目,有改动的痕迹,以及这三个州郡的税收上报日期与官银入库的时间不符的情况,以及前年和去年运送税银的船只多了两条,我们进行了调查。 岭南和江州以及临舞三个州郡相邻,聚丰钱庄每年会把这三个州郡的税收的银两,一起运到上京。前年,聚丰钱庄在运送税银的时候,河道出现了坍塌,船在路上就耽误了半个月。去年是因为运输过程中出现了水匪,耽误了八天。” 姜钰听后道:“连着两年运输的时候,都发生了事情,真是太凑巧了。” “是很凑巧。”晋阳侯道。 “那这两年运送税银的船只多了两条,是因为什么?”姜钰问。 “这个当时聚丰钱庄没有给出说法,”黎正则说:“而且,只要税银运到上京入国库了,没有人会在意用了几条船。” 姜钰眉头微皱,她认为这并不寻常。往前多少年都是用的一样多的船,忽然这两年多用了两条,肯定有问题。 这时晋阳侯说:“前年和去年这三个州郡的税银数量,与往年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但是多用了两条船运输,按说这种情况下,每条船应该比以往吃水浅,但是据说,当时船只吃水程度跟以往一样。” 姜钰没想到,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晋阳侯还能把这个细节查出来。不过,晋阳侯作为老牌权贵,自然也有庞大的人脉网。 她沉思了一瞬道:“也就是说相同的税银,这两年的比以往重了。” 晋阳侯:“应该是这样。” 姜钰:“也就是说,税银有可能不纯,被掺了东西。” 她这话一出,黎正则震惊的说:“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吧?私铸官银可是杀头的罪。” 姜钰看了他一眼,“贪墨税银,也是死罪。” 黎正则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晋阳侯则看着姜钰说:“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也就跟税收的账目改动对上了。税银入库是要清点的,清点的人若是不一样,或者换人了,自然要进行改动。而户部前年有了很大的人员变动。” 姜钰听后沉默了良久,然后看着晋阳侯说:“据说,聚丰钱庄是谢家的?” “是,”晋阳侯道:“谢家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人脉关系网盘根错节。当年开国皇帝打到上京城,当时的谢家家主打开了城门,想来是跟开国皇帝做了交易的,例如谢家的钱庄继续在大乾运营,以及税银通过谢家钱庄兑换等。” 姜钰的手握了握,道:“这也是几代皇帝想要铲除谢家的原因。” 晋阳侯:“是,谢家钱庄在前朝就开遍了全国各地,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朝廷都受其掣肘。”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晋阳侯看着姜钰,他想知道这种情况,姜钰要怎么做?这个案子要查清楚,必然是要动谢家的。但是,谢家不是那么好动的。 这些年,谢家表面上对皇室臣服顺从,挑不出大问题,几代皇帝想动都没能动得了他们。上次谢家老二贩私盐,皇上不也只是杀了谢二就完事了。 过了一会儿姜钰道:“税收的官银库房里不知还有没有。” 晋阳侯:“应该已经流出去了,这件事户部绝对有人参与,朝廷拨款他们肯定会先出那笔银子。” 这种情况跟死无对证差不多了,他们现有的证据拿出来,对方可以找很多理由进行辩驳。 姜钰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现在有两个切入点,一,负责监督押运的转运使,他们必然是参与了的,不然这件事进行不下去。 二、押运税银的船只一般都是官府的船只,和官兵押运。所以,现在查岭南、江州、以及临舞郡三个州郡的转运使,和前两年押运税银的船只和官兵。” 晋阳侯从军费贪墨案,就知道姜钰思维缜密,但没想到她思维还如此敏捷,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制定了调查方向。 这时就听姜钰又道:“伯父你们查船只和押运税银的官兵,我查三个转运使。” “好。”晋阳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个案子参与的越深,以后的功劳就越大。他巴不得多做事情呢。 他站起身告辞,姜钰把他们父子送到了门口,回来后她就去见了老楚国公,跟他讲了刚才跟晋阳侯父子谈话的过程。 老楚国公靠在榻上,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他听后道:“看来谢家是真的有反心啊!” “我想把事情报给皇上,想来皇上比谁都想抓住谢家的把柄。”姜钰道:“而且,有皇上的支持,事情查起来更顺利。” 老楚国公点头,“但是,即使查清楚了,估计谢家也不会倒。” 说完这句话后,他叹息了一声。以他们跟谢家的关系,老楚国公想在死前看到谢家倒了,但他知道不可能了。 姜钰也明白这一次扳不倒谢家,她道:“但是这一次要动他们的根基。到时候就要看谢家能不能忍了,忍不下去就立即去死,忍下去就死的慢一些。” 毕竟现在的大乾还算稳固,当今皇帝也不是昏君。 “好,你写奏折吧。”老楚国公道。 姜钰起身走到桌案边,拿起空白奏折开始写,然后交给李忠,让他拿着楚国公府的牌子,把奏折直接送往皇宫。这本奏折,是绝对不能送到通政司的。 李忠接了奏折马上就往皇宫赶,一个时辰后,皇帝就看到了姜钰的奏折。思索了一瞬后,他道:“宣楚国公进宫。” PS:解释 一下,古代收税不是只收银子,有粮食也有绢帛或者别的。地方衙门会把这些实物税收,到朝廷规定的钱庄兑换成银两,然后运到京城上交国库。 当然,每个朝代的政策不一样,本文是这样设定的。 第175章这个姜钰…很好 皇帝口中的楚国公自然指的是姜钰。 姜钰让李忠送奏折后,就换上了朝服,等着进宫见皇帝。看到小太监来了楚国公府后,她就坐着轿子进了皇宫。 见到皇帝后,她就把事情又讲了一遍: “臣先是在卷宗里看到岭南、江州和临舞郡的账目有改动痕迹。账目写错了进行改动这很正常,但是三个州郡同一时期的账目都出了错改动,就有问题了。” 皇帝听到这里,扭头跟赵福全说:“让人去户部架阁库,把前年和去年岭南、江州、临舞郡,税收账册拿过来。” “是。”赵福全应了一声就要走,这时姜钰道:“皇上,臣以为要隐蔽。”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跟赵福全说:“听到了吧?” “奴才知道。”赵福全又应了一声马上去办,皇帝看向姜钰:“你接着说。” 姜钰:“臣让晋阳侯世子黎正则调查了一番,查到的结果是,去年和前年岭南、江州、临舞郡往上京运税银的船,比以往多了两条,但是这两年的税银并没有比往年多。 而且,这两年聚丰钱庄往上京城运岭南、江州、临舞郡税银的时候,都出现了问题,一次耽误了十五天,一次耽误了八天。” 皇帝听到这里眼睛眯了眯,“两年都出事了,也太巧了。” 姜钰:“臣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有,同样多的税银,多装了两条船,但是当时船运到上京城后,船的吃水程度跟往年一样。” 皇帝听到这里疑惑的问,“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船吃水多少怎么查出来的?” 姜钰:“晋阳侯府在码头有生意,晋阳侯府的家仆当时凑巧注意了这个情况。” 皇帝点头,税银运到上京城,一般都是差不多的时间。而且,税银到了上京城,都是重兵押运,有人注意到也正常。 这时姜钰又道:“根据这些情况,臣推测有人私铸了官银充当税银。” 皇帝听后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姜钰知道皇帝肯定也怀疑了谢家,但要她讲出来。对此姜钰无所谓,反正她跟谢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她道:“聚丰钱庄是谢家的,这件事无论如何谢家都逃不开。” 皇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姜钰,问:“若这件事最后查到是谢家做的,爱卿以为要如何做?”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按大乾律法,谢家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诛九族都不为过。但谢家是个庞然大物,不是说办就能办的。而且,皇帝有无论这件事查出的结果是不是谢家,都要按在谢家身上的意思。 但姜钰没有犹豫的说:“猎物太大,一时杀不死,就先伤其要害。”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何做?” 姜钰:“聚丰钱庄归国有。” ...... 房间里一片安静,然后皇帝呵呵的笑了起来,再然后他道:“传安王。” “是。”守在外边的赵福全应了一声。 皇帝的脸变的如沐春风,他眼睛泛着光看着姜钰,“爱卿的主意很好。” 姜钰恭敬的笑了下,这次她是真的知道了,当今这位皇帝是真的很爱钱。 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卷宗和安王,皇帝开始跟姜钰唠家常,“你祖父的身体可还好。” 姜钰实话实说,“入了冬后,祖父就开始畏寒的很。” 皇帝叹息了一声,“好好养着,开了春就好了。” 姜钰点头,“是。” 但他们都知道,楚国公撑不了多久了。 “回头带你侄子来宫里,给朕看看。”皇帝又道。 姜钰恭敬的回:“是。” 这时,卷宗拿过来了,赵福全放在皇帝的桌案上。皇帝朝姜钰招了下手,姜钰走过去,翻开一册卷宗,指着一页的夹缝说:“皇上您看这一页,颜色是不是与这一页的不同。” 皇帝把这册卷宗拿到手里,凑着灯光仔细的看,确实有些不一样。姜钰指的那一页,颜色微微的浅。 姜钰伸手拿过皇帝手中的卷宗,找到与这一页同张纸的一页,说:“皇上您看,这两页的颜色是一样的。” 皇上拿到手里又仔细的看,然后道:“这是加进去了两页,然后又重新装订了。” 姜钰:“是,而且您看,这两页的字体虽然与别的字体看着相同,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的。您看这个撇还有这个勾,是不是与其他张页上的字体不同?” 皇帝又凑过去仔细看,“确实不一样。” 这几个字他说的十分隐忍,显然是生了大气。 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皇上,安王到了。” 皇帝把卷宗丢在书桌上,“进来。” 安王走进御书房,就见姜钰正挨个打开几个卷宗,和皇帝说:“皇上您看,这几本卷宗也是一样的。” 皇帝又仔细看,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说:“好一招瞒天过海,我看他们是早就有了反心。” 姜钰垂着眸子不语,皇帝生了一会儿气,跟她说:“你把事情跟安王讲一讲,让锦衣卫协助你查这个案子。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把事情查清楚了。” “是。”姜钰马上道。 “安王殿下…”姜钰又把税银贪墨的事情,跟安王讲了一遍,然后道:“下官打算从船只和转运使着手调查。下官把调查船只的事情,交给了晋阳侯世子,下官调查转运使。” 安王恩了一声,“楚国公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本王说。” 姜钰点头,“有王爷相助,想来事情进展会顺利很多。” 两人商议完就看向皇帝,皇帝让姜钰离开留下安王,道:“这件事绝对跟谢家脱不了关系,朕的要求是,无论查出的结果谢家是不是主谋,他都必须是主谋。” “儿臣明白。”安王道。 皇帝看着他又说:“姜钰给朕建议收聚丰钱庄归国有,朕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但是接手的时候肯定不会顺畅,做好谢家要反的准备。” 安王愣了一瞬,然后道:“是,从现在开始儿臣就让人盯着谢家。” 皇帝恩了一声,“这也会让承恩侯做好准备。” 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隐隐的带着兴奋,他又道:“这个姜钰…很好。” PS:古代的装订书本或者账本都是线装,线装的册子一般会一叠纸对折做成两页,然后进行装订。 第176章这就是皇家! “过了年选秀,你也选个王妃吧。”皇帝现在心情不错,关心起了儿子的婚姻大事。 安王听到他这话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道:“父皇,儿臣现在不想成婚。” 皇帝皱眉,“过了年就21了,早该成亲了,就这么定了。” 他话说到了这里,正常情况下安王应该谢恩,但是安王坚持的说:“父皇,儿臣现在不想成亲。” 皇帝本来很好的心情,被他的抗拒打散了不少。他沉下脸说:“为什么?” 安王低头不语,皇帝眉头皱了一下,想到刚才交代给他了重要的事情,就哼了一声道:“忙去吧。” “谢父皇。”安王恭敬的行礼,然后大步离开,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口,沉思了一瞬说:“好久没去贵妃那里了,摆驾吧。” “是。”赵福全应了一声出去安排,心里却是在疑惑,自从上次贵妃被禁足,皇上就没有踏进过贵妃的寝殿一步,今日怎么忽然要去贵妃那里了? 想到这两日皇帝在思索立太子的事情,他的神色一顿,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皇帝立谁立太子跟他没有关系,他只忠心于皇帝就行。 …… 安王出了御书房,迈着步子往宫门口走,脑子里想的是姜钰跟他讲的税银贪墨案。 这个案子表面看来主谋应该是谢家,但是谢家作为两朝世家大族,手里又握着聚丰钱庄,谢家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贪墨这点银子对谢家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 谢家就是想造反,他们缺的不是钱,而是兵。 所以这件事深挖的话,绝对能挖出更大的鱼。但是,就是挖出来皇上会动他吗? 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他骑上马回了安王府。刚进府门,守门的小厮就跟他说:“王爷,睿亲王来了,刚到。” 安王嗯了一声,直接往自己的书房走。进去后,就见睿亲王在他的桌案前坐着,低头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着。他走近了看睿亲王写的那些符号,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也没有打扰。 一刻多钟后睿亲王才停下了手中的笔,发现他站在自己身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王对此已经很习惯了,“刚到,王叔您算的是什么?” “前些天我在御书房碰到了姜…现在是楚国公了。”睿亲王道:“他也相信我的木鸟能够飞起来,还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回去后我就开始思考,我之前的研究方向不是太正确,我现在更应该研究什么能够产生出力量,推动没有生命的物体运动。” 安王听他提到姜钰,眸色微闪,然后认真的听睿亲王讲话。等他讲完,说:“没想到楚国公对这方面也有研究。” 睿亲王很认同他的话,眼睛亮晶晶的说:“她跟我说,人和动物之所以身体内有力量,是因为身体内的一个脏器——心,心的跳动产生的力量。我这几天一直在试验,我觉得我现在知道的能够产生最大力量的东西,就是火药。” 安王听他说到火药兴趣更浓了,搬了把椅子坐到他的旁边,说:“之前铁器监鞭炮爆炸,导致三个铁匠师傅死亡,我就觉得火药绝对能用于战场。” 睿亲王皱眉,“我跟你说的不是火药能不能用于战场的问题,火药能产生力量,我或许可以从中研究出,能让鸟儿飞上天的方法。” 安王:“……” 他沉默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皇叔,我们大乾现在危机重重。” 睿亲王脸上带着凝重,他知道安王不会用这件事来跟他开玩笑。 安王接着说:“刚才父皇把我叫到了御书房,楚国公也在那里。他现在在查税收贪墨案……” 他把税收贪墨案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然后道:“王叔,你觉得谢家如果有合作的对象,会是谁?” 睿亲王虽然不参与朝政,但是朝堂上的大事他还是知道的,他本身又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略微想了一下就道:“岭南王。” 安王点头,“王叔,岭南临海,岭南王多次与倭寇交手,你说,有一天他会不会与倭寇联手?” 睿亲王惊得睁大了眼,“他…” 他想说他敢吗?但是这话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历史上争夺皇位与敌国勾结的人不在少数。 “好。”睿亲王说。 安王笑了,睿亲王跟他说:“我来找你,是让你给我找些火药过来,我府里的人找来的火药不纯。” “好,我马上就让人去办,明天肯定给您送过去。”安王马上道。 睿亲王叹息了一声,“岭南王和谢家还是早除去的好。” 安王:“但是要一步一步来,无论是谢家还是岭南王势力都很大,我们没办法一下子拔除。” 说到这里安王笑了一下说:“姜钰跟父皇提议,如果查出税银贪墨案是谢家做的,就把聚丰钱庄收归国有。” 他觉得还是喊姜钰比较顺口。 睿亲王听后愣了一下,“皇兄肯定很高兴,还有,我还想再见一见楚国公,有些问题想跟她探讨。” 安王眸子微垂,“我约他明日见面,正好我也有事情与他商议,一起吧。” 睿亲王点头,安王就拿起信纸写了一封信,交给守在门口的锦衣卫,让他送到楚国公府。 姜钰收到安王信的时候,正在跟老楚国公谈话。她接过李忠递过来的信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跟老楚国公说:“安王约我明日见面。” “现在看来,安王的可能性不小。”老楚国公说。 这个可能性,指的是登上皇位的可能性。很多时候,皇帝的哪个儿子登上皇位,并不取决于皇帝的意愿。 “开年上朝,肯定有不少人上奏立太子。”老楚国公说。 姜钰:“反正我们不会参与其中。” 老楚国公笑了,“皇上若是答应立太子,那这次的太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顺利。” 姜钰点头,现在立的太子就是个靶子。 “皇上这么多年不立太子,是不想再死儿子了吧!但即使他不立太子,皇子们一样会争斗。”姜钰道。 这就是皇家! 第177章你还是以前的你 老楚国公说了一会儿话,精神就有些不济。姜钰让他休息起身离开,到了她的云峰院,就见姜云康和姜媛两个小家伙在呢。 这一次两人没有堆雪人,而是在比试背书。宴会过后,只要姜钰在府里,姜云康几乎都会待在他的身边。姜媛和姜云康经常一起玩,后来姜钰就让姜媛也跟在了她的身边。 昨日他给两人布置了功课,看来两个人没有偷懒。 “大姑姑!” “大姑姑!” 两个小家伙看到她,拿着书跑了过来。姜钰摸了摸两人的头,问:“背会了吗?” 两人重重的点头,姜钰问:“那你们谁先来?” “我!” 姜云康刚张嘴,姜媛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被抢先,姜云康抿了抿小嘴,说:“那你先来。” 姜媛看姜云康有些不高兴了,低头想说让姜云康先来吧,但这时姜钰道:“媛媛先来吧。” 姜媛又看了一眼姜云康,然后手紧紧的握着书,开始背昨日布置的作业。 “很好,媛媛很棒。”姜钰在她背完后笑着夸奖,姜媛很高兴,但是没敢表现出来。 姜钰又笑看着她说:“小花厅里有你喜欢吃的糕点,媛媛过去吃好不好?” 姜媛又看了一眼姜云康,转身迈着小腿出去了。姜钰把姜云康叫到身边,问:“为什么不高兴?” 姜云康低着头不说话,姜钰身体后倾语气有些严厉的说:“心里有什么话说出来,我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 姜云康抿了抿唇,“姑姑,我错了,我不该跟媛媛抢。” 姜钰没有说他这么做对还是错,又问:“你觉得你应该事事比媛媛做的好?” 姜云康沉默,但想到刚才姜钰说的话,道:“是,我是世子,我就得表现的最优秀。但是,媛媛是女孩子,我…我应该让着她的。” 姜钰没做过母亲,也没有做过老师,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教育小孩子。但是,把他当成大人来沟通,应该没有错。 她道:“你是世子就应该最优秀,那我是楚国公,我是不是要比上京城的很多人都优秀?” 姜云康抬头看姜钰,目光中表达的意思是,“大姑姑说的对。” 姜钰无奈的笑了下,“你母亲绣花比我好,厨房的厨娘做饭比我好,与安王和承恩侯世子比起来,我的马术不如他们。还有很多人,我很多方面都不如他们。” 姜云康脸上带了迷茫,在他的眼中,他的大姑姑就是最厉害的,谁都比不过。 “我有这么多地方不如别人,那我是不是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楚国公?”姜钰问。 姜云康连忙摇头,姜钰笑着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也有不擅长的事情。你虽然是世子,但不用事事争先,也不用事事跟别人比。只要每天有进步,每天能学到更多东西,就很棒了。” “我知道了大姑姑。”姜云康脸上带了惭愧。 “开始背吧。”姜钰说。 姜云康马上脊背挺直,流利的把该背的内容都背了出来。姜钰笑着夸奖了他一番,说今天就到这里,让他回去陪着父母。 姜云康朝姜钰行了礼,转身出了书房。经过小花厅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姜媛。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走进小花厅笑着跟姜媛说:“我…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们还是用过早饭,在大姑姑的院子里碰面。” 他的眼睛里带着期待,看到姜媛笑着跟他说好,他脸上也挂了笑,转身小跑着走了。 姜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走进了姜钰的书房。她站在姜钰的跟前,低着头说:“大姑姑,我…错了。” 小姑娘低着头,姜钰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她身上浓浓的恐惧。 “你错哪儿了?”姜钰问。 姜媛小心的看姜钰,“我…我不该跟云康抢,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怎么就嘴快的喊了出来。大姑姑,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丫头说着就开始流眼泪,姜钰拿出帕子轻轻的给她擦,说:“你为什么不能跟他抢?你跟他没有什么不一样。” 姜媛听到这句话惊讶的看着姜钰,小鹿一般。 姜钰叹息了一声,这孩子虽然只有4岁多,虽然现在府里没人敢在他跟前嚼舌头根子,但是忽然间父母都不在身边了,渐渐的她就意识到了很多事情。 虽然有奶奶一直爱护着,但毕竟是小孩子,心灵脆弱又敏感。 “大姑姑,我娘亲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姜媛问。 姜钰给她擦着眼泪说:“是,你外公家里出了点事,你母亲当时选择跟着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离开。” “她选择了不要我是吗?”姜媛问。 姜钰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后道:“你娘亲很爱你,但他有更爱的东西,他最后选择了更爱的。” 姜钰知道这样说,对一个孩子来说很残忍,但是小孩子也是有思维的,越隐瞒他会想的越多,说不定以后会性格不健全或者扭曲。倒不如把事情摊开了跟她讲。 “但是,你有我和你祖母,还有云康,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姜钰又跟她说:“你是楚国公府的小小姐,是上京城顶级权贵的贵女。而且,云康现在虽然是世子,但在府里面你们两个是平等的。与他一起学习玩耍,你没有必要小心翼翼。” “大姑姑…”姜媛扑到姜钰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这些天,随着她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就开始恐惧害怕。本来她跟姜云康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有什么话也可以跟云康说。 但是现在云康变成了世子,而她是一个父母都不在的孤女。她知道自己应该讨好云康,应该让着云康。可有时候有些事情她下意识的就做了,做完之后才知道,自己不再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小小姐,她也没有母亲在身边呵护了。 姜钰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一切都没有变,你还是以前的你。” 第 178章 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公平永远不存在 第二日,用过早膳姜钰就见到了姜云康和姜媛,两个小家伙小声嘀咕着什么,看来昨天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 把两人叫到跟前,说了今日的“作业”,她就回寝室换衣服,准备去参加安王的邀约。 马上就要过年,府里学堂的夫子放假了,姜媛和姜云康才会日日过来,不然她可没有功夫给两个孩子当老师。给他们布置功课,也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姜钰知道这是姜嘉木让姜云康跟自己提的,她能理解姜嘉木。一是不想让姜云康懈怠,二是想让姜云康跟她培养感情。这都无可厚非,谁都会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收拾好自己,她就带着冬雪和夏荷出门。安王约的地点有一点远,她们今日坐马车。还没走到二门,一个二十多岁的身着绯色衣衫的女子,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朝她走了过来。 “给国公爷请安。”女子和女孩儿都朝姜钰行礼。 姜钰一时想不出这两人是谁,但还是笑着道:“免礼。” 这时冬雪走近她小声说:“这是桂姨娘和五小姐。” 姜钰了然,这是姜承业的姨娘和庶女。只是她们不知道故意偶遇自己,有什么事情。 桂姨娘也看出姜钰要出门办事,犹豫了一瞬把五小姐推到姜钰跟前,说:“这孩子喜欢读书,平时在学堂里夫子也经常夸奖。妾身....妾身就想着,能不能请国公爷指导...指导一二。” 姜钰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未变,说:“府里请的夫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五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夫子就是。” 被拒绝桂姨娘也没有退缩,她看着姜钰说:“可国公爷不是在教导姜媛吗?” 这是觉得不公平了,姜钰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一点变化,淡淡的嗯了一声,再没有说一个字。但是桂姨娘却感觉到了,姜钰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她握着五小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但她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不想没有收获,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胡管事走了过来,朝姜钰行礼道:“国公爷,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姜钰看了一眼桂姨娘,“外边天冷,姨娘带着五妹妹玩儿一会儿就回去吧。” 说完,她就迈步往前走。桂姨娘想跟上去,却被胡管事拦住了,“姨娘,你来找国公爷的事情,夫人可知?” 桂姨娘脸上带了慌张,内院的事情是陆怡芳在管理,她有什么事情应该先告知陆怡芳。她跑过来拦着姜钰是越矩了。 她又看了眼姜钰的背影,拉着五小姐转身离开。 ...... 姜钰上了马车,夏荷就道:“这个桂姨娘真是不懂规矩。” 姜钰嗯了一声说:“她也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不过,桂姨娘用错了办法。桂姨娘以为姜媛现在也是庶女身份,父亲母亲身上又都有不光彩的事情,还一个死一个被流放,这样的身份都能被她放在身边教导,她的女儿也能。 但她没有去想,人世间不公平的事情多的是,不可能事事都能顺着自己的意愿来。再说,楚国公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对姜媛来说公平吗? 之前的那些事情,对姜媛的母亲有多不公平,对姜媛就有多不公平。她让姜媛和姜云康一起跟在自己身边,一是因为姜媛被陆怡芳养在身边,二是,她也确实心疼姜媛这个孩子。 但是除了这一点,她对府里的孩子没有一点区别对待。现在楚国公府的学堂,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对标着科举来教学的课程。另一个是传统大家闺秀的学习内容,想学什么,府里的孩子自己进行选择。她给每一个人,公平的学习机会。 不过,嫡庶还是要分的。姜云康是世子,在某些层面他的地位不可撼动。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公平永远不存在。 车子辘辘的向前走,姜钰并没有把桂姨娘的事情放在心上。她相信,桂姨娘会因为刚才的举动,受到相应的惩罚。不过这件事情,她不会管。 车子行驶了一刻多钟,到了一个清幽雅致的宅子门口。姜钰撩开车帘,看到宅子的门匾上书着问茶居三个字。 姜钰下车,马上有模样清爽的女婢走了过来,笑着行礼,“贵客有请。” 姜钰带着夏荷冬雪跟在婢女的身后往里走,然后被带进一个茶室。姜钰走进去,就见安王在品茶,他的对面坐着容貌颇盛的睿亲王。而睿亲王低头仔细的看书,屋里来了一个人都没有感觉到。 安王见她来了,站起了身。姜钰朝两人行礼,“睿亲王殿下、安王殿下安。” 这时睿亲王才抬起了头,见是姜钰,他马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抱歉说:“楚国公快请坐。” 姜钰笑着走过去坐下,然后就看到了睿亲王看的书,上面是一些汉语数字和图形。前世,就有很多史学家说,古时的墨家在数学、科学方面都有研究,不过墨家的很多著作都遗失了。 现在看到可能是墨家书籍的书,她就忍不住跟睿亲王说:“殿下,下官能否看一看这本书。” 睿亲王愣了一瞬,然后马上道:“当然,给。” 他把书递给姜钰,姜钰接过来仔细的翻看,越看越心惊。墨家对于数学方面的研究,已经很接近现代了。这本书上甚至有几何图和计算公式。 姜钰看了一会儿,把书还给睿亲王,说:“家兄对墨家著作向往已久,下官能否跟殿下借几本墨家的书看看。” “自然可以。”睿亲王没有犹豫的说:“回头,让你兄长去我府上挑就是。” 姜钰连忙感谢,睿亲王说:“本王还要谢谢你呢,那天你给了我很大的启发。研究了多日,我觉得火药爆炸爆发出来的力量最大,而火药爆炸产生出来的力量,主要是爆炸产生的气体的冲击产生的,我觉得接下来我的研究方向是,如何安全的产生出具有冲击力的气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严肃,但姜钰觉得,此刻的睿亲王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第179章应该是一位不错的皇帝 做事认真的人本就自带光环,更何况睿亲王还有开了美颜滤镜一般的容貌。姜钰觉得不能多看睿亲王,不然心神容易被扰乱。 她端起茶杯垂眸轻轻啄了一口,这时安王道:“王叔,我们说好的,您先研究火药在战场上如何发挥出威力。” 这话让姜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两人。若是研究出了热武器,再有她的推动,或许前世历史上的百年屈辱就不会出现。 姜钰的心有些激动。 就听睿亲王说:“是先研究火药武器,我只是在跟楚国公说我的想法。” 安王讨好的朝睿亲王笑了下,睿亲王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姜钰说:“景维让我先研究如何把火药用于战场,现在大乾不稳。” 姜钰点头,“拥有了强大的武器和军队,才能威慑宵小,才能让国家安定,才能开疆扩土。” 这话让睿亲王和安王都愣了,他们知道姜钰不是一般的女子,但是没有想到她有如此的气魄,和如此高的志向、远见。 “开疆扩土。”安王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渐渐的灼热起来。 姜钰看了一眼安王,觉得若是他做皇帝,或许会比当今皇帝有魄力。当今皇帝不是昏君,但是魄力不足。 姜钰了解过大乾的疆域及以前的历史。发现这里似乎与她前世所在的时空,是平行时空。而两个时空的历史走向大致相同,她根据前世的历史计算过,现在的大乾相当于前世的清朝。只是现在不清楚,西方这个时候已经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所以她非常认同睿亲王研究武器,拥有强大的武器和军队,等西方带着火炮过来的时候,大乾就不会跟前世的大清一样,只会赔款割地。 “安王殿下找下官来有什么事情?”姜钰转移了话题。 研究武器的事情虽然重要,但并不是迫在眉睫。对于姜钰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破案。 安王收回心神,看着姜钰说:“关于税收贪墨案,有什么需要锦衣卫做的?” 睿亲王见两人说起了案子,就拿起书本继续仔细的看。姜钰看了他一眼,转眸看着安王说:“安王殿下觉得,税收贪污案的真正主谋是谢家吗?” 安完勾了勾唇角,他就知道姜钰肯定也想到了谢家不是真正的主谋。 “岭南王。”他直接说。 姜钰见他如此直接,也没有藏着掖着,她道:“听说殿下一直在查之前贩私盐的案子,敢问查的结果是什么?” 安王眸色带笑的说:“楚国公倒是对这件事很关心。” 姜钰知道他一直怀疑,楚国公府跟贩私盐的案子有牵扯。但是,即使他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她也不会把事情说给安王。 她道:“不过是感兴趣而已。” 安王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说:“我怀疑贩私盐的主谋是岭南王,但是我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 姜钰:“这次税收参谋案的主谋,或许也是他。” 安王听了这话沉默,姜钰接着说:“我们假设岭南王有反心,他若是要造反的话需要什么?” 安王:“兵,钱。” “是。”姜钰道:“岭南王有兵,但是岭南贫瘠,他手里并没有足够的银子。” 安王认同的点头,“只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岭南王那人老奸巨猾,很难抓到他的证据。” 姜钰:“如果岭南王是主谋这个设定成立的话,谢家跟他就是合作关系。若是他们两家反目呢?” 安王皱眉:“无论是谢赟还是岭南王,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即使他们有矛盾,也不会跳出来揭露对方。” 姜钰嗯了一声,“如果迫不得已呢?” 安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有什么想法?” 姜钰:“从已知的线索,查到谢家身上是迟早的事情。若是把所有罪名都让谢家担了,按照律法,谢家会是什么结果?” 安王:“诛九族,但是以谢家的势力,皇上暂时不会那么做。” “嗯,如果皇上作出即使自伤八百,也要铲除谢家的架势呢?”姜钰看着安王说。 安王沉默,过了一会儿说:“谢家还会有另外一个选择,跟岭南王合作…造反。” “若是这种情况,可以消灭他们吗?”姜钰问。 安王:“可以,但是会有很多牺牲,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老百姓。” 他的这句话,让姜钰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如果在他的操作之下,一次性解决了谢家和岭南王,皇帝必然会改变对他的看法。如此,他离继承皇位就更近了一步。 但是,他首先想到的是打仗会有很多牺牲,老百姓会吃苦。就凭这一点,他以后若是登上了皇位,应该是一位不错的皇帝。 “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姜钰抱歉的说。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思索,她确实有这一次就把谢家连根拔起的想法。现在看来,还是得慢慢来。 安王看了她一眼,他再次确定,贩私盐的案子楚国公府有牵扯。不然,楚国公府和谢家无冤无仇的,姜钰为何想要对谢家下死手? 不过,他相信楚国公府不会参与贩私盐。只是不知道楚国公府是怎么牵扯进去的? “私铸的官银已经流了出去,我查了卷宗,去年岭南、江州、临舞郡的税银,用在了河道拨款、军队的饷银以及今年祥云县瘟疫的赈灾拨款。您根据这三个方向查一查,找出私铸的银子。”姜钰道。 “好。”安王应道:“这个案子要尽快,趁着过年他们放松警惕。” 姜钰也是这么认为的,点头认同。 两人又讨论了下这个案子的细节,整个过程睿亲王一直在认真的看书,一点也没受他们的打扰。姜钰觉得,若是在现代,睿亲王应该是一名很优秀的科学家。 该说的都说了,姜钰先起身准备离开。她看了眼认真看书的睿亲王,想要跟他告辞,但又不忍心打扰,就朝他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睿亲王的声音传来,“我以后可以去楚国公府拜访吗?” 第 180章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 “我以后可以去楚国公府拜访吗?” 姜钰听到睿亲王的话回头,就见他站起身眸色认真的看着自己,带着一些小心。 姜钰真想知道这位睿亲王是如何长大的,身在皇家没有一点架子也就罢了,还能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别说是在古代这个阶级森严的社会,就是在现代,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人也不是很多。 “自然可以。”她笑着道。 睿亲王听了她的话也笑了,瞬间整个房间都亮了一般。 “多谢。”他道。 “不用。”姜钰又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茶室没走几步,她碰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谢凝安。而谢凝安也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相撞,神色都是一顿。 因为他身边站着雅琳郡主,姜钰便走向前两步,先朝雅琳郡主行礼:“郡主安。” 两人虽然没有过交集,但显然雅琳郡主是认识她的,就见雅琳郡主连忙还礼:“楚国公不必多礼。” 这时,谢凝安也拱手朝姜钰行礼,“楚国公也到此处喝茶?” “听说这里的茶不错,今日无事就过来尝一尝。”姜钰道:“家中有事要离开,不打扰二位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谢凝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雅琳郡主见到后也看向姜钰的背影,说:“上京城不知道多少女子,都羡慕楚国公的洒脱。” 谢凝安回神,看着雅琳郡主道:“每个人性格不同,做事的风格便不一样,没有好坏之分。郡主这样就很好。” 雅琳郡主娇羞的笑了,转身往茶室走。路过一个茶室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里面的两个人,安王和睿亲王。他眉头皱了起来,姜钰刚才似乎就是从这个茶室走出来的。 没有听说楚国公府跟这两位王爷有交情啊,更别说姜钰了。 “郡主,睿亲王和安王也在这里喝茶。”谢凝安跟雅琳郡主说。 雅琳郡主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虚掩着的门看去,里面确实是睿亲王和安王。都是皇家的人,既然知道两人在这里,雅琳郡主自然要去打招呼。 她轻轻的敲了下门,“王叔,王兄。” 里面的安王听到她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因为与姜钰见面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睿亲王都没有带仆从,没有想到还是碰到了熟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谢凝安也在,他的眸色深了深。 “王兄。” “安王殿下。” 雅琳和谢凝安给安王行礼,安王嗯了一声邀请两人进去。雅琳郡主本想说不了,但是谢凝安抢先她一步说:“那就打扰了。” 安王神色未变,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谢凝安和雅琳跟在他的身后进了茶室,而睿亲王低头在写着什么。 雅琳郡主虽然跟睿亲王不熟悉,但也知道他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她想给睿亲王行礼,但又怕打扰他。 而安王用余光瞟了一眼谢凝安,坐下后敲了敲桌子说:“王叔,雅琳来了。” 睿亲王嗯了一声,头没有抬手中的笔也没有停的说:“坐吧。” 雅琳默默地朝他行了一个礼,谢凝安也是。安王让他们两人坐下,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两人马上接过去。 这时,睿亲王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雅琳郡主,想了一瞬才知道她是哪位。至于谢凝安他自然是认识的,谢家这一代最优秀的俊才,即使他不关注外事也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雅琳跟谢凝安定亲的事情,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跟他没有关系。他朝两人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他们来了,就继续低头看刚才写的东西。 他有些近乎冷漠的态度,让场面有一瞬的尴尬,安王解围问:“婚期什么时间。” 雅琳被问婚事,红着脸低头不语,谢凝安笑着说:“六月初六。” “好日子。”安王道:“到时候本王肯定去喝喜酒。” 谢凝安:“荣幸之至。” 两人不咸不淡的又说了几句话,谢凝安忽然道:“刚才碰到了楚国公,她也来这里喝茶。” 安王知道他是在试探,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而正低头写着什么的睿亲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跟安王说:“给我倒杯茶。” “好。” 安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睿亲王接过来一口喝完,然后继续低头写东西。谢凝安敛了下眸子,他不清楚睿亲王,刚才是听到姜钰的名字才抬起了头,还是真的渴了才抬头的。 而他在安王身上更是看不出什么,又跟安王聊了几句,他就起身告辞。等两人离开,睿亲王拿着笔问安王:“他怀疑了?” 安王点头,“或许。” “那你们动作快些。”睿亲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就要回府。而安王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他的王叔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 正在专注做事的他,听到一个名字就能停下手中的事情。 但,姜钰很多见解跟王叔相同,又给了王叔很大启发,王叔在乎姜钰也正常。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姜钰不是奸佞之人,王叔在意她又能怎样?他还要管王叔与谁相交不成? 安王摇了摇头,看睿亲王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离开。 ....... 姜钰回到家,进了书房就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曾经江州转运使孔文杰,现任江州转运使沈舒楠。岭南转运使马凯,临舞郡转运使施顺安。 她看着纸上的四个名字,孔文杰去年因为贪墨被处以死刑。若是当时他参与了税收贪墨,当时为何没有查出来?还是说有人压下了? 孔文杰之后,江州的转运使换成了沈舒楠,他有没有参与? 沈家几代为官但官职都不大,沈家最大的官职是沈舒楠的父亲,四品。据说,沈舒楠是找了很多关系,才得到的这个官职。 临舞郡的转运使施顺安,中了进士后娶了昌平伯府的旁支小姐,据说昌平伯动用了关系,给他谋的这个职位。那么,昌平伯有没有参与税收贪墨案? 另外,昌平伯若是看中了施顺安,为何不让他当自己的女婿,而是让他娶了旁支的小姐?昌平伯又不是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儿。 至于岭南的转运使马凯,他必然是岭南王的人。 第181章审问 两年间,三个州郡四个转运使,有三个是必然参与了税收贪墨案的,不过在三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了。 姜钰手敲击着桌面,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跟守在门外的夏荷说:“准备一下去地牢。” 夏荷一听,连忙去找管家李忠,地牢一直是他掌管着的。不一会儿李忠过来了,带着姜钰和夏荷往地牢而去。老鸨蓝牡丹、陈家大少爷以及船老大,都还在地牢里关押着。 进了地牢,姜钰让人先把陈家大少爷带了过来。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陈家大少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光鲜,整个人呆滞的木偶一般。见到姜钰,他整个人才恢复了一些神采。 “你是来杀我的吗?”陈大少语气没有起伏的说。 这将近一年时间的囚禁生活,他早就对自由失去了期待。那么怕死的他,曾经多次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只是没有那个勇气。 姜钰坐在太师椅里,听了他的话摇头。陈大少见到后却是有些激动,“你杀了我吧,我不敢自杀,你杀了我吧。” 而姜钰看到他这状态,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听她说:“若是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杀了你。” 陈大少爷听了她这话一愣,然后结结巴巴的说:“不是...不是应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放了我吗?” 姜钰脸上挂了无语的表情,“是你让我杀了你的。” 陈大少:“......” “实话跟你说,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姜钰道:“回答了我的问题,你可以选择继续像之前那样活着,或者死去。” 陈大少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脸的迷茫,“我....我要是不回答你的问题呢?” 姜钰:“生不如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陈大少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你...你你会对我做什么?” 姜钰的目光投向一边墙上的刑具,意味深长。陈大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寒光森森的刑具,他马上说:“你问吧,我都说。” 姜钰对他的实相很满意,问:“你姑父,曾经的江州转运使孔文杰,有没有参与税收贪墨?” 陈大少摇头:“我不知道。” 姜钰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陈大少见到后马上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二世祖,家里的大事从来都不跟我说,更何况我姑父的事情。” 姜钰嗯了一声,算是没有怀疑他的回答,陈大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姜钰又问:“你回忆一下,孔文杰有没有做过比较特别的事情?” “什么特别的事情?”陈大少问。 姜钰:“只要你能想到的,都可以。” “他喜欢摸女人的脚,算吗?”陈大少问。 姜钰:“.....还有吗?” 陈大少想了一瞬,又道:“他跟江州府尹的寡姐有一腿。” 姜钰:“.....除了这类事情,还有别的吗?” 陈大少脸上带了些尴尬,“我....我之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多。” 他又想了一会儿,说:“我听我娘说过他家里发生过一件事,说是我姑姑把他们府里公众的钱,拿去放印子钱了,那个月的钱没有收回来,我姑姑就从孔文杰的私库里,拿了些银子出来,给他们府里的人发月钱。 孔文杰有个小妾是个贪财的,喜欢是日日着银子数。那小妾当时怀了孕,收到了我姑姑发的月钱后,数了一些日子银子后就流产了。那小妾说我姑姑在那些银子上下了毒,哭着喊着要让孔文杰给她的孩子报仇,孔文杰把那小妾训斥了一顿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而孔文杰库房里剩余的银子,当天就被转移走了。我娘说,孔文杰肯定是想用那些银子去害别人,结果去害了他的小妾。”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姜钰问。 陈大少想了想:“前年春天。” 姜钰眸子微垂,那些银子里面应该掺了重金属。会是什么金属呢?铁、铜、汞、铅,是古代常见的金属。 铁和铜排除,这两种金属的颜色和银差别太大,很容易暴露。汞质地太软,也排除。那么就是铅了。 铅的颜色和银的颜色接近,不过是略微深了一些。但是它的密度却是比银大,掺在银子里能够增加银子的重量,还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大乾的铅矿不少。因为用处少产量高,所以铅的价格很便宜。 而大乾虽然对矿产有管控,但是除了金银铁铜之外的矿,管控并不严格。普通的商人想要买到铅的话,都不是难事,更何况拥有权势的人呢。 “你见过那银子吗?”姜钰又问陈大少。 陈大少摇头,“我也是听我娘说的,没有见过。不过我姑姑说,那些银子颜色发暗,里面肯定掺了害人的东西。” 看来十有八九那些银子里面含的是铅了。 “还有吗?”姜钰问。 陈大少又想了一会儿,说了几个他觉得发生在孔文杰身上的比较特别的事情,但都是一些无用的信息。 姜钰见他没什么可说的了,就问:“说说你的选择?” 陈大少一脸懵,“什么选择?” 姜钰无语,“你是选择我杀了你,还是继续在这地牢里活着?” 陈大少恍然,他把这个给忘了,连忙道:“我活着,我要活着。” 姜钰嗯了一声,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又让人把船老大带上来,船老大跟陈大少一样,浑身死气沉沉的,见到姜钰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副认命的样子。 姜钰:“你有两个选择,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继续之前的日子。二,对我有所隐瞒,那就生不如死。” 姜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船老大抬头看着她,“好死不如赖活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你问吧。” 这是个聪明人。 “你是孔家的家仆,我问你,孔文杰在哪里私铸官银的?”姜钰问。 第182章蓝牡丹 “你是孔家的家仆,我问你,孔文杰在哪里私铸官银的?” 姜钰问完这个问题,目光观察着船老大的表情,以及他身体细微的动作。就见他听了这个问题后,神情有些怔愣,然后道:“私铸官银?我没有听说过。” 姜钰从他身上没有发现异样,道:“孔文杰有没有接触过铅矿?” 这次船老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有没有接触过铅矿我不知道,他的相好,江州府尹的寡姐死去的夫君,曾经掌管着江州的铅矿。” “江州府尹的寡姐的夫君,是怎么死的?”姜钰又问。 船老大:“听说是得病死的,具体就不知道了。” “孔文杰跟岭南王有接触吗?”姜钰问。 船老大摇头,“这个问题您上次已经问过我了,我不知道。” 姜钰眸色淡淡的看他,船老大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又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下人,也不是贴身仆从,真的不知道。” “好,就这吧。”姜钰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老鸨蓝牡丹被押了上来。 蓝牡丹也比之前瘦了很多,衣服和头发都有些脏乱。不过她的精神不错,眼神中带着不屈服的光。见到姜钰她虽然很顺从的跪了,但是浑身透露着不服。 从某种层面上讲,将近一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即使没有受到虐待,就是自我精神的内耗,就能将一个人摧垮。就像陈大少和船老大。而蓝牡丹却还保持着原来的精神状态。 这女人内心不是一般的强大。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小姐还没有把事情查清楚吗?”蓝牡丹的话带着嘲讽。 姜钰没有生气,反而脸上带着笑,她道:“哦,忘了让人告诉你了,谢家二爷贩私盐被处以死刑。” 蓝牡丹脸上带了阴毒,姜钰对于她仇视的目光面色平淡,“今天我来不是关于贩私盐的事情,而是...私铸官银。” 说这话的时候,姜钰不放过蓝牡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当她说出“私铸官银”四个字的时候,蓝牡丹手指忽然动了动,似乎是想握拳头但又马上停止了动作。同一时间,她低下了头。 这个女人真真的是不简单啊! “谢家私铸官银,你应该知道。”姜钰道。 “奴家是阶下囚,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蓝牡丹抬起头看着姜钰,带着挑衅。 姜钰微微笑,“知道谢梓晖是怎么死的吗?” 蓝牡丹这次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面色都有些扭曲。姜钰脸上的笑容更大,就听她说:“五马分尸。” 蓝牡丹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姜钰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看来她猜对了,蓝牡丹跟谢梓晖关系匪浅,只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而蓝牡丹看着已经恨到了极致,却没有说一个字,真不是一般的能忍。 姜钰又道:“是谢贇主动把谢梓晖推出去的,为了保全谢家。谢家二房也是真可怜,留下谢二夫人和谢磊孤儿寡母的。” “你别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蓝牡丹狠毒的看着姜钰说。 姜钰朝她笑了下,起身往外走,到了审讯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蓝牡丹说,“哦,还有一件事估计你也想知道。谢家二爷的儿子谢磊,腿断了,被截肢了,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你说什么?”蓝牡丹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姜钰。 姜钰唇角高高扬起,看来她猜对了,蓝牡丹很在意谢梓晖和谢磊。只是不知道,谢磊跟她是什么关系了。 “有次我出门碰上谢磊,他要杀我,”姜钰讲别人故事一样的讲道:“我自然要还击啊!就把他打落马下,用马蹄踏断了他一条腿。” “我要杀了你....”蓝牡丹疯了一样的要冲到姜钰跟前,被人死死的按住。 姜钰收了脸上的笑,语气认真的说:“我这人睚眦必报,谢磊害我一次,我就不会留他的命,若是有机会,我必然让他死。” “你不能!”蓝牡丹疯了一般的大喊,瞬间后她又恢复了理智,就听她道:“谢磊是谢家嫡孙,你想要他的命谢家会答应。” 姜钰:“上次我不就让谢贇,主动献上了自己儿子的命?你说这一次谢贇会推谁出来?” 蓝牡丹咬着牙似乎在极力的隐忍,姜钰看着她又道:“谢家长房有谢凝安,那是谢家下一代掌权人,谢贇肯定不会推他出去。谢家三房虽然平庸,但是据说谢三爷似乎很讨谢老夫人欢心。而谢家二房....谢梓晖已经死了,谢磊也瘸了,明显他们这一房没有用了....” “你胡说,你胡说。”蓝牡丹又激动了起来,左右扭动着身体,挣扎着要冲到姜钰跟前,但被死死的按住。 “我是不是胡说,你亲眼看到就知道了。”姜钰扭头跟李忠说:“找时间让她看一看谢磊。” “是。”李忠应道。 姜钰又看向蓝牡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哼,你是想让我出去跟谢家斗。”蓝牡丹一瞬间就知道了姜钰的意图。 姜钰笑,“到时候你就是自由的了,你想做什么我又管不住。” 蓝牡丹紧紧的握着拳头不说话,姜钰转身离开审讯室。回到云峰院的书房,李忠问姜钰,“您怎么知道蓝牡丹在意谢磊?” 姜钰:“猜的。” 她真的是猜的,蓝牡丹那么在意谢梓晖,说明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合作或者上下属的关系。临离开的时候,她就想用谢磊来激一激蓝牡丹,没想到蓝牡丹真的在意谢磊。 “将近一年的时间,蓝牡丹还是有所改变的。”姜钰道。 以蓝牡丹的机智和隐忍,若是在之前,她越在意谢磊越不会表现出来。她的心态也快崩了。 “老奴尽快查一查谢磊什么时候出门,到时候让蓝牡丹远远的看。”李忠道。 姜钰点头,李忠退出去马上去安排了。他走后,夏荷问姜钰:“蓝牡丹为何那么在意谢磊?” 说到这里,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谢磊不会是蓝牡丹的儿子吧?” 姜钰:“不好说。” 第183章杀姜钰 蓝牡丹三十多岁,谢磊十六七岁。再加上蓝牡丹和谢梓晖匪浅的关系,谢磊是蓝牡丹儿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么,谢二夫人知道不知道?若是谢二夫人不知道,谢二夫人必然也有自己的孩子,谢二夫人的孩子在哪里? 想到这里,姜钰想到了姜嘉木和姜嘉荣被换的事情,而赵姨娘跟蓝牡丹是相识的。若谢磊真的是蓝牡丹的儿子,那可有好戏看了。 曾经他们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反噬到他们身上。 姜钰又想到自己小时候被拐,又是谁做的呢? “国公爷,夫人来了。”冬雪声音在外边响起,姜钰起身走出去。 “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陆怡芳笑着说。 姜钰跟她一起进了小花厅,说:“跟安王和睿亲王喝了杯茶,就回来了。” 陆怡芳一听就问:“又出事了?” 他们楚国公府之前跟安王和睿亲王之间没有太多来往,现在姜钰跟他们一起喝茶,显然事情不简单。 姜钰没有隐瞒她,把税收贪墨案的事情讲了,然后道:“我想着趁着过年对方懈怠,赶快把事情查清楚了。” “这些人胆子可真大。”陆怡芳不由自主的说,然后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姜钰点头,她知道陆怡芳不是个多话的人,在外边交际也有分寸,才跟她说的。作为当家主母,有些事情她得知道。 “我罚桂姨娘抄一个月佛经,五丫头也被禁足一个月。”陆怡芳道:“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是个心大的。还想跟媛媛比,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是人都有偏心,陆怡芳是,姜钰觉得她自己也是。但她们虽然偏向姜媛一些,但姜媛的吃穿用度,都没有比府里的其他小姐规格高,只不过是把她放在了身边教养。 可能有人会说,把姜媛放在身边教养,就是最大的偏爱。可她就是偏爱了又能怎样?她还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 楚国公府的孩子,每个人都有公平的读书机会,想要出人头地就努力读书成长,总是看着别人拥有什么的人,不会有大出息。 “后院的事情,母亲看着办就是。”姜钰并没有把桂姨娘搞出来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又道:“哥哥想看墨家的著作,我今日见到睿亲王跟他提了,睿亲王让哥哥去他的府上挑书。我这里事情多,您跟哥哥说一声吧。” 陆怡芳听她这样说,心里暖暖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的孩子们相处的好,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好,我这就去跟你哥哥说,他肯定很高兴。”陆怡芳说着就站起了身,她知道姜钰忙,不想多耽误她的时间。 姜钰把她送到门口,临分别的时候陆怡芳又道:“看我这脑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昨儿我见了你娘,说让他们夫妻到我们府里过年,你娘同意了。” 她说的是程云秀和姜明昌夫妻,姜钰听了后也很高兴,“谢谢母亲。” “他们的恩情我永远记着,”陆怡芳道:“他们跟着你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上京城,我们就得多照顾着。” “你回去忙吧。”陆怡芳拍了拍姜钰的手就走了,往姜嘉木他们的院子而去。到的时候,姜嘉木正在火笼边看书,见到她来了,马上起身,“母亲。” 陆怡芳走过去坐下,问:“今日身体可好?” 姜嘉木点头,“儿子很好,劳烦母亲挂心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陆怡芳叹了一口气,两个孩子自小没在自己身边长大,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看了眼他手中的书,陆怡芳又道:“你妹妹今日见了睿亲王,知道你想看墨家的书,就跟睿亲王提了一句。睿亲王说让你有空了,去他的府上挑书。 “真的?”姜嘉木一脸欣喜。 陆怡芳见到他高兴也跟着开心,不过她道:“你妹妹见了睿亲王的事情,不能外传。” “儿子知道。”姜嘉木马上说。 这时,吴正妍回来了,她刚才陪着姜云康出去玩儿了。陆怡芳跟他们夫妻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离开。马上就要过年了,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等她走后,姜嘉木跟吴正妍说了,可以去睿亲王府借书的事情,吴正妍听了感动的说:“大妹妹真的很好。” 姜嘉木点头,如此他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放心了。 ......... 谢凝安把雅琳郡主送到了庸王府,回府后就直接见了谢贇,讲了在茶楼见到姜钰以及安王和睿亲王,然后道:“我不确认姜钰是否是跟安王和睿亲王喝茶,就试探了一番,但没有试探出来什么。” 谢贇耷拉着眼皮思索了一会儿说:“睿亲王不参与朝政,也不经常出门,但那人聪明绝顶,你试探不出很正常。”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事情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若姜钰真的是跟安王、睿亲王喝茶......” 他的面色凝重了起来,谢凝安也是,他道:“姜钰在户部的架阁库,发现了贪墨军需的事情,会不会也发现了别的?” 谢贇手握在了一起,“康王事情做的很隐蔽都被发现了,别的事情肯定也是。” “那...税收的事情?”谢凝安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谢贇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才道:“这姜钰似乎就是为克我们而生的,若是这样,那就主动出击吧。” 谢凝安心头一跳,“怎么主动出击?” 谢贇:“杀姜钰。” “不行。”谢凝安马上道。 谢贇听到他声音里的急切,眸色深深的看他。谢凝安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暴露心思,脸色未变的说:“姜钰破军需贪墨案,立了大功,但是皇上没有给他升官,为什么?” 谢贇想了想,“皇上让姜钰查别的案子,到时候一起赏。” 他身体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皇上也知道了。” 谢凝安:“所以这个时候杀了姜钰,等于是自我暴露。” 第184章被抓起来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谢贇和谢凝安都一脸凝重的坐在那里想对策。谢凝安不想对姜钰下杀手,但是他必须扳倒姜钰,扳倒楚国公府,不然他们谢家不好过。 过了好一会儿,谢贇的声音响起,“听说姜钰在回楚国公府之前,做了不少生意。她的养父母在上京还开了杂货铺子。” “是,”谢凝安道:“现在那些生意是姜钰的丫鬟冬霜在打理,那冬霜跟漕帮的葛大关系匪浅。” 以楚国公府和谢家的关系,谢家自然会对姜钰查的清清楚楚。姜钰的生意虽然对外隐瞒了,但若是细心查也是能查出来的。 谢贇又思考了一会儿道:“那就这样做......” ......... 还没有过年,但是上京城已经有了年味儿,而姜钰、安王、晋阳伯父子都在忙碌。 姜钰查四个转运使,现在已经知道,被处死的原江州转运使孔文杰,必然是参与了税收贪墨案,而私铸官银的金属很有可能是铅,这些铅大致也是出自孔文杰。 现在的江州转运使沈舒楠,临舞郡转运使施顺安,以及岭南转运使马凯,姜钰已经着手调查。 晋阳侯已经查出来,前两年运江州、临舞郡、岭南税银多出来的船,是从漕帮买的旧船,那四只船用完之后就马上卖了,晋阳侯已经找到了买船的人。 安王那里还没有消息。 “国公爷,晋阳侯府送来的信。”夏荷走进书房把信递给姜钰。 姜钰接过来打开,就见是黎正则写的,邀约她在晋阳侯府的一个别院相见。他们的调查现在属于秘密调查阶段,不方便在人员多的地方见面。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谢家祖孙已经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 姜钰拿起笔给他回信会按时到,而且安王可能也会到。让人把信送走,她又给安王写信,然后就去更衣出门。 这次依然是从后门出去的,带着夏荷和冬雪,暗处还有暗卫跟着。她要做的事情,对作案的人来说是要他们的命。消息万一走漏,那些人很有可能会自己下杀手,她不得不防着。 晋阳侯府的这个别院,在上京城景色最好的地方,临着湖泊,即使是在冬日,依然赏心悦目。 姜钰是从别院的后门进的,跟着婢女走进一个茶室,就见晋阳侯父子在里面坐着呢。见到她,黎正则马上起身给她让座,姜钰朝晋阳侯行礼,“伯父。” 姜钰现在是楚国公,爵位上比晋阳侯高,晋阳侯也连忙起身,“快坐。” 姜钰笑着坐下,道:“税收贪墨案皇上让锦衣卫参与调查,所以我也约了安王。” “应该的。”晋阳侯道。 这时门外边传来了声音,“侯爷,安王到了。” 晋阳侯起身去迎接,姜钰也跟着起身。安王走进来,几人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步入正题,晋阳侯道: “去年和前年,谢家都从江州漕帮买了两条船,到了上京城后,又把船卖了。我找到了买船的人,是皇商杨家。 不过买船的是杨家的二公子杨天佑。杨家子嗣间争斗很激烈,这杨天佑是继室所生,杨天佑的母亲娘家势力不显,所以他们母子在杨家没有太多话语权。 杨天佑就想买船走水运,想做出来成绩让他父亲看看。据他说,那几条船谢家本来是要销毁的,但是执行的人觉得销毁了可惜,就低价卖给了他。” “那船有没有异常?”姜钰问。 晋阳侯:“现在还不清楚,那几条船现在不在上京,三天后才能回来。等回来之后,我们再去查看。” “杨家或者杨天佑会不会也参与了?”安王问。 晋阳侯摇了摇头,“以我的观察没有,如果杨家参与了,船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但安王还是说:“谨慎起见,查杨家。” “好。”晋阳侯道。 接下来姜钰说了自己调查的结果,当然不会提地牢里蓝牡丹三人,然后她又道:“我尽快把其他三人也查清楚。” 她看向安王又道:“还要查江州府尹和他的寡姐,下官在江州没有人手,就要麻烦殿下了。” “好。”安王说着拿出一个荷包,然后打开,从里面倒出两个银元宝,“这应该就是他们私铸的银子。” 姜钰没敢用手去拿,她拿出一块手帕,隔着手帕拿起一个元宝仔细看。李政泽见了,伸手也要去拿,被晋阳侯一巴掌拍开。 晋阳侯也拿出一块帕子垫着,拿起另一个元宝看。就见这银子色泽发暗,比正常的银子颜色深了不少。他又看元宝底部的编号,这个看起来跟真的没有太大差别。 “我查了,这两个元宝的编号,在架阁库江州入库的税银里面。”安王道:“我让人看了,这里面就是掺了铅。” 房间里的几人一阵沉默,然后姜钰道:“接着查吧.....” “国公爷。”外边传来了李忠急切的声音,姜钰连忙起身走出去。她来的时候没有带李忠,这个时候李忠找过来,肯定是重要的事情。 走出去,李忠见到她行礼后马上小声道:“国公爷,出事了。” 姜钰眉头微皱,迈步往一边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问:“出什么事了?” 李忠:“冬霜和漕帮的葛大被抓起来了。” “什么?”姜钰有些震惊。 李忠连忙道:“说是今日刑部追捕罪犯,追到了运河边。那罪犯躲到了漕帮的船上,那船运的是冬霜调过来的货。 刑部的人上船搜查,结果搜到....一箱银子,而那些银子的色泽很是不对,刑部的人说那些银子里面掺了东西,说是私铸的官银。然后就把冬霜和漕帮的葛大给抓走了,人现在在刑部大牢。” “走,去刑部。”她迈步就走,怕去的晚了冬霜和葛大被行刑。不是怕他们说出什么,是怕冬霜吃苦。 但是刚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往刚才的茶室走。进去后她没有隐瞒安王和晋阳侯,然后道:“我估计是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了,你们也小心。” 她又看向安王,“请王爷进宫告知皇上,下官这就去刑部。” 第185章要么现在把我抓起来,要么带我去见我的人 安王和晋阳侯听到姜钰的话,都是一脸凝重。黎正则更是撸起了袖子,要与人干架的样子。 “本王现在就去见皇上。”安王道。 姜钰朝他拱手道谢,然后就大步离开。坐上马车,她就让车夫加快速度。一路狂奔到刑部,下了马她就往里面闯。 “你谁啊?来干什么的?”刑部看门的人拦住她。 姜钰理也没理径直往里走,那人还要拦,后面的李忠道:“这位是楚国公。” 看门的人听了后不敢再拦,但快跑着去送信了。不一会儿,两个刑部侍郎就小跑着过来了,两人虽然比姜钰官职高,但姜钰是超品的国公爵位,两人都朝她行礼,“楚国公,有失远迎。” 姜钰停下脚步看着两人说:“两位想来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废话不多说,我现在就要见到我的人。” 刑部侍郎郭槐笑着道:“楚国公,这不合流程。” “不合流程?”姜钰看着他说:“你抓的是我楚国公府的人,她做的事情都是我授意的,你们现在抓我不是更合流程?” “这...楚国公别为难下官了。”郭槐赔笑着说。 “难道不是你们为难我在先?”姜钰一脸冷肃的看着郭槐,“要么现在把我抓起来,要么带我去见我的人。” “楚国公,下官人小言微,您别为难下官了。”郭槐又道。 姜钰不再理会他,迈步往刑部牢房走,马上就有刑部的衙役冲了过来。姜钰没有犹豫,抬脚就踢了过去,那衙役没有防备被踢倒在地。 两个刑部侍郎和衙役都没有想到,姜钰会动手。几个衙役看向两个刑部侍郎,他们是不敢真的跟一个超品国公动手的。 郭槐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向另一个刑部侍郎袁玉堂,让他说话。袁玉堂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话就说不过去了。 他上前一步朝姜钰行礼,“楚国公,我们两个人小言微,要不这样,下官带着您的人去大牢见嫌犯,您有什么事情跟尚书大人商谈。” “袁大人!”郭槐听他这样说,不认同的瞪视袁玉堂。刑部尚书让他们来拦姜钰,就是不想见姜钰,他倒好,主动让姜钰跟尚书大人谈。 而袁玉堂一脸为难,“郭大人,那你说怎么办?” 郭槐沉着脸不说话,他的目的就是拦住姜钰,但总不能直接说出来。 袁玉堂见他不说话,又道:“楚国公,下官带着您的人去大牢,您跟着郭大人去见尚书大人。” 姜钰看了李忠一眼,李忠马上上前一步跟袁玉堂说:“麻烦袁大人了。” 袁玉堂笑,“不麻烦,不麻烦。” 袁玉堂又朝姜钰拱手,然后带着李忠离开。姜钰看向郭槐,“走吧郭大人,我们一起去见邱尚书。” 郭槐还能说什么,只能带着姜钰往刑部尚书邱文靖的书房。到了后却被告知,邱文靖家中有急事,离开了。 “呵呵!”姜钰冷笑,这是躲了啊! 她扭头看着郭槐问:“郭大人,现在要去邱尚书的家,与他商议吗?” 郭槐一脸尴尬,他朝姜钰拱手,“下官也不知尚书大人家中有事。” “那我现在可以去见我的人了吗?”姜钰又问。 郭槐涨红着脸,刑部尚书都躲了,他还能怎么办?只是可惜时间太短,没有足够的时间审问那冬霜和葛大。他相信,重刑之下没有问不出的结果。 “跟下官来吧。”郭槐道。 姜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安王和一名太监走了过来。 见到姜钰那太监就道:“圣旨到。” 姜钰和郭槐以及看热闹的刑部官员都马上跪在地上,太监道:“皇上口谕,私铸官银案移交锦衣卫查办。” 姜钰松了一口气,而郭槐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等姜钰站起身,那太监又道:“楚国公,皇上召您进宫。” “是。”姜钰看了一眼安王,两人的目光交汇,安王朝她微微点头,姜钰转身跟着太监往皇宫而去。 安王看向郭槐问,“邱文靖呢?” “尚书大人家中有事,离开了。”郭槐硬着头皮说。 安王哼了一声,“那这件案子,本王就跟你交接吧。” “好,王爷请。”郭槐带着安王往大牢而去。 ........ 姜钰到了御书房,就见睿亲王正站在皇帝的桌案前,给皇帝讲着什么。皇帝听的很认真,姜钰给他行礼都只是摆了一下手,让他免礼。 姜钰起身站在一边安静的听睿亲王讲:“....臣弟的想法是,先在弓箭上装上火药试一试。” 皇帝听后眼中带着光说:“赶快实验,需要什么就跟朕说。” “是,”睿亲王收着桌案上他画的图纸,嘴里说:“臣弟也是受了楚国公的启发,才想起火药的。” 皇帝听了这话看向姜钰道:“姜爱卿坐吧。” “谢皇上。”姜钰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就听睿亲王又跟皇帝说:“臣弟前几日做实验,不小心把石墨粉撒在了一块琉璃上,臣弟要把那石墨粉末扫下去的时候,发现臣弟的指纹显现了。” 皇帝没有太听懂他的话,问:“什么意思?” 睿亲王有些嫌弃的看了眼皇帝,好似在说怎么连这都听不懂。皇帝哼了一声,但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睿亲王在皇帝的桌案上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皇帝的玉杯之上。他拿到手里,紧紧的握了握,扭头跟立在一边的赵福全说:“去弄些石墨粉过来。” 赵福全看向皇帝,皇帝摆手让他去。赵福全马上去办,睿亲王说:“臣弟想了很久,觉得我的指纹显现的原因是,手会出汗,所以手摸过的东西就会留下印记。 因为印记太过浅,一般情况我们看不到。但是能黏附汗液的粉末撒在上面后,就会出现指纹的痕迹。” 皇帝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只要手摸过的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睿亲王点头,“臣弟觉得,此发现可用于破案。” 皇帝听了这话,目光看向了姜钰,然后又看睿亲王。睿亲王接收到他的目光,很坦荡的说: “楚国公的启发让臣弟受益匪浅,臣弟听了楚国公府遇到的事情,就想到了这个发现,希望能帮上楚国公。” 第186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钰敛着眸子听睿亲王跟皇帝说话,她没有想到睿亲王会为了她,跟皇帝说这些,甚至因此还受到了皇帝的些许怀疑。毕竟他们的交情并不深,也没有利益交缠。 这时就听皇帝说:“平时没见你对别的事情上过心。” 皇帝多疑,姜钰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的,还是随口而为。就听睿亲王嘿嘿笑了一声道:“楚国公见解独到,臣弟还想以后跟她交流呢。若是她被人冤枉,臣弟以后跟谁交流。”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姜钰,道:“你说说。” 姜钰站起身恭敬的道:“臣的养父母跟着臣来了上京城,他们二人辛劳惯了闲不住,就想再开个杂货铺子。臣养父母之前开杂货铺子为生,后来臣长大,对经商有些兴趣,就又开了几家。 臣养父母上京城杂货铺子的货物,臣都是让人从原来的仓库调货,免得操心采购了。被刑部抓起来的冬霜,之前是臣的婢女,有些经商才能,臣来了上京城之后,都是她在打理臣以前的铺子。 这次,她也是调货来上京,不知怎么船上就出现了私铸的官银。还有....” 姜钰欲言又止,皇帝见到后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是。”姜钰接着说:“前两日,臣与安王在茶楼商议税收贪墨案时,碰到了谢凝安。” “哦,那天臣弟也在。”睿亲王这时道:“那日臣弟在景维的王府,听他说要见楚国公,臣弟也就跟着去了。” 皇帝眸色微深的看他,“你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睿亲王挠了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臣弟研究了火药后,有很多想法,想要说与人听,正好景维要见楚国公,臣弟...就跟着去了。 楚国公和景维谈了案子后就走了,不一会儿谢凝安和雅琳就到了我们的茶室。谢凝安还跟我们提他见到了楚国公。” 皇帝听了他的话后沉默,过了一会儿问睿亲王,“他为何跟你们提见到姜钰?是试探?” 睿亲王摇头,“臣弟不知,当时臣弟正在画图,没有注意到。是事后景维跟臣弟说的。” 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都说谢家的谢凝安足智多谋,朕看他的脑子都没用在正道上。” 对此姜钰和睿亲王都保持沉默,有些时候话说多了并不是好事。 皇帝又看向姜钰,问:“爱卿觉得火药用在战场上,如何啊?” 姜钰:“臣以为甚好。火药做成的炮仗和烟花,时有伤到人的事情发生.臣相信只要找对方法,火药用于战场必然会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臣还以为,军队、武器的强大,是一个国家在别国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气,也可对别国宵小起到威慑,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战而屈人之兵。”皇帝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浓烈,他又道:“好,姜爱卿说的好。” 他看向睿亲王,“鹤安啊,需要什么跟朕说。” “是。”睿亲王道。 “臣有一个想法。”姜钰这时说。 皇帝此刻心情很好,笑着道:“你说。” 姜钰:“臣以为可以成立一个部门,招纳些喜欢钻研的人才,协助睿亲王殿下。” “对,应该这样,不然鹤安太辛苦。”皇帝看向睿亲王,睿亲王连忙说:“成立部门臣弟没有异议,但组建部门的事情别交给臣弟。” 他把皇帝要说的话堵了回去,皇帝也没有生气。然后皇帝又看向姜钰,道:“朕让人组建这个部门,不过人员方面姜爱卿你把下关。” “是。”姜钰道。 她虽然忙,但这件事是实现她理想的第一步,就是再忙她也要把这件事接下来。 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满意,之前对楚国公府的怀疑,此刻几乎完全消散。 这时,赵福全过来了,手里端着坛子,“皇上,石磨粉取来了。” 皇帝摆了一下手,赵福全把石磨粉递给睿亲王。睿亲王接过那坛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些石墨粉,撒在刚才他握过的玉杯上。 然后从皇帝桌案的笔筒里,拿出一支没有用过的毛笔,轻轻的刷玉杯上的粉末,不一会儿玉杯上就出现了几个指纹。 “皇兄你看。”睿亲王把玉杯。拿到皇帝的眼前,指着上面的指纹说:“这上面有我的指纹,也有皇兄你的。” 皇帝凑过去看,又拿着瑞亲王的手进行对比,然后指着一个指纹说:“这个是你的大拇指。” “皇兄厉害。”睿亲王夸奖道,语气中带着促狭。皇帝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是想用这个方法,看那些私铸的官银上有谁的指纹?”皇帝问。 睿亲王摇头,“那样对比起来太难了,但是可以取被抓起来的两个人的指纹进行对比,看箱子和银子上有没有他们的指纹。” 皇帝听后点头,这时姜钰说:“还可以取船上所有人的指纹进行对比,这个工程可能比较大,但是,说不定就可以抓到栽赃陷害的人。” 皇帝又点头,这时外面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皇上,安王来了。” “让他进来。” 皇帝的话音一落,安王大步走了进来。他朝皇帝行了礼,然后道:“儿臣进了刑部大牢,他们正在对抓起来的两个人进行刑讯。” 姜钰一听这话,脸上就带了担忧。就听安王又道:“他们什么也没有审出来。儿臣又让人将船上所有的人都管制了起来。” “好,”皇帝道:“你皇叔找到了甄别的方法,让他说与你听。” 睿亲王把让指纹显现的方法,跟安王讲了一遍。安王听后道:“这样的话就简单了,先对比被抓起来的两个人的指纹,再对比船上其他人的指纹。” “好,这件事你来办,尽快把事情查清楚。”皇帝又看向姜钰:“税收贪墨的案子不能停,接着查。” “是。”姜钰道。 皇帝哼了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第187章死了 姜钰和睿亲王、安王一起出了御书房。姜钰朝两人拱手,“多谢。” 安王和睿亲王都说不用,睿亲王还要去太后那里,就跟两人分别,姜钰和安王一起去锦衣卫官署,她要去看冬霜和葛大。 路上安王道:“肯定是谢家做的。” “我知道,”姜钰哼了一声,谢家如此做,那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安王看向她,自他跟姜钰接触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到了锦衣卫官署,姜钰跟着安王到了一个房间,就见冬霜脸色苍白的在床上躺着。她连忙走过去,冬霜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到是她就撑着身子要起身行礼。 姜钰连忙按住她,“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礼数。” 冬霜笑了下,姜钰扶着她靠在床头。这时安王道:“你们聊,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谢王爷。”姜钰诚恳的说。 “不必。”安王转身出去,姜钰坐到床沿,看到冬霜的双手被纱布厚厚的包裹着,但还是有血渗出来,眼睛都红了。 冬霜看到后笑着说:“奴婢没事儿,就是看着可怖,其实没事儿。” 姜钰轻轻的拿起她的一双手,道:“这个仇我一定为你报。” 冬霜笑着点头,姜钰又道:“我现在跟安王合作,他算是自己人,你在锦衣卫安心的待几日,等事情真相大白了,我接你出去。” “小姐,哦应该是国公爷,您不必担心奴婢,奴婢没事儿。”冬霜说:“就是葛大那边,您也要费些心。” “我知道,他也是受了我的牵连。”姜钰把税收贪墨案的事情讲了,然后道:“想来是谢家猜到我在查他们,就进行栽赃。” “跟葛大没有关系,奴婢就放心了。”冬霜道。 姜钰听了这话,八卦的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冬霜红着脸低头,姜钰没有再逗她,道:“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 冬霜红了眼睛,“谢国公爷。” 姜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跟夏荷自小就跟着我,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虽然把身契给你了,但生意上的事情你还得管着,到时候我给你股份。” “这...这不行。”冬霜马上拒绝,姜钰能把卖身契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怎么能要股份? “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你好好休息,我去见一见葛大。”姜钰道。 冬霜点头,姜钰起身去了葛大在的房间。 葛大二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很是健壮。见到姜钰,他也马上起身行礼,“楚国公安好。” 姜钰让他免礼,然后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说:“这次的事情,你跟冬霜是受了我的连累,我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你先安心在锦衣卫待着。” 葛大有些拘谨,他挠了挠头说:“小人...没事儿,小人就是担心冬霜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他小心的看姜钰。姜钰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她面色平静的说:“谢你的关心,也感谢你平时对她的照顾。” 这话让葛大紧张了起来,但他跟姜钰不熟,不敢说什么,只能干着急。姜钰当做没有看到,又道:“有什么事情你跟这里的锦衣卫说,他们会帮你办。你安心养伤。” 她站起身,葛大起身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这边,夏荷问姜钰,“您不是同意冬霜和葛大吗?” 姜钰:“容易得到的会不珍惜,我得让他知道,我们国公府出去的人,他得好好珍惜。” 夏荷朝她竖大拇指,“还是国公爷想的周全。” 姜钰看了她一眼,“以后你嫁人也是一样。” 夏荷脸红了,“奴婢不嫁人。” 说话间到了安王的书房,姜钰进去后安王就道:“已经让人采集指纹了,比对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了。” “多谢王爷。”姜钰再次感谢,这次的事情,若是没有安王和睿亲王的帮忙,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当然,现在也还没有完全解决。 “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不必如此客气。”安王道。 确实,他们从上次的军需贪墨案到现在的案子,多次接触,应算是熟人了。 “接下来你要如何做?”安王问。 姜钰:“自然要反击。” 安王扬了扬唇角,他就知道姜钰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船上的人王爷要看紧了,谢家做事谨慎,还很会取舍。”姜钰提醒。 上次谢贇能果断的把亲儿子推出去,更何况这次只是无关紧要人的命。 安王听了她的话点头,这时外边响起声音,“王爷,出事了。” 安王皱眉,“进来。” 一个锦衣卫走了进来,看姜钰在不知道要不要直接说。 安王道:“说。” “是,”那锦衣卫道:“抓来的几个船上的人,有两个…死了。” 安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死的。” 锦衣卫:“中毒,被抓来之前两个人嘴里都含了毒药。” 安王看向姜钰说:“看来谢家做事情不是一般的谨慎啊!” 他又看向那锦衣卫,“采集那两人的指纹进行对比,调查那两个人。” “是。”锦衣卫大步离开。 姜钰看着安王说:“很有可能这件事查不到结果,不过没有关系,这恰恰说明,私铸官银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 安王冷笑了一声,“谢家人未免太自信了。” 姜钰也扬起了唇角,带着嘲讽的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起身告辞,安王把她送到锦衣卫官署门口,看着她坐着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去。 姜钰到了家,就问李忠,“刑部侍郎郭槐是谢家的人?” “郭家几十年前是谢家的家仆,郭槐的曾祖父是个会读书的,赎了身后考中了举人,后来谢家推荐他做了官。从那以后,郭家一步步起来了。”李忠道。 姜钰:“看来是谢家的死忠啊!袁玉堂呢?” 李忠:“袁玉堂是魏国公府的远亲,袁玉堂的祖母是魏国公老夫人的表姐。” 第188章晚了 姜钰知道袁玉堂是魏国公府远亲的时候,就知道他当时为何是那种态度了。她跟夏荷说:“你跟夫人讲一下这件事。” “是。”夏荷应了一声往陆怡芳的院子而去,见到陆怡芳后就把事情讲了。 陆怡芳听后道:“我知道了,过年的时候让人往袁家送些年礼。” 像这样七拐八绕的亲戚,一般情况下过年的时候,是不怎么来往的。往袁家送年礼,有感谢今日袁玉堂站在姜钰这边的意思,也有以后经常来往的意思。 关系就是这样维护的。 ...... 谢家 谢贇背着手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边阴沉沉的天,听着谢大爷谢梓章的汇报: “那冬霜和葛大被刑部抓走后不久,姜钰就冲进了刑部要人。郭槐没有拦住,后来安王带着一个公公到了,就更拦不住了。” “邱文靖呢?”谢贇回身问。 谢梓章:“以家中有事为由...躲了。” “哼,老油条。”谢贇重重的哼了一声,“姜钰去见了皇上?” 谢梓章握了握拳头,“是,姜钰去见了皇上,案子....交到了锦衣卫。” 这句话让谢赟的目光危险了起来,谢梓章的手又紧紧的握了握,然后道:“姜钰接到消息的时候,有可能是和安王在一起。” 谢贇眯了眯眼睛,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道:“扫尾了吗?” 谢梓章:“人已经死了。” 谢贇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想到姜钰会那么快赶到刑部,只是一个婢女而已,她不应该先想对策吗?”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把冬霜和葛大抓到刑部严刑拷问,他相信,言严刑拷问之下没有问不出来的结果。只是没有想到,将于那么快就赶到了刑部,他们的所有计划都没有办法往下面进行。 “即使这样,我就不相信皇上一点都不怀疑姜钰。”谢赟说。 “皇上多疑,肯定会怀疑的。”谢梓章道:“明日让人上奏弹劾姜钰,皇上就会更加怀疑。” 谢赟嗯了一声,“你赶快去联系人弹劾姜钰。” “是。” “不可。” 谢梓章正要离开,谢凝安走了进来,他朝谢赟行礼后道:“祖父,若您是姜钰,这个时候会如何做?” 谢赟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一脸的凝重,他想到了但是不想说。谢凝安替他说了出来:“若我是姜钰,我肯定会放下所有的事情,调查这件事洗清自己的嫌疑。” 谢贇脸上的肌肉紧绷,整张脸更加的阴鸷。 “而我们做的事情,真的天衣无缝?”谢凝安说:“祖父,别忘了,蓝牡丹还在姜钰的手里。” “蓝牡丹不会招的。”谢梓章道:“若是蓝牡丹招了,姜钰不会现在才开始查税收的事情。” 谢凝安脸上带了失望,“父亲,事情没有绝对。而且,即使蓝牡丹不会招供,现在船上的人忽然死了两个,皇上又不是傻子,会猜不到是有人陷害姜钰?” “那你说怎么办?”谢梓章看着谢凝安说:“我们现在虽然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但也差不多了。要不....杀了姜钰。” “我已经说过,姜钰不能杀。”谢凝安道:“杀了姜钰老楚国公会善罢甘休?他就是拼死也会让皇上把事情查清楚。别忘了,老楚国公与皇上和太后都有恩。” 说完这些话,谢凝安的眼睛都红了。有时候他很恨,恨自己为何生在这样的谢家,他就是想要改变也没有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谢梓章被他的说生气了,有些愤怒的看着谢凝安。他说的那些话,他们不知道吗?但是,现在他们几乎走到了死胡同,除了杀姜钰还能做什么? 谢凝看向谢贇,“祖父,向皇上坦白我们与那边的合作,献上钱庄,收回所有势力,我们休养生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梓章对着谢凝安吼,他没有想到一向看好的儿子,竟然有这种想法。没有了钱庄,没有了朝堂上势力的谢家,还是谢家吗? 而谢贇深深地看着谢凝安,过了好久才说:“晚了。” 谢凝安颓然的后退了两步,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没有任何退路。 “即是如此,”谢凝安看着谢赟说:“也不能杀姜钰,姜钰若是死在我们的手上,就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谢赟再次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他道:“是,姜钰现在不能死。姜靖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继承人,若是现在姜钰死了,姜靖澜绝对会鱼死网破。” “那怎么办?”谢梓章问。 谢赟沉默,谢凝安握了握拳头,然后看着谢贇说:“祖父,孙儿以为想要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筹码。” 谢贇继续沉默,谢凝安又道:“我们谢家的钱庄遍布大乾各地,若是我们想要用钱庄搞些事情,肯定会让皇上头疼。 我们以此做筹码,跟皇上谈判,再讲出那人做的事情,甚至我们可以联合皇上,拿下那人。如此,我想皇上会对我们网开一面的。” “那以后呢?”谢贇看着谢凝安说:“就是皇上对我们网开一面,但是,只要大乾不倒,只要还是秦家坐江山,我们谢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谢凝安说:“事情都没有绝对,祖父,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都是姜钰,”谢梓章道:“若不是姜钰,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危机。不能杀姜钰,从别的方面入手呢?姜承业或者那个姜云康。” 谢凝安皱起了眉,他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姜钰,张口正想说什么,谢贇的声音响起,“你们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谢梓章站起身往外走,谢凝安坐在那里没动,他看着谢贇道:“祖父.....” 谢贇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凝安啊,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考虑手段是不是光明磊落了。只要是能解决现在的危机,做什么都不为过。” 谢凝安想要反驳,他想说以姜钰的聪慧,肯定防着他们呢,哪里是那么好下手的? 倒不如停手,以后寻求生机。 第189章大人,您让奴等的好苦啊! “你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再喊你。”谢贇看着谢凝安说:“好好跟雅琳郡主相处,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时候。” 谢凝安内心一阵苦涩,他站起身朝谢贇行了个礼,然后迈步出了书房。他抬头看阴沉沉的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又呵呵的笑。 笑自己,也笑整个谢家。 出了谢贇的院子,他往自己的院子走,半路碰到了谢二夫人和谢磊。谢磊坐在轮椅上,谢二夫人在后面推着他。 谢凝安过去给谢二夫人行礼,“二婶。” “磊弟这几日可好?”谢凝安低头看着谢磊问。 谢磊脸色阴沉的说:“听说姜钰又与我们谢家作对了?” 谢凝安没有回应他的话,谢磊轻蔑的哼了一声:“都说大哥足智多谋,是上京城最优秀的青年俊才,怎么一个姜钰都解决不了?” 谢凝安听了这话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谢磊见没有激怒他,脸色更加阴沉,就听他又道:“若是我,先杀了姜钰再说。” “磊弟,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姜钰现在死了,对我们并没有好处。”谢凝安道。 “那什么对谢家有好处?”谢二夫人嘲讽的说:“谢家可是经历了两朝的世家,一个姜钰都解决不了。大公子当初可是红口白牙的跟我说,要扳倒楚国公府,到时候姜钰任我处置。可现在呢?” 谢二夫人满脸的嘲讽,谢凝安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不过他的脸上依然平静的很。就听他说:“听说二婶每个月都会带着磊弟去上香,这个月什么时候去?” 谢二夫人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明日,大公子要陪我们这孤儿寡母一起去吗?” 谢凝安微微笑了笑,“不了,我明天还有事。” 说完,他朝着谢二夫人又是一礼,“凝安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二婶和磊弟了。” 他迈步走了过去,谢二夫人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磊儿你放心,他们不替你报仇,娘为你报仇。” 谢磊回头看她,“娘,您要怎么做?” “哼,你看着就是了。”谢二夫人推着谢磊往前走,让她说,谢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是怂货。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 昨日天气阴沉,今日一早天气就格外晴朗。刚用过早膳,陆怡芳就到了姜钰的院子,来看姜钰收拾好了没有,她们要一起参加枢密使宁大人母亲的寿宴。 枢密使是一品官,掌管着军政大权。而且宁家也在上京城权贵中心,这样的宴会姜钰就是再忙,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我现在就换衣服。”姜钰起身往寝室走,陆怡芳跟在她身后,帮她挑选衣服。 姜钰在外行走虽没有刻意去穿男装,不过她的衣服都很是简洁大方。陆怡芳挑了一件藕紫襦裙配蓝色长袍的衣服,说:“这套衣服看着鲜亮还不突兀,正好。” 姜钰看了一眼,也觉得很好,就笑着穿上了。陆怡芳看着她换衣服,嘴里说着府里的事情,“府里有几个姑娘都到了出嫁年纪,我这几日一直考虑她们的亲事。” 姜钰站在那里,夏荷、冬雪给她往身上带香囊玉佩。听到陆怡芳的话,姜钰道:“我没有想过用她们联姻,您先问一问她们的想法。” 陆怡芳点头,“其实跟你二姑姑那样就不错,找个寒门进士,以后未必会差。”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祁元鸿,小心的看了眼姜钰,怕勾起她的伤心事。而姜钰面色平静的说:“人品好,家境殷实,嫁过去就不会过苦日子。” 说着话姜钰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出去。刚走到院子门口,李忠小跑着过来了,行礼后他跟姜钰说:“谢磊和谢二夫人出门了。” 姜钰听后思索了一瞬,道:“多带些人手,让蓝牡丹远远的看一看谢磊。” “是。” 李忠马上去办了,姜钰小声跟陆怡芳讲审蓝牡丹的过程。陆怡芳听后道:“他们不会也换了谢二夫人的孩子吧?” “不好说。”姜钰道:“不过若是真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陆怡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的孩子被人换过,很能共情谢二夫人。不过她也清楚,他们与谢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她也只是叹息了一声罢了。 又走了几步,碰到了吴正妍,她也要参加今天宁家的宴会,三人就一起往府门口走,然后坐上马车往宁家而去。 到了后,姜钰被迎到了男宾处,陆怡芳和吴正妍去女宾。 这样的宴会姜钰已经参加了不少,现在他又是楚国公,有这个身份的加持,再加上她刚破了军需贪墨案,在这个宴会上她可谓是游刃有余。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聊天巩固关系。姜钰跟魏国公小声说她闯刑部的事情。 魏国公听后道:“我听说你的人被抓了,还捏了一把汗,还好你反应快。要是去的晚了,说不定就出事了。” 姜钰点头,她跟魏国公说这件事,也是跟他提一提袁玉堂。人家帮了她,她是记在心里的。 这时昌平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跟魏国公寒暄,还说起了他家里的晚辈,显然是想跟魏国公府联姻。魏国公也有跟昌平伯府联姻的意思,端着酒杯就想答应。 这时,姜钰跟魏国公说:“晚辈出去醒醒酒,我外祖找我时,您跟他说一声。” 说完她还朝昌平伯点头示意,昌平伯也朝他点了下头。等姜钰走后,昌平伯接着刚才的话说:“若您觉得可以,就让大师给两个孩子合一合八字。” 魏国公想到姜钰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哈哈笑了两声说:“孩子的亲事都是我家夫人在管,我不操那个心。” 昌平伯一愣,刚才还说的好好的,魏国公怎么忽然态度就变了。他想到了姜钰,但刚才姜钰什么也没说啊! 昌平伯一头雾水,但也只能哈哈笑着转移话题,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一会儿,姜钰从外边回来,坐下后继续跟人聊天。 但是刚说没两句,一个样貌妖娆的男子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姜钰跟前,几乎泫然欲泣的说:“大人,您让奴等的好苦啊!” 第190章税收贪墨案宁家也有参与? 男子身材颀长,一身月牙白衣袍让他穿的婀娜多姿。面容精致,肤白如瓷,一双眼睛含着泪光.... 好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 “大人那日床榻之上,与奴说要为奴赎身。奴等了您多日都未见到您,听说今日您要来参加宴会,奴不得已就找来了。” 宴会厅安静的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二人身上。大乾民风开放,权贵之家有些女子会找小倌儿伺候,但那也是私下里的。若是被人知道,那也是让全族人蒙羞的事情。 当然皇家公主除外。 而姜钰这个女国公爷,找小倌儿,似乎....也能说的过去。在场的人,谁敢说没有去过青楼楚馆?但不管怎么说,姜钰都是个女子,找小倌儿还是让人觉得有伤风化。 众人都在看姜钰要如何处理。 而在众人注视下的姜钰,脸上没有一丝怒气,他扭头问宁家大公子,“府上门卫小厮管的这么松散吗?楚馆里的哥儿都能自由出入贵府了。” 众人没有想到姜钰首先发难的是宁家,而不是这小倌儿。她现在难道不是应该为自己开脱吗? 而安远侯和魏国公等,跟楚国公府交好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姜钰可以自己解决。 “这....”宁大公子一脸尴尬,他也没有想到姜钰首先问责的是他,所以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了。 “哼,你找的小倌儿找到你面前,关我宁家何事?”宁四公子看着姜钰说。 姜钰看了他一眼,笑了下,然后又看着宁大公子说:“原来青楼楚馆的姐儿、哥儿,可以随意出入宁家啊!” 宁大公子一张脸涨红,哪个好人家会让青楼楚馆的人随意出入?他扭头跟那宁四公子说:“你休要胡言。” 他又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男子,说:“还不将人赶出去。” 他的声音一落,就有几个健壮的仆从走了过来,弯腰就要把那男子拖走。但这时姜钰抬手制止了,就听她说:“慢着,既然人都找到我跟前了,我就得好好问问。” 几名仆从看向宁大公子,而这时姜钰身体后倾,一只手支在椅子扶手上,看似随意但压迫感十足的看着那男子问: “可能是我事情多,有些事情忘了。你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奴....奴是逸云轩的....知书。”知书紧张的手都有些抖,他也没有想到姜钰会这样做。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当场否认,然后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讯问吗?姜钰怎么当众问起来了?她不觉得丢人吗? “哦,知书。”姜钰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然后道:“我不记得了,你说我去逸云轩找过你,什么时候?” 知书更加紧张了,他道:“上个月...初...初三。” “什么时辰?”姜钰又问。 知书手紧紧的握了握,“戌时....戌时一刻。” 姜钰了然的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黎正则,“黎兄,你跟他说,我上个月初三戌时一刻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黎正则被点名,马上走过来看着知书说:“你若是说别的时候我不知道,上个月初三我一整日都跟楚国公在一起。” 这话让不少人脸上带了些八卦,这时晋阳侯的声音响起,“你好好说话。” 黎正则摸了摸鼻子,道:“大家都知道楚国公刚查了一个案子,军需贪墨案。我跟楚国公一处办公,也参与了那个案子的调查。上个月初三,从早上卯时上值到酉时下值,我们都在户部书房办公。 下了值,我又邀约楚国公到我家。是我爹要求的,要感谢楚国公对我的提携。” “是这么一回事。”晋阳侯的声音又响起,“大家都知道,我这个儿子之前是不争气的,跟着楚国公查案子后,眼见的长进了很多。 我本想请楚国光喝酒以表感谢,但楚国公毕竟是女子,我便把他请到家里,有我家夫人陪同,一起吃了顿饭,表示我的感谢。结束的时候大概是戌时三刻了,我儿子和儿媳妇一起把楚国公送回去的。”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把事情讲完,在场的众人有相信的,自然也有不相信的。谁不知道现在的晋阳侯府和楚国公府,走得很近。 但就是不相信又能如何?有证据反驳吗?没有。 知书也一样没有证据反驳,他结结巴巴的说,“那…那…可能是我把时间记错了。” 姜钰笑了,然后看一下宁家大公子,“宁家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知书能进宁家的门,还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当众发难于她,背后没有宁家人相助,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只是,她不知何时得罪了宁家。亦或者,税收贪墨案宁家也有参与? 但姜钰又觉得,若是宁家参与了税收贪墨案,想要毁了她以阻止她继续查下去,应该不会用这么简陋的方法吧? 而宁大公子脸色铁青,他自然也想到了宁家有人参与这件事。 “怎么了这是?”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然后枢密使宁琦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姜钰,又看了眼知书,皱着眉说:“什么腌臜的东西都进来了,还不拖出去。” 几个仆从又过来要拖走知书,姜钰站起身道:“宁大人,关乎到我的名声,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了吧。” 宁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健壮,姜钰在女子里虽然是高个子,但在宁琦跟前还是显的很是弱小。 此刻宁琦目光带着压迫感的看着姜钰,而姜钰头微微抬起,目光与宁琦对视,没有落一丝下风,宁琦皱起了眉。 “宁大人,”安远侯走到姜钰身边站定,看着宁琦说:“不过是一个玩意儿,楚国公不会在意,我也不会在意。但,我们在意的是你宁大人的态度。” “是啊,事情总得搞清楚,不然污了楚国公的名声,也让人说你宁家管家不严。”魏国公笑呵呵的也站在了姜钰的身边。 宁琦看了看安远侯和魏国公,再看向晋阳侯父子,以及人群中与楚国公府交好的人,眉头皱的更紧。 第191章我等着你们的交代 宁琦想快速把事情压下去,最起码不要再当众闹笑话,但显然姜钰是不愿意的。 他跟姜钰没有接触,但听说过姜钰的很多传言。他也清楚,姜钰一个女子走到现在的位置,绝对不简单。 但真正跟姜钰接触后,他觉得自己对姜钰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二十来岁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气势却是一点不弱。 “楚国公想要如何?”宁琦看着姜钰问。 姜钰朝他笑了笑,“我也没有想到给老夫人贺个寿,会撞见这种事情。还是把事情弄清楚吧,还我清白也还枢密使大人您的清白。” 后面一句话让宁琦眯了眯眼睛,他明白今日的事情,是有人在故意给姜钰难堪,亦或者有更大的谋求。 那么问题来了,事情是谁搞出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到姜钰刚刚立了大功,但是皇上没有任何奖赏,也没有给她升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在重用姜钰,那么皇上为什么没有给姜钰升职?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姜钰手中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皇上要一起赏。 而姜钰能在户部的架阁库,找到军需贪墨的蛛丝马迹,进而破了整个案子,姜钰就没有发现别的账目有问题? 必然是有的。 今日搞事情的人,是不是跟姜钰现在在查的案子有关?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宁家无端的牵扯进去了。显然,今日的事情是有宁家人参与的。 宁琦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而姜钰仔细观察着宁琦脸上的表情,她之所以说刚才那句话,是想试探宁琦有没有参与税收贪墨案。 今日的事情计谋拙劣,不像宁琦这种一品大员能做出的事情。但事情都有万一,谁知道宁琦会不会脑子一晕,就做出这种事儿呢? “来人。”宁琦大喊了一声,马上几名侍卫就走了过来。 宁琦指着跪在地上的知书说:“打。” 知书没有想到宁琦问都不问直接打,他脸上带了慌乱,看向姜钰想要继续攀咬,但是姜钰面无表情,而眼眸中透露着淡漠和谋算。 这样的姜钰,无论他如何攀咬,都不会乱了方寸,他不能继续作死。 这时,他已经被两名侍卫死死的按住,粗大的棍子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背上。 “啊!”知书一声痛呼,目光看向了宁四公子。而宁四公子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知书闭上眼睛,忍受一下下的杖刑。 “砰砰砰.....” “啊啊啊.....” 二十几棍子下去,知书几乎奄奄一息。 宁琦抬手阻止了侍卫继续行刑,垂眸看着知书问:“说,谁指使你的。” 知书有些艰难的抬起眼皮,看了姜钰一眼后又看向宁琦,张嘴道:“谢....谢二夫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宴会厅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所以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从没有听说过谢家和楚国公府有仇怨啊?” “私下里谁知道两家的关系呢?” “这谢二夫人也不是个聪明的。” “可不是。” ...... 众人议论纷纷,宁琦看向宴会厅里的谢梓章和谢凝安,道:“二位,给个解释吧。” “他血口.....” 谢梓章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谢凝安轻轻的扯了他一下,然后朝宁琦拱手道:“这中间可能有误会,楚国公、宁大人,可否找个地方详说?” 这也就是说,想私下里谈的意思。宁琦也有这个想法,他也不想当众丢人,就扭头看向姜钰。 姜钰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看着知书问:“你之前可否见过本官?” 知书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再污蔑姜钰,他忍着疼痛摇头道:“没有,奴之前从未见过大人。”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姜钰又问。 知书:“是....谢二夫人。” 姜钰得到自己想要的,扭头看了眼谢梓章和谢凝安,没有说话,淡淡的笑了下。这笑中含有多少意思,也只有谢家人能明白了。 “楚国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如何?”宁琦问姜钰。 这次姜钰点了下头,宁琦抱歉的跟宴会厅中众人说:“家中有事,各位请自便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姜钰也站起身,邀约安远侯和魏国公一起。无论是宁家还是谢家,自然都是不愿更多人参与的。但现在主动权在姜钰手里,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众人出了宴会厅所在的院子,穿过一条长廊,进了一个肃静的院落,这里是宁琦的院子。 进了书房坐下,宁琦又问浑身伤痕累累的知书:“你是怎么混进我府里的?” 知书此刻问什么都会回答,他道:“是宁四公子带我进府的,也是他的小厮带着我进宴会厅的。” 宁琦听了这话,握着拳头对外喊:“带宁晋鹏进来。” 其实知道背后的主使是谢二夫人的时候,宁琦就猜到了是宁晋鹏。因为宁晋鹏的母亲跟谢二夫人是亲姐妹。 不一会儿,宁晋鹏被带了进来,跟着他来的还有宁三老爷和宁三夫人。 “还不跪下。”宁三老爷对着宁三夫人和宁晋鹏吼,那两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宁琦的面前。 “父亲,这两人被他人指使做出此等害人的事情,现在他们任由您发落。”宁三老爷咬着牙说。 他是真的很恨,在这么大的宴会上,他们这对母子竟然做出害人的事情。他们的手段若是高明一些也就罢了,让人查不出是谁做的。但是现在,一会儿功夫事情就败露了,真是丢人至极。 宁琦看向姜钰,“楚国公是苦主,他们两个任由你发落。” “我年轻,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该如何做。还是宁大人来决定吧。至于谢二夫人.....”姜钰看向谢凝安和谢梓章,“希望贵府给我一个说法。” 谢梓章阴沉着脸没说话,谢凝安起身朝姜钰拱手,“今日之事确是我谢家的不是,回去后我就禀告祖父,一定给楚国公一个交代。” 姜钰看着他,“好,我等着你们的交代。” 第192章算我求楚国公了 姜钰站起身告辞,目光与谢凝安的目光相撞。姜钰满眼的杀机,谢凝安接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就别过了眼去。 姜钰朝宁琦拱手,“宁大人,告辞。” 宁琦也起身,做出请的姿势,然后把姜钰、安远侯以及魏国公,送到了府门口。这时陆怡芳和吴正妍在宁大夫人的陪同下,也到了府门口。 陆怡芳担忧的看姜钰,姜钰笑着走过去,扶上她胳膊说:“我没事儿。” 陆怡芳脸上带着担忧点头,这个时候不适合多聊。他走过去朝安远侯行了礼,父女二人说了几句话,各自坐上马车离开。 宁琦看着他们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府。若是往常,这种送客的事情是不用他去做的,但是现在,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也为了向姜钰表示,今日的事情只是宁三夫人所为,他完全不知,才不得不亲自去送。 姜钰坐上马车走了一会儿,就有魏国公府的小厮跑过来说,魏国公要请她喝茶。姜钰应下后,马车在一家茶楼停下,她与安远侯和魏国公,一起进去。 姜钰是晚辈,坐下后给两人烹茶。魏国公看着姜钰烹茶的动作,问:“昌平伯有问题?” 今日若不是姜钰的阻止,或许他就和昌平伯谈好了联姻的事情。 姜钰拎着茶壶给他们两人倒了茶,然后道:“其实在发现户部军需账目有问题前,我发现了税收的账目也有问题。当时斟酌再三,先查了军需贪墨。我现在在查税收贪墨。” 她这话一出,安远侯和魏国公都是一脸震惊,魏国公问:“昌平侯参与了税收贪墨?” “我现在不敢确定,”姜钰道:“税收的账目出现问题的,是岭南、临舞郡以及江州。现在查到的是,有人私铸了官银。这种情况,这三个州郡的转运使,绝对参与了。 而临舞郡的转运使施顺安,娶的是昌平伯旁支的小姐。但施顺安当初能当上临舞郡的转运使,昌平伯在中间使了不小的力。” “一个旁支的女婿,昌平伯至于如此扶持?”安远侯问。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姜钰道:“我正在查。” “哼,这事儿我来查。”魏国公重重的哼了一声,若是这昌平伯参与了税收贪墨,与他联姻虽不至于被连累,但也跟踩了狗屎差不多。 “好,麻烦您了。”姜钰道。 魏国公摆了下手,看姜钰的眼神更加满意。他扭头笑着跟安远侯说:“这孩子做事沉稳,足智多谋,真给我们长脸。” 安远侯想翻白眼,我外孙女优秀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给你长脸了?不过都是多年的朋友,不想让他在小辈跟前丢脸,就忍住了心里的话。 “你祖父近来身体可好?”安远侯问姜钰。 姜钰脸上带了忧色,“还是老样子。” 安远侯和魏国公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清楚老楚国公的身体情况。又聊了几句,三人起身离开,姜钰坐着马车回家。 走了一半,马车停下了。夏荷站在车窗外说:“雅琳郡主想邀您一起喝茶。” 姜钰愣了一瞬,然后挑开车帘下车。那边马车上的雅琳郡主也下了车,朝姜钰走了过来。 “雅琳郡主。”姜钰朝她行礼,雅琳郡主连忙回礼,“打扰楚国公了,可否请楚国公喝杯茶?” 姜钰大致能猜到,这个恋爱脑郡主要对她说什么,无非就是为谢家说好话。但她毕竟是皇家人,拒绝了不好,就点头同意,两人朝一旁的茶楼走去。 进了茶室,雅琳郡主让仆从都出去,房间里就剩下她们二人。雅琳郡主拎起茶壶给姜钰倒茶,姜钰客气的接了。 心里却是叹息,这位雅琳郡主想来是爱惨了谢凝安,不然一个皇家郡主,何至于把姿态放这么低。 “今日的事情我听说了,”雅琳郡主看着姜钰说:“让楚国公受委屈了。” 姜钰低头喝茶没有回应,雅琳郡主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又道:“楚国公想要什么赔偿,可尽管说。” 姜钰听了这话皱眉,雅琳郡主马上又道:“我知道如此说很是唐突,但是....但是....” 雅琳郡主无措的不知道说什么,着急的眼睛都红了。看到这样的她,姜钰起了些怜惜,她问:“是谁让郡主来找我的?谢凝安?” “不是不是,凝安没有找我,”雅琳郡主连忙否认,她恳切的看着姜钰,“若是楚国公能原谅谢家这次,我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姜钰刚才升起的那点怜惜,忽然间就所剩无几了,愚蠢自以为是的人,不值得。 她身体后倾,看着雅琳郡主问:“郡主可知谢二夫人为何要害我?” 雅琳郡主迷茫的摇头,姜钰又问:“郡主可知我楚国公府与谢家是何种仇怨?” “你们...你们两家不是没有仇怨吗?”雅琳郡主睁着无辜的眼睛说。 姜钰:“没有仇怨谢二夫人会设计害我?” 雅琳郡主:“.......” “郡主以为,你能答应我的什么条件?”姜钰又问。 雅琳郡主:“.......” 姜钰是超品的国公,还是当朝官员,刚立了大功以后仕途顺利.....姜钰拥有的比她多的多,她似乎没有资格跟姜钰说,答应她一个条件。 姜钰不想再跟她说什么,站起身往外走。雅琳郡主也站起身,“算我求楚国公了。” 她朝姜钰深深一礼,姜钰淡淡的看着她说:“雅琳郡主,多为自己和家族考虑考虑吧。” 言尽于此,能不能明白就看她自己了。 姜钰大步出了茶室,雅琳郡主站在那里呆愣了很久。她的婢女走过来,扶着她坐下,说: “郡主,您只是谢家未过门的媳妇,谢家的事情用不着您来管。而且,惹祸的是谢二夫人,又不是大公子的至亲,您没有必要如此。” “看到凝安忧愁,我....心疼,所以才....”雅琳郡主看着姜钰刚才坐过的位置说:“只是我在楚国公跟前没有分量,帮不了他。” 第193章朕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雅琳郡主哀伤的在茶楼坐了一会儿才回家,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找姜钰求情的事情,告诉谢凝安。 她今日也参加了宁家的宴会,前院男宾处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后院女宾处。一开始很多人都等着看楚国公府的笑话。 但是前院的一个个消息传到后院,就是与楚国公府不对付、看不惯姜钰的人家,也不得不赞叹,姜钰处理事情的沉着冷静。别说她一个女子,就是一般男子遇到那种情况,也不会如她那般冷静。 再后来,后院的女眷们都知道了,是谢家的二夫人设计陷害姜钰。今日谢二夫人没有参加宴会,谢大夫人来了。当时谢大夫人,也就是谢凝安的母亲,羞的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雅琳郡主当时就有些心疼,后来离开宁家的时候,她见到了谢凝安。当时谢凝安脸色很是不好,跟她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她问了是不是因为谢二夫人陷害姜钰的事情,谢凝安让她不要管这件事,然后就匆匆的走了。 看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她心疼的不得了,一时情急就去找了姜钰。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到了庸王府,她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到了晚膳时间,大厨房送来了饭菜,但是她不让丫鬟进门。几个丫鬟接连的劝,但是都没有用,丫鬟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事情告诉庸王和庸王妃。 雅琳是庸王和庸王妃的老来女,两人把这个女儿放在心尖上宠,听到她不吃晚饭,马上着急忙慌的到了她的院子。 夫妻二人站在外面拍了好长时间的门,雅琳郡主才把门打开,脸上还带着泪痕。见到庸王夫妻二人,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庸王夫妻见了更是心疼,连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雅琳郡主眼泪一直汹涌的流,就是不说话。 庸王夫妻问雅琳身边的婢女,婢女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庸王听了后沉默,他知道这事儿是自己的女儿莽撞了。 而庸王妃却说:“这个楚国公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们雅琳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我的女儿都屈尊降贵去求她了,她竟然还得理不饶人。她…” “好了,”庸王打断她的话,“让我说这事儿雅琳你…” “呜呜呜…” 庸王话说了一半,雅琳郡主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庸王马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庸王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王爷,我们不能这么被人欺负,你现在就进宫去见皇上,让皇上为我们做主。” 庸王:“……” “你说话啊!”庸王妃瞪着庸王说。 庸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说:“好,我现在去见皇上。” 庸王妃满意了,庸王皱着眉头往外走。作为皇室的王爷,他进宫还是很容易的。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在用晚饭。 见到他,皇帝还招呼道:“用晚膳了没有?过来一起用。” 庸王笑着走过去,“臣已经用过了。”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中间问庸王,“你好长时间没进宫了,有什么事?” 庸王又笑:“皇上您也知道,臣愚钝,这么多年一直懒懒散散,朝中的很多事情臣也不清楚。” 皇帝又嗯了一声,庸王比他年长了几岁,当年夺嫡的时候,庸王虽然没有帮他太多忙,但一直站在他这边。等他登基以后,庸王自己提出不做官不管事,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也因此,他一直对庸王府恩宠不断。 就听庸王又道:“今日雅琳做了件莽撞的事......” 庸王把宁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雅琳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然后道:“臣知道这件事后,思来想去还是来跟您说一声,雅琳被我宠坏了,做事情失了分寸。” 皇帝放下筷子看他,眸色有些幽深。很多人说庸王愚钝,但皇帝一直认为庸王是大智若愚。就像现在,他就是在试探自己对谢家的态度。 “兄长,”皇帝看着庸王说:“当初雅琳要跟谢凝安定亲,朕和太后都是不同意的,是雅琳在太后宫外跪了一天,太后才同意了的。” “是雅琳不懂事。”庸王道。 “是你太纵着她了,”皇帝又道:“她是朕的侄女,朕能不希望她好?她小时候经常到宫里来,太后对她也十分喜爱,太后能不希望她好?” 庸王起身跪在地上,“臣辜负了皇上和太后的好心。” 在这一刻,庸王真的意识了到谢家是个大坑,他的女儿绝对不能嫁进去。 皇帝让赵福全把庸王扶起来,又道:“朕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是。”庸王背后起了一身的冷汗,他很庆幸自己今晚来了一趟皇宫,不然可能不仅仅是雅琳跳进火坑那么简单,说不定他们整个庸王府都要受到皇帝的厌弃。 他很清楚,皇帝这么多年对他恩宠不断,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主要是因为他不理朝政,给皇帝造不成威胁。皇帝也乐意让人看到,他们皇室兄友弟恭。 庸王后怕的出了皇宫,皇帝在他走后,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说:“赏楚国公玉如意一支,玉璧一块....” 赵福全听后马上去办,皇帝在御书房慢慢的踱步消食。他本来想连着跟谢家交好的官员一起处置了,现在想想算了吧。谢家钱庄易主说不定都会产生动荡,若是朝堂上再有大震荡,到时候不好收拾。 他赏赐姜钰,是在告诉众人他站姜钰一边,让有些人不要轻举妄动。 ...... 姜钰正在和老楚国公一起用晚膳,皇帝的赏赐来了。她连忙带着楚国公府的众人叩谢,然后让李忠把传旨的公公送走。 老楚国公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赏赐,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姜钰想了一瞬道:“皇上在为接收谢家的钱庄做准备,他不想谢家的败落引起朝堂震动。” ...................... 第194章家庙清修十年 当今皇帝虽然有些地方不足,但绝对不是个昏君,甚至可以说他明智。就像这次,若是好大喜功的皇帝,可能会想着彻底击败谢家及其党羽。 但是谢家在这片土地上深耕了两个王朝,想要彻底拔除,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谢家很有可能与岭南王合作,逼急了谢家和岭南王起兵造反,那样的话必然会引起战争。 先不说仗能不能打赢,只要是有战争必然会劳民伤财。大乾虽然国库丰盈,但也禁不住战争的折腾。 “国公爷。”外边传来了李忠的声音,姜钰让他进来。 李忠进来后,朝老楚国公和姜钰行礼,然后道:“今日谢二夫人带着谢磊去上香,据说今日是谢二夫人跟寺庙的大师约好的时间,所以没有参加今日宁家的宴会。” 老楚国公哼了一声,“恐怕这只是个借口,想让她亲姐姐宁三夫人一个人背锅是真的。” “她们两姐妹都不是聪明人。”姜钰道。 这么简陋的计策,亏她们能想的出来。 “小人带着蓝牡丹,远远的看谢二夫人和谢磊上香许愿。”李忠又道。 “蓝牡丹表现如何?”姜钰问。 李忠:“很平静,小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蓝牡丹心智坚定,轻易不会表露情绪与脸上。”姜钰看向楚国公:“我再去会会蓝牡丹,她应该知道大秘密。” 老楚国公点头,姜钰带着李忠往地牢而去。 ........ 皇帝大张旗鼓的给姜钰赏赐,在宁家宴会的闹剧之后,不由得让上京城的各家权贵,再次揣度姜钰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亦或者姜钰又在搞事情,而且是在皇帝的许可之下。 宁琦接到皇帝赏赐姜钰消息的时候,正在审问宁三夫人。听到管家的汇报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嘴里呢喃道:“皇上这也是在警告我啊!” 她看向宁三夫人,问:“楚国公府与谢家无冤无仇,谢二夫人为何要陷害楚国公?” 这一直是他疑惑的点,谢家和楚国公府都是上京城的老牌权贵,都在上京城住着,这么多年两家的关系虽然不是很紧密,但也不是仇人。谢二夫人为何忽然就要陷害姜钰。 宁三夫人和她儿子宁晋鹏跪在地上,宁三夫人 40多岁了,养尊处优多年,此刻当众跪在地上,心里和身体都承受不了,她几乎摇摇欲坠。 听到宁琦的问话,她想了一会儿说:“铃兰说....她的夫君谢梓晖是替姜承业死的,是楚国公府害死了姜承业,谢磊的腿也是姜钰给弄断的。” 这话让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宁琦他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谢梓晖是因为贩私盐被处死的,怎么会是替姜承业死的呢?谢家手中的权势可是比楚国公府大,谢贇怎么可能吃下这闷亏? 宁琦看着宁三夫人又问:“谢梓晖为何会替姜承业死?” 宁三夫人摇头,“我不知道,铃兰没有和我说。” 谢二夫人名陶铃兰。 “人家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就巴巴地给人家做事?”宁三爷气的想上去给她一脚。 “我....我问了,她不跟我说。”宁三夫人现在也是恨的不行,恨谢二夫人让自己去害姜钰,也恨自己愚蠢,什么都听她的。 “你...”宁三爷再也忍不住,起身朝宁三夫人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你知道你给家里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不仅是给宁家带来危机,也给他们三房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他虽然是嫡子,但不是长子。宁家子嗣旺盛,他光嫡亲的兄弟就有三个,他想要更多的资源必须争。 可是他的夫人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不仅在兄弟间丢脸,也让一家之主他的父亲厌弃。他现在杀了宁三夫人的心都有。 “好了。”宁琦阻止了宁三爷的冲动行为,道:“现在的关键是怎么给楚国公一个交代。” 宁三夫人本来委屈的不能自已,听到宁琦的这句话,马上低下头。她很清楚,姜钰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道个歉做些赔偿就可以了。姜钰是楚国公,是超品公爵,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人,给她交代,不出大血绝对平息不了。 此刻,她更加恨谢二夫人了。这哪里是亲姐妹,这就是仇人。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宁琦道:“陶氏送到越州家庙清修十年。” 这句话让宁三夫人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越州是宁家的祖籍,地处偏远,是没有办法跟上京城比的。而且要在家庙里待10年,十年啊,她已经40来岁了,说不定就直接死在家庙里了。 “求祖父开恩。”宁晋鹏砰砰给宁琦磕头。 “我要见我的父亲母亲。”宁三夫人手撑着地嘶喊,现在能救她的,只有娘家了。 但宁琦听了这句话却道:“若是陶家不同意我的决定,那就让他们把自家的女儿领回家。” 也就是说,陶家若是敢插手这件事,那就休了宁三夫人。 宁三夫人再次跌倒在地,宁晋鹏扶着她流着眼泪说:“祖父,我跟母亲是被人唆使的,我们并不是主谋,那楚国公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必如此吧。” 宁琦失望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宁三爷,意思是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宁三爷尴尬的脸红,他怒视着宁晋鹏说:“你闭嘴吧,楚国公是谁,那是超品公爵,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但宁晋鹏还是很不服气,张口还想辩驳,这时宁琦的声音又响起,“宁晋鹏跟陶氏一起在家庙清修十年。” 宁晋鹏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今年二十一岁,十年后就三十多了,这十年是他最好的十年啊! “祖父...” “拉出去。” 宁琦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几个五大三粗的仆从冲了进来,押着母子二人往外走。 “父亲,父亲,救救我....” 宁晋鹏乞求的看着宁三爷,但是宁三爷扭头不看他。儿子和媳妇都可以再有,但是他不能被宁琦彻底厌弃。而且,现在的情况,即使他求情也是没有用的。 第195章谈判也不是不可以 母子二人被拖了出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了起来。宁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明日我去拜见老楚国公,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再给些什么补偿。” 宁三夫人和宁晋鹏犯了错,本就该受到惩罚。想要楚国公消气,还要再给些赔偿。 想到姜钰可能在查案子,而那个案子有可能跟谢家有关,他的心就悬了起来。他不管谢家做了什么,但绝对不能把他们宁家牵扯进去。 ......... 谢家 谢二夫人也在地上跪着,谢磊坐她旁边的轮椅上。但谢二夫人不像宁三夫人那样,知道自己错了。 她梗着脖子,看着谢贇说:“我的夫君因为楚国公府被五马分尸,我的儿子被姜钰弄断的腿,你们不为他们报仇,那我为他们报仇。” 谢贇目光严厉地盯着她,“我没有说过不为他们报仇,只是时机还未到而已。” “呵呵呵呵....”谢二夫人笑了起来,“时机还未到?现在姜钰又在找谢家的麻烦,这一次你们能不能胜?你们若是再次输了,那你口中所谓的时机什么时候会到?” 谢贇被说怒了,他狠厉的说:“那你也不能如此盲目冲动,你想要报仇也要有高明的计策吧,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不仅没有害到姜钰,还让我们再次处于被动位置。” 谢二夫人咬着牙不说话,她没有想到姜钰做事与别人如此不同。别说是女子,就是一般男子,在宴会上被青楼妓女找到面上,也会把人拖到私密的地方解决,以免被人看笑话。 只要姜钰把那知书拉走,她就说不清楚了。那样的话,即使她是楚国公,与一般的女子不同,但一个好色的名声安在她身上,无论是对她以后的婚事还是仕途,都会有很大影响。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那样冷静,没有把知书拖走也就罢了,还首先发难宁家。 “现在怎么办?”谢贇怒视着谢二夫人问。 谢二夫人咬着牙不说话,谢磊道:“反正我们跟楚国公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之前我们两家是私下里斗,现在摆在门面上不就是了。” 他的语气很是无所谓。 “啪!” 谢贇把一只装着茶水的杯子,摔在了谢磊的面前,茶杯落地发出清脆响声的同时,茶汤溅了谢磊一身,谢磊握着的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祖父若是觉得我们做错了,要给楚国公府一个说法,那就把我推出去,让姜钰要了我的命。” 谢磊的声音带着怒气,他们二房为这个家牺牲了这么多,这件事就是他们做错了,又能如何? 谢贇看着他的眼睛眯了眯,然后道:“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谢二夫人和谢磊一愣,就这么完了?他们以为还会有更严厉的惩罚。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谢二夫人站起身,朝谢贇行了个礼,走到谢磊轮椅的后面,推着他出了谢贇书房。 等二人走出这个院子,谢梓章问谢贇,“父亲,接下来怎么办?” 谢贇沉默,他看向谢凝安,询问他的意思。谢凝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就像磊弟说的那样,我们跟楚国公府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之前不过是在暗地里斗,现在转到了明面上。” 谢贇点头,谢凝安又道:“这件事是二婶和磊弟做的不对,明日我与父亲去楚国公府道歉走个形式,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解决税收的问题。其实....” “其实什么?”谢贇问。 谢凝安:“若是有足够的筹码,跟楚国公谈判也不是不可以。” 在利益面前,就是生死仇人也是可以坐下来谈的。更何况,从始至终死的都是他们谢家的人。 这是这几日谢凝安想出来的对策。 谢贇手指敲着桌面沉思,过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什么筹码足够?” 谢凝安:“聚丰钱庄。” 房间里再次一片寂静,聚丰钱庄是他们谢家最大的根本,也是他们最后跟皇帝谈判的筹码。 但,若是姜钰可以让步,对比起来,他们损失的会少一些。而且,还可以跟楚国公府化干戈为玉帛,也可暂时解决他们的危机。 “怎么谈?”谢贇问。 谢凝安:“给楚国公府聚丰钱庄的股份。” 谢贇:“多少?” 谢凝安:“底线是四成,刚开始用二成来谈。” “笃笃笃....”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谢贇敲击桌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好,约姜钰和老楚国公,我跟他们谈。” 四成的聚丰钱庄股份,他们可谓是放了大血。但是现在的情况,若是楚国公府答应了,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 庸王府 庸王从皇宫回到家,他在自己的书房坐了很久,才去了雅琳的院子。雅琳已经不哭闹了,但庸王妃还在轻声地哄着。 见到庸王,庸王妃就问:“皇上怎么说?” 庸王没有回答她的话,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就开始沉默。庸王妃见了着急的问:“不是问你话吗?皇上怎么说?” 庸王看了她一眼,又看雅琳,然后道:“退婚吧。” 雅琳和庸王妃都震惊的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雅琳腾的站起来说:“父王你在说什么?” “我说退婚,你跟谢凝安退婚。”庸王口气异常坚决地说。 “为....为什么?”雅琳的眼泪已经开始汹涌的流,庸王妃心疼的马上给她擦眼泪,然后看着庸王问:“就是啊,到底为什么?” 庸王沉默,雅琳流着眼泪问他:“是皇上因为我今天做的事情生气了吗?我不让皇上为我做主了,我去给楚国公道歉可以吗?” “不是因为这个,反正这个婚是退定了,明日我就让人去办。”庸王起身往外走。 “父王,你若是给我退婚,我就去死。”说着她从一边的针线筐里拿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这是做什么啊?快把剪刀放下。”庸王妃连忙过去夺雅琳手中的剪刀,但是被雅琳躲了过去。 “不能嫁给凝安,我宁愿去死。” 第196章不能让她偷偷跑了 “不能嫁给凝安,我宁愿去死。” 庸王听到秦雅琳这句话,满眼的失望?这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跟他说出这种话。 “秦雅琳,”庸王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秦雅琳,说:“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着你,到头来,我还不如一个男人是吗?” 秦雅琳哭着摇头,“不是的父王。”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庸王冷声质问。 秦雅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退婚好不好?” “若是你的婚事会毁了我们整个王府,你还要坚持吗?”庸王又问。 秦雅琳愣了,“怎么会?” “如果就会呢?”庸王问。 秦雅琳咬了咬牙说:“那我也要嫁给凝安。” 庸王闭了闭眼睛,“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谢凝安退亲,以后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二,不退亲,但你不再是我庸王府的人。” 秦雅琳再次震惊,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向疼她的父王,竟然对她做出这么狠的事情。她也失望的看着庸王,然后站起身:“好,我跟庸王府断绝关系。” “好,好好好。”庸王心痛的说:“现在你就收拾东西,滚!” 秦雅琳气的把剪刀摔在地上,转身去收拾金银细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庸王妃对着庸王喊,“你就不能好好跟女儿说话?你现在让她走,她能去哪儿?你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秦雅琳听到这些话,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扭头看庸王。她觉得庸王刚才说的话都是气话,他肯定不舍得自己走。 但就见庸王看着庸王妃说:“还有你,若是拦着你就跟她一起走。” “你....”庸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庸王不再看二人,转身大步离开。 秦雅琳丢下收拾的东西,坐在床上放声大哭。庸王妃走过去抱着她说:“你听话,我们把这个亲退了吧。你父王进了宫,回来后就让你退亲,肯定知道了什么信息。他自小就疼你,还能害你不成?” 秦雅琳坐在那里流眼泪,过了一会儿说:“可是母亲,若是不能嫁给凝安,我真的会死的。” 听她这样说,庸王妃也生气了,她看了一会儿秦雅琳,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跟守在这里的丫鬟婆子说:“把门锁上,不能让她离开这个门半步。她要是不见了,我就要你们的命。” “母亲!”秦雅琳听到这话,大声嘶喊,但是庸王妃好像没有听到,看着丫鬟婆子把门窗都锁上,然后大步离开。 她快步到了庸王书房,见到庸王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她怎么样了?”庸王问。 “我让人把她锁在了屋里。”庸王妃走到他旁边坐下,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庸王叹了一口气,“我去皇宫找皇上,并不是想让皇上为我们做主,而是想探皇上的口风。” 庸王妃皱眉,“怎么回事?” 庸王:“之前雅琳非要嫁给谢凝安,我就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定了亲。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朝中的事情,再想想皇上和太后的态度,就觉得这谢家估计是个坑。” 庸王妃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谢家可是两朝世家。” 庸王:“正因为它是两朝世家才危险呢?我怕谢家有不臣之心。” 庸王妃的脸色更加凝重,“必须把雅琳看好了。” 庸王点头,“好好看着她,估计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庸王妃按了按太阳穴,她也是为了这个女儿操碎了心。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心仪谢凝安,就是退了亲,她以后的亲事怎么办? 庸王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先保住她的命,保住我们庸王府再说。” 庸王妃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起身往外走,嘴里说:“我再找几个人守在她的院子外边,不能让她偷偷跑了。” 庸王摆手让她去,庸王妃快步离开。她又找了几个粗壮的婆子,亲自带过去守在秦雅琳院子外边,觉得万无一失了,又站在窗外劝了好一会儿,才回去休息。 房间里的秦雅琳,呆呆的坐在床沿,想着自小到大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再想他们现在如此对自己,更加觉得委屈。 她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谢凝安时的悸动,以及后来跟他相处时候的点点滴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拿起剪刀放在自己的腹部.... “郡主!”丫鬟看到她的动作,马上过来阻止。 “你别过来。”秦雅琳看着丫鬟红衣说:“我不想活了,我死后你告诉我父王母妃,今生不能为他们尽孝,我来生报答他们。” 说着,她就要用力刺自己的腹部,丫鬟红衣连忙跪在地上,哭着说:“郡主不要啊,你不要这样,我们再想想办法。” 秦雅琳听到她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道:“红衣,我们换一下衣服,我穿着你的衣服出去,我父王他们正在气头上,等他们消了气我再回来。” 红衣愣了,“郡主,您就是出去了能去哪儿?” 秦雅琳咬了咬牙,“我去找凝安,他那么聪慧,肯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红衣看了看秦雅琳手中的剪刀,再想想谢凝安在上京城的俊才名声,点头道:“郡主一定要赶快回来,不然王爷会要了奴婢的命的。” 秦雅琳点头,“你放心,凝安肯定会有办法,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放下剪刀就开始脱衣服,红衣没有办法,也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主仆二人不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看了看时辰,两人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直到深夜,觉得外边的人都睡了,秦雅琳穿着红衣的衣服出去。 门一打开,守在门口正在打盹的婆子,就睁开了眼,问:“红衣,你要去做什么?” 秦雅琳边往外走边说:“郡主饿了,我去给郡主弄点吃的。” 婆子本就困得不得了,再加上灯光昏暗,根本就没有发现,伸头朝屋内看了一眼,看到“雅琳郡主”低着头在床边坐着,放心的关上了门。 第197章郡主没有了利用价值 秦雅琳在夜色的掩护下,走到了后门,就见两名小厮在后门口守着。虽然两个人在打盹,但只要她一走过去,肯定会被发现。 秦雅琳转身到了另一个角门,一样有小厮把守着。最后没有办法,她忍着恶心从狗洞钻了出去。 出去后,她用袖子狠狠的抹了下眼泪,迈步就往谢家跑。幸好谢家离庸王府不远,两家府邸又离皇宫不是太远,治安较好,她顺利的到了谢家。 她依然不敢去正门叫门,围着谢家大宅转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角门。拍了一会儿门,才有一名小厮打着哈欠打开门,看到她一身的丫鬟装束,皱着眉问:“你谁呀?有什么事情?” “我...我是雅琳郡主的婢女红衣,我家郡主有东西要我亲手交给谢大公子。”她低着头,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 小厮接过去仔细看,这时秦雅琳又道:“这是你家大公子的玉佩,你拿给他看就行。” 小厮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后让她进门,带着她去谢凝安的院子。到院门外,小厮让她等着,拿着玉佩走进去。 见到谢凝安的长随,小厮把玉佩递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谢凝安的长随自然是认识之后预配的,也知道这块玉佩谢凝安送给了雅琳郡主。 大半夜的,雅琳郡主的婢女拿着玉佩找了过来,必然是发生了大事情。长随不敢耽误,马上拿着玉佩到了谢凝安卧房的门口,轻轻的敲了门,听到了里面的回应,长随马上说:“大公子,雅琳郡主的婢女拿着您送的玉佩来了。” 谢凝安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今日他的心情本就不好,刚刚睡下就被叫了起来,他的心情更加不好。但他还是压着脾气说:“把人带到书房吧。” “是。” 长随应了一声走了,谢凝安穿上衣服往书房走。进去后,就看到了秦雅琳泪流满面的脸。谢凝安一惊,“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凝安。”秦雅琳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谢凝安有些无措,手臂张着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抱住。他与秦雅琳定亲后,虽然多次见面,但从来没有过太亲密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推开秦雅琳,扶着她坐到椅子里,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问:“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秦雅琳又哭了一会儿情绪才算稳定,她泪眼模糊的看着谢凝安说:“我....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谢凝安更加震惊,就听秦雅琳又道:“父王要我与你退亲。” 说到这里,秦雅琳又伤心的哭了起来。而谢凝安愣了一瞬后,面色平静的坐到秦雅琳对面,问:“王爷为何忽然要退亲?” 其实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秦雅琳哭的满脸是泪,谢凝安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秦雅琳接过去擦着眼泪说: “我....我今日找了楚国公,让她....原谅今天二夫人做的事情,楚国公没有同意。我父王和母妃知道了这件事,母妃说楚国公不给我面子,让父王去见皇上为我做主。” 说到这里,秦雅琳脸上带了些羞赧,其实她也明白,她今日不应该找楚国公,更不应该让她父王去见皇上。 而谢凝安此刻的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脸色也有些阴沉,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秦雅琳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道:“父王从皇宫回来后,就说要把我们的亲事退了,我不同意以死相逼,母妃就把我锁进了屋里,我跟红衣换了衣服才逃出来的。” 说完这些,秦雅琳泪眼模糊的看着谢凝安,等着他的回应。而谢凝安坐在那里沉默,沉默的秦雅琳的心忐忑又委屈,她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过了一会儿,谢凝安站起身说:“我送郡主回去。” 秦雅琳又震惊又委屈,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谢凝安皱着眉看着她哭,又过了一会儿,秦雅琳的哭声小了,他又道:“郡主不该意气用事,我送郡主回去。” “谢凝安,你有没有心?”秦雅琳一个皇家郡主,从小被娇宠着长大,自然是有脾气的,她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谢凝安对自己的冷漠。 而谢凝安对于她的质问,面色平静,他道:“王爷王妃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郡主好,你我的亲事....退了吧。” 秦雅琳震惊的几乎失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谢凝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凝安眸色认真的看着她,道:“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郡主,我们退亲吧。” “啊...” 秦雅琳大喊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东西,也不管什么就往谢凝安身上砸,不一会儿谢凝安身上脸上都是墨水、茶渍还有几道伤口。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秦雅琳发泄。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谢凝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秦雅琳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谢凝安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站在秦雅琳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我配不上郡主。” 说完这句话他就迈步往外走,不一会儿两个女婢进了书房,看到还坐在地上哭泣的秦雅琳,小心的走过去蹲下,轻声说:“郡主,大公子在外边等着您呢。” 秦雅琳看到两个婢女,哭的更凶。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跪了一天求来的亲事,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句配不上。那她做的所有的努力算什么? “郡主,奴婢扶您起身。”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秦雅琳起身,然后走出书房。外边停着一台轿子,谢凝安看到她出来了,走过去撩开轿帘,两个婢女扶着秦雅琳坐进轿子。 谢凝安垂着眸子没有看她,放下了轿帘,这时秦雅琳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从未心悦过我?” 谢凝安站在轿子边,面色平静的说:“是。” “你是在利用我是吗?”秦雅琳又问。 “是。”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利用我,为什么不一直骗我?”秦雅琳撩开轿帘死死的盯着谢凝安问。 谢凝安手握了握,眸色平静的看着她说:“郡主没有了利用价值。” 第198章还算有些底线 “郡主没有了利用价值。”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秦雅琳泪眼模糊的看着谢凝安,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刚才那句话他是迫不得已说的,想看出他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但是没有,一丝也没有。 谢凝安看着她泪流满面,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好似面对陌生人一般。她手紧紧的握着轿帘,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谢凝安,过了好久,谢凝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呵呵呵....”秦雅琳自嘲的笑了起来,然后刷的放下轿帘。 谢凝安默默的呼了一口气,“走吧。” 几个轿夫抬上轿子,谢凝安在旁边跟着,一路往拥王府而去。到的时候,就见整个雍王府灯火通明,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谢凝安先是愣了一下,再看到他身边的轿子,几个人就把他们围了起来,还有人大步往里跑。 谢凝安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庸王夫妻就跑了过来,两人看也没看谢凝安,直接走到轿子前。 秦雅琳撩开轿帘走出来,庸王夫妻见到真的是她,张口就想训斥,但看到他泪流满面的脸,那些训斥的话全部都咽了下去。 庸王放低了声音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庸王妃直接把人拉到怀里,哭着说:“你这是要要了为娘的命啊!” 秦雅琳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是父母亲。她伏在庸王妃的怀里,边哭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庸王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妻女,眼眶也有些热。眼角的余光看到谢凝安,他整张脸瞬间冷了起来,他转过身看仇人一样的看着谢宁安。 “庸王爷。”谢凝安恭恭敬敬的朝庸王行礼,庸王抬起一脚,就踹向了谢凝安的胸口,气恼之下,他的力气大了很多,谢凝安噔噔噔的后退了几步后跌坐在地上,尾椎骨钻心的疼。 他忍着痛站起身,又深深地朝庸王行礼,“一切都是凝安的错,请王爷责罚。” 庸王双眼冒火的看着他,当初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一是被女儿磨得没办法了,二是谢凝安的好名声。都说谢家大公子才貌出众,人品甚佳。现在看来,从头至尾谢家都是在利用他的女儿。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人。 但是他不知道皇上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只能忍着。深吸一口气,他说:“明日本王让人去谢家退亲。” “好。”谢凝安又朝庸王行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秦雅琳见他没有看自己一眼就走了,哭声更大,庸王的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 “好了,好了,外面冷,赶快回去。”庸王妃拍着秦雅琳的背说。 庸王此刻是又恨又心疼,走到母女跟前放缓了声音说:“退了亲是好事,免得以后受罪。” 庸王妃瞪了他一眼,扶着秦雅琳进了府。 ....... 夜晚空旷的大街,谢凝安一步步的往家走。腊月的天冷的刺骨,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似乎赛过这腊月的风。 两个亲随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他们想上前让他家大公子坐轿子,但又不敢。 不长的路,谢凝安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回府后他没有回寝室,而是进了书房。长随马上点上足足的炭火,又让人煮了姜汤端过来。 “大公子,喝点暖和暖和。” 谢凝安坐在那里,目光看向窗外的黑,不动也不吭。长随见了心疼,劝道:“大公子,身体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谢凝安才道:“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长随心里叹口气,轻手轻脚的退出去,然后在外边守着,这一守就是一夜。天刚刚放亮,谢凝安出现在书房门口,“更衣,我去见祖父。” 长随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小心的说:“大公子,要不先吃点东西。” “不用。”谢凝安说着往寝室走,长随连忙让两个女婢去帮他更衣。不一会儿,谢凝安神色如常的出了院子。 到了谢贇的院子,他正在院子里打拳,见到他就问:“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孙儿有事情跟您说。”谢凝安道。 谢贇收了动作深深地看他,然后道:“来书房吧。” 祖孙两人进了书房,谢凝安直接说:“今日庸王府会来退亲。” “什么?”谢贇一脸的不可置信。 谢凝安面色平静的讲了,昨日秦雅琳找姜钰,然后庸王进宫,以及秦雅琳半夜跑到谢家的事情,再然后道:“退亲应该是皇上的暗示,而且这门亲事,皇上和太后本来就不同意。” 谢贇皱着眉沉默,过了一会儿说:“雅琳郡主对你如此痴情,你若是多加利用....” “祖父,”谢凝安打断他的话,“别说雅琳郡主只是个郡主,她就是一个公主,能改变皇上的想法吗?” 谢贇皱着眉看他,“总归可操作的空间大一些。” 谢凝安手握成了拳头,“她是无辜的。” 谢贇张了张嘴想说,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讲那些君子道义了。但看谢凝安一脸的平静,知道说了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索性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你既然决定了,这个亲就退了吧。”谢贇叹了一口气,“只是退了亲,外界更加觉得我们谢家失势了,以后的路会更艰难。” 谢凝安垂着眸子沉默,这时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老太爷,庸王府来人了。” 谢贇让人进来,交代了几句后管家出去了,他又看着谢凝安说:“今日下午,我们去楚国公府。” 谢凝安的手又微微的握了握,“好。” ........ 姜钰听到庸王府到谢家退亲的消息后,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道:“雅琳郡主算是逃过一劫。” 老楚国公说:“谢凝安还算有些底线。” 姜钰对这句话认同,最起码谢凝安没有把雅琳郡主吃干抹净,再利用个彻底。庸王虽然不在朝中任职,但皇上一直对他恩宠有加。就凭这一点,谢凝安若是娶了雅琳郡主,很多事情办起来容易了不少。 第199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谢贇要来拜访的事情,你怎么看?”老楚国公问姜钰。 姜钰:“困兽的最后一搏罢了。” 楚国公冷笑,“若是以往,谢贇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可不就是愚蠢吗,以他们两家这种你死我活的关系,以现在的局势,他们傻了才会跟谢家合作。 ..... 午膳后不久,谢家祖孙来到了楚国公府后门,管家李忠把两人领到了前院厅堂,“二位稍候,国公爷一会儿就到。” 谢凝安客气的说:“劳烦了。” 李忠客气的说了句应该的就离开了,然后就有小丫鬟进来上茶。茶水刚端上来,祖孙二人就看到一身绯色长袍、姿容明媚的姜钰,扶着老楚国公过来了。 谢凝安马上站起身,谢贇也站起来笑着道:“姜兄,咱们可是很久没见面了。” 老楚国公被姜钰扶到主位坐下,脸上也挂着笑说:“可不就是,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是,我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前年中秋宫宴上。”谢贇道。 “我这身子骨不行了,不比你,老当益壮。”老楚国公笑着说。 谢贇叹口气,“老了都是一样,不过姜兄你后继有人,是人生一大幸事。” “哈哈哈....”楚国公哈哈笑,“她这孩子还年轻,还得多磨练。” 这一脸的骄傲,看的谢贇牙痒痒。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笑的说:“姜兄你谦虚了,整个上京城,楚国公的年轻有为可是首屈一指。” 老楚国公又笑,看着谢凝安说:“你家孩子也不错。” ......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会儿,谢贇入了正题,“今日来,是有事与姜兄商议。” “我现在不管事了,有事情跟姜钰谈就是。”楚国公道。 谢贇笑着点头,然后看了谢凝安一眼。谢凝安会意,看向姜钰说:“近日家中遇到些难事,想请楚国公通融通融。” 姜钰看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姜钰感受到了他十分的诚意。 “谢大公子指的是何事?”姜钰声音有些轻慢,问题却是直戳关键。 谢凝安眸色平静的看她,“楚国公很清楚不是吗?” 姜钰笑了下不语,谢凝安与谢贇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在下今日来带着十足的诚意。” 姜钰看着他笑了下,还是没有接他的话。谢凝安手指微微蜷了下,但面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就听他又道:“在下的诚意是聚丰钱庄的股份。” 房间里一阵安静,谢凝安眼睛看着姜钰,等她的回答。 “谢大公子,”姜钰也看着谢凝安,“你找错了人。” 谢家现在应该找皇帝谈判。 谢凝安手握在了一起,“若是楚国公能助谢家度过这次危机,谢家让出四成聚丰钱庄股份。” 谢贇听了他这话皱了下眉,他们之前商量的是,先用两成开始谈,四成是底线。但是现在谢凝安一开口就是四成。 不过,看现在姜钰的态度,开口就提四成股份才能显示出诚意。谢贇又在心里叹口气,他们现在处于被动地位,只能如此了。 而姜钰听了谢凝安提出的条件,脸上带着淡笑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又道:“谢大公子,在下爱莫能助。” 这话让谢贇和谢凝安这对祖孙,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聚丰钱庄可谓是掌管着大乾的经济命脉,四成的股份代表的意义,不仅是每年分多少银子,更代表的是权势。 可就这样,姜钰竟然再次拒绝了。 “姜兄,”谢贇看着老楚国公说:“我想你知道聚丰钱庄四成股份,代表着什么意义?” “我们真的爱莫能助,谢兄再想别的方法吧。”楚国公说完端起杯子喝茶,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姜钰也是一样。 谢贇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沉着脸站起身,“既然如此,谢某告辞了!” 他转身往外走,谢凝安深深看了眼姜钰,然后朝楚国公和姜钰拱了下手,也大步出了厅堂。姜钰和老楚国公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都带着嘲讽,谢家人真的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李管家,我再去见一见蓝牡丹。”姜钰跟李忠说。 “是。” 姜钰和李忠又一起去了地牢,蓝牡丹不一会儿就被带了上来。这一次蓝牡丹不像之前那样的宁死不屈,她低着头跪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颓靡。 “你应该能猜到,我已经知道了谢家在私铸官银。”姜钰跟蓝牡丹说:“我只要查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事情查清楚。到时候谢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蓝牡丹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但还是一言不发。 “上一次贩私盐的事情,谢贇把谢梓晖推了出去,这一次他们必然也会再推一个人出去,你猜他们会推谁?”姜钰又道。 蓝牡丹抬起头看着姜钰,“说说你的条件。” 姜钰笑了下,“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助你和谢磊远走高飞。” 蓝牡丹低着头思考,过了一会儿说:“谢家私铸官银的地址,在江州城宝局阁的地下......” 听完蓝牡丹的招供,姜钰站起身说:“我安排你跟谢二夫人见面,把谢磊是你的孩子的事情告诉她。她肯定会大闹谢家,到时候谢磊趁机脱离谢家。” “好。”蓝牡丹知道,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方法了。 姜钰起身往外走,到了书房就给安王写信。两刻多钟后,安王就收到了信,打开看后,他马上叫来最信任的亲信,说:“去江州.....” ........ 谢贇回到家后,就狠狠的摔了一个杯子,谢凝安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其实,解决现在危机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去跟皇帝招供,然后献上聚丰钱庄。但是,谢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谢贇生了一会儿气,看着谢凝安问:“私铸官银的地方,安排转移了吗?” “已经安排人去了,估计正在路上。”谢凝安道。 这种事情必须有人亲自去送信。 第200章太过强势了 别看见面的时候,两方人脸上都带着笑,一副十分融洽的样子,转过身都在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姜钰审完蓝牡丹,就把信息告诉了安王,然后又让李忠安排谢二夫人和蓝牡丹见面。不过,谢二夫人毕竟是谢家人,楚国公府的关系网一直跟谢家没有什么交集,这件事做起来并不是很容易。 正巧,宁家的大夫人下了帖子给陆怡芳,要来拜访。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宁家宴会上搞出来的事情。陆怡芳不知道姜钰对宁家是个什么打算,就拿着帖子来找姜钰。 姜钰看了帖子后笑了,真是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她道:“您现在跟宁家的夫人正常来往就是,这次宁大夫人来的时候,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陆怡芳知道了姜钰的意思,回去就给宁家回了帖子,第二日宁大夫人就来了。 在楚国公府门口下了轿子,宁大夫人看到前来迎接她的吴正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想来楚国公府不会给她太多难堪。 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来道歉,当然,宁家的掌权人宁琦之后也会来,她这次是来打前站,试探下楚国公府的意思。 吴正妍走过来给她行礼,两人寒暄着往里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陆怡芳的院子。进去后,又有丫鬟婆子迎了上来,然后两人进了厅堂。 进去后,见到坐在那里的姜钰,宁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然后就朝姜钰行礼,“楚国公安好。” 同时她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姜钰这个国公爷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伯母太客气了。”姜钰笑着扶起她,然后又是寒暄,再然后宁大夫人对宴会的事情表示歉意。 姜钰对于她的道歉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而是道:“我府里有位谢二夫人的故人,想要见一见她,希望伯母能牵个线。” 这话让宁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她想了想问:“什么人?” 姜钰没有回答她的话,道:“这位故人想要明日见到谢二夫人。” 若是往常有人这样跟她说话,宁大夫人肯定会拉下脸。你让我给你牵线态度还这么强势,我能给你好脸色? 但此刻她脸上挂着笑说:“那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姜钰笑着朝她颔首,然后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宁大夫人站起身笑着看她走出厅堂,然后跟陆怡芳说话。内容自然又是道歉,不过她心里有事,没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陆怡芳让人把她送到府门口,宁大夫人坐上马车回家。到了后,她就去前院见了宁琦,把姜钰跟她说的话讲了。 宁琦听后沉默,然后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宁大夫人朝他行礼,然后回自己的院子。路上她忍不住叹息一声:“听人说,上京城很多年轻女子都羡慕楚国公。别说她们,我也羡慕啊!” 谁不想当家做主呢?她劳心劳力的去给人道歉,却不能参与家里事情的决定。 跟在她身边的嬷嬷看她脸色不是很好,轻声道:“让奴婢说,楚国公日子过的也不容易。” 宁大夫人听后笑了,“是啊,整个大乾朝也就出了她一个女国公爷,哪里会容易。” ........ 这边,宁大爷在宁大夫人走后,看着宁琦问:“楚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楚国公府和谢家之间肯定有大仇。”宁琦道。 “那我们怎么做?”宁大爷眉头皱成了疙瘩,正常情况下,谢家和楚国公府之间的事情,他们肯定是不会参与的,但是出了宴会上的事情,他们就处于被动地位了。 宁琦坐在那里沉默,他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姜钰虽然是楚国公,但毕竟年纪轻,又是个女子,在他这个手握实权的一品大员前,做事太过强势了。想要利用他,又不说是什么事情。 但他也清楚,因为宴会上的事情,也因为姜钰现在很有可能是在查重要的案子,他必须得答应。 “答应她。”宁琦无奈道。 “可是谢家....” “看皇上的态度,谢家估计要有大难。”宁琦打断宁大爷的话。 宁大爷恍然,他们跟谢家没有利益纠葛,平时走的又不近,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逆着皇上的意思。 宁家父子如此想,上京城大多权贵也是如此想。 当晚,谢二夫人接到了一个帖子,邀她到茶楼喝茶,署名是宁大夫人。 谢二夫人看着手中的请帖沉默了好久,才写了回帖,答应邀约。她知道宁大夫人邀她喝茶,而且是在外边,必然不是好事,但她还是得去。她理亏在先。 把帖子交给下人送到宁府,这时谢磊来了。谢二夫人见到他,连忙走过去说:“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让人来跟娘说一声,娘去你那里就是。” “儿子想出来走走。”谢磊道。 谢二夫人推着他走到火笼旁边,满眼温柔的问:“今日可还疼?” 截肢后,谢磊的断腿一直有隐隐的疼痛。 谢磊摇了摇头,“不疼了。” 谢二夫人疼惜的看了眼他的腿,咬着牙说:“可惜这次没有让姜钰身败名裂。” 谢磊摸了摸自己的断腿,说:“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初确实是我错了。贩私盐的事情爆出来,确实是因为楚国公府,但那也是因为我们先设计他们在先。而后来父亲的死,是祖父他们把父亲推了出去。我最应该恨的不是姜钰。” 谢二夫人眼泪流了出来,“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我们母子还得依靠谢家。” 谢磊透过火笼的格子,看里面通红的炭火,过了一会儿说:“谢家可能又要有大危机了?” 谢二夫人震惊地看他,自从谢梓晖死后,他们母子几乎是关起门过日子,府里的大事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所以谢二夫人并不知现在谢家的真正境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祖父他们近段时间经常在书房商议事情,就像之前贩私盐的事情被爆出来时一样。”谢磊道。 第201章给我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孩子 谢二夫人听了他的话,惊的说不出话。 这时谢磊又道:“祖父一向不容许人忤逆于他,这次您设计了姜钰,祖父质问的时候我们又是那种态度,但是这件事就那么轻松的过去了。” “是...是啊,怎么就这么轻松的过去了呢?”谢二夫人想到谢贇平时的严苛,害怕的手都抖了。 “回来后我一直在想....” “你想到了什么?”谢二夫人小心地问谢磊,其实她也想到了。 谢磊握成拳头的手咯吱咯吱的响,他看着谢二夫人道:“这一次的危机如果过不去,如果他们还要再推一个人出去的话,会是谁?” 母子两人目光对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答案。 谢二夫人握上谢磊的手,“怎么办?磊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谢磊的脸阴沉的可怕,他一向以自己是谢家人而骄傲,他也一直在努力为家族做贡献,但是没有想到,到头来自己会是家族的牺牲品。 “我再想想,大不了鱼死网破。”谢磊咬着牙说。 谢二夫人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他们怎么就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呢?” ....... 母子二人聊到了深夜谢磊才离开,谢二夫人一夜几乎没睡,第二日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简单用了早膳,她就坐着轿子出府赴约。 到了茶楼包间门口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人她先是震惊,然后气的浑身颤抖,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 “二夫人不进来吗?”坐在茶台前的蓝牡丹笑看着谢二夫人问。 谢二夫人站在那里没动,蓝牡丹这人她自然是知道的,她曾经因为这个女人跟谢梓晖闹过很多次,但是谢梓晖一次都没有妥协过。 谢梓晖死了,她以为蓝牡丹这个人也会在自己生活中消失,没有想到她又出现了。 “夫人还是进来吧,被人看到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闲话呢。”蓝牡丹脸上还带着笑,但是那笑容在谢二夫人眼里,刺眼得很。 她迈步走进去关上门,在蓝牡丹对面坐下,“怎么会是你?你找我什么事?” 蓝牡丹笑着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手边,然后道:“我约夫人来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事情?”谢二夫人咬着牙说。 蓝牡丹又笑,“夫人给我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孩子,我们之间牵扯的事情可多了。” 谢二夫人一时没有理解她话的意思,“我怎么会养你的孩子?笑话。” “二夫人就没有发现,二公子跟我长得有些像吗?”蓝牡丹挑明了说。 “你胡说。”谢二夫人腾的站起身,“你是什么身份,我儿子是什么身份,你...你....” 谢二夫人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发现谢磊的眉眼跟蓝牡丹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空口无凭地说,夫人不相信,我今日还带来了人证。”蓝牡丹扭头朝着屏风道:“出来吧。” 她的声音一落,一个50多岁的妇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谢二夫人跟前。 谢二夫人低头看她,仔细辨认后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是春梅?” “是…奴婢是春梅。”妇人双手撑地砰砰砰的磕头,“奴婢对不起您,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见到她这个样子,谢二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她手按着桌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叫春梅的妇人,问:“你...你做了什么?” 春梅不敢抬头看谢二夫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说:“您....您生产那天难产,孩子生下来后就....死了。二爷把一个孩子抱给奴婢,让奴婢跟您说那孩子就是您生的。” “你胡说。”谢二夫人抬手把茶杯摔向春梅,杯子砸在春梅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我刚生产完你就把孩子抱给了我,他提前知道我的孩子会死不成?”谢二夫人质问。 “奴婢...奴婢不知道,”春梅道:“您生下来的确实是个死婴,奴婢知道后不敢跟您说,就...就跟二爷说了。二爷看了那孩子一眼,就抱给了奴婢一个孩子。” 春梅是谢二夫人曾经的贴身婢女,也是自小伺候她长大的,她说出的话谢二夫人不得不相信。 这时春梅又道:“二爷怕奴婢把事情告诉您,就用奴婢的父母做威胁,把奴婢一家赶出了上京城。” 谢二夫人跌坐在椅子里,她没办法相信春梅说的是真的,但是她知道春梅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这时蓝牡丹道:“我跟二爷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夫人你会生出一个死婴,我们的计划是调换你的孩子。” 蓝牡丹看着一脸苍白的谢二夫人,脸上带了些怜悯。而她的这个表情更加刺激了谢二夫人,她大喊了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就刺向蓝牡丹的脸。蓝牡丹连忙躲开,但簪子还是划破了她的脸。 守在外边的谢二夫人的婢女,和楚国公府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连忙推门进去。就见谢二夫人拿着簪子又刺向蓝牡丹,楚国公府的四个粗壮婆子,连忙过去把谢二夫人拉开。 而蓝牡丹面色平静的拿出帕子擦脸上的血,眼睛看着谢二夫人说:“你就是杀了我,二公子也还是我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你给我养了近二十年孩子的事实。” “你胡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谢二夫人又要往蓝牡丹那里扑,但是被楚国公府的四个婆子拦住了。 一个婆子还说:“二夫人,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回去跟谢家的掌权人要说法。” 谢二夫人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挣扎着又要用簪子刺蓝牡丹。 “夫人,我们回去找老太爷要个说法吧。”谢二夫人的一个奴婢说:“回去后您想要收拾她还不容易。” 很明显她们这边没有蓝牡丹那边的人多,再动手的话可能吃亏的是她们。 谢二夫人此刻冷静了一些,她眼睛淬了毒一样的看着蓝牡丹说:“你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等她出了茶室的门,李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第202章我想要你们死 李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蓝牡丹用帕子擦着脸上的血,说:“可还满意?” 她知道姜钰让她见谢二夫人的目的,就是激怒她,让她回去跟谢贇闹。当然如此做,对谢磊出谢家也有利。 李忠看了她一眼说:“你要如何做国公爷不管,国公爷答应助你们远走高飞,能飞多远,能不能真的飞走,还要看你的能耐。” 蓝牡丹脸上带了阴鸷,转瞬后面色恢复了平静。她知道姜钰不可能真心实意的帮她,甚至有可能姜钰会暗中杀她。但她现在唯有跟姜钰合作,才能给自己和儿子寻求一丝生机。 “走吧。” 李忠迈步往外走,四个粗壮婆子围着蓝牡丹出了雅间,在楚国公府明里暗里一群护卫的押解下,到了楚国公府,然后又被押往地牢。 到了地牢门口,蓝牡丹跟李忠说:“我要见楚国公。” “国公爷没空见你。”李忠摆了下手,几名侍卫押着她走进地牢,蓝牡丹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但她已经没有了底牌,没办法再跟姜钰做交易。 李忠看着她被押进地牢,转身去见姜钰。见到后他把在茶楼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现在谢二夫人应该正在跟谢贇闹。” 姜钰嗯了一声道:“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李忠脸上带了畅快,又问:“您真的要助蓝牡丹和谢磊远走高飞。” “我答应她了自然要做,”姜钰笑了下道:“但若是谢家执意要要他们的命,我也拦不住。” 李忠又笑了,他就知道国公爷不会真的放了那对母子。只要谢贇知道谢二夫人见了蓝牡丹,就不会留她的命。 这时就听姜钰又道:“而且,谢磊愿不愿意跟她走,还不好说呢。” ....... 谢二夫人满腔怒火的回到谢府,径直朝谢贇的院子走,到了后直接往书房冲。守在外边的小厮见状,马上把她拦住,“二夫人,老太爷在跟大公子谈事情,容小的通报后您再进去。” “滚!” 谢二夫人此刻已经没有了理智,她使劲儿推开小厮就往里冲。小厮不敢硬拦,就那样被她冲了进去。 小厮跟着进去,小心的给谢贇行礼道:“老太爷恕罪,二夫人硬闯,小的没有拦住。” 谢贇眯眼看愤怒的要杀人的谢二夫人,皱着眉摆手让小厮出去,然后问:“你有何事?” 谢二夫人凶狠的看着他,“谢磊是谁的孩子?” 谢贇眉头皱成了疙瘩,自从当了家主之后,还没有人如此质问过他。不过他还是压下内心的怒意,说:“你这是什么话?谢磊自然是你和梓晖的孩子。” “哈哈哈....你们都把我当成傻子。”谢二夫人疯癫了一般,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谢贇说:“谢磊是谢梓晖和蓝牡丹的孩子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胡话?”谢贇已经没有了耐心,他对着门口大喊:“来人,把二夫人送回去。” 他的声音一落,马上有两名小厮走进来,一左一右拉着谢二夫人往外走。谢二夫人来回挣扎,嘴里说:“我胡说?是蓝牡丹亲口告诉我的。” 蓝牡丹三个字一出,谢贇脸上带了震惊,他道:“放开她。” 两名小厮放开谢二夫人退出去,谢贇起身走到谢二夫人近前,问:“你见到了蓝牡丹?” “是。”谢二夫人道。 “在哪里?”谢贇又问。 谢二夫人现在就想明确知道,谢磊是不是她的孩子,所以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问:“谢磊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在哪里见到了蓝牡丹。”谢贇脸上也带了危险,谢二夫人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大脑也清醒了一些。 她道:“在茶楼,宁大夫人约我去茶楼喝茶,今日我过去,没有见到宁大夫人,而是见到了蓝牡丹。” 说到这里,愤怒和委屈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又问谢贇:“谢磊是不是蓝牡丹生的?” 谢贇看了她一会儿,走回去坐下说:“谢磊就是你和梓晖的孩子。” “你们谢家都把我当成了傻子,”谢二夫人又几乎没有了理智,她伸手推翻立在不远处的花瓶,又走到博古架边,拿起上边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地上摔。 砰砰砰.....当当当.... 几息之间,整个书房就一片狼藉。谢贇气的指着她说:“我看你是疯了。” 谢凝安连忙走过去拉住谢二夫人,“二婶,你不能一味听别人说,这件事我们好好查清楚好吗?” 谢二夫人推开他,“我曾经的贴身婢女春梅都已经出来做证了,还要怎么查?” 谢二夫人手抓着博古架,用尽全力一拉,砰的一声,博古架倒在了地上,上面的东西没有一个幸存。 谢家家主书房博古架上的东西,自然都是价值连城,谢贇看到自己的珍藏毁于一旦,怒火也冲到了脑门,他又大喊:“来人。” 书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谢大爷。他见到屋里的情况,先是震惊然后看着谢二夫人问:“弟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二夫人不理会他,杀人一样的看着谢贇。谢凝安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谢大爷听后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谢二夫人道: “弟妹,谢磊确实不是你的孩子,但是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命,谢磊是你从小养大的,跟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谢二夫人看着谢大爷问。 谢大爷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我也是后来知道的,但是谢家也没有亏待你啊!” 谢二夫人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没有亏待?让我给一个青楼妓子养了近20年的孩子,这叫没有亏待?我的亲生孩子死了,连埋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你们谢家可把我当成了人?” 谢贇觉得理亏,身上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他缓了声音说:“老二家的,这事儿是老二做的不对,但他人已经死了,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想要你们死。”她握着簪子就往谢贇冲去,谢凝安连忙过去拦,谢二夫人一簪子扎在他的手上,血瞬间流了出来。 第203章你想走吗? 谢二夫人处于几乎疯癫的状态,簪子扎向谢凝安的时候也是用的全力,若是真的让她扎在手上,谢凝安的手估计要废了。 幸好他躲了一下,簪子在谢凝安的手上划了一下,不过即使如此,谢凝安的手也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谢凝安钻心的疼,但他忍着没喊出来,而是看着谢二夫人说:“二婶,你现在太过激动,先回去冷静一下,过后再说这件事如何?” 他清楚,以谢贇的脾气,谢二夫人若是再闹下去的话,这条命说不定就没有了。 而此刻的谢二夫人哪里能听的进去,他愤恨的看着谢贇和谢大爷,“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让全上京城的人给我评评理。”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谢贇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又朝着门口大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小厮马上走进来,谢贇目光危险的看着谢二夫人说:“把她押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两名小厮马上过去左右钳制住谢二夫人,谢二夫人使劲挣扎,挣扎不过她就开始大喊,谢大爷见了连忙道:“把她的嘴堵上。” 马上又有一名小厮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块破布,团吧团吧塞进谢二夫人的嘴里,然后谢二夫人被押着往祠堂走。 “我过去看看。”谢大爷不放心,怕谢二夫人又闹出事情。 谢贇摆手让他去,又喊来大夫给谢凝安包扎伤口,又有小厮婆子收拾屋里的狼藉。一刻多钟后,书房里就剩下祖孙两人。 谢贇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谢凝安看着他说:“二婶刚才虽然过激了一些,但是忽然知道那样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谢贇听了他的话,眼中带了不满,“成大事者不可有太多仁慈。” 谢凝安垂眸,“孙儿知道了。” 谢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以为姜钰会把蓝牡丹杀了,没想到她还活着。” 谢凝安听了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蓝牡丹今日见二婶,想来也是她安排的。那么蓝牡丹定然把一切都说了。” 谢贇苍老的手握在了一起,眼神中带着危险,“姜钰这人出手总是这么出其不意。这一次她的目的是什么?” 谢凝安想了一会儿说:“给我们添乱,为她查私铸官银争取时间和机会。” “嗯,或许还有毁了谢磊的意图。”谢贇道。 谢凝安垂眸看包扎在手上的白色纱布,看来是真的想把谢磊推出去!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其实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都是在困死挣扎,为何就不能索性向皇上袒露一切,用他们手中现有的筹码,为谢家争取以后的生机? 说白了,还是太自信了。自信即使私铸官银的事情被查出来,皇上也不会把他们谢家连根拔除。自信还可以寻到转机。 “祖父,我们主动跟皇上坦白吧。”谢凝安道。 “坦白之后呢?”谢贇道:“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偏居一隅休养生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姜钰会放过我们吗?” 谢凝安沉默,谢贇又道:“昨日若是我们达成合作,也就意味着我们跟楚国公府之间的矛盾,还是可以缓和的。但是没有,你觉得姜钰会放过我们吗?会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吗?”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谁都知道。 谢凝安继续沉默,若是不考虑自己内心的感情,若是他和姜钰的境况交换,他觉得自己也不会给姜钰休养生息的机会。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谢贇摆手道:“让我静一静吧。” 谢凝安站起身,犹豫了一瞬道:“二婶她....” “让我静一静。”谢贇打断他的话。 “是。”谢凝安转身往外走,他明白,谢二夫人和谢磊在谢贇的心里已经是死人了。到时候把谢磊推出去,谢磊死了,谢二夫人的命也没有必要留了。更何况,她今日见了蓝牡丹。 走出院子,谢凝安拢了拢披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大公子,”一个女婢走了过来,目光在他包裹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道:“大夫人听说您受伤了,让奴婢过来看看。” “跟母亲说我没事。”谢凝安跟女婢说:“我还有点事,晚些时间再去看母亲。” 女婢又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脸上带着担忧走了。谢凝安一步步的往自己的院子走,他觉得他可能要为自己为谢家谋后路了。 “大哥,”谢磊的声音传来,谢凝安收回思绪,就见谢磊在前边不远处。他走过去,就听谢磊问他:“为什么把我母亲关进祠堂?” 谢凝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道:“去我那里吧。” 谢磊脸上带着焦急,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也学会了忍耐,就点了下头。两人沉默着到了书房,谢磊又问:“为什么把我母亲关进祠堂?” “今日二婶去见了一个人.....”谢凝安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就看到了谢磊脸上的震惊,“你...你说我不是我娘生的,我是青楼老鸨生的?” 谢凝安知道他没办法接受,但还是点了下头,然后道:“但你还是谢家的二公子,你和二婶其实...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呵呵呵....”谢磊笑了起来,“然后被你们推出去当替死鬼?” 谢凝安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他知道谢贇就是这么想的,最终也没有把否认的话说出来。 谢磊牙齿紧咬,愤怒的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可以见一见我母亲吗?” “二婶可能不想见你。”谢凝安身体前倾,拉近与他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说:“你想走吗?” 谢磊一愣,然后他看着谢凝安沉默。他没有想到谢凝安会让他走,若是他走了,到时候推谁出去? “你们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谢磊问。 谢凝安摇头,“你若是想走,我给你安排。” 第204章俊才的名声不是虚的 谢磊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一向以自己是谢家的嫡子,而自得自傲,但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是青楼妓子所生。 他本以为自己会作为家族的弃子,被推出去为家族做“贡献”,现在谢家未来的掌权人跟他说,可以助他逃走。 谁的人生还有他这样起起伏伏。 但无论如何,保命最要紧,他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就跟谢凝安说:“谢谢大哥。” 这句感谢,他是真诚的。 “但是我...母亲怎么办?”谢磊又问。 谢凝安想了一瞬说:“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二婶,若是她同意跟你走,我把你们一起送走。” 谢磊点头,他此刻内心很紧张,紧张谢二夫人不再认他。 “走吧,我带你去见二婶。”谢凝安起身推着谢磊往外走,出了院子谢磊又问谢凝安,“你送我走,祖父会不会责罚你?” “或许会,但不会很严重。”谢凝安道。 谢磊嗯了一声,他也觉得谢贇不会太过苛责谢凝安,因为谢凝安是家族里最优秀的后辈,谢家的将来还要靠他。 接下来就是沉默,到了祠堂门口,守在外边的婆子走过来给两人行礼,“大公子,二公子。” “我们来看二夫人。”谢凝安道。 那婆子犹豫了一瞬,道:“奴婢给您开门。” 若是别人,婆子是不会开门的,但谢凝安不一样。 婆子拿出钥匙开了祠堂的门,谢凝安推着谢磊进去,就见谢二夫人在地上坐着,双目呆滞。 “娘。”谢磊小心的喊了一声,谢二夫人慢慢回神,看到谢磊她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大吼,“滚,给我滚。” “娘,我...” “我不是你娘,你娘是妓院的老鸨蓝牡丹,你给我滚。” 谢二夫人凶狠的看着谢磊,恨不得吃了他,但她也就是那样看着,没有像在书房那样,冲过去打谢磊。 “娘,我就认你是我娘。”谢磊的声音带了哽咽,谢二夫人听到这句话眼泪开始流,过了一会她说:“滚吧,我以后不想见到你。” “娘....” “滚!”谢二夫人又一声大吼,把谢磊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磊弟,我们先回去吧。”谢凝安道。 谢二夫人此刻情绪太过激动,他们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谢磊眼眶湿润的看着谢二夫人,“娘,对不起。” 谢二夫人转过身不看他,谢凝安推着谢磊出去,回到书房,谢凝安屏退所有下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二婶的情况,她现在不会跟你走。我先送你走,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谢凝安并不想让谢磊跟谢二夫人一起走,谢二夫人见过蓝牡丹,谢贇应该很快就会要她的命,若是她和谢磊一起走,不仅容易被发现,谢磊的命说不定丢的更快。 而且,他猜测姜钰让蓝牡丹跟谢二夫人见面,目的之一就是让蓝牡丹跟谢磊一起走,然后他们谢家得到信息,出手杀了谢磊和蓝牡丹。 对此,他可以说姜钰心狠手辣,但不能说她有错。先有他们谢家设计姜承业买贩私盐的船在先,后有谢二夫人设计毁坏姜钰的名声,再有楚国公府换子的事情,也有蓝牡丹参与,若是他也会下死手的。 “我母亲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谢磊问。 谢凝安沉默了一瞬道:“我会通知陶家。” 陶家是谢二夫人的娘家,若是陶家用尽全力维护谢二夫人的话,应该会保下她的命。 谢磊松了一口气,“谢谢大哥。” “你准备一下,我明日就送你走。”谢凝安道。 “好。” 两人说好,谢磊转动轮椅往外走,谢凝安上前两步又小声嘱咐:“无论是谁让你跟蓝牡丹见面,都不要答应。” 谢磊咬了咬牙,“我知道。” 他是恨蓝牡丹的,既然事情都隐瞒了那么多年,为何不一直隐瞒下去呢?若不是她忽然跳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他自己转动着轮椅出去,谢凝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到书房,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 如谢凝安所料的那般,姜钰又安排蓝牡丹跟谢磊见面,但得到的信息是,谢磊不见。 姜钰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跟李忠说:“盯紧了谢家。” “是。” 李忠出去了,姜钰手指来回搓手中的玉佩,谢磊拒绝跟蓝牡丹见面,不符合他的性子。谢磊冲动易怒,知道自己是蓝牡丹的儿子,他即使恨蓝牡丹,不想认蓝牡丹,也会见她问清楚自己的身世,或者向蓝牡丹发泄内心的怒火。 但谢磊没有,想来是被人拦下了。谁呢?只能是谢凝安了。 谢家的这位未来继承人,俊才的名声不是虚的。 姜钰勾了下唇,她倒是想看看,谢凝安会如何破谢家这个死局。 .......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天还没亮外边响起了鞭炮的声音,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姜钰昨晚睡的晚,被鞭炮的声音弄醒了一瞬,她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但迷迷糊糊刚睡着,耳边传来了夏荷的声音,“国公爷,李管家来了。” 姜钰一听就睁开了眼,“让他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夏荷出去给李忠回话,冬雪上前帮着姜钰穿衣。随便套了个外袍挽了个发髻,她就进了书房。 李忠目光没敢在她的身上停留,等她坐下就马上汇报:“谢磊出了谢家大宅,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城门口。” 姜钰看了下时间,“这个时候正好城门开了,让人跟着了吗?” “跟着呢,没让他们动手。”李忠道。 姜钰嗯了一声,她没有动手杀谢磊的想法,不过若是谢贇动手的话,这场戏会更好看。 就看谢贇会不会动手了。而,若是谢贇动手杀了谢磊,谢凝安会如何做呢? 姜钰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的说:“就看谢凝安有没有那个魄力了。” ......... 城门口,守门的侍卫打开城门,就有一辆朴素的马车驶了过来。守门侍卫看了一眼就打着哈欠走到一边立着。 朴素马车出了城门不一会儿,就有一队人骑着马疾驰而来,在城门口疾驰,守门的侍卫自然是要拦住问的。而还没等他们开口,为首的人拿出一个令牌,上面明晃晃的刻着“谢”字,守门的人不再想着阻拦,看着那一队人疾驰而去。 第205章祖父,下一个会是谁? 朴素马车出了城门,马车夫回头说:“公子坐稳了。” 说完,他扬起马鞭使劲儿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就疾驰了起来。谢磊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回头看巍峨的上京城,这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以后估计再也回不来了。 马车颠簸了一下,谢磊没有坐稳身子晃了一下,他放下紧握的车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现在保命是最紧要的。 他想起了临行前,谢凝安跟他说的话:“你出走的事情,祖父很快就会知道,你先在城郊我奶娘表姐家住下,祖父找了几日若是找不到便不会再找了,到时候我再安排人把你送到荆州。 你放心,那边我也会安排好,你以后虽不能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但吃穿不会愁。等家里的事情结束了,你若是想回来,我再接你回来。” “不会回来了。”谢磊坐在马车里小声说,上京城、谢家,没有人欢迎他回来。 “公子坐稳了,要走小道了,会有些颠簸。”外边传来马车夫的声音,谢磊应了一声扶上车壁。 但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呼喊声,“前面的马车,停下,快停下!” 谢磊一惊,马上撩开车帘去看,就见一队人骑着马在后面紧跟,他认识马上的人,为首的是谢家的侍卫统领梁大力。 “快,加快速度。”谢磊声音急切地跟马车夫说。 马车夫有些慌张,但还是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向马屁股,加快马儿奔跑的速度。但是马车的速度怎么都比不上骑马的速度,不一会儿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二公子,老太爷让小人带您回去。”梁大力高声喊。 “快,快,再快一些。”谢磊大声跟马车夫说。 马车夫焦急的手都抖了,“公子,没办法再快了。” 这时,梁大力带着人拦在了马车前面,马车夫连忙勒马缰绳,马车猛然的停下,车内的谢磊险些摔倒。 他坐稳了身体,撩开车帘看着马上的梁大力说:“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回去跟祖父说,我以后不是谢家的子孙了。” “二公子,这些话您回去亲自跟老太爷说吧。”梁大力道。 谢磊手紧紧的握着车帘,“梁大力你让开,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梁大力面无表情,“若是这样的话,二公子,得罪了。” 话音一落,他摆了一下手,马车马上就被围了起来,然后他下马走到车厢边,看着谢磊说:“二公子,您还是跟小人回去吧。” “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你快滚!”谢磊对着梁大力吼道。 梁大力见状,又上前两步就要往下拽谢磊,谢磊连忙跟马车夫说:“走,赶快走!” 马车夫本来被吓得六神无主,听到他的喊话咬牙扬起马鞭使劲一抽,马车往前冲了过去。围在前面的谢府的侍卫,不敢硬拦,马车一下子跑出去不小的距离。 梁大力见状大声道:“追。” 一队人又追了过去,前边的谢磊催促着马车夫加快速度,车夫嘴里说着不能再快了,手上的鞭子使劲抽着马屁股。但是不一会儿,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谢磊见状拖着残腿爬到前边,握着匕首使劲儿扎在马屁股上。他的目的是让马儿吃痛使劲儿往前跑,但是马太痛了,不由自主的扬起前蹄,然后左右奔腾,马车一下子摔到了路边的深沟里。 谢磊被甩出了马车,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梁大力见状一惊,连忙下马去查看,就见谢磊双目紧闭,头下的血汩汩地往外流。他颤抖着手去探谢磊的鼻息,但是感觉不到一点气息的流动。 梁大力吓的头都有些晕,他又用手去摸谢磊脖子上的动脉,但是感觉不到跳动。 梁大力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整个人跌到了地上。谢赟让他抓谢磊回去,但是没有说让他要谢磊的命。现在谢磊死了,他的命估计也保不住了。 跟着他的那些侍卫看见他的样子,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 梁大力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然后道:“带上二公子…回府。” 事已至此,他只能带着谢磊回去谢罪。逃跑是不可能的,他的一家老小都还在谢家呢。 一行人收拾好马车,又把谢磊的尸体抬到马车上,然后往谢府而去。见到谢赟,梁大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请老太爷责罚。” 谢贇眉头皱成了疙瘩,“人没有找到?” 说完他看向跪在另一边的谢凝安,就见他低着头,谢贇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就听梁大力道:“不是,是...是...二公子....”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谢贇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二公子...死了。”梁大力整个人匍匐在地。 “你说什么?” “什么?” 谢贇和谢凝安都觉得自己幻听了,谢凝安站起身走到梁大力跟前,再次问:“你说什么?” 梁大力硬着头皮说:“二公子摔下马车死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开始砰砰砰的磕头,“小人办事不利,请老太爷责罚。” 谢凝安听到谢磊死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而谢贇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谢凝安问:“人在哪儿?” “在....在外边。”梁大力道。 谢凝安脚步有些踉跄的往外走,就见谢磊在担架上躺着,浑身的血迹和泥土,脸色灰白没有一丝生机。 他走过去蹲下身去探谢磊的鼻息,然后轻声说:“是我害了你。” 说完他站起身,回头看站在门口的谢贇,“祖父,下一个会是谁?” “你这是在怨我?”谢贇好似找到了发泄口,冲着谢凝安怒道:“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谢氏一族?” “呵呵呵.....”谢凝安笑了起来,然后踉跄着脚步往外走,谢贇看着他的背影,脸阴沉的可怕。 ........ 第206章大八卦 “谢磊...死了。” 姜钰让人跟着要逃走的谢磊,所以谢磊的情况很快就被传了过来。 “怎么死的?”姜钰问。 李忠:“马车摔进沟里,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 “意外啊!”姜钰嘴里呢喃,她以为谢贇会出手杀了谢磊。 不过再一想,毕竟是养了多年的亲孙子,谢贇就是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也不会亲手杀了的。不过,若是谢磊和蓝牡丹一起离开,谢贇必然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这也是她原来的计划,送谢磊和蓝牡丹离开,让谢贇出手要了两人的命。只是现在谢磊死了,蓝牡丹还活着。 她又思索了一会儿,说:“把谢磊死了的事情,告诉蓝牡丹。” 李忠听后犹豫了一瞬问:“不要了她的命吗?” 姜钰:“等一等再说。” 李忠走了,姜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思索。谢磊的出逃,应该是谢凝安的安排。如此看来,谢凝安与谢贇可能对待有些事情,意见相左。 这样的话,谢凝安接下来会如何做? 若是他要置于死地而后生,她要如应对? 其实这件事主要看的还是皇上的意思,她此刻想再多也没用。想到这里,她让人去安王府和晋阳侯府送信,约他们喝茶。无论谢凝安接下来要如何做,这个案子他们都是要查到底的。 没多长时间,安王和晋阳侯就回信,会如约而至。姜钰起身去换一身适合出门的衣服,就去了茶楼。刚进包间没一会儿,安王就到了。 姜钰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安王拿起来喝了一口道:“听说谢家的谢磊死了。” 锦衣卫一直盯着谢家呢,所以对谢家发生的事情,很是清楚。 “是,”姜钰看着安王说:“现在谢家做的一切都是困兽之争。” 安王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道:“不过还是要谨慎,我怕去江州的人会扑空。” 谢贇是个老狐狸,再有一个谢凝安,即使谢家现在是困兽,想要彻底拿下他们也不容易。 这时雅间门被推开,晋阳侯父子进来了。黎正则坐下后就跟姜钰说:“谢磊死了。” 姜钰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黎正则叹息了一声,“想当初谢磊在上京城的纨绔圈子里,也是个人物,没有想到就这么死了。” “哼!”晋阳侯听了他的话,重重的哼了一声。黎正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说:“我这不是正在改邪归正嘛。” 晋阳侯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黎正则身体左倾凑近了姜钰一些道:“那个新江州转运使施顺安,我们查清楚了。” 姜钰看向晋阳侯,见他点头就扭头问黎正则,“他什么情况?” 黎正则嘿嘿一笑,然后道:“江州那边有大问题,施顺安作为江州转运使,不用说就有问题。他娶了昌平伯府旁支的女儿,江州转运使的官职,当初也是昌平伯运作的,你不是怀疑昌平伯或许也参与了案子吗?” 姜钰点头,就听黎正则又嘿嘿笑着问:“你猜我们查到了什么?” 姜钰笑了下,“你快说。” 黎正则又黑黑笑,“老昌平伯死后,昌平伯府就分了家,施顺安娶的是老昌平伯兄弟的孙女,也就是昌平伯府被分出去的三房的女儿。” 姜钰点了下头,大家族里面这样的旁支很多,昌平伯府三房,算是比较近的旁支了。 这时,黎正则脸上带了些猥琐,他又嘿嘿笑了两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昌平伯,对一个旁支女儿的亲事这么上心吗?” 姜钰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大八卦,就很识趣的问:“为什么?” 黎正则:“嘿嘿,昌平伯跟三房的大少夫人有一腿,那嫁给施顺安的可能是昌平伯的亲女儿。” 姜钰惊的张大了嘴,“也就是说,昌平伯跟他的侄媳妇.....” 黎正则重重地点头,“劲爆吧?” 姜钰也点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二人完全沉浸在八卦里,完全没有注意晋阳侯和安王脸上的表情。此刻,晋阳侯恨不得给黎正则一拳头,他那猥琐又八卦的表情太丢人了。但是看到姜钰在认真的听,他就忍住了。 而安王唇角一直扬着,他第一次看到这样“鲜活”的姜钰。 “我本来没查昌平伯,”黎正则说:“前几天跟我几个朋友喝酒,一个朋友喝醉了不想回家,就让我把他送到他家别院。我把人送过去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身影进了我朋友家别院旁边的院子,那人十分像昌平伯。 当晚我就没有回家,住在了朋友家的别院,让我的长随盯着那个院子。结果发现,第二天昌平伯从那个院子走了出来,他走后一刻多钟,昌平伯府三房的大少夫人,也从那个院子里出来了。” 黎正则双眼亮晶晶,“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我肯定要接着查呀。结果你猜怎么着?每隔三天,昌平伯和那位大少夫人都会在那院子里聚会。” 姜钰听到这里,想了一瞬问:“那位大少夫人,多大年纪了?” 按照施顺安的年龄来说,那位大少夫人至少得有40多岁了吧。 黎正则又嘿嘿笑,“四十多了,不过风韵犹存......” “咳咳!”晋阳侯咳了两声,打断黎正则接下来的话,黎正则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这个信息挺重要。” “黎兄辛苦了。”姜钰一本正经的回。 晋阳侯:“......” 安王:“.....” “这样说的话,晋阳侯帮助施顺安也就能说的过去了。”姜钰道:“至于昌平伯有没有参与案子,还得再仔细查。” 话虽这样说,但姜钰觉得很有可能,事情会向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几人碰了下各自的进展,现在他们手中掌握的证据,就差最后一点就可以证死了谢家,最后的一点就是江州谢家私铸官银的地方。若是在那里找到证据,这个案子基本就可以结了,接下来就看谢家如何跟皇帝博弈了。 第207章凝安代谢家老小,给您赔罪 腊月二十四,离新年又近了一天,天气也愈发的寒冷。听着外边呼呼的风声,姜钰裹了裹被子,她今日想睡个懒觉。 又闭上眼睛,刚要继续入眠,夏荷的声音响起,“国公爷,谢家大公子谢凝安来拜访。” 姜钰睁开眼,“人在哪里?” 夏荷:“在厅堂。” 姜钰思索了一会儿道:“起床。” 她的话音一落,夏荷就对外招了下手,几个小丫鬟走了进来,等姜钰下了床,她们伺候着姜钰梳洗,而姜钰边梳洗边想,谢凝安为何这么早来拜访。 先不说以他们两家的关系,他来拜访就不正常,更何况还这么早。 梳洗完毕她出了寝室,李忠在外边候着呢,见到她马上行礼,然后道:“谢大公子说要拜访您和老国公爷。” “祖父知道了吗?”姜钰问。 李忠:“老国公醒的早,起了有一会儿了,已经知道了谢大公子来访的事情。” “走吧。”姜钰迈步往前院的厅堂走,到了后就见谢凝安面色平静的坐在那里喝茶,见到她,他马上起身拱手道:“这么早打扰楚国公,失礼了。” “谢大公子免礼。”姜钰走到主位坐下,看着谢凝安问:“谢大公子今日来,为何事啊?” 谢凝安脸上带了些踌躇,“凝安想见到老国公后讲。” 姜钰没有说话,眸色深深的看他。谢凝安与她对视,姜钰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决绝。 “那好,请吧。”姜钰起身往外走,谢凝安走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到了楚国公的院子,他正坐在榻上看书,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姜钰走过去,道:“祖父,谢大公子来了。” 老楚国公放下手中的书,朝谢凝安看去,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谢凝安撩袍跪在了他的面前,“我谢家对贵府做过不可饶恕的错误,凝安代谢家老小,给您赔罪。” 他双手伏地,额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上,这是最大的跪拜礼了。 老楚国公扭头与姜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谢凝安的这一跪,对于他们,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并不是好事。 但不得不说,谢凝安此刻的行为,是谢家最好的破局方法。 老楚国公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你我两家都是上京城的老户,我们两家一同生活在上京城两百多年了,之前从没有过龃龉,我想知道,你谢家为何忽然算计我们?” 这一直是老楚国公疑惑不解的地方。无冤无仇的,与楚国公府作对,对谢家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好处,他们为何要算计他们楚国公府。 谢凝安直起腰身,但双膝还是跪在地上。即使如此,君子如玉这个词依然被他完美诠释。姜钰不由得在心里说,雅琳郡主那样迷恋他,也是有道理的。 “我谢家做的事情,想来老楚国公和楚国公都很清楚,”谢凝安面色平静,好似双膝没有跪在地上一般,“无论是贩私盐还是私铸官银,都是我们跟岭南王合作的。之前算计你们买贩私盐的船,也是岭南王授意的。” 这话,让姜钰和老楚国公都十分震惊,他们跟岭南王更是没有恩怨啊! “岭南王为何算计我们?”姜钰问。 谢凝安看向她,摇头道:“不知。” “你祖父知道吗?”姜钰又问。 谢凝安再次摇头,“我与祖父讨论过这件事情,我祖父也是不知道的。” 姜钰和老楚国公目光交汇,老楚国公道:“你起来吧。” 但是谢凝安跪着没动,他看着老楚国公和姜钰道:“我深知我谢家大逆不道,按律当诛九族。但做下那些大逆不道事情的,是我祖父和我,其他人是无辜的。 一会儿,我就会去皇宫向皇上请罪,在此之前,我希望得到楚国公府的原谅。我和我祖父死不足惜,只希望我谢家无辜的族人能有命活于世上。” 说完,他又额头抵在手背,跪拜在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姜钰和老楚国公目光交流。他们都明白谢凝安的意思,他要向皇上坦白一切,然后用谢家现在的筹码,跟皇上谈判。但是他害怕楚国公府不放过谢家,在皇帝跟前说不利于谢家的话。 所以,他去皇宫之前先来楚国公府,争取楚国公府的原谅。 姜钰和老楚国公都沉默,放过谢家他们都心有不甘,总觉得心中那口气还没有出来。但揪着谢家不放,于他们楚国公府也不利。 谢凝安跟皇上谈判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谢家的聚丰钱庄收归国有,谢家撤回朝堂所有势力。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要将谢家赶尽杀绝,皇帝估计也会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老楚国公道:“你起来吧。” 姜钰怕他依然跪地不起,就走过去弯腰扶上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提,谢凝安扭头看她,两人此刻离得很近,近的谢凝安几乎可以看到,姜钰脸上那细微的毛孔。 就是给老楚国公跪拜时都很平静的心,此刻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他马上敛下眼眸,随着姜钰的力道起身,眼睛没敢再看姜钰,嘴里说:“多谢楚国公。” “不必。”姜钰松开他的手臂,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接到老楚国公的眼神,她道:“谢大公子都做到了这般,我们也不会得理不饶人,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多谢。”谢凝安又是深深一礼,然后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姜钰的手边,“这是我谢家的一个别院,里面有一些珍藏,送与贵府当做赔礼。” 姜钰看了一眼那精致的小盒子,又看向谢凝安道:“望谢大公子此行顺利。” 她指的是谢凝安接下来去皇宫。看到谢凝安如此,她对谢家的仇恨消了不少。若以后谢家不再生事,他们两府也可以相安无事。 “多谢,凝安告辞。”谢凝安又朝两人行礼,然后迈步出去。姜钰让李忠送他。 来的时候谢凝安是从后门进的,李忠又把他送到了后门,看着谢凝安走出门,一个人往皇宫的方向去,背影萧索又孤寂,李忠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第208章谢家谢凝安请求面见皇上 临近年关,天气刺骨的寒,清晨的大街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人匆匆走过。 谢凝安面无表情的一步步的往皇宫走,脑子里闪过从小到大在谢家的光景。他早慧,三四岁就能把千字文给背完,祖父见了欣喜,从那后就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他开蒙的老师,是官途不顺的进士,后来他祖父又动用关系,让他拜在当世大儒的名下做学生。日常的生活更不用说,锦衣玉食、奢靡至极。 他被人称赞是上京城最优秀的俊才,他曾经为此自得自喜过,他也曾励志带领谢家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知道祖父做的那些事情的时候,他震惊的好几天才回过神,多方权衡纠结之下,他决定跟着祖父的步子走,为他出谋划策。中间他有过多次动摇,但都咬牙坚持走了下去。 谢磊的死让他彻底清醒,若是再这样下去,谢家死的人会更多,直到最后整个谢家灭亡。所以,他做了这个决定。 一阵风吹来,打在脸上刺骨的寒,他没有在意,就那样一步步的往皇宫走。忽然前边冲来一群人,他认识,谢家的侍卫。 “大公子,老太爷让您回家。”侍卫统领梁大力抱拳行礼道。 谢凝安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继续朝前走,梁大力见状招了一下手,二十多名侍卫,死死的围住谢凝安。 “若是让我回去,除非我死。”谢凝安看着梁大力说。 “大公子,小人得罪了。”梁大力冲上前就要抓谢凝安那银灰的长袍,但手还没碰到,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他回头,就见一群人把他们围在了里面,他的一个手下已经被打倒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 梁大力大喝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应他,瞬间两方人就战在了一处。谢凝安没有理会两方的打斗,继续大步往前走。 “大公子。”梁大力突出重围追了过来,伸手又要抓谢凝安,但刚伸手,一支箭就飞了过来,直插他的肩膀。梁大力吃痛后退,然后就见一队黑衣人护在了谢凝安的周围。 “你们是谁?”梁大力对着黑衣人问。 刚才那些人他是认识的,也是谢家养的侍卫。而这些人虽然都蒙着脸,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他知道这些不是谢家的侍卫。 黑衣人没有回答梁大力的话,而是抱拳朝谢凝安行礼,“谢大公子,请。” 谢凝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谢!” 这些人应该是楚国公府的人,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因为他们设计姜承业,他们两府成为生死仇敌,到最后他却是借楚国公府的力量,走向皇宫。 不过现在他来不及想太多,道了谢就大步继续往前走。梁大力见阻拦不住,只能带着人撤。 这里离皇宫不是很远,谢凝安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皇宫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宫墙,他撩起袍子跪地,大喊:“谢家谢凝安请求面见皇上。” 他虽然是谢家的大公子,虽然盛名在外,但他还是没有资格直接面见皇上。而现在的情况,他无法让别人带他进宫面圣。跟谢家关系好的,只要他一提出来,他的祖父就会知道。 跟谢家关系不好的,也不会帮他。 看守宫门禁卫军见状,马上去禀告今日值守的骁卫统领。若是一般人,一大早跪在皇宫前,马上就被扣押了起来,但这人是谢家的谢凝安,他们就得上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一身铠甲的男子走了过来,“哟,谢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谢凝安认识这人,魏国公的长孙,也是老楚国公的外孙--宁云川。 谢凝安拿出一封奏折,双手高举奉上,“凝安要面见皇上,望通融一二。” 宁云川低头看跪在地上的谢家大公子,心里思量怎么做。若是他直接将人打走,是在他的职责之内,若是将这事上报,也在他的职责之内。而谢家和楚国公府之间的仇怨,他自清楚的。 眯了眯眼睛,他正想开口让人朝谢凝安动手,这时身边的一个禁卫军凑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个纸条,小声说:“楚国公府的管家送来的。” 宁云川没有看纸条,而是朝远处看去,就见李忠在一个角落站着,远远的朝他行礼。宁云川皱眉,低头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帮谢凝安见到皇上,署名姜钰。 收了纸条,宁云川上前接了谢凝安的奏折,然后大步往里走。他与姜钰接触不是很多,但知道她做过的一件件事情,他挺佩服姜钰这个表妹的。即使疑惑他为何要帮谢凝安,但知道姜钰肯定有她的理由,所以没有犹豫就依她的吩咐做了。 魏国公的长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骁卫统领,很多人还是会给他面子的,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御书房前。 守在外边的小太监,见到他马上行礼,“宁统领,您到这里有事?” 宁云川嗯了一声,“谢大公子在宫门口跪着呢,说要见皇上。” 小太监一愣,经过枢密使宁家宴会上的事情,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家和楚国公府之间有仇怨,魏国公府跟楚国公府是姻亲,宁云川更是楚国公的外孙,小太监想不出,宁云川为何会帮谢凝安。 不过,这事儿不是他一个小太监管的,就见他笑着跟宁云川说:“皇上昨晚去了贵妃娘娘那里,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您等一会儿?” “好,我在这儿等。”宁云川心里想着苏贵妃看来又复宠了,回头再把这个消息告知家里,人老老实实的在御书房外站着。 一刻多钟后,皇上坐着轿子回来了,宁云川跟着一群太监行礼,然后看着皇帝进了御书房。 刚才跟他说话的小太监,进去跟太监总管赵福全说了一声,赵福全听后先是一愣,然后走到皇帝跟前,说:“宫门口的骁卫统领来报,谢家的谢凝安,现在在宫门口跪着呢,说想要面圣。” 第209章今日心情好罢了 皇帝听了赵福全的汇报,也是一愣,沉思了一会儿他道:“让人进来吧。” “是。” 赵福全出去,把宁云川领进御书房。宁云川进去后就跪地叩拜,“臣叩见皇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今日是你当值啊!” “是,”宁云川双手奉上奏折,“谢凝安跪在宫门前,拿着奏折说要面见皇上。臣怕耽误了重要事情,就马上把奏折送来了。” 赵福全把奏折接过去递给皇帝,皇帝没有打开奏折看,而是眸色深深的看宁云川,他一时猜不到宁云川为何会如此配合的,把谢凝安的奏折送过来。 “起来去忙你的吧。”过了一会儿皇帝道。 “是。” 宁云川起身退出去,皇帝低头看谢凝安的奏折,然后手指轻扣着桌面沉思。从奏折上,他大致知道谢凝安要见他的目的。 姜钰他们的调查进展他是清楚的,用不了多长时间私铸官银的案子,就会查清楚,到时候虽然不能把谢家一举拿下,但也会让谢家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这个时候谢凝安来服软,让皇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无疑,谢家主动认罪,会省了很多事。 “让人进来吧。”皇帝道。 无论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赵福全出去,安排一个小太监到宫门口。那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到了皇宫门口,看到跪在地上的谢凝安道:“谢大公子,皇上召你进见。” 谢凝安站起身,但因为跪的时间有些长,膝盖都有些麻木了,一时没站稳就要摔倒。宁云川见状,伸手扶住了他。 “多谢。”谢凝安道。 他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帮他的居然是一直跟他们不对付的一派。扬起唇角他苦笑了一下,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往御书房而去。 进了御书房,他直接跪倒在地,“罪臣谢凝安参见皇上。” 皇帝坐在桌案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何罪之有啊?” 谢凝安:“谢家私铸官银,联合岭南王意图谋反,臣罪该万死。”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谢凝安跪在地上脸朝地,他不知道皇帝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皇帝接下来会如何做,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为自己和家族争取更多。 “私铸官银、意图谋反,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皇帝声音里带着压迫,“你谢家可做好了准备?” “臣知所做之事罪该万死,但所有的事情都是臣与祖父做的,望皇上饶过谢家老小。”谢凝安双手叩地磕头。 “哼!”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大声道:“传近卫军统帅姬卫风。” 赵福全马上出去传令,御书房内,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凝安问:“为何不是你祖父前来认罪?” 谢凝安抿唇,沉默了一瞬才道:“祖父....执迷不悟。” “呵呵....”皇帝笑了起来,“好一个执迷不悟,他是觉得即使朕把案子查清楚了,也拿他没办法是吗?” 谢凝安没有说话,又双手叩地磕头。他这头磕的很实在,皇帝都看到了他额头上的青紫,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那你为何来与朕认罪?”皇帝又问。 谢凝安:“臣希望皇上手下留情,留谢家老小一命。” 皇帝看着他沉默,这时近卫军统帅姬卫风进来了,皇帝对他下命令,“包围谢家,把谢赟给朕带过来。” “是。” 姬卫风快步走了,皇帝看着谢凝安问:“你和谢赟,朕若是留下一人性命,你想让朕留谁的?” 谢凝安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整个人的身体都是紧绷的,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问题是多么的纠结。过了一会儿就听他说:“臣希望留下臣的性命。” 皇帝听了这话,脸上带了兴味,“没想到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谢凝安再次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他道:“若是臣的祖父能改变想法,从此以后安安分分,不再有非分之望,臣自愿去死。”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如果谢赟不再有谋反的想法,老老实实的休养生息,他宁愿自己去死。但是他清楚,谢赟不会改变想法。 皇帝又深深地看他,“你先起来吧。” “臣谢主龙恩。”谢凝安站起身,皇帝跟赵福全说:“传楚国公、安王。” ....... 姜钰正在听李忠汇报的时候,外边有人通报:“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姜钰让李忠出去请人,心里想着,谢家幸好出了一个谢凝安,不然这个家族就完了。 “楚国公,皇上让您马上进宫。”小太监进来后就道。 姜钰起身,“走吧。” 小太监又去看她,就见她一身官服整整齐齐,心想这楚国公知道皇上要见她不成? 到了皇宫门口,正碰到骑马而来的安王,两人一个下马一个下轿,然后一起进了宫门。 “谢凝安下了一步好棋。”安王道。 姜钰嗯了一声,安王扭头看她,又道:“他能走到皇宫,见到皇上,也是他的本事。” 姜钰也扭头看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姜钰道:“下官帮了一些忙。” “哦?那....楚国公可真是大度。”安王似笑非笑的说。 姜钰收回目光,边往前走边说:“没有什么大度不大度的,今日心情好罢了。” 安王站在那里,看着姜钰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与姜钰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我认为算是了解她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 他快走几步赶上姜钰,两人一起进了御书房。皇帝看到他们就说:“他交给你们了,把细节弄清楚。”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谢凝安。 “是。” “是。” 两人领了命,一起走到谢凝安跟前。谢凝安拱手朝两人行礼,姜钰走到一边坐下,让赵福全叫来一个会写字的小太监做记录,然后开始讯问谢凝安: “除了江州、临舞、岭南的税银你们私铸了,其他地方的呢?有没有私铸?” 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点,安王和皇上都不由得侧目,而谢凝安道:“我不知。” 谢赟做的很多事情,其实他并不清楚。 第210 章 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大乾地方上的税收,几乎都是税收收上来后,到聚丰商行兑换成银子,然后存入聚丰钱庄,最后运到上京城入国库。当然,这中间需要地方上官员的监督协作,如县令、府尹、转运使等。 姜钰一直怀疑,除了江州、临舞和岭南,还有别的地方税收官银也被私铸了,所以一开口她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想到,从谢凝安口中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谢凝安才二十来岁,参与到谢家核心事务中的时间必然不长,而谢赟又是个做事谨慎的,谢凝安不知道也正常。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岭南王合作的?”姜钰又问。 这又是一个皇帝十分关心的问题,皇帝不由得看向姜钰,这时就听谢凝安又答:“我不知道。” 姜钰和皇帝以及安王,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而谢凝安再次苦笑,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今年刚参与到家族的事务中,而且每次都只是出谋划策,事情的实际操作,他从没有碰过。 姜钰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皇帝,心说,现在的情况对于谢凝安来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谢家 侍卫统领梁大力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着谢凝安,谢赟就知道谢家这次是真的要完了。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听到禁卫军把谢家围起来的消息,他面色平静。 禁卫军统帅姬卫风进到他书房的时候,他缓缓地站起身,道:“老夫跟你走。” 姬卫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但还是给他手脚上都戴上了镣铐。谢大爷、谢三爷,以及谢家其他人,都惊慌的不知所措。 “父亲,父亲!”谢大爷呼喊着,他现在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赟见他慌张的样子,自嘲的笑了。他的儿子庸碌愚钝,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才智双全的孙子,而孙子却是把谢家推向了深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谢大爷说:“若是凝安能够回来,以后他就是谢家的家主,你们一切都要听他的。” 说完,他拖动着脚镣走了,谢大爷跪在地上依然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赟很快被带到了御书房,看到谢凝安完好无损的坐在那里,接受姜钰的审问,他松了一口气。人好好的就好,他即使恨谢凝安自作主张,但是他也清楚,谢家的未来还要靠着谢凝安。 “罪臣谢赟叩见皇上。”谢赟跪倒在地,然后道:“一切都是罪臣做的,跟谢凝安无关。” 好似是怕这句话没有说服力,他又解释道:“谢凝安前些年一直在苦读,为科举做准备。今年科举他中了进士,我才让他一点点接触家里的事物,一切都是罪臣做的。” 谢凝安听到他的话,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祖父....” 他流下了眼泪,谢赟扭头看他,面上带着笑说:“祖父之前拦你,是还没有把事情想通。现在我明白了,你做的是对的,向皇上坦白一切争取宽大处理,我和谢家就都解脱了。” “祖父....”谢凝安声音带着哽咽,“孙儿不孝。” 谢贇又笑了,然后看向皇帝,“臣一定知无不言,臣也自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网开一面,留下我这孙儿的性命。” 谢贇双手叩地磕头,皇帝看到这样的谢贇,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谢家不仅是他的心病,也是先皇的心病。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拿下了。 是的,他觉得很容易,在他的设想里,拿下谢家至少要打一场仗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看向姜钰,这都是她的功劳。他很庆幸当初答应让姜钰入朝为官。 他收回投在姜钰身上的目光,又看向谢贇,沉默了一瞬扭头跟姜钰说:“审问他们祖孙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姜钰起身领命,然后就有禁卫军进来,押着谢贇和谢凝安去天牢。而来的禁卫军,正好是宁云川。 在去天牢的路上,宁云川朝姜钰竖大拇指,还小声说:“你牛!” 姜钰笑,“回头请表哥喝酒。” “好嘞。”宁云川嘿嘿笑。 到了天牢,姜钰让人把谢贇和谢凝安分开关押,她分开审问。这是他前世的专业,做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 谢家被围,谢贇带着镣铐当众被押进皇宫,给上京城增添了紧张的气氛。权贵们的消息都很灵通,知道是姜钰负责审问谢贇和谢凝安后,不少人到楚国公府打听情况。 老楚国公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 而此刻,宁云川坐在老楚国公身边,跟他讲自己知道的事情,最后笑着说:“表妹可能要再过几日才能回家,那谢贇身上的事情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骄傲。 老楚国公脸上也带着笑,“一会儿我让人去给她送些东西过去。” 宁云川又跟楚国公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他还要回家报信呢。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又折回来小声跟楚国公说:“外公,今日我去御书房的时候,听太监说皇上昨晚在苏贵妃处,苏贵妃是不是要复宠了?” 老楚国公听后脸上带了沉思,道:“这事我知道了,不要往外面说。” “我知道。”宁云川笑着应了一声,就离开了,老楚国公皱着眉沉思,若是苏贵妃复宠,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 姜钰审问的时候,谢凝安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直接说不知道。但姜钰不得不赞一声,这是一个聪明人。 而谢贇就不一样了,那可真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三分藏七分,还会挖坑,一不注意就能入了他的坑。 不过,审讯这一块,姜钰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她有的是法子不动用任何刑具,把谢贇知道的事情都掏出来。 审讯的第一天,谢家的大爷被押进了大牢。审讯的第二天,谢家三爷也进了大牢。审讯的第三天,江州转运使施顺安被抓。户部侍郎及一干人等,也被抓了进去。审讯第四天,丞相裴城坤被皇帝叫进皇宫问话。 现在不仅谢家风声鹤唳,就是整个上京城都处于紧张的状态。 “你这又是何必呢?”姜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嘴里跟谢贇说:“你早点把一切都招了,大家都过个好年。皇上高兴了,对你谢家的处置岂不是会更轻一些?” 第211章真金白银也是能赏的 谢贇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四天的审讯,姜钰没有用任何刑具,而他却觉得受尽了无尽的折磨。这种折磨是精神上的,但这比身体上遭受折磨,更加的磨人。 这一次他是真的见识到了姜钰的厉害,他抬起眼皮看着姜钰说:“姜靖澜不知道烧了多少高香,有你这样的后辈。” 他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姜钰把它当成了夸奖,笑着说:“多谢夸奖,不过你谢家也有优秀的后辈,只不过是被你给拖累了。” 听到这句话,谢赟脸上带了后悔,他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姜钰招手让人把他押进大牢,然后去面见皇上。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她希望能在年前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想来皇上也是这样想的吧。 他拿着记录好的口供往外走,刚到门口,一名天牢里的官员快步走过来,说:“楚国公,雅琳郡主来了,非要见谢凝安。” 姜钰听后犹豫了一瞬,道:“去问一下谢凝安想不想见她,想见的话就安排一下,不想见的话就让郡主回去。” “是。”那位官员小跑地走了,姜钰回了他临时办公的地方,拿上这些天审问的所有口供,就往外走。 到了天牢门口,就见雅琳郡主哀求的跟刚才那位官员说:“我就只跟他说几句话,让我见见他吧。” “郡主,不是小人不让您见,是谢凝安不想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不,我就要见他,你让我进去。”雅琳郡主已经流下了眼泪,姜钰走过去说:“郡主若是想见谢凝安,就去求皇上吧。” 真是不知道这位郡主脑子是怎么长的,谢凝安跟她退了婚,就是不想谢家的事情沾上她,而她偏偏自己要凑上来。 “楚国公,我求求你,你让我见一见他好不好?”雅琳郡主拉上姜钰的手臂哀求,姜钰皱眉轻轻甩开,正想劝她两句,庸王来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非要毁了整个家不可吗?”庸王大声训斥,然后强拉着秦雅琳坐上了马车。 姜钰叹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轿子边坐进去,往皇宫而去。到了后,皇帝见到她就问:“审问完了?” 姜钰把手中的口供交给赵福全,“目前看来,只有江州、岭南以及临舞税收的银子被私铸了,但是.....” 皇帝眉头微皱,“你说。” “是,”姜钰道:“但是没有岭南王的切实证据,现在只有谢赟的口供。 “哼!”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现在看来,谢赟也是被他给骗了。 姜钰觉得谢赟不会那么傻,只不过他不想现在就让岭南王倒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即使他说出了岭南王想要谋反的切实证据,现在皇上也不会动岭南王。 拔了谢家,朝廷要消化一阵子,若是现在动岭南王的话,会有些艰难。 “爱卿以为,应该如何处置谢家?”皇帝看着姜钰问。 姜钰想了想说:“无论如何,聚丰钱庄和聚丰商行,都是要归朝廷所有的。” 至于谢家谁死谁活,就要看皇帝的意思和谢家人的能耐了。 皇帝嗯了一声,“你忙了这么多天,回府休息吧。” “是。”姜钰行了礼退出御书房,今日的天气虽然冷,但阳光很好。她抬头看了看天,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了笑。 她走后,皇上沉思了一会儿,跟赵福全说:“带谢凝安和谢赟过来。” 他也想年前把这个案子结了,过个好年。 不一会儿,谢赟和谢凝安被近卫军押送了过来。两人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不过身上没有一点伤,好似没有经过审讯一样。由此,皇帝再次觉得姜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皇帝道:“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理应诛九族。” 这一句话,让谢凝安和谢赟又叩头讨饶,无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在皇帝面前,必然要做出顺从的姿态。 “罪臣甘死,”谢赟道:“但望皇上留凝安一条命,他虽没有大才能,但清楚谢家的所有事务,如钱庄。” 意思也就是说,想用聚丰钱庄来抵谢凝安的命。 “祖父!”谢凝安听到这句话,心都在颤抖。无论祖父做过多少错事,但他对自己都是发自内心的好。 谢赟扭头看他,“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听你的话。” “祖父!”谢凝安声音里带了哽咽,谢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看向皇上:“皇上,罪臣和谢梓章、谢梓楠都罪不可恕,但凝安几乎没有参与到事情里来,望皇上饶他一命。” 皇帝看着两人继续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谢凝安你可熟悉聚丰商行的业务?” 谢赟和谢凝安对视了一眼,谢凝安道:“熟悉。” “好,聚丰钱庄、聚丰商行以后归朝廷所有,谢凝安负责管理。”皇帝看着谢凝安说:“但是你必须保证,聚丰钱庄、聚丰商行归朝廷所有后,不会出任何乱子。” 这也是皇帝忌惮谢家的地方,聚丰钱庄和聚丰商行,在前朝的时候就开始经营,在大乾又是拥有多项权利,且他们遍布大乾各州郡,若是动乱起来会是不小的麻烦。 谢凝安已经泪流满面,他扭头看谢赟,看到他一脸的笑,紧紧地握了握拳头,说:“罪臣保证聚丰商行和钱庄,归朝廷所有后不会出任何乱子。” 皇帝脸上带了笑,“好,朕会派人协助你管理。” 他自然不放心,把聚丰商行和钱庄,让谢凝安一个人说了算。得派一个可信的官员协助。而且,聚丰钱庄和商行,还要进行一系列改革,才能真正归朝廷。 “谢赟、谢梓章、谢梓楠意图谋反,死罪,年后行刑。”皇帝又道。 “谢主隆恩。”谢赟叩头谢恩,保下谢凝安他也算安心了。 皇帝放谢凝安回了家,谢赟押回了牢房。等两人离开了御书房,皇帝畅快的哈哈笑了几声,然后道:“赏楚国公良田五百亩,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皇帝虽然抠门,但真的高兴了,真金白银也是能赏的。 第212章 这都是他的好女儿给他带来的 姜钰多日没有回家,陆怡芳日日关注着她的情况。她一出了皇宫大门,楚国公府的人,就知道她要回家了。 所以,等姜钰到了楚国公府门口,就见陆怡芳和吴正妍以及姜承业都在府门口等着呢。她下了轿子,陆怡芳和吴正妍就快步走了上来,问她冷不冷,辛苦不辛苦。就是姜承业脸上都带了些心疼。 “确实有点累。”姜钰笑着说。 “赶快回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浴汤和饭食。”陆怡芳说。 “好。”姜钰笑着往里走,嘴里问:“祖父这几日身体可好?” 陆怡芳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 姜钰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去看祖父。” 陆怡芳和吴正妍跟着姜钰到了她的院子,姜钰进了浴室,陆怡芳又嘱咐了夏荷冬雪一番,才和吴正妍一起离开。 而前院,姜承业正在接待宫里来的太监。 “楚国公立了大功,皇上下旨赏赐。”太监笑着跟姜承业说。 姜承业脸上也带着笑,“公公请坐,小女...多日没有归家,正在梳洗整顿,公公稍等。” “应该的应该的。”那公公连忙道,然后又看着姜承业说:“国公爷如此优秀,大老爷好福气。” 姜承业笑着点头,他内心十分矛盾,姜钰立了这么大的功,作为他的亲生父亲,他心里自豪着。但是又因为姜钰越过他,继承了楚国公这个爵位,在外人面前,他觉得丢人又尴尬。 这边,姜钰沐浴完就接到了宫里来人的消息,马上带着人往前院的厅堂走。到了后,那公公连忙给他行礼,“给楚国公请安。” 宫里的太监一个个都是人精,姜钰接连立了大功,皇上又给了这么重的赏赐,显然没有意外的话以后的仕途会一片光明。所以,对待姜钰的态度,不自觉的就十分的好。 “公公免礼。”姜钰笑着说。 那公公笑着起身,然后开始念圣旨,楚国公府一众人跪地接旨。当听到皇帝的一系列赏赐后,众人都是一惊。这些年大乾没有战事,皇帝的赏赐从没有如此实惠过。 念完圣旨,那太监又跟姜钰说:“皇上说这几日楚国公辛苦了,让您好好休息。” “谢皇上。”姜钰再次感谢,然后李忠笑呵呵的给了太监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太监高高兴兴的走了。 姜钰看着那些赏赐,跟陆怡芳说:“母亲收到库里吧。” 陆怡芳却道:“入到你的私库里,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姜钰没有推辞,又跟陆怡芳说了几句话,就要去老楚国公的院子,但这时下人来报,昌平伯来访。 姜钰思索了一瞬,道:“跟他说我没空。” “是。”李忠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到了府门口先给昌平伯行了礼,然后道:“我家国公爷连日忙碌,归家后就歇息了,望伯爷体谅。” 昌平伯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是....是我考虑不周,那....你家大老爷可有空?” 这个大老爷自然指的是姜承业,李忠听后犹豫了一瞬道:“您请进。” 昌平伯在上京城也算是个人物,一再拒绝不好,所以就把他请进了府。然后李忠去请姜承业。 姜承业听到昌平伯来访,让他去接待,就迈步就往外走。有多长时间,没有人专门来拜访过他了。但是他刚走了两步,就听李忠说:“大老爷,昌平伯这次来,估计是想打听消息,您一律说不知就好。” 姜承业的脑子瞬间清明了,是啊,昌平伯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拜访。他想了一会儿说:“他犯事了?” 李忠:“昌平伯府旁支的女婿,牵扯到了国公爷办的案子,现在在大牢里面呢。” 姜承业了然的点头,想了想说:“我...我不会给姜钰添麻烦。” 这么些天,看着姜钰一日日的忙碌,他也渐渐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当然不摆正也没有办法。 走进前厅,昌平伯就起身朝他行礼,姜承业有些受宠若惊,“伯爷不必客气,快请坐。” 昌平伯又连忙陪笑,“忽然来访打扰,承业你要见谅啊!” 昌平伯五十多岁了,虽然按辈分来说跟姜承业一辈,但毕竟年长,又有爵位在身,直接呼姜承业的名字,算是把姿态放得很低了。姜承业内心的自豪感再次涌了上来,就是以前他是楚国公世子的时候,昌平伯在他跟前也不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这都是他的好女儿给他带来的。 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因此就嚣张了起来,就听他笑着说:“哪里,您来拜访我,是我的荣幸。” 昌平伯又陪笑,“愚兄家里遇到了一些事情,想来承业兄弟听说了吧。” 姜承业点头,昌平伯叹口气说:“当初我看那施顺安是个老实本分的,也算是有些能力,就帮着他谋划了个职位,谁知他竟然那样大胆,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承业兄弟啊,我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承业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笑,但是什么也没说。 昌平伯见状暗暗咬了咬牙,没想多日未见,这姜承业也变聪明了。他又叹息了一声说:“那施顺安是生是死都是他该的,我....我现在就怕皇上误会我也参与了其中。 楚国公主审这个案子,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楚国公,施顺安有无攀咬与我,皇上....对我是个什么看法。” 说完,他站起身朝姜承业深深的施礼,“承业兄弟,你可要帮帮我啊!” 他的这种态度让姜承业心里很是舒坦,不过他还是说:“賽扬兄,钰儿她劳累了多日刚回来,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几句话,案子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 昌平伯名常賽扬。 “那承业兄弟帮我问一问楚国公如何?”昌平伯又道。 “好,我帮你问一问。”姜承业道:“但你也清楚,很多事情最后做裁决的还是皇上,我家钰儿决定不了的。” “是是是,但能知道内里的一些消息,我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昌平伯苦着一张脸说。 第213章 你万不可意气用事 姜承业把昌平伯送到了府门口,看着昌平伯的轿子远去,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好似把心口多日的憋屈,都呼了出去。他现在真正感受到了,有个好儿子,不,有个好女儿是多么荣耀一件事。 “老爷,国公爷给您长脸吧!”李忠在旁边笑着说。 姜承业嘿嘿笑,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失身份,马上咳了一声说:“钰儿她很好。” 李忠在旁边也笑,心说,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姜承业一脸笑的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一半他又转身往陆怡芳的院子去,但到了后被冯嬷嬷拦住了,“老爷,年底了夫人的事情多,正忙着呢。” 也就是说,没有时间接待你。 姜承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但是他也不敢往里面硬闯,只能道:“那我下次再来。” 他迈步往外走,出了院子又回头看,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曾经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忘记? ........ 楚国公书房,姜钰把这几日审问谢家人的经过,跟老楚国公讲了一遍,然后道:“皇上已经下旨,放谢凝安回家,谢赟、谢梓章、谢梓楠死刑,年后行刑。” 楚国公听后道:“这也算是给谢家留了个希望,毕竟聚丰钱庄和商行是个庞然大物,没有谢家人出面管理,说不定会出不小的乱子。” 这也是皇帝留谢凝安一条命的根本原因。 “谢家现在已经不足为惧,接下来就是岭南王。”姜钰脸上有些凝重,“我们跟岭南王有什么过节呢?” 老楚国公眉头皱成了疙瘩,“我这几日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的都仔细想了,但都没有发现我们跟岭南王有什么过节。 当年,我们先祖跟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时候,据说我们先祖跟岭南王先祖关系虽说不上莫逆,但也没有仇怨。况且,即使有仇怨的话,岭南王府也不会隔这么多年才对我们出手。” 姜钰见他一脸担忧,笑了下说:“也不必过于担忧,岭南王已经是皇上的眼中钉,早晚有一天皇上是要拔了他的。” “不过,你也要注意那边的动向。”老楚国公提醒。 “我知道,”姜钰又说起了别的事情,“丞相府跟谢家是姻亲,这一次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丞相参与了谢家的事情,但皇上对他已经有所猜忌。” 说到这里,一个念头忽然在姜钰的大脑中闪现,她说:“丞相跟岭南王有没有勾结?” 楚国公脸上带了凝重,“你说岭南王对我们出手,是因为丞相府?” 姜钰:“只是有这种可能。” “是啊,”老楚国公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裴成坤一直对他妹妹的死耿耿于怀,若是他和岭南王勾结的话,岭南王对我们出手,说的过去。” 想到了往事,老楚国公脸上带了落寞,“其实我一直后悔,当初太感情用事。姻缘首先就要讲究门当户对,我当时太过意气用事了。” 说完他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而姜钰并不这么认为,她道:“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奋斗没有错。” 人生在世,做的每一件事不可能都用尺子测量对还是错,不愧对自己,不伤害别人,就没有错。而老楚国公跟丞相裴成坤妹妹的事情,是阴差阳错,也是命运弄人。 老楚国公听了她的话,愣了一瞬,然后笑道:“倒是让你来劝慰我了。有些事情说起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有些时候我在想,当初我若是不退亲,也就不能娶你祖母,或许就没有我们楚国公府的现在。你祖母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老楚国公脸上带了怀念,他又道:“索性,我也快要去见她了。” “您别这样说。”姜钰心里难过,老楚国公拍了拍她的手,“人总有一死,我活了70多岁,又有你这样的后辈来继承国公府,知足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了些严肃,说:“你继承了爵位,我死后可能会有人用孝道绑架你,让你丁忧,你万不可意气用事。有你父亲在,轮不到你丁忧,你可明白?” “我知道。”姜钰眼眶有些湿润,“您放心,只要父亲不再做毁家灭族的事情,我会奉养他到老。” 毕竟是亲儿子,姜钰知道老楚国公还是有些担忧姜承业的未来的。 老楚国公又拍了拍她的手,“也别让你自己为难。” 姜钰摇了摇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老楚国公精神有些不济,姜钰扶着他到榻上休息,看着他闭上了眼睛才离开。 刚走出老楚国公的院子,李忠过来汇报了姜承业见昌平伯的经过,姜钰听后点头,然后回院子休息。 几日的连轴转,她确实累得不行,回去后躺在床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日是大年三十,府里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李忠拿着一叠红纸过来,笑着行礼后道:“咱们府门上的春联,得出自您的手。昨日您劳累,老奴就今日来叨扰您了。” 姜钰听了这话,心里还有些紧张,怕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不过,既然有这个规矩,她就得硬着头皮上。让李忠把空白春联铺在桌案上,想了一想,接过夏荷递过来的笔,写道: 虬影蜕苍甍巳火煖融三径雪,莺梭织绣闼春声先叩九重扉 横批:蛰启侯墀 “好。”李忠在一旁称赞。 姜钰看自己写的字,感觉应该不会丢人,就让李忠拿去贴上。 今日她彻底休息,不看书也不想事情,就坐在那里看院子里的人忙活。她看到春雪拿了一小筐子的荷包,坐在廊下往里装金银瓜子。 “要这么多吗?”姜钰忍不住问。 冬雪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就这奴婢还觉得少呢,您是国公爷,过年的时候碰到跟您平辈的小孩子,也是要给红荷包的。” 姜钰看那两盘子的金银瓜子,不由得说:“亏了。” 冬雪咯咯笑,姜钰想到皇帝赏她的那些金银,瞬间又觉得自己没亏。 第214章 楚国公现在可是风光无量啊 大年三十一家人要吃年夜饭,陆怡芳早就把姜钰的养父母给请到了府里,还把两人的位置,安排在了老楚国公的旁边,足以见得对两个人有多么重视。 姜钰作为楚国公,开宴前讲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大家热热闹闹的吃饭。不一会儿,宫里的赐菜来了,一共四道。 来的公公还笑着跟姜钰说:“宫里的宴席一开始,皇上就让人往贵府送菜,楚国公府今年是第一份儿。” 姜钰连忙谢恩,又给了公公们大大的红荷包。 有宫里的赐菜,宴席的氛围更加喜庆。宴席中途,姜承业的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庶女,过来给她敬酒,态度都十分恭敬。 姜钰明白,她们都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好亲事。对此,姜钰跟陆怡芳说过,楚国公府不用家中的男女联姻,来稳固地位,尽量挑她们合适的。但若是谁长了个恋爱脑,那随他去,以后他也不用把楚国公府当做后盾。 年夜饭吃的和和睦睦,老楚国公全程脸上都带着笑,家和才能万事兴,没有谁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高兴。 大年初一,姜钰带着一家人,去给老楚国公磕头拜年。老楚国公笑呵呵的给每个人发红荷包。 大年初二开始走亲访友们,姜钰一直把姜云康带在身边,小家伙很懂事,说话做事很是进退有度。姜钰都害怕,这孩子以后长成一个老古板。 大年初三,晋阳侯夫妻带着黎正则夫妻来访,姜钰在前院接待晋阳侯父子。聊了一会儿,晋阳侯笑着说:“年后楚国公必然是要升职的,有没有风声皇上会让你去哪里?” 姜钰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晋阳侯看了一眼自家的纨绔儿子,说:“说实话,真的很感谢你把他领到正道上,若是以后他能一直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他觉得姜钰这一次至少要跳一级的,但是去哪个部门还真是说不准,都要看皇上的意思。这样的话,他家的纨绔儿子怎么办? 而姜钰听了他的话,想了一瞬,身体左倾一些,小声说:“谢家的聚丰钱庄和商行就要归朝廷所有了,明面上谢凝安负责管理,但皇上还是会派一些信的着的人进去的。我觉得正则兄,可能适合那里。” 晋阳侯眼睛一亮,“对对对,他这性子,若是在六部根本混不出个名堂。”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了担忧,“去聚丰钱庄和商行,不知道有没有官称。” 姜钰:“现在皇上应该还没有章程。” 晋阳侯了然的点头,没有章程好啊,到时候皇帝肯定要找人商议,商议的结果还是可以操作一番的。反正聚丰钱庄和商行都归朝廷所有了,进去办事的人也是为朝廷办事,理应有官职。 而此刻姜钰想的是,是不是要建议皇上成立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职能,类似于现代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促进大乾经济的发展。 若是建议的话,就要作出一系列的方案,这将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晋阳侯一家在楚国公府用过午膳后才回去,姜钰把他们送到府门口,晋阳侯脸上一直带着笑,看到楚国公府大门上贴着的春联,他很是夸奖了一番,弄得姜钰都不好意思了。 忙忙碌碌迎来送往,一直到正月初六朝廷开始上朝才结束。姜钰现在虽然是六品官,但她是超品的楚国公,所以要开始上朝了。 古代上朝真的是一个苦差事,大乾十日一朝,每次上朝时间是卯时,但是寅时就要在宫门外候着。以楚国公府和皇宫之间的距离,姜钰要在卯时一刻左右起床,也就是三点多钟。 迷迷糊糊被叫起床,姜钰闭着眼睛让夏荷她们给自己梳妆,然后喝了两口粥,她就往外走。刚出院门,就见陆怡芳过来了。 姜钰连忙走过去,“您怎么过来了?” 陆怡芳把一个手壶塞到她的手里,“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吃东西了没?” “喝了粥。”姜钰笑着说。 “好,赶快去上朝吧,别耽误了。”陆怡芳轻轻的推了她一下。 “您也快回去吧,外边冷。”姜钰说着转身往外走,陆怡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路上她叹息了一声说:“珠儿回府后就日日忙碌,她虽然说喜欢这样的日子,但身边没个人分担,也没个知心的人陪着,我想想就心疼。” 冯嬷嬷跟在她的身边,不知道如何接这话。姜钰是楚国公,做起事情来比男人都有手段,什么样的人能配得起啊!即使有人能配得上,她这样的身份如何嫁人? 想了想冯嬷嬷道:“国公爷不是一般的女子。” 陆怡芳又叹了一口气,“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也是女子。” ......... 这边姜钰坐着轿子到了皇宫门口,已经有不少官员到了。她下了轿子,马上就有人过来寒暄。无论是年前皇帝的赏赐,还是大年夜皇帝的第一个赐菜,都在说明皇帝要重用姜钰,上来讨好的人自然多。 看着姜钰被一群人围着,青山伯脸色很是难看。当初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能走到今天。他扭头看向丞相裴成坤,说:“楚国公现在可是风光无量啊!” 裴成坤看了被围着的姜钰一眼,又看向青山伯说:“那是她的能耐。” 青山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也不好问,只能闭口不再说话。不一会儿,姜钰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围着姜钰的人群,不阴不阳地说:“我看这里属楚国公最忙。”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话,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姜钰,如何回答。就见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看着青山伯说:“青山伯,新年好啊!” 她的脸上带着笑,语气也很真诚,跟青山伯那阴阳怪气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青山伯小家子气得很。 青山伯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楚国公新年好。” 第215章 中书省左司丞 真正的战争,从不是争一时的口舌。跟人对骂,赢了又能怎样? 所以,对于青山伯的言语挑衅,姜钰一点也没有放心上。而青山伯呢,狠狠的咬牙,心里想着姜钰这厮,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而这边,姜钰应付着前来寒暄的各位官员,走到了安远侯和魏国公身边。安远侯一脸的骄傲,一张脸上都在写着,看看,这就是老夫外孙女。魏国公也与有荣焉。 前来寒暄的众人,见姜钰和安远侯、魏国公说话,便知趣的不再往前凑。安远侯低声跟姜钰说:“昨晚我得到消息,皇上今日会给你升职,职位不在六部。” 姜钰听后想了想低声问:“在三省?” “具体的我不知,但是没有在六部就应该在三省,不会把你外放。”安远侯说。 姜钰笑着点头,“只要升官就好。” 她这么实在的话,让安远侯哈哈笑了起来,引来了左右官员的注目。不少人在心里叹息,若是他们家出了这么个优秀的后辈,他们也会如此的笑。 很快宫门打开,官员们按照级别陆陆续续地往里走。到了太极殿,大家又按照文武、级别站好,等待皇帝的到来。 姜钰是超品的国公,又是文官,虽然她的官职低,但还是站在了文官的最前面,与魏国公、安远侯一列。 不一会儿,总管太监赵福全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皇帝走到龙椅前坐下,众位官员跪地叩拜。皇帝垂眸看下方的官员,目光扫到文官一列,就见一排年过五旬的老头子中间,站着一个20来岁青春洋溢的人儿,怎么看怎么养眼。 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让姜钰入朝为官,不然谢家不会这么快被掌控,上朝的时候,最前排也不会有这么养眼的人。 他看了眼一旁的赵福全,赵福全就把手中的圣旨展开,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惟贤是举,赏罚必明。咨尔户部清查御史姜钰,素秉忠贞,才识敏达,风宪肃然。前奉敕稽查军需,洞烛奸蠹,破贪墨之网,绝蠹吏之弊;又勘税赋蠹弊,清厘积欠,追赃百万以充国用;更察私铸官银之案,断枭徒之谋,护泉货之正。三案并举,朝野震慑,吏治一新,国帑得安。 尔以一女子之身,行雷霆之威,持冰霜之节,实乃巾帼柱石,朝堂圭臬。朕嘉尔之功,特擢尔为中书省左司丞,正四品上,协理中书机要,督察六部文书,参赞诏令,匡正阙失。 尔其克勤克慎,秉公持正,继扬清激浊之风,勿坠夙夜匪懈之志。若使百僚效尔之忠,何愁海内不靖?钦哉! 太极殿内一片安静,在场的官员们都想到了,皇帝会给姜钰升官,还很有可能会跳级,但是没有想到,会把她安排在中书省。 众位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身上。他们想到了皇上会重用她,但没想到皇上会如此重用。中书省左司丞,监督六部及地方行政,协调整体政务运行,别看只是四品官员,但权利可是不小。 姜钰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给她安排这个职位。她上前一步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谢主隆恩!” 赵福全笑呵呵的走到她近前,把圣旨递给她。姜钰双手接过圣旨,再次高呼万岁,然后才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站在原来的位置。 皇帝似乎今日心情很好,他讲了一些开年鼓励的话,然后道:“太子之位空置许久,朕虽身体还算健朗,但毕竟年过五旬,太子之位该定下来了。” 这话一出,太极殿内骚乱了起来。姜钰扭头看向安远侯,见他朝自己微微摇了下头,便鼻关心的站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皇帝又道:“就这样吧,至于太子的人选,再议。” 太极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皇帝接着说:“没什么事儿,今天就到这里吧。左司丞和丞相随朕到御书房。” 官员们陆陆续续离开,见丞相裴成坤向自己走来,姜钰朝他笑。裴成坤脸上也带了笑,“楚国公后生可畏啊!” “哪里,”姜钰谦虚的说:“还要向丞相学习。” 裴成坤看了她一眼,迈步往御书房走,嘴里问姜钰,“你祖父的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谢您的关心。”姜钰走在他一步后的位置,客气的说。 裴成坤嗯了一声,“往年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我与你祖父不甚往来,回头我去看看他。” 姜钰猜不出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的说:“下官回去会告知祖父,想来他也很高兴与您见面。” 裴成坤叹息了一声,“我们都老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姜钰:“丞相谦虚了。”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沉默着一起进了御书房。行礼后,皇帝让他们坐下,然后道:“谢家的聚丰钱庄和商行,要归朝廷所有,以后如何管理,朕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丞相是老臣、前辈,姜钰自然不会先发表意见,就坐在那里等裴成坤说。 裴成坤看了她一眼,道:“臣以为可安排一些信得着的人,进入聚丰商行和钱庄,先熟悉聚丰商行和钱庄是如何运转的,再慢慢架空谢凝安,最后让聚丰钱庄和商行彻底归朝廷所有。” 皇帝听后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看向姜钰问:“姜爱卿以为呢?” 姜钰想了想道:“臣以为,可设一司,名曰‘货殖司’,专司货殖,稽查商税,劝课农桑,以阜民财。” 皇帝一时没有理解她话的意思,换了一个坐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对于这个问题,姜钰之前有考虑过,不过她还没有做出详细的方案。 就听她接着说:“臣以为,朝廷繁荣昌盛取决于关键的两点,一是民生,二是军事。百姓的民生,一是种植,二是营商。设一司,负责农桑、商务、货运、农桑税等事务,臣称之为经济。” 第216章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皇帝听了姜钰的话,皱着眉嘴里咀嚼“经济”二字。就听姜钰接着道:“只有农桑、商务、货运等稳定昌盛了,朝廷才会有更多税收。” 听到“更多税收”四个字,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亮,他示意姜钰接着说。 “再说回聚丰商行和钱庄,”姜钰接着道:“臣以为应该对聚丰钱庄和商行进行改革,让它便于朝廷掌控,便于民生经济发展。” 皇帝听到这里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时裴诚坤说:“谢家经营聚丰钱庄和商行多年,贸然进行改革,恐怕会出乱子。” 姜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皇上,道:“有谢凝安在,怕什么?”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对,有谢凝安在,怕什么?” 留下谢凝安的命,就是为了更好的掌控聚丰钱庄和商行。只要谢凝安这个谢家的家主答应了,下边的人自然配合。至于,谢凝安会不会配合改革?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 而裴诚坤听了皇上对姜钰意见的赞赏,脸上挂着笑,但掩在袖子下的手,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不过,皇帝还是道:“这事儿还要再议,姜爱卿,你要拿出详细的章程来。” “是。”姜钰马上道。 这时,两个宫女进来换茶,等她们走后,皇帝又问两人,“两位爱卿,你们对太子人选有何看法?” 姜钰扭头看裴诚坤,但那老狐狸端起了杯子喝茶,很明显他这一次不想先说。姜钰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道:“臣刚回上京不久,进入朝堂的时间也不长,对各位皇子不了解。” 也就是说,这事我不想参与。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丞相裴诚坤。裴诚坤这个时候没办法装喝茶了,当然姜钰的话也不适合他。 就听他说:“臣以为,三皇子属长,按照礼法理应三皇子当太子。” 皇上听了他的话沉思,姜钰敛眸沉默。其实,现在立的太子就是一个靶子,皇帝身体康健,再活个十几年都没有问题。 而这个太子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要被皇帝猜忌,被兄弟陷害打压。若是这个太子能力卓绝,或许能够挺过去。但如果能力一般呢? 而据姜钰所知,这位三皇子就能力一般。所以,裴诚坤是什么意思呢? 皇帝看向他的眸色有点深,裴诚坤面色没有变,他又道:“不过,太子的人选主要还是看皇上您的意思。” 皇帝嗯了一声,“朕倒是觉得小八不错,这孩子孝顺知礼,虽然年纪尚小,但朕身体还算康健,能多教导他几年。”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姜钰用眼角的余光看裴成坤,就见他面色平静,好似对皇帝的话,内心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姜钰发现,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身体有些紧绷。 裴诚坤跟苏贵妃和青山伯府有勾结,这是姜钰做出的判断。 但是,皇帝是什么意思呢?他是想用八皇子来试探裴成坤?还是想让八皇子做这个靶子?亦或者他是真的想让八皇子做太子? 姜钰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不过这个时候是皇帝在和裴诚坤做较量,两人都不会太关注她。 “臣以为,八皇子年幼,且上面还有几位皇子,按祖宗礼法来说,立八皇子为太子,不合规。”裴诚坤道。 皇帝脸上带了一些怒色,他道:“爱卿刚才还说立太子的事情,主要还是看朕的意见。” 裴成坤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臣惶恐,立谁为太子自然要看皇上您的意思,臣是在说祖宗礼法。” 皇帝眯了眯眼睛,“起身吧,立太子的事情是大事,再议吧。” 裴诚坤站起身,皇帝又看向姜钰道:“之前说的组织一些人,和睿亲王一起研究武器的事情,你上些心,赶快把人员组织起来。” “是。”姜钰连忙起身道。 “还有你说的那个组建一个司,管...经济是吧?”皇帝对经济这个词不熟悉,但是觉得这个词很好。 姜钰点头,“是的经济。” 皇帝点头,“把章程赶快做出来,还有对聚丰钱庄、商行的改革章程。” 姜钰又马上道:“是。” 皇帝:“就这样吧,你们跪安吧。” 姜钰和裴诚坤向皇帝行礼,然后退出御书房,两人一起往皇宫外走。姜钰还是走在裴诚坤身后一步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裴诚坤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姜钰说:“楚国公以为立谁为太子合适?” 姜钰:“这件事下官不便参与,下官对朝廷和几位皇子都不了解,不便妄言。” 裴诚坤看着她笑,“是老夫想差了。” 确实是他想差了,他以为姜钰就是再机智再稳重,也是个20来岁的小年轻。接连立大功,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春风得意,难免脑子会有些热,意气用事。 但是现在看来,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皇帝和太后都对老楚国公恩宠有加,姜钰现在又得皇帝赏识,楚国公府只要忠于皇帝就可以了,这样只要皇帝还在位,楚国公府就可以昌盛下去。 姜钰把这件事看得很明白。 他深深的看了姜钰一眼,转身大步往前走。姜钰放慢脚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以现在的局势,她是不可能跟裴诚坤和平相处的。更何况,他怀疑裴诚坤跟岭南王有勾结。 走出皇宫,裴成坤已经坐了轿子走远了,姜钰坐上自己的轿子回家。进了府,李忠就来汇报:“昌平伯夫人来了,在夫人的院子里呢,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 姜钰眉头微皱,她事情多得很,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误时间,就想拒绝。这时,就听李忠又道:“这昌平伯夫人,跟夫人还有些远亲。” 姜钰示意他说,就听李忠又道:“这昌平伯夫人,是您的外祖母安远侯夫人的表姑的女儿。” 姜钰脸上带了些无奈,这就是人情世故,绕了好几道弯儿的亲戚找上门,也得去见。 第217章 解释昌平伯跟自己的侄媳妇儿有一腿? 姜钰到了陆怡芳的院子,昌平伯夫人见到她就起身行礼道:“楚国公安。” 昌平伯夫人60多岁了,陆怡芳见到她都是要行礼的,此刻她却是给姜钰行了礼,姜钰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并不是因为她给自己行礼,而是昌平伯夫人知道自己的目的,也能认清自己的身份,没有以老卖老。 姜钰虽然身有爵位,但她年纪轻辈分低,不少看不清形势的内宅老夫人,借着自己年龄大辈分高,见到她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在言语间多有指摘,以长辈的身份评论她的事情,着实令人讨厌。 所以此刻昌平伯夫人的态度,让姜钰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您快请坐,在家里没有那么多礼数。”姜钰笑着道。 昌平伯夫人见她如此态度,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前,昌平伯几次要见姜钰都没有见到,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才借着这绕了好几道弯的亲戚名义上门。 “是不是还没有用膳?”陆怡芳脸上带着心疼地问。 姜钰笑着点了下头,陆怡芳马上让人上饭菜,厨房早就准备好了。她还抱歉的跟昌平伯夫人说:“这孩子今日一早就去上朝了,还没有用早膳。” “是该先用膳。”昌平伯夫人马上道。 不一会儿,一排小丫鬟端着饭菜来了,陆怡芳请昌平伯夫人一起用,昌平伯夫人笑着拒绝了,母女二人坐到餐桌边。 姜钰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陆怡芳在旁边给她夹菜。昌平伯夫人看着这场景,心里叹息。若是她的儿子孙子能这样有出息,别说让她夹菜了,就是给他们喂到嘴里都行。 只是昌平伯子嗣众多,但没有一个有出息的。不然也不用她这个老婆子,厚着脸面来求人了。 这边姜钰吃饱,漱了口净了手后,开始跟昌平伯夫人聊天。唠了几句家常,昌平伯夫人就道:“今日来是有事相求,想来我家里的事情楚国公已经知道了。” 姜钰点头,“但是伯母,我只是负责调查清楚那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判,都是皇上的意思。再说,皇上好似没有处罚昌平伯府吧?” 昌平伯夫人叹息了一声,“这些日子,我家伯爷多方打探,皇上还是因为那施顺安对我们府上,有了成见。” 姜钰脸上带了爱莫能助的表情,皇上对你家有了成见,我又不是皇上的亲爹,如何能左右的了? 就听昌平伯夫人又道:“我家伯爷的意思是,能不能请楚国公在皇上跟前,为我们解释一下,事情是那施顺安做的,确实跟我们没有关系。” 姜钰敛了下眸子,此刻她已经有些不高兴了。私铸官银的案子,牵扯了多少朝廷官员,除了谢家人,朝廷不少官员都被撸了职抄了家。 皇上没有对昌平伯府做任何惩罚,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但是他们还要要求,皇帝对他们没有任何芥蒂,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再说,皇帝对你们有了猜忌,你们自己去证明,或者努力干事立下功劳,自然就能消除了皇帝的猜忌。但是他们却让她去跟皇帝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昌平伯跟自己的侄媳妇儿有一腿,还生下了一个女儿,那施顺安就是他与那侄媳妇女儿的女婿? 不过,在看到昌平伯夫人那满头的银发,姜钰有些心软了。男人在外面做了混账事,现在让她拉下来脸面来求人,这昌平伯夫人也不容易。 她道:“伯母可知为何昌平伯对你家,一个旁支女儿的婚事如此在意?给她千挑万选了一个进士做夫婿,后来又动用关系给那夫婿谋了一个肥差。” 昌平伯夫人带着讨好笑的脸瞬间顿住,然后脸色尴尬了起来。 “夫人知道亦或者有猜测吧?”姜钰接着说:“说实话,这事儿我们当时查得清清楚楚。其实,也是因此皇上觉得昌平伯是做事糊涂、识人不清,没有把他列在惩治人员的名单里。” 否则,就凭施顺安的官职是昌平伯运作得来的,皇帝即使不治他的罪,叫到宫里训斥一番肯定是会的。皇上喜欢看到老牌权贵荒淫、没落。 昌平伯夫人的脸色更加尴尬,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我对这事儿不是...很清楚。” 本来跟昌平伯府就不是很熟,姜钰也就不欲多说,她道:“我觉得伯母还是把家事给弄清楚吧。” “是....是....”昌平伯夫人站起身,朝姜钰行了一个礼,道:“今日叨扰楚国公了,望见谅。您事情多,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您。”陆怡芳站起身,送昌平伯夫人往府门口走。 “怡芳啊,不怕你笑话,那事儿我早就知道,”昌平伯夫人说:“但是府里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那两个儿子又不争气,我...能怎样?” 说着她脸上流了泪,陆怡芳挺能共情她的,当初姜承业也是一个姨娘一个姨娘的往家里抬,还在外边寻花问柳,她也是什么都清楚,但又能怎样? 她父亲安远侯甚至打过姜承业几顿,但又有什么用呢?姜承业该怎样还怎样。 她想了想道:“我觉得你倒不如趁着这件事,把该解决的人解决了。外面的事让男人头疼,家里的事别让自己委屈就行。” 昌平伯夫人听了她这话一愣,之前的陆怡芳说话做事可不是这样的。但再一想,现在她的女儿是楚国公,又得皇帝赏识,腰杆子硬得很。恐怕姜承业现在都不敢给她脸色。 “你...你说的对,本来就是他闯下的祸,没来的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昌平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对陆怡芳笑着说:“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陆怡芳笑着摇头,把她送到了府门口。 昌平伯夫人坐进马车,一张脸就阴沉了下来。坐在她旁边的嬷嬷说:“这楚国公架子可真大,怎么说您都是她的长辈。” ............. 第218章 我们现在卖给他一个好,不亏 “这楚国公架子可真大,怎么说您都是她的长辈。” 昌平伯夫人听了这句话,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起来,她扭头跟那嬷嬷说:“住口!这种话岂是你能说的?” 那嬷嬷脸上带了惶恐,连忙跪下说:“是奴婢僭越了,望夫人责罚。” 昌平伯夫人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无奈的说:“起来吧。” 给姜钰一个小辈行礼、卑躬屈膝的讨好,还要听她说出家里丢人的事情,她怎么能高兴?但她不高兴又能怎样? 形势就在这儿放着,她现在是在求人,不把姿态放的低一点怎么能行?她也知道姜钰做的没错,但她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 ........ 陆怡芳回了自己的院子,姜钰还在。她坐下后叹息了一声说:“她虽说过得也不容易,但那是她家的事情,用不到我们管。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是心疼姜钰太忙。 姜钰笑着站起身,“我知道,我等您回来就是想跟您说,昌平伯府的事儿我们帮不了,以后您避着她一些。” 陆怡芳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好,我去看看祖父。”姜钰往外走,陆怡芳跟着她一起出去,嘴里说:“我看你祖父这几日身体越发不好了。” 说完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姜钰点了下头往外走,到了老楚国公的书房,就见他正坐在火笼边打盹儿。她轻步走过去,刚站定老楚国公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她就问:“下朝了?” 姜钰嗯了一声坐下,然后把皇上给她升职的圣职,递给老楚国公,“中书省左司丞。” 老楚国公听后哈哈笑,打开圣旨仔细的看,然后欣慰的看着姜钰说:“你如此优秀,我放心了。今日早朝,皇上还说了什么?” 姜钰给他倒了一杯茶,“皇上还说了立太子的事情,下朝后,皇上让我和丞相去了御书房?” 老楚国公喝了口茶,问:“何事?” 姜钰:“先说了谢家聚丰钱庄和商行的事情,问我们二人的意见。” “裴成坤怎么说?”老楚国公问。 姜钰讲了裴成坤当时的说法,然后又讲了自己的想法,道:“皇上让我做出一个章程,这事儿得谢凝安辅助。毕竟他了解聚丰钱庄和商行内里的情况。” 老楚国公点头,“谢凝安跟他祖父不一样,之前我们还帮了他,想来他不会拒绝。而且,这件事也关系到他们谢家接下来的命运。” 姜钰也是这样想的,她又道:“皇上问了我太子的人选,我没有回答。但是丞相建议立三皇子为太子。” “哦?”老楚国公皱起了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姜钰道:“后来皇上说想立八皇子为太子,我看丞相有些紧张,后来他还是坚持立三皇子为太子。” 楚国公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说:“听说贵妃又复宠了,想来皇上早就计划着立八皇子为太子。” 姜钰:“您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想让八皇子当靶子?还是真的想让八皇子继承皇位?” 老楚国公沉思了一会儿,“当今皇上不是昏庸的人,他应该清楚无论是八皇子的性格才能,还是青山伯府的行为,都不适合立八皇子为太子。” “那皇上是想让八皇子当靶子?”姜钰问。 老楚国公点头,“我觉得皇上是这个意思。” 姜钰想了一会儿又问:“您觉得皇上意属谁当太子?” 老楚国公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姜钰又沉默了一会儿,道:“皇上现在身体康健,无论他立谁当太子,对我们都没有影响。” “是,立太子的事情你不掺和就行了。”老楚国公声音悠悠的说:“能看懂的不仅我们,估计这一次着急的,是几位皇子的外家,旁人都会壁上观。” “看丞相不想让皇帝立八皇子为太子的态度,他应该是跟青山伯府有勾结。”姜钰道。 老楚国公皱眉想了一会儿,“贵妃跟岭南王有过旧情,若是岭南王意属八皇子呢?” 姜钰:“丞相与岭南王有勾结。” “是。”老楚国公道:“以岭南王现在的兵力和财力,不足以让他造反。但他又有不臣之心,所以扶持八皇子当皇上,然后他把持朝政,再然后夺江山。这样比他直接早饭容易且安全。” 姜钰点头,至于八皇子是不是真的是岭南王的孩子,这都无所谓了。只要他们认为是,且以这个理由相互利用,真相都无所谓。 “那么,丞相如何跟岭南王勾结在一起的?”姜钰疑惑的说:“无论是八皇子的平庸,还是青山伯府做事的猖狂,以丞相的心机都应该不会支持八皇子,还这么早就站队。”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老楚国公说:“有可能是谢家先跟岭南王勾结的,丞相跟谢家是姻亲。” 姜钰思索了一会儿,“有这个可能,但丞相那样的人,会为了姻亲让自己走在悬崖的边沿吗?” 楚国公摇头,“按他的作风,不会。” 房间里一片静默,过一会儿姜钰说:“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丞相和岭南王现在还不想动手。” “也不好说,”老楚国公道:“若是皇上立了八皇子为太子,丞相和岭南王会不会将计就计?” 姜钰皱眉,“他们会想法让皇上早死?” 老楚国公,“有这个可能?” “皇上应该能想到吧?”姜钰问。 “只要皇上不是真的被苏贵妃迷惑了,他就应该能想到。”老楚国公说:“或许皇上立八皇子为太子,就是在试探苏贵妃以及贵妃的党羽。” “如果不是呢?”姜钰说:“要不要提醒皇上?” 老楚国公想了一会儿说:“提醒安王,若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贵妃他们想要皇上早死,让安王立这个功劳。” 姜钰眸色深邃了起来,“您是说安王有可能?” “现在看来几个皇子里面,安王能力最强。至于以后....不好说.”老楚国公道:“我们现在卖给他一个好,不亏。” 第219章 沉塘! 立太子的事情太过敏感,若是他们现在去提醒皇帝注意安全,说不定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即使皇帝没有猜忌,提醒皇帝的功劳,对于现在的楚国公府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若是告诉安王就不同了,无论是安王提醒皇帝也好,亦或者他动用手段,抓到苏贵妃他们的把柄也罢,这对安王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他们楚国公府现在不站队,但是卖看好的皇子一个好,绝对不亏。 当然,他们想到的安王或许也会想到,若是那样的话,就当他们朝安王示好。其实,经过两次合作,姜钰与安王的关系,已然不是点头之交。但再卖给他一个好,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祖孙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楚国公便让姜钰去忙自己的事情,他知道姜钰现在的事情多。姜钰嘱咐他注意休息,便起身离开。 其实,老楚国公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多思,姜钰不应该跟他说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姜钰知道老楚国公关心着朝堂上的事情,若是不跟他说,他想的会更多。 姜钰想到老楚国公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情就无比的沉重。 ........ 昌平伯夫人一进府门,就看到昌平伯脸色焦急的迎了上来,“怎么样?楚国公怎么说?” 昌平伯夫人脸色阴沉的深深看他,然后不发一言往自己的院子走。昌平伯皱眉跟在她身边,语气不耐地说:“楚国公到底怎么说的?你倒是说啊!” 昌平伯夫人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说了让我丢了大人的话,可以了吧?” 昌平伯皱着眉一脸疑惑,“她说什么了?” 昌平伯夫人迈步继续往前走,昌平伯在后面跟着,不再问她话。到了昌平伯夫人的院子,昌平伯屏退下人,房间里就剩下夫妻二人,他又问:“楚国公到底说什么了?” 昌平伯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家当着我的面,说....说把你和那贱人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这...”昌平伯羞的满脸通红,“楚国公...她与你说这个做甚?” 昌平伯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楚国公又说,皇上也知道了你那些腌臜事儿。” “这...”昌平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昌平伯夫人说:“丢人吧?当时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也不知道那贱人到底哪个地方迷着你了,让你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昌平伯红着一张脸不说话,昌平伯夫人见状,内心的火气更大,她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饶了她。你不为这个家着想,不为你的子孙着想,我还要为我的子孙着想呢。” “你...你要如何?”昌平伯理亏,说话也没有了平时的强势。 昌平伯夫人:“那个贱人和她生的那个孽种....沉塘!” 昌平伯腾的一声站起身:“不行!我....我把她们远远地送走。” “哼!你送到哪里去?”昌平伯夫人嘲讽地说:“送到庄子上,以后你继续与她厮混?” “你...你怎可如此说话?”昌平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更加难看:“对外说她们母女去世了,我....暗中把她们送走.” “我不同意,”昌平伯夫人站起身:“我忍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我的儿孙险些因为她们,没有了庇护,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忍了。” 昌平伯府若是倒了,她的儿孙可不就是没有了庇护。 昌平伯夫人大步往外走,昌平伯站起身跟在后边,“你要去做什么?” 昌平伯夫人不理他,扭头跟身边的嬷嬷说:“带上人跟我去二房。” “不准。”昌平伯马上喝止。 那嬷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昌平伯夫人,得到指示,马上去找人了。 “你要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是吗?”昌平伯怒喝。 “你也知道丢人啊?”昌平伯夫人说:“郑賽扬,一遇到她们母女的事情,你的脑子就成了浆糊。你觉得皇帝对你有了成见,是因为那施顺安做了谋逆的事情吗?” 昌平伯皱眉,“难道不是?” 昌平伯夫人语带嘲讽地说:“若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参与那件事,你以为皇上会放过你?” 昌平伯皱眉,“楚国公跟你说的?” 昌平伯夫人:“你跟那贱人的事情,人家都查的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他们没有查出来?” 昌平伯沉默,就听昌平伯夫人又说:“皇上知道你没有参与那件事,但对你又有成见,你说是因为什么?” 昌平伯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昌平伯夫人继续说:“你已经这样子了,但我们的儿子孙子还年轻着,还想升职加官,若是这件丑事不赶快解决了,他们在官场都抬不起头。 你别说没多少人知道,参与官银私铸案调查的,有楚国公,有安王,还有晋阳侯父子。对了,皇上也知道,你说皇上身边的太监知道不知道?” 昌平伯夫人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不定现在整个上京城,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呢。” 昌平伯站在那里不再言语,昌平伯夫人又道:“你若是怜香惜玉,就在家里吧,眼不见心静。” 昌平伯站在那里,脊背都比平时弯了不少。这时,刚才那嬷嬷领着一群粗壮的婆子,还有一二十名护卫,走了进来。 “伯爷留在家里吧。”昌平伯夫人丢下这一句话,迈步就往外走。 昌平伯看着她被一群人簇拥着,浩浩荡荡的走了,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才佝偻着背回了自己的书房。 这边昌平伯夫人带着一群人,坐上轿子,浩浩荡荡的到了二房。守门的人见到是她,自然不敢阻拦,有人笑着把她请进了府,有人赶忙去里边通报。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昌平伯夫人径直往二房老夫人的院子走,走到半路,就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迎了上来,“老祖宗,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孙媳妇到门口去接您呀。” 昌平伯夫人见到是她,嘲讽的笑,“我可不敢让你去接。” 第220章 你太老了,他看不上 这个年轻的妇人,就是与昌平伯相好的女人的儿媳妇。 昌平伯夫人想到这么多年,为了儿孙的隐忍,整个人就好似生活在苦水中一般。而这一家子却是得意得很,一股滔天的怒意又冲上了脑门。 他眼睛淬了毒一般的看了眼这妇人,哼了一声,径直朝前走。而那妇人见到她这态度,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挂了一些嘲讽。 昌平伯和她婆婆的事情,他们二房的主子们几乎都知道。消息之所以没有流出去,不过是这事儿对他们二房有利,谁都不会说出去罢了。 就如她的相公,即使不是昌平伯的亲儿子,但享受的待遇,可是跟这位伯夫人生的儿子,享受的待遇差不多。更别说她婆婆生的昌平伯的亲生女儿,没有出嫁的时候,吃穿用度跟主宅的嫡小姐差不多,就是她的亲事,也是昌平伯精挑细选的。 只不过这一次昌平伯看走了眼,那施顺安竟然做出谋逆的事情,差点将整个昌平伯府都搭进去。不过她那大姑姐,在昌平伯的支持下,果断地跟施顺安和离了,现在也归了家。 想到这里,这小妇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很多,她那婆婆不好伺候,大姑姐也不是个好惹的。不过看昌平伯夫人这架势,是来找事的。 找谁的事?自然是她那个好婆婆。 小妇人想到婆婆会被昌平伯夫人收拾,心里有一丝丝的畅快。但是一想到她婆婆若是在昌平伯跟前失势了,他们一家子的日子,都不会如以前那般好过,脸上就焦急了起来。 “老祖宗,”小妇人笑着追上昌平伯夫人,道:“昨儿夫君得了两包好茶,还说今日要送给您和伯爷尝尝呢,赶巧您来了。” 她这是在提醒昌平伯夫人,他们这一房可是有昌平伯做主的。 昌平伯夫人又停下脚步,眼带嘲讽的看她,“估计伯爷现在没有心情品茶。” 说完她又大步往前走,那小妇人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快走两步想要再跟昌平伯夫人说些什么,但是被几个粗壮婆子给拦住了。 小妇人看着昌平伯夫人带来的这一群人,意识到这一次昌平伯夫人估计是要来真的,赶忙小跑着去报信了。 之前,昌平伯夫人也曾来这二房闹过两次,所以知道这二房老夫人的院子在哪里。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半刻钟,到了二房老夫人没梅氏的院子,一群女眷在门口迎接着她,其中就有昌平伯的相好连氏。 昌平伯夫人停下脚步,目光看着连氏,说:“跪下。” 这两个字让四周安静了一瞬,而那连氏脸上带着屈辱和娇柔,妖妖娆娆地跪了下去。40多岁的人了,但是她样貌精致,身段窈窕,就是下跪的动作都说不出的妩媚。 昌平伯夫人见到她这样子,心中的火气更盛,又道:“把人绑了。” 她的声音一落,跟在她身边的十几个粗壮婆子,推开连氏周边的人,就把人死死的按住了。还有个婆子来的时候就准备了绳子,跟另一个婆子联手把连氏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伯母,您这是做什么啊?” “是啊,有什么话好好说。”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给绑了,这要是让....知道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就是,有话好好说。” ...... 二房的一群女眷,七嘴八舌的“劝解”昌平伯夫人。 昌平伯夫人目光在这群人脸上环视,嘲讽地笑了一声,迈步往里面走。进去后二房的老夫人梅氏,脸色不好的站起身,“大嫂今日来何事啊?” 昌平伯夫人看到梅氏那带着怒色的脸,内心说不出的悲哀。她是昌平伯府夫人,但一个旁氏的妇人却敢给自己摆脸色,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自己懦弱! 她收回放在梅氏脸上的目光,走到主位坐下,“梅氏,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儿孙满堂,难道何为尊卑礼仪都不知?” 梅氏脸上震惊,她儿媳妇和昌平伯的事情,主宅和他们二房的主子都知道。这么多年,昌平伯夫人龟缩在她的慈安堂礼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今日是怎么了? “梅氏!”昌平伯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跪下!” 梅氏苍老的眼睛,威胁的看昌平伯夫人,“大嫂今日来,伯爷可知?” “呵呵呵...”昌平伯夫人笑了,“原来不仅你儿媳妇惦记他,你也惦记他呀?不过,你太老了,他看不上。” “你....”梅氏被羞辱得满脸通红,咬着牙说:“大嫂有气朝我撒有何用?” 有能耐你去管你的男人啊! “跪下!”昌平伯夫人带着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粗壮婆子冲了进来,左右钳制住梅氏,然后用力一按,梅氏就跪了下去。 “哎呀,大嫂你这是做甚?”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这二房的当家人郑賽呈。 昌平伯夫人嘲讽的看着他,“不作甚,只是来处理一些事情。既然你们都来了,就都也跪下听着吧。” 郑賽呈一张老脸带上讨好的笑,“大嫂,有话我们好好说。” 他说着就跪了下去,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儿孙也只能跪下。梅氏看到他这懦弱的样子,气的一脸铁青。 而昌平伯夫人此刻内心说不出的畅快,她早该如此了。 “你们二房的连氏,与人私通并生下孽女,今日我便是来处理这件事的。”昌平伯夫人说。 梅氏听了她这话,手紧紧地握成拳,问:“敢问大嫂,连氏与何人私通?你可有证据?” “呵呵呵。”昌平伯夫人再次笑了,笑得鼻头酸涩,郑賽扬这是给了他们多大的底气啊! “连氏与昌平伯私通,生下孽女郑巧爱。我现在就是来处理连氏母女的,别问我为何不处置昌平伯,我没有那个权利。你如果心有不甘的话,大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皇上来处置他。”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郑賽呈和他的儿孙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而梅氏却是脊背挺直的跪在那里说:“那就让伯爷来处理。” “你觉得,我今日来他不知道?”昌平伯夫人说:“估计你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吧?等着吧,等着你派出去的人回来,看他如何说。” 第221章 人啊,只有自己自尊自强,才不会被欺辱 整个厅堂死一般的寂静,昌平伯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畅快的同时也后悔不已,后悔曾经的委曲求全。 她忽然想到了楚国公,想到了她一个和离的女子,做出的一件件男子都做不到的事。女子只要强了,也并不一定要依附于男子。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今后这昌平伯府,再也不能他郑賽扬一个人说了算。二房这一家子,也别想再张狂。 不一会儿,梅氏派去昌平伯府的人回来了。她一进厅堂,看到府里的主子们都在地上跪着,主位上坐着昌平伯夫人,她也是不知道怎么跟梅氏汇报了。 “说吧,郑賽扬是如何说的?”昌平伯夫人的声音响起,那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的看梅氏,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只能结结巴巴的说: “老奴...老奴没有见到伯爷,但是伯府的管家说...说伯爷说了,伯夫人做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二房一家子集体瘫坐,昌平伯夫人冷笑,“都听到了吧?” 二房一家子都紧张到六神无主,他们一直以来都靠着昌平伯,现在昌平伯不管他们了,他们能怎么办? “连氏与人私通,沉塘。” “不,我要见伯爷,我要见伯爷。”被绑的连氏,跪在地上使劲儿的挣扎,但是往日里捧着她的人,此刻都跪在那里自身难保,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一句话。 “堵上她的嘴。”昌平伯夫人的声音一落,就有婆子拿出一块布,塞进了连氏的嘴里。连氏使劲儿的挣扎,但是被几个婆子死死地按住。 这时,昌平伯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二房一家...除族。”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本来还六神无主呢,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如炸了毛的鸡。昌平伯夫人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站起身往外走。 出了二房的宅子,昌平伯夫人又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口气她在心里憋了十多年,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傻,以为忍一忍让一让,郑賽扬就不会厌弃她,厌弃她的儿女。 当时的自己真是愚蠢的很啊!自己不立起来,别人又怎会把你当人看? ....... 昌平伯府二房被除族的事情,第二天就被传了出来。姜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继续埋头自己的事情。 人啊,只有自己自尊自强,才不会被欺辱。自己若是软柿子一样,肯定是个人就想捏。 她正在做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革计划,把大框做好后,她吩咐夏荷,“去谢家一趟,请谢凝安明日到中书省官署一趟。” “是。” 夏荷拿着她的名帖,到了谢家。现在的谢家大门紧闭,门口连看门的小厮都没有,高大的门楼却是说不出的苍凉。 她走向前去,手按上门环,啪啪啪的拍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50多岁的老仆开了门。夏荷上前递上姜钰的名帖,那老仆接过去一看,连忙弯着腰把夏荷请了进去。 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让人上了茶,老仆才拿着名帖去了谢凝安的书房,把姜钰的名帖递过去,说:“楚国公身边的婢女来了,要见您。” 谢凝安接过名帖,看到上面的楚国公三个字,眼眸下垂,沉默了一瞬后站起身往外走。老仆看着他消瘦的背影,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谁又会想到,庞然大物的谢家,说倒就倒呢。 谢凝安到了前厅,夏荷见到他连忙站起身行礼,“谢大公子,我家国公爷请您明日到中书省官署一趟。” “何事?”谢凝安声音淡漠的问。 夏荷:“奴婢不知。” “我明日准时到。” 谢凝安让老仆送夏荷离开,他垂眸看了一瞬手中的名帖,起身就要离开。这时管家走了过来,行礼后道:“大公子,聚丰钱庄和商行的几名管事来了。” 谢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谢贇都要被处死了,聚丰钱庄和商行,此刻肯定人心惶惶。但是对于聚丰钱庄和商行,皇上还没有拿出章程,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安抚。 再看一眼手中的名帖,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吧,我去见一见他们。” 想来很快朝廷的章程就出来了。 ...... 第二日,姜钰依然是早早起了床。今日虽不用上朝,但是今日是她入职左司丞的日子,很重要。 “穿哪件官服?”夏荷问姜钰。 姜钰作为楚国公,有国公的朝服。但也有身为四品官的官服,所以夏荷一时不知道她今日应该穿哪套衣服。 姜钰正让冬雪给她梳头,从镜子里看夏荷手中的两套衣服,说:“青色的。” 夏荷把紫色国公官袍放进柜子,嘴里说:“奴婢听说,郭姨娘这几日总是往夫人的院子跑,说是想尽快给三小姐和五小姐定亲。” 姜钰听了这话神色一顿,然后道:“这样也好。” 当母亲的都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祖父身体不好,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姜珊和姜玲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郭姨娘怕祖父去世,姜玲和姜珊若是守三年孝,错过了出嫁的年纪。 不过,这事儿母亲会安排,她不必操那个心。 穿戴好,姜钰便坐着轿子去了中书省官署。到了后,一样要做“入职手续”,然后给她办理入职的中书舍人任瑞,带着她前往她的书房。 作为四品官,姜钰现在有了单独的办公书房。任瑞把他带进书房,笑着道:“楚国公,这里就是您的书房了。您看一看还缺些什么,跟下官说,下官给您添置。” 姜钰大致看了下这个房间,很宽大,大概有六十来平的样子。设有茶室和书房,她觉得再加一个屏风,还可以隔出一个简单的休息室。很是不错。 “很好。”姜钰笑着说。 “您满意就好,”任瑞又道:“昨日中书令大人跟下官交代了,说给您配四个中书舍人,辅助您的工作。您看现在叫他们过来吗?” “好,见一见吧。”姜钰道。 这位中书令安排的很好,她手头的工作量很大,确实需要几个人辅助。 第222章 祖宗,这事儿臣办不到 大乾中书舍人这个官职是七品,相当于现代机关单位的科室职员。不过,担任这个职位的人,一般背景都不简单。 大乾的官员选拔,一半来自科举,一半来自举荐。而近些年,能进中书省的官员,要么是立过大功的,例如姜钰。要么是参加科举中了进士的。 古代科举进士分为三甲,一甲是状元、榜眼和探花,这三人是直接进翰林院的。二甲的前三名,可以通过考试,考试合格之后可以进翰林院。 剩下的进士,朝廷就会授以官职。这中间可有很多门道,没有关系的就直接被下放到地方做县令,有关系的会留在上京,进三省六部。 而三省的级别相对来说要高于六部,所以能进中书省的进士,背景都不简单。而进入中书省的进士,一般一开始的职位就是中书舍人。 半刻多钟后,任瑞带着四个人进了姜钰书房,一一给她进行介绍。四人分别叫寇斌,蒋黎辉,路天纵、景瑛宇。四人年纪都不大,都是20多岁的样子。 姜钰简单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先去忙手上的工作。等那四人走后,任瑞笑着递给姜钰一个小册子,笑着说:“下官觉得楚国公应该需要。” 姜钰把册子接到手里打开,就见是刚才那四人的介绍,包括出身和工作能力等情况。不得不说,这任瑞是很用心了。 “多谢。”姜钰说。 “能帮到您就好。” 这时,夏荷从外边走了进来,道:“谢大公子到了。” 姜钰合上手中的册子,“带他进来吧。” 任瑞见她有事要忙,赶忙告退。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谢凝安。两人点头示意,任瑞走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谢凝安朝姜钰行了礼,然后坐下跟姜钰说话。 两个人都面色平静,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样子,好似两家从没有过矛盾一般。任瑞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两个都不是一般人啊! 这边,姜钰坐在桌案后,谢凝安坐在她的对面。夏荷给两人倒了茶退出去,姜钰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对面的人。几日未见,这人瘦了很多,不过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她开门见山的说:“皇上把聚丰钱庄的改制交给了我,有些事情我需要跟谢大公子商谈。” 谢凝安点头,“我会尽力配合。” 姜钰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需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尽快以书面的形式给到我。” 她的语气平淡又官方,谢凝安从没有与人如此交谈过,有一些不适应,不过他还是说:“好,明日我交给你。” 姜钰点头,然后讲了她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改革的初步设想,谢凝安开始听的时候,脸色还能保持平静,但是渐渐的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他以为,姜钰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所谓的改制,就是往里面增添一些朝廷的人,让聚丰钱庄和商行逐渐脱离谢家的掌控。但是没有想到,她的改制竟然是改变聚丰钱庄和商行的经营范畴。 按照她的设想,聚丰钱庄和商行以后不仅仅是钱庄和商行了,它们会是大乾农桑、营商和银钱的统管部门。 他知道,无论如何改革,聚丰钱庄和商行都不再是谢家的了,但是他听了姜钰的改制规划,还是有些热血沸腾。 “这...能实现吗?”谢凝安问。 姜钰拿起茶杯大大地饮了一口,然后道:“我会为此努力。” 她也不知道这个改革会不会实现,因为中间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也会受到很多阻挠,但这是她实现理想的第一步,她会做出最大努力来实现。 谢凝安忽然知道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了,她站在了更高的高度来看待和处理事情,对比起来自己狭隘的太多了。 “我会尽力配合。”同样的话,他这次说的很郑重。 姜钰:“多谢。” “不用,这是我分内之事。”谢凝安起身告辞,姜钰把他送到了门口,然后回来继续工作。 但是刚坐下,就有一位公公过来了,笑着给她行礼,“楚国公,皇上有请。” 姜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进皇宫。进了御书房,就见睿亲王也在。今日的睿亲王看起来有些狼狈,白皙精致的脸颊上有几块伤痕,一只手也被裹成了粽子。 不过这一点也没有破坏睿亲王的风姿,这种“破碎”感,让人忍不住怜惜。姜钰在心里赞叹,长的漂亮的人儿,总是让人忍不住心软。 而皇上的脸色很是不好,等姜钰给他行礼后,就道:“朕之前跟你说,帮着睿亲王筹备一批人,跟他一起研究火器,这事儿必须尽快办。” “皇兄,臣弟....” “你住口,”皇上打断他的话,“等协助你研究的人都到位了,你再继续你的研究,这事儿不容改变。” 睿亲王张口想再争取,但是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睿亲王便不再说话了,而是用眼神祈求姜钰,给他在皇帝跟前说话。 姜钰:“.....” 祖宗,这事儿臣办不到。 “这件事,臣明日给您相关章程。”姜钰无视睿亲王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跟皇帝说。 皇帝满意的点头,不过他也知道姜钰手中的事情多,就道:“需要什么,你直接跟朕提。” 姜钰:“是。” 她起身告退,睿亲王见状也站起了身,“臣弟与楚国公商讨下需要哪些人员。” 皇帝知道他是不想再听自己唠叨,就皱起了眉。但看到他身上的伤,心就软了,“你回去好好养伤,过些时日就是选秀的日子了,你总不能带着伤选你的王妃吧?” 睿亲王又听他说选妃的事儿,脸上带了无奈,“知道了。” 皇帝得了这三个字,满意了一些,摆手让他和姜钰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睿亲王的轿子在等着呢,小太监撩起轿帘请他进去,他却转身看向姜钰,“楚国公现在可有空?” 姜钰点头,她也想尽快把研究火器的团队组建起来。 “去中书省还是哪里?”睿亲王又问。 姜钰想了想,“去中书省吧。” 她不得不承认,睿亲王这人真的很好相处。身为一个得宠的亲王,他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就如现在,若是别的上位者,不会考虑她现在有没有时间,也不会让她决定在哪里谈事情。 第223章 似乎比以前害羞了很多 睿亲王听姜钰说去中书省的官署谈,就让他王府的人抬着空轿子出宫,他和姜钰步行往宫门口走。 正月的天气依然寒冷,不过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姜钰和睿亲王并排走在小道上,享受着日光和这一刻的清闲。 “王爷是怎么受伤的?”姜钰问。 睿亲王看了眼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手,说:“昨日做实验,不小心被火药伤到了。” 姜钰:“王爷以后要小心一些。” 睿亲王被关心,腼腆的笑了一下,然后声音有些雀跃地说:“不过,这次实验有了很大的进步。我最先的想法是,把火药固定在弓箭上,箭射出去之后爆炸。但是实验之后,我发现这样做有不少缺陷,如射程太短、威力小,而且需要箭术很好的人进行操作。” 姜钰听到这里忍不住震惊,据她的了解,火药用于武器,最早就是把火药固定在弓箭上,在战场上获得很大成功后,才有了后续的改进。而且后续的改进,好似经历了一个朝代。 没有想到,睿亲王做出“火箭”后,竟然直接进行了下一个改进,而且改进的方案类似手榴弹。 “我可以去看一下王爷做出来的火器吗?”姜钰问。 “自然可以,不过要在城外进行实验。”睿亲王没有犹豫的说,他也想听姜钰的意见。 “好。” 听了姜钰的回答,睿亲王吩咐跟在后面的人,马上去安排马车。等两人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睿亲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而且是两辆。 姜钰虽然入朝为官了,但她毕竟还是个女子,两人共乘说不定会引来闲话,有损姜钰的清誉。 两人上了马车,辘辘的朝城外走。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下,姜钰利落的跳下马车,就迎上了睿亲王惊讶的表情。 目光相撞,睿亲王脸上又带着一些羞赧,“楚国公...好身手。” 姜钰觉得,今日的睿亲王看起来似乎比以前害羞了很多。朝他笑了下,姜钰扭头就见几个瑞亲王府的仆从,从马车里搬出几个箱子,轻轻的放到了地上。 睿亲王带着姜钰走过去,弯腰拿出一张弓,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支固定有火药的箭。他把“火箭”搭在弓上,用力拉开弓。因为手上有伤,在拉动弓箭的时候扯到了伤口,他微微皱了下眉。 一个仆从拿出火折子点燃火药引子,引子滋啦啦的燃烧。睿亲王松开拉箭的力道,嗖的一声,火箭射了出去,划出一个长长的弧度,然后砰的一声爆炸。 这爆炸力度,若是落在人身上的话,定然会造成不小的伤害。不过这个火箭操作起来,确实有些麻烦。而且,若是技巧掌握不到位,很有可能在空中爆炸,起不到杀伤作用。不过,若是万箭齐发的话,定然威力不小。 “我对火箭做了多次试验改进,但是都没办法解决它现有的问题。”睿亲王把火箭递给一边的仆从,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圆形黑色的陶瓷球,“这个我叫它火球。” 姜钰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火球,接触间两人的指尖相碰,姜钰没有在意,睿亲王收回手的时候,忍不住捻了捻那手指,耳根也有微微的红。 “这个操作起来确实有些危险。” 姜钰的声音响起,睿亲王回神,朝姜钰看去。就见她手捏着引线,说:“若是掌握不好时间技巧,很容易伤到自己。而且,点引线也有些麻烦。” 说到这里,姜钰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挺打击人的。她有现代的知识积累,觉得这个东西落后。但这是睿亲王多次实验得来的,人家还因此受了伤。 “不过,这个肯定很厉害。”她又道。 而睿亲王的关注点,根本就没有放在她说的那些缺点上,就听他很认真的说:“你说的很对,我想了很多方法,都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他好看的眉头微皱,一脸的认真。姜钰见他没有被打击到,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也沉思了起来。 前世她对武器没有过研究,更不知道手榴弹点燃火药的原理。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火药被点燃,必然需要火或者热量,而火和热量的产生有很多方式。例如摩擦。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看着睿亲王说:“火药需要火点燃,火点燃火药的原因是火的热量高。产生热量的方式有很多...” “对,”睿亲王一脸恍然,兴奋的打断姜钰的话,“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打铁的时候,铁锤和铁碰撞的时候,会产生火星。这一点火星,完全可以点燃火药。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我现在就回去试一试。” 他说着就要上马车回城,腿刚抬起来,才想起自己这样很失礼,连忙转身朝姜钰拱手道:“抱歉,我一时情急,多有怠慢。” 姜钰笑,觉得这样的睿亲王挺可爱。 她道:“下官明白王爷此刻的心情。” 睿亲王耳根又有些红,他做出请的姿势,让姜钰上马车,两人一起回城。在岔路口分开,睿亲王回他的王府,姜钰回了楚国公府。 她照样先去见老楚国公,两人聊了一会儿,她才回自己的院子,继续埋头工作。 第二天,刚到官署的书房,谢凝安就来了,把一个册子递给她。姜钰让他坐,然后低头仔细看册子里的内容。 谢凝安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认真的眉眼,手不由自主的蜷在了一起。每一次与她接触,总能发现她身上发光的地方。 如此刻,她的专注认真,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余她与手中的册子,沉静、坚定,令人起敬,也令人神往。 第224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古代与现代公文的叙述方式有很大差别,现在的公文要求简洁明了,逻辑性强。但是古代的公文,相对来说就繁复了很多。谢凝安做出的这个资料,就有这样的问题。 姜钰看完后,想了一瞬还是把问题直接提出来了。以后他们还有更多这样的工作交往,她不想每次看文件的时候,都要再做一遍简单的翻译。 她把手中的册子推到谢凝安面前,说:“以后写这样的文章,行文简洁一些,像这个地方,你可以一二三四归纳起来....” 谢凝安一直对自己的文章都很自信,去年科举,若不是皇帝权衡阻挠,他就是状元。现在被人提出写的文章有问题,他自然是有些恼怒的。但是姜钰一副公事公办,没有指责也没有嘲讽的意思,他的那些恼怒就被压了下去。 他仔细听姜钰的意见,慢慢的那些怒气就彻底消失了,因为按照姜钰的方法写作,确实更简单,更一目了然。 “这是我写的,你看一看,以后就按照这个格式来写。”姜钰把自己写的公文拿给他。 姜钰计划在她的这个“部门”做公文写作方式改革。就改革的方式来讲,有的需要集思广益,讨论以后做出改变。而有的则需要方式强硬,上推下校。 对于公文行文方式的改革,姜钰以为不需要询问别人的意见,做出标准,让下面的人直接执行就是。所以,她跟谢凝安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谢凝安对她的这种工作方式不是很适应,但还是说好,还指着他写的公文问:“这个我要重写吗?” “不用,你这个写的很详细,可以用。”姜钰本来就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不过是改变一下工作方式而已。 “明天开始,你到官署来上值,”姜钰又道:“接下来我们会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协作,你在这里办公比较方便。” “好。” “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安排书房。”姜钰又道。 谢凝安:“好。” 姜钰:“那就这样吧,你明日按时来上值。” 谢凝安:“......” 他是真的不适应姜钰的这种办公方式,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办事的效率会很高。他站起身,朝姜钰拱了一下手,“那....在下告辞。” 姜钰也站起身朝他拱手回礼,但若是按她的方式,可能会直接点下头,表示知道了。不过入乡随俗,不可能一切都按照她的习惯来。 谢凝安出了姜钰的书房,碰到了蒋黎辉,两人目光相撞,蒋黎辉的目光就躲开了,还快走几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谢凝安眸光微垂,继续大步往外走。他和蒋黎辉曾经是同窗,关系可谓莫逆。在国子监时,两人几乎日日一起。现在,却连点头示意一下都不行了。 人能不能相交,在自己失意低谷的时候,才能真正看清楚。就如楚国公,当初他们两家口味是生死仇敌,但是现在,楚国公并没有对他谢家继续打压,反而在做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时候,保留了谢家的一部分利益。 他回头朝姜钰书房的方向看去,就见蒋黎辉和其他几位官员走了进去,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相信,只要有他在,谢家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 姜钰让人把辅助她工作的四个中书舍人,叫到了书房,讲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聚丰钱庄和商行规模庞大,做改制方案不是简单的事情。她根据谢凝安给的资料,给四人安排工作。 “公务量比较大,但是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章程,要尽快完成,所以你们辛苦一下,三天内把我交代的公务做完。”姜钰道。 四位中书舍人,也是第一次碰到姜钰这种简洁的工作方式,都有些不适应。不过,寇斌,路天纵、景瑛宇三人,都马上称是。 而蒋黎辉左右看了看那三人,问:“楚国公是要把改制的方案,交于皇上吗?” 姜钰点头,蒋黎辉见了犹豫了一瞬后又道:“既然如此,下官以为楚国公应该独自完成改制章程。” 意思也就是说,皇上交给你的事情,你凭什么分给我们来做?到时候功劳都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一片静默,其余三位中书舍人,都给了他一个你胆子真大的眼神,蒋黎辉脊背挺直了一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姜钰唇角上扬,“嗯,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中书令大人给你调别的事情做吧。” 她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夏荷,夏荷会意,走到蒋黎辉跟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蒋大人,请吧。” 蒋黎辉没有想到,姜钰会直接把他撵走,他腾的站起身说:“下官何错之有?皇上交与楚国公你的事情,就应该你自己来完成,作何分与我们来做?” 姜钰淡淡的看他,“你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告知中书令大人,也可以让蒋御史弹劾与我。” “好。”蒋黎辉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姜钰把目光投向另外三人,那三人连忙表示,他们会在三天之内,把交代给他们的事情做好。 姜钰满意的点头,那三人离开。姜钰想了想,拿起笔写了一封信递给夏荷,“送到晋阳侯府。” 黎正则那人,虽然纨绔了点儿,但是听话。至于工作能力,他做不好不还有晋阳侯吗,总比不听话的用起来舒服。 这边,蒋黎辉出了姜钰的书房,就气呼呼的回了自己办公的地方,握着拳头生了一会儿气,他起身去告假,然后就打算回家。楚国公不是说,让他的父亲蒋御史弹劾吗?那她就等着吧。 他气呼呼的往外走,路上碰到了寇斌三人。他气愤的说:“改制是她向皇上提出来的,以后的功劳也是她的,她凭什么把写改制章程的事情,分给我们去做?” 路天纵和景瑛宇都没有说话,寇斌走近他小声说:“改制的概况楚国公已经做好了,她分给我们的是细节上的事情,楚国公并没有窃取我们的成果。” “她让我们....” “蒋兄,”寇斌打断他的话,“上官吩咐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就应照办。” “我跟你说不通。”蒋黎辉哼了一声,转身又气呼呼的走了。 寇斌三人目光对视,然后摇头。 第225章说不定她早就爬上了龙床 诚然,能进入中书令人都是有一定家庭背景的,但这个家庭背景还是不一样的。例如寇斌三人,也都是勋贵人家出身,不过他们家族内最高官职是三品四品,但蒋黎辉不一样。 蒋家虽然没有爵位,但是从大乾开国起,蒋家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为官,据说蒋家曾经有人官居一品。现在,蒋家最高官职的人是蒋黎辉的父亲,二品御史大夫,而且皇上也很信任蒋御史。 这也是蒋黎辉的底气。 寇斌、路天纵和景瑛宇看着蒋黎辉远去的背影,都忍不住摇头。同时他们也想看,蒋黎辉和楚国公打擂台,最后是谁赢? .......... 晋阳侯府 晋阳侯在朝廷的职位是闲差,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家里。听到楚国公身边的婢女来了,他马上让人把夏荷请到厅堂。这段时间他正在为黎正则的职位努力呢。现在楚国公身边的人过来,他觉得应该是喜事。 他一脸笑得进了厅堂,夏荷把信都给他。晋阳侯没有忍住,直接就撕开了。看到里面的内容,他哈哈笑,然后跟夏荷说:“代我向楚国公道谢。” 让人把夏荷送走,他看着手中的信又哈哈笑。他从来没敢想过,让黎正则进中书省。之前经过姜钰的点拨,他觉得以后把黎正则调到聚丰钱庄或者商行,应该会有不错的发展。 但是谁知道,蒋家出了个脑子不清楚的,给他创造了机会。若是旁的时候,黎正则这种读书不好,功劳也不够大的人,想进中书省基本没有可能。 但是现在,黎正则之前立了不大不小的功,晋阳侯到皇帝跟前求一求,再加上姜钰的应允,进中书省协助姜钰工作,就简单多了。 晋阳侯拿着信在厅堂里转了一圈,然后道:“来人,准备进宫。”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若是让蒋宏胜反应过来,事情就不好办了。他回寝室换了一套衣服,骑上马就往皇宫而去。 晋阳侯虽然官职不大,但毕竟是侯爵,而且皇上对他还算不错,进宫面圣还是不难的。通报后,他就进了御书房。 皇帝这几日心情不错,笑着让他坐下,还说:“私铸官银的案子,你家那孩子也有功劳,朕正想着怎么奖励呢。” 晋阳侯一听,连忙道:“皇上您也知道,臣那儿子之前有些顽劣,幸好跟着楚国公办事,才上进了一些。” 他这话说的实在,皇帝听了点头。 晋阳侯又道:“臣知道臣那儿子是个心性不定的,但臣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着他能光耀门楣,但最起码不能把家给败了。” 说到这里,他又跪下,“臣请求皇上,让他跟在楚国公身边做事,不求他能有什么成就,只求他能跟着楚国公学些道理。” 皇上听了他的话皱眉,“昨儿中书令跟朕说,给楚国公安排了四个中书舍人,辅助楚国公办理公务。” 现在在皇帝心里,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把聚丰钱庄和商行握在手里,连立太子的事情都要靠后。所以,他对姜钰的公务进展很是关注。还专门把中书令叫到御书房,让他配合姜钰的公务。 中书令当时就跟皇帝说,会派四个人辅助姜钰办事。四个人已经不少了,若是再加上一个黎正则,人数就有些多了。 晋阳侯自然已经想好了说辞,就听他说:“臣听说,今日有个辅助楚国公办公的中书舍人,不满楚国公的安排。” 皇上听后沉默,今日发生的事情,晋阳侯马上就知道了,还能进宫给他儿子求差事,应该是姜钰告知他的。 对此,皇帝并没有不高兴,黎正则之前就跟姜钰一起办差,现在姜钰想继续用黎正则也正常,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道:“那就让黎正则去中书省吧,任职主事,辅助楚国公办理公务。” 晋阳侯连忙叩头,“臣谢主龙恩。” “起来吧。”皇帝道。 他也是为人父为人兄的,晋阳侯的心情他能理解。 晋阳侯高高兴兴地往家走,中书省主事也是六品,虽然品级没变,但从户部调到中书省,就等于是升职了。他再次觉得幸运,幸运当初姜钰到了户部,跟黎正则共事。 ....... 一家欢喜一家愁,此刻御史大夫蒋宏胜,气的想拿鸡毛掸子抽蒋黎辉一顿。 “老子知道中书令要给楚国公安排,辅助办理公务的人员,又送礼又说好话的,把你塞了进去,你倒好,一天你就给我捅出篓子来。” 蒋黎辉梗着脖子说:“整个大乾,有谁写奏折、做章程,像她那般明目张胆的,让人替她去写?” “你就是狗屁不通。”蒋宏胜气的都说了脏话,“楚国公对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概况,已经告知了皇上,皇上基本同意了才让她写细则的。聚丰钱庄和商行如此庞大,要改制岂是那么简单的?她把一些工作分派出去,又有何不可?” “楚国公府没有幕僚吗?她为何不让她的幕僚做?”蒋黎辉反驳道。 他说这句话是有一些依据的,大乾的官员做一些建议性主张时,一般都是自己写好章程,上书上级或者皇帝,被通过后执行的时候,才会与同僚一起办这件事。 而建议、章程就让人帮着写的,一般都是无能之辈。蒋黎辉听了姜钰给他安排的事情,觉得姜钰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外边传的她有多聪慧机智,都是虚言。 至于她接连办了大案,肯定是老楚国公在后面给她出谋划策。凭她一介女子,怎能办那么大的案子? 蒋宏胜气的拿起鸡毛掸子,就朝他的身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她这样做事皇上还不说什么呢,你一个小小的七品,有什么权利指摘?” “她惯会在皇上跟前讨巧卖乖,说不定她早就爬上了龙床。” “住口!”蒋宏胜气的脸都红了,他一脚踢在蒋黎辉的膝盖上,扑通一声,蒋黎辉跪在了地上。 “说,刚才那话你是从哪里听的?” 第226章 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蒋黎辉不是很聪明,做事也不知道变通。但他是嫡子,只要不是完全的废材,蒋宏胜都得把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读书的时候,他给这个儿子请了最好的夫子,后来又把他送到国子监。知道谢家的谢凝安跟他是同窗,就天天叮嘱他与谢凝安打好关系。谢凝安读书好,他们二人关系好了,谢凝安也可点拨他一二。 后来参加科举,他打听出试题和阅卷的官员,进行押题。他亲自做了后让他背,幸好押中了不少题,他平时读书还算刻苦,最后吊车尾中了进士。 他动用关系把他分配到了中书省,知道皇上对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很重视,他又陪笑又送礼的,让中书令把他安排到楚国公的身边办事。 谁能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捅出了个篓子,现在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蒋宏胜简直想把他塞回娘肚子回炉。 “说,你刚才那话是听谁说的?”他目光严厉的看着蒋黎辉问。 一般人就是想毁楚国公的名声,也不会把皇上牵扯进去,这是大逆不道,是欺君。传出这话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目的自然也不简单。 而蒋黎辉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他梗着脖子说:“我说的有错吗?她一个和离的女子,就是读书再好,若是没有人放水,她能做出那所谓的比科举还难的试题? 再有,朝堂上能办事、立了大功的官员不是她一个,但皇上就看重于她,给那么重的赏赐,年夜饭赐菜楚国公府也是头一份,现在她还越级升职。她一个女子,若不是皇上特意照拂,会有现在的成就?” “你....你....”蒋宏胜气得说不出话,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使劲地往他身上抽。蒋黎辉也是个轴的,跪在那里梗着脖子咬着牙忍耐身上的疼痛,一声不吭。很有死扛到底的架势。 蒋宏胜见状,更加生气,手下的力道更大了。这时,管家小跑着进来了,看到这种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道:“老爷,中书令大人让人送来了信。” 蒋宏胜丢掉手中的鸡毛掸子,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蒋黎辉,伸手接过管家手中的信。打开一看,他想狠狠再打这孽障一顿。中书令信中讲,皇上调晋阳侯的儿子黎正则到中书省,还安排到楚国公的身边,辅助楚国公办事。 也就是说,蒋黎辉的差事被黎正则给顶了。 “晋阳侯个老狐狸,可真是机灵得很。”蒋宏胜咬牙说。 可不就是吗?蒋黎辉顶撞楚国公的事情才发生多久?那老家伙就把他儿子安排进去了。 但这是皇上下的令,想来楚国公也是同意的,毕竟之前黎正则就跟着她做事。这种情况下,他想逆转都不可能。 低头狠狠地看跪在地上的蒋黎辉,他说:“你现在连黎正则那个纨绔都不如。” 蒋黎辉听到这句话,好似受到了很大的屈辱,他倔强的回视蒋宏胜,“反正在你的心里,我谁都比不上。” 蒋宏胜被气得直喘粗气,但是现在不是教训他的时候,他现在得去找中书令说好话,不然说不定这个孽障在中书省就要被边缘化了。 “你回去好好反省。”蒋宏胜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蒋黎辉,然后转身大步出去。 蒋黎辉也气的很,跪在那里不动。管家心里摇头,走过去搀扶着他起来,“大公子,老爷都是为您好,您就听老爷的话吧。” “哼,他为我好也是迫不得已,当我不知道他最喜欢的是老三。”蒋黎辉甩开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管家叹息了一声,道:“老奴送您回房,让大夫给您看看伤。” 身上的疼痛让蒋黎辉没办法再倔强下去,被管家扶着回了寝室。蒋夫人听到他被打,连忙到了他的院子,看到他背上那一条条被抽打的痕迹,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蒋黎辉被哭的烦了,让蒋夫人离开,他趴在床上咬牙生气。过了一会儿,他的小厮汇报说:“大公子,董公子请您去喝茶。” 蒋黎辉想了想,忍着疼痛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服就去赴约了。 这边,蒋宏胜请中书令吃了顿酒,又送上了大礼,中书令终是说再给蒋黎辉安排差事。蒋宏胜松了一口气,但回家却就知道,蒋黎辉竟然出去跟人喝茶了。 他气得摔了一套茶具,然后让人上去找。他怕蒋黎辉把楚国公爬上龙床的话,说出去。造这个谣的人什么目的他不管,但这话绝对不能从蒋黎辉的口扩散出去。 管家带着人,马上去出去找蒋黎辉,半个时辰后把醉醺醺的蒋黎辉带了回来。蒋宏胜见状,连忙抓着他问:“你跟谁喝的酒?” 蒋黎辉睁开醉醺醺的眼睛,看到眼前的人,他嘿嘿笑着说:“爹,你怎么也来怡春楼了?当心我告诉我娘。” 蒋宏胜一听他去了青楼,气得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你竟然去了青楼?” 蒋黎辉醉眼迷离的看他,张了张口,然后头一歪睡了过去。蒋宏胜气的想再打他一顿,最终还是摆手让人扶他去休息。 他问管家:“他与谁在怡春楼喝酒?” 管家想了想:“工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曹御史家的五公子,还有上京城府伊家的大公子.....”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蒋宏胜见了皱眉道:“有什么话直说。” “是,“管家道:“奴才在怡春楼找到大公子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几个妓子,当时大公子他们的行为....十分放浪形骸。” 蒋宏胜一脸铁青,但这个时候他最关心的还是,蒋黎辉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他又问:“你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讨论不该讨论的问题。” 管家摇头,“老奴进了那房间的时候,大公子他们都没说话....” 在做事。 蒋宏胜听后皱着眉沉默,他想知道蒋黎辉有没有把话说出去,但是蒋黎辉醉得不省人事,他只能耐下心去等,等蒋黎辉酒醒了再问。 第227章 我从来不吃亏 姜钰自然不知道,有人编造了他与皇上的谣言,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章程,要在短时间内做出来,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同时,她还要推进研究火器人员的筛选组建,忙的昏天黑地。 这日,她在中书省忙到很晚才回家,一到院子就见到了等着她的陆怡芳。 “怎的回来这么晚?”陆怡芳心疼的问,然后就吩咐人伺候她净手摆膳。 “事情多,忙完了才回来的。”姜钰边往寝室走边说。 陆怡芳跟在她的身边说:“事情不是一天能忙完的,还是身体要紧。” “我知道。”姜钰让夏荷伺候她换家常衣服,又道:“等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就能好好歇一阵了。” 陆怡芳勉强的笑了下,看着小丫鬟端来水盆,姜钰低着头净手,鼻头一酸眼泪忍不住流泪出来,她连忙转过身拿帕子把眼泪擦去。 姜钰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正好看到她擦眼泪的动作,马上问:“发生了什么事?” 陆怡芳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没事儿,我就是想到了你哥哥的身体,心里难受。” 对于她这话,姜钰是不相信的。姜嘉木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段时间经过调理,姜嘉木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现在忽然说因为担忧姜嘉木的身体,而忍不住流泪,明显是她临时编出来的理由。 让屋里的下人都离开,姜钰看着陆怡芳认真的说:“母亲,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跟我说,不然我猜来猜去岂不费神?” 陆怡芳听后,眼泪又流了起来,她哽咽着说:“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造谣,说....说你...说你爬了皇上的龙床。还说你升职和被皇上看重,都是因为这个。” 姜钰一愣,然后面色恢复了平静,她拿着帕子给陆怡芳擦眼泪,“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外边的传言我从不在意。” “可是明明现在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努力换来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陆怡芳气愤的道:“一定得把造谣的人抓出来,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见不得我们好。” 姜钰轻轻的拍她的背安慰,“这事儿我一定会查清楚,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亏。” 陆怡芳见她还这么淡定的安慰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太稳不住事了。她擦了眼泪说:“娘知道,我的珠儿最厉害。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跟我说。” “好。”姜钰搀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在餐厅坐下,她埋头静静的吃饭,心里分析着这件事是谁做的可能性比较大。 谢家差不多倒了,而且现在她与谢凝安之间,没有矛盾和利益争端,所以应该不是谢家。她的另外一个仇人,就是青山伯府了。以青山伯府的做事风格,这件事是他们做出来的可能性不小。 再有就是她做聚丰钱庄和商行改革,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她要改革的内容知道的人不少,辅助他做改制章程的四个人,皇帝,还有丞相裴成坤。 想到裴成坤这个人,姜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下。制造谣言把她和皇帝牵扯在一起,必然是个胆子大的人,也是图谋不小的人。 现在传出她爬了皇帝的床,接下来应该就是牝鸡司晨了,目的应该是把她赶出朝堂。 会是裴成坤吗? 她静静的吃饭,陆怡芳在旁边看着,心里还是梗的难受。没有一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她的女儿就是再强大,也终归是个女子。 姜钰吃完饭问陆怡芳,“这事祖父知道吗?” 陆怡芳摇头,“应该不知道。” 姜钰嗯了一声,“我现在去看看祖父,若是他真的不知道,您管好家里的人,别让他知道。” 陆怡芳重重的点头,“我已经警告过所有人了。” “好,”姜钰站起身往外走,“您不用担心我,回去休息吧,我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 陆怡芳点头,又嘱咐了她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面带担忧的走了。姜钰嘴唇轻抿,带着夏荷往老楚国公的院子走去。路上夏荷担忧的小心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姜钰看了她一眼,边走边说:“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稳住心态,自己若是慌乱了,就如了别人的意。” “是,奴婢知道了。”夏荷连忙道。 她知道姜钰这是在教她怎么做事,现在姜钰上值都带着她,她也会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内宅的事情自然是跟朝堂事情没办法比的,她也得尽快成长起来。 姜钰对她还是满意的,夏荷虽然没有冬霜做事果决有主见,但是她心细好学,略加培养就会是个很得力的助手。 老楚国公说过给她配两个得力的长随,她拒绝了。当时她说夏荷培养一下,不比那些在外行走的长随差,现在看来果然是。 到了老楚国公的院子,他还没有睡,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姜钰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一个黑子放在棋盘上。老楚国公见了笑着说:“我正要走这一步呢。” 姜钰也笑,“看来我跟您是心有灵犀。” 老楚国公哈哈笑,姜钰自觉的把今日做的事情讲了一遍,老楚国公听后点头,“你办事越来越成熟了,我是真的放心了。” “那可不行,我还得要您时时提点呢。”姜钰道。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话,姜钰就扶着老楚国公去休息。老楚国公摆手让她走,“你也赶快去休息吧,别觉得年轻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好。”姜钰笑着离开,出了院子她收了脸上的笑容。 “老国公爷应该不知道。”夏荷道。 姜钰点头,“去叫李管家到我的书房。” 夏荷应了一声离开,姜钰往自己的院子走。到了院子门口,见到了吴正妍。她走过去,吴正妍就笑着道:“我用过晚膳出来消食,就走到了大妹妹这里。” “大哥身体可好?”姜钰问。 “比之前好多了。”吴正妍笑着回,然后小心的看姜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姜钰见状,知道她应该是来劝自己的,就道:“大嫂,我没事儿,你跟大哥哥放心吧。” 吴正妍见她如此豁达,放心了一些,就道:“家里人是不会相信那些风言风语的。” 姜钰点头,这时夏荷和李管家过来了,吴正妍见她有事,就告辞离开了。 第228章 可以算作是朋友 进了书房,李忠也小心的看姜钰。姜钰发现后道:“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 李忠连忙点头,然后道:“事情是这两天传出来的,老奴已经开始查了。” “好,家里也要看紧了,不能让老国公知道这事。”姜钰道。 李忠应是,姜钰摆手让他离开,起身沐浴准备休息。躺在温暖的浴汤里,她脑子里继续想这件事情。 皇帝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反应? 若是谣言愈演愈烈,牝鸡司晨的口号被喊出来时,皇帝会如何?她要如何应对。 事情已经发生,找制造谣言的人重要,解决现在的危机更重要。 不知不觉泡了很长时间,伺候她沐浴的冬雪小声提醒,“国公爷,泡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姜钰回神,接过冬雪递过来的毯子裹在身上。冬雪带着几个小丫鬟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就出了浴室。回到寝室的时候,姜钰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她问:“这是什么味道?” 夏荷笑着说:“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的安神香,助眠的。” 姜钰点了下头,脱了鞋子上床,拿起一本书靠在床头看。其实是看不进去的,被造黄谣,没有一个女子不生气,她也一样。不过是她不喜欢把情绪表露在外面罢了。 ......... 安王府 安王靠在椅子里,听着下属汇报: “事情是昨天开始传出来的,属下查了谣言来源,是…怡春楼。” 那锦衣卫说完,小心的看安王。现在他们锦衣卫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王爷,对楚国公的事情很在意。现在传出这样的流言,他家王爷肯定生气。 安王确实很生气,他此刻面色平静,不过是眼眸中透露着危险的光。 过了一会儿,就听他说:“抓老鸨。” “是。”锦衣卫马上道。 那锦衣卫出去,安王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放好后递给另一名锦衣卫,“送给楚国公。” 那名锦衣卫走后,房间里就剩下安王一人。 深黑的夜,寂静的房间。安王阖着眸子静坐在那里。他不知道,谣言的事情皇帝知道后会如何反应。 是暴怒查谁造的谣? 还是趁机纳姜钰入宫?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姜钰这样的女子,对男人来说是多么的有吸引力。皇帝也是男子,即使之前皇帝对姜钰没有那个心思,但传出这样的谣言之后呢? 站在一个皇帝的角度去考虑,姜钰是楚国公,能力卓绝,把她纳进宫并不是明君所举。而当今皇上,无论对他们这些皇子如何,但他并不是一个昏君。 但万一呢?事情都有万一,安王怕皇上一时色令智昏,做出糊涂的事情。但是他作为锦衣卫统领,是必须把这个谣言告知皇帝的。 他给姜钰去信,就是想知道姜钰要如何应对,他或许可以做些配合。 ........ 姜钰拿着书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夏荷就来提醒,“国公爷,该休息了。” 姜钰回神,把书放下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但她必须酝酿着让自己入睡。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明日的精神充沛,她还有好多事情要面对呢。 数了不知道多少只羊,睡意渐渐的袭来。这时,夏荷的声音响起,“国公爷,安王让人送信来了。” 姜钰坐起身,夏荷撩开床幔,递了一封信进来。姜钰接过来撕开,凑到灯前去看。 安王告知她谣言是从怡春楼传出来的,他今晚会连夜审怡春楼的老鸨。另外,他应该明日把谣言的事情告知皇帝,若是她有什么计划的话,他可以推迟一两天。 姜钰合上信,让夏荷准备纸笔,他给安王回了一封信,一是感谢,二告诉他正常把事情告诉皇帝就行。对于谣言的事情,她会随机应变。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随机应变。至于安王怕皇帝纳她进宫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想。她觉得,当今皇帝不会做如此昏头的事情。很明显,她在前朝做官比去后宫做妃子,对皇帝来说,利益更大。 而且,她若进了后宫,对于皇帝来说,危险系数可不小。 让夏荷把信给锦衣卫,她又躺了下去。他没有想到安王会主动帮她,她一直以为她与安王之间的来往,是利益交换。再想想他们之间的相处,从某一层面上来讲,他们也可以算作是朋友。 安王这次的相助她记下了,来日安王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也会出手相助的。 再次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她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而安王这边收到了姜钰的信之后,就起身去怡春楼。 华灯初上,怡春楼正是热闹的时候。莺歌燕舞、客来客往,好不热闹?而三楼的一个房间内,老鸨徐曼娘跪在地上,看着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瑟瑟发抖。 “几位爷,奴家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地做生意,真的是一点违法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几位锦衣卫看了他一眼,都一言不发。徐曼娘见了着急,她道:“几位爷,奴家若是犯了什么错,坏了什么规矩,您说一声。奴家若是解决不了,也可以找人帮着解决不是。” 听了他这话,几位锦衣卫笑了,这是在说她身后有人呢。若是没有背景靠山,谁能在这上京城开青楼?但,这上京城,有他们锦衣卫不敢抓不敢审的人吗? “等着吧,等王爷来了,你跟王爷说你后面的人是谁。”一名锦衣卫笑着说。 徐曼娘马上不说话了,她还以为是得罪了锦衣卫的哪个头目呢,原来是安王。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若是安王的话,谁也救不了他。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绣金蟒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徐曼娘小心的看去,接触到对方弹幕的目光,她马上双手伏地叩头,再也不敢抬头去看。 安王走到正中的太师椅前坐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曼娘问:“你就是这里的老鸨?” “是,奴家徐曼娘。”徐曼娘小心的答。 “谁是你的东家?”安王又问。 徐曼娘没有想到,安王上来就问这个问题,但这个时候她必须答,“邹家,奴家平时有事都找邹七少爷。” “往宫里供茶的邹家?”安王问。 “是...是。” 安王思索了一会儿又道:“邹家有个女儿,嫁给了门下省侍中卫东辰的次子。” 徐曼娘抖着身体不说话,若是旁人,她提侍中卫东辰或许管用,但在安王面前是绝对不管用的。 “本王有话要问你,需要把卫东辰叫来旁听吗?”安王问。 徐曼娘吓的连忙再次磕头,“不...不用,王爷您问,奴家定然知无不言。” 第229章 坑爹 安王在脑子里面过了一下,卫东辰跟楚国公府有没有仇怨。姜钰现在做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卫东辰的利益。 以他所知的消息,这些都没有。 “这两日从怡春楼传出了一则谣言,”安王声音带寒的说:“说楚国公爬上了皇上的龙床,你可知晓?” 徐曼娘震惊,她没有想到安王问的是这件事。但是再一想,这件事牵扯到了皇上,安王来问也正常。 她想了想说:“奴家...奴家不知。” “不知?”安王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到徐曼娘的耳朵里,让她忍不住浑身的颤抖。然后就听安王又道:“看来本王问你话不管用,还是把卫东辰叫过来吧。” 他扭头看向一个锦衣卫,“去把卫大人请过来。” “不,不用。”徐曼娘马上说:“奴家...奴家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那锦衣卫看向安王,用目光询问他还用不用去请卫东辰。 “去吧,让卫大人也过来听?”安王道。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查谣言的事情,让那些爱嚼舌头根子的人闭嘴,也震慑一下造谣的人。 徐曼娘简直要晕过去了,但是她现在连晕倒的资格都没有。 ....... 那名锦衣卫出了怡春楼,骑上马就往卫家而去。到了后,他就拿出自己锦衣卫佥事的令牌,对看门的小厮说,“安王要见卫大人。” 小厮一听锦衣卫三个字,脑子就嗡了一下。一般牵扯到锦衣卫的事情,都不是好事。一个小厮连忙笑着请人进去,另一个小厮撒丫子就往卫东辰的院子跑。 到的时候,卫东辰正在书房。小厮进去后把事情讲了,卫东辰听后也是一阵震惊,然后想近来自己做的事情,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会惊动锦衣卫啊! 沉思了一会儿,他道:“把人请过来吧。” 小厮离开后,卫东辰就在房间里踱步,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不一会儿,锦衣卫佥事钟林走了进来,朝他行礼,“卫大人,安王殿下在怡春楼等您。” 卫东辰再次震惊,震惊安王竟然在怡春楼见他。忽然,他想到那怡春楼,似乎是他的亲家邹家的产业。 “敢问安王殿下找在下何事?”卫东辰问。 钟林:“到了卫大人就知道了,请吧卫大人,别让殿下久等了。” 卫东辰脸上挤出一个笑,“好。” 临走的时候,他交代了管家一句,“让邹七赶快去怡春楼。” 那管家听了连忙点头应马上就去办。 卫家离怡春楼不远,一刻来钟就到了。从后门进去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卫东辰跟着钟林进了安王他们所在的房间。 看到跪倒在地上的老鸨,卫东辰的心又是一突,连忙给安王行礼,“安王殿下安。” 安王摆手让他坐,卫东辰心里猜测着是什么事情,小心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这时,一个锦衣卫过来报,怡春楼的东家邹七公子来了。 卫东辰连忙跟安王说:“是臣叫他过来的。” “让他也过来听吧。”安王道。 不一会儿,邹七弯着腰进来了,他跪下给安王磕头,安王没有让他起身,看着徐曼娘又问:“这两日从怡春楼传出了一则谣言,说楚国公爬上了皇上的龙床,你可知晓?” 一句话,让卫东辰腾的一下站起了身,这谣言他也是听说了的,他自然是不相信的。他当时还想,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造这种谣,这可是牵扯到皇上了啊! 不过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存着吃瓜的心情一直关注着,但是没有想到,事情拐着弯儿的扯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吃瓜吃出了一身骚啊! 而邹七公子已经汗流满面,这个谣言他也听说了,但是他没有想到,是从自家青楼里传出来的。 徐曼娘扭头小心的看向邹七,邹七气的想杀了她,直接说:“你看我做什么?王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徐曼娘知道了,邹七和卫东辰都不会护着她,就道:“我是今早才听说的,听说后我就审问了楼里的人,然后知道是蒋大人那天喝醉了酒说的。” 安王皱眉:“哪个蒋大人?” 徐曼娘:“御史大夫的大公子蒋黎辉。” 安王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站起身,“事情本王会如实禀报皇上。” 他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卫东辰连忙跟上,“王爷,臣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安王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卫大人,你跟本王解释没用的。” “这....”卫东辰看着安王大步离开,狠狠地跺了下脚。 谣言虽然不是他传出来的,但是这怡春楼是能跟他扯上关系的。谁知道皇上会不会震怒之下,连他也发作了啊! 还有那楚国公,这件事明显是朝着楚国公去的,若是造谣的人,把楚国公斗倒了还好说,若是楚国公已然如现在一般风光无量,到时候楚国公会不会也发作他? “大人,”邹七快步走了过来,“现在该怎么办?” “你还有脸问怎么办?关了,赶快关了。”卫东辰怒声道。 邹七一惊,“关多长时间?” 卫东辰:“....关门,从此上京城不再有怡春楼。” “这....至于吗?又不是我们造的谣。”邹七小心的问。 “至于吗?”卫东辰冷哼了一声说:“先不说皇上,若是楚国公睚眦必报的话,你邹家这皇商就别想做了。赶快关,马上关。” 邹七一听皇商都有可能做不成了,连忙道:“是是是,这就关。” 卫东辰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他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这蒋黎辉不仅坑爹,还坑他啊! 第230章 怎么就让他想不开,要入赘了? 卫东辰狠狠地甩了下袍袖走了,留邹七在黑暗的夜里吹冷风。 邹七自然也是气得要死,关了怡春楼他们邹家每年上供给卫家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卫家没有一点损失。但是他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这怡春楼是他的私产。 邹七转身回去,徐曼娘还在地上跪着,邹七气的抬手朝她脸上就是一巴掌,“怡春楼交给你管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奴家也不知道那几个小蹄子,会把那样的话说出去啊!”徐曼娘觉得自己很冤。 邹七目光阴冷的看着她,“把那几个舌头长的,都拔了舌头。怡春楼...关门。” 邹七气呼呼的走了,徐曼娘再次瘫软在地上。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就是一句闲话,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 第二日是元宵佳节,宫里要举办宫宴,不用去上值。但姜钰依然早早起了床,刚洗漱好,李管家就送来了安王的信。姜钰撕开看,里面写的是已经查到,把谣言传到怡春楼的人是蒋黎辉。 姜钰看后皱眉,她与蒋黎辉确实有一些龃龉,这并不足以让蒋黎辉造这样的谣吧?但也不是不可能。 别说这个女子没有地位可言的封建社会,就是一直在呼吁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某个女人得到了一些成就,很多人都会朝桃色上面去想。 她虽然与蒋黎辉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那是一个不知变通又自大的人。那天他被自己赶了出去,情绪之下说出那样的话,也有可能。 不过,也有可能他被人当成了棋子。 “查蒋黎辉,派暗卫跟紧了他。”姜钰跟李管家说。 李管家应了一声离开,姜钰去餐厅用早膳。用了一半,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来了,说安远侯夫人一会儿会来府里,陆怡芳让她用过早膳过去。 想来是外祖母也听到了谣言,担忧了吧。 姜钰吃过饭,就带着夏荷和冬霜往陆怡芳的院子而去。到了后,就见姜嘉木夫妻也在。姜钰一进了厅堂,几人的目光都朝她脸上看去,见她面色不错,都放了心的样子。 姜钰无奈,她真的没有那么脆弱。不过这都是家人对她的关心,她心里暖暖的。 坐下后,陆怡芳就道:“你外祖母想来是担忧你,昨晚让人来说,今日要过来。” 姜钰点了下头,陆怡芳又说了去参加元宵宫宴的事情。姜钰和吴正妍都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姜钰到时候应该会在男宾处,到时候让安远侯带着,陆怡芳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她嘱咐了吴正妍,宴会上要注意些什么。 陆怡芳在有意的培养吴正妍掌家。 过了一会儿,有小厮来报,安远侯和安远侯夫人到了。姜钰他们连忙出去迎接,这次安远侯跟着一起去了陆怡芳的院子。他想跟姜钰谈谣言的事情,所以避着老楚国公一些好。 姜钰对他没有隐瞒,把安王查到的事情,以及她与蒋黎辉之间的龃龉都讲了。安远侯听后沉思了一瞬道:“蒋黎辉被人当成棋子的可能性大。蒋家世代为官,早就养成了谨慎的家风,蒋黎辉就是再无脑,也不会造出这样的谣言。” 姜钰点头,“我已经让人查他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今日的宴会,”安远侯皱着眉头说:“今晚估计有人会朝你发难。” “到时我随机应变。”姜钰只能这样说,她现在处于被动地位。 “我怕的是...”安远侯看着她担忧的说:“有人借机让皇上纳你进宫,我现在猜不准皇上会如何做。” 姜钰无疑在女子中间是特别的,皇帝不是个昏君,但也是个男人。 “我觉得皇上不会。”姜钰道。 安远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入了后宫一样可以做。你一个女子继承了爵位,入朝为官,难道不能有另一种身份?” 例如皇帝的外室。 别说这不合规矩,天底下不合规矩的事情多了。而且,即使刚开始皇帝没有这个想法,别人就不会提吗?皇上会不会意动? “造谣人的目的,不是让你入后宫。”安远侯道。 姜钰:“是想让我跟皇帝决裂。” 无论是皇帝想纳她入宫也好,让她当一个不清不楚的外室也罢,只要皇帝有这个想法并且跟她提出来了,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一个帝王会容忍拒绝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房间里一片静默,陆怡芳他们脸上都带着担忧。过了一会儿安远侯夫人说:“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就说你已经有了婚约。” “这....”姜钰哭笑不得的说:“皇上不会相信,而且,我现在没有成亲的想法。” 安远侯夫人叹口气:“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吗?你若是现在有中意的人,你说出来,我们跟他协商。若是没有,就让小五入赘你楚国公府。” 姜钰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安远侯夫人说的小五,是现在安远侯世子的嫡次子,比姜钰小了三岁。 安远侯夫人又道:“你放心,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你这个楚国公的爵位还是云康继承。” “外祖母.....表弟同意吗?”姜钰真的哭笑不得了。 安远侯夫人:“他....很高兴。” 她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今早,她与安远侯商议姜钰被造谣的事情。她提出,若是皇帝要纳姜钰进宫,他们就说姜钰已经有了婚约。 安远侯说短时间之内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而且,若是皇帝没有那个意思呢?他们找好了人做姜钰的未婚夫婿,到时候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陆小五冲进了房间,指着自己说:“我我我,我当表姐的未婚夫婿。” 当时安远侯夫妻俱是一脸震惊,安远侯夫人说:“我与你祖父为你表姐的事情愁着呢,你别捣乱。” “我没有捣乱,我说的是真的。”陆小五脸上带着羞涩的说:“我愿意娶表姐。” 安远侯夫人哼了一声,“你表姐不会出嫁,她的夫婿得入赘。” 安远侯夫人说这话的一部分原因,是想让陆小五知难而退。却见陆小五跪下说:“祖父、祖母,我愿意入赘。” 安远侯夫妻对视了一眼,安远侯说:“你可想好了,赘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小五重重的点头,“表姐不会欺负我。” 安远侯夫妻:“.......” 不过两人仔细一想,觉得陆小五跟姜钰成亲的话,还真不错。陆小五有些单纯,又是次子不用他继承爵位、光耀门楣,他本身也没大志向,与姜钰正好互补。 若是往常,他们也不会同意。但现在事情紧急,若是皇帝提出要纳姜钰入宫,就让陆小五与姜钰成亲。若皇帝没有那个意思,这事儿就作罢。 而姜钰也是一阵无语,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跟这个小表弟有接触啊!怎么就让他想不开,要入赘了? 第231章 说不定就是姜钰的磨刀石 而陆怡芳听了安远侯夫人的话,眼睛都亮了。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陆小五模样好,性格讨喜嘴又甜,虽然爱玩了一些,又没甚能耐,但是也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这样的人正好适合她闺女啊! 想想她闺女下朝回家,就有一个讨喜会说话的人儿让她开心,简直不要太好。 所以她马上说:“我觉得挺好,小五那孩子,打小就讨人喜欢。” 姜钰:“......” 她想了想陆小五的样子,脑子里映射出一个,睁着大眼睛有些害羞的喊自己表姐的少年。 “我现在没有成亲的打算,”姜钰道:“若皇上真的有了那种想法,我相信我有改变他主意的能力。” 当今皇上不是个昏君,而且都五十多岁了,过了荷尔蒙高发期,摆事实讲道理,他相信皇帝能听得进去。 人为了达成目标可以利用很多东西,但姜钰不想利用自己的婚姻和感情。即使,她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成亲。 自从姜钰做了楚国公之后,她从来说一不二。她这样说了,陆怡芳和安远侯夫妻,都没有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安远侯夫妻就起身离开了,他们还要回府准备参加宫宴呢。姜钰把他们送到府门口,安远侯上马车前跟她说:“也不用过于担心,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你是楚国公,你身后站着楚国公府所有的人脉。” “我知道。”姜钰道。 制造谣言的人,目的也不是让她入后宫,而是让她与皇帝决裂。若真到了那一步,也不是死胡同。这个皇帝不行,那就换个皇帝。虽然操作起来可能不容易,但事在人为。 安远侯赞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准备下吧。” 姜钰点头应是,伸手扶上安远侯的胳膊上马车。车子辘辘的行驶了起来,安远侯夫人叹息了一声,“珠儿这孩子,真是步步艰难。” 安远侯却哼了一声,“他们做的这一切,说不定就是姜钰的磨刀石。” “你说皇上会不会......” “不好说,”安远侯道:“不过之前是我们想差了,姜钰是楚国公,不需要像一般女子那般,不想进后宫就说有婚约。若皇上真的提出来,到时候老楚国公、我、还有魏国公一起反对,我就不信皇上还能来硬的。再说,还有太后呢。” 安远侯夫人点头,“是,实在不行我去求太后。” 说完她又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小五什么时候对珠儿起了心思,事情没成,不知道他要如何伤心呢。” 安远侯皱眉,“你们就是太宠着他了,男子汉经历一些波折不是坏事。” 安远侯夫人嗯了一声,但脸上还是挂了担忧。 ......... 姜钰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更衣上妆,准备参加今日的宫宴。不是上朝也不是去上值,没有必要穿官服,姜钰挑了一套秋绿搭云橙的长袍,配上满头的鎏金头面,她就是单单的站在那里,气势就让人不敢直视。 越是这个时候,姜钰越不想让自己的装扮低调,她就是要直面所有的暴风雨。 都收拾妥当,冯嬷嬷来了,说陆怡芳他们也准备好了。姜钰带着冬雪夏荷往府门口走,到了后陆怡芳他们已经在了。姜承业也在,他看着姜钰的眼神,还带着些担忧。 姜钰朝他笑了下,“我没事。” 姜承业点了下头,小心的伸出手扶陆怡芳上车,因为是在门口,陆怡芳没有甩开他,姜承业脸上露出了些窃喜。 姜钰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扶着夏荷的手上了马车,父母的事情她不打算管。 马车开始辘辘的行驶,姜承业几次想跟陆怡芳说话,张了张口都没有说出来。过了一会儿,陆怡芳的声音响起,“珠儿这次遇到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今日的宫宴说不定就会有人发难于她。到时候你别乱说话。” 姜承业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给她添麻烦。” 他现在已经完全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陆怡芳听他这样说放心了,然后又道:“现在你知道珠儿有多艰难了吧?” “别说了,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姜承业一脸悔意的说:“怡芳,你给我个改过的机会可好?” 陆怡芳闭上了眼睛,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姜承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楚国公府的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好多马车排在了那里。他们下了车,就有不少人的目光,朝他们投了过来,带着八卦和打量。 姜钰握了握陆怡芳的手,抬起头跟那些官员寒暄。她面色平和、目光坦荡,就好像不知道那沸沸扬扬的流言一般。让本来想看她笑话的人,不由得收了心思。 这时,蒋宏盛一家从马车上下来了。蒋宏盛远远的看到了与人寒暄的姜钰,狠狠地瞪了一眼蒋黎辉,然后笑着走近了姜钰。 “楚国公。”蒋宏盛笑着喊了一声。 姜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蒋大人。” 蒋宏盛朝姜钰拱手,“前几日我家那孽子不懂礼数,得罪了楚国公,望见谅。” “哦,你是说那日我们谈公务时,意见不合的事情?”姜钰脸上挂着笑说:“办公时意见不合再正常不过,我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姜钰脸上的笑容更大,“就怕贵公子因为那件事心有不愉....”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意味深长。 第232章 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上京城的这些权贵,虽然派系林立,但现在大乾朝堂安定,各个派别之间基本没有太大的仇怨。即使中间有些龃龉,但都是小事,大家都不会大动干戈的你死我活。 蒋家跟楚国公府关系不是很紧密,但平时也没有仇怨,甚至蒋宏盛见姜钰风头日日渐盛,想要加强联系。之前把蒋黎辉安排到姜钰身边做事,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那个儿子会把他精心的计划,一天就给搅黄了。而且,谣言的事情还跟他有很大关系。 前两日,蒋黎辉酒醒之后,他仔细盘问了他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蒋黎辉坚决否认,说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还说他知道事情的轻重,就是心里再看不上姜钰,也不会在外边评论她,毕竟姜钰是楚国公,后面站着楚国公府的人脉资源。 蒋宏盛听了他那些话,觉得这个儿子也不是无可救药,心里什么都清楚,所以就相信了他的话。但是没有想到,两天过去,楚国公爬上皇上龙床的流言,就传出来了。 他再次问蒋黎辉,流言是不是他传出去的,蒋黎辉再次否认。他气的又揍了蒋黎辉一顿。但是现在就是把蒋黎辉打死,事情也发生了,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给那个孽子擦屁股。‘ 所以,此刻见到姜钰他就过来打招呼,但没说两句话,姜钰就开始含沙射影,蒋宏盛心里不高兴,觉得姜钰咄咄逼人,但他就是再不高兴,也得在心里憋着。 作为朝堂上的老油条,蒋宏盛也清楚自家那个孽子被人利用了,目的很有可能是让姜钰跟皇帝决裂。他不管事情最后的发展结果是什么,那跟他没有关系。他想要的是,躲开战火。 看现在的情况,姜钰已经知道,流言是他那个孽子传出来的,蒋黎辉脸上挤出一个笑,说:“楚国公海涵,我家那孽子平时被他母亲惯坏了,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请楚国公原谅。” 姜钰收了脸上的笑,道:“贵公子如何成长的,跟本官没有关系,但是蒋大人,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而且,本官以为,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跟本官道歉,而是要想一想贵公子因何做本不该做的事?” 蒋宏盛也收了脸上僵硬的笑,他自然也知道查背后的人是谁,但他怕今日的元宵宫宴上,战火就烧起来了,到时候火烧到他的身上。 “楚国公说的对,”蒋宏盛道:“我只是想向楚国公表明,我蒋家没有与你为敌的想法。” 姜钰眸色深深的看他,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但是没有说话。蒋宏盛见她这个态度,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张口又想说什么,但姜钰已经扭头跟旁人寒暄了。 蒋宏盛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此刻他相信,这场危机姜钰绝对能平安渡过去。不因为别的,就她现在这气度,别说女子,就是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 传出那样的流言,在场的这些人,有多少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是她却风轻云淡,好似阳光正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这份心性,一般人做不到。 又看了一眼与人谈笑风生的姜钰,蒋宏盛走回去,阴沉着脸训斥蒋黎辉,“你看看,她是你说的那般沽名钓誉、靠爬...的人吗?若是事情发生到你身上,你可能如她这般沉稳?” 蒋黎辉目光投向姜钰,看着她一身华贵、气势逼人,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僵硬的。他现在已经清楚,自己被别人利用了。但是他没有办法说利用他的人是谁,一旦他说出来,引发的事情更大。 “你还不想说谁告诉你的那些话吗?”蒋宏盛低声怒道:“你再不说,整个蒋家都要被你毁了。” 蒋黎辉梗着脖子不说话,他是不相信整个蒋家都要被他毁了的话。蒋家虽然没有爵位,但世代为官,手中握着的实力,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危机都渡不过去。 蒋宏盛见他这个犟牛一般的死样子,忽然觉得,是真该换人培养了。 这边,姜钰跟人寒暄着,就见青山伯走了过来。 “楚国公,你现在可是风头无量啊,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你的好名声。”青山伯把名声两字,咬得很重。 场面一时死一般的寂静,流言大家都听说了,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但是楚国公风轻云淡,好似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大家也就当做没有听说过什么流言,一派和睦的寒暄打招呼。 又不是真的想要与楚国公府为敌,谁会傻的当面找人的麻烦。这是楚国公,不是内宅的女子。 但是现在有人当面来找楚国公的麻烦了,大家都等着看楚国公会如何应对。 就见楚国公脸上带了惊讶,“哦?没想到我与青山伯之前有那么大的仇怨,青山伯还能如此关注我。我倒是不知道,我近段时间又做了何事,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青山伯你说与我听听。” 这话说的可是有意思,先是提了两家的仇怨,让人不得不想起,当初青山伯府的四小姐做的事情。然后又一脸莫名的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青山伯说与她听。 但青山伯敢说吗? 流言的另一位主角可是皇上,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青山伯也不敢说。所以说,楚国公不好对付。 “哼!”青山伯重重的哼了一声,“楚国公掩耳盗铃有用吗?” “没有想到青山伯喜欢故弄玄虚,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姜钰笑着道。 “哼!”青山伯一甩袍袖,阴沉着脸大步走了,姜钰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这时宫门打开,大家陆陆续续的往里走,姜钰走在陆怡芳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小声说:“母亲不用担心。” “表姐。”一个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姜钰扭头,就见陆小五睁着大眼睛一脸笑的看着自己。 “表弟。”姜钰朝他点头。 “表姐,”陆小五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好厉害。” 第233章 臣弟心悦楚国公,请皇兄赐婚。 姜钰看着小表弟那带着崇拜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朝他笑了下。这一笑让陆小五脸上挂了红晕,竟然害羞了起来。 姜钰:“.......” 好吧,小男生的心思她不懂。 这时安远侯世子,也就是姜钰的舅舅走了过来,他把陆小五扯到一边说:“别缠着你表姐。” 姜钰朝他行礼,“舅舅。” 安远侯世子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然后拉着陆小五走了。 “你舅舅不高兴了。”陆怡芳道。 姜钰点了下头,他能理解舅舅的心情。自己好好的儿子要入赘,别说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就是普通人家,儿子入赘也是丢人的事情。 “回头,您跟舅舅和舅母解释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姜钰小声说。 陆怡芳点头,心里却是叹息了一声。她觉得陆小五入赘跟姜钰成亲很好,但作为陆小五的父母,可不这么认为。谁都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不一会儿就进了宴会厅,姜钰被宫女引到了男宾处。不过女宾跟男宾都在一个宴会厅,只是位置分开了而已。 刚坐下,晋阳候也被宫女引过来了。他与姜钰的位置没有挨着,但见姜钰左边的位置空着,他就走过来坐下,小声问:“谣言的事情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晋阳候府和楚国公府,现在算是一个阵营了,姜钰对于他的问题没有隐瞒,“查到是蒋家的蒋黎辉。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晋阳候了然,然后脸上带了担忧,“恐怕今晚会有大戏。” 姜钰嗯了一声,“随机应变吧。” 晋阳候见她这稳如泰山的姿态,心里那份担忧少了许多。同时再次确定,当初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就凭这份气度,这场危机楚国公肯定能渡过去。 他身体右倾,压低了声音说:“知道今日的宴会,为何女宾和男宾在一个宴会厅吗?“ 看着他脸上的八卦的表情,姜钰觉得黎正则有些地方是随了他这个亲爹的,就例如这爱打听八卦的爱好。 “为何?”姜钰配合的问。 晋阳候笑了下,“今年选秀,主要是给几位成年的皇子和睿亲王择妃。今日是提前让皇子、王爷先看一看各家的贵女。想要嫁进皇家的贵女,今晚也会好好表现。” 姜钰了然的点头,“但是现在太子之位未定,赌的成分就大了。” 晋阳候却摇头,“今日的主角是睿亲王。” 姜钰一愣,不过再一想,睿亲王确实到了娶亲的年纪。 就听晋阳候又道:“睿亲王样貌好,得皇上太后宠爱,虽然没有入朝为官,但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危险,真正疼女儿的人家,都想着把女儿嫁给睿亲王呢。别说正妃的位置,就是侧妃都有人争。” 姜钰:“......”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就是不知道睿亲王,最后会选谁了。”晋阳侯又道:“我没有嫡女,若是有嫡女,也要争一争睿亲王妃的位置。” 姜钰:“......” 好吧,睿亲王确实有让各家权贵争抢的资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魏国公来了,晋阳候坐的是魏国公的位置,他起身离开。魏国公坐下后跟姜钰说:“这晋阳侯多大年纪了,还改不了爱凑热闹的毛病。他那儿子成了纨绔,就是因为根上随他。” 姜钰对此表示沉默,其实各大家族的掌权人,褪下身上的责任、心机,私下里也是普通人。 “这次流言的事情你放心,”魏国公小声跟姜钰说:“翻不了大浪。” 姜钰朝他拱手,“多谢。” 魏国公摆手,都是一个派系的人,一荣俱荣,他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不一会儿,人就差不多到齐了。姜钰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自己身上,她当做没有看到。 “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一个声音响起,宴会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起身恭迎。太后、皇帝、后宫嫔妃以及各位皇子王爷公主,都进来了。 行了礼后,皇帝慷慨激昂的讲了话,然后宴会开始。宫宴一般的流程是,皇帝讲话后上菜,然后是歌舞表演。不过,今日的宴会,可能要多一个环节,那就是贵女们的表演。 一段舞蹈后,庄妃就笑着提出,让她娘家侄女表演书法。皇帝和太后都有给几个皇子和睿亲王择妃的想法,自然点头同意。 庄家的小姐走进宴会厅中央,现场做了一首诗并写了出来。庄小姐的诗和字都不错,引来了一阵掌声。庄小姐脸上带着羞涩的朝睿亲王看去,没有收到回应,脸上带了些黯然。 她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何淑仪正想开口,让自家妹妹表演。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卢淑容笑着说:“若说才气,上京城的女子,哪个比得上楚国公。” 她起身朝皇帝行礼,“臣妾闺阁时就倾慕有才学的女子,早就听说了楚国公的才气,今日才得以见到真人,真真是品貌出众。” “噗嗤!” 一个笑声响起,众人都看去,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撒娇一般的跟皇帝说:“皇上恕罪,妾身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皇帝面色淡淡的,嗯了一声让她坐下,正想说继续,苏贵妃的声音响起,“还想起了可笑的事情,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不就是听说了,楚国公爬了皇上龙床的事,觉得品超出众这个词,楚国公配不上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阴沉着脸不说话,下边更是没人敢说话。姜钰手轻轻的抚着酒杯,脸上也是没有任何表情。 “放肆!”太后的声音响起,她面带怒色的看着苏贵妃说:“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可谓污蔑。苏贵妃,你可知污蔑朝臣是何罪?” 苏贵妃起身跪下,但嘴里的话一点不软,“臣妾没有真凭实据,但楚国公毕竟是个女子,传出这样的流言,以后她如何婚配?不如,皇上您纳.....” “皇兄。” 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贵妃的话。睿亲王走出自己的位置,跪在皇帝跟前,“臣弟心悦楚国公,请皇兄赐婚。” 第234章 她的心中有家族,有朝堂,能留多少心思给她的夫君? 年轻英俊的男子,一身墨兰长袍跪在地上,如劲松也如兰荪。 这是上京城贵女们最想嫁的夫婿。 前一刻,苏贵妃说楚国公不配品貌出众这个词,说因为流言楚国公不好婚配,下一刻上京城贵女们最想嫁的男子,跪在皇帝面前,说心悦楚国公,请求皇帝赐婚。 这打脸来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快。 苏贵妃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她看着睿亲王说:“王爷难道没有听说过那流言。” 睿亲王也看向她,眼神淡漠,“本王只知道母后说的就是对的。” 太后本来阴沉着的脸,因为他这句话放晴了不少。 坐在不远处的安王,此刻手紧紧的握着,力度大的都发出了咯吱的响声。他心里一遍遍的提醒自己,不能跟睿亲王一样,跪求赐婚。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冲进了宴会厅中央,跪在了睿亲王的身后,结结巴巴的说:“晚生...晚生陆绍阳,也心仪楚国公,请皇上赐婚。” 皇帝眉头皱成了疙瘩,太后脸上倒是带了一些笑,“你是哪家的?” 陆小五,也就是陆绍阳,抬起头说:“禀太后,晚生出自安远侯府,楚国公是晚生表姐。” 后面一句话他说的尤为清晰响亮。 “嗯,你这孩子不错。”太后笑着说。 姜钰皱了下眉,正想起身说话,魏国公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就见宁云川也走到了宴会厅中央,跪在了陆绍阳的身边,说:“臣心悦楚国公,请皇上赐婚。” 后面还加了一句,“楚国公是臣的表妹。” 这话把陆绍阳气的脸都红了,扭头狠狠地瞪宁云川,宁云川当做没有看到。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男子走到宴会厅中央,跪下说:“臣心悦楚国公,请皇上赐婚。” ..... 不一会儿,宴会厅跪了十几个年轻男子,都说心悦楚国公,请皇上赐婚。苏贵妃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的不成了样子。 “哈哈哈哈....”这时太后笑了起来,“好女百家求,楚国公冰清玉洁、才华出众,被这么多好男儿爱慕理所当然。楚国公你是如何想的?” 太后一个冰清玉洁,算是为那流言定了性。 姜钰起身走到宴会厅中央,跪下道:“臣暂时无心婚配。” 太后嗯了一声,“姻缘讲究你情我愿,你既现在不想婚配,那就以后再说,你们都起身吧。” 几人都站起了身,抬头间,姜钰的眼神与睿亲王目光相撞。姜钰眼神中带着感谢,而睿亲王的眼中,却是有别样的情绪。姜钰别过眼神,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太后的声音又响起,“皇帝,朝廷大臣不容污蔑,得把事情查清楚。” 皇帝点头,眸光看向了姜钰,意味莫名。 睿亲王的举动,伤了不少贵女的心,但今日来参加宴会的贵女,并不都是冲着睿亲王来的。接下来又有几家贵女进行了表演,皇后和太后都做了夸赞赏赐,宴会的气氛又是一派祥和。 半个多时辰后,太后乏了起身离开。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宴会结束,皇帝把睿亲王叫到身边离席,参加宴会的众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宴会厅,元宵宫宴结束。 御书房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跪在地上的睿亲王,过了一瞬问:“为何要那样做?” 睿亲王低着头,唇拉成了一条直线,他道:“臣弟不想成亲,又见皇兄和楚国公被人算计,索性就挺身而出了。” “呵呵,”皇帝饶有意味的笑了两声,“朕还要感谢你啊!” 睿亲王对他这话没有回应,而是道:“臣弟虽然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争斗,但见楚国公平日那般忙碌,就知她被皇兄重用。 她是皇兄重用的臣子,但也是个女子。苏贵妃说出那样的话,皇兄您要如何接?您拒绝,楚国公脸面不好看,您同意,楚国公要如何?臣弟想了想,反正我也不想现在娶妻,就用皇兄和楚国公挡一挡。” 这话说的可真是大胆又直白,整个大乾朝,也就他敢说拿皇帝来挡桃花了。但皇帝并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也好了很多。 就听他哼了一声,“就你聪明。” 睿亲王:“您和母后不是一直这般夸我吗?” 皇帝又哼了一声,“起来吧。” 睿亲王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就听皇帝语重心长的说:“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别家你这样大的男子,孩子都几岁了。前两年你说不想成亲,朕与母后都允了你,这次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正妃。” 睿亲王低着头不说话,皇帝见了有些生气,“成亲对你又没有影响,你因何如此拒绝?” “怎会没有影响?”睿亲王道:“不说别人,就说皇兄你,后宫那么多嫔妃,她们时常言语讥讽你争我斗,臣弟想想就烦。” 皇帝:“........” 想打孩子。 “还有庸王兄,”睿亲王又道:“他的后宅倒是没有争斗,但庸王兄整日被管着,臣弟想想都觉得那样的日子过着不舒坦。” 皇帝:“也不是所有的夫妻,都如庸王夫妻一般,也有琴瑟和鸣的。” 睿亲王:“所以,臣弟要找志趣相投的。” 皇帝:“...你就不能听话一些?” 睿亲王低着头不言语,皇帝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对姜钰有那样的心思,但怕睿亲王本来没有那个心思,被他这么一问,起了心思就不好了。 “行了,你回去吧。”皇帝无奈的摆手赶人,睿亲王起身朝他行礼,然后出了御书房往太后的慈宁宫走。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宫女就道:“太后等着殿下呢。” 睿亲王进去,太后见到他就道:“哀家知道你今日是在给楚国公解围,但哀家也要提醒你,你跟楚国公不合适。” 睿亲王孩子一般的低着头不说话,太后叹息了一声道:“楚国公那样的女子,男子会被吸引再正常不过。但是你的王妃是与你要过一辈子的人,哀家希望有个人能打理你的日常起居,能一整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爱你疼你。 但楚国公能吗?她的心中有家族,有朝堂,能留多少心思给她的夫君?” 第235章 达成了默契 为人父母,自然一切都是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睿亲王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从感情上,跟亲子一样。太后自然希望睿亲王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睿亲王听着太后的话,掩在袖子里的手握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他道:“儿臣不喜内宅女子争斗,太让人烦心。不喜那些心里都是情爱的女子,那样的女子需要儿臣照顾她的心情,儿臣也觉得烦。儿臣就想清清静静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太后皱眉,这不还是中意楚国公吗? “那就找一个端庄大气,心里不是只装情爱的。”太后道:“太师家有个女儿,哀家见过两次,模样出挑,说话做事进退有度,很是不错。” “儿臣不喜。”睿亲王道:“之前儿臣出城,遇到她的马车坏了,让儿臣带她进城。儿臣去看了那马车坏的地方,一看就是人为的。” 太后一愣,“那后来你是如何做的?” 睿亲王:“儿臣派人回城通知了太师府,让太师府安排马车接她。” “噗嗤!”太后忍不住笑了,然后道:“女儿家嫁与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日子也是不好过。” 话虽这样说,但太后还是觉得,睿亲王是最好的孩子,应该最好的女子相配。 “行了,那哀家再仔细找一找,上京城那么多女子,总能找到一个合你意的。”太后道。 睿亲王对此不置可否,太后又问他今日在忙些什么,睿亲王兴致勃勃的跟太后讲了他的研究实验,中间几次提到姜钰对他的启发。 太后在心里叹息。 ....... 姜钰和魏国公安远侯一起往宴会厅外走,刚出去就看到了蒋宏盛和蒋黎辉。姜钰叫住两人:“蒋大人。” 蒋宏盛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然后朝姜钰走来,“楚国公。” 姜钰朝他笑,笑的他心里发毛。 “蒋大人,一起喝杯茶可好?”姜钰道。 蒋宏盛一时猜不出她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想化解跟姜钰之间的矛盾,就道:“好啊,下官请客。” 姜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一起往宫外走。经过魏国公和安远侯身边的时候,姜钰给了他们一个她知道分寸的眼神。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正华街。马车在一家茶楼停下,姜钰和蒋宏盛走了进去。在雅间坐下后,姜钰亲手烹茶,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蒋宏盛身体后倾,看姜钰烹茶的动作。他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他不知道姜钰要跟他谈什么。显然,谣言的危机基本已经过去了,但楚国公会善罢甘休吗? 以她以往做事的风格来看,不会。这楚国公虽然不能说是睚眦必报,但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谣言虽不是他们制造的,但是他儿子传出去的。 别说楚国公,就是他,抓住了这个把柄,也不会轻易放手。只是,楚国公要做什么?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姜钰烹茶偶尔发出的声音,蒋宏盛内心千回百转。这时,一杯飘着热气的茶,放到了他的面前,同时姜钰的声音响起,“蒋大人尝尝我烹的茶。” 蒋宏盛没有端那茶,而是看向姜钰的脸。就见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喜怒。 蒋宏盛收回目光,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浅浅的啄了一口,道:“楚国公好手艺。” 姜钰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对于烹茶,在下也是浅学了一些。据说这茶汤要好喝,不仅要茶好,水、火候、以及茶具都要恰到好处。”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在蒋宏盛的脸上,又道:“就如关于在下谣言这件事,有人造出来,还得有人传出来,传播的途径还不能是市井坊间,最后再有人当众提出,让我为难。这每一环都不能差,差一点,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楚国公好本事,这么大的危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度过去了。”蒋宏盛道。 姜钰喝了一杯茶,“不过是亲戚朋友帮忙,算不得在下的本事。” 这是实话,宴会上的危机,先是睿亲王打断苏贵妃的话,再有陆小五等人请赐婚,事情就如一场闹剧一般,就这么结束了。整个过程,姜钰几乎没有发一言。 但这也是因为姜钰值得那些人维护,蒋宏盛又道:“这也是楚国公值得。” 姜钰身体后倾,换了一个随意的姿势,看着对面的人道:“蒋大人,我楚国公府与你蒋家之间无怨也无仇,就是在朝堂上,你我两家也没有大分歧。” 这句话让蒋宏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是,这次确实是我那孽子做的不对。” “被人利用了,蒋大人难道就这么忍了?”姜钰问。 蒋宏盛眼眸微垂,没有回应姜钰这话。从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看,谣言的事情跟苏贵妃跟青山伯府脱不了干系。但是现在贵妃得宠,皇上也没有打压青山伯府的意思,他就是再气再恨,也不想这个时候出手对付苏贵妃。 姜钰明白他的想法,垂眸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状似不经意的说:“蒋大人以为,几位皇子谁做太子合适?” 蒋宏盛沉默的看她,过了一会儿问:“楚国公以为呢?” 姜钰抬眼看他,“八皇子。” 蒋宏盛瞳孔一缩,朝堂上的老油条都知道,现在的几位皇子,外家的势力都不强硬,而且几位皇子手中的实力势均力敌,这种情况下谁做太子,谁就是靶子。 蒋宏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明白,姜钰此刻跟他提立太子的事情,不是跟他商量,而是交换。他的儿子先对人家出手在先,现在人家要讨账,给你开出了条件,你答应还好,不答应那人家后面有更激烈的手段等着你。 蒋宏盛怕楚国公府吗? 不怕,但没有必要交恶。而且,青山伯府先利用他儿子在先,现在他出手也是给自己出气。 想了一瞬他道:“是,八皇子做太子很合适。” 姜钰又笑了下,端起茶杯举起,蒋宏盛也举起手中的茶杯,两人把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算是达成了默契。 第236章 你不是她的对手 政治从来都是复杂多变的,利益不同、观点相左,就有可能让没有仇怨的两个人,处于对立面。而在派系林立的朝堂之上,树敌太多,显然不是好事。 所以,只要不是生死仇敌,姜钰都不会真的与对方交恶。就像谢家,谢贇死了,谢家基本算是倒了,她依然可以和谢凝安和平相处。 对于蒋宏盛也是一样,蒋宏盛本就没有与她为敌的想法,不过是养了个不聪明的儿子,她不会就此与对方成为敌人。 而蒋宏盛作为朝堂上的老油条,跟姜钰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两人能一拍即合。 一前一后、出了茶楼,两人各自坐上马车回府。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身影被在茶楼对面买首饰的太师府的女眷看到了。 太师孙女颜凤禧看着姜钰上了马车,手紧紧的握着一根簪子,眼中闪着愤恨嫉妒的光。颜夫人发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看到姜钰的身影,但是看到了那马车上楚国公府的标识。 轻轻的扯了下颜凤禧,拿过她手中的簪子,跟店内的小二说:“把这个包起来吧。” 颜凤禧回神,收回眼中的情绪,淡淡的笑了一下,一派端庄。母女两人从玉满阁出来,上了马车颜凤禧就道:“她一个和离的女子,还到处招蜂引蝶,让我看外边的流言就是真的,她就是爬....” “住口。”颜夫人声音严厉的打断她:“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同意她嫁给睿亲王,你没有必要把她当做敌人。” “但是,睿亲王殿下被她迷住了。”颜凤禧不甘心的说。 颜夫人皱着眉沉思,过了一会儿说:“这事儿回府跟你祖父和父亲商议后再说,你别轻举妄动。” 颜凤禧绞着帕子不说话,颜夫人见状严厉的说:“听到没有。” 颜凤禧不情愿地点头,颜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娘也想如你的意,前些日子你祖母进宫也跟太后提了你,但是皇上和太后都是真心爱护睿亲王,他的亲事不会随意定下,我们得多加筹谋。” “女儿知道。”颜凤禧道。 颜夫人见她蔫蔫的样子心疼,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她也只能这样安慰,没办法给出保证,那是睿亲王,不是一般勋贵人家的孩子。 马车辘辘的到了太师府,颜夫人和颜凤禧下了马车,进了府门碰到了要出门的管家。从管家处得知,颜大老爷在太师的书房,母女二人一起往太师书房而去。 行了礼坐下,颜凤禧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颜太师怎会不知道她的心事,这个孙女从小是以皇后的标准进行培养的,但现在皇帝身体康健,哪个皇子最终会登上皇位,一时也看不准。 颜太师没有现在要站队的意思,颜凤禧又爱慕睿亲王,他也就同意把孙女嫁给睿亲王。但睿亲王明显对颜凤禧没有那个心思,他也只能慢慢筹谋。 “你与睿亲王的事情,我慢慢筹谋吧,这事急不来。”颜太师道。 “但是,睿亲王殿下看上了楚国公。”颜凤禧没有忍住内心的愤恨和不甘,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颜太师眉头不由得紧皱,他说了颜夫人一样的话,“这个你放心,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同意睿亲王和楚国公成亲。” “可若是睿亲王执意呢?”颜凤禧咬着牙说:“要是楚国公出事.....” “住口!”颜太师一脸的严厉,“你赶快把这个念头掐灭。” 颜凤禧没敢再说什么,但是一脸的不甘。 “那是楚国公,不是内宅女子。”颜大老爷道:“谢家是怎么倒的?大皇子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知道?颜凤禧...” 颜大老爷严厉的警告,“收起你对付别家女儿的手段,你敢对楚国公出手,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太师这时也严厉的说:“你对楚国公出手,她报复的手段,会直接对着我们全家。” 颜太师和颜大老爷的严厉,让颜凤禧不敢再说什么,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刚才妾身看到楚国公与蒋御史前后出了茶楼。”颜夫人不想女儿再被训斥,转移了话题。 颜太师和颜大老爷听后都沉思,蒋黎辉因为顶撞楚国公,被调离了楚国公身边做事,不出一日,晋阳候的儿子就顶了上去的事情,他们也是听说了的。 按说,楚国公跟蒋宏盛不该走得近才对,但是两个人却一起喝了茶。这事情怎么看都透露着诡异。 颜大老爷说:“会不会跟流言的事情有关?” 颜太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不好说,但无论如何都与我们无关。只是这姜钰是真的不简单啊!不被小事影响,目光长远。” 颜大老爷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官场上小肚鸡肠的人多的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记恨在心,后来做出一些愚蠢行为,害人害己。 颜夫人见两人没有再关注颜凤禧,松了一口气,拉着颜凤禧告辞。出了颜太师的院子,颜夫人小声跟颜凤禧说:“听你祖父和父亲的,别妄想对楚国公动手。楚国公虽是女子,但她做的是男子的事情,你不是她的对手。” 颜凤禧手紧紧的捏着帕子说:“女儿知道。” 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臂,“你放心,即使睿亲王不行,母亲也要给你找个顶顶好的男儿做夫婿。” 颜凤禧不说话,颜夫人见了又叹口气,她知道女儿一颗心都在睿亲王的身上。 ....... 姜钰回了府,就去了陆怡芳的院子,跟她说准备礼物,她得感谢今日宴会上帮了她的人家。虽都是平日与楚国公府相交不错的人家,但人家帮了忙,谢礼是一定得送的。 “好,我一会儿就去库房里挑选。”陆怡芳心有余悸的说:“我现在还后怕的要命,要是苏贵妃说出那句话,该怎么办?” 姜钰笑了下,若是苏贵妃说出那句话,她就会把事情给挑明了,当场查谣言是谁造的。反正已经查到蒋黎辉了。不过是那样就直接撕破脸了,接下来的事情不好收拾。 所以说,她得好好感谢睿亲王。 第237章 真不是一般的矛盾 想到睿亲王,姜钰脑海中忽然闪出,在宫宴上睿亲王那带着说不清情绪的眼神。她敛了下眸子,摒除脑海中的画面。 这时就听陆怡芳说:“睿亲王....也挺好。”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姜钰。见她面色平静,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也明白,姜钰和睿亲王不太可能,最起码皇帝和太后就不同意。而且,听说睿亲王是个孝顺的。 陆怡芳在心里叹口气。 姜钰又跟她说了几句话,起身就要走。这时,赵管家来了,汇报说跟着蒋黎辉的人,发现他去了苏月珍的一个宅子。 姜钰和陆怡芳听了这个消息,都愣了好一会儿。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蒋黎辉跟苏月珍搅和在了一起。不过这样蒋黎辉传出那谣言,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青山伯府要造她的谣,利用苏月珍传出去,怎么想都有点蠢。青山伯和苏贵妃脑子真的有这么不够用? 姜钰疑惑,但不管如何根源是找到了。 “怎么办?”陆怡芳问姜钰,谣言四起后,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姜钰想了想,道:“再观察几天,到时候母亲你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去捉奸。” “好。”陆怡芳畅快的击了一下掌,到时候她要让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女儿是多么的放浪。 姜钰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跟陆怡芳说:“往各家送谢礼的事情,交给父亲去办吧。” 姜承业这些日子改变了不少,姜钰打算给他个机会。而且人也不能太闲了,闲了容易生事。 陆怡芳听到这话愣了一瞬,然后道:“好。” ........ 翌日,姜钰照常去中书省上值。到了书房,她就让夏荷通知辅助她工作的四人,到书房议事。 不一会儿四人就到了,姜钰直接验收交给他们的事情。四人都交上了他们写好的东西,姜钰一个个大致看了一眼,然后又交代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说话简单扼要,四人基本适应了她的做事风格,觉得这样更充实有效。 这时,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让姜钰去御书房。让黎正则四人去忙他们自己的事情,姜钰起身去御书房。 到了后,就见皇帝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姜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立在一边等着皇帝发话。 而皇帝低头看手中的奏折,看完之后才抬起头让她坐,“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章程,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姜钰:“大概还需要三天的时间。”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悠悠的看着她又问:“对于这次的谣言,你是如何看的?” 姜钰站起身,“臣知道后确实生气,但臣一点也不担忧。” “哦?”皇上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姜钰:“谣言的另一个当事人是皇上您,事情到底如何,皇上您最清楚不过,臣有何担忧?” 皇帝听了这话后沉默,然后哈哈笑。姜的这话无疑是在说,她相信皇帝,也是变相的表忠心。皇帝即使知道她这话说的未必是真心,但也高兴。 笑完后,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至于叹息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安王查到传播谣言的是蒋黎辉。”皇帝又道。 姜钰脸上带了惊讶,“臣与他是有些龃龉,但他也是熟读诗书之人,蒋家家风清正,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皇帝哼了一声,然后递出几本奏折。姜钰走过去接到手里,就听皇帝又道:“刚才蒋宏盛在朕跟前哭诉,说他知道这个儿子愚钝、做事不知变通,但是他就这一个嫡子,为了不违背嫡庶尊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培养这个儿子身上,但到头来,还是养出了一个孽子。” 说完这些,他还叹了口气。 姜钰低头看手中的奏折,每一本都是在请奏立八皇子为太子。蒋宏盛的速度挺快,昨日达成共识,今日就串通人,把立八皇子为太子的奏折递上了。 而听皇上的口气,并没有因为蒋黎辉惩处蒋宏盛。从这一点姜钰再次觉得,当今这位皇帝算是明君。不过,蒋宏盛也定然有让皇帝信任的方法。 官居二品的御史大夫,又得皇帝信任,怎能没有两把刷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钰没有对立太子的事情评论,而是道:“臣的祖父,整日为臣的父亲操心。” 皇帝自然也知道姜承业是个什么德行,他道:“你的爵位是朕下旨让你继承的,你不用在意你父亲的想法。” “谢皇上。”姜钰行礼道:“不过近日臣父亲似乎想通了,也不如之前那般胡闹,臣祖父放心不少。” 皇帝点头,“他若变好了,你祖父也安心了。” 姜钰挺奇怪皇帝的,他对自己的几个儿子,似乎都有戒心,对他们也不是真心的好。但他对睿亲王却是真心的好。而且,皇帝还喜欢跟人聊家常。 真不是一般的矛盾。 君臣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皇帝就让姜钰离开。姜钰起身朝他行礼,然后退了出去。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口,才收回了目光。 姜钰出了御书房,慢慢的往宫门口走。皇帝叫她来御书房目的是什么?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皇帝只是想知道她工作的进度。更不相信,皇帝想跟他聊一聊家常。 正月的天依然冷的刺骨,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拢了拢披风。抬头环视四周环境,树木枝丫苍劲地探出朱红宫墙,积雪在枝头压成冰棱,折射着苍白的日光,有些刺目。 西方是后宫的位置,姜钰想起了苏贵妃在宫宴上的咄咄逼人。皇帝刚才跟她讲了蒋宏盛的哭诉,应该是不想让她追究蒋黎辉,还有....苏贵妃。 为什么? 谣言的制造者是苏贵妃和青山伯府,皇帝想立八皇子为太子,自然不希望她这个时候揪着这件事不放。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姜钰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苏贵妃打擂台,但也不会忍着这口气不出。现在不能动苏贵妃,但是让青山伯府丢人,还是可以的。 至于会不会影响八皇子当太子,姜钰对此没有太多担忧。一,皇帝想让八皇子当太子。二,她和蒋御史一派也想让他当太子,或许还可以联合一下皇后娘家承恩侯府。 这种情况下,丞相想要阻挠也是无用的。 只是不知道,在让八皇子当太子这件事上,丞相和苏贵妃的意见是否一致? 第238章 怪不得前世很多富婆喜欢找小狼狗谈恋爱 出了宫门,夏荷就迎了上来,把手炉塞到了她的手里。一阵暖意从手心传到全身,姜钰又回头看了眼高高的宫墙。 当今皇上不是昏君,但也有封建君王的特性,多疑、无常、专治。封建帝王制度会制约社会的发展,但若想和平改进这个制度是不可能的。 转回身上了马车,姜钰垂眸看着手炉上精致的纹路,又扬唇笑了一下。现在想的有些太远了,或许到她生命的终结,也没有到改革封建王朝制度的契机。 但无所谓了,她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最终是如何结果,看天意吧。 车子辘辘的行驶,夏荷的声音响起,“您刚才刚走不久,陆五少爷就到了您的书房找您。奴婢说您被皇帝叫走了,他执意在您的书房等。” 姜钰有些哭笑不得,这陆小五怎么就黏上她了。 马车到了中书省官署,一下车就见蒋黎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边的小厮手里抱着一些东西,看着是他平时上值时常用的物品。 即使跟蒋宏盛达成了合作,但姜钰不怎么想搭理这个脑子有点不好使的人,就径直往里走。两人距离有一米左右的时候,蒋黎辉看着她说:“我被撤职了,皇上还亲口说我永不被录用。我有这样的结果,楚国公可高兴?” 姜钰停下脚步看他,“蒋大公子,在之前,我与你可曾有仇怨?我楚国公府跟你蒋家也没甚交情,甚至我都不知道,上京城还有一个叫蒋黎辉的人。所以,你好与坏,死与活,与我何干?” 也就是说我根本就没有把你看在眼里。 这句话把蒋黎辉气的脸通红,“我倒要看看,楚国公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姜钰:“嗯,我会一直比你风光。”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蒋黎辉气的牙齿被咬得咯吱咯吱响。而姜钰却是为蒋宏盛叹了一口气,有这样的儿子,他也是挺不容易的。 到了书房,一进去就迎上了一张青春阳光帅气的脸,“表姐,你回来了。” 姜钰被陆小五那闪着光的眼睛闪了一下,压下要扬起的唇角,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到桌案后坐下。 陆小五笑着坐到她的对面,打开精致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姜钰,“表姐你尝尝,这家的糕点可好吃了,我今日起了个大早排队去买的。” 姜钰接过他递过来的糕点,咬了一口然后点头,“不错。” 陆小五脸上的笑容更大,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艳红的玉佩,递向姜钰,“送给表姐的。” 姜钰:“.....” 可真是大手笔啊,血玉都拿来当礼物送了。 没有接那玉佩,姜钰把剩余的糕点都放进嘴里,接过夏荷递来的帕子,擦着手问陆小五:“你想入赘?” 陆小五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脸一下子红了,然后重重的点头。 姜钰心中慨叹,怪不得前世很多富婆喜欢找小狼狗谈恋爱,看看这暖心、可爱又羞涩的样子,有点经历的女人,都会享受吧。 不过姜钰可没有时间跟小狼狗谈恋爱,小狼狗有一个关键字是小。小,就不定性,就心智不成熟,就会慢慢长大,所以小狼狗身上不确定因素太多。 把手擦干净,姜钰看着陆小五问:“你会做糕点吗?” 陆小五一愣,然后摇头。他一个金尊玉贵长大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做糕点。 姜钰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一些,然后又问:“平时读什么书?” 陆小五低头不语,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 姜钰靠在椅背上看他,过了一会儿说:“要做我的夫婿,必须在我上朝的时候,也跟着起床,他要送我去上朝。必须群览博书,那样跟我才有共同语言。你现在读的书少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看五个时辰的书。” 这些话,惊的陆小五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是姜钰的话还在继续,“我不喜欢玩物丧志的人,从今天开始,把你的那些蛐蛐儿都丢了,还有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以后都不许来往,还有.....” “腾!”陆小五站了起来,好似逃离洪水猛兽似的,几息之间就没了踪影。 “哈哈哈哈.....”姜钰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小五这位小表弟的情况,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因为是早产,小时候身体不好。她的舅母和外祖母,几乎时时刻刻守在陆小五身边,等他慢慢长大一些,两人又是眼珠子一样的疼着。 如此,陆小五虽然没有被养成个胡作非为的纨绔,但身上也有不少毛病。如,不喜读书,每日睡到自然醒,喜欢斗蛐蛐儿,跟一帮跟他喜好差不多的权贵子弟玩乐。 她刚才提的那些要求,每一点都是陆小五的死穴。陆小五能答应才怪了。 姜钰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 再说陆小五这边,他一路狂奔往外跑,路上还撞了两个人。出了中书省的官署,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呼呼的喘气。 太可怕了,他没有想到,看着那样光风霁月的表姐,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还是母亲说的对,看人不能看表面。 他喘了会粗气,上了马车就回了安远侯府,然后直接往安远侯夫人的院子而去。到了后,听下人说他母亲也在。就偷偷的进了安远侯夫人的寝室,拿出那艳红的血玉佩,轻手轻脚的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就要往里面放。 “五少爷,您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响起,陆小五吓了一跳,血玉佩险些没掉在地上。 回头看去,就见是安远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紫苏。他连忙把拿着血玉佩的手藏在身后。但是紫苏已经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她就是负责打理安远侯夫人首饰的,自然对安远侯夫人的每一样首饰,都熟记于心。 不过紫苏当做没有看到,而是道:“五少爷,老夫人和夫人都在小花厅呢,奴婢带您过去吧。” 陆小五只能跟着紫苏去小花厅。 第239章 谣言的事情我听说了 安远侯世子夫人,这几日心情很不好。 安远侯府门风清正,安远侯夫人不是个喜欢拿捏儿媳妇的,安远侯世子人品端方,自从成亲以后,就对她十分尊重,几个姬妾也是老实的。她又有两个儿子傍身,这么些年,她的日子一直过的很好。 但是自从她的小儿子非要娶姜钰,不,要入赘楚国公府,她的一颗心就好似要碎了一般。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怎么能给人入赘?即使那人是现在唯一的女国公,唯一的女官也不行。 今日用过早膳,她就来了安远侯夫人这里,一脸的隐忍不甘。安远侯夫人想让捧在手心里的孙子入赘吗?自然也是不愿意的。之前她跟姜钰提让陆小五入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姜钰的危机过去了,陆小五还是哭闹着要跟姜钰成亲,她们二人这几日都是唉声叹气的。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珠儿也不同意,这事儿成不了。”安远侯夫人说。 世子夫人微微点头,她心里知道这事儿怨不了姜钰,是他儿子一门心思的看上人家,但现在总归提到姜钰,她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就在这时,陆小五进来了,蔫头耷脑的行了礼,就坐在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安远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了担忧。 这时,紫苏走到安远侯夫人身边,低声与她说了血玉佩的事情。安远侯世子夫人听后神色愣了一瞬,然后摆手让紫苏出去。 陆小五猜到紫苏跟安远侯夫人说了什么,拿出血玉佩递给安远侯夫人,又蔫头耷脑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远侯夫人看了眼手中的玉佩,问:“你去见你表姐了?” 陆小五点头,安远侯夫人又问:“她怎的没有收这玉佩。” 陆小五鼓着脸委屈的看向安远侯夫人,然后又低下了头。安远侯夫人挑眉,“你表姐欺负你了?” 陆小五还是不说话。 安远侯夫人:“她怎么欺负你了?你跟祖母说,祖母去找她说理。” 陆小五也觉得姜钰提的要求太过分,就气鼓鼓的说:“表姐嫌弃我不会做糕点,还说我要是跟她成亲,必须她上朝的时候就得起床,送她去上朝。还要从今日起每日读五个时辰的书,说不读书跟她没有共同语言。还要丢掉我的蛐蛐儿,我也不能跟朋友往来了,说她不喜欢玩物丧志的人。” 安远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听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想笑又必须憋着的样子。 “她怎能如此霸道?”世子夫人“生气”的说:“不行,我得去跟怡芳说一说,不能如此欺负人。” 但这时安远侯夫人叹口气说:“你跟怡芳说了有何用?怡芳能管得了她?她是楚国公,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人。” 世子夫人:“那...那也不能让她如此欺负人啊?” 安远侯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小五啊,你表姐是楚国公,又是朝廷官员,得皇上器重,别说是我跟你母亲,就是你祖父说的话,她都不一定听。你就忍着点儿吧。” 世子夫人:“母亲,您说的容易,那姜钰在朝堂上的心机手段多么狠辣,这要是万一我们小五惹她不高兴了,她把那些手段都用在我们小五身上怎么办啊!” “你跟我说这些话有用吗?我又管不了姜钰。”安远侯夫人“生气”的说:“反正都是小五愿意的,他....”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了。”陆小五腾的站起来说。 安远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又对视了一眼,安远侯夫人说:“你若是不愿意,我就跟你姑母说一说,想来她也是能理解的。” 世子夫人松了一口气,“你如此我就放心了,不然你日日被欺负,娘的心都要碎了。” 陆小五看着她那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说:“你们别演了,我都知道,你们不想让我入赘。” 安远侯夫人:“.....” 世子夫人:“.......” 演技这么差的吗? “表姐是真的看不上我。”陆小五脸上带了悲伤,其实他清楚,他没有睿亲王优秀,就是宁云川他也比不上。 他迈步往外走,“我去读书了。” 世子夫人和安远侯夫人再次目光对视,世子夫人问:“那你与姜钰的亲事。” “以后别提了。”陆小五脚步不停地走了,安远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又重重的叹气。她们也清楚,陆小五被她们养的过于娇气了。 世子夫人捏着帕子沉思了好一会儿,跟安远侯夫人说:“母亲,我听说晋阳侯家的儿子,现在在珠儿身边做事?” 安远侯夫人点头,世子夫人又道:“那黎正则比我们小五纨绔多了,跟着珠儿办了个案子,就升了官,现在又调到了中书省,您看....不若让珠儿给小五安排个事情做?” 安远侯夫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听说那黎正则之所以能升职,是珠儿办军需贪墨案的时候,晋阳候使了很大力,调到中书省也是机缘巧合。黎正则不是珠儿带好的,应该说是晋阳候趁机教导了儿子。” 世子夫人还是有些不甘,安远侯夫人看到后说:“你担心小五的未来,我又何尝不是。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敢给他安排事情做,蒋家的那个不就是个例子?以后他的教导你我就不要管了,交给他父亲和祖父吧。” 世子夫人点头,然后起身离开。等她走远了,安远侯夫人道:“都在为自己的儿女打算,我就是再疼小五,也不能给珠儿添麻烦。” 安远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五少爷年龄还小,长大了性子就稳了。” 安远侯夫人叹口气,“不磨练就无法成长,慈母多败儿,以后不能再纵着他了。” “老奴看着五少爷这次想明白了些。”嬷嬷又道。 “但愿吧。”安远侯夫人道。 ...... 姜钰忙碌了一天,回府后又直接去了老楚国公那里,近些日子,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进了老楚国公的寝室,就见他在床上靠坐着,发丝有些凌乱,眼睛也有些红。姜钰见状心就是一紧,她走过去,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笑着问老楚国公今日身体可好。 “谣言的事情我听说了。”老侯爷眼神怜惜的看着她说。 第240章 挡者....死! 终究还是没有瞒住,姜钰眼眸微垂,然后轻声道:“这事不是要瞒着您,是事情来的急,我...一时没有想好对策。不过现在已经.....” “终归是我无能。”老楚国公声音有些颤抖,“我若身子骨好,若是把你父亲养育成才,也不至于让你来顶门立户,殚精竭虑,现在还要受人非议,传出那样的话。” “咳咳咳.....” 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姜钰连忙起身轻轻的顺他的背,扭头还就叫大夫,但老楚国公握住了她的手说:“祖父再跟你说几句话。” 姜钰模糊着眼睛点头,跪坐在床沿看着他。 “祖父知你是个有大志向的孩子,你有手腕有智慧,祖父不担心你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争斗抗衡。”老楚国公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怜惜心疼的说:“但你就是再强也是个女子,他们有的是手段对付女子,造谣言污蔑、毁你清誉....” 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了起来,又猛烈的咳嗽。 姜钰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祖父,我不怕。这次的谣言我不怕,就是有一天他们污了我,我也不会自怨自艾,我只会用更猛烈的手段去回击他们。” 她语气认真坚定,老楚国公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哈哈笑了起来,“好,好,我姜家三生有幸有你这样的子孙。但是....” 老楚国公摸着她的头说:“也要为自己着想,若是有一天遇到心仪的男子,别拘泥身上的责任,你出嫁也好,对方入赘也罢,祖父希望你的人生能美满。” 姜钰吸了下鼻子,“我知道。” “青山伯送了一封信过来,”老楚国公拿出一封信,“上面写了谣言的事情,我知他是想要气我。我也真的被气着了。等我去了,你就以这封信为凭,大闹青山伯府,皇上太后都不会怪罪与你。” 姜钰摇头,“我只想....您好好的。” 老楚国公又摸了摸她的头,扬唇笑了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手也从她的头上滑落.... “祖父!!!” 姜钰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伏在老楚国公的身上大哭..... 初到楚国公府,她对府内的所有人都怀有戒备,但她知道只有楚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才能让她走的更远。她知道祖父是因她的才能,才对她另眼相待,他们祖孙二人开始相互利用,又相互信任。 举荐她入朝堂,给她楚国公府所有的人脉,就连爵位都给了她。 祖父拖着病体,与她谋划一件件事情,送她走到今天的位置,就是在最后,还要用他的死为她报仇。 前世今生,姜钰从不知道失去至亲之人是如此的疼痛,痛的撕心裂肺。 ..... “父亲!” “祖父!” “曾祖!” 楚国公府的人都到了,房间里哀嚎一片..... 姜钰慢慢的起身,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人,她伸手擦了脸上的泪水,说:“母亲,递牌子进宫见太后,祖父是青山伯气死的....” 房间里的哭声停止,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姜钰,看向她那冷静中透着疯狂的脸。 “父亲,向左右亲朋报丧。” “李管家,集二十名侍卫,随我去青山伯府。” 交代完事情,姜钰走到博古架前,拿起挂在上面的长剑,大步往外走,带着决绝和凛然。 “珠儿,你...你要去做什么?”陆怡芳跑到姜钰面前,担忧的看着她问。 姜承业也跑了过来,脸上也带着担忧。姜钰看着他们,说:“父亲,母亲,我去给祖父报仇,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 没有再多言语,她提着剑大步往外走。到了府门口,已有二十几名侍卫浑身凌然在那里站着。姜钰看了他们一眼,走到马边翻身上马,“出发!” “是!” 二十名侍卫也翻身上马,跟在姜钰的身后。 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稀少,一行二十几匹马呼啸而过,引的临街商户人家纷纷出来观看,感受到那众人散发出来的杀气,都连忙回屋关上门。 姜钰甩动马鞭,让马儿最快的速度疾驰,到了青山伯府门口,她猛勒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才停了下来。她身后的侍卫,也杀气腾腾的停下。 “你...楚....楚国公。”青山伯府看门的小厮,见到这种情形,惊恐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开门。”姜钰淡淡的说。 “这...楚国公你有...” “开门,挡者....死!” 姜钰跳下马往前走,小厮想拦但是被两名侍卫推倒在了地上。又有几名侍卫走到青山伯府非大事不开的正门,用力推开。 姜钰提着剑迈步进去,马上就有青山伯府的侍卫拦了上来,姜钰提剑就砍,然后声音冰冷的说:“挡者,死!” 青山伯府的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连忙去里面汇报,剩下的人跟着姜钰的脚步往后面退。别说姜钰带了20名侍卫,她就是一人不带,没有青山伯的发话,他们也不敢动她一下。 姜钰一步步往里走,不一会儿青山伯带着人走了过来,“楚国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钰目光森寒的看死人一般的看他,脚步一步步的往前走,与青山伯只有几米距离的时候,她抬起手,剑指着青山伯说:“打!” 她一声令下,跟在他后面的侍卫狼一般的冲了过去,与青山伯府的侍卫打了起来。姜钰快步过去,到了青山伯近前,抬脚踢开护在青山伯身前的人,挥剑就砍了过去。 剑刃锋利,削在青山伯头顶的发髻之上,当的一声,发冠掉落,青山伯的头发落了一地。 “啊....” 青山伯吓的大喊了一声,姜钰又上前,青山伯府的护卫连忙拦她,但被楚国公府的侍卫缠住,姜钰又是一剑过去,青山伯连忙躲,但脸还是被剑尖划了一道口子。 “姜钰,你疯了不成,杀朝廷命官,你这是死罪!” 青山伯大喊,姜钰一脸的凶狠,又是一剑过去,砍在了青山伯的手臂上,然后又是一剑,砍在他的大腿上。青山伯疼痛的摔倒在地,姜钰快步过去,剑尖抵在青山伯的喉头..... 打斗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钰,和瑟瑟发抖的青山伯。 第241章 苏贵妃降为苏妃 青山伯头发散乱遮盖住半张脸,但脸上伤口流出来的血,清晰可见。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手臂和腿上都有长长的口子,在汩汩的向外冒血。 在正月寒冷的天气里,青山伯浑身瑟瑟发抖。他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被冷的。他今年快50岁了,在这将近50年的人生里,他的大半生活都是锦衣玉食。自从他的嫡亲妹妹当上贵妃之后,他的人生更是到了另一个高度。 在这个上京城,别说普通人,就是那些老牌权贵,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人砍杀的如此狼狈,而此刻那人的剑尖还抵在自己的喉头。 他一动都不敢动,看着姜钰那张冷厉疯狂的脸,他知道,若是他有一丝反抗,姜钰或许会真的杀了他。 “楚...楚国公,这里是贵妃娘娘的母家,不是你张狂的地方!” “住口!”青山伯呵斥住大儿子,然后看着姜钰说:“楚国公,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信是你写的?”姜钰问。 青山伯身体一抖,抵在他喉头的剑划出一个小小的伤口,他想说不是,但看着姜钰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是,是我写的。我...我只是....啊!” 得到了想要的,姜钰弯腰拎着青山伯的衣领子,就往外拖,青山伯吓的大喊,但姜钰一点不理会,拖死狗一般的拖着青山伯往外走。 青山伯府的人想要阻拦,但是青山伯在姜钰的手里,他们不敢用强,只能小心的在旁边跟着。青山伯的大儿子,此刻也不敢再跟姜钰吼了,哀求道: “楚国公,有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其实我们之间也没有大仇怨不是吗?对不起你的是祁元鸿,对祁元鸿,他就在这里。” 苏延锋手指向一边,姜钰扭头看去,就见瘦的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祁元鸿,呆呆的在不远处站着,如木偶也如行尸走肉,哪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姜钰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继续拖着青山伯往外走。而祁元鸿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他没有办法形容姜钰刚才看他的眼神,猩红、偏执、疯狂..... 以前的姜钰是什么样子? 祁元鸿脑中闪出一个画面,姜钰散漫的坐在桃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的翻看着,听到他的脚步声,放下书朝他笑着说:“你下学了?” 满是粉红的树下,青春灵动的少女,扭头对着自己笑..... 到现在祁元鸿都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欢喜、甜蜜以及心口怦怦的悸动..... 他不知道姜钰为何变成了这样,但是他很清楚,若是没有他的背叛,姜钰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祁元鸿脸埋在手里无声的哽咽.... 姜钰拖着青山伯走到大门口,从正门出去,走到马边,两名楚国公府的侍卫,马上过来一人一边拽着青山伯的衣服,把他甩在了姜钰的马上。 姜钰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朝皇宫而去。后面楚国公府的侍卫和青山伯府的人,马上跟上,一众人浩浩荡荡,又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到了皇宫门口,姜钰拿出牌子,看门的士兵见到这架势,连忙上报。不一会儿今日值日的宁云川就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姜钰那近乎疯狂的样子,再看看她手中拎着的青山伯,连忙问:“怎么了?” 姜钰见到他,眼中又蓄了泪,“表哥,祖父...去了。” 宁云川大脑有一瞬空白,然后目光狠厉的看被姜钰拎着的青山伯,问:“他害的?” 姜钰点头,宁云川抽出挂在腰间的刀就要砍向青山伯,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楚国公。” 然后赵福全快步跑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形,即使心里有了准备,他还是一脸震惊。 “楚国公,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呢。”赵福全连忙道。 姜钰继续拖着青山伯往里走,100多斤的重量,拖了这么长时间她似乎没有一点疲累,就那样又走了半刻钟,到了御书房。 她把青山伯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一句话不说伏地哭泣。她哭泣的声音不大,但微微抖动的身体,透露着无尽的哀伤。 “这...这是怎么了?”皇帝问。 姜钰拿出老楚国公给他的信,双手奉上。皇帝看着她头发凌乱,双眼赤红,心里有了些猜测。目光又投向瘫在地上的青山伯,他接过姜钰手中的信,看了起来,越看脸越阴沉,最后带上了恼怒。 “谣言的事情发生后,臣一家严防死守,不让祖父知道一丁点消息,”姜钰泣不成声,“现事情过去了,臣本已放心。但臣今日下值归家看望祖父,就被他问起了谣言的事情....” “你祖父现在如何了?”皇帝问。 “祖父...去了。” 姜钰又伏地哭泣,皇帝手紧紧的捏着信,一张脸阴云密布,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太后。” 赵福全的声音响起,太后走了进来,她身边跟着双眼通红的陆怡芳。姜钰满脸泪水的抬起头,看站在自己前面的太后,泣不成声的说:“太....后,臣再也没有...祖父了。” 太后也流了眼泪,她弯腰扶起姜钰,“好孩子,有你这样的后辈,你祖父瞑目了。” “皇上。”苏贵妃跑了进来,跪倒在地上,一脸的慌张,“皇上,臣妾...” “苏贵妃降为妃。”太后打断了苏贵妃的话,降位分的理由都没有讲,但不容置疑。 房间里一片安静,然后就是苏妃惊慌、哀求的声音,“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家人,皇上.....” 皇帝低头看着她,眼神淡漠,“苏贵妃降为苏妃,罚奉一年,禁足半年。” 苏贵妃也跌坐在了地上,她呆愣了一瞬,然后目光狠厉怨怼的看向因为流血过多,几乎要晕死过去的青山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她的娘家。 但是她现在能说什么?只能忍。 第242章 楚国公节哀 皇帝的后宫等级森严,从贵妃降到妃位,不仅仅是少了些月奉和吃穿用度降级而已,主要是地位的改变。 苏妃娘家不显,进宫后从一个小小的才人走到贵妃的位置,是何等的艰难。但是现在,就因为一封信,把她从贵妃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她怎能不恨? 可就是再恨,她现在也不敢说什么。就是向姜钰投一个恨意的眼神,都不敢。这些年,因为皇帝的宠爱,她虽然做事情张狂了一些,但也知道该隐忍的时候就得隐忍,不然她也走不到今天。 她跪在地上看着姜钰说:“楚国公,是我没有管教好家人,给老楚国公和你造成了伤害,我向你道歉。” 她低下了头,看起来很是诚恳。但是姜钰冷着脸一言不发,皇帝皱眉道:苏妃先下去吧。” 苏妃踉跄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青山伯,转身离开。皇帝又让人把青山伯拖走医治,然后跟姜钰说:“姜爱卿节哀吧,楚国公府还要你撑着呢。” 皇帝面色平淡,但是目光中带着些怒气。他气青山伯也气姜钰,气青山伯不安分,给本就生命无多的老楚国公写信,导致他早死。这样,他就必须惩处苏妃和青山伯府。 但是现在是立太子的关键时期,他想立八皇子为太子,朝中本就有不少异议,现在闹出这种事情,给立八皇子为太子,增添了不少麻烦。 他也气姜钰沉不住气,手段太过凌厉狠辣。老楚国公本就时日无多,青山伯的信,不过是提前了他的死亡时间,姜钰这么机智,难道不知道他要立八皇子为太子?难道不知道他立八皇子为太子的目的? 她都知道,但是她还是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了出来,还闹得这么大。如此聪明的她,难道不知道如何体察圣意?不知道如何为他这个皇帝分忧?她都知道。不过是,对于姜钰来说,老楚国公的死带来的悲伤,比替他这个皇帝分忧重要罢了。 理智上他清楚,姜钰这样选择不算错,但自己这个皇帝的意愿不是第一选择,他就是不喜,就是生气。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这点不高兴,而责怪姜钰,因为这会寒了姜钰和其他朝臣的心。楚国公是两朝老臣,曾经帮他良多,他不能在楚国公尸骨未寒的时候,责罚姜钰。 姜钰自然也知道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会让皇帝不高兴,但她必须得这么做。一是,老楚国公就是被青山伯的信气死的,若是不报仇,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二是,她要让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姜钰不好惹,想要对付她,就先提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气出了、状也告了,苏贵妃变成了苏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姜钰朝皇帝和太后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个小太监拎着灯笼,走在前边给他们带路。昏黄的灯光,照着方寸之地,姜钰一步步的往前走。 她想到第一次来这皇宫的样子,高高的宫门围墙,走在里面让人不由觉得自己渺小。她当时是有些紧张的,但想到祖父也在宫里,她不是一个人,那份紧张就小了很多。 其实当时她与祖父相处的并不多,但是他们一开始就对彼此十分信任,即使当时他们各有打算。 回到国公府后,她做了一件又一件大事,外边人都在夸赞她是如何的优秀。但是,做那些事情,她有时候并不自信,有时候也有恐惧害怕,所以她喜欢跟祖父商议,即使祖父不会给她提出意见,她也会仔仔细细把自己想的、要做的都说与他听。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长时间以来,在她的内心深处,祖父是她最坚强的后盾,是她的依靠。 但是现在她的后盾和依靠没有了..... 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手臂被一只大手扶住,宁云川的声音传来,“小心。” 姜钰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宁云川看着她那有些僵硬的脚步,张了张口想劝两句,但没有说出口。说什么?说节哀,别难过,就是他现在的心也是梗的难受。若是可以,他想一刀砍了青山伯的头。 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走出去就见一群人在翘首站着,姜承业、安远侯父子、魏国公父子,就是晋阳候父子也在。见到他们出来,都围了上来,一脸的担忧。 姜钰跟他们说了皇帝对苏妃的处置,然后与众人一起离开。骑马到了御前街口,看到一抹身影在承天坊牌楼边站着,见到姜钰他们,他迈步走了过来。 姜钰看清来人,下马拱手道:“睿亲王殿下。” 睿亲王回了礼,然后语带担忧的说:“楚国公节哀。” “谢王爷。”姜钰道。 睿亲王似乎就是在这里等她,说这声节哀的,他没有再说的什么,让姜钰去忙他也转身离开。姜钰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然后翻身上马回府。到了府门口,又见到了安王,他也是说了一声节哀,便离开了。 对于睿亲王和安王的举动,姜钰心里有一丝暖。她与这两位王爷的交往,都是公务往来,两人能第一时间过来看望,实属有心了。 进了府,众人集中到厅堂,安远侯和魏国公都安慰了姜钰一番,他们自己心中也是难过不已。他们与老楚国公是多年的挚友,也是姻亲,现在老楚国公走了,还是被人气死的,他们心中怎能不难过? “我无事,你们放心吧。”姜钰对他们说。 虽是难过,但她不是扛不起事情的人,即使冲到青山伯府,砍杀青山伯的时候,她也是有理智的,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一直悲伤下去。 安远侯见她如此冷静,欣慰的同时也心疼的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还有外祖呢。” 姜钰眼眶又有些热,她点头,然后要送安远侯他们离开。这时,姜承业站出来,让她休息,他送安远侯几人出府。 PS:我发现,现在番茄的审核严格了不少,下一章也没写什么,就一直在审核。大家等一等吧,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243章 玩儿的可真大! 到了府门口,临上马车的时候,安远侯看着姜承业说:“我看你比之前长进了一些,但还是想嘱咐你两句。” 姜承业低头一副恭敬的姿态,就听安远侯说:“我们这样的家族,看着风光,但是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全族覆灭。不说别的,你楚国公府,若不是姜钰已经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没有撑起楚国公府的能力,就不要给姜钰添乱,一切听她安排。” 姜承业顺从的点头,“岳父放心,我都想通了。” 安远侯见他态度不像敷衍,放心了一些,又道:“你不知道上京城有多少人,羡慕你有姜钰这么一个好女儿。” 姜承业点头,“我知道。” 安远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然后上了马车。别说别人羡慕姜承业有个好女儿,他也羡慕。若是他安远侯府有姜钰这样的后辈,他就轻松不少。不过外孙女跟亲孙女差不多,他也没必要太过羡慕。 ....... 老楚国公去世的消息,第二日上京城的权贵都接到了信息,甚至老楚国公是被青山伯的一封信气死的事,也都知道。毕竟姜钰带着人提着剑,冲进青山伯府,后来又把青山伯拖进皇宫的事情,可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不少人觉得青山伯太过阴损的同时,对姜钰更加忌惮。那可是疯起来,连一个得皇帝恩宠的伯爵都敢砍杀的人。 楚国公府门口挂上了白幡,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姜钰一身孝衣接待来祭奠的人,姜嘉木身体支撑不住长时间的操劳,应该长孙做的事情,都由姜钰带着姜云康做了。姜钰连爵位都继承了,更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送走了一波前来祭奠的人,姜钰坐在灵堂略微休息片刻,这时李管家来了,小声汇报道:“蒋黎辉和曹鑫又去了苏月珍的宅子。” “曹鑫?”姜钰问了一声。 李忠解释,“曹御史的三子。” “进去多长时间了?”姜钰问。 李忠:“大概一刻多钟了。” 姜钰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又问:“母亲处有女客吗?” 李忠点头,“有几位夫人在。” 姜钰想了想,道:“告知母亲,让她带着那几位夫人去捉奸。” “是。”李忠马上转身离开,脚步都带着些铿锵。 他跟了老楚国公几十年,因为老楚国公的死,他对青山伯府的恨一点不比姜钰少。仅仅是苏妃被降了位分,熄灭不了他心中的恨,现在能让青山伯府再次丢大人,他咬着牙兴奋着。 到了陆怡芳接待女宾的地方,李忠把冯嬷嬷叫出来,跟她讲了姜钰的交代。冯嬷嬷不敢耽误,连忙进屋走到陆怡芳身边,小声把事情讲了。 陆怡芳听到后,手就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眼中也冒着愤恨的光。她的这种状态让房间里一瞬安静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陆怡芳。 就见她站起身,看着屋内的众位夫人说:“我带大家去看场好戏,如何?” 能来祭奠老楚国公,还留下来跟陆怡芳说话的人,都是跟楚国公府有些交往的人。就是平日关系不是特别好,但现在看陆怡芳的状态,就知道接下来肯定有大戏可看。 众位夫人内心或好奇或兴奋,都站起身表示愿意同陆怡芳一起。 陆怡芳眯了眯眼睛,咬着牙迈步往外走。李忠已经召集了二十来名粗壮婆子,就是侍卫也准备了十几个,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苏月珍的宅子而去。 你说这样不怕打草惊蛇吗? 陆怡芳又没有说要去做什么,而且苏月珍那边还有楚国公府的人看守着,距离又不是很远,苏月珍得不到消息。 一行七八辆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安静的街道,马车在一个看着很是清幽的小院前停下。陆怡芳走到门前,就有楚国公府暗卫把门打开了,一众人浩浩荡荡进去,里面的两个小丫鬟张口想喊,但是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暗卫打晕了。 根据暗卫的指示,陆怡芳带着众位夫人走到一个紧闭的门前,就听到里面传出暧昧的声音。这些夫人们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发出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 各位夫人们眼中都冒出了兴奋的光,就见陆怡芳看了眼护在她身边的两个粗壮婆子,那两个婆子抬腿就朝门上踢去,哐当一声门开了,然后屋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就见雅致的房间内,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尤为醒目。而那床上,三个赤条条的人纠缠在一起,听到声音他们惊慌的朝外看。当看到门口站着一众人时,三人尖利的大喊。 而众位夫人中的一个,冲上前指着床上的一个人说:“你...你竟然做出这等事。” “岳母!”曹鑫大喊了一声,想要起身为自己辩解,但身无寸缕,他赶快拉了个东西遮在自己的身上,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拿的是一条红色肚兜。 那位夫人,也就是曹鑫的岳母季夫人,见状更是生气,颤抖着手指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索性狠狠地甩了下帕子,转身大步离开。 剩余的夫人们,吃了这么大一个瓜,更是兴奋,也不在乎看到了两个男子的身体了,反正不是一个人看到了。 “滚!滚....”苏月珍也扯了个东西挡住自己的身体,对着门口的众人大喊。当看清为首的人是陆怡芳,她眼中冒出愤恨的光,“是你,你是故意的,是你故意要害我。” 陆怡芳冷笑,“我要害你?是我把两个男子绑到你床上的?是我把你教的如此不知廉耻、放浪形骸的?” “啊....” 苏月珍尖叫着要起身去打陆怡芳,但她浑身没有一丝布料,站了一半就被蒋黎辉给拉了回去。 “各位,目的达到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吧?”蒋黎辉尽量保持冷静的说。 陆怡芳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各位夫人看戏看够了,满眼兴奋地跟在后面。到了门口,跟陆怡芳告别后,就上了马车各自回家。 想来,接下来上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有了。今天这场大戏,可不是一般的精彩。 啧啧啧,三人行,玩儿的可真大! 第244章 若是楚国公遇到这样的事,她会如何做? 陆怡芳看着那些夫人们坐着马车离开,她回头看这清幽的小院,假山廊亭,开得正艳的梅花,景致真真的不错。只是住在这里的人,膈应了这大好的风景。 她走到马车边,扶着冯嬷嬷的手上去,坐下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心中压抑的郁气,才消除了一些。此刻,她特别能够理解姜钰拿着剑去青山伯府的心情。 她嫁到楚国公府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虽然姜承业混蛋,但是无论是老楚国公还是老楚国公夫人,对她都如亲女一般。老楚国公如此离世,她又怎能不恨。 “走吧。”她的声音响起,马车夫扬起鞭子,子车辘辘的离开。 而此刻屋内苏月珍三人,在大声的争吵。曹鑫埋怨的看着蒋黎辉说:“我就说今日不宜过来,昨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说不准就有人关注着这边呢,你却非要拉着我来。现在好了吧,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我是绑你过来的吗?”蒋黎辉自然也是恼怒的很,他道:“我本意是过来安慰月珍的,你却是发了情,若不是....怎会如此丢人?” “是我扒了你的衣服拽上床的?”曹鑫反问。 “若不是你先提议,我会....” “好了,”苏月珍大喝了一声,她穿着衣服看着两个人说:“已经是这样了,我们三人谁也别推卸责任,以后若是有事,要相互照应。” 蒋黎辉和曹鑫听了她这话,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穿衣服,匆匆离开。苏月珍看着两人的背影快速消失,啊了一声,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发泄的推到地上。哗啦啦一阵响后,房间里又恢复安静,苏月珍扑到床上大哭了起来,她不知道她一个金尊玉贵伯爵府贵女,怎的就走到了这副田地。 这边发生的事情,姜钰很快就知道了。当听到苏月珍和蒋黎辉以及曹鑫三人行的时候,她一愣,然后就是一阵恶心感。都说古代人思想守旧,现在看来,有些古代人疯狂起来现代人都比不上。 这时,又有人来祭奠。姜钰起身去招呼,等那人祭奠完,走到姜钰近前说:“楚国公节哀。” “多谢连大人。”姜钰朝他拱手。 连休恒叹息了一声说:“这次青山伯做的太过阴损了。” 姜钰脸上带了愤恨,“连大人,以后常来往。” 连休恒听后唇角就想上扬,但想到现在是在老楚国公的灵堂,他又把快要扬起的唇角压了下去,点头道:“应该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连休恒就离开了,姜钰淡淡的看了眼他的背影,走到灵堂边坐下。 连休恒,三皇子的舅舅,有机会了自然是要跟他联系的。不然,八皇子这个靶子立起来后,没有箭射上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而且,今日不仅是三皇子的外家,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的外家,都多多少少的向他释放了要联合的信息。 联合是不可能的,但到了契机添把火,她是绝对会做的。 ........ 苏月珍和蒋黎辉以及曹鑫三人行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传了开来。事情还被曹鑫的岳母亲眼看到了,此刻曹家和季家吵的不可开交。 但是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吵来吵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多也就是曹鑫做出承诺,然后曹家给曹鑫的夫人季氏一些好处罢了。 得到能得到的,季夫人和季氏在房间里单独说话。季夫人看着一直在掉眼泪的季氏说:“都怪我们当初没有打听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把你嫁到他家来。” 季氏不说话,一直低头掉眼泪。季夫人心疼的刀搅一般,她又道:“这次他也算得了教训,以后应当不会再做出这等混账的事。你得振作起来,趁着这个机会,把屋子里的人好好处理一番,那些不听话的平日爱闹腾的,都给发卖了。” 季氏还是不说话,不过不再流眼泪了。季夫人握上她的手说:“你跟娘回家住一阵子....” “若是楚国公遇到这样的事,她会如何做?” 季夫人被季氏忽然的问话弄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着季氏小心的问:“你想做什么?” 季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往日里我没有羡慕过楚国公,她虽说继承了爵位,入朝为官、当家做主,但想一想就知道她是如何的劳累,所以我不羡慕她。 但是现在我在想,若是楚国公遇到这样的事,应该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吧?是,她确实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她之前的那个夫君,想娶苏月珍,她就果断和离了。” “这...这...”季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了一想她道:“有几个女子能有楚国公的能耐?” “可是我没想入朝为官,也没想做轰轰烈烈的事情,”季氏看着季夫人说:“母亲,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委屈。我现在想起那个人,我就觉得恶心。如此,我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我的下半辈子要一直如此憋屈下去吗?” “这.....”季夫人是心疼女儿的,但是一想到女儿要和离,她一时接受不了。 “若是和离了,你的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走了,曹鑫会好好照顾他们吗?”季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他是个男人,又背靠着曹家,即使他的名声烂大街了,一样能续娶。到时候,两个孩子可是要在后娘的手下讨生活啊! 你也别想着把他们带走,一来曹家不会同意。二来,你把他们带到我们季家,我与你父亲哥哥不会亏待他们,但是他们能应付的了外边的那些闲言碎语吗?” 季氏低着头,眼泪又开始流。是啊,她可以潇洒的和离,但是她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其实这事儿,楚国公府做的也有些过了,”季夫人说:“他们与青山伯府有仇,干嘛要牵扯...干嘛要做的如此过分,若不是陆怡芳带着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早晚都是要被知道的,”季氏却道:“而且,我们早知道了不是更好。” 季夫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终归是当初没有打听仔细,不知道曹鑫竟然是如此混账的人。 第245章 被一个刚入朝堂的毛头给弄的进退两难 季夫人跟季氏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离开。她让季氏跟自己回家住一阵子,被季氏拒绝了。季夫人只能带着满心的担忧离开,想着明日再过来。 出了季氏的院子,就看到了曹鑫的母亲曹夫人。见到她,曹夫人脸上就堆了笑,“若凌如何了?亲家,都是我没把孩子给教好,让若凌受了委屈。” 季氏名季若凌。 季夫人想到女儿那满是眼泪的脸,现在再见到曹夫人,一股子火气就冲到了脑门。对着曹夫人说了一通,她甩帕子走了,曹夫人收了脸上的赔笑,阴沉着一张脸去了曹御史那里。 曹御史正在训斥跪在地上的曹鑫,见到曹夫人他问:“人走了?” 曹夫人点头坐下,“埋怨了一通后走了,让我说,这陆怡芳做事太过没有顾忌,我就不相信她事先不知道,跟苏月珍在一起的是谁。这不是在生生打我们的脸吗?” 曹经赋的耷拉着眼皮不说话,曹夫人见状又道:“老爷,我们总不能就吃了这个亏吧。” “你想怎么办?”曹经赋看着曹夫人说:“事情是你的好儿子做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让我怎么办?找楚国公论理?让我怎么说?” 曹夫人咬着牙道:“即使这件事是曹鑫做的不对,但是楚国公府就能如此打我们的脸吗?若不是陆怡芳去捉...去了那里,事情怎么能传得沸沸扬扬?” 曹经赋脸上带了不耐,“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关键要做的是,怎么把儿媳妇给安抚好了。” 曹夫人听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曹鑫,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苏月珍的名声早就坏透了,你怎能与她搅和在一起?还..三个...”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想想就羞耻的很,以后让她在那些夫人之间如何自处? “好了,都出去吧,让我静一静。”曹经赋出言赶人,曹夫人和曹鑫离开。 曹经赋坐在那里沉思了良久,然后站起身往外走。他也忍不下这口气,就像他夫人说的那般,陆怡芳去捉奸之前,不可能不知道屋子里的人都是谁。明明知道事情一旦暴露出来,他们曹家的脸就丢尽了,但陆怡芳还是去捉奸了。 陆怡芳的行为,肯定是楚国公授意的,那楚国公什么意思?老楚国公被青山伯气死了,她恨青山伯府,但跟他们曹家什么关系?同朝为官,楚国公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啊! 他出了府门就坐轿子往蒋家而去,今日丢人的还有蒋家,他就不相信,蒋宏盛不生气? 到了蒋家见到蒋宏盛,他就道:“这楚国公做事也太凌厉太没有顾忌了,我们可是跟他无冤无仇啊!蒋兄,这口气你就这么忍下去?” 蒋宏盛淡淡的看他,“楚国公差点把青山伯杀了,还把人拖到皇上的跟前,结果怎么样了?” 曹经赋皱眉不语,那楚国公喊打喊杀的一场大闹,最终的结果是苏贵妃变成了苏妃。能做到御史大夫的位置,曹经赋自然不是没有脑子的,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想联合蒋宏盛挫一挫楚国公的锐气。 “我就不相信,楚国公如此做事,皇上能高兴?”曹经赋又道。 蒋宏盛给他倒了一杯茶,“皇上自然会不高兴,但这会影响皇上重用楚国公吗?” 曹经赋皱眉不语,蒋宏盛又道:“之前,楚国公除了是个女子这一点,她可有缺点或者说她可有弱点?” 曹经赋皱眉思考,楚国公能做出比科举还难的题,说明学问是不缺的。一入官场就办了两个轰轰烈烈的案子,能力自然也不缺。平时说话做事也是进退有度,确实,除了他是个女子这一点,找不出他身上别的缺点了。 这时就听蒋宏盛又道:“人无完人,皇上会放心用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缺点的人吗?” “楚国公是故意闹这么一场的?”曹经赋问。 蒋宏盛摇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她闹这么一场,对她来说并没有坏处。让人说起来,也就是年轻气盛,做事冲动而已。但真性情露出来了,在皇上的眼中或许楚国公这个人,更真实了呢?” 曹经赋端起茶杯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看着蒋宏盛问:“你就不气?” “气啊!怎能不气?”蒋宏盛说:“你想怎么办?去皇上跟前告状?” 曹经赋哼了一声,他丢不起那个人。 蒋宏盛看了他一眼又道:“跟楚国公撕破脸,以后我们与他就是仇敌了?” 曹经赋不说话,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值当。 “我们教子无方,忍了吧。”蒋宏盛道:“老楚国公尸骨未寒,你就是想去找楚国公抱怨两句,也过了这段时间吧。” 曹经赋黑着脸,还是忍不下这口气的样子。 “曹兄啊!皇上要立太子了,朝廷局势要紧张起来了,我们不能因小失大。”蒋宏盛说:“你就是想出气,也等一等再说吧。” “呵呵!”曹经赋笑了两声,“没想到为官多年,被一个刚入朝堂的毛头给弄的进退两难。” 蒋宏盛没说话,他心里也是有气的,之前他跟姜钰明明已经算是联手了,姜钰反手就给他来这一出,还招呼都不打一声。但是,他劝曹经赋的话,又何尝不是在劝自己。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年少时的意气早就被磨的一点不剩了。虽然姜钰这样有些反复无常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但他不会因小失大。跟姜钰达成的事情,不会改变,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你姜钰能翻脸不认人,我为何就不能? 曹经赋在蒋宏盛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只能有些不满的告辞。但蒋宏盛的话他也听进去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能做到御史大夫,他自然不是没有脑子的。 他曹家没有蒋家有实力,他的品级也没有蒋宏盛高半级,蒋宏盛都打算忍了,他也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蒋宏盛把曹经赋送走,回来的时候,就见蒋黎辉的媳妇荆妙君在他的院子里跪着,见到他就磕头道:“妙君想要和离,望父亲恩准。” 第246章 决绝 蒋宏盛低头看这个,亲自给蒋黎辉挑选的媳妇,面目清秀身形单薄的女子跪在那里,浑身却是透露着决绝和坚韧。皱着眉看了她一瞬,蒋宏盛道:“进屋说吧。” 他迈步往书房走,荆妙君站起身,握了握拳头也迈步跟了进去。进去后,就见蒋宏盛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着,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明显心情十分不好。 荆妙君朝他行礼,又道:“妙君要和离,望您恩准。” 蒋宏盛没有回答她话,而是摆手让她坐下,然后道:“我知道这次黎辉做的事情,确实让你难堪也...伤了你的心,你生气我能理解,但是做事不能冲动。” “这不是我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荆妙君语气平静的说:“我嫁到蒋家是高嫁,但是这门亲事不是我主动高攀的。” 蒋宏盛皱着眉点头,荆妙君的父亲荆明熙是国子监的夫子,学问好教学也很有章法,上京城多少权贵,都想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荆明熙的身边读书。因为蒋宏盛的父亲与荆明熙的父亲关系莫逆,两家有些来往。 也因为这层关系,蒋宏盛把资质普通的蒋黎辉,送到了荆明熙的身边读书。蒋宏盛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子,得知荆明熙有个女儿,知书达理性格坚毅,就决定求娶。 他以为,以蒋家现在的实力,让蒋黎辉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他是把蒋黎辉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所以蒋黎辉的媳妇,可以出身不高,但必须在性格上和蒋黎辉互补。 当时他求娶的时候,荆明熙是有些犹豫的,女儿高嫁可能对娘家有好处,但对于女儿自身并不是多好的事情。高嫁,就意味着腰杆子不硬,在婆家过的就不会太自在。但是荆妙君同意了。 荆妙君是荆明熙早逝的发妻生的,荆明熙续弦后,荆妙君的日子过的不是很好,荆妙君想用婚姻,摆脱那个家庭。这门亲事也就这么成了。 荆妙君和蒋黎辉成亲后,确实对蒋黎辉有些影响,蒋黎辉有段时间上进了不少。但是去年,荆妙君怀孕,被蒋黎辉的一个小妾害的流产,荆妙君似乎对蒋黎辉彻底失望了,便不再管他。 “我知您让我与他成亲的目的,成亲之后,我努力使您满意,让他往正路上走。但是现在看来,我做的不够好,或者说非常失败。所以,我自请和离.” 荆妙君一字一句都说的十分认真,可以看出和离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蒋宏盛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初求娶你,我确实有让你引黎辉走正路的想法,但是你进门这几年,我早把你当成了一家人。孩子,你一个女子和离后要如何生活?” 荆妙君既然是深思熟虑过的,自然为自己的以后做过打算,就听她说:“娘家我是回不去的,但我手中有两个铺子,还有百亩良田,这些虽不能让我大富大贵,但维持生计还是可以的。” 她站起身,跪倒在蒋宏盛面前,磕了一个头道:“望您念在我也曾经努力过的份上,放我出府。” 蒋宏盛低头看着她匍匐的跪在自己跟前,就是心再硬此刻也软了,不过他还是说:“和离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跟你父亲商议一下。” “您应该知道我的性子,父亲改变不了我的决定。”荆妙君道。 蒋宏盛沉默,虽然说他打算放弃蒋黎辉培养庶子,但他也不想蒋黎辉彻底废了。有这个儿媳妇在旁边劝导,总要好一些的。 “我让他跟你道歉,让他承诺以后再也不做这等混账之事,让他....” “您若是不同意,我就拿着和离书去衙门。”荆妙君决绝的说。 大乾朝夫妻双方若要和离,可以自行商议签下和离书,然后去衙门备案。若是一方想和离另一方不愿意,想要和离的一方可以拿着和离书到官府,讲明要和离的缘由,由官府裁决是否和离。 荆妙君若是拿着和离书去衙门的话,蒋宏盛能丢得起这个人吗?自然是丢不起的,荆妙君就是利用这一点进行威胁。 蒋宏盛的脸更加阴沉,但是他也清楚,荆妙君有主见也十分坚韧,下了的决定很难挽回。 “好,我同意了。”蒋宏盛道。 “妙君谢您的大恩。”荆妙君又向蒋宏盛磕头。 蒋宏盛摆手让她起身,然后命人把蒋黎辉叫过来,签和离书。蒋黎辉见到和离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荆妙君说:“你....你竟然要和离?” 荆妙君把和离书往他面前推了推作为回答,蒋黎辉见她这样更加愤怒了,他道:“你和离以后怎么生活?你以为所有女人都跟姜钰一样,和离后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姜钰有整个楚国公府做后盾,你有什么?你和离了,你那继母会让你回家?你....” “这些都不用你管。”荆妙君决绝的说:“赶快签字。” “我不签,”蒋黎辉把面前的笔扔到地上,猩红着眼睛说:“荆妙君你生是我蒋家的人,死是我蒋家的鬼,想要和离不可能。” 荆妙君没有理会他的疯狂,而是看向了蒋宏盛。蒋宏盛闭了闭眼睛,然后拿起笔写上蒋黎辉的名字,又抓住蒋黎辉的手,按上印泥后又按在了和离书上。 荆妙君拿起和离书,又深深的朝蒋宏盛行礼,然后大步往外走。 “荆妙君,你不能走。”蒋黎辉冲过去就要抓荆妙君,却被蒋宏盛死死的拉住,“要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不想让她离开,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你以为你的家世比她高,在他跟前就可以永远高高在上,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蒋黎辉跌坐在地上大哭,他又何尝不知道,之前荆妙君是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也是真心对他好的。只是,他一直看不上荆妙君的家世,觉得她就该在自己跟前低一头。 但是,他没有想到荆妙君做事如此决绝,其实刚才他想说,只要她留下来,他会改,他以后跟她好好过日子。 第247章 和离是不可能的 神妙君是在晚上搬离的蒋家,本就打着不被人知道的想法,所以她和蒋黎辉和离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这让蒋宏盛心里舒服了许多,同时再次遗憾,这么好的儿媳妇和离了。 苏月珍与蒋黎辉和曹鑫三人行的事情,在上京城轰动了一阵子,老楚国公的葬礼也结束了。只是姜钰没有想到,祁元鸿的母亲,会跪在府门口哭求着要见她。 迫于苏月珍正处于风口浪尖,姜钰不想让楚国公府也卷进去,就让人把她带到了厅堂。 两年未见,祁元鸿的母亲变了很多,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显然这两年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而祁元鸿的母亲何氏见到姜钰,也是一愣。现在的姜钰与她印象里的太不一样了,现在的姜钰淡漠、威严,她坐在那里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就让他感觉到了浓重的压力。 “见到国公爷,还不跪下。” 夏荷的声音响起,何氏愣了一瞬后就跪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哭诉。说以前姜钰没有跟祁元鸿和离的时候,她们婆媳之间相处的有多好,说她有多么舍不得姜钰,还说祁元鸿鬼迷心窍被苏月珍迷惑了,还说祁元鸿当初的选择,是被青山伯府逼迫的等等。 姜钰听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她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何氏擦了眼泪,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姜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求到你这里。那苏月珍做了那般丢人之事,我们不休了她只是提出和离,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那青山伯说,苏月珍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她就是丢人,也是丢的我们祁家的人。还说和离是不可能的,就是我家元鸿死了,苏月珍也是祁家的人。 姜钰求求你,你现在是楚国公,你让青山伯同意元鸿跟苏月珍和离吧,我们真的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她砰砰砰地磕头,姜钰不耐烦的说:“这是你们与青山伯府的事情,我管不了,你走吧。你也别想着跪在我楚国公府门口不走,逼我同意。你打听一下,惹我不高兴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何氏身体瑟缩了一下,姜钰把浑身是血青山伯拎到皇宫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的。也是因此,她觉得姜钰不怕青山伯府,才来求姜钰的。现在看来,姜钰还对祁元鸿恨着呢。 姜钰才不理会何氏如何想的,迈步往外走,何氏跪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夏荷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畅快的同时又觉得厌恶。 她看着何氏说:“你快走吧,国公府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来的。” 何氏扭头看夏荷,当初这个丫头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现在跟她说话却是颐指气使。她心中不快但也没有办法,夏荷是楚国公的贴身婢女,别说她一个农妇,就是一些品阶低的官员都得讨好。 何氏再次恨,恨祁元鸿舍弃了姜钰,娶了苏月珍那个荡妇。 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出了府后她又回头看威严楚国公府大门,若不是....她就是楚国公的婆婆,那样的日子会是何等的风光。 ...... 夏荷看着何氏的离开,才回去跟姜钰汇报。汇报时的声音都带着畅快和解恨,姜钰听后微微笑了一下。之前,她知道祁元鸿一家过的不好,也会觉得畅快。但现在过去了那么长时间,祁元鸿一家早就成了陌生人,他们好与坏跟她已经没有了关系。 她现在考虑的是,可能已经有人上奏皇帝,让她丁忧。古代官员的父母去世,官员要暂时辞去官职回家守孝,除非这位官员被皇上特别看中,皇上准许他不用丁忧。 而姜钰虽然是楚国公的孙女,但她继承了楚国公的爵位,有人若是用孝道来绑架她,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丁忧的时间是三年,三年的时间朝堂上就不再有她的位置了。 到时候她再入朝堂,就得重新开始。 老楚国公去世她伤痛欲绝,但她不会为了所谓的孝道去丁忧。思索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写了几封信交给冬雪,让她派人送出去。朝堂争斗单打独斗是不可取的,楚国公府的关系网,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冬雪拿着几封信走了,姜钰跟冬雪说:“去谢府请谢凝安来一趟。” 不想丁忧关键还是要看皇帝,她得给皇帝不让她丁忧的准备。改制聚丰钱庄和商行的章程,还差一点,她要尽快做出来交于皇帝。皇帝若是通过了,接下来就要实施。她做的章程,自然要她来实施。 谢凝安很快就来了,姜钰在老楚国公的书房接待了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对接工作,“聚丰商行全国三十多家分号,平时都是如何协作的?” 谢凝安没有想到,她上来就问工作的事情。不过仔细一想她现在的处境,马上就理解了。他认真回答姜钰的每个问题,遇到自己不清楚的,就把谢家之前负责管理聚丰钱庄和商行的人叫过来。 夜色渐浓,书房内外灯火通明。陆怡芳站在院子门口问夏荷,“什么时候能结束?” 夏荷摇头,“不清楚。” “再忙也得吃饭啊!”陆怡芳说着往里走,进了书房就见姜钰低头写着东西,嘴里还问着谢凝安问题,谢家的几位管事,规规矩矩的在一边立着,等着姜钰的问话。 见到这种情况,陆怡芳让姜钰先吃饭的话,都不知道该何时出口了。不知站了有多久,姜钰抬头间看到了她的身影,连忙起身问:“您怎么来了?” “早就过了晚膳时间了,先用膳然后再忙。”陆怡芳道。 听她这样一说,姜钰才意识到自己也饿了,就道:“让人把饭食拿到书房来吧。” 这是要在书房吃饭的意思,陆怡芳心疼她太忙,但什么也没说,马上去安排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姜钰又继续工作,直到巳时三刻才结束。 第248章 若是达不到预期,你这个官就别再做了。 与谢凝安对接完毕,姜钰把他送到院子门口,道:“今日辛苦了。” “这都是应该的。”谢凝安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脸庞,说:“楚国公也要注意身体。” 姜钰朝他拱手,“多谢,我就不多送了。” 谢凝安点了下头,姜钰让李忠送谢凝安离开。出了楚国公府的大门,谢凝安抬头看了看悬在上空的月亮,唇角扬了扬。 聪慧、机智、有强大的后盾,最关键的是她比所有人都努力。姜钰这样的人不成功谁能成功? “大公子,”谢家的一个管事小声问谢凝安,“若是按照楚国公的改制,我们这些人还会继续留在商行和钱庄吗?” 这是他们最担忧的问题。 “应该会,不过以后要保持对朝廷的忠心,才能一直留下来。”谢凝安道。 姜钰对聚丰钱庄和商行虽然做了很大的改动,但想要朝廷接手后顺利运营,就得用原来的老人。这也是皇帝留下他的命的原因。 “很晚了,都快些回去休息吧。”谢凝安上了马车,几个管事看着他的马车启动,也都坐进马车里。 “唉,今日我才知道楚国公的那些功绩,来的有多么不容易。”一个管事说。 其他几个管事听了他的话后点头,之前有人说楚国公爬了龙床,他们还有些相信,现在是一点都不信了。若是楚国公爬上了龙床,用得着这般努力吗? ........ 书房里,姜钰继续埋头工作。明日就是早朝时间,她要让皇帝在早朝上收到她的改制章程。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直到酉时三刻,姜钰把写好的章程交给李忠,“赶快送到安远侯府。” 李忠马上拿着厚厚的奏折走了,姜钰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夏荷冬雪见了都是一脸的心疼。 “回去休息吧。”姜钰说着往外走,出了门就见一个轿子在门口停着呢。 “这是夫人让准备的。”夏荷道。 姜钰嗯了一声,走过去上了轿子,脑子里想的是今日早朝上,皇帝会如何决定。她觉得皇帝应该不会让她丁忧,只是那些不希望她好的人,肯定会进行一系列的反驳。 姜钰闭着眼睛,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她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要与她作对。丞相会不会这个时候就站在前面,与她明刀明枪? 是的,她觉得造谣她爬龙床的人,是丞相。青山伯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 ........ 安远侯起床后简单吃点东西,就要准备去上朝。刚出门,他的长随就小跑着过来了,“侯爷,楚国公府的管家来了。” 安远侯一愣,让人把李忠领进来。李忠见到他行礼后就把厚厚的奏折双手奉上,“这是国公爷写了一晚上的奏折。” 安远侯打开奏折,看到那条理清晰的一项项内容,心里自豪的同时也心疼着。他问了李忠一些姜钰的情况,然后道:“回去跟她说不用担心。” 他拿着奏折往外走,浑身充满了力量。有一个优秀强大的后辈,他这个做长辈的都觉得能再折腾好多年。 坐着轿子到了皇宫门口,见到魏国公、晋阳候以及他们这一派系的人,没有太多言语,眼神交汇了一瞬,彼此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宫门打开,官员们陆陆续续进了太极殿。半刻钟后,皇帝走了进来,各位官员跪拜,然后就是议政的时间。 有几个官员上奏说,青山伯管家不严,导致他的孙女儿败坏风气,理应严惩。安远侯看了看那位官员,是礼部侍郎。 他上奏之后,就有不少人跟着附议,都是一些四品五品官员。皇帝对此保持沉默,再然后就有人上奏,说八皇子有这样的外家,不适合当太子。 安远侯站在最前排,垂眸听着那些官员陈述,八皇子为何不适合当太子,心里想或许造谣姜钰爬龙床,一开始就是朝着阻止八皇子当皇子来的。只是不知,青山伯和苏妃是不是自愿当棋子。 “立太子的事情再议。”皇上的声音响起,关于八皇子适不适合当太子的话题而争吵的官员,立马住了嘴。 这时,礼部侍郎又上前一步,上奏说:“臣以为,老楚国公离世,现任楚国公虽然是老楚国公的孙女,但她继承了爵位,就应该为老楚国公丁忧守孝。” 他的话音一落,就有几位官员站出来附议。然后就有官员讲姜钰是老楚国公的孙女,不是儿子,不应该丁忧。两方人引经据典,展开了辩论。 在他们辩论差不多的时候,安远侯上前一步,奉上了姜钰的奏折,还道:“楚国公知聚丰钱庄和商行收归朝廷之事,迫在眉睫。老楚国公安葬后,连夜做出了改制章程,这奏折是臣上朝前楚国公让人交于臣的,楚国公昨晚一夜未眠。” 太极殿内一片安静,皇帝打开奏折看,就见里面内容繁多但一目了然。即使他现在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也能知道大概情况。 这个改制章程,不仅能让朝廷在短时间之内,就把聚丰商行和钱庄牢牢的抓在手里,还能加强朝廷对商户的管控。 皇帝握着奏折的手有些紧,根据这个改制章程来推测,每年朝廷的税收能提高至少三成。那可是真金白银啊!皇帝的心有些激动。 放下奏折,他看着那些提议姜钰丁忧的大臣,脸色就有些不好。姜钰丁忧了,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谁来跟进?他相信,换成姜钰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把这件事做好。 “葛星文。”皇帝点了礼部侍郎的名字,就是他最先提出让姜钰丁忧的。 葛星文听到皇帝点他的名,连忙上前跪拜。皇帝把姜钰写的奏折递给赵福全,看着赵福全把奏折递给葛星文,然后道: “这是楚国公做的聚丰商行和钱庄的改制章程,后面有她预计改制后的成效。这件事交给你来执行了,若是达不到预期,你这个官就别再做了。” ........ 第249章 一开始就来个杀鸡儆猴 皇帝的一句话,再次让太极殿鸦雀无声。而这句话对礼部侍郎葛星文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本来是姜钰的差事,也是一件肥差,更是皇帝看中的差事。若是他把这件事情做好了,说不定就可以升官,还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他跪在地上,头微微朝左看去,与丞相裴诚坤的目光相撞,接收到对方的示意,他手有些颤抖的打开奏折,平复下心情仔细去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手越颤抖,最后才双手捧着奏折说:“臣无能。” 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臣惶恐。”葛星文连忙再次叩头。 “下去吧。”皇帝垂眸看了眼葛星文,这个人他记下了。 接过赵福全递过来的奏折,他看着下面的百官,又道:“谁还觉得自己能办的了改制聚丰钱庄和商行的差事,毛遂自荐,朕今日给你们个机会。” 下面再次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一名官员跨步上前,“臣想看一看楚国公的改制章程。”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中书省中书侍郎顾建柏。他又把姜钰写的奏折递给赵福全,赵福全接过去走下台阶,交到顾建柏的手里。 顾建柏打开奏折去看,越看眸色越深。坐到了中书侍郎这样的职位,他自然不会相信姜钰爬了皇帝龙床的传闻,他相信姜钰是有些本事的。但他觉得,外边传的姜钰的能耐有些夸大。 姜钰入官场后,能接连立大功,是因为背后有楚国公和安远侯出谋划策。他与姜钰同在中书省,虽然姜钰比他的品阶低,但是姜钰得皇帝重用。若是姜钰再立大功升职,会升到哪个职位? 姜钰现在是中书省左司丞四品,他是中书侍郎,三品。姜钰再升职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中书省有两个中书侍郎,他和管华永。管家是上京城的世家,虽不是顶级,但也是他这个寒门出身的人无法比的。 所以,姜钰若是升职,被挤下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如此,即使往日与姜钰无冤无仇,此刻他也得抢了姜钰的差事。 但是看到奏折上的内容,无力感席卷全身。这个改制章程,不仅仅是要把谢家的聚丰钱庄和商行收归朝堂所有,还要把银票的发行权垄断。改制后,即使大乾还存在别的钱庄,但是他们都不再有发行银票的权利。 单就这一点改变,就会引起不知道多大的轰动,也会面临他无法想象的危险。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臣无能。”顾建柏双手捧着奏折无力的说。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成功的,就像这个差事,若是办成了他就会加官进爵,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办不到。 皇帝又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道:“还有谁想试一试?” 众位官员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言语,皇帝心里舒坦了,他身体后倾靠在龙椅上,“楚国公是老楚国公的孙女,上面有她父亲在,轮不到她来丁忧。更何况,她要做的事无人可以替代,楚国公无需丁忧。” 皇帝盖棺定论,即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再提出异议。皇帝满意了,就说了下一个议题--立谁为太子。 这次官员们的争论激烈了很多,整个太极殿好似菜市场一般。而安远侯和魏国公几人,都鼻观心的站在那里,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论。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朝臣们的争论,好似立太子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既然各位爱卿各持己见,那立太子的事情再议吧。” 他起身离开太极殿,朝臣们齐声恭送,然后陆陆续续的离开。顾建柏看着走在前面的安远侯的背影,心里思量要如何跟他解释,自己之前在朝堂上的行为。 现在想想,他当时有些太过冒进了。那葛星文都说了办不到,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办到?只怪自己当时,一颗心都是姜钰若是把他挤下去该怎么办,脑子一热就做错了事。 “安远侯。”他快走几步追上安远侯,朝他行礼。 安远侯停下脚步看他,不发一言。顾建柏后背又冒了一层汗,脸上挤出一个笑,道:下官一时闹热做了不该做之事,望侯爷见谅。” 安远侯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直到他额上大颗的汗珠滴落,才道:“朝堂之上各抒己见,你何错之有?” “下官....下官真没有别的意思。”顾建柏连忙又道。 安远侯又看了他一瞬,“顾大人,站好自己的位置。” 丢下这么一句话,安远侯大步离开。顾建柏看着他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品味着安远侯的那句话。像他这样寒门出身的人,在夹缝中生存,每一步都得细细思量。 安远侯自然不会在意顾建柏内心是如何的焦灼,他出了皇宫直接去了楚国公府。姜钰昨晚一夜未睡,他到的时候姜钰还未起床。安远侯也没让人叫醒姜钰,而是拉着姜承业交代了一番。 快到午时的时候,姜钰才起了床。知道安远侯等了她很长时间了,马上到前厅去见他。安远侯见她精神还可以,就笑着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讲了,然后问她要如何应对。 姜钰正要开口跟他讲,但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安远侯就笑着说:“我也饿了,吃着饭讲吧。” 姜钰点头,让人将午膳摆在厅堂,边吃边跟他讲了如何应对,改制过程中会发生的事情。涉及到改革,就必然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就有人会反抗,会做出一些事情破坏改革的进程。 对此,姜钰尽她所能做出了应对的方案,当然改革的过程中可能还会发生突发事件,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到时候再应对就是。 安远侯听了他的应对方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说:“这个改制牵扯到的利益太多,肯定有很多人阻挠,若是一一去解决,就怕顾此失彼。” 姜钰点头,“所以我想一开始就来个杀鸡儆猴。” 第250章 岭南 安远侯听她要杀鸡儆猴,就问:“哪只鸡?” 姜钰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岭南。 安远侯看到后皱着眉说:“动他的话恐怕不容易。” 姜钰自然知道,她道:“首先,动他皇上会大力赞同,改制的事情会更加顺利。其次,我一直怀疑他对楚国公府有敌意,这一次也是试一试他的态度。三,皇上与他早晚都有一战,我觉得早点比晚点好。” 安远侯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既然想好了就去做,有需要我的时候就直接说。” 姜钰心里一阵暖,“谢外祖父。”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安远侯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姜钰连忙笑着讨好。 祖孙两人愉快吃了午饭,安远侯还有事情要做,没有再呆就离开了,姜承业把他送到了府门口。 安远侯离开后,陆怡芳就过来了,跟姜钰商议换院子的事情。姜钰作为楚国公,本应住在前院的主院,也就是老楚国公住的院子。 但之前老楚国公住着,姜钰就一直在后院住着,办事待客很不方便。现在老楚国公去了,陆怡芳就想着让姜钰搬到前院的主院,这样她就不用前院后院来回跑了。 对此姜钰没有推辞,即使对老楚国公怀念,但那个院子不可能一直空着。 “那我就让人今日就搬,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陆怡芳道。 “把我之前的东西,搬过去就行。”姜钰道:“有什么需要的以后再添置。” 她现在没有布置院子的时间,只要有个方便她办公的地方就可以。 “家中的事情就麻烦母亲操心了。”姜钰又道。 她忙碌外面的事情,但也知道内宅的事情也很多。府中田产铺子等的管理,一家子的开销和主子下人的各项事情,林林种种又多又杂,不比她清闲。 “我现在慢慢的把一些事情交给你大嫂来办,她若是哪里办的不好,你就担待着点儿。”陆怡芳又道。 姜钰点头,是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新员工”呢,只要犯的错不大,她都不会在意。 陆怡芳知道她忙,又嘱咐了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就让人把吴正妍叫了过来。 “珠儿要搬到前院,事情交给你来办吧。”陆怡芳跟她说。 吴正妍知道陆怡芳这是在给自己和姜钰多接触的机会,是为自己好,马上答应,还说:“母亲,我对前院的事情不了解,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个你回头问李管家就是,应该基本没有大改变,把珠儿的东西搬过去,再添置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就是,这个你到时候问珠儿就好。” 吴正妍认真的点头,陆怡芳见她这个态度欣慰,又道:“往后内宅与前院需通传、交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吴正妍听了一愣,然后脸上就带了一些紧张。她本就出身不高,闺阁时也没人教过她,大家族的当家主母该如何管理内宅,陆怡芳忽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难免有些紧张。 陆怡芳拍了拍她的手说:“管家的事情早晚都是要全部交到你手里的,不会的一点点学就是。珠儿性子如何你也清楚,只要大事上不犯错,小事情上她不会太过计较,你放心去做就是。” 吴正妍重重的点头,“我若是哪里不清楚的,就来问您。” 陆怡芳又拍了拍她的手,吴正妍心里的紧张消了不少。其实,之前姜钰对青山伯砍杀的事情,让她对姜钰增添了不少畏惧,现在有陆怡芳的安慰,她对姜钰的惧意消了很多。 婆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吴正妍就回了她和姜嘉木的院子。 PS这几日家中有事,更的少,抱歉 第251章 需要他的配合 姜嘉木本来身体比原来好多了,但是老楚国公的去世,他过于伤怀,身体又有些不好。 吴正妍回到院子的时候,姜嘉木正坐在火笼边看书,脸色很是苍白。 “不是说了等身子好一些了再看书,太伤神。”吴正妍拿过她手中的书说。 姜嘉木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母亲找你何事?” “昨晚大妹妹在前院的书房忙了一晚上,”吴正妍握了握姜嘉木的手,感觉到他手的温热,又松了手接着说: “今日一起床大妹妹又去前院忙了,母亲觉得大妹妹这样跑来跑去太辛苦,就让她搬到前院祖父的院子。这事母亲交给我了,还说以后前院和后院交涉的事情,也都交给我了。” 姜嘉木听了她的话,想了一瞬说:“前院和后院之间的交涉,看着简单,只是通传个话而已。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复杂,后宅夫人之间的交际也有大学问。” 吴正妍听了他这话,脸上带了些紧张。姜嘉木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又道:“但你也别怕,以后多听多看多学,不懂的就问母亲、问我,问大妹妹也可以。” 吴正妍点头,眼神也渐渐坚定了起来。为母则刚,她的儿子是世子但年纪又太小,别的事情她帮不了,后院管家的事情,她必须得学会,她不能一直靠着婆婆。 “慢慢来,也别太辛苦。”姜嘉木握上她的手说。 “我知道。”吴正妍回握他的手,“咱们家最不容易的是大妹妹。” 姜嘉木自然也知道姜钰的辛苦,不过他帮不上忙,他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的养病,不添麻烦。 姜钰确实很忙,一整日她都待在书房。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要做,辅助睿亲王研究火器的团队,也得尽快组建起来。经济和军事,同等重要。 忙碌了一天,第二日她按时去了中书省上值。但刚在书桌后坐下,就有宫里的太监过来传皇帝的口谕,说皇帝要见她。 姜钰起身跟着公公去御书房,见到皇帝行了礼后,就听皇帝道:“逝者已逝,爱卿不要太过伤心。” 姜钰又朝皇帝行礼,“谢皇上,臣明白。” 皇帝点头,拿出姜钰写的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章程,说:“爱卿的这个章程写的很好,但是实施起来恐怕不容易。” 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只要不是昏君,做事情就带考虑大局、各方势力制衡等等因素,不然,就等着国家灭亡吧。 他们秦家的江山,不也是从别人的手里夺来的吗? “这个问题臣也想到了,”姜钰看着皇帝说:“但是 想要前进,就不能一直循规蹈矩,就得改变。” 皇帝听了她这句话,皱着眉沉默了良久。想要前进就得改变是吗?他一时不知道这句话对还是不对。 过了一会儿他问:“爱卿打算怎么做?” “杀鸡儆猴!” 姜钰这句话,让皇帝再次沉默。她知道姜钰有手段,不然不能接连办了两个大案子。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姜钰一出手就要来狠的。 不过,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皇帝问:“杀哪只鸡?” 姜钰:“岭.南!” 房间里再次安静,皇帝眸色幽深的看姜钰,同时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无疑,姜钰的这个提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岭南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但是,现在并不是动岭南的时候。 但他还是又问姜钰:“你想如何做?” 姜钰知道,她提议动岭南,皇帝肯定会心动。她把计划跟皇帝讲了一遍,皇帝听后看着姜钰问:“爱卿觉得成功的几率有几成?” 姜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只看岭南对朝廷的忠心了。” “呵!”皇帝嘲讽的呵了一声,足以说明他对岭南的看法了。然后他又道:“他那人疑心重,若是不上当呢?” 姜钰:“易地而处,若您是他会如何做?” 皇帝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姜钰替他回答了,“破坏了我的利益,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怎么样都不会让这件事做成。” 皇帝:“是啊,那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 姜钰听了皇帝的这句话,有些想翻白眼,堂堂一国之君,天天脑子里面想的都是银子,不觉得掉价吗? 心里这样想,姜钰嘴上自然不会如此说。就见她一本正经的道:“是啊,那都是真金白银。” “好,就这样做吧。”皇帝道。 “是,”姜钰恭敬的答,然后道:“以防万一,得加紧火器的研究和制作。” 皇帝深深的看着姜钰,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然后道:“是啊,以防万一。” “臣建议让各大臣推荐人才,然后进行考察。另外加开工科科举,选拔这方面的人才。”姜钰又道。 “好,准了。”皇帝道:“这件事也是你来办,朕再派一些人手到你身边。” 姜钰:“是。” 皇帝嗯了一声,他看着姜钰,再次觉得当初让她入朝为官,是多么的正确。他有生之年,若是能除了岭南王,也算是瞑目了。 直到姜钰忙,事情说完,皇帝就让姜钰回去了。姜钰回了中书省官署,就把谢凝安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还安排人在外边守着,不让人靠近她的书房。 和谢凝安坐在茶台边,姜钰把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章程,递给谢凝安。谢凝安接过去仔细的看,姜钰静静的烹茶。 等他把章程看完,姜钰把一杯飘着雾气的茶,放到他的面前,“皇上同意了,下面我们来讨论下如何操作。” 谢凝安垂眸看了眼那淡褐色的茶汤,没有言语。以他现在身份,应该是姜钰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改制这件事里,有说话的权利。 姜钰见他沉默,明白他是如何想的。正常情况下,如何改制现在的谢凝安确实没有资格参言,但是“杀鸡儆猴”的计划,需要他的配合。 PS:这几天家中有事,今天抽时间写了一点。不过,明天就正常 更新了哈。至于之前欠了的,我会尽快补上。 第252章 对国家对百姓有利吗? 姜钰并不觉得自己利用了谢凝安。谢家倒台,皇帝留了谢凝安一条命,目的就是让他配合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也就是说,谢凝安想要活着,想要重振谢家,就得配合。 谢凝安这样优秀的人,生在谢家确实有些不幸。但人生在世,谁又过得容易呢? “改制的第一步,是对聚丰钱庄和商行,现有的人员和架构进行重组。”姜钰看着谢凝安说:“这个应该不难吧?” 姜钰打算还用谢家老人,只要谢凝安配合,就不会有问题。她相信谢凝安有管理和震慑那些老人的能力。 果然,就听谢凝安说:“没有问题。” 姜钰点头,“两个月应该可以完成吧?” 谢凝安想了想,若是姜钰这边大力配合,人员能够到位,两个月时间虽然紧张了一些,但还是能够完成的。 就道:“可以。” “好,我会让黎正则和寇斌协助你。整个过程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 谢凝安点头,姜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道:“这个改制,内部人员和架构重组,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改制后外界的反应。” “是,其他商行和钱庄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应该会反抗阻挠。”谢凝安说。 “你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姜钰看着他问。 谢凝安看向姜钰,与她的目光对视。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和认真。他现在的处境,姜钰并不需要问他的意见,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提出意见,姜钰让做什么他极力配合就是。 但姜钰现在的态度,似乎是真心的想要他提出意见。那么,现在要不要讲呢?若是他一直被动的配合,就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但是,他即使相信姜钰是真诚想要他参与进来,若是改制的事情最终没有成功,那么他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现在的他经不起再多皇帝的苛责了。 该怎么办? 谢凝安收回与姜钰对视的眼神,手握了握,然后又看向姜钰,“除了聚丰钱庄,大乾比较有实力的钱庄,有宝源钱庄和同德银号。 宝源钱庄背靠着的是庸王,宝源钱庄的东家凌家的家主,是庸王妃的妹夫。同德银号背后靠着的是承恩侯,同德银号的东家顾家,承恩侯身边的副将顾勇,出自顾家。” 姜钰听后点头,这个信息她知道,她也做好了庸王和承恩侯阻挠聚丰钱庄改制的方案。不过,她以为无论是庸王还是承恩侯,看到皇帝改制的决心,应该都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但在皇帝跟前,给她上眼药倒是有可能。 “我觉得,可以拿这两家钱庄开刀,杀鸡儆猴。”谢凝安看着姜钰说。 这两家钱庄的靠山够大,拿他们开刀足以威慑。而且,以庸王和承恩侯的聪明,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两家钱庄撑腰。 姜钰手握着茶杯,垂眸看着里面氤氲的茶汤,她想过向这两家钱庄开刀,用以威慑。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动岭南。 一是,庸王和承恩侯府与她无冤无仇,她没有必要给人家添堵。更何况她曾经还和承恩侯府多次合作。 二是,庸王和承恩侯府虽然够强,但威慑一般人可以,岭南王却是威慑不了。即使拿那两家钱庄开刀了,但岭南王该做什么还是会做。 所以,最终她决定拿岭南王开刀。 抬眼看向谢凝安,她道:“我觉得岭南更合适。” 谢凝安被她这句话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岭南王的话....恐怕会很难。” 这句话他说的很诚恳,岭南王虽然小动作不断,而且他有异心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岭南王做事谨慎,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抓住把柄。皇上就是想除了他,也要师出有名。 “改制以后,全国的钱庄,除了聚丰钱庄都不再有发行银票的权利,”姜钰道:“而且改制后聚丰钱庄发行的银票,也与以往大不相同。这种情况下,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银票,都得尽快兑换。在兑换的过程中,若是有人大肆收集银票,然后可操作的事情就很多了。” 谢凝安再次震惊,“你想引蛇出洞?” 姜钰点头,谢凝安又握了握拳头,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钰:“你祖父之前跟岭南王有合作。现在你祖父虽然去了,谢家由你来当家,你说改制的政策一宣布,岭南王会不会来找你?” 谢凝安看着她沉默,姜钰身体后倾,拉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道:“若是岭南王的人来找你,我希望你能把他往收集银票的方向引。” ....... 房间里一片安静,谢凝安坐在那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姜钰问:“我可以推辞吗?” 姜钰也看着他,“你应该不会推辞。” 谢凝安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没有推辞的权利。” 姜钰听了他这句话皱眉,“谢大公子,是与非你是如何判断的?” 谢凝安没有用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么一句话,惊讶的看她。姜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看来,是与非是不同的。就好似我烹的茶,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改制的事情,对朝廷对我都有利。经过改制,朝廷对经济的管控力度会加大,大乾的营商环境会有很大改善,百姓的生活或许会好不少,朝廷也会有更多的税收。改制成功,我就又立了一次功。 但是这件事,对你,对于别的钱庄都有不利。你们失去了很多权利,少挣了很多钱,还多了很多规矩来管制你们。 如此,是是非非似乎不好分辨。这个时候,评判这件事的是与非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是你、我、皇上、以及那些钱庄东家的个人利益码?” 姜钰说这些话的声音很轻,但是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谢凝安手又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就听姜钰又道:“我觉得,评判这件事的好与坏,是与非,应该看这件事对国家,对百姓有没有益处。整个改制的方案你都看了,谢大公子,你觉得这个改制,对国家对百姓有利吗?” 第253章 他确实狭隘了 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姜钰并不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大话,是面子工程。当一个人吃穿不愁,有了足够的财力和权势,眼光和志向自然就不同了。不过,无论什么时候,一件事利国利民,都不会是坏事。 而谢凝安又一次被震惊了,利国利民这样的口号,很多官员都在喊,但是他从姜钰的眼神中,看到了认真。他知道,姜钰的那些话是发自内心的。 他确实狭隘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好,我全力配合。” 姜钰点头,跟他讲了详细的计划,然后谢凝安离开。姜钰不怕谢凝安跟岭南王勾结吗?她一点都不怕。 先不说,谢凝安是个聪明人,他的祖父跟岭南王勾结,得了一个几乎灭族的结果,他若是还跟岭南王勾结,就绝对是个大傻子了。另外,谢凝安若真的跟岭南王勾结了,那么就正好可以抓住岭南王的把柄了。 谢凝安走后,姜钰就把黎正则几人叫到了书房,给他们安排工作,然后就开始写研究火器团队的组建计划。 而就在此刻,承恩侯正在书房跟他的副将顾勇谈话。 “楚国公要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承恩侯问。 顾勇点头,但他有些疑惑承恩侯为什么跟他提这个,这似乎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是四品武将,没有上朝的资格,也没有太多的信息来源,并不知道姜钰改制的方案。 承恩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个顾勇,对他忠心武艺也不错,但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关于同德银号的事情,若他不把人叫过来提醒,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顾家,已经在危险的边缘。 “楚国公改制章程中,有一项,以后大乾只有聚丰钱庄有发行银票的资格,其他钱庄再发行银票就是犯法了。” 顾勇听后一愣,想了一会儿说:“那我跟家里说一声,别跟楚国公作对。” 顾勇虽然不喜欢动脑子,但形势还是能看明白的。楚国公改制既然是皇上同意的,他们如果在这件事上跟楚国公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 承恩侯见他明白,赞同的嗯了一声,又道:“回家跟你大哥说,派个女眷去拜访楚国公府拜访,透露你们会配合楚国公改制的意思。” “为什么?”顾勇问。 承恩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楚国公要改制,肯定有不少人阻挠,她若是想改制进行的顺利,必然是要杀鸡儆猴的,我怕她拿你顾家的同德银号开刀。” 顾勇一惊,然后连忙道:“好,属下这就回家。多谢侯爷。” 承恩侯摆手让他离开,他觉得姜钰拿同德银号开刀的可能性不小。他这样安排,就是告诉姜钰,他不会做影响改制的事情。如此,姜钰若执意拿同德银号开刀,那以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次姜钰不给他面子,以后他也不会客气。 庸王府 庸王妃正在小花厅里跟她的妹妹,凌家家主夫人说话。 “姐姐你就放心吧,雅琳做了我的儿媳妇,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凌夫人笑着说:“我一直喜欢雅琳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庸王妃笑着点头,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雅琳之前的事情....你也知道。” 凌夫人听了这话愣了一瞬,马上说:“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来之前,启辰怕他跟雅琳的亲事谈不成,亲口跟我说,他早就心悦雅琳了,只是一直不敢说。他不在意雅琳之前的事情,还说怕雅琳看不上他。” 庸王妃这下放心了,两人开始聊秦雅琳和凌启辰的亲事。都谈好后,凌夫人脸上带了些为难。庸王妃见了就问怎么了,凌夫人为难的说:“听说楚国公要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 庸王妃听了眉头微皱,“是有这事儿,听说前两天的朝堂上,还闹得不小。” 凌夫人叹口气,“听说改制以后,别的钱庄就不能发行银票了,只能聚丰钱庄发行银票。” 庸王不参与朝事,庸王妃更不清楚朝堂上的事情。姜钰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的事情,她还是听别家夫人说的,具体的改制章程,她自然不清楚。当然他也不关心。 听了凌夫人的话,她也只是恩了一声。 凌夫人见她这态度,脸上的难色更重,“这几年钱庄的生意不是太好,若是再不能发行银票,这钱庄更做不下去了。” 庸王妃端起杯子喝茶,没有接她的话。凌夫人有些着急的看了她一眼,又道:“家里的生意不少,但比较起来钱庄的生意是最赚钱的。昨儿我家老爷还跟我商议,说以后打算把钱庄给启辰管,以后就是分了家,也会把钱庄分给他。” 庸王妃放下茶杯,说:“你也知道,王爷他不管朝堂上的事情。” “我就是想着,能不能跟皇上说一说,改制后让宝源钱庄也能发行银票。”凌夫人有些小心的说:“这要是不行的话,或者以后税银兑换的事情,可以交给宝源钱庄做。” 庸王妃还是不说话,凌夫人又道:“我这也是为孩子的以后着想,毕竟以后宝源钱庄是要给启辰的。” 庸王妃皱眉想了想说:“这事儿我想想吧。” “好,好。”凌夫人马上笑着道。 第二天,陆怡芳就收到了顾家大夫人的拜帖。她看着帖子问李忠,“哪个顾家?” 李忠解释了凌家跟承恩侯府的关系,陆怡芳听后一脸疑惑的摆手让李忠离开,然后跟吴正妍说: “像这种没有往来的人家,忽然要来拜访,必然是有事情。等珠儿回府了,你去问问她,看是不是跟外边的事情有关。如果是的话,再问问她我们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第254章 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像顾家这种只出了一个四品武将的人家,是没有资格来拜访楚国公府的。但顾家有承恩侯府撑腰,又在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这个时候来拜访,应该事情不小。 陆怡芳把中间的利害关系跟吴正妍讲了,看她听的认真,很是满意。没有谁天生就会很多东西,只要心思正、好学,就出不了大错。 吴正妍其实对中间的有些事情,听的不是太懂,但她没有好意思当面问陆怡芳,只能回去跟姜嘉木讲。 姜嘉木听了她的讲述后,思索了一会儿说:“顾家来拜访,应该是承恩侯授意的,让她来打探口风的。” “那为什么不是承恩侯府的人来打探消息?”吴正妍不解的问。 姜嘉木跟她解释,“顾家是开钱庄的,大妹妹现在做的事情对顾家的钱庄有影响。虽然顾家依附于承恩侯府,但承恩侯府不会公开为顾家张目。” “为什么?”吴正妍又问。 姜嘉木:“顾家依附于承恩侯府,应该每年都会给承恩侯府上供,但这个上供的金额,对承恩侯府来说可有可无。” 这次吴正妍懂了,就听姜嘉木又道:“但,大家都知道顾家依附于承恩侯府,所以我们也要给顾家两分面子。毕竟承恩侯府是皇后的母家,承恩侯又掌管着京郊大营。” 吴正妍叹了一口气,“这些弯弯绕的关系,若是没有你给我讲,我根本就理不清。”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手,“慢慢来,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吴正妍重重的点头,又让一个小丫鬟去府门口关注着姜钰什么时候下朝。等小丫鬟来汇报姜钰回府了,就起身往前院走。 进了姜钰的书房,就见她正坐在桌案后,低头写着东西。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脸无胭脂水粉,头上只一只玉簪,如此简单的装束,却是让人移不开眼。 “嫂嫂来了。” 姜钰的声音让有些出神的吴正妍回神,她连忙朝姜钰行礼。姜钰笑着起身,两人坐在一边的茶台边,伸手倒了一杯茶放在吴正妍的手边,姜钰笑着问姜嘉木的身体情况。 “比之前好多了,多亏了大妹妹一直让人在外寻名医,现在这个李大夫开的药很是管用。”说这话的时候,吴正妍脸上带着希冀。 姜钰自然也是高兴的,她道:“现在天还有些冷,过些日子天暖和了,让大哥哥出来走走,说不定会更好。” “李大夫也是这样说,”吴正妍笑着说起了正事,她把顾家送拜帖过来的事情讲了。 姜钰听后思索了一会儿道:“给顾家回信吧,顾家大夫人若是问钱庄的事情,就说让他们放心,按规矩办事就可。”吴正妍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姜钰忙,就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姜钰又坐到桌案后,愣了一会儿神。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承恩侯是个心思缜密的,她什么都还没做呢,承恩侯就猜到她会杀鸡儆猴了。还好,他们不是敌对关系。 第二日,姜钰一到官署,就让夏荷去瑞亲王府下帖子,他今日要去拜访睿亲王。她今日的工作安排,是与睿亲王商议组建研究团队的事情。 但是她没有想到,两刻多钟后,睿亲王来了官署。 “我今日无事想出来走走。”睿亲王笑着说。 今日的睿亲王一身银色长袍,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冬日的暖阳,让人看着很是舒服。姜钰把他请进书房,两人坐在茶台两边,姜钰笑着说:“劳烦王爷跑一趟了。” “楚国公做的事情,是为了辅助我工作,我才应该说感谢。” 这样的话,若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来说,定然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客套话。但是睿亲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都十分认真,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就是真的。 姜钰跟他寒暄了几句,就把话拉到了正题,“今日是想跟王爷商议,如何招纳辅助你研究火器的人员。我跟皇上建议让大臣举荐这方面的人才,但是这些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还需要王爷来讲一讲。” 睿亲王听后点头,然后道:“需要有...” “稍等,我拿笔记一下。” 姜钰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到桌案边。睿亲王看了眼窄小的茶台,也跟着起身,“在这边说吧。” 见桌案前面有一把椅子,他撩了下袍子直接坐了下去。姜钰见状连忙道:“请王爷上座。” 睿亲王随意摆了下手,“我就坐这里吧。” 姜钰见他不是客套,她也不想让来让去耽误时间,就坐在了主位上。然后拿出纸笔,边听睿亲王讲边认真的记录。 “需精通算术....” 睿亲王讲着他对人员的要求,目光放在对面认真记录的女子身上。她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女子饱满的额头,眉峰如削,睫毛在眼下投出利落的扇形阴影..... 他从没有如此仔细的端详过一个女子,但是现在他的目光没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她不像上京城那些贵女,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但她即使面无分毫脂粉,但依然周身如带着光,让人不由自主的关注。 “还有吗?” 姜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撞,睿亲王有些狼狈的收回,自己放在她脸上的目光,连忙道:“有...有,最好会画图,会配置火药。” “嗯。”姜钰低头继续写,嘴里还说:“王爷说的这些能力,不可能每个人都具备,只要一个人具备一两项就可以了。” “好。”睿亲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姜钰,然后又马上把目光收回。他觉得这样太过轻浮,不是君子之为。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看上两眼。 姜钰是个工作专注的人,并没有发现睿亲王的异样。记录完后,她又跟睿亲王说:“人员到位后,王爷打算以后的研究是在王府,还是换一个地方?” 睿亲王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姜钰既然问了,他觉得办公地点不同,应该代表的意义也不同,就道:“楚国公觉得呢?” 第255章 人啊,贵在知足 “下官计划成立一个司,”姜钰道:“这个部门就是负责火器以及其他武器的研究。司里的这些人都是有官职的。” 睿亲王了然的点头,“那就在王府外吧。” “好,这个司的名字叫天工司如何?”姜钰问。 “名字很好,不过我只负责研究,别的事情不做。” 也就是说,他不做天工司的主管官员。 “好,天工司主管官员的事情,下官会禀报皇上。” 睿亲王点头,他此刻如坐针毡。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看姜钰,但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太过唐突。等两人聊完该聊的,他就马上起身告辞。 姜钰要送他,都被他找理由拒绝了。走出中书省官署,他又不舍得回头看。自己此刻的心情,睿亲王自己都无法形容。 “王爷。” 身边的亲随轻唤了一声,睿亲王才回神,然后转身离开。亲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中书省官署,总觉得他们家王爷今日有些不一样。 ......... 姜钰在睿亲王走后,就继续写成立天工司的章程,到下午下值的时候才写好。夏荷帮她收拾了东西,主仆二人回府。 到了府门口下了轿子,就见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陪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出来。见到她,那两人连忙行礼,“楚国公安好。” 姜钰不认识两人,但猜到应该是顾家大夫人,便点了下头然后迈步进了府。顾大夫人和顾小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墙后,才走到马车边上车。 “楚国公多大年纪?”顾小姐问顾大夫人,眼神中带着热切。 顾夫人想了想,“应该二十岁左右吧?” “楚国公好....英俊。”顾小姐撩开车窗帘子,又去看楚国公府的大门,眼神里带着崇拜。 “你父亲还夸你读书好,哪有说女子英俊的?”顾大夫人笑着说。 今日来拜访,得到楚国公不会拿他们家的同德银号开刀,她就放心了,此刻的心情也十分的好。 “那母亲说应该如何形容楚国公?”顾小姐问。 顾夫人:“.......” 她想了想楚国公的容貌气质,从容貌上来讲楚国公虽然不是绝色,但也是上等。但气质与上京城的这些贵女就大不同了。所以,形容普通女子的词汇,还真没有办法用在楚国公身上。 “好了,楚国公这样的人,不是我们可以随意评论的。”顾夫人提醒了一句。 顾小姐托着下巴点头,“我就是觉得,能成为楚国公这样的女子真好。” 顾夫人皱眉,“从古至今,能有几个楚国公这样的女子?别奢望。” 顾小姐有些不高兴,“我不是羡慕楚国公能入朝为官,我羡慕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顾夫人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瞬道:“我们女子有几个能有真正的自由?想成为楚国公那样的人,又何其艰难。” 顾小姐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光,低着头沉默。顾夫人看着心疼,把她揽在了怀里,“作为女子虽然不易,但我们都该庆幸生在了富裕家庭。不然与人为奴为婢,你又当如何?” 顾小姐点头,看着顾夫人说:“我就是见到楚国公一时羡慕而已,我知道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顾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背,“我们都看着楚国光风光无量,但想必她付出的也很多。不说别的,就是做那些考察的试题,有几个人能做的如她那般好?你大哥哥日日苦读,到二十六岁才得了一个秀才,楚国公读书又该如何努力? 我们不比楚国公,让你如你大哥哥那般读书,你可能做到?” 顾小姐不说话了,顾夫人又拍着她的背说:“人啊,贵在知足。你现在锦衣玉食,你以后出嫁,我会给你挑一个人品家世都不错的,再有丰厚的嫁妆傍身,日子定然也不会差。不必去羡慕别人。” “我知道了娘。”顾小姐脸上带了笑,顾大夫人放心了。 ....... 姜钰这边,知道陆怡芳暗示了顾夫人,不会拿同德银号开刀。想了一瞬,就拿起笔给承恩侯写了一封信。信里也暗示了她不会拿同德银号开刀。 如此做,是不想承恩侯猜忌误会,这个时候她不想增添无谓的麻烦。但是她没有想到,第二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第二天,她把组建天工司的章程递交给了皇帝,皇帝看后很满意,说马上就会通知各大臣推荐人选。 姜钰本想提议,下一届科举时增添理科,但想一想还是罢了。事情一件一件来,还是不要太冒进的好。但推行理科势在必行。 出了皇宫,她正要往官署去,被一个嬷嬷拦住了。就见那嬷嬷行了礼,然后道:“楚国公,我家王妃想请您茶楼一聚。” 嬷嬷侧身看向后面的马车,姜钰也看过去。就见那车帘被撩开,庸王妃探出头朝她点了下头。 姜钰心里有些不喜,正常情况下邀约人,应该提前打招呼,这样直接堵人就有些无礼了。但她毕竟是庸王妃,不给面子也不好,姜钰就朝她也点了下头,然后跟那嬷嬷说:“带路吧。” 嬷嬷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的行了后才离开。姜钰上了轿子,跟在马车后面,在一家茶楼前停下。庸王妃提前订好了房间,两人直接上楼进了雅间。 坐下后,庸王妃就道:“今日打扰楚国公了。” 她端着架子,没有因为冒昧堵人道歉,说话的口气也有些高高在上。姜钰朝她淡淡的笑了下,“王妃有事情直说吧,本官着实有些忙。” 这话有些不客气,庸王妃皱了下眉。想了一想,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就觉得姜钰这人不通人情。 “也没有大事,”庸王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然后才道:“听说楚国公在对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 “是。”姜钰道。 第256章 自以为是 庸王妃的一句问话,姜钰就知道她今日的目的了。她脸上的神色更淡,只是不知道庸王有没有去找过皇帝。 就听庸王妃又道:“听说聚丰钱庄改制后,除了聚丰钱庄,别的钱庄都不再拥有发行银票的权利?” 姜钰没有说话,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直到把庸王妃看得有些恼怒,才道:“王妃抱歉,改制的具体章程,本官现在没有办法透露。” “你....” 庸王妃恼怒姜钰如此不给她面子,手指着姜钰一脸的恼意。对此,姜钰自然是不惧怕的。她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散漫的说:“王妃是皇室中人,有什么事情为何不直接去求皇上?” 庸王妃收回了指着姜钰的手,她也想过让庸王去求皇帝,但是她一开口,就被庸王拒绝了。当时庸王还语气不好的跟她说,凌家这个时候来求娶雅琳,就是打着让他们为宝源钱庄牟利的目的。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凌家的目的。但是雅琳退亲,后来又去找谢凝安,几乎闹得满城风雨,雅琳现在在上京城几乎没有名声可言。 如此,让她嫁给谁? 门当户对的嫡子是不可能的,她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庶子。若是找一个寒门,若对方是个心术不正的,日子依然不好过。凌家虽然是商户,但家资丰厚,凌启辰又是她的亲侄儿。知根知底,雅琳嫁过去之后,夫君是嫡亲的表哥,婆婆是嫡亲的姨母,定然不会受委屈。 凌家有可能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庸王妃以为,只要庸王府不倒,凌家就不敢。凌家还要依附庸王府,获得更多的利益呢。也是因此,她才出面为凌家的宝源钱庄牟利。 当时庸王还说:“聚丰钱庄之所以拥有发行银票的权利,是因为聚丰钱庄,现在已经归朝廷所有。宝源钱庄若是也想拥有这个权利,那凌家就把宝源钱庄,上交朝廷。” 宝源钱庄上交朝廷自然是不可能的,她退了一步,让庸王跟皇帝说,每年的税收兑换交给宝源钱庄。 庸王听了她这话,直接发怒了,“凌家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非要盯着改制的事情,从中牟利?凌家家主难道不清楚,无论是发行银票还是税收兑换,皇上要抓到朝廷的手里。凌家这是在利用雅琳的婚事,胁迫你为他们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你告诉凌家,这件事本王办不到,他们若是想要不能要的,那这个婚事就作罢。” 庸王一甩袖子就走了,庸王妃气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自成亲之后,庸王几乎没有大声跟她说过话,更别说训斥了。但是她并不认为凌家的要求过分,皇上想把银票发行和税收兑换的权利,抓在手里,无非就是想多些收入。凌家完全可以向朝廷让利啊! 想了一晚上,她决定找姜钰通融这件事。只要利益给的够多,她不相信姜钰会拒绝。谁又会嫌自己的银子多呢? 此刻看着有些油盐不进的姜钰,庸王妃收敛了一些怒气和高高在上,她道:“楚国公,发行银票事关重大,朝廷要抓在手里也是应该的,但是税收兑成税银的事情,总可以交给宝源钱庄吧?” 姜钰没有说话,庸王妃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思索了一会儿又道:“税收兑换的事情,以前是聚丰钱庄在做,现在交给宝源钱庄,也无不可。而且.....” 她看着姜钰的眼睛,认真的道:“只要事情能办成,自然不会少了楚国公你的好处。每年凌家都会给楚国公府丰厚的上供。” 姜钰唇角扬了扬,带了些嘲讽。这个庸王妃是真的自以为是,送礼都不知道投其所好。她缺钱吗?以她现在身家,凌家给她多少银子,才能让她心动?庸王妃估计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当然,凌家就是把宝源钱庄都给她,她也不会答应。 “王妃,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本官就告辞了。你说的事,本官办不到。”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庸王妃见状怒气再也压抑不住,她也站起身,看着姜钰那张精致却透露着英气的脸,说:“楚国公不要以为办了两件大案子,以后的仕途就畅通无阻了。” 姜钰扭头看她,脸上挂出一个笑,很是灿烂,“庸王妃的话,本官记住了。” 她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听到啪的一声茶杯摔地的声音。她脚步没停径直出了雅间,脸上依然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本来没有想拿宝源钱庄开刀,现在他们想冒头,用宝源钱庄磨一磨刀,震慑一下也是不错的。当然用岭南王杀鸡儆猴的计划,也不会变。 她就是这样的睚眦必报,她就是想告诉有些人,她一点都不好说话,别动不动就跑她己跟前耀武扬威。 回了官署,她就把黎正则几人叫到了办公室,了解了他们的工作进度后,道:“去通知宝源钱庄,一个月内收回他们发行的银票。” 黎正则几人听了她这话,脸上都带了震惊。宝源钱庄虽然没有聚丰钱庄大,但也是排得上号的。每年宝源钱庄发行的银票可不少,一个月兑换完的话,宝源钱庄肯定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到时候宝源钱庄,就面临着倒闭的风险。 他们想到姜钰可能会拿一家钱庄开刀杀鸡儆猴,但是没有想到是宝源钱庄,毕竟宝源钱庄的靠山是庸王。庸王虽然不参与朝政,但在皇帝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不过,他们跟着姜钰这么长时间,也了解了姜钰的脾气,她这样做必然有这样做的道理。几人惊讶了一瞬后就恢复了正常。 反正又不关他们的事,上官让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就好。至于姜钰如何跟庸王斗,他们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多问。 不过,在姜钰让他们去忙的时候,黎正则还是留下来跟姜钰说:“到时候庸王会不会到皇上跟前告状?” 姜钰笑了下,“我就等着他去告状呢。” 黎正则见她胸有成竹,放心了,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其实他现在手里很多事情都干不好,不过有他爹帮着呢,他倒没有多少压力。 论,有一个好爹的幸福度! 第257章 得赶快进宫请罪 聚丰钱庄内部的人员和架构改制,与外部相关钱庄和商行的业务调整,是同时进行的。 钱庄这边主要是收回他们发行银票的权利,以及朝廷会对各家钱庄实施一些必要的监控。所有的改革都会有一个试点,而钱庄改制的试点,就是宝源钱庄。 黎正则和寇斌两人,直接去了宝源钱庄上京分号,要求见东家。掌柜负责上京宝源钱庄多年,自然是认识黎正则和寇斌的。 掌柜弯着腰一脸笑的,把两人请进接待室,然后马上让人去请凌家家主。凌家家主昨日听庸王妃说,没有把事情办成正郁闷着呢,就听小厮来报,中书省的两位大人要见他。 凌家家主凌耀英一听中书省的人要见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人在钱庄等着呢。他马上坐轿子到了钱庄,见到黎正则和寇斌,连忙笑着行礼。 黎正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说这位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楚国公,但面色平静的说:“今日来是想通知你,以后宝源钱庄不可再发行银票。之前已经发行的银票,你们要在一个月之内兑换。” 凌耀英脑子嗡了一下,一个月兑换完,这是要他们宝源钱庄倒闭啊! “大人,一个月时间太紧张了。”凌耀英笑着说:“钱庄没有那么多现银啊!” “这个是你要操心的事情,我们也是办差。”黎正则说:“另外,你们钱庄以后每季都要接受朝廷的审查,希望凌家主配合。” 黎正则站起身,“好了,凌家主做准备吧,后日官府就会发出通告,让手中有宝源钱庄的百姓,一个月内兑换现银。” “这....”凌耀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拦住要走的黎正则问:“是所有钱庄的银票,都要在一个月内兑换完吗?” 黎正则朝他笑了下,“宝源钱庄是试点。” 说完他大步走了,留下凌耀英呆愣的站在那里。怎么会这样?他的靠山可是庸王府,大乾的这些钱庄,没有几个有他的靠山硬,怎么会选他家的钱庄做试点? 而且期限是一个月,这明显是在为难他啊!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急的来回踱步,最后想到了姜钰身上。聚丰钱庄和商行改制是姜钰一手抓的,拿宝源钱庄做试点,必定是她下的决定。但是,他没有得罪楚国公啊!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赶快去庸王府,他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想趁着改制牟些利益,没有想到却被人先开刀了。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到了庸王府,见到庸王就说了遇到的事情,然后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庸王眉头紧皱,他并不知道庸王妃去找姜钰的事情。 凌耀英见他不说话,又道:“事情肯定是楚国公授意的,我没有得罪过她啊,是不是王爷你....你与她有些龃龉?” 他觉得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庸王听了他这话,看向他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虽然他平日总是让着庸王妃,但不代表他真的窝囊。凌耀英没有质问他的资格。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庸王没有理他,让人去后院把庸王妃叫过来。他觉得事情很有可能是出在庸王妃的身上。 此刻,庸王有些后悔同意秦雅琳和凌启辰的亲事了。他的王妃若不是想着把雅琳嫁给凌启辰,也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庸王当初能在争皇位的斗争中活下来,现在还能跟皇帝的关系不错,就说明他不是个蠢人。所以略微一想,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一会儿,庸王妃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答应凌家的事情没有做好,她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王爷喊妾身过来,何事啊?”庸王妃敷衍的朝庸王行了一个礼。 庸王对此一点不生气,他还笑着问庸王妃,“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有些不适?” 庸王妃脸色有些僵硬的点了下头,她哪里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庸王看了眼一脸焦急的凌耀英,问庸王妃,“你可是去见了楚国公?” 庸王妃脸上带着心虚,但还是点头道,“是,我昨日约了楚国公喝茶,跟她...谈了一些事情。” 庸王脸色不好看了起来,“你与他谈什么了?” 庸王妃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刚才心虚是因为她私自去见了楚国公。过了那股子心虚的劲儿,她就理直气壮的说: “聚丰钱庄改制的事情,是楚国公负责的,我就...与她商议,能不能让宝源钱庄,保留发行银票的权利,楚国公拒绝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了怒气,“后来我又与她说,宝源钱庄不保留发行银票的权利,就让宝源钱庄,以后可以兑换税银,楚国公起身就走了。立了两次功,他便如此目中无人。别管怎么说,我都是皇家的人。但是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王爷,我们不能让她如此欺负。” “住口!”庸王声音里带着怒气,“我不是跟你说过,聚丰前装改制的事情,是经过皇上同意的。改制之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皇上。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是在跟皇上争利。” 庸王妃被当着别人的面训斥,满脸通红,觉得自己的面子丢尽了。她梗着脖子说:“你朝着我吼什么?那姜钰在我面前张狂至极,她这是在给我难堪吗?她这是在打你庸王的脸。” 庸王被气的脖子上都冒了青筋,他深吸了两口气说:“你是不是跟楚国公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没有。”庸王妃道。 庸王见她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抓起手边的杯子,啪的一声就摔在了地上,然后对着庸王妃大吼,“快说!” 庸王妃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吓得脸色都有些白,结结巴巴的说,“我跟...楚国公说,不要以为办了两件大案子,以后的仕途就畅通无阻了。” 庸王颤抖着手指向她,这是在明晃晃的威胁。楚国公不给他们穿小鞋,给谁穿。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就大步往外走。他得赶快进宫请罪。 第25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庸王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他是清楚当今皇上性子的,虽然不残暴昏庸,但也有身为帝王的通病--多疑。 而且当今皇上还有个特点,那就是抠门,爱钱。想从他嘴里夺利,想想就知道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楚国公也是知道皇上这个性子,才敢直接对宝源钱庄动手的吧。 到了御书房,他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往常他进宫见皇帝,一般是不用跪拜的。现在他一句话不说,就直接跪了下去,皇帝见到后就是皱眉。 过了一会儿皇帝问:“你这是怎么了?” 庸王抬起头,“臣弟有罪。” 皇帝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又问:“什么事情,你直接说。” 庸王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然后道:“臣弟的王妃有个妹妹,嫁到一个商户人家,凌家。” 皇帝听后点头,“朕好似听你说过,那凌家做的生意不小,宫里有些物什是从凌家彩买的。” “是,”庸王又接着说:“这凌家还开了个钱庄,名字叫宝源钱庄。” 一听到钱庄两个字,皇帝就把事情猜了个大概,不过他还是示意庸王继续说。庸王内心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讲: “凌家知道了聚丰钱庄改制的事情,就找了臣弟的王妃,想要....从中谋些利益。臣弟的王妃就去找了楚国公.....” 他战战兢兢的把事情讲完,没有说一点姜钰的不是。他很明白,现在姜钰跟皇帝是利益共同体,说了姜钰的不是,皇帝肯定会不高兴。而且,事情本身就是他们的错,要想得到皇帝的原谅,还是不要动小心思的好。 皇帝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朕真的很好奇,你那王妃到底有何本事,把你调教得服服帖帖,几十年如一日的对她。” 庸王低着头不说话,皇帝更是生气,“她若是个知进退的还好,你看看她做的事情。把一个好好的女儿教养成那般,现在又要为凌家谋私利,她以为嫁进了皇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庸王连忙匍匐在地磕头,“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没有管教好她。” “哼!”皇帝重重的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你与朕的兄弟情份上,这件事情朕必不会放过。” 庸王听了这计划,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但就听皇帝又道:“凌家那个什么钱庄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是,臣弟知道。”庸王连忙道。 皇帝满意的嗯了一声,又道:“这些年你的后院就一个王妃,着实太清静了。这样吧,一会儿给你挑几个人带回去,当你的妾室吧。” “这....”庸王想拒绝,但看到皇帝那阴沉的脸,只能说:“臣弟谢主隆恩。” “起来吧。”皇帝看着庸王站起身,又道:“你那王妃禁足吧。” 庸王哪里敢说不,他清楚皇帝的处罚已经是很轻了。 皇帝让赵福全去挑几个宫女,让一个太监随着庸王回府。庸王再次谢恩,然后带着两名宫女和一个太监回了府。 庸王妃和凌耀英还在厅堂,见到庸王身边的两名年轻俏丽的宫女,庸王妃眼中瞬间冒起了火,张口就想质问庸王。 但是碰到庸王那冷淡的表情,就住了口。她这些年之所以在庸王府说一不二,在外面高高在上,依靠的就是庸王对她的情谊。若是庸王把那份情收回去,她就会跌落到地上。 庸王看了一眼庸王妃,然后让太监宣布皇帝的口谕。那太监看着庸王妃,心里摇头。庸王妃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美人,但一个空有美貌的美人老了后,又如何能比得上“年轻”二字?这庸王妃就是认不清自己啊! 太监叹息完,就宣布了皇帝的口谕,又看着庸王把两名宫女安排好,才离开。 “王爷?”庸王妃小心的喊了一声庸王,得到的是庸王的一个淡漠的眼神。 几十年的感情是不可能一瞬间就消失的,但是庸王这一次想要好好掰一掰他这个王妃的性子。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样的篓子呢。 “皇上下了口谕,王妃还是回你的院子吧。”庸王道。 庸王妃哪里被这样冷待过,即使知道自己可能犯错了,多年养出来的性子,一时间也改变不了。她一股委屈冲上了头,埋怨的看了庸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庸王走到主位的椅子边坐下,凌耀英小心的走过去行礼,然后小心的问,“王爷,那钱庄的事情....” “聚丰钱庄改制是朝廷大事,你要尽全力配合。”庸王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厌恶,又道:“还有雅琳与你家凌启辰的亲事,就算了吧,以后不许再提。” “这....”凌耀英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王爷,不能如此啊!楚国公让我一个月内把银票兑换完,我哪里有那么多现银?”凌耀英朝庸王作揖,“望王爷在楚国公跟前,给我求求情,宽限些时日也好啊!” “本王从不参与朝中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回去吧。”庸王起身离开,庸王府的管家,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凌家主,请吧。” 凌耀英内心愤怒不甘,但脸上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他转身匆匆离开。回了家后,他就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思考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 凌大公子凌启豪见他这样,道:“儿子有个朋友,跟中书舍人陆大人是远房亲戚。要不找找他,看能不能跟楚国公搭上话,求求情。” 凌耀英停下脚步,凌启豪又道:“听说这位陆大人就是在楚国公跟前做事的。” “能行吗?”凌耀英问。 “试一试吧,说不定就管用呢。” 凌启豪其实一点也不想管这件事,前两天他这位父亲,可是亲口说要把宝源钱庄给他的兄弟。他是嫡长子,家中最赚钱的生意,自然应该他来继承。但是现在还没有分家,他的父亲就把事情给定了。 可这件事他不管又不行,凌家倒了他也不会好。 第259章 不倒也得脱层皮 第二天,姜钰又被皇帝叫到了御书房。皇帝与她讲了庸王来请罪的事情,然后道:“改制的事情,你就大胆的做,不必有什么顾虑。” “是。”姜钰马上道。 君臣两人又聊了些关于招纳工科人才的事情,姜钰才从御书房离开。到了官署后,路天纵就跟她说,几位被举荐上来的工科方面的人才来了。 “跟他们说再等一下,睿亲王来了,我们一起去见他们。” 路天纵听后就去办了,姜钰回书房等了一会儿,睿亲王就来了。今日的睿亲王一身月白长袍,因为天冷,外边披了一个斗篷,斗篷上白色的狐毛簇拥在颈间,让他本就精致的一张脸,显得如谪仙一般。 姜钰看到这样的睿亲王,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跟自己说,美好的事物没有人不喜欢,她看美男失神情有可原。 但不知怎么,一开口她就说出来一句不该说的话,“王爷今日的衣服,与你很相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而睿亲王两只耳朵又热又红,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姜钰的话。这时就听姜钰说:“人已经到了,我们去见一见吧。” “好....好。”睿亲王有些恍惚,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笨。刚才他应该说句话的,那样会让自己不显的太过笨拙。 但他应该说什么?夸楚国公今日的衣服也很好看?这似乎有些轻浮。说谢谢楚国公的夸奖,似乎也不是很好。直到走到房间门口,睿亲王都没有想出来,他当时应该说什么。 “王爷请坐。”姜钰的话拉回了他的心神,意识到刚才自己脑子里的乱七八糟,他的脸又有些热。 姜钰不知道睿亲王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起起伏伏的心绪,低头看被举荐人资料,然后扭头跟睿亲王说:“王爷先来问话吧。” 睿亲王稳了稳心神,面色平静说:“你来吧。” 姜钰没有推辞,挨个一个个问话,中间会跟睿亲王交流几句。睿亲王见她认真,而自己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的,有些羞愧。 问完话,姜钰就让人先回去了。她跟睿亲王说:“王爷要不要出张卷子,让他们做一做?” 睿亲王想了想道:“好,我明日把卷子给你。” “好。”姜钰朝他笑,睿亲王的目光碰上她带笑的眼睛,马上躲开了眼神。 姜钰发现后,觉得这睿亲王挺有意思。看了看时间,到了午膳的点了,她就道:“在下请王爷吃饭吧。” 睿亲王眼睛一亮,“好。” 姜钰让夏荷去官署附近的酒楼订餐,她和睿亲王回了书房。两人坐在茶台边闲聊,姜钰有些好奇的问:“王爷是怎么喜欢上研究的?” 睿亲王此刻的心跳的有些快,应该说见到姜钰后,他的心一直跳的都很快。他微微握了握手,道:“我三岁时开蒙,给我开蒙的是蓝大学士。 有次蓝大学士给我上课,中间休息的时候,我翻看了他一直拿在手里看的书--《天工物语》。看了后我就放不下了,蓝大学士见我喜欢,就把那本书送给了我,我就开始慢慢研究。” “那时候你几岁?”姜钰问 “五岁。”睿亲王说起了自己喜欢的事情,眼睛里带着耀眼的光。就听他又道:“我最先好奇的是水车,那么大那么重的东西,为什么能够一直转? 为了弄明白,我还跑到了城外,结果一不小心掉在了河里,后来让太后和皇兄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皇兄还勒令我以后不许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后来还是让人给我做了一个小水车。” 说到这里,睿亲王脸上带着温暖。姜钰在心里赞叹,别的不说,皇帝对睿亲王是真的好。 “后来王爷是偷偷研究吗?”姜钰问。 睿亲王点头,“皇兄和太后见我实在喜欢,也就不再阻拦了。后来皇兄还把墨家的遗书都给了我。皇兄如此对我,只是我没有帮上皇兄。” “王爷现在做的事情很重要,重要过千军万马。”姜钰很认真的说。 “是吗?”睿亲王问。 “是。” 睿亲王笑了,如盛开的墨兰,灿烂、清谷幽兰。姜钰又晃了一下神。 这时,夏荷进来了,说酒楼那边安排好了。姜钰就和睿亲王一起去了酒楼,两人又边吃边聊。姜钰虽然前世不是搞研究的,但是她上了那么多年学,基础理论知识很是扎实。聊天过程中,对睿亲王有了不小的启发,睿亲王看她的眼神,更加热切。 饭吃完了后,两人又聊了很长时间,分开的时候,睿亲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回到官署后,姜钰又仔细看了今日来的几个工科人才的资料。同时在思考,如何培养更多工科方面的人才。 第二日她刚到官署,睿亲王的亲随就把卷子送来了,还说睿亲王本来要亲自送的,但是被皇帝叫进了宫里。姜钰对此自是不介意。 她看了睿亲王出的卷子,觉得有些题过于偏僻,就拿笔圈了起来,想着回头再跟睿亲王讨论。 这时,路天纵来了,坐下后他看了看姜钰的脸色,才说:“昨日,宝源钱庄的东家找到了下官。” 姜钰没有想到凌家会找到路天纵,就道:“你与他家有亲。” “没有。”路天纵连忙摇头,“下官的一个远房亲戚,与凌家的大公子认识。” 姜钰点了一下头,上京城的这些关系,就是一层套着一层。 路天纵又看了眼她的脸色,然后道:“凌家家主说,想求见您。” “不见。”姜钰没有犹豫的说。 路天纵了然了,他今日也就是探一探姜钰的口风。反正凌家跟他家又没有关系,若是姜钰同意见凌家家主,他这个牵线人也能有些好处。若姜钰不同意见面,他回了对方就是。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凌家这一次不倒也得脱层皮。 .......... 第260章 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你我的手里 睿亲王一早就接到皇帝让他进宫的消息,内心一阵失落。本来他打算去官署,把卷子交给姜钰的,现在只能让亲随送去了。 到了皇宫见到皇帝,就被塞了一份名单。皇帝还笑着跟他说:“这都是朕给你精挑细选的,你看看喜欢哪个,选秀的时候就定下来。” 睿亲王扫了一眼那份名单,然后就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弟现在不想娶亲。” 之前他拒绝娶亲的时候,都是绷着一张脸说不想娶,现在却直接跪了下来,显然这次十分认真。 皇帝的脸开始阴云密布,“该说的话之前朕已经说过了,你真的想违抗朕和太后?” 睿亲王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说:“皇兄经常说,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就是皇兄贵为帝王也是一样。” 他目光看向皇帝的眼睛,道:“但是臣弟是否娶妻,娶谁为妻,不会影响朝政,也不会影响他人,皇兄为何让臣弟承受这个不得已?” 皇帝听了他这话有一瞬的恍惚,睿亲王可以说是他养大的。身为皇家人有太多不得已,他培养睿亲王的时候,就是照着自己的理想去培养的。 而现在.... 这时睿亲王的声音又响起,“臣弟知道皇兄和母后都担忧臣弟的未来,但是臣弟是亲王又有封地,这些足以让臣弟锦衣玉食到百年。有一个臣弟的不喜的王妃,反而让臣弟厌烦。” 皇帝坐在桌案后沉默,睿亲王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他身为帝王,很少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但是睿亲王不一样,睿亲王的人生是他的理想。 他把睿亲王带入到自己的身上,这一辈子他没有真的爱过一个女子,不能理解睿亲王为什么要执意,找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但是他能理解,自己不想娶亲但是被逼着娶亲的无奈心情。 罢了。 皇帝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就像他说的,他的亲事不关朝政,也不会影响别人,没有必要去逼迫他娶一个不喜的女子。 “起来吧。”皇帝道:“你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朕也不做这个坏人了。” 后面的一句话有些赌气的成分,睿亲王赶忙道:“整个大乾的人都知道,皇兄是对臣弟最好的人。” 皇帝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就知道说好听话糊弄朕。” 这时,赵福全进来低声说:“安王来了。” “让他进来吧。”皇帝又看着睿亲王说:“景维与你一般年纪,也该娶亲了。” 这时安王走了进来,他朝皇帝行礼,然后也被塞了一个名单。 “现在就你和小七、小八没有娶妃,”皇帝道:“小七、小八他们的都有母妃给他们挑选正妃,你这里朕选了几个,你从里面挑一个吧。” 皇帝这话说的随意,是因为他觉得安王不会拒绝。但是没想到,安王听了他的话也跪了下来,然后道:“儿臣现在不想娶妃。” 皇帝沉默了,看着安王的眼神也幽深了起来。他很清楚,虽然把锦衣卫交给了这个儿子,就是在暗示他,这个皇位他没有机会了,但是这个儿子并没有放弃。 给安王的名单里,有两个贵女的身份很是贵重。之所以把这两个贵女的名字加在名单里,就是想试探这个儿子。只是他不明白,安王是看出了他的试探而拒绝的,还是因为别的。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睿亲王有些心疼的看跪在地上的安王,但是他没有向皇帝求情。他知道,若是他向皇帝求了情,皇帝会对安王更加猜忌。 他很不能理解皇帝,为什么对安王如此苛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帝开口说:“一个两个主意都大的很,朕不管了,不想娶就不娶。” “谢父皇。”安王声音沉稳,好似被皇帝猜忌的不是他一般。 “起来吧,”皇帝道:“近段时间盯紧了岭南。” “是。” 皇帝有些不耐的摆了下手,睿亲王和安王出了御书房,一起往宫外走。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不像往日,见了面他们会聊很多东西。 到了皇宫门口,两人都停下脚步,但还是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安王先开口了,他问:“王叔不想娶妃,是为了什么?” 睿亲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那你呢?” 场面再次沉默,这一次是睿亲王先开口了,他说:“景维,我们虽然是叔侄,但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情分是不会变的。” 安王抿了抿唇,有些像犯了错的孩子,“抱歉,王叔。” 睿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你我的手里,你明白?” “我知道了。”安王脸上带着羞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睿亲王就没有他的现在。他心里一直感激着王叔,也把他当做是最好的朋友。 睿亲王见到他这态度,松了一口气。他不想他与安王从小到大的感情,因为某些事情而发生改变。 叔侄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分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 宝源钱庄发行的银票,要在一个月内兑换,不然就作废的通告,贴满了上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还有人快马加鞭的把这个通告,送往大乾的各个州郡。一时间宝源钱庄外面,围了很多等待兑换银票的百姓。 而这个时候,聚丰钱庄被收归了国有,到聚丰钱庄存钱有利息的通告,也贴了出来。然后就出现了一个现象,很多人从宝源钱庄兑换了现银后,转身就把银子存到了聚丰钱庄。 即使是大字不识的乡野之人,也明白朝廷比一个商户可信,更何况存钱还有利息。这边,宝源钱庄的现银眼见的减少,那边聚丰钱庄的现银几乎要堆积如山。 皇上听说这个消息后,又把姜钰叫到了御书房。姜钰知道皇帝最想看的是什么,直接把这几日聚丰钱庄的账簿给皇帝看,皇帝看后高兴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怎会如此多?”皇帝问。 姜钰和他解释,“因为存钱有利息,不仅从宝源钱庄兑换现银的人,把钱存到了聚丰钱庄,还有持有别家钱庄银票的,也去兑换了现银,然后把银子存进了聚丰钱庄。” 第261章 好,很好 皇帝一听还要给利息,脸上的笑容就小了很多。 姜钰见状又跟他解释,“聚丰钱庄还有一项业务,放贷。” 皇帝一听放贷两个字,就皱起了眉头。民间的高利贷,利滚利的可是个害人的东西。若是朝廷也做这样的事情,那大乾就离亡国不远了。 这时就听姜钰又道:“聚丰钱庄贷款的对象,要有一定的身家,保证他能把借的银子给还上。例如张三在上京城有一个宅子,价值2000两银子。他把这个宅子的房契押在钱庄,钱庄就可以借给他低于2000两的银子。利息是三分,不会利滚利。” 皇帝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他想了想说:“存钱是一分二的利,贷款是三分利,有一分八的盈利。” 皇帝算的这么清晰,姜钰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她又道:“朝廷赚的钱不仅仅是这一点,还有别的。” 皇帝来了兴趣,示意姜钰继续说。 姜钰:“张三是个厨子,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就想开一家酒楼。但是他手里没那么多钱,他就可以把他的宅子抵押在聚丰钱庄,借出2000两银子来开酒楼。他开了酒楼,就得纳税。” 这次皇帝再也装不了矜持,哈哈笑了起来,“姜爱卿,好,很好。” 他一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夸奖姜钰了。高兴了一会儿,又与姜钰谈了些钱庄的事情,就放姜钰走了。 等姜钰出了御书房,皇帝忍不住哼起了曲儿,赵福全见了也是满脸的笑,他边给皇帝沏茶边说:“今早上奴才一起床就听到有喜鹊叫,想着今天肯定有喜事,可不就是应验了。” 皇帝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长叹一声道:“幸亏当初让姜钰入朝为官了。” 不说皇帝这边是如何高兴,姜钰回了官署,就见谢凝安在她书房门口站着呢。见到她过来,马上行礼。 “有事?”姜钰说着就往屋里走,谢凝安早就习惯了她的工作方式,跟在她身后进了书房,然后道:“聚丰钱庄一下子进了这么多银子,我怕有危险。能不能调些士兵过来,看管银库。” “这种事情,你以后直接向兵部申请就可以了,我已经跟兵部打过招呼了。”姜钰道。 “好。”谢凝安放心了,他又道:“我看宝源钱庄撑不了多长时间,其他钱庄也有些吃紧。” 姜钰不太在意的嗯了一声,谢凝安见状有些着急的说:“一个宝源钱庄影响不了什么,但若是所有钱庄都吃紧的话,恐怕会有动乱。” “再等一等。”姜钰道。 “等到什么时候?” 姜钰:“等到宝源钱庄倒了,就把大乾所有钱庄的东家请过来,聊一聊。” 谢凝安看着她,问:“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姜钰眼神没有任何躲避的道:“大乾所有的钱庄,都归朝廷所有。” 谢凝安在心里说了一句果然,又问:“所有钱庄都归朝廷所有后,你又想做什么?” 姜钰边从旁边拿资料边说:“钱庄归朝廷所有,百姓放心朝廷也放心。而且有了钱才可以办大事。” 具体什么大事?她现在是不会说的。 谢凝安也没有再问,起身行了礼就出去了。姜钰又把黎正则几人叫到了书房,听了几人的工作汇报,然后又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强调现在是关键时刻,谁的工作都不能出纰漏。 他们四人这两天浑身都是劲儿,他们能感觉到,若是这个改制成功了,将会给朝廷带来很大利益,那么他们也能得到皇帝的奖赏。 一系列工作安排完,姜钰又让人通知前天见的那几个工科人才,明天到中书省官署考试......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后,姜钰坐在轿子里回家。快到楚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前边一阵骚乱,她撩开轿帘问夏荷:“怎么回事?” 夏荷轻声回:“有个女子跪在路边,非要见您。”、 姜钰愣了一瞬,这桥段怎么这么熟悉,难道有人拦轿喊冤?她不由得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好笑。道:“问一下她的身份。” “是。” 夏荷应了一声走过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身锦衣,头上的钗环虽然不是今年的新样式,但看着也是不错的。这女子定然出身富贵。 “你是哪家的?”夏荷问那女子。 女子看到夏荷,眼中闪出一些光,“小女名颜凤菊,出身....太师府。” 夏荷一听太师府,脸上带了震惊。她问:“你找我家国公爷什么事?” 颜凤菊抿着唇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想见了楚国公再说。” 夏荷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轿子边,低声跟姜钰汇报颜凤菊的情况,然后道:“她应该是太师府的庶女。太师只有大老爷一个嫡子,而太师府的大老爷也只一个嫡女。” 姜钰点头表示了然,然后道:“让她到府里说吧。” 夏荷又应了一声,让轿夫抬起轿子,她带着颜凤菊进了楚国公府。到了书房,颜凤菊又要下跪,姜钰拦住了,“日常见面,颜小姐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颜凤菊乖巧的点头,然后道:“小女鲁莽拦国公爷的轿子,望您海涵。” 姜钰看着她,十七八岁的女子,模样乖巧但眼神中透露着坚毅。她对这个颜凤菊印象不错,就问:“说吧,什么事?” 颜凤菊看着姜钰,十分恳切的说:“小女想自荐参加工科考试。” 姜钰一愣,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问:“你擅长哪方面?” “算术。”颜凤菊答。 “那我考考你。”姜钰拿出纸笔写了几道算术题,让颜凤菊做。她则去寝室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回来的时候,颜凤菊已经做好了。姜钰看了后点头,“都对。我能问颜小姐几个问题吗?” .......... 第262章 女子只要有能力,一样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皇帝下旨让每位大臣推荐工科类的人才,太师府推荐了一个人。但是那人姜钰见了后,就知道太师府是在敷衍,直接就被刷下去了。 现在太师府庶女跪在路边自荐,让姜钰不得不多想。虽然人才难得,但是也得把人的背景考察清楚。 “颜小姐,你是太师府哪一房的?”姜钰问。 颜凤菊低头抿了抿唇,然后道:“家父颜舒阳,是太师的嫡长子。小女家中排行三。” 姜钰了然的点头,又问:“太师府之前举荐的人,为何不是你?” 颜凤菊听了这话,手不由自主地握在了一起,脸上带着嘲讽的说:“小女跟父亲提了,但父亲说我一个后宅女子,不适合在外抛头露面。而且....他已经给我找好了夫婿,过几天就要把亲事给定下来。还有....” 她眼中闪着泪花,撩了下裙摆又跪了下来,说:“他们给我找的夫婿有.....有花柳病。小女请求楚国公留下小女....” 她匍匐在地叩拜,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从她颤抖的肩膀就可以看出,她在哭泣。姜钰起身把她扶起来,说:“明日在中书省官署有工科考试,你来参加。现在天晚了,你今晚就住在国公府。” 颜凤菊挂着眼泪的眼睛,震惊的看姜钰。她没有想到姜钰会让她今晚住在楚国公府。听说明日参加考试,她打算住在客栈的。那个家她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谢谢,谢谢。”她又朝姜钰行礼,姜钰让冬霜带她下去,然后叫来管家李忠,跟他交代:“你去太师府一趟,说我今日偶遇了颜三小姐,觉得她是个人才,让她去参加明日的工科考试。” 她这样安排,是在给太师府面子。不管太师府内宅有什么样的龌龊,她都不提。颜太师若是聪明的,会借坡下驴,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若是太师府强硬的要把颜三小姐带回去,那她也就不客气了。颜三小姐能走到她的跟前自荐,她就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也想通过这件事,让更多的内宅女子知道,女子只要有能力,一样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李忠得了命令,很快就到了太师府。递上楚国公府的名帖,表明要见颜大老爷。守门的小厮一看是楚国公府的人,马上把李忠请了进去,又有小厮去里面报信。 不一会儿,那小厮就回来了,领着李忠去了厅堂。李忠在厅堂里等了一会儿,颜大老爷才过来。李忠马上行礼,然后说明了来意: “今日我家国公爷回府的时候,偶遇了颜三小姐。知道颜三小姐对算术精通,就把颜三小姐留在了国公府,让颜三小姐参加明日的工科考试。我家国公爷怕贵府担忧颜三小姐,就让小的过来知会一声,免得贵府担忧。” 颜大老爷颜舒阳,听了李忠的话眉头微皱,然后笑着说:“人在楚国公府啊,怪不得府里都找遍了也没把人找到。多谢楚国公,明日我必亲自登门道谢。” 让人把李忠送走,颜舒阳马上就往后院走,他还不知道颜凤菊出府了。快步到了颜大夫人的院子,他就问:“凤菊出府了你知道吗?” 颜大夫人一愣,然后手紧紧的捏着帕子,脸上却是带着迷茫的说:“不知啊,凤菊出府了吗?” “人现在在楚国公府呢。”颜舒阳语气不好的说。 颜大夫人连忙让人去门房问情况,然后又让人把颜凤菊的姨娘叫过来。不一会儿,去门房的丫鬟回来了,说门房的人今日没有见到三小姐。也就是说,颜凤菊出府走的不是正门。 这时颜凤菊的姨娘潘姨娘也来了,她一进屋就跪了下来,低着头不言语。颜大夫人看了一眼颜舒阳,见他脸上还带着怒气,就笑着跟潘姨娘说:“起来吧,让你来就是问问你,凤菊今日是如何出府的?” 潘姨娘没有起身,依然在地上跪着,但她也没有回答颜大夫人的话,就那样沉默的跪着。颜大夫人一脸的为难,扭头去看颜舒阳。 “哑巴了?问你话呢。”颜舒阳声音严厉的说。 潘姨娘依然不语,颜舒阳怎能让一个姨娘挑战他的权威,站起身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潘姨娘说:“颜凤菊找了楚国公做靠山,你是不是很高兴?” 潘姨娘听了这话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颜舒阳说:“凤菊跟老爷说过,她算术极好,让老爷向朝廷推荐她,但是老爷拒绝了,凤菊只能想别的办法。” 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倒是让颜舒阳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潘姨娘沉默了一会儿,道:“凤菊马上就要跟费家四公子定亲,怎能在这个时候抛头露面?” “那费四公子有花柳病,凤菊不为自己抗争,难道成亲后被传了病等死吗?”潘姨娘是真的豁出去了,反正女儿有了前程,她就是死也不怕了。 而颜舒阳听了她的话,扭头看颜大夫人,问:“那费四有花柳病?” “这...我...妾身不知道啊!”颜大夫人脸上带了慌乱,“潘姨娘是从哪里知道的?别被人糊弄了。” 潘姨娘笑了,嘲讽的笑,“费家四公子常年榴莲花丛,她在迎春楼包了一个妓子。上个月,那妓子因为花柳病死了。费四公子也有两个来月没有出过府了,而上京城的大夫几乎都被他们请过去了,就是宫里的御医都被他们请去了两个。” “这....这我不知啊!”颜大夫人脸上带了愧疚,扭头跟颜舒阳说:“老爷,妾室也是看着那费家与咱们家门当户对,费二夫人也素有贤名在外,才想着定这门亲事的,妾身真的的不知道费四有花柳病。” 潘姨娘低着头,牙齿紧紧的咬着。几乎上京城内宅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位大夫人却是睁着眼说瞎话,说她不知道。不过,她的女儿应该已经被楚国公认可了,她们母女的目的达到了,就没有必要再激怒颜大夫人了。 第263章 若是死在了楚国公府会怎样? 颜舒阳眸色深深的看颜大夫人,太师府内宅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在管,就是那些庶子庶女的亲事也是一样。 之前她跟自己说了凤菊与费家四子的亲事,他觉得费家门庭不错也就答应了,但他没有想到费四是那样的不堪。把他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人,她这是在做什么? 想让上京城的人都看他们太师府的笑话是吗? 不过现在不是跟她算账的时候,现在的关键是解决凤菊的事情。 颜舒阳目光盯着颜大夫人,直到她脸色发白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站起身说:“把凤菊的贴身女婢送到楚国公府,再送一些谢礼过去。现在就办。”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颜大夫人捏着帕子的手,因为太用力,此刻生疼。不过她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颜舒阳的背影消失的时候,她已经稳住了心神,脸上的表情又如往常一般和善。 她看着潘姨娘说:“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还能阻了凤菊的前程不成?我是她的母亲,她有出息了我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潘姨娘跪在那里不说话,颜夫人的眼中闪了狠厉,她又道:“起来吧,别一直跪着好似我欺负了你一般。” 潘姨娘站起身,颜大夫人此刻也没有收拾她的心情,摆手让她离开。然后颜凤禧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坐到颜大夫人身边说:“早知道那个贱人会如此,就该早早的弄死她。” 颜大夫人皱眉,摆手让屋里的婢女都出去,然后严厉的说:“告诉你多少次了,那些背地里的手段不能当着人说出口。” 颜凤禧有些不服气,“那些都是您的心腹,肯定不会说出去。” 颜大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颜凤禧连忙认错,然后道:“娘,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那个贱人当上什么工科人才,在睿亲王身边干事吧?” 颜大夫人阴沉着脸不说话,颜凤禧又噘着嘴说:“颜凤菊打小就在学堂里跟我争,若是祖父看上了她,开始培养她,那我以后怎么办?” 颜凤菊可以说一直是颜凤禧心中的一根刺,两人年龄相仿,颜凤菊虽然是庶女,但也有资格在太师府的家学里读书。颜凤禧自小就好强,总想处处压着府里别的女孩儿一头,但是颜凤菊却是次次让她失败。 颜凤菊聪明,夫子提问的问题她总能第一时间答出来。夫子留的课业她也总能做的最好,然后被夫子夸奖。 她把这事儿告诉了颜大夫人,颜大夫人就把潘姨娘狠狠整治了一顿,从那以后颜凤菊就“平庸”了起来。她知道颜凤菊的平庸是装的,但颜凤禧不在意。只要颜凤菊不与她争父亲和祖父的关注就可以。 只是颜凤禧没有想到,颜凤菊装了多年的平庸,忽然闹出这么一件事,她没办法忍。如果颜凤菊此刻在她面前的话,她定会把颜凤菊千刀万剐了。 这时颜大夫人的声音响起,“现在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了,颜凤菊此刻在楚国公府,显然楚国公打算帮颜凤菊了。” 颜凤禧满眼的狠厉,她咬着牙想了一会儿,然后凑近颜大夫人小声说:“若是颜凤菊死在了楚国公府会怎样?” 颜大夫人听了她的话,沉思了一瞬道:“不行,若是事情被揭穿,我们母女就真的完了。” “我有一个法子,”颜凤禧唇凑近颜大夫人的耳朵低语..... 颜大夫人听了她的法子,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还是不保险,万一误伤了楚国公府的人....” “若是楚国公死了更好。”颜凤禧狠厉的说:“上一次睿亲王为她解围求赐婚,后来睿亲王还多次找她,就是她勾引了王爷。” “不行,你别胡来。”颜大夫人一想到楚国公死在她们母女的手中,心就扑通扑通的跳。她抓住颜凤禧的手,严厉的说:“别轻举妄动知道吗?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颜凤禧噘着嘴道,颜大夫人不满意她的回答,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直到颜凤禧再次保证才放过。 ......... 这边,颜舒阳出了颜大夫人的院子,就去找了颜太师,把颜凤菊的事情说了。颜太师听后沉默了一瞬道:“之前凤菊跟你说过,让你举荐她?” 颜舒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儿子....儿子觉得她是一时兴起才让我举荐她的,她之前在家学里并不突出。” 颜太师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但是楚国公留下了她,就说明她有那方面的能力。”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颜舒阳问。 颜太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听说工科人才明日在中书省官署考试,你过去。” 颜舒阳马上明白了,作为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孩子去考试他自然要在外边等着。 “真的让凤菊进入那个什么天工司?”颜舒阳又问。 颜太师看了他一眼说:“你没有发现楚国公在下一盘大棋吗?” 颜舒阳脸上带了疑惑,颜太师对他的愚钝有些不满,但还是解释说:“这两日上京城的银子,几乎都流到了聚丰钱庄。以后,整个大乾的银子都会掌握在朝廷的手中。现在他又组建了天工司,天工司是做什么的?” 颜舒阳摇了摇头,他还真不清楚天宫司是做什么的,以为是姜钰为了巴结睿亲王而组建的。 颜太师再次失望,就听他说:“我听说之前睿亲王就研究出了火器,威力十分之大。” 颜舒阳睁大了眼睛,“天工司是研究武器的?” 颜太师点头,又道:“朝廷有了钱,又有了杀伤力大的武器,接下来就要做什么?” “开疆扩土!”颜舒阳震惊的道:“她....她一个女子有这么大的野心?” “为什么不能有?”颜太师说:“她现在做的哪一件事,是一般女子能做的?” 颜舒阳了然的点头,颜太师看着他说:“以后大力培养凤菊,确保她在天工司的地位。后院的事情我没有管过,但现在看来不太平啊!要好好整治了。” 颜舒阳脸上更加羞愧,“儿子知道。” 颜太师嗯了一声,又道:“现在....太师府可以换主母,但不能让凤菊受委屈。” “是。” 第264章 并不比她差 颜舒阳得了颜太师的命令,又马上回了后院。颜大夫人见到他马上道:“凤菊的丫鬟妾身已经安排她们去了楚国公府,还在库房挑了一套文房四宝,给楚国公当谢礼。” 颜舒阳见她安排的妥帖,脸上的严肃表情缓和了一些。不过他坐下后还是说:“凤菊的亲事....” “妾身明日就去费家,跟他们说亲事就算了。”颜大夫人又马上道。 颜舒阳被抢了话,脸上的表情又有些阴沉,他皱着眉说:“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以后凤菊是官员了,她的亲事得慎重。以后凤菊的亲事不用你管了,不过这一次你犯的错误也不能轻轻的接过去,接下来两个月你就在佛堂念经吧。内宅的事情,交给老大媳妇管吧。” 颜大夫人震惊的好一会儿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流着眼泪说:“妾身没有把那费四打听清楚,是妾身的错。但是老爷,这一大家子人穿衣吃饭,还有府外的交际往来,都得要妾身操心,妾身一件事没有做好,就这样不可饶恕吗?” 颜舒阳皱眉,“几乎整个上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你能不知道?” “老爷不也是不知道吗?”颜大夫人反问。 颜舒阳被噎住了,就听颜大夫人又道:“妾身知道,凤菊有出息了,老爷和老太爷要着重培养凤菊,但是我们华儿呢?” 她口中的华儿名叫颜凤华,是颜舒阳的嫡长子。 “华儿是华儿,凤菊是凤菊,你此刻提华儿干什么?”颜舒阳觉得颜大夫人是在无理取闹。 而颜大夫人是在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权利,就听她说:“凤菊要进那个什么天工司了,听说最低的品阶是七品。华儿的妹妹都是七品了,那他要被人如何讲?” 颜舒阳深吸一口气,若不是颜大夫人家世不低,他绝对不会如此忍她。就听他说:“你不就是怕凤菊做了官,抢了华儿的资源吗?” 颜大夫人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但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她也不在乎这个了,“妾身就是这个意思。老爷,华儿是男子,还是嫡长,你与老太爷不能放弃他啊!” 颜舒阳呵了一声,往日里他这个夫人总是一副贤惠明理的样子,他也从不操心内宅的事情,倒是不知道她的心胸如此狭小。大家族当家祖母,若是眼界过窄的话,也是会影响家族发展的。 想到这里,颜舒阳脸上的表情更冷,不过他还是要把话跟颜大夫人说清楚,不然她还不知到要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呢? “华儿去年科举没中,我与父亲让他参加下一届科举,而不是直接举荐他做官,是因为有家族做后盾,他自己又是进士出身的话,未来的路会更远。凤菊做官对华儿没有影响,就像你说的,华儿是男子,以后的家业还要他来继承。” 颜大夫人这下放心了,只要儿子的利益不受影响,禁足和管家权被夺,对比来说是小事。而且,管家权是交给了自己的儿媳妇,她的损失也不是很大。 想到颜凤禧,她又道:“那凤禧呢?老爷要不也举荐凤禧做官吧。” “什么?”颜舒阳觉得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颜大夫人重复了刚才的话,然后道:“凤禧是嫡女,凤菊那个庶女都做官了,要她以后在那些贵女中如何交际?再说,楚国公四品官都做了,我家凤禧并不比她差。” 颜舒阳:“......” 过了好一会儿,颜舒阳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以为是个人都能跟楚国公比?不说别的,让颜凤禧参加乡试,她如果能考个秀才回来,我就举荐她。” 颜舒阳腾地站起身,对着外面吼,“来人,把夫人送到祠堂!” 她的话音一落,就有几个婆子走了进来。颜大夫人也是要脸面的,自然不会被婆子押着进祠堂,她朝颜舒阳行了一个礼,“老爷,妾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颜舒阳没有理会她,颜大夫人咬了咬牙,迈步走了出去。颜舒阳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成了疙瘩。往日他不在意后院,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夫人不是一般的表里不一,后宅得好好整顿了。 ......... 楚国公府 太师府的管家,带着颜凤菊的两个贴身女婢,和对姜钰的谢礼,到了楚国公府。姜钰接待了他。那管家转达了颜舒阳的话,又把谢礼送上,然后笑着说:“多谢楚国公对我家三小姐的关照。” 姜钰看了他一瞬,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婢女。见三人都面带恭敬,没有敷衍之色,就嗯了一声,让管家回去,留下两个婢女。 冬霜带着两个婢女进了内院,没有直接去颜凤菊住的客院,而是先去了陆怡芳的院子。陆怡芳见了两个婢女,简单的问了一些话,就要放她们去服侍颜凤菊。 但两个婢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把人叫住了,问:“你们可是带了你家小姐常用的东西?” 两个婢女手里抬着一个箱子,陆怡芳才有了这个疑问。 “回夫人,”一个婢女朝陆怡芳行礼道:“奴婢两人带了几套我家小姐常穿的衣服和常用的胭脂水粉。” “嗯。”陆怡芳看了眼两人手中的箱子,道:“我已经为你家小姐准备了衣物和胭脂水粉,就让你家小姐用我准备的吧。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两个女婢自是不敢说不,连忙答应。陆怡芳又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瑞珠是,“颜三小姐是客,你过去看着些,别慢待了客人。” 瑞珠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太师府的女婢,去颜凤菊的客院。等她们走后,冯嬷嬷问:“夫人是担忧太师府的人害颜三小姐?” 陆怡芳叹了一口气,“我是想到了嘉木中毒,之前我不知道,现在可是清楚后宅争斗的是多么的残酷。那颜三小姐偷跑来,又跪在街边拦着珠儿的轿子自荐,还有颜家要把她嫁给一个得了花柳病的人,想想就知道太师府的后院不太平。太师府的事情我们不管,但是颜三小姐不能在我们府里出事。” 冯嬷嬷听后连连点头,然后道:“老奴再去提点些客院里的人,警醒着些。” 第265章 中毒 姜钰在临睡前,通过冬雪知道陆怡芳做的事情,她笑着说:“母亲考虑的很周全。” 姜钰从不小看内宅的事情,从古至今,大家族的内宅是否安宁,都直接影响着这个家族的发展。很明显,陆怡芳成长了很多。 只是她没有想到,即使陆怡芳做了周全的安排,第二日早上还是出事了。颜凤菊的一个婢女身亡了。 姜钰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洗漱,衣服没来得及换,她直接披了一个披风就赶了过去。到的时候陆怡芳已经在了,见到姜钰她还算镇定的讲了事情的经过。 “说是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日早上就发现没了气息。” “给您添麻烦了。”颜凤菊赶快走过来给姜钰道歉。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婢女没了性命,她自然是伤心的。但是她明白婢女的死跟楚国公府没有关系,楚国公府没有害她的理由。 是的,她认为婢女是代她受过。 “起来吧。” 姜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是太师府给她下的套。但是看到颜凤菊那清澈的眼神,她否定了这个猜想。如果这是太师府给她下的套的话,死的应该是颜凤菊,而不是一个婢女。 “去通知颜太师。”姜钰跟李忠道。 李忠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姜钰又道:“从现在开始,府内只许进不许出。” 陆怡芳马上让冯嬷嬷去办,姜钰迈步往那死去婢女住的地方走。陆怡芳见状,马上拉住她,毕竟是死人,想想心里都突突,更何况是去看。 “母亲,没事,我不怕。”姜钰轻轻推开陆怡芳,绕过屏风进去。 大户人家的贴身婢女,晚上值夜的话,都是睡在碧纱橱里,这样方便晚上照顾主子。这个婢女昨晚值夜。走到窄榻边,就见婢女平躺在那里,面色有些苍白但没有中毒的样子。看样子很像在睡梦中死去的。 姜钰又环视了碧纱橱这窄小的空间,就一张窄榻和一个圆桌,再无其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她走出碧纱橱,坐到小花厅的主位上,环视了屋里人,指着颜凤菊的另一位女婢说:“你,过来回话。” 那女婢连忙跪下,身体有些颤抖。 “把你在太师府接到来楚国公府的消息后,发生的事情讲一遍。”姜钰道。 那女婢扭头看了一眼颜凤菊,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就道:“昨日是大夫人身边的福慧到小姐的院子,通知奴婢和月婵收拾小姐的衣物和常用的东西,随管家到楚国公府。福慧说完就走了,奴婢和月婵就拿了两套小姐的衣服和胭脂水粉、常用的首饰,就出了院子往府门口走。”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瞬道:“...半路的时候,奴婢....奴婢不小心绊倒了,抬着的箱子摔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有两个负责撒扫的婆子,过来帮奴婢捡了东西。然后奴婢和月婵就跟管家来了楚国公府。 来了后,奴婢二人见了夫人,然后就到了三小姐身边。再后来奴婢二人伺候三小姐洗漱休息。三小姐歇下后,月婵说她值夜,奴婢就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了。再然后....就是早上奴婢起床,见月婵还没起,就去碧纱橱叫她起床,就...就发现她没气了。” 姜钰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瞬,从这个奴婢的话来分析,唯一的变故是在太师府这奴婢绊倒,两个洒扫婆子帮忙捡了东西。 姜钰看向陆怡芳身边的瑞珠,昨晚她也是一晚在这个院子。 “瑞珠你来说一下,昨日你到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是。”瑞珠行礼后道:“昨儿夫人让奴婢来伺候颜三小姐,奴婢来了后,颜三小姐的两个奴婢,正在伺候颜三小姐更衣准备沐浴。奴婢就拿出夫人给颜三小姐准备的衣服,让颜三小姐用。颜三小姐用了奴婢准备的东西,去浴室沐浴了。” “这个时候,他们从太师府带来的箱子,打开了没有?”姜钰问。 “没有。”颜凤菊的奴婢道:“奴婢二人从太师府带来的东西,一直没有打开。” “打开了。”这时瑞珠却说:“奴婢到这个院子之前,那个箱子有没有打开奴婢不知,但是后来那...月婵是打开过箱子的。” “你具体说。”姜钰道。 “是,”瑞珠接着道:“颜三小姐沐浴后就上床休息了,那月婵留下值夜。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盒香想点燃,说颜三小姐晚上睡觉习惯用那个香。 奴婢记着夫人说的话,颜三小姐在国公府的时候,一应物品都要用国公府的,奴婢就问那月婵她拿出的是什么香,月婵说是鹅梨香。正好咱们府里也有这种香,奴婢就让人拿了些鹅梨香过来。 那月婵还因此不是很高兴,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就把那鹅梨香放回了一个匣子里,又把那箱子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才合上了箱子。再后来那月婵就去碧纱橱休息了,奴婢昨晚一夜都在外间的椅子上坐着,一直到发现出事里面都没有动静。” 听完瑞珠的讲述,大家都意识到事情的重点就是那个箱子了。陆怡芳马上问:“那个箱子现在在哪儿?” “在....寝室。”颜凤菊虽然面色依然平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姜钰起身进了寝室,就见在梳妆台旁边,放着一个朱红的箱子。看了一瞬,她扭头跟陆怡芳说:“母亲,让人把给哥哥解毒的李大夫请过来。” 那死去的月婵,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陆怡芳让冯嬷嬷去请李大夫,姜钰扭头跟颜凤菊说:“赶紧收拾下,去参加考试。” “我....还能参加考试?”颜凤菊不可置信的问。 姜钰一副理所当然,“自然,赶快吧,时间来不及了。” “好,谢谢,谢谢楚国公。”颜凤菊深深朝姜钰行礼。 这时,李管家过来汇报,太师父子来了。姜钰让人把他们请过来,她回去换衣服。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颜太师正一脸阴沉的审问颜凤菊剩下的那个奴婢。 第266章 七步绝 颜太师看到姜钰,就站起身与姜钰相互行礼。他脸上带着尴尬,能不尴尬吗?自家内宅的腌臜事,搅和到别家来了,现在还死了人。 “让楚国公看笑话了。”颜太师脸上挤出一个笑说。 姜钰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跟颜太师一起坐下。颜太师又道:“着实给楚国公添麻烦了,老夫这就把人都带走审问。” 也就是说他们要关起门来,解决这件事情。 “颜太师,”姜钰道:“事情既然发生在我楚国公府,还是在这里查清吧,免得以后闹出误会。” 她既然搅和进了太师府的家事,既然颜凤菊找上了她,她就想尽量为颜凤菊多做一些。姜钰清楚的很,大户人家关起门解决事情,无非就是和稀泥,权衡利益后让弱势的一方受委屈。 颜凤菊虽然表现出来了她的才能,但她是庶女,姨娘似乎也不是个得宠的,在太师府的利益权衡下,很有可能就要吞下这口窝囊气。 颜太师没有想到姜钰想继续掺和他的家事,看到站在一旁的颜凤菊,他了然了。他的这个孙女看来是真的入了楚国公的眼。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只不过事情当着两家的面解决,他会更丢人。但相对于利益来说,面子又算什么?而且,人已经丢出去了,也不差剩下的这一点了。 “那就继续麻烦楚国公了。”颜太师又道。 姜钰点了下头,又跟颜凤菊说:“赶快去参加考试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颜凤菊上前两步给姜钰和颜太师行礼,然后快步离开,姜钰又吩咐夏荷跟着她一起去官署。颜太师也吩咐他的长孙颜凤华,也跟着过去,以彰显太师府对颜凤菊的重视。 本来是打算让颜舒阳去陪考的,但是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换人了。 等颜凤菊他们走后,颜太师继续审问,问的结果跟姜钰问的一样。这时李大夫给死去的婢女月婵,检查完毕了。 “死因是什么?”姜钰问。 李大夫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尸斑淡紫如云,分布背侧四肢;角膜半蒙,尸僵初现颔颈;舌绛无苔,脉微欲绝。合于《平冤录》'气血衰竭而亡'之论,看起来非中毒非外伤,是心脉痹阻骤发所致.” 听到他的结论,姜钰皱起了眉头,而颜太师脸上的表情则是有些放松。 “这月婵往日可有什么疾病?”姜钰问颜凤菊的另一个婢女月桂。 月桂听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月婵一直身体康健,一年里连风寒都没有染过。” 姜钰听了她的话,又看向李大夫。李大夫会意,仔细问了月桂几个问题,得出的结果是,月婵心脉痹阻骤发的可能性很小。然后李大夫脸上的表情就带了一些犹豫。 姜钰见状就道:“李大夫有话直接说。” “是,”李大夫又皱眉想了一会儿道:“老夫曾经在一个典籍里见过一个记载,有一种毒名七步绝,中毒后的症状与心脉痹阻骤发相似。” “李大夫可有验证方法?”姜钰问。 李大夫犹豫了一瞬,然后道:“老夫没有接触过这种毒,也只是在典籍里见过。不过,那本典籍正好老夫带在了身边,若是楚国公能信得过老夫,老夫就按照典籍里的记载,来验证一番。” 姜钰扭头去看颜太师,就见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他还是点了头。姜钰就让李大夫查典籍验证。 李大夫得到同意,就打开了他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姜钰明晃晃的看到,那书封上的两个大字---毒经。 好吧,这也是典籍。 李大夫拿着那本毒经,快速翻动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一页。仔细看了后,他抬头看着姜钰说: “此毒需取腊月极北之地寒铁,以孔雀胆浸泡七日七夜,再与马钱子霜、雷公藤汁同置于丹炉中,以三阴火煅烧三昼夜。待炉中青烟凝结成霜,方得七步绝之毒。此毒触之即发,但因所需的东西难寻,不容易制作,所以早就失传了。” “如何验证?”姜钰又问。 李大夫:“取死者发梢置于酒中,可见絮状沉淀如血丝,就是中了这种毒。此毒中含雷公藤碱,故毛发焦枯。又以孔雀胆之毒引动马钱子碱,二者相激,方使心脉痹阻如寒铁。” 姜钰站起身,“那李大夫来验证吧。” 不是她不想听李大夫啰嗦,是因为真的有些听不懂。 “好。” 李大夫拿起一把剪刀,绕过屏风进了碧纱橱。姜钰跟着走进去,颜太师见状也跟着进去。他仔细看那月婵的头发,果然发梢枯黄,他的脸再次凝重了起来。 李大夫剪下月婵的一绺发梢,姜钰让冬霜端来一碗水。李大夫把发梢放进碗里,就见那些发梢刚开始飘在水上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十几息后,发梢开始慢慢下沉,同时有一东西眼见的散发出来。 一刻来钟后,李大夫捞出那些发梢,就见一些红色血丝状的东西,沉淀在碗底。 “这样看来,是中了七步绝无疑。”李大夫有些疑惑的说:“七步绝绝迹多年了,没有想到又出现了。” 颜太师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姜钰又问李大夫,“怎么防备中这种毒?” 李大夫:“不用皮肤接触就可。” “那麻烦李大夫看一下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姜钰手指着颜凤菊的两个女婢,从太师府带来的箱子说。 李大夫点了下头,又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然后走到箱子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同时检查每一件东西。 李大夫是楚国公府寻了一年才寻到的解毒高手,自然对毒物很是了解。一刻多钟后,他指着一件天青色襦裙说,“这上面有七步绝。”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件衣服,但是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件衣服有什么异样。这时颜凤菊的婢女月桂道:“这件衣服好似不是三小姐的。” PS:七步绝这种毒是作者杜撰哈。 第267章 你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月桂的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见众人都在看她,月桂有些紧张,但还是口齿清晰的说: “三小姐的衣服平时都是奴婢在打理,府里给小姐们做的衣服,有时候会一模一样。奴婢怕混淆,三小姐的每件衣服,奴婢都会绣上一朵小菊花。这件衣服没有。” 颜舒阳听到月桂说,“府里给小姐们做的衣服,有时候会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大家族里,奴婢小厮的衣服会一样,小姐们的衣服,哪有一模一样的? 想想就知道是他的那位夫人,整出来的幺蛾子。 不过对于这个细节,姜钰这个外人是没有注意到的。她让李大夫看箱子里的其他衣物,果然在月桂的指点下,每件衣服上面都有一个小拇指大的菊花。而李大夫说有毒的那件衣服上没有。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被人换了。根据月桂的讲述,她从太师府到楚国公府,唯一的意外就是月桂绊倒,两个洒扫婆子过去帮忙。 颜太师自然也想到了,他让人立马去太师府,找那两个洒扫婆子。但是得到的结果是,那两个婆子也死了,跟月婵一样,好像在睡梦中死去了一样。 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件事是谁做的,但是都没有证据。姜钰作为一个外人,此刻若是再揪着不放,就不好看了。 她跟颜太师说:“凤菊若是能通过今日的考试,就是朝廷官员了,望太师能重视。” 太师老脸有些挂不住,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老脸快要丢完了。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面色平静的跟姜钰说:“楚国公放心,凤菊是老夫的亲孙女,她有出息了老夫比谁都高兴。” 言尽于此,再多了姜钰就不适合说了。她亲自把颜太师父子送到府门口,然后坐轿子去官署。 颜太师父子坐在马车里,颜太师一脸阴沉,颜舒阳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过了一会儿,颜太师说:“这件事继续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颜舒阳一愣,“父亲,都....” “我说了,把事情查清楚。”颜太师脸上的怒色更盛,他看着颜舒阳说:“你现在还不清楚吗?凤菊不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了,我们要给她一个说法。” 颜舒阳本来想让这件事稀里糊涂过去的,现在颜太师这样说,他心里虽然还不以为,颜凤菊有多重要,但还是答应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德行,颜太师叹了一口气说:“从楚国公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一刻起,就注定未来会有更多女子进入朝堂,注定女子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了。以后女子会有更多出路。” 颜太师口气有些语重心长,“你要改变之前对女子的想法,以后家中的女子要和男子一般培养。” 颜舒阳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但他还是顺从地答应了。 “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的?”颜太师问。 颜舒阳脸上带了厌恶回,“应该是儿子的夫人。” 颜太师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不是凤禧?” “这....”颜舒阳没有想到颜太师会怀疑颜凤禧,他道:“不会吧,凤禧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颜太师哼了一声,“我查了这些年凤菊的生活,凤禧这些年一直在针对凤菊,原因是凤菊比她聪明,比她优秀。” 颜舒阳一直不关注内宅的事情,颜太师的话让他有些震惊。他一直以为颜凤禧是有大智慧的人,不会做那些小家子气的事情。 这时颜太师的声音又响起,“我们一直培养凤禧,没有想到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散养的。算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这是要放弃颜凤禧的意思,颜舒阳一时间还没办法接受,但也没提出异议。 .......... 姜钰到了中书省官署,考试还没有结束,她就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到的时候发现睿亲王在,她走过去行礼,睿亲王连忙让她免礼,还说:“楚国公以后不要这般行礼了,你我经常来往,总不能次次这般。” 姜钰见他说的认真,不像是客套,她也不耐烦这样行礼,就道:“好。” 睿亲王听后十分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分,惹的姜钰多看了他几眼。不得不说,长的好看的人,怎么看都好看。 两人坐在茶台边,边等考试结束边聊天。聊的内容大多还是关于睿亲王的研究,姜钰这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经过这次聊天却是受益良多。 现代课本上的那些东西都是死的,前世姜钰工作又不是科学研究,经过跟睿亲王的聊天,她了解到了更深入的一些东西。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到考试结束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寇斌把卷子给两人送过来,姜钰问参加考试的人有没有离开,知道他们都还没有离开,姜钰就把颜凤菊的卷子找出来,还让寇斌去转告颜凤菊,等她一会儿。 仔细看了颜凤菊的卷子,姜钰就起身去找她,两人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说话。 “你的卷子我看了,没有意外的话你很快就可以到天工司入职。”姜钰跟她说。 颜凤菊朝姜钰深深行礼,“谢楚国公大恩。” 姜钰扶起她,讲了调查月婵之死的结果,然后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颜凤菊想了想说:“若是祖父和父亲不跟我提这件事,我也不会提。但是我会私下里查。” 姜钰点头,“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我们女子为官不易,有家族的支持会走的更远一些。做事情要讲究方法策略。” “是,凤菊明白。”颜凤菊坚定的说。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再忍一忍也没有什么,最起码她现在有了未来。报仇的事情,完全可以慢慢图谋。 姜钰见她想的明白,就没有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加油,你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第268章 她是我们母女的大恩人 颜凤菊看着姜钰离开的背影,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她觉得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很庆幸自己走出了那一步,跳出了太师府,走到了楚国公面前。这应该是她这辈子下的最正确的决定。 “楚国公与你说什么了?” 一个声音响起,颜凤菊回头,就见颜凤华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脸上带着探究。 “没说什么,就是鼓励了我一番。”颜凤菊随口道,然后迈步往外走。颜凤华看了眼姜钰离开的方向,又深深的看颜凤菊的背影,然后快走几步,与颜凤菊并肩。 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方式,往日,别说颜凤菊,就是颜凤禧与他一起走,都是要在他身后一步的。但他也明白,现在与以往不一样了。颜凤菊有了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而颜凤菊根本就没有考虑,两人行走的时候,是并行还是自己应该在颜凤华身后一步,此刻她内心想的是,回家后应该如何应对祖父和父亲。 她与楚国公不一样,楚国公当初进入朝堂,是得到老楚国公认可的。她现在不太确定,祖父和父亲对她的真实态度。是迫于压力,还是打心眼里认可了她。 这么多年的隐忍,她其实并不在乎祖父和父亲是否认可自己,但是他们的认可与否,决定了自己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兄妹两人一路沉默的到了中书省官署大门口,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弯着腰笑着往看门的侍卫手里塞银子,“官爷通融通融,往里通报一声,小人想要求见楚国公。” 颜凤菊疑惑的看了那男子一眼,颜凤华这时小声跟她解释,“这人是宝源钱庄的东家。” 颜凤菊了然的点头,然后道:“谢谢大哥。” 她的这声谢,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颜凤华脸上带了些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扶着颜凤菊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这宝源钱庄的东家,跟庸王是连襟。”颜凤华又道:“听说他想要借着这次聚丰钱庄改制,从中牟利。却是被楚国公当做试点,现在宝源钱庄估计快要完了。” “他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颜凤菊听说了这件事,但知道的没有这么详细。 颜凤华听了她的话点头,然后看着颜凤菊问:“三妹妹觉得,楚国公为何要如此做?” 颜凤菊想了想,道:“应该是想杀鸡儆猴吧。” 颜凤华赞赏的看她,“是。” 他觉得,这个庶妹比他的嫡亲妹妹聪明多了。他的嫡亲妹妹被精心教导多年,聪明是有,但都是些小聪明,上不了台面。这位庶妹是真的有些智慧的。 他没有把颜凤菊当成敌人看,颜凤菊就是再聪明,也是一个女子。男子继承家业的思想,根深蒂固。楚国公之所以能继承楚国公这个爵位,是因为楚国公府后继无人。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但他不是姜承业和姜嘉荣那样的纨绔。他的祖父和父亲,就没有舍弃他,让颜凤菊当继承人的理由。 而颜凤菊也没有越过颜凤华,继承太师府的想法。她只想靠着太师府,走出自己的路,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兄妹两人心思各异的回了太师府,先一起去了颜太师的书房。见到颜凤菊,颜太师先笑着问了颜凤菊考试的情况。 颜凤菊毕恭毕敬的回,“考试后,楚国公找到孙女说孙女考的不错,过几天就可以到天工司入职了。” “好,哈哈哈,好。”颜太师脸上带着骄傲,又夸奖了颜凤菊一番,然后就详细讲了对月婵之死的调查过程以及结果,又道:“现在线索虽然断了,但我会让人继续查下去,给你个说法。” 颜凤菊听了颜太师的话,沉默了一瞬后道:“凤菊都听祖父的。” 颜太师眼眸深深的看她,见她面色平静,姿态恭敬,竟然看不出她的内心。颜太师敛了下幽深的眸子,心说果然是个不简单的。 “好孩子,之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的一应用度都与你大哥哥一般。”他的语气很是真诚,“以后无论是官场还是家里的事情,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讲。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是,凤菊明白。”颜凤菊又朝颜太师行礼,十分恭顺。 颜太师点头,无论是她此刻的恭顺是不是发自内心的,颜太师都是满意的。她只要是个聪明的,就会知道有家族的支持和没有家族的支持,差别有多大。 显然这个孙女是个聪明的。 又聊了一会儿别的,颜太师就让颜凤菊离开。到了自己院子门口,就见潘姨娘和月桂在那边站着,显然是在等她。 快步走过去,就见潘姨娘眼中带着泪。她马上拿帕子给她擦泪,嘴里说:“姨娘,我成功了。” 这句“我成功了”,让潘姨娘的眼泪流得更凶。简简单单的4个字,却是她们母女多年的隐忍、苦学、筹谋得来的。 “姨娘,我们进去说。”颜凤菊眼中也有了泪光,母女二人携手进了厅堂。颜凤菊讲了自己出府后的经历,讲到月婵的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潘姨娘给她擦着眼泪说:“我让人给月婵家送了一百两银子,这事我觉得是颜凤禧做的,大夫人就是想对你动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而颜凤禧虽然被精心教导多年,但人天生的性子是改变不了的。” 颜凤菊点头,她也以为是颜凤禧。不过她认真的跟潘姨娘说:“这事儿我们私下里查,在府里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潘姨娘也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连忙点头道:“我知道,我们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你好起来了,不能因一时之快影响了你的前途。” 说到这里,她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又道:“从今天起,我日日念经为楚国公祈福,她是我们母女的大恩人。” ........... 第269章 太子 姜钰与睿亲王一起批阅了卷子,定了入职天工司的人员,才一起出了官署。 刚到官署门口,就有一个人朝姜钰冲了过来。姜钰正要躲闪,睿亲王挡在了她的前面。两人朝那人看去,就见他跪在地上,磕着头说:“求楚国公饶恕小人。” 这人不是宝源钱庄的东家凌耀英又是谁? 姜钰轻轻拍了拍睿亲王的胳膊,睿亲王回头看她。姜钰朝着他笑,“多谢王爷,这人我认识,不会有事。” 睿亲王往旁边移了一步,露出姜钰的身形。姜钰低头看着凌耀英,说:“凌家主,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凌耀英没有想到她开口就问这么一句话,想了一瞬才道:“小人不该贪图不能得的东西。” “凌家主,本官是朝廷官员,你企图贿赂本官牟利,这是受贿。” “受贿”两个字,好似炸弹一样在凌耀英的脑子里开了花,令他的脑子嗡嗡响,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姜钰又道:“本官没有治你贿赂之罪,是因为宝源钱庄之前发行的银票还要兑现。” “小人知罪。”此刻的凌耀英再也不敢,仗着庸王府而有非分之想了。 “嗯。”姜钰嗯了一声,又道:“望你能将功补过,配合朝廷对钱庄的改制。” 这话让凌耀英一脸的哀色,“禀楚国公,小人已经没有那么多现银兑换了。” 姜钰听了他这话,没有说话,目光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直到他额头上的汗往下流,才道:“宝源钱庄如何倒是次要,关键是不能让百姓有损失。宝源钱庄的事情,我们再做商议。你起吧,回去准备好账目,明日再来找本官。” 凌耀英松了一口气,“谢楚国公,谢楚国公。” 姜钰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跟睿亲王告辞,然后上了轿子回府。睿亲王上了马,看着远去的轿子,唇角忍不住上扬。他虽然不参与朝政,但是刚才姜钰的一番连敲带打,又说出不能让百姓损失的话,真真是一举多得。 相信,聚丰钱庄接下来会流入更多存款。 这边姜钰回到家,刚进了书房,冯嬷嬷就来了,说陆怡芳想要跟她一起用晚膳。姜钰听到后一愣,然后才发现,因为近段时间忙,她一直在书房用晚膳,很长时间没有跟母亲一起吃饭了。 答应了后,她写好明日上朝用的奏折,就起身往后院走。到了陆怡芳的院子,就见姜嘉木一家也在。见她到了,陆怡芳就让人摆饭。 姜钰边净手边问姜云康和姜媛课业,不是她古板,一见面就问小孩子学习,是平时真的没有时间。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回答的很好,姜钰的夸奖也毫不吝啬。 忽然想到颜凤菊,姜钰觉得自己可能对府里的庶女,也有些不关注。想了想,她跟陆怡芳说:“母亲,过几日我有空了,全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陆怡芳一愣,就听姜钰又道:“府里的很多孩子我都不太熟悉。” 陆怡芳了然,知道了她是因为颜凤菊的事情,想到了府里的孩子。陆怡芳对府里的庶女,没有厌恶当然也不会喜欢,平日自然也不会打压她们。姜钰既然想要见她们,她无所谓。 饭菜摆上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中途,陆怡芳给姜钰夹了筷子菜,说:“颜家的大少夫人让人送了拜帖过来。” “怎么是少夫人下拜帖?”姜钰问。 “我也好奇,”陆怡芳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道:“是不是他们查出了什么?” 她怀疑颜家查出,毒是颜大夫人下的。 姜钰想了想,“应该还没有查出来。若是查出来了,颜家这个时候正乱着呢,不会来拜访。” 陆怡芳点头,“也是。” “母亲与她正常来往就是,不过可以略微表现出,我对颜凤菊很看中。”姜钰又道。 陆怡芳会意,“我明白了。” 用完晚膳,姜钰就回了前院。没有再工作,看了一会儿书就沐浴休息了。第二日早朝,她要早早起床。 早朝的流程还如往常一般,不过今日早朝,皇帝下了立八皇子为太子的圣旨。圣旨念完后,八皇子迈步上前,跪在地上高呼,“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有些高亢,似乎想压抑内心的喜悦,但没有成功。 姜钰扭头看丞相裴诚坤,就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不过,微微抖动的胡须,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么平静。 姜钰又去看皇帝,就见他也是平静着一张脸,不过有些大的眼袋,可以看出他昨晚应该没有休息好。想来推一个儿子出来当靶子,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多容易吧,毕竟是亲儿子。 早朝结束,皇帝叫姜钰去御书房。到的时候,就见新鲜出炉的太子也在。她先朝着皇帝行礼,然后是太子。 “楚国公免礼。”太子的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姜钰面色平静的直起身,然后坐在了一边。 “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想如何处置宝源钱庄。”皇帝问。 “臣有两个方案。”姜钰道:“一,收宝源钱庄归朝廷所有,不过是按照市价买下。” “直接收了不就得了,还用得着买?” 太子的声音响起,姜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等着皇帝说话。但皇帝也沉默,姜钰只能回答太子的问题。 她道:“太子,虽然整个大乾都是朝廷的,但是朝廷有法度,做任何事情都要按照法度行事。宝源钱庄虽有行贿之嫌,但没有行贿成功。且,即使他行贿成功了,按照律法也达不到抄家的地步。” “哼,哪有那么麻烦,还不是....” “咳!” 皇帝的咳嗽声,打断了太子的话。就听皇帝道:“第二个方案呢?” 姜钰:“朝廷入股宝源钱庄,宝源钱庄以后的主导权归朝廷。” 皇帝听后沉默了一瞬道:“入股的话,也要投钱吗?” 姜钰:“不用,朝廷入股后,宝源钱庄会拥有非朝廷钱庄没有的权利,朝廷是用权利入股。 “呵呵呵...”皇帝笑了起来,然后道:“就第二种方案吧。” 第270章 蠢货 姜钰听到皇帝的话,眸子微垂,她之前就想到皇帝会选择这个方案。当今这位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抠门这个性子的。 不过,这样总比奢靡无节制的帝王要好。 抬眸间,姜钰看到了八皇子那有些憋屈的脸。她微微扬了下唇角,皇帝拿八皇子当靶子,他的愚蠢应该是原因之一吧,知道他不是当帝王的料。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个愚蠢,是皇帝故意教出来的,还是他本就如此无可救药。再想想安王的处境,姜钰觉得,当今皇帝对自己的儿子,真不是一般的狠。 又与皇帝讲了一些入股其他钱庄的细则,姜钰就离开了御书房。今日的天气很好,就是风都带着些柔和。过了正月,春天就越来越近了,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楚国公。” 身后有声音响起,姜钰停下脚步回头,就见八皇子正朝她走来,扬着下巴,两个鼻孔尤为醒目,看起来很是可笑。 等他走到近前,姜钰朝他行礼,“太子殿下。” 八皇子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弯着脊背给他行礼的姜钰,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自从这位到了上京后,青山伯府和他的母妃就没有好过。自然他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 现在他终于成了太子,以后他还会成为皇上。只要楚国公府还想在上京城继续,就得在他跟前跪着。 他垂着眸子,看弯着脊背给自己行礼的楚国公,唇角高高的扬着。只要他不出声让她平身,她就得一直弯着腰,这就是太子的身份给与他的权利。 姜钰知道八皇子这是在为难自己,不过她一点也不恼怒。在御书房不远处,刚刚出炉的太子,无故为难臣子,该难看的不是自己,该恼怒的也不是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姜钰的腰都有些酸了,才听到八皇子轻慢中带着高傲的声音,“楚国公免礼吧。” “谢太子殿下。”姜钰规规矩矩的平身,好似刚才被为难的不是她。 她的这种态度,八皇子很不满意,脸上得意的表情阴沉了下来,然后道:“孤被立为太子,楚国公没有想到吧?” 姜钰看着他,态度恭谨认真,“太子聪慧贤明得皇上信任,被立为太子是理所当然之事。” 八皇子一愣,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楚国公府与青山伯府以及她的母妃,仇恨可不一般。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姜钰就是再恨青山伯府,也得在他跟前伏低做小。 想到这里,他愉悦的哼了一声,“楚国公倒是识时务。” 姜钰恭敬的回,“太子殿下贤明睿智,臣所说都是实言。” 这话八皇子很是爱听,眼神唇角就带着愉悦,不过他还是说:“楚国公不要以为说几句好听话,孤就会忘了你之前对青山伯府做的事情。” “臣惶恐。”姜钰马上道。 “哼。”八皇子又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昂着脑袋越过姜钰大步走了。姜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对付这位太子,根本就不用自己出手。 所以,她没有与他针尖对麦芒。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她大步往宫门口走。 御书房 “太子殿下出了御书房不久,就叫住了楚国公......” 赵福全低声跟皇帝汇报,姜钰与八皇子之间发生的事情。皇帝越听脸色越阴沉,最后气的把手中的毛笔丢在一边,冷哼一声道:“蠢货。” 赵福全低着头不敢言语,皇帝口中的蠢货,自然指的是刚刚被立的太子。楚国公是皇上现在正得用的人,他一个刚刚被立的太子,还没有站稳脚跟,即使与楚国公有再大仇恨,这个时候也得在面上与她冰释前嫌,显出他太子殿下的大度。 他倒好,就在御书房不远处,明目张胆的用那样低劣的手段为难楚国公,不是蠢货又是什么?不过,这话皇帝说得,他一个做奴才的听听可以,不能有任何表示,就是表情也是一样。 ......... 姜钰回了中书省官署,就让人把宝源钱庄家主凌耀英叫了过来,跟他讲朝廷入股宝源钱庄的事情。 “....以后宝源钱庄,朝廷占七成股份,你凌家三成。” 凌耀英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如吃了黄连一般难受。他皱着脸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看着姜钰小心的说:“三成....是不是太少了?” 姜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凌家主若是不同意就算了。” “不!”凌耀英连忙苦着脸说:“三成很好,就....就三成吧。” 他清楚的很,若是不同意,宝源钱庄必定要倒闭,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要欠一屁股债。他现在真的是后悔死了,当初就不应该贪心,妄想占朝廷便宜。 “好,既然你同意,就签合约吧。”姜钰把准备好的契约拿出来,递给凌耀英,“你仔细看看。” 凌耀英苦笑着接过合约,一条条的看,见没有问题,就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上手印。姜钰把合约拿过来检查了一番,然后叫来黎正则和路天纵,交代他们去安排接手宝源钱庄的事情。 等他们走后,姜钰又把寇斌和景瑛宇叫来,跟他们交代,通知其他钱庄的东家,后天到中书省官署。 寇斌和景瑛宇一听,就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两人对视了一眼,寇斌就问姜钰叫那些东家来的目的是什么。姜钰也没有隐瞒,拿出两份合约给两人看。 “这....他们会同意吗?”景瑛宇看后忍不住问。 朝廷入股,不出一文钱还要占五成五股份,这就是明抢啊! “他们若是不同意,宝源钱庄就是前车之鉴。”姜钰看着他们认真的说:“像钱庄这样重要的产业,必须抓在朝廷手中。” 寇斌和景瑛宇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不过两人都没有再问。姜钰现在做的事情,都是经过皇帝同意的,他们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还是听命办事的好。 两人出了姜钰的书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说话。 第271章 谁敢担保? “楚国公这样做,那些钱庄背后的势力会同意?”寇斌小声道。 “不同意又能怎样?庸王都不吱声了,还有谁会再冒头?”景瑛宇声音里带着些不满,他所在的景家,跟诚泰钱庄有些牵扯。 不过,宝源钱庄的事情出来后,他父亲就说了,不会跟楚国公对着干。诚泰钱庄每年给景家上供的钱,不足以让他们去跟楚国公、跟皇帝站在对立面。 “唉,也不知道楚国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寇斌又道。 景瑛宇看了他一眼,说:“我父亲也说看不清楚国公到底想做什么。” 寇斌:“干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也只能这样了。” ........ 其实,不仅寇斌和景瑛宇在猜测,姜钰把钱庄收拢到朝廷手中的目的,上京城很多人都在猜测。 姜钰自进入朝堂之后,接连干了两件大事,已经站稳了脚跟,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她现在这样做,对自己对楚国公府并没有多少好处,还会得罪不少人。 而姜钰自然不会理会别人的猜测,事情既然开始做了,她要关注的是如何解决困难,如何把事情办成。 第二日,皇帝就收到了十几封奏折,都是弹劾姜钰与民争利的。皇帝一本本奏折看完,把最后一本丢在桌案上,冷哼一声道:“与民争利?我看他们是想与朝廷争利!” 伺候在一边的赵福全自然不敢接话,过了一会儿就听皇帝又道:“把这些人和楚国公都叫来。” “是。” 赵福全应了一声立马退出去,吩咐守在外边的小太监去宣旨意。他感觉到楚国公在下一盘大棋,只是不知道这盘棋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目前来看,皇上应该也不知道楚国公这盘棋的目的。 不过现在皇上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会跟着楚国公的棋走。 姜钰接到旨意,就从官署去了御书房。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官员在了。而皇帝虽然平静着一张脸,让人看不清喜怒,但御书房的压抑气氛,显示了他此刻心情不好。 给皇帝行了礼,她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又过了一刻来钟人都来了,皇帝让赵福全把十来封奏折,递给姜钰,等她看完道:“他们弹劾你与民争利,楚国公你如何讲啊?” 姜钰把奏折又递给赵福全,然后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曹御史说:“曹御史,何为与民争利?” 曹御史因为儿子和苏月珍、蒋黎辉三人行被捉奸的事情,对姜钰不满。当时因为理亏没办法发作,忍了很长时间,知道姜钰要收拢大乾所有钱庄的股份,立马就写了奏折,弹劾她与民争利。 现在听到姜钰的质问,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说:“楚国公要强占大乾所有钱庄的股份,不是与民争利又是什么?” “敢问曹御史,那些钱庄的股份是归了我吗?”姜钰问。 曹御史敢写弹劾的奏折,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就听他道:“是,那些钱庄的股份没有归楚国公,而是归了朝廷。但是无论是归了谁,都是在用强权收割百姓的利益。而且从古至今,从没有哪个朝廷收拢钱庄股份的。” 说完这些,他感觉到了皇帝身上冒出的冷气。握了握拳头,曹御史让自己镇定,反正写弹劾奏折的又不是自己。他就不相信,这么多人联合在一起,还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定。 姜钰看向在座的其他官员,问:“各位大人,你们也是如此想的?”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光禄大夫柯泰宁道:“本官以为曹御史说的很对。” 姜钰嗯了一声,她知道恒信银号背后的靠山就是光禄大夫柯泰宁。她的目光又看向其他官员,剩下的几位官员,虽然也感受到了皇帝的冷气,但是弹劾的奏折已经写了,就不能反悔。几人也都点头,表示他们认同曹御史的看法。 姜钰点头,然后道:“凝辉20年,因为旱灾和虫灾民不聊生,社会开始动荡。当时最大的钱庄万宝钱庄的东家,侵吞储户银子勾结外敌,炫朝短短五年的时间就被灭国了。清河5年,瑞鑫钱庄的东家勾结大将军李旺发动政变,开始了吴国长达十年的动乱。” 姜钰目光沉沉的环视在座的官员,接着说:“各位大人都熟读诗书,从古至今还有多少朝代,因为钱庄不稳带来朝廷动荡的,想来大家都清楚。本官想问,在座各位,谁能用自己整个家族为那些钱庄做担保,他们不会像历史上那些钱庄的东家一样,做出扰乱民生,毁国乱政的事情?” 房间里再次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虽然他们都没有反心,但是他们没办法用自己的家族,为那些依附于他们的钱庄作担保。 “各位大人,你们谁可以为那些钱庄做担保?”姜钰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若是谁为哪家钱庄作保了,本官就启奏皇上,朝廷不入那家钱庄的股。” 房间里依然安静,皇帝看着那几位官员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道:“既然你们不想为那些钱庄作保,朝廷入股钱庄是与民争利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皇帝发话了,他们又没有反驳的理由,这些官员只能起身齐声道:“臣遵旨。”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朝廷大事最忌私心过重,你们回去好好反思吧。” “是。” 几位大人连忙称是,看到皇帝不耐烦的朝他们摆手,几位大人都退出了御书房。到了外边,他们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 其实他们应该早想明白的,他们十几家虽然也代表了一部分势力,但是他们并不能给皇帝带来压力。没见丞相及那些上京城的老牌权贵,都没吭一声吗? “这次莽撞了。”光禄大夫叹息了一声,他不应该听他们的撺掇站出来。现在皇权稳固,哪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撼动的? 其他官员都没有吭声,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忐忑。他们就怕以后皇帝和楚国公给他们穿小鞋。 第272章 考察 御书房 姜钰敛目坐在那里,听着皇帝哒哒哒的,手指敲击桌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听皇帝道:“爱卿让朝廷收拢钱庄的股份,意欲何为啊?” 姜钰抬起眼眸,与皇帝锐利的眼神相撞,她拱手道:“臣的目的只有一个--国富民强。” “国富民强....”皇帝咀嚼这四个字,眸色深深的看姜钰。见她眼神坚定面色坚毅,此刻的皇帝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哈哈哈...好!”皇帝笑了起来,带着豪气。 姜钰也扬起了唇,她是幸运的,当今皇帝不是个昏君。不然任她有多大的抱负,多大的能力,实现起来都会阻挠重重。 走出御书房,抬头看万里无云的天,她的唇角再次扬了起来。 .......... 皇帝在姜钰走后,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作为一个帝王,即使没有野心,也想在以后的史书中,留下丰功伟绩。 皇帝很明白自己与先皇,与太祖比起来平庸很多。刚继位时,他有着雄心壮志,想要自己的功绩盖过先皇,盖过太祖。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真正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帝王的不易。 朝堂、民生、制衡、外敌...... 一件件事情都关乎着国家的兴亡,不能有一点行差踏错。慢慢的他做事情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中规中矩,再到后来,他不再奢想能如先皇、如太祖那般雄才大略,他只想守好先辈积累下来的江山没有颓势。 但是午夜梦回,曾经的踌躇满志还是会跑出来,让他叹息遗憾。 “国富民强!”皇帝又在嘴里咀嚼,或许姜钰能解他的遗憾。 走回桌案后,他跟赵福全说:“宣太子。” “是。” 赵福全马上让人去传旨,不一会儿太子就进了御书房。皇帝看着他行完礼,让他坐下后问:“楚国公要为朝廷收拢钱庄股份,事情办成后,朝廷会有更多流动银两。你说,这些流动银两,应当用在何处?” 八皇子坐的笔直,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考验,他必须答的合皇帝的心意。想到母妃对他说的话,对于现在的皇上来说,孝顺比什么都重要,他道: “父皇这些年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呕心沥血,您的节俭自制朝野共鉴。在您的治理下,我们大乾海晏河清。儿臣以为,父皇应该巡幸四方,建行宫以留榻。” “巡幸四方,建行宫?”皇帝声音平静的问,让人听不出喜怒。 而太子却觉得自己的建议很好,他又道:“是,脚丈河山,体察民情。” 皇帝看着他闪着兴奋光的眼睛,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道:“朕会考虑,你下去吧。” “是。”太子行礼后迈步离开,脚步似乎都带着雀跃。而他不知道的是,皇帝看他背影的眼神,带着失望和危险。 等他出了御书房,皇帝道:“宣三皇子。” “是。”赵福全感觉到了皇帝的不高兴。想想也是,建行宫脚丈河山都是昏君做的事情,皇上能高兴才怪。 他小心的出去,让一个小太监传旨三皇子。那小太监虽然一直在御书房外边,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但他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到赵福全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皇帝此刻可能心情不好。 “去三皇子府,宣三皇子进见。”赵福全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然后凑近了赵福全一些,讨好的问:“干爹,出了什么事儿?” 赵福全瞪了他一眼,“别瞎打听。” “是是。”小太监应了后连忙小跑着走了。到了三皇子府,自然被热情的接待。三皇子府管家笑着把他往厅堂带,嘴里笑着问:“皇上要见我家王爷,是因为什么事啊?” 说着,管家还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一个金元宝。小太监脸上就带了笑,现在大乾朝钱庄改革,谁也说不好银票还值不值钱,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今日,皇上先叫了几位大人和楚国公进宫。”小太监大致说了那几位大人的名字,然后又道:“等那几位大人和楚国公走后,皇上宣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御书房呆了一刻多钟就离开了,然后皇上就说让三皇子殿下进见。” 管家听了这些话后,又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一个金元宝,问:“可知皇上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小太监又收了金元宝,却说:“这个我可不知道。” 管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亲手给他沏了茶,让他在厅堂等候,自己去请三皇子。 小太监端起杯子喝茶,管家快步往三皇子的书房走,此刻三皇子的舅父连休恒也在书房。见到三皇子后,管家把接待太监事情说了,三皇子听到后看向了连休恒。 连休恒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因为楚国公改制钱庄的事情,皇上是要考察你。” 三皇子面色凝重了起来,“皇上会考察什么?” 连休恒摇头,“你小心应对就是,记住,关于钱庄改制的事情,我们站楚国公。” 三皇子点头,然后迈步往外走,同时猜测着皇帝会跟他说什么,他应该如何回答。不一会儿到了御书房,他恭敬的朝皇帝行礼,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楚国公改制钱庄的章程,听说了吗?” 三皇子听了这个问题,心头一紧。这个问题看着简单,但一点也不好回答。楚国公要朝廷入股大乾所有钱庄的事情,昨天才从中书省传了出来,还是以小道消息的形式传出来的。 若是说他不知道这件事,皇上有可能会觉得他不关心朝政。若是他说知道,但是小道消息并不得准。虽然他清楚,那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思量了一会儿,他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脸色,然后道:“儿臣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楚国公要让朝廷入股所有钱庄。” 说完这些,他又小心翼翼的看皇帝,唯恐自己说的不好,让皇帝不高兴。皇帝看到他那谨小慎微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忽然就没有了考察他的想法。 第273章 脑子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三皇子看到皇帝皱起的眉头,内心更加忐忑,甚至脊背都冒出了细汗。不过他在连休恒的调教下,知道如何掩饰情绪。他把脊背又拉直了几分,恭敬的看向皇帝,以展示自己对皇帝的尊敬。 皇帝垂眸,目光放在奏折上一会儿,还是决定给这个儿子一个机会。他道:“楚国公要为朝廷收拢钱庄股份,事情办成后,朝廷会有更多流动银两。你说,这些流动银两,应当用在何处?” 他目光看着三皇子,见他面上带了紧张,眉头又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眼前的奏折。 三皇子身体坐的笔直,但内心荒如野草。来的路上他猜想了好几个皇帝可能要问的问题,也做出了自认为完美的回答,但是就是没有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 一时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会不惹皇帝不喜,才会让皇帝认可他的才能。但是越想不出来就越慌,慌的他甚至额头都冒了些汗。 皇帝一直没有抬头,低头看着奏折等着他的回答。立在一边的赵福全见到三皇子这个样子,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儿臣以为,钱庄的银钱是百姓存在钱庄的,朝廷虽然占有钱庄的股份,但是那些银子总归还是百姓的,朝廷不应该征用。” 三皇子说完这些,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是最完美的回答,钱本来就不是朝廷的,朝廷如果用了,以后百姓取钱的时候,没有了该怎么办? 皇帝听了他这话,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嫌弃,不过也没有赞赏,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儿子的平庸。 他把手中的朱笔放在一边,“嗯,朕知道了,你回吧。” 三皇子一愣,然后马上起身朝皇帝行礼,小心的退出了御书房。皇帝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又跟赵福全说:“宣四皇子。” 赵福全马上出去,让小太监去四皇子府传旨。小太监到了四皇子府后,直接被带到了演武场,四皇子正在跟一个侍卫过招。小太监虽然不懂武艺,但也能看出,四皇子除了力气大,其他方面差了不少。 “王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大声跟四皇子说,但是四皇子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呼呼哈哈的跟那侍卫对打。 管家看着心里着急,上前了几步又道:“王爷,皇上宣您进宫。” 四皇子正打的起劲,听到管家的话就不耐烦的说:“等一会儿。” 管家:“........” 管家只能朝跟四皇子对打的侍卫使眼色,那侍卫收了招式。四皇子打的不尽兴,一拳轰在了侍卫的胸口,那侍卫噔噔噔后退几步后,跌坐在地上,四皇子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皇上找我什么事?”四皇子看着小太监问。 “奴才不知。”小太监答。 四皇子嗯了一声,回寝室换了套衣服,就骑马进了宫。到了御书房见到皇帝,恭恭敬敬的行礼,瓮声瓮气的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着这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儿子,心情好了不少,他道:“坐吧。” “是。”四皇子走到一边大马金刀的坐下,然后问:“父皇找儿臣什么事?” 这么直接的问话,皇上并没不喜。他喜欢这个儿子,就是因为他性情简单。但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做帝王。不过他还是问:“楚国公改制钱庄的事情,你知道吗?” 四皇子点头,“知道,楚国公还用庸王叔的亲戚杀鸡儆猴。” 皇帝笑了一下,又问:“杀鸡儆猴的事情,谁与你说的?” 四皇子:“儿臣的外公。” 皇帝点头,想来也是老将军纪怀与他讲的。只是不知道,纪怀与他分析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纪怀与你讲了楚国公要朝廷入股大乾所有钱庄的事情吗?”皇帝又问。 “没有。”四皇子利索的答:“昨日儿臣去打猎了,回府的时候天都黑了。管家跟儿臣说,儿臣舅父找过儿臣。” 皇帝点头,猜测纪家也得到了消息,想要跟这个儿子分析,但是没有逮到人。他把姜钰做的事情讲了,然后问:“楚国公要为朝廷收拢钱庄股份,事情办成后,朝廷会有更多流动银两。你说,这些流动银两,应当用在何处?” 四皇子一时没有弄懂这件事,不耐的想了一会儿问:“也就是说,楚国公若是把事情办成了,国库会有很多银子?” 皇帝点头,四皇子见了眼睛一亮,然后道:“父皇,马上扩军然后攻打岭南,把岭南王那厮杀了。” 皇帝:“.......” 他就不该对这个儿子抱任何幻想。 “嗯,朕知道了,你回吧。”皇帝道。 四皇子站起身,问:“父皇,楚国公什么时候能把这事办成?” 皇帝:“.....朕也不清楚。” 四皇子点了下头,“嗯,儿臣去问问楚国公,让她抓紧办。” 皇帝:“....不用了,做好你的事情就行。” 他丢不起那个人。 四皇子转身走了,皇帝揉了揉额头,此刻他真的想先太子,自己那个已经去了的二儿子了。之前总觉得自己儿子多,少一个也没有什么。现在他知道,脑子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宣五皇子吧。” 第274章 还算满意 皇帝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眼睛闭起,身上带着些颓气。 就在刚刚,他还因为姜钰的“国富民强”四个字,而生出多年未有的豪气。但是考察了三个儿子后,那份豪气就被打击的差不多快没有了。 他有八个儿子,即使死了一个废了一个还有六个。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为难。六个儿子啊,有一半优秀的话,他就能在三个皇子中,选择更优秀的。 所以他没有顾忌的排除了老六,让他掌管锦衣卫,堵上他继承皇位的路。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把老八拉出来当靶子,以堵上朝臣让他立太子的嘴。 但是现在他考察了三个儿子。一个是昏君的料,一个谨小慎微没有主见,一个鲁莽没脑子。七个儿子三个不合格,接下来的三个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此刻他不知不觉把六皇子,算在了继承人里面。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淡淡的檀香从香炉里袅袅升起,飘荡在整个房间..... 赵福全看着皇帝紧皱的眉头,心不由的担心起来。皇帝虽然身体康健,但毕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比不得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正想去给皇帝按按头,这时五皇子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他走到皇帝身边,小声道:“皇上,五皇子来了。” 皇帝睁开眼坐直身体,“让他进来吧。” 赵福全走到门口,“殿下,请进吧。” 五皇子点头,走进御书房,姿态洒脱的给皇帝行礼。皇帝摆手让他坐,然后看着他沉默。这个儿子长了一副好样貌,平日做事也算合他的意,皇帝再次升起了些希望,希望这个儿子不要让他失望。 “知道朕叫你来何事吗?”皇帝问。 五皇子点了下头,“儿臣听说之前父皇召见了楚国公和几位大臣,想来是因为楚国公改制钱庄的事情。” 五皇子既然猜到皇帝召见他,是因为楚国公改制钱庄的事情,自然对这件事有过思量。就见他没有犹豫的回答: “钱庄关系着朝廷的命脉根基,和百姓的生计。若是钱庄有乱,国家亦会不稳。楚国公改制钱庄,让钱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很是明智。” 皇帝听了他这些话,心情好了不少,又问:“改制之后,朝廷会掌握更多流动银两,应当如何合理利用?” 五皇子皱着眉沉默,皇帝知道他是在思考,也不打扰,就坐在那里等着他回答。过了一会儿,就听他说:“儿臣之前没有接触过户部和钱庄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合理利用。但儿臣以为,那些银子要用在可用之处,不能浪费亦不能被人贪墨。” 皇帝对他的回答有些失望,但这已是他考察的几个儿子里,表现最好的一个了。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五皇子马上意识到皇帝对他的回答不满意,就又道: “楚国公巾帼不让须眉,皇上重用楚国公,实乃慧眼独具、用人入神。改制钱庄的事情,是楚国公提出来并实施的,楚国公应该有后续章程。” 也就是说,我虽然没有更好的策略,但是能用好人就行了。 皇帝听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确实,为君之道重要的一点就是知人善任。他觉得自己把这点做的很好。但若想成为一位明君的话,自己没有能力只是会用人也是不行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好,你先回吧。” “是,儿臣告退。”五皇子起身行礼后离开。 他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忐忑的很。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可能皇帝不会满意,但这是最保险的回答了。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想法。 他面色平静的走出皇宫,上了轿子后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没有哪个皇子不想当皇帝,他也是一样。 这时,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殿下,刚才府里人来报,丞相邀您去丞相府一聚。” 这句话让五皇子坐直了身体,过了一会儿他又靠在了轿壁上,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丞相与老楚国公不睦,虽然两人表面上好似没有大过节,但是丞相夫人出身谢家。 谢家可以说是现任楚国公拉下马的,若说谢家与楚国公府内里没有矛盾,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不过是有些事情两家都瞒着而已。 而丞相是谢家的女婿,丞相就真的跟楚国公府没有矛盾? 他不相信,甚至他觉得两家的矛盾或许很大很大。现在楚国公正在做钱庄改制,若是这件事楚国公做成了,接下来即使没有升职,她的地位也会上升不少。 明显风头无量的楚国公,盖过了丞相的风头啊!而这个时候,丞相邀他一聚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握着拳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让人去丞相府一趟,说本王身体不适,不宜见人。” 皇上要立太子的时候,丞相一直极力反对,不想让老八当太子,不用想丞相站的是老八,这个时候他若是跟丞相走的近,就是在为太子挡灾。他可不做那个冤大头。 靠在轿壁上,他放松自己的身体,嘴里呢喃的说:“我有耐心等。” .......... 御书房里,皇帝在用同样的问题考验七皇子。 “儿臣以为,楚国公不应该只是让朝廷入股那些钱庄,而是应该直接收了。”七皇子侃侃而谈,“钱庄完全掌握在父皇您的手里,才是最保险的。以后父皇您用银子,也更便宜。” 皇帝皱眉,“如何收那些钱庄?” 七皇子:“直接收,不愿意的就抄家。”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就是一国之君也不能抢百姓的东西。” 七皇子听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心里想现在入股不也是抢?但他面色惶恐的起身告罪,“是儿臣鲁莽了。” 皇帝摆手,“你回吧。” 七皇子又行了礼然后退出去,皇帝忽然觉得头疼的很,手按上了额头。赵福全见了过去给他按头,但是没敢说话。 皇帝闭着眼睛,想着几个儿子的表现,心里越加烦躁。 “好了,别按了,去宣安王进见。” 第275章 这个机会他都抓定了 安王府 安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面色平静。但是守在外边的下属,都屏着呼吸,不敢做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们知道,此刻他们的主子心情很不好。 今日,皇帝先是叫了太子入宫,然后依次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独独没有他们的主子六皇子。皇帝的偏心,再一次明晃晃的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时管家小跑着过来了,看了眼小心的守在外边的锦衣卫,走到书房门口轻声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里面的安王听到后,一脸嘲讽的站起身,微微整了整衣服往外走。在厅堂见到来传旨的太监,他面色平静的问太监何事。 传旨太监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心里说这位爷的气势,可谓是几个皇子里最盛的一个,只是可惜不被皇上喜欢。 “皇上让王爷马上进宫。” 安王嗯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他自然也猜到了皇帝对太子他们进行考察了,考察的内容应该是楚国公改制钱庄的事情。 他不知道太子他们是如何回答的,也不知道皇帝对他们的回答满意与否,他现在考虑的是应该如何表现。 皇帝让他接手锦衣卫,就是明晃晃的在说,他没有继承皇位的机会。但是凭什么?就因为他的母亲是洒扫宫女,就因为他的出生说明他这个一国之君管不住下半身? 但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人是他,应当承担责任的也是他,他凭什么把他的责任和怒气推卸到自己的身上? 矫健的上了马,安王扬扬起马鞭往皇宫奔去。到了宫门口,他做好了决定,不隐藏自己想要争皇位的心思。 他的这位父皇不是昏君,也一点不傻,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心思,能在皇帝的面前隐藏的不露痕迹。君王都是多疑的,与其让他的好父皇猜忌,倒不如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 反正他已经立了一个靶子出来,就是想要拿自己当靶子,也得等现在的靶子没了再说。 不一会儿到了御书房,进去后他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礼,然后坐在了一边。就听皇帝问他,“近段时间岭南有没有异动?” “没有。”安王道:“不过儿臣觉得,他应该会在改制钱庄的事情上动手。” 皇帝嗯了一声,楚国公也想用这次改制动一动岭南。 这时安王的声音又响起,“也或许岭南王不会动,让朝堂上的人动。” 皇帝神色一顿,“会是谁?” 安王沉默了一瞬,道:“儿臣有了些猜测,但是不确定。” 皇帝身体前倾了一些,“谁?” “丞相。” 房间内一片安静,皇帝一脸凝重。他着实没有想到,安王觉得丞相和岭南王有勾结。虽然在立太子的事情上,丞相与他的意见相左,他对丞相也有了不喜。 但他们是多年的君臣,当年他争夺皇位的时候,丞相帮了他不少。这也是他封他为丞相的原因。 不过..... “说说你的理由。”皇帝道。 安王:“谢贇与岭南王有勾结,丞相是谢家的女婿,岭南王已经跟谢家勾结了,能放过丞相?” ...... 房间里再次安静,皇帝垂着眸子看桌案上的龙头砚台,脑子里想着丞相这些年做的事情,但是没有一点跟岭南王勾结的迹象。只是他想不通的事情是,丞相为什么看中他那个毫无智慧可言的八皇子。 难道是觉得八皇子愚蠢好控制,继承了皇位后容易做傀儡?想到这里,皇帝眼中射出了危险的光。 抬起眼眸,他看向安王道:“楚国公改制钱庄后,朝廷会握有更多流动银两,你觉得这些银两应当如何运用。” 安王听到这个问题,手微微的握了握。往日,皇帝不会问他锦衣卫责任外的事情,他也不会参与锦衣卫之外的事。现在皇帝问他了,是不是也想给他一个机会?还是觉得,每个儿子都考察了,独独丢下他这个儿子,面子上不好看?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机会他都抓定了。 第276章 你倒是好胆量 “首先钱是百姓存进去的,若是大量使用会有风险。”看到皇帝眉头微皱,安王又道:“儿臣以为应该等楚国公改制完半年后,对所有钱庄进行账目汇算,知道钱庄有多少流动银两,朝廷拿出来多少来使用才不会有风险。” 皇帝点头,“你说的对,继续。” 安王:“朝廷虽然可以用钱庄里的钱,那也是借用,所以借用的那些银两要有合理的运用渠道。” 皇帝再次点头,他问:“你以为什么样的渠道合理?” 安王思索了一会儿,“可以产生银钱收益的渠道。具体什么渠道,儿臣还需要考察。” 皇帝脸上带了笑,“确实需要好好考察,毕竟是借用百姓的银子,还得还回去。你继续讲。” “是,”安王道:“银钱用在了可以盈利的地方,用不了几年国库就会更加丰盈,到时候就可以扩充军备,开疆扩土。” 一句开疆扩土,让皇帝有些颓靡的心又沸腾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心里来回咀嚼着这个词,都想大笑三声。 开疆扩土啊! 哪个帝王不希望在自己在位的时候,能扩充国家的版图? “好!”皇帝朗声称赞,脸上也挂着笑。但是目光落在安王身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想到,剩下的几个儿子里,最优秀的竟然是被自己早早放弃的那个。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自己的误判,也因为当年的错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以掩饰自己的内心。放下杯子后,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睿亲王叔研究的火器已有很大进展,他没有在军中呆过,对战场不了解。回头你跟他去京郊大营走一走,多跟营地将士沟通,看什么样的火器更适合战场。” “是。”安王站起身朝皇帝行礼,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皇帝这些话看似简单,却是给了他接触京郊大营、接触承恩侯的机会,而且前边有睿亲王掩护,也显不出他来。 这是皇帝给了他机会。 “岭南那边要继续盯着。”皇帝又道。 “是。”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下个月选秀,让太后给你选个王妃。” 安王听了这话心头一紧,站起身就道:“儿臣....” “你真的要拒绝?”皇帝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目光幽深。 安王闭上了嘴,他很清楚一个有着强大家世的王妃,对他来说多么重要。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内心,也清楚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说出心仪人的名字。 但是就这样妥协,他不甘心。沉默了一会儿,他跪在皇帝面前,说:“儿臣现在不想娶妃。” 皇帝目光锐利的看着安王,这个儿子如此聪明,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强大的岳家,对他的益处? 这时就听安王道:“儿臣有自己,不需要别人。” ........ 房间里一片静默,皇帝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地上跪着的人。但是地上跪着的人,身体笔直目光坚定,没有一丝要妥协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皇帝哼笑了一声说:“你倒是好胆量。” 安王沉默,他不是胆子大,他是不想为命运妥协。 “起吧,”皇帝道:“朕倒是要看看你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从声音里可以听出,皇帝的不高兴和微微的嘲讽。 “谢父皇。”安王起身后又恭敬行礼,皇帝有些不耐的摆手,“回吧。” “是。”安王行礼后离开,皇帝坐在那里沉默了良久道:“他是不是心里有人?” 房间里除了皇帝就是赵福全了,显然问题是问他的。赵福全思量了一会儿道:“这个...奴才不知。” “哼!”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他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拒绝娶妃,也是个不明智的。” 赵福全想了想今天几位皇子的表现,又思量了一会儿道:“安王殿下也有可能不想被掣肘。” 皇帝听了这话神色一顿,然后脸上带了些晦涩。当初他能登上皇位,皇后母家承恩侯府出了很大力,可后来他与皇后生的二皇子被害,他心痛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承恩侯手中握着京郊大营,承恩侯府也是上京城老牌世家,他怕二皇子继承了皇位,承恩侯府的势力大到威胁到皇权。但是现在看来,承恩侯府是忠诚的。 想到皇后,皇帝叹息了一声。他与皇后算是少年夫妻,情分自然是不一般的。但是自从他们的儿子被害后,他们夫妻之间就好似隔了一道墙,无论他多想挽回,皇后对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皇帝又叹息了一声,道:“昨儿西域进贡了不少玉器来是吧?” “是,”赵福全道:“昨儿户部的人把账册送了过来。” “把账册给皇后送过去,让她挑一些。”皇帝道。 “是。” 赵福全出去吩咐人拿着账册去皇后的宫殿,皇帝拿起奏折继续批阅。作为一个帝王,他不可能儿女情长。 ......... 皇后见到送账册的太监,有些莫名。她拿着账册仔细的看,然后问那太监,“皇上可用晚膳了?” “还没有。”小太监中规中矩的道。 皇后身边的嬷嬷见状,走过去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就听那小太监又道:“今日皇上先是召见了楚国公和几位大臣。等几位大臣走后,皇上又召见了几位皇子。” “每个皇子都召见了?”皇后问。 小太监,“是,每个皇子都召见了,六皇子是最后召见的。” 皇后听后沉默,嬷嬷马上让人送小太监离开。等人走后,皇后重重的哼了一声,“他这是在考察继承人呢。” 说完这话她脸上带了浓重的伤痛,嬷嬷见了连忙劝道:“娘娘,我们要向前看。” “我若是个心狠的,他的那些个儿子,一个都别想活。”皇后咬着牙说。 嬷嬷叹息了一声道:“侯爷担心着您呢。” 皇后用帕子擦了下眼角,闭上眼睛靠在榻上。若不是为了娘家,她也撑不到现在。 第277章 我不会手软 皇帝召见几位皇子的事情,姜钰是下值回到府里后,听安远侯说的。 她今日从御书房回中书省后,就一直在忙碌。下值回府后才知道外公安远侯,等了她有一会儿了。知道安远侯此刻正在书房,她马上快步往书房走。 进去后,就见安远侯正坐在窗前的棋盘边,自己下棋。看到这一幕,她忽然想起了老楚国公。之前她每次下值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老楚国公坐在棋盘前自己下棋。 “回来了。” 安远侯的声音响起,姜钰回神,马上给他行礼,“外祖。” 安远侯笑着嗯了一声,姜钰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一瞬,就拿起一个白子放在棋盘上。 安远侯看了瞬棋盘上的局势,也放了一个子上去。祖孙俩一来一回,下了一刻来钟才以安远侯胜利结束。 “哈哈哈...”安远侯笑了几声,“你的棋艺进步不小。” 姜钰也笑,“近段时间忙棋艺生疏了,过段时间等我不忙了,您再看看我的棋艺。” 安远侯又哈哈笑,姜钰收了棋盘,给他倒了一杯茶。安远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听说今日皇上召见你了。” “是。”姜钰把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安远侯听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恐怕大头在后边。” 姜钰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也想到了,今日的几人可能是打前站,他们想试探皇上也想试探我的底线。” 安远侯点头,“你觉得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姜钰思索了一会儿说:“他们很有可能会从钱庄东家入手。” 安远侯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过了一会儿他道:“有皇上支持,只要你手段硬,他们也翻不出大浪。” 姜钰点头,“我不会手软。” 现在不比现代社会,闹个动乱死一两个人就是天大的事了。但在这个封建帝王社会,皇权虽不能为所欲为,但杀几个人、抄个家不会继续动乱下去,反而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她早就不再把现代社会的思维,放在这个封建帝王朝了。 “好,我就是怕你手软。”安远侯欣慰的说。 改制钱庄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过程肯定不会顺利。手段软了就会被很多人很多事掣肘。安远侯就是担心姜钰心软,所以过来提醒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外孙女虽然是女子,但在大事上从没有女子身上的弊端,真的很好。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安远侯就离开了。姜钰在书房用了晚膳,又工作了一会儿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到了官署后,她就把辅助她工作的四人叫到了书房,给他们安排工作。今日要与那些钱庄东家谈判,很是重要,不容出错。 那四人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认真的确认了自己的工作内容,就去有条不紊的安排了。 姜钰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夏荷,“你亲手送到安王手里。” “是。” 夏荷拿着信就去锦衣卫官署,锦衣卫的人几乎都知道,她是楚国公身边的女婢,就直接把她带到了安王跟前。 安王接到信却没有看,而是问:“楚国公今日可忙?” 夏荷恭敬的回,“我家国公爷今日要见所有钱庄的东家。” 安王听后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上的内容,信上姜钰让他们锦衣卫盯着各大钱庄的东家。 “本王知道了,回去跟楚国公说,本王会把事情做好。”安王道。 夏荷听后朝安王行礼,然后回了中书省官署。到的时候,各大钱庄的东家也陆陆续续的到了,黎正则和路天纵几人正在接待。 夏荷进了姜钰的书房,汇报了安王让她带的话,姜钰听后点头,“你今日也警醒着些,若谁有异动马上汇报。” 夏荷认真的点头,“是。” 姜钰摆手让她出去,然后低头看公文,但脑子里想的是今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其实,若有人想对钱庄东家下手的话,无非就是让那些东家做出被压迫的样子,然后做出极端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会是一个人还是所有钱庄的东家都会“反抗”。若是一两个人她该如何做,若是所有钱庄的东家都反抗,她又该如何应对? 手来回摩挲着玉佩,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过了一会儿,她的唇角扬了起来。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如果放在现代,会很难办。但是放在封建帝王社会,就简单多了。 若是一两个人闹事的话,直接杀鸡儆猴就是。若是所有钱庄东家都“奋起反抗”的话,那就出一个政策,大乾以后不再允许私人钱庄存在。 这时路天纵走了进来,“大人,人都来齐了。” “好。”姜钰站起身往外走,到了接待室就见大大的长桌边上坐满了人。见到她进来了,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拱手朝她行礼。 姜钰环视了下这些人,迈步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摆了下手:“各位也都坐下吧。” 众人都坐下,神色各异。姜钰又环视了下他们的表情,然后道:“为了不耽误时间,本官就开门见山了。钱庄改制的事情,想来大家都知道了吧。” “知道。” “知道。” ..... 姜钰点了下头,“钱庄掌握着民间大部分银子,若说他是朝廷的命脉,一点不为过。若是钱庄有一点乱象出现,说不定就会造成社会动乱。这在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所以,本官就与皇上建议,把钱庄掌握在朝廷手里。” 这段话说完,下面开始出现骚乱。姜钰没有阻止,任他们进行讨论。半刻钟过去,讨论的声音慢慢小了,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站了起来,他朝姜钰拱手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收了我们的钱庄?” 姜钰摆手让他坐下,然后道:“若是让你们都把钱庄关了,朝廷开设钱庄的话,对于朝廷来说更便于管理。” 这话又让众人议论了起来,这次姜钰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她轻轻的敲了下桌子,议论声瞬间消失,就听她又道,“但是皇上体恤你们经营钱庄不易,就决定朝廷入股你们的钱庄。” 第278章 自尽 钱庄东家们听到姜钰提到皇帝,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一个楚国公已经让他们畏惧,现在楚国公又提到皇帝,他们更加害怕。 姜钰看到他们脸上的畏惧,知道达到了效果,就让黎正则几人把契约书发给他们,又道:“这是朝廷入股各位钱庄的相关合约,各位若是有什么异议就提出来,合理的话本官会采纳。” 说完她就端起杯子喝茶,那些钱庄东家们开始仔细看合约内容。逐字逐句看完后,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好了很多。这个合约内容并没有压榨他们,该给的利益都给了。 若是想开了,他们虽然损失了一些利益,但是以后他们的钱庄可是有朝廷做靠山的。别的不说,若是出了什么事,往上面通融的时候也会容易很多。 姜钰手摩挲着玉佩,眼睛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目前看来,这些人都是识时务的,知道朝廷入股他们的钱庄并不是坏事。不说别的,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就兑换银票一件事,都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感觉他们考虑的差不多了,姜钰手指轻轻敲击了下桌面,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她道:“各位,有异议吗?有的话就现在提出来。” 钱庄东家们左右看了看同行,见他们都没有意见的样子,纷纷提出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的话,那各位就签合约吧。”姜钰道。 她的话音一落,就有人送上笔和按手印的印泥。钱庄东家们右左右看了看,然后拿起毛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红红的手印。黎正则几人开始收合约,然后交给姜钰。 姜钰当着他们的面,给每一份合约签上字,盖上了印章。合约是一式两份,黎正则几人又把各自的合约发给他们。至此,今日的签约算是圆满结束。 姜钰站起身,看着钱庄东家们道:“各位,以后合作愉快。” 那些钱庄东家们也都跟着站起身,朝她拱手道合作愉快。姜钰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离开了。黎正则几人送那些东家们离开。 书房里,姜钰坐在椅子里沉默,夏荷见她脸色凝重,就问:“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太顺利了。”姜钰道:“顺利的我心不安。” 夏荷听了她的话,也皱起了眉头,“但是合约已经签了,还会出什么事?” 姜钰沉思了一会儿道:“合约有可能是在胁迫之下签的啊!” “这....” “大人,”这时路天纵快步跑了进来,慌张的说:“恒信银号的东家包天恒,在官署门口闹着要自尽,说您强迫他签合约,强抢他家的钱庄。” “来了。” 姜钰站起身往外走,她并没有慌张,反而有一颗心落地的感觉。夏荷和路天纵连忙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往官署门口走。到了后,就见官署门口围满了人,有中书省的官员也有看热闹的百姓。姜钰听到有人高声喊着: “我包家兢兢业业经营钱庄几十年,童叟无欺,没有拖欠过储户一文钱。反而在有灾难出现的时候,我包家捐出银两,帮朝廷和百姓度过难关。但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家的钱庄会被抢。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保不住家族基业,只能以死谢罪了.....” 包天恒拿着一把刀就要往自己心口刺,但是被守在一边的侍卫抓住了手臂,刀也被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你让我死,让我死啊!”包天恒跌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那哭声歇斯底里..... 姜钰看到这里,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在包天恒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包天恒,刚才签合约的时候,本官如何胁迫于你了?” 包天恒看到她,停止了哭声,但是身体往后瑟缩了一下,好似很害怕一般。姜钰眼睛微眯,又道:“本官如何胁迫与你了?” 包天恒垂下眼眸掩盖心虚,嘴里说:“楚国公你是官我是民,你让我签合约我又如何敢违抗?” 姜钰点头,“也就是说你不愿意签合约了?” 包天恒站起身,“我自然不愿意,我包家几代人积攒下的家业,如何能拱手让人?” 姜钰又点头,“你不想签合约为何不早说?现在合约已经签了,又在这里闹事,你是对本官不满还是对皇上不满?” 一句还是对皇上不满,让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包天恒脸上也带了慌张,他结结巴巴地说:“小人....小人怎会...怎会对皇上不满?楚国公你不要血口喷人。” “也就是说你对本官不满了?”姜钰语气随意,但是周身的气势压的包天恒几乎不敢呼吸。 “哼!”冷哼了一声,姜钰看向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道:“本次朝廷对钱庄改制,目的是让百姓的银钱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朝廷入股各大钱庄,也就是说各大钱庄以后就有朝廷做后盾了。各位,你们的银钱是放在私人钱庄放心,还是放在朝廷的钱庄放心?” 围观的百姓听了她这些话,开始三三两两的议论。过了一会儿有大胆的人高声问:“大人,是不是以后我们把银子存进钱庄,若是钱庄出了状况,我们就可以找朝廷要银子。” “原则上是的。”姜钰道:“不过,银钱只有存在跟朝廷合作的钱庄里才可以,私人钱庄不可以。” “那我们肯定要把银子存进朝廷的钱庄啊!” “是,存朝廷的钱庄保险。” ...... 周围百姓开始应和,包天恒见状脸上带了慌张。 姜钰冷眼看他,扭头跟立在一边的路天纵道:“把恒信银号的合约拿过来。” “是。” 路天纵小跑着走了,姜钰看着包天恒又道:“你既然不想跟朝廷签合约,本官自然不会做强迫之事,一会儿把合约销毁了便是。” 包天恒一脸紧张的看她,“那小人的钱庄还能不能发行银票?” “自然不能。”姜钰道:“以后大乾只有一家钱庄可以发行银票。” “哪家?”包天恒问。 姜钰:“聚丰钱庄。” 谢家的聚丰钱庄已经完全归朝廷所有,银票只能由聚丰钱庄发行。 第279章 任何人都不行 谢家的事情,别说这些钱庄的东家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也都知道。谢家的聚丰钱庄和商行,已经归朝廷所有,现在大钱的三岁小儿估计都知道。 所以,姜钰说大乾的银票,只能由聚丰钱庄发行,为官的百姓不少人都认可的点头。谁都知道,银钱的事是大事,事关银钱的事情都交给朝廷,才是最安全的。 姜钰的话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包天恒更加的害怕。此刻他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同时他也后悔了,后悔不该参与到官场的斗争。 “大人,合约。” 这时路天纵把合约拿了过来,姜钰接到手里看着包天恒说:“既然你不愿意签合约,那么我就当着大家面,把这合约撕了,恒信银号与朝廷的合约也就不存在了。” 说着她就要撕合约,但是她的双手刚要用力,包天恒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喊:“不要,楚国公不要。” 姜钰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他,“怎么?你又反悔了?” “是,小人反悔了。小人刚才鬼迷了心窍,想....想岔了。望楚国公再给小人一个机会。”包天恒向姜钰磕头。 他此刻很明白,今天的行动已经失败,如果再没有了这个合约,他的恒信银号肯定会倒闭,光兑换银票这件事就能让他们包家半死。 虽然没有完成那人的交代,他会受到惩罚,但是与钱庄倒闭对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但是,他服了软姜钰就会妥协吗?自然是不会的。就见她目光锐利的看着包天恒,问:“谁指使你的?” 包天恒一愣,然后低下头道:“没有,没有人指使我,我...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呵呵!”姜钰轻笑了两声,然后双手用力撕烂了合约,还说:“包天恒于官署门口自缢,闹事,交于刑部处置吧。哦,知道在官署门口自缢闹事,会怎么判吗?” 包天恒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听姜钰道:“死刑!” 包天恒震惊的睁大了眼,“这....不....不...我不是....” “嗖!” 这时,一支箭飞射过来,正中包天恒的后心。扑通一声包天恒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心口汩汩的向外流。姜钰一惊,然后立马跟守在一边的侍卫说:“快追。” 侍卫听令,马上去寻找箭的来源。姜钰走到包天恒跟前,蹲下身看着他问:“谁指使你的?” 包天恒满眼悔恨的看着她,但是闭着嘴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死了就完了吗?不....” 话说了一半,包天恒闭上了眼睛。姜钰伸手放在他的脖颈上,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人死了。 姜钰一脸冷肃的站起身,扭头跟黎正则说:“事情转交到大理寺。” “是。”黎正则脸色也不好看,包天恒闹这一出,影响不了钱庄改制的进程,但是恶心人的很。估计背后的人,也是想恶心他们吧。 姜钰回自己的书房,坐下后她就拿起笔写奏折,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皇帝。背后的人是谁暂时不知道,但有一个人是逃不了责任的,那就是光禄大夫柯泰宁。 柯泰宁的姑母嫁到了包家,柯家一直是包家的依仗。之前柯泰宁还弹劾她与民争利,现在包天恒又做出在官署门口自缢的事情,柯泰宁想逃脱责任,是绝对不可能的。 写好奏折,她就让人送去了皇宫,想来皇帝知道恒信银号背后的靠山是柯家。她就是想让朝廷中的某些人知道,钱庄改制的事情不容任何人捣乱,庸王不行,柯家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 柯家 柯泰宁正在书房画画,两个美貌的婢女在旁边伺候。房间里香烟袅袅,红袖添香,不是一般的享受。 “老爷,用茶。”一个婢女端着茶杯送到了柯泰宁嘴边,柯泰宁笑看了她一眼,就那样就着婢女的手喝了一口茶。 “老爷。”这时长随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带着急切。 柯泰宁皱眉,“进来。” 长随快步进了书房,柯泰宁摆手让两个婢女退下,然后皱着眉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老爷,出大事了。”长随道:“包天恒死在了中书省官署门口。” “什么?”柯泰宁惊的手中的笔都掉了下来,他又急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长随马上把包天恒在中书省官署门口自缢、姜钰出来解决,以及后来包天恒被一箭射死的事情讲了一遍。 柯泰宁听后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包天恒竟然胆大包天的在官署门口闹事,那可是死罪。 他腾地站起身来回在房间里踱步,柯家和包家的关系,上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但是他真的没有让包天恒在今天闹事啊! “老爷,不如您去找楚国公?”长随看着他小心的说。 “对,对对,去找楚国公,我跟他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柯泰宁说着就往外走。相对于找皇上解释,找楚国公解释更容易一些。 “老爷,”长随跟在他身边,小声提醒,“是不是得给楚国公送些礼?” 柯泰宁停下脚步,“是,得送礼。” 他转身往书房走,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抱着快步走了出去。 第280章 在下无能为力 姜钰知道事情发生后,柯泰宁必然是要想办法解决危机的,但是她没有想到,柯泰宁没有去找皇帝,而是来找了自己。这个处理办法,姜钰以为很不明智。 首先,事情发生在上京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即使她没有写奏折告诉皇帝,皇帝也必然有其他知道的渠道。皇帝既然知道了,他找别人有用吗? 其次,柯泰宁前天还在皇帝跟前弹劾自己,凭什么以为自己会帮他?凭他的脸大? 不过人拿着礼物来了,又是满脸堆笑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姜钰也没有给他摆脸色,而是把柯泰宁送上来的檀木匣子推回去,笑着说:“柯大人,我无能为力。” 柯泰宁脸上的笑容僵硬,“楚国公可是还在生气我弹劾你?” 姜钰扬了扬唇角没说话,她觉得这个柯泰宁是真的不聪明,你已经得罪了我又有什么脸到我跟前求救?我哪里让你觉得很圣母? “楚国公,”柯泰宁一脸苦色,“我当时也是不得已啊,大家弹劾你了,我若是不出手,就显得...显得不合群对吧。” 姜钰点头,嘴里却问,“也就是说你们弹劾我,是有人组织的?敢问柯大人,那人是谁?” 柯泰宁:“......” 怎么绕到这里了?我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而已。 “看来柯大人没有诚意啊?”姜钰瞟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茶,一派闲适。她这个样子气的柯泰宁牙痒痒,但脸上还是得挂着笑。 他把檀木匣子打开,笑着道:“楚国公不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吗?” 姜钰端着杯子喝茶,看也没看那匣子一眼。柯泰宁咬了咬牙,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从上面拿出一张放在姜钰面前,说:“这是城郊南锣的一个千亩庄子的地契,楚国公应该知道南锣的地有多肥沃。” 姜钰依然没有说话,柯泰宁又拿出一张纸放在姜钰面前,“这是东城五柳巷一个四进的宅子,去年刚刚修葺过,环境很是不错。” “这是万山郡龙岭山的一块地,有两顷之多。”柯泰宁看着姜钰说:“只要楚国公在皇上跟前,为我开脱一二,这些就都是楚国公的了。” 姜钰放下手中的茶杯,把那几张地契推回去,看着柯泰宁道:“柯大人,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吗?” 柯泰宁皱眉,就听姜钰又道:“就像你说的,你们弹劾我是有人组织的,其实你柯家家大业大,真的就缺包家那点进贡?” 柯泰宁不语,脸上带着沉思。 姜钰又道:“包天恒今日做的事情,又是谁授意的?现在包天恒死了,死无对证,矛头好似都对上了你。柯大人,若是有人如此算计于我,我必然不会放过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柯泰宁绷着脸不语,姜钰也不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柯泰宁笑了一声道,“楚国公,在下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你这么明显的激将法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姜钰耸了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具体要怎么做,柯大人随意。” “楚国公真的不愿意帮在下?”柯泰宁目光盯着姜钰,一字一句的问。 姜钰迎着他的目光,“在下无能为力。” “哼!”柯泰宁把那些地契放进匣子里,说了一声告辞,转身大步走了。 姜钰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只看柯泰宁有没有为自己“报仇”的胆气了。若是他有那个胆气,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若是没有,柯家从此也就要走向没落了。 ........ 柯泰宁抱着匣子大步往外走,他的长随小心的在旁边跟着。看到他手中的匣子,就知道事情没有办成,长随的心有些发突。毕竟来找楚国公的主意,是他出的。 只是没有想到,楚国公竟然没有同意帮柯家。那个匣子里的东西,可是比真金白银还实惠。从楚国公的行事来看,并不是清高的人,那么多财物竟然一点都不动心。 别说他这个下人,就是他家主子被人送这么多东西,无论之前有多么大仇怨,应该都能冰释前嫌。谁又能与钱过不去呢?再说,这件事对于楚国公来说,不过是抬手的事情。 他心里这样想着,没有发现柯泰宁停下了脚步,他差点撞在柯泰宁身上。险险的稳住脚步,长随马上认错,“小人该死。” “你确实该死。”柯泰宁目光狠厉的看着他。 若不是他出了这个馊主意,他也不会白白跑了这一趟,还被人看了笑话。不过现在不是处置他的时候,柯泰宁咬了咬牙道:“去皇宫。” “是。” 长随马上小跑着走到马车边,跪在地上等着柯泰宁踩着他的背上车。往常他都是拿了马凳,让柯泰宁踩着马凳上车。但是此刻,柯泰宁在盛怒之中,他跪在地上让柯泰宁踩着他的背上车,想来能缓解一些主子对他的怒气。 而柯泰宁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姜钰跟他说的话。他被人算计了,从他弹劾姜钰开始,就被人算计了。若是他没有弹劾姜钰,今日包天恒做的事情他也好为自己开脱,但是现在他几乎有口难辩。 踩着长随的背上了马车,柯泰宁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不过脑子却是无比的清明。他在思索,是咬出撺掇他弹劾楚国公的人呢,还是硬着扛下来。 马车辘辘的行驶,柯泰宁想让马车慢点走,又想快点进宫见到皇帝,早死早托生。 “老爷,到了。” 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柯泰宁深吸一口气,又理了理自己的官袍,下车走到皇宫门口,递上自己的官牌然后进宫。走到御书房外,他就直接跪了下来,嘴里高喊,“皇上,臣有罪。”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看姜钰的奏折,听到外边的声音,就问赵福全,“外边是谁?” 赵福全走到御书房门口,往外边看了一眼,回来跟皇帝汇报:“是柯大人。” “哼!”皇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看奏折。 第281章 岭南的人又来了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皇帝翻动奏折的声音。外边,柯泰宁跪在地上,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的膝盖生疼。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寒,柯泰宁浑身如在冰窖中一般。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受过这般的罪。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的膝盖疼的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柯大人,皇上让你进屋回话。” 柯泰宁松了一口气,手撑着地艰难的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的走进了御书房,然后又跪了下来:“罪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房间里又是一阵安静,皇帝低头批阅完奏折,才看向跪在下面的柯泰宁,问:“怎么?楚国公没有答应为你求情?” 一句话让柯泰宁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皇帝消息这么灵通。更是后悔刚才去找楚国公,整个上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楚国公即使想挣他的钱,也不敢吧,毕竟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事。 但是他无论再怎么后悔,此刻已经没有用了。 “臣....臣愚钝。”柯泰宁又叩了一个头,就听皇帝哼了一声道:“那包天恒今日闹事,可是受你指使?” “不,臣没有指使于他,臣不知道他会闹事。”柯泰宁又连连磕头,“皇上,臣脑子简单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 他此刻脑子清明了很多,知道承认自己蠢,之前做的事情都是被人指使,才能挽救自己。 皇帝对他不是很了解,但是从这次的事情来看,他确实不是个聪明的。见他有自知之明的称自己蠢,对他倒是高看了一些。 “之前你弹劾楚国公,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被人指使的?”皇帝问。 柯泰宁额头上的汗流到了眼里,弄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抬头看了眼皇帝,又马上低头颤颤巍巍地说:“臣...愚钝,之前弹劾楚国公是....是被人指使的.” 皇帝又哼了一声,问:“是谁?” “是....是青山伯。”柯泰宁硬着头皮说,然后房间里就是一阵安静,柯泰宁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房间里的安静,让他猜测不到把青山伯供出来,皇帝高兴还是不高兴? 而皇帝此刻阴沉着一张脸,内心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青山伯府的愚蠢是他纵出来的,立八皇子为太子,让他成为靶子也是自己做的。 如此,青山伯府和八皇子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但是他想要的是,青山伯府和八皇子被人斗倒,而且是在很久以后,没有想让他们自己作死,也没想他们这么早死。 若是他们现在把自己给作死了,难道还要再立一个靶子?他没有那么多儿子折腾了。 现在该怎么办? 把事情按下来?若是这样的话,他们会更嚣张。而且,若是这件事不处理的话,姜钰的改制说不定会遇到更多的阻挠。 惩罚青山伯和太子?但是不能惩罚的重了,这个靶子还得立着。皇帝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把八皇子立为靶子,太蠢了。 思量了一会儿,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柯泰宁说:“你也说了你是个愚蠢的,为官也是危害百姓,回家颐养天年吧。” 柯泰宁跌坐在了地上,他没有想到皇帝直接罢了他的官。他只不过是受人指使,写了个弹劾奏折而已,但是写弹劾奏折的又不是他自己,为什么只有自己被罢官了? 他不服? 但是不服又如何?他什么也不敢说,还得叩头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帝不耐烦看到他,摆手让他跪安。柯泰宁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皇帝则是坐在那里思考,应该如何惩处青山伯,太子要不要因为这件事被牵连。 过了好久他拿起笔开始写圣旨,内容是罢免青山伯的官职。这个惩罚算是很重了,没有了官职也就没有了权柄,青山伯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但是他还保留了青山伯的爵位,算是给青山伯府留了些转圜余地。 皇帝把写好的圣旨给了赵福全,道:“宣太子。” “是。” 赵福全安排小太监去宣读圣旨,又安排人去请太子。回来的时候就见皇帝皱着眉按额头,他走过去边给皇帝按头,心里叹息皇帝的不容易。儿子优秀了不容易,儿子愚蠢了也不容易。 ....... 青山伯府 青山伯听着管家汇报外边的情况,听完后他把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到了地上,“蠢货,蠢货,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还要人动手杀了他,他若是果断地自己结果了自己命,那姜钰就要背上逼迫人致死的罪名。到时候皇上就是再向着姜钰,也得治她的罪。” 管家立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自杀这种事情,只有狠绝的人才能做到。那包天恒本就是个软蛋,哪能对自己下得去手。而且,之前许给包天恒的利益,并没有大到能让他牺牲性命的地步。 应该说这个计谋,从一开始就有漏洞,但是这个话他不敢说。 “后来柯泰宁去找了楚国公,”管家又道:“楚国公应该是没有答应帮他,柯泰宁又去了皇宫。” “什么?”青山伯腾地站起来,然后急切的在房间里踱步,嘴里还不住的说:“他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时外边传来了声音,“伯爷,宫里来人了。” 青山伯心头一震,知道应该不是好事,但他也得面对。抹了一把脸,他迈步往厅堂走。传旨太监见到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打开圣旨开始念。 太监也知道这次是不可能得到赏钱了,念完圣旨就直接离开了。而青山伯站在那里愣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管家:“刚才圣旨上说....说罢了我的官职?” 管家硬着头皮道:“是。” 青山伯跌坐在了椅子里,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失败,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想该如何挽回,一个管事小跑着过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岭南的人又来了。” 第282章 我会报所有的仇 被罢官震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青山伯,听到岭南又来人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站起身声音中带着期待的说:“快快有请。” 管事停车后马上去请人,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样貌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见到青山伯就行礼道:“柴某见过伯爷。” “免礼,柴先生快快免礼。”青山伯马上道。 相比于青山伯态度的急切,柴先生倒是从容了很多。就见他走到一边客位坐下,然后看着青山伯说:“伯爷,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青山伯脸上带了些赧然,毕竟没有把事情给办好。不过他还是给自己找补道:“我也没想到那包天恒是个怕死的。” 柴先生心里鄙视青山伯的愚蠢,嘴里说:“我当时跟伯爷说让他死,伯爷就没有想过让他不得不死的办法?” 青山伯听到他的质问有些生气,不过还是解释道:“我跟包天恒说了,若是他能在中书省门口自尽,以后太子继位后,会给他包家封爵,还说若是事情办不成,他包家会被灭族。但是哪里想到,那包天恒是个胆子小的,不敢自尽。” “伯爷,”柴先生脸上带着嫌弃说:“让人死的方法有很多,你下毒也好,混乱中被误伤也好,只要是人死了事情不就成了?” 青山伯一愣,然后道:“你说的简单,下毒也好,混乱中弄死他也好,以姜钰的手段,事后肯定能查清楚。所以我才让包天恒自尽的。” 柴先生听了他的话皱眉沉默,青山伯好似找回了场子,他哼了一声说:“让我说这个计划本来就有漏洞,你们还想着用包天恒的死拉姜钰下马,找人接手改制钱庄的事情。姜钰从进入朝堂之后,做的哪件事是简单的?她要是那么容易被拉下马,我还用得着让你们出主意?” 柴先生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事情禀报给王爷。” “现在关键的是我被罢官了,”青山伯咬着牙说:“你们赶快想想办法,让我恢复官职。” “伯爷,您也知道我现在没办法答复你,我会尽快把这边的事情汇报给王爷。”柴先生又道。 青山伯自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道:“不是说你家王爷在朝堂上,还有个重要人物做内线吗?那人是谁?让他帮我恢复官职。” 柴先生觉得这个青山伯真不是一般的愚蠢,他的妹妹是宠妃,外甥是太子,不去求他们反求别人。 “伯爷,您说的那人我不知道,无能为力。”柴先生站起身朝青山伯拱手,“这边的事情我会尽快汇报给王爷,伯爷若是有事也可再找柴某。这里我不便多待,告辞。” 青山伯气的牙疼,但他还仰仗着岭南王,只能笑着脸送人。等人走后,他又狠狠地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青山伯知道皇上立八皇子为太子,是拿他当靶子吗?当然是知道的,他虽然不足智多谋,但也不是真的傻。他在上京城权贵圈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跟大乾这些最顶尖的人精打交道,就是再愚蠢,也学了不少东西。 即使一开始不懂皇帝宠幸苏妃,抬举他们家是因为什么,后来也明白了。但是明白又有什么用,他们苏家本来就没有什么根基,更没办法跟皇权斗,所以这么多年,他们按照皇帝的想法嚣张跋扈,但也在寻找改变的契机。 现在八皇子被立为太子,虽然这个太子是靶子,但他觉得这也可以成为翻盘的契机。即使是靶子,但太子就是太子,只要八皇子还在太子的位置上,就是离皇位最近的人。更何况还有岭南王帮他们呢。 “终有一天,我会报所有的仇。”青山伯咬着牙说。 ........ 光禄大夫柯泰宁和青山伯被革职,太子被训斥并禁足半年的消息,没有多长时间就传遍了上京城。姜钰在临下值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于指使包天恒的人是青山伯,她意外也不意外。以她与青山伯之间的仇怨,青山伯不给她找麻烦才奇怪。但是她觉得,真正的主谋不是青山伯,青山伯应该是打前站的。 背后的人是岭南王吗?如果是岭南王倒是好了,不用她设计岭南王上钩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姜钰收拾东西下值回府。刚出了官署,就有一个长随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恭敬的朝姜钰行礼后,道:“小人参见楚国公,我家王爷请楚国公到聚贤茶楼品茶。” 姜钰见过这人,是睿亲王身边的长随。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想来睿亲王是要跟她谈研究的事情。 上了轿子,吩咐轿夫去聚贤楼,姜钰就靠着轿壁闭目养神,但是脑子是一刻也不闲的。改制的事情无论有多大的阻挠,都是要进行下去的。不过有皇帝支持,他相信无论有多大的阻挠,都会成功。 她现在就开始考虑,钱庄改制成功后的事情。她觉得相对于把银子作为钱币流通,倒不如发行纸币。无论是白银还是黄金,都属于不可再生矿产,消耗一点就损失一点。而且,相对于黄金白银,纸币流通起来更方便。 但是纸币不是随便发行的,想要多少就印多少,势必会引发经济动乱。纸币的发行都要有个锚定物,例如她前世所在的华夏,五十年代人民币发行的锚定物,是商品物资的供需。而到了八九十年代,人民币发行的锚定物就是GDP增长以及国家信用。 而在大乾这个没有工业发展的封建王朝,要用什么作为锚定物来发行纸币呢? “国公爷,到了。”外边响起夏荷的声音,姜钰收回思绪睁开眼睛,撩开轿帘下来,然后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她抬头看去,就见二楼窗子边站着一个容貌卓然的男子,不是睿亲王又是谁。 看到睿亲王笑着朝自己点头示意,姜钰也心情极好的笑着朝他点头。美好事物总是能令人愉悦。姜钰是个俗人,看到俊美的男子就心情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俊美的男子人品极佳。 第283章 引蛇入洞 姜钰扬着唇角上了楼,进了睿亲王所在的雅间,就见睿亲王在茶台边站着,弯着唇角眼睛晶亮的看着她,就在这一刻姜钰想到了一个词--遗世独立。 “楚国公。” 睿亲王朝她喊了一声,姜钰收回刚才的微微失神,拱手朝睿亲王行礼,“睿亲王殿下。” “说过你我不必如此客气的。”睿亲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姜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夏荷和睿亲王的长随,很有眼色的退出雅间。 睿亲王目光在姜钰的脸上探寻了一瞬,伸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我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语气平淡中带着些担忧,姜钰微微心暖,就道:“是有人闹事,不过皇上英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话一点不虚,若不是皇帝给力,事情真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那倒好,若是....若是以后碰到难处,你也可以跟我讲。”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解释道:“你我是朋友不是吗?你之前也帮过我良多。” 姜钰领了他的好意,笑着道:“好,以后我不与你客气。” 睿亲王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再次闪了姜钰的眼。她端起杯子掩饰自己的失态,就听睿亲王又道:“我觉得青山伯可能也不是主谋,他后面应该还有人。” 姜钰听了这话一愣,抬起眼眸看他。睿亲王一直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睿亲王看到她眼中的诧异,耳根微微发热。他确实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一是因为不喜欢,二是因为不能,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不懂。 但是,这段时间一有闲暇,总是会关注姜钰,关注她在做什么,关注她遇到了什么困难。知道后,他那聪明的大脑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析。所以,才有了他刚才的话。 只是对一个女子如此关注,他总觉得有些不礼貌,也有些羞赧。此刻接触姜钰诧异的眼神,他的耳根就不由自主的发热。 “我....我这几天不忙,就关注了下改制钱庄的事情。”他又解释道。 姜钰听了他的解释没有多想,毕竟谁都不是真空人,钱庄改制的事情闹的轰轰烈烈,睿亲王不知道才怪了。 “我也觉得青山伯背后有人。”姜钰对睿亲王还是比较信任的,就分析道: “钱庄改制牵扯的太多,各家钱庄背后势力的利益,在钱庄有大量储蓄的权贵商家的利益,以及未来很多产业的利益等等。青山伯和苏妃、八皇子,在权利旋涡里浸淫多年,不会真的简单,他们懂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现在八皇子刚被立为太子,保险期间青山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但是他偏偏出手了,想来是背后的人让他做的。” 睿亲王听后点头,“你以为青山伯背后的人是谁?” “王爷以为呢?”姜钰问。 睿亲王笑了下道:“我们同时写出那人如何?” 姜钰也笑,“好。” 她手指在杯子里沾了水,在桌面上写下岭南二字。然后去看睿亲王写的,两个潇洒飘逸的字映入眼帘,正是岭南二字。 两人看到对方的字后相视而笑,都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若是他倒是正好。”姜钰道。 睿亲王脸上带了疑惑,姜钰便把她原来设计岭南王的计划讲了一遍,然后道:“若真的是他指使的青山伯,我接下来就是将计就计了。” 睿亲王却是皱了眉头,“岭南王手段狠厉,你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姜钰笑着说,她身边一直跟着两个暗卫,只是平时他们不现于人前罢了。 睿亲王虽然还是担心她的安危,但除了让她多派些人护卫,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或许他应该研究一个随身带的厉害暗器,让她随身带着。 “你觉得想要阻挠改制钱庄的人,接下来会从哪里入手?”睿亲王问。 对于这个问题,姜钰没用想就回答道:“银票兑换。” 睿亲王点头,“是,他们有可能伪造银票,也有可能劫运输的新银票,也有可能囤积银票制造混乱。” 姜钰点了下头,这些她都想到了。这时就听睿亲王又道:“你可有解决方法?” 姜钰没有想到睿亲王对这件事思考的如此深入,就问:“你有什么建议?” 睿亲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想来你已经在各家钱庄做好了安排。” “是。”姜钰没有隐瞒,“各家钱庄的账目和银票模板都在我这里。” 睿亲王嗯了一声,“那就来一次引蛇入洞,然后杀鸡儆猴。” 姜钰笑了,她也是如此想的,“若是岭南王的话,最好的引子就是谢凝安。毕竟谢家之前跟岭南王有勾结。” 睿亲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的观点如此相合,忍不住都笑了。 “你的研究进行的怎么样了?”姜钰转移了话题。 睿亲王讲了他的研究进展,姜钰根据前世的一些经验,隐晦的做了些提醒,睿亲王再次醍醐灌顶,若不是想和姜钰多待一会儿,他都想马上回去研究。 不过姜钰挺理解他的心情,又聊了几句就结束了话题,然后两人分别。睿亲王有些不舍,不过他没敢表现出来。 ......... 钱庄改制接下来才是重点,银票兑换,一个操作不好就会引发动乱。第二日到了官署,她就开始写银票兑换细则,然后就要交给皇上。 银票兑换可不仅仅是百姓把旧银票兑换成新的那么简单,中间牵扯了很多事情,需要皇帝配合。 奏折写了一半,夏荷过来汇报,包天恒的儿子求见。姜钰一愣,道:“让他进来吧。” 包天恒死了,背后指使他的人是青山伯,现在包天恒儿子来求见,想来是因为他家钱庄的事情。包天恒死了,但是钱庄还在,钱庄的危机自然也在。 不一会儿,夏荷领着一个二十八九岁、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这人就是包天恒的儿子包兴宣。 “小人参见楚国公。”包兴宣直接跪在姜钰面前,道:“小人想把恒信银号献给朝廷。” 第284章 密谈 同一件事不同的处理方法,结果就会千差万别。 姜钰不知道这包兴宣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他现在处理恒信银号的方法来看,是个聪明的。 包天恒死了,虽然是被人暗杀的,但是他在官署门口自尽闹事的罪名还存在。案子被移交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会如何判? 很有可能即使包天恒死了,他所在的家族依然要获罪。钱庄改制的事情皇帝如此看重,大理寺用包家杀鸡儆猴,同时也在皇帝跟前表现了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而指使包天恒闹事的青山伯,也被皇帝处罚了,哪里还有功夫管他们包家的事情?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断尾求生?放弃了恒信银号,损失了家族最大的产业,但只要能保住家族,以后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是整个家族都被牵连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钰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即使要杀鸡儆猴,也不能让猴子太过寒心。所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包兴宣说:“你的诉求本官知道了,会尽快禀报与皇上,尽量保下你的家族。” 包兴宣听了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他再次给姜钰磕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谢楚国公,谢楚国公。” 姜钰嗯了一声让他起身,“我让人跟你回去,你把恒信银号的账目和银票模板等事物,做一下交接。” 包兴宣连忙称是,姜钰派了黎正则和寇斌,跟他一起去恒信银号。黎正则和寇斌对这套业务已经很熟练了,跟着包兴宣到了恒信银号,先是在大门上贴上封条,然后去账房、库房进行交接。 恒信银号在其他郡县还有五家分号,两人还得去那五家分号接收账目和银子。当然这又是一个繁琐的事情,毕竟地方上和上京城不同,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存在。 他们两人要去地方上,姜钰这边的人手就不太够,还得再添人。姜钰把奏折写好,思索了一瞬,跟夏荷交代一声,让她往安远侯府跑一趟。 前段时间见到舅母,舅母隐晦的跟她提,给陆小五找个差事。其实以安远侯府的实力,给陆小五安排个差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舅母看到了黎正则那个纨绔,跟着她办事后的变化,就想要陆小五也跟着她。 当时没有合适的位置,现在倒是可以给陆小五安排过来。至于会不会被人说任人唯亲,她并不在意。一是给陆小五安排的位置并不是很重要,品级也不高。二是,她做事若是太过“清廉”了,倒是显得虚伪了。 在不违法不犯罪的情况下,给自己家人开条通道,她觉得并不过。 夏荷得了吩咐,马上就去了安远侯府,跟安远侯传达了姜钰的意思。安远侯自然知道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操作。 而安远侯世子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后,高兴的哈哈笑,然后去库房选了礼物,就去了楚国公府。就是再亲近的人,该感谢的时候,也得感谢。 这边,姜钰拿着奏折进了御书房。把奏折呈上去后,皇帝拿在手里仔细看,姜钰坐在一边喝茶等候。 半刻多钟过去,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扭头跟赵福全道:“关上门。” 这是要密谈,赵福全连忙去关门,又把守在外边的太监、婢女都赶的远远的,他在门口守着。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姜钰说:“仔细讲讲你的计划。” 姜钰起身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皇帝的桌案前面,然后坐下。皇帝看到他的动作一愣,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PS:之前没有解释为什么断更那么长时间,我父亲生病了,做了手术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要经常往医院跑,也没有心情码字。今天又要去医院复查,更的就有点少。 第285章 我再求一求她 姜钰搬椅子到皇帝桌案前面,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是怎么坑岭南王。这事儿绝对机密,不容透出一点,下意识的她就想拉近与皇帝之间的距离。 这个行为她当时没多想,但离开御书房后,姜钰觉得她这段时间,与皇帝谈事情的时候,有些过于放松了。她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皇帝就是皇帝,跟前世的领导可不一样。 而皇帝在姜钰走后,就把安王叫了过来,秘密安排了一些事情,然后是承恩侯。 第二日,安远侯给皇帝上书推荐陆小五做官,职位是中书省主书,七品。皇帝看了奏折后,马上就批了。姜钰昨日跟他提了,她手下缺人。至于姜钰想要用自己的亲戚,他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只是个七品官。 第三日,姜钰把谢凝安叫到了中书省,两人在书房里议事。但是谈了不到一刻钟,书房里就传出了争吵的声音,甚至有茶杯摔地的声音。 然后谢凝安一脸愤怒的,从姜钰的书房走了出来。往外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结果不知道怎么,撞上了新官上任的陆小五。 陆小五也算是上京城不大不小的纨绔,被人撞了自然不愿意,指着谢凝安的鼻子就骂,闹的几乎整个中书省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谢凝安也是个能忍的,绷着脸一个字没有回。最后是姜钰把陆小五叫走,闹剧才结束。 这件事虽然不是很大,却很快传了出去,没两日上京城权贵圈子几乎都知道了。然后更大的事情发生了,姜钰把聚丰商行和聚丰钱庄里,谢家的老人都辞退了,换了新人。 对于这件事,有的人说姜钰做的很对,谢家犯了罪把商行和钱庄都上交给了朝廷,就应该完完全全的交上去,谢家的人本来就不应该留下来。 有的人觉得姜钰做的不对,当初她为了稳住聚丰钱庄和聚丰商行,留下来谢家人,现在又要把人给撵出去,这明明是卸磨杀驴。 而谢家从事情发生后,就一直大门紧闭,事情过去十多天了,谢凝安都没有踏出过谢家一步。很多人说,这一次谢家是真的完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谢家,自然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们说话。 ......... 各大钱庄兑换银票的事情,开始轰轰烈烈的进行了。因为之前准备工作做得充足,一切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有条不紊的。 姜钰这几天对比前段时间,看着倒不是很忙。此刻,陆小五坐在她的桌案前面,笑着说:“我把那天骂谢凝安的事情,跟我的那些朋友说了,他们现在还在外边拿着当笑话讲呢。” 姜钰听后笑着道:“干的不错,你现在的差事,就是把你二世祖的威风摆出来,在外边见到谢家的人,可以再去踩上两脚。不过不能太过分。” 陆小五点头,不过他道:“祖父说让我来跟表姐你学好的,但我现在做的事情,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姜钰看了他一眼,“那你回去被训了吗?” 陆小五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姜钰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你是新人什么都不懂,最重要的事就是听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行了。会做的就认真做好,不会做的回去跟家里人说,让家里人帮着你做。” 陆小五重重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钰说:“我....我在努力读书,争取考个秀才回来。” 孩子在上进,自然是要夸奖的。姜钰朝他竖起大拇指,“很棒。” 陆小五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就起身告辞。姜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时夏荷走了进来,把一封信交给她。 姜钰一看封面上的字,就知道是安王写的。她打开信,就见纸上只有四个字:一切正常。 她拿出火折子,点燃这封信,然后小声跟夏荷说:“你这段时间主要的工作,就是跟锦衣卫暗中联系,别的事情不用做。” 夏荷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很认真的答:“是。” 姜钰摆手让夏荷出去,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现在就等着鱼什么时候咬耳了。 ........ 谢家 谢凝安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但是好长时间没有翻页了。 守在外边的长随,担忧的往里面看了又看,他家大公子在书房里坐了快一天了,不吃饭也不喝水,就那样坐着,别出什么事啊! 本来他觉得,那楚国公挺好的,之前还帮了他家大公子不少事,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把他们谢家人,都从钱庄的商行清出来也就算了,还让那陆小五当众羞辱他家大公子。 这就是不想给他们谢家留活路啊! 这时大夫人走了过来,她的脸上也带着担忧,走近了问长随,“大公子午膳没有用?” 长随点头,“这都快一天了,大公子水都没有喝几口。” 大夫人眉头皱在了一起,她推开门进去,看到谢凝安消瘦的身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谢凝安听到动静,扭头看到谢大夫人,起身行礼道:“母亲。” 谢大夫人走到他对面坐下,“身体最重要,不能不吃饭。” 谢凝安扯嘴角笑了下,“我只是没胃口。” 谢大夫人看到他苍白的嘴唇,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没胃口也得吃,现在全家都指望着你呢,你的身体若是垮了,我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谢凝安见状有些慌乱,连忙道:“母亲,您别这样,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好,”谢大夫人擦着眼泪朝门口说:“快送饭过来。” “是。”长随快速应了一声就跑走了,谢大夫人给谢凝安倒了一杯茶,又道:“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上京,你别太为难自己。” 谢凝安接过谢大夫人递过来的茶,“总得再努力努力。” “但是那楚国公都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怎么转圜?” 谢凝安,“我再求一求她。” 第286章 做了两手准备 一声淡漠的,没有什么情绪的“我再求一求她”,让谢大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他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之前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屈辱。 谢凝安见到母亲这样,内心自然也不舒服。但是有些话他现在不能说,不过这件事过去后,他们谢家的这次大难,或许就真的度过了。 “母亲,您别哭,我无事。”谢凝安叹息一声,跟谢大夫人说。 “要不,我去求楚国公母亲,我去求一求她。” “不用,”谢凝安马上道:“我们家的事情牵扯的太多,您就是去求了楚国公母亲也无用。” 谢大夫人流着眼泪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甘。谢凝安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又道:“母亲,聚丰钱庄和商行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您什么都别做,就把家里人安排好就行。这个时候家里不能乱,您得给儿子撑住。” 谢大夫人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的重要性,连忙收了之前的心思,保证道:“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你的事。” “谢母亲。”谢凝安笑着道。 这时婢女端了饭菜过来,谢凝安简单的吃了几口,然后起身道:“我去楚国公府。” “现在去吗?”谢大夫人担忧的问。 谢凝安简单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这个点儿楚国公要下值了,我去楚国公府或许能见到她。” 谢大夫人心里难受,起身跟他一起往外走,“我送你到门口。” 谢凝安本想拒绝,但想到什么就点头应允,两人一起往王府门口走。临离开的时候,谢凝安说了声母亲回吧,就坐上轿子走了。 谢大夫人看到他的背影擦眼泪,她身边的婢女轻声说:“夫人,大公子会没事的。” “就应该按我说的,谢家搬出上京城,”谢大夫人看着远去的轿子说:“那样我儿也不会受这样的罪了。” “大公子有大公子的想法,再说大公子也担忧您呢。”婢女劝道。 看着谢凝安的轿子在视线里消失,谢大夫人才转身回去。 这边谢凝安坐着轿子到了楚国公府门口,上前递上自己的名帖,跟守门的小厮说,想要求见楚国公。那小厮不用看名帖就知道他是谁,一脸不耐烦的让他等着,然后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又回来,看着谢凝安说:“我家国公爷说没空见你。” 谢凝安听到这话,握了握拳头说:“我有要事要见楚国公,望你再通报一声。” 那小厮很不耐烦,“我家国公爷都已经说了不见,快走快走。” 但是谢凝安站在那里不动,大有一副楚国公不见他,他就不走的架势。那小厮见状道:“你愿意等就等吧。” 谢凝安不说话,就那样笔直的站在那里。两刻钟过去,那小厮劝谢凝安回去,但是谢凝安依然站在那里不动。半个时辰过去,他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小厮便进去再次汇报,得到的答案还是不见。 “谢大公子,我家国公爷不见你,你就是再等也没用。”那小厮道。 “那好,我明日再来。”谢凝安转身走到轿子边,坐进去之后离开。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谢凝安又来了,那小厮又去汇报,姜钰给的答案一样,不见。谢凝安又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没能进楚国公府。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一样。上京城不少人得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叹息。想当初,谢凝安是多么金尊玉贵的人啊,现在却到了如此境地,怎能不让人唏嘘? .......... 深夜,上京城某个宅子里,曾经出现在青山伯府的柴先生,坐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等人。随着等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脸上带着不耐烦。 这时外边传来一个声音,“先生,人来了。” 然后门被推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看了柴先生一眼,他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说:“你不应该约我出来。” 柴先生目光放在他遮住整张脸的兜帽上,没有看出他是谁,道:“这是王爷的命令。” 那人哼了一声,似乎对岭南王这个决定很是不满,“有什么事,赶快说。” 柴先生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王爷想让我接触谢凝安。” “愚蠢!”那人冷哼道:“你们以为楚国公做了那些事情,谢凝安就能倒向你们?做梦吧!别说这有可能是他们在演戏,就是真的,谢凝安也不会倒向你们。” 他的声音严厉又不客气,柴先生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他道:“我看这事儿不像假的,谢凝安什么样的人啊,被一个纨绔指着鼻子骂,又在楚国公府等了四天,就是演戏他心里的怨气估计也不小。而且,谢家想要真的东山再起,只能跟王爷合作。” “哼,你们想做蠢事老夫不管。”那人起身就要走,柴先生见状马上道,“王爷也猜到了,这有可能是楚国公跟谢凝安演的戏。王爷做了两手准备。” 那人停下要走的脚步,“说说看。” 柴先生走近他一些,低声说了岭南王的计划,然后等着那人的回应。就见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即使如此风险也很大,到时候王爷有可能会损失一员大将。” 柴先生轻笑了一声,“王爷自然会让想失去的人来做。”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王爷做好了计划,那就这样吧。” 他大步离开,柴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眯着眼睛想他到底是谁,但想了一会儿后他自言自语的道:“也有可能来的人是替身啊!” 第287章 拳头硬就是道理 柴先生看着斗篷人的背影消失,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人说的话。楚国公跟谢凝之间的矛盾,是真的还是演戏? 没有与那人见面之前,他觉得楚国公跟谢凝安演戏的可能性并不大。从楚国公和皇帝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现在聚丰钱庄和商行,基本稳定了,他们不再需要谢家原来的老人,也不再需要谢凝安了。 谢家的成年男子,除了谢凝安都被朝廷杀了,谢凝安表面上归顺了朝廷,但他的这个归顺是真心的吗? 对此他都很是怀疑,更何况疑心很重的皇帝。谢家的案子是楚国公一手办的,谢家那些人的死,跟楚国公有莫大的关系,楚国公就真的不防备谢凝安? 所以,现在楚国公清理聚丰钱庄和商行中的谢家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过段时间,谢凝安莫名其妙死了都正常。反正若他是楚国公,他会让谢凝安死。 赶尽杀绝,才能高枕无忧不是吗? 但是刚才那人的话,让他觉得自己考虑问题,可能偏颇了。聚丰钱庄和商行,虽然已经被朝廷完全掌控,但是现在的钱庄改制容不得一丝异动产生。这个时候楚国公动谢家人,似乎不是很明智。 但是谢凝安真的能毫无芥蒂的,跟楚国公演戏?他就不怕楚国公假戏真做?若是自己,肯定会怕的,也肯定会做好后手。这个后手是什么?自然是跟岭南王合作。 反过来,这些楚国公能想不到? 不,她肯定能想到。他一点也不敢小看楚国公和谢凝安,两人都是这大乾顶尖的智慧之人。 柴先生踱步的步子越来越慢,后来他站在那里不动,脑子疯狂的分析着这件事,但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看不明白。最后他苦笑着跟自己说,“无论楚国公和谢凝安是不是在演戏,我有别的选择吗?” 是啊,他没有别的选择。岭南王做了两手准备,或者说第一手准备只不过是第二手准备的幌子。而他是岭南王推出来的替罪羊之一。 想明白了这些,柴先生站在那里怔愣了很长时间,枉他以智慧自称,但是岭南王给他挖的坑,他现在才想明白。 但是他想明白了又能怎样?他的家人都在岭南,他必须“忠诚”岭南王。苦笑了一声,他收回了脸上的苦涩,换上了平淡的表情,喊来一直盯着谢凝安的属下,问他谢家和谢凝安的情况。 听了属下的汇报,他虽然再次觉得楚国公和谢凝安不是在演戏,但也不再多想,吩咐道:“接触谢凝安,我要与他见面。” “是。” 属下应了一声走了,柴先生站在窗前,抬头看着悬在夜空的清冷明月。在知道岭南王的野心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结果。现在不过是真正面对的时候,有些畏惧和彷徨罢了。 ........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此刻的姜钰也没有休息。她坐在小书房看着外边的月色,心里想着当下的计策,有没有漏洞。 诱蛇出洞的计划,从各方面来讲,应该没有漏洞,但她总是有隐隐的担忧。岭南王是个老狐狸,他应该会猜测她与谢凝安在演戏,但是岭南王会放过这个能搅动风云的机会吗? 应该不会。 这些年,大乾一直很太平,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朝廷也没有太大变动,民间也没有动乱。岭南王想搅风搅雨都没有机会,他应该隐忍了很久。 现在钱庄改制,可操作的事情太多了,即使怀疑皇帝会趁这个机会,抓他的错处以削弱他的力量,他应该也会有所动作,因为机会难得。‘ 岭南王应该明白,经过这次钱庄改制,大乾会逐步更加强盛,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再动手的话,会更加艰难。 她之前猜测,岭南王可能会与谢凝安联系,拿到聚丰钱庄印制银票的模板,然后印制假银票进行兑换,或者大量抛售那些假银票,以造成市场混乱。当然,他也有可能拿到别的钱庄印制银票的模板,来印制假银票。 对此,她已经做出了应对方案。可老奸巨猾的岭南王,会往里面钻吗?如果不会,他会怎么做? 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姜钰把自己放在岭南王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觉得他若是用别的手段的话,应该是印制了假银票后闹出混乱,然后找借口出兵造反。 想到这里,姜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虽然对朝廷现在的兵力不是很了解,但在她的规划里,并不想现在就发生战争。这一次想动岭南王,不过是想削弱一些岭南王的实力。 若是岭南王就此造反,要怎么办? 不发动战争,又想削弱岭南王的实力,只有秀一秀肌肉,让岭南王掂量掂量,他若是现在出兵的话,是赢还是死。而现在可以拿出来秀的,就是睿亲王研究的火器。 虽然睿亲王研究那些热武器还不是很成熟,但是拿出来搞一搞阵势,吓一吓人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姜钰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一些。不管在什么时候,拳头硬就是道理。 “小姐,休息吧。”外边传来冬霜的声音,姜钰看了下时间,酉时二刻了。她迈步出了小书房,就见冬霜手里拿着衣物,一副让她直接去沐浴的架势 她笑了一下,跟着冬霜往浴室走。里面浴汤已经准备好了,褪了衣服她跨进浴桶,整个人被温暖包裹,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是想明日去睿亲王那里,看一看他的研究进展。 实在不行,她就把手榴弹和地雷的图给画出来,想来以睿亲王的聪慧,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 ......... 第288章 黑眼圈 天工司 睿亲王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睿亲王做着实验,外边几个人顶着月光站着,脸上带着踌躇。 已经酉时了,他们手里的事情已经做完,可以回家休息了。他们天工司上下值的时间,与别的部门不同,因为他们一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 但是现在,他们的顶头上司睿亲王还在忙,他们这个时候下值,合适吗? 睿亲王的长随见到几人踌躇的样子,就进了实验室,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道:“王爷,几位先生在外边等着呢。” 睿亲王听了他的话一愣,想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就道:“让他们下值回家吧,以后他们忙完自己的事情就回去,不用管我。” 说罢,他又忙了起来。长随想劝他也回去休息,但看到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就没敢说。他们家王爷虽然性子好,但是生气冷脸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 长随轻步走出去,跟那几人讲了睿亲王的话。那几人用目光相互交流了一瞬,就朝着睿亲王的实验室拱了拱手,然后离开。长随走到一边的房间,继续等着。 实验室里的睿亲王,称了些火药后放进一个铁质的容器里,然后拿起笔记录...... 对于姜钰的引蛇出洞计划,他没有如姜钰那般继续反复思量。一切诡计阴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也不是。他做出强大的武器,就能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所以这几日,他没日没夜的研究,只希望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得上忙。 安王府 安王的书房也灯火通明,他站在一个大大地图前,眼睛盯着岭南的位置看。姜钰的引蛇出洞计划,他是从皇帝那里知道的。这个计划不错,但是他总觉得,即使这个计划成功了,岭南王也不会坐以待毙。 那么,到时候他会做什么呢? 安王看着地图上的岭南地区,岭南在大乾的南部,紧邻南夷。当年大乾刚建国不久,南夷想趁着大乾新立百废待兴,出兵想要夺取岭南。 结果被当时的岭南王反杀回去,据说当时的岭南王几乎屠了整个南夷皇室。而现在南夷的皇帝,是当年南夷皇室的后代。 可以说,岭南王与南夷皇室有着血海深仇。所以这些年岭南王有异心,朝廷都没怀疑过他与南夷勾结。 但是,他们就真的不可能勾结吗?安王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岭南王与南夷皇室当年的仇怨,已经过去近200年。岭南王更迭了好几代,南夷皇室也是一样。就是再深的仇恨,也淡化的差不多没了。另外,只要利益够大,就是有血海深仇一样能合作。 他若是岭南王,如果南夷皇帝同意合作,肯定会合作。 想到这里,安王的手不自觉的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血液好似都沸腾起来了。其实他一直有开疆扩土的心。大乾建国到现在两百来年了,无论是财力还是军事,都要强于邻近国家,早就应该开始往外扩张了。 只是大乾这么多年,一直安安稳稳的发展,没有往外扩展的心。亦或者,之前的皇帝有想过开疆扩土,但一直都觉得大乾国力还不是很强盛,想要再积累些财力。 不管之前的大乾皇帝是如何想的,安王内心里想,这一次岭南王跟南夷有勾结,那样他们就有理由开战了。 兴奋了一会儿,安王的大脑又回到了现实。他不是皇帝,而且他清楚,以他父皇的性格,现在跟南夷开战的可能性不大。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安王手抚上岭南与南夷的边界。还是不要想开战的事情了,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岭南王有可能跟南夷勾结的事情。 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先跟姜钰商议,然后再汇报给皇帝。毕竟引蛇出洞的计策,是姜钰设计的。 ......... 姜钰虽然昨晚睡的晚,但今日早起后还算精神。今日的天暖和了很多,冬霜拿了单薄一些的衣服,帮她穿上。又简单吃了早膳,姜钰就坐着轿子去官署。 到了后,先听几个助手汇报百姓兑换银票的事情。整体还算有条不紊,没有出现大状况。而且聚丰钱庄这几天,有大量的银子流入,库房那边正在考虑扩建,兵部也增派了士兵过去守卫....... 姜钰听着这些汇报,心里想着等钱庄改制的事情结束后,就要考虑发行纸币的事情了。这些天她考虑了,以现在大乾的经济形势,发行纸币的话,可以以黄金和白银的储备量为锚点,来确定发行量。 等几人汇报完,签署了该签署的文件,姜钰就打算去拜访睿亲王。但她刚起身,夏荷就来汇报,安王请她去茶楼喝茶。 姜钰想了想,安王应该也是跟他谈岭南王的事情,就让夏荷跟来传信的锦衣卫说,她要去拜访睿亲王,邀约安王一起。 夏荷已经问清楚,睿亲王昨晚一直在天工司官署研究,没有回王府。姜钰就带着夏荷去了天工司。 到的时候,碰到了颜凤菊。她一身墨绿衣袍,头上挽着简单的单螺髻,只插了一只玉钗,身体笔直,行走间带着风,看着淡雅又爽利,跟之前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参见楚国公。”颜凤菊笑着朝姜钰行礼,是拱手礼,而非内宅女子的福身礼。 姜钰见她这般朝气,也很高兴,让她免礼后问:“近来可好。” “很好,从未如现在这般好。我现在每日都生活在希望里。”颜凤菊跟姜钰感激的说:“谢谢楚国公,若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 姜钰笑,“是你有这个潜质,也有这个能力。你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 她这话说的很真诚,机会从来都是有准备的人才能抓住,不然就是降落在你的头上,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两人又聊了几句,姜钰就往睿亲王的书房走。而睿亲王这边,刚刚起床知道姜钰来了,加快速度梳洗。当婢女给他挽发髻的时候,他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或者说看到了自己浓重的黑眼圈。 “这该如何办?”睿亲王皱着眉问婢女。 婢女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睿亲王虽然长的丰神俊朗,无人能及,但是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样貌。往日他整夜做研究,第二日顶着黑眼圈的时候多了,他从没有在意过,今日怎的忽然问了? 第289章 秀肌肉 睿亲王皱眉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黑眼圈,问婢女这应该怎么办,没有得到回答,他便扭头看去,就见那婢女一脸怔愣,脸就冷了下来。 那婢女连忙行礼认错,然后道:“用煮熟的鸡蛋滚一滚可以缓解。” “需要多长时间?”睿亲王问。 婢女:“大概一刻多钟。” 睿亲王又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道:“算了,就这样吧,快着些。” 若是用一刻多钟弄这个黑眼圈,肯定是要姜钰等他的,还是算了吧。 婢女快速给他挽好发,睿亲王起身就往外走,守在外边的长随见到就说:“王爷,先用膳吧。” “不了。”他大步往书房走,到的时候,就见姜钰在他书房的茶台前坐着呢。他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了笑,嘴里说:“让楚国公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姜钰见到他脸上的黑眼圈,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睿亲王昨晚几乎都在工作,她现在过来,想来是耽误了他的休息时间。 “忽然造访,耽误王爷休息了。”姜钰抱歉道。 “没有没有。”睿亲王连忙否认,他很高兴姜钰来找他。但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很是清晰。他的脸腾地红了,姜钰见了忍不住扬了唇角。 她道:“王爷还没有用早膳吧。” 睿亲王尴尬的点头,但嘴里说:“我....我其实不饿。” 姜钰想笑但忍下了,“王爷可以边吃我们边聊。” 睿亲王想要拒绝,觉得这样子不是待客之道。但想到这样的话,他与姜钰之间没有那么多礼节,关系似乎能更近一些,便点头说好。 他让人把膳食拿到书房,然后拿起茶具开始亲手烹茶,嘴里问姜钰,“这几日可顺利?” 姜钰目光停留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上,心里叹息一个男人的手怎可如此好看,嘴里说:“都还算顺利,不过我总有隐隐的不安。” 这话让睿亲王脸上带了担忧,他问:“怎么了?” 姜钰把她的担忧说了一遍,然后道:“我怕岭南王这个时候造反。” 睿亲王听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安王殿下安。” 睿亲王朝门口看去,就见安王走了进来。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到大的情谊,安王进他的书房不用通报,他去找安王的时候,亦是一样。 “王叔,楚国公。”安王跟二人打招呼,睿亲王随意嗯了一声,指了个位置让他坐。姜钰则是起身朝他行礼,安王的目光在她和睿亲王身上徘徊了一瞬道:“楚国公不必多礼。” 姜钰坐下,这时两个婢女端着睿亲王的早膳过来了。这个茶台不小,睿亲王的早膳也不复杂,倒是不用换地方。 婢女摆上膳食后退了出去,安王看了眼茶台的早膳,又看了眼睿亲王脸上的黑眼圈,关心的道:“王叔要注意身体。” 睿亲王随意的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姜钰,“你再用一些?” 姜钰摇头拒绝,为了不让睿亲王尴尬,他扭头问安王:“殿下找微臣何事?” 安王收回思绪,跟她讲了自己的分析,姜钰听后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岭南王会私通敌国的可能性。就是睿亲王也眉头紧皱。 姜钰思索了一会儿道:“或许他根本就不用跟南夷皇室接触,也能造成大乾跟南夷的危机。” 这话让安王和睿亲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姜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说:“他可以让大量假银票流通到南夷。” 安王和睿亲王的脸色都很凝重,其实南夷相对于大乾来说,只是弹丸之地。大乾若是想要发兵攻打南夷,绝对能够打胜。但这并不意味着大乾可以随时朝南夷出兵。 只要打仗就会有伤亡,就会有损失。把南夷打败了又能如何,收了南夷?显然现在朝廷并没有做好收了南夷的准备。最起码,要在收了南夷之前,先灭了岭南王。 “其实主要还是看皇上的意思。”安王道。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姜钰和睿亲王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灭了岭南王。 而姜钰和睿亲王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也不想现在打,他们也觉得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若是这个时候出兵攻打岭南,南夷肯定会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就怕到时候朝廷陷在战争的泥潭里。 “我觉得现在不适合打。”睿亲王道。 姜钰点了下头也道:“我觉得也是。” 安王手握在了一起,他看着姜钰问:“那你说要如何应对。” 姜钰:“秀肌肉。” 这话让安王和睿亲王都愣了,他们一时没明白秀肌肉什么意思。看到两人的表情,姜钰马上解释道:“就是向南夷和岭南王,展示一下我们大乾的军事实力,让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如何展示?”安王问。 姜钰看向睿亲王,“这就是我今日来这里的目的。用王爷研制出的火器去剿匪,或者在边境做演练。就是火器还没有研制成功,也没有关系。我们的目的是造势、震慑。” 这话让安王和睿亲王再次对她佩服,他们都没有想到还能这样。不过,这个主意很好。 安王看向睿亲王问:“可以造势吗?” 睿亲王笑着点头,“火箭已经很成功了,京郊大营已经在秘密训练士兵运用。我现在在研究火炮,但还没有成功。不过,颜凤菊提出的小型火弹的想法,我觉得很好。” “什么小型火弹?”姜钰问。 睿亲王放下手中的筷子,“比炮仗大,点燃后扔出去爆炸。” 姜钰震惊了,这不就是手榴弹吗? “可以把颜凤菊叫来吗?”姜钰看着睿亲王问。 跟颜凤菊和睿亲王就“手榴弹”的研究讨论一番,说不定手榴弹很快就能做出来了。手榴弹做出来,地雷也就不远了,还有炸药包。 姜钰对前世的热武器不了解,但是当年华夏在抗战期间,就可以自行生产出来,想来不是特别高精尖,以现在大乾的生产能力,应该能够制作出来。 姜钰的心有些火热。 第290章 炸药包 颜凤菊很快就过来了,脸上带着些紧张。姜钰见到后就笑着让她坐下,然后问她“火弹”的事情。颜凤菊听到是问这件事情,脸上的紧张慢慢消失了,开始讲她对“火弹”的设想。 “我前段时间,见到了王爷研制的火箭威力很大,就申请了一支拿回去研究,大致知道火箭是如何发挥力量的。我小时候被嫡兄扔过炮仗,就觉得若是能研制一个比炮仗威力更大的火弹,想来也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我....我就跟王爷提了。”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看向姜钰,眼神里带着羞涩,好似一个想要夸奖的孩子。姜钰自然不会吝啬夸奖,而且颜凤菊确实很棒。 “凤菊,你好棒。”她道。 被这么直白的夸奖,颜凤菊有些不好意思,脸也跟着红了,很是可爱,姜钰的心情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好了起来。 “那你觉得这个火弹,怎样点燃?”姜钰问。 颜凤菊这几天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就道:“我暂时还没有好办法。若是用火折子点燃的话,就太麻烦了。” 姜钰想了想道:“不同的炸药配比应该有不同的威力,是不是有些配比能让炸药快速点燃,或者接触到一点火星,亦或者达到某个温度就能点燃。” 颜凤菊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时睿亲王说:“我已经研究出了摩擦就可燃火的东西。” 姜钰一听十分惊喜,有了这个接下来很多武器都可以研发了,睿亲王果然不会让人失望。她想了想又道:“这样的话,凤菊设想的火弹研究起来就容易多了。” 睿亲王点头,其实他已经有了理论设计,不然他也不会跟姜钰提。 接下来四人就“火弹”进行了讨论,然后睿亲王从他的实验室拿出了一个东西,姜钰见到后,眼睛都直了,这...这不会是炸药包吧。 果然,就听睿亲王说:“相对于颜凤菊提出的火弹,这个包裹着炸药的包,更容易制作。不过操作起来麻烦一些。” “但是炸药包应该威力更大。”姜钰兴奋的说。 “炸药包。”睿亲王重复了下这个名字,又道:“叫这个名字倒是贴切,以后就叫炸药包吧。” 睿亲王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的样子。把炸药包递给长随,他道:“若是想搞出动静,展示实力的话,这个炸药包和火箭足矣。” “确实足矣。”安王声音里似乎带着急切,其实他觉得,就凭火箭和这炸药包,现在完全可以朝岭南王和南夷开战。 “我们现在去京郊,看看承恩侯训练士兵使用火箭,怎么样了。同时试一试这炸药包的威力。”睿亲王道。 姜钰和安王自然不会拒绝,他们也想亲眼看看。京郊大营的距离比较远,坐轿子过去自然是不行的,且睿亲王昨晚几乎没有休息,他骑马也不适合,睿亲王的长随就给他准备了马车。 姜钰是坐轿子来的,现在再去准备马或者马车,都有些麻烦,也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睿亲王就邀约姜钰同乘,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而安王是骑马来的,他现在自然也骑马去京郊大营。但是他的目光在姜钰和睿亲王身上,徘徊了一瞬才翻身上马。 睿亲王感觉到他的目光,眸色微敛,然后做出请的姿势,让姜钰先上马车。这在身份上不合时宜,毕竟睿亲王身份高,应该他先上马车。但是睿亲王目光真诚,且来回推辞也会引起人的注意,姜钰便踏上马凳走了上去。她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自然不用人扶。’ 睿亲王看着她那利落的身影,唇角高高扬着。站在他身边的长随,心说:王爷,您若是想要表白就赶紧着些,若是想隐藏心思,就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睿亲王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踩上马凳上了车。就见姜钰给他留了主位,他走过去坐下,心跳的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同乘,当然太后除外。 睿亲王身体坐的笔直,掩在袖子中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脑子里想的是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他不想继续谈研究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是不说那些说什么呢? 他内心纠结着应该说什么话题,姜钰则是在想,若是承恩侯训练火箭运用,和炸药包实验都很成功,接下来这个肌肉应该怎么秀。 一时间车厢内很是安静,安静的睿亲王的心跳的更快。 第291章 都是人精 马车辘辘的行驶着,但是车内很是安静,安静的车内的两人都有点尴尬。姜钰扭头去睿亲王,正巧他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两道目光相撞,都有些怔愣,然后姜钰笑了。 大乾民风开放,但是女子与外男同乘的事情,也几乎不会发生,更何况睿亲王是个“工科宅男”。为了缓解尴尬,姜钰挑起了话头说话。 她没有与睿亲王讨论朝堂上的事情,睿亲王这么多年一直醉心研究,除了他喜欢研究之外,想来也是用此来自我保护吧。姜钰也不想这样的睿亲王,搅进朝堂的风云里。 一个来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姜钰挑开车帘,就见安王和承恩侯世子在不远处站着。睿亲王也看到了,他起身下了马车,姜钰紧随其后。 承恩侯世子见到两人,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神色一顿,然后走向前来朝两人行礼,一行人往营帐走。 路上几人都没有讲今日来的目的,无论是承恩侯对火箭军的训练,还是他们今日要做的实验,都是最高机密。 到了主帐,承恩侯在等着了,相互见了礼后,安王就直接说了今日来的目的。承恩侯听了后,目光在姜钰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虽然面上平静,但是内心却千回百转。 像其他人一样,她之前从没有把安王放在跟其他皇子一般的位置上。无他,皇帝把他放在锦衣卫统领的位置上,就意味着堵死了他继承皇位的路。 试想,有哪个官员会愿意,一个或许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的人,来做皇帝? 可是现在,承恩侯觉得安王继承皇位,也不是不可能。他的目光又若有似无的,在姜钰和睿亲王身上扫过。若是这两个人支持安王的话,安王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就目前看来,几位皇子里面,安王的能力是最突出的。想到这里,承恩侯心里一阵难受,他想到了先太子… 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先太子的死不仅是皇后娘娘的痛,也是他们承恩侯府的痛。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内心的这些伤痛,并不能影响她对事情的判断。 就见他看着睿亲王问:“王爷说的炸药包,是什么样的武器?” 睿亲王既然要在这里试验炸药包的威力,就是相信承恩侯。他大致跟承恩侯讲了炸药包的情况,承恩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迫不及待的说:“王爷,微臣可能一观?” “自然可以,烦请侯爷让人唤来本王的长随。”睿亲王道。 承恩侯看向承恩侯世子,后者马上站起身往外走。不一会儿,他领着抱着一个木匣子的长随走了进来。承恩侯有些急切的站起身,睿亲王也没有卖关子,让长随打开匣子,承恩侯父子连忙快步过去看。 就见两尺见方的木匣子里,放着一个土黄色、被绳子绑着的包裹。这包裹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冒出来的浓重火药的味道,让人不敢轻视。 “这…有多大威力?”承恩侯世子文睿亲王。 “炸毁一座桥不成问题。”睿亲王说。 承恩侯父子更加兴奋了,两人目光有些贪婪的看着炸药包,然后承恩侯说:“先来试验这个炸药包的威力吧,随后三位再来看火箭军的威力。” 对此姜钰三人自然不会反对,承恩侯让承恩侯世子去做准备,他与姜钰三人聊天。言语之间他多次试探,姜钰他们这个时候来看火箭军的训练成果,又要试验炸药包的威力,是为了什么。 但是三人都是人精,不想说的话自然不会被套出口。“秀肌肉”的计划皇帝还不知道,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但只要皇上通过了这个计划,承恩侯应该是第一个被通知的人。 一刻多钟后,承恩侯世子回来了,带着几人到了营地外两里地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库房。承恩侯世子指着几间废弃的房屋,跟睿亲王说:“王爷觉得,这几间房屋可行?” 睿亲王看向那几间废弃的房屋,青砖做墙青瓦为顶,虽然看起来破旧多年未用,但依然坚固,就道:“可以。” 说罢,他迈步走向废弃房屋,姜钰几人连忙跟上。就见睿亲王进了房屋,无视里面的杂乱和脏污,从长随手里接过炸药包,四处观察了一番,走向东南墙角,那里堆积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乱之物。 承恩侯世子见他要把炸药包放在那里,走上前去道:“王爷,容微臣清理一下杂物。” “不用。” 睿亲王蹲下身,白皙的手伸向那堆脏乱的杂物,从底部掏出了一些东西,在杂物底部弄出一个洞,把炸药包放在那个洞里,然后拉着引线弯着腰往外走,一直到了房屋外两米的地方。 他朝长随伸出手要火折子,长随马上道:“王爷,让奴才来吧。” 睿亲王嗯了一声站起身,长随蹲下身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往后跑。睿亲王看向姜钰几人说了声撤,姜钰和安王马上快步往后跑,而承恩侯父子却是站在那里没动,他们想要就近更仔细的观察。 姜钰见状,回头拽着承恩侯的袖子快速后退。她虽然不知道睿亲王搞出来的这个炸药包威力如何,但是前世她从电视里,可是见到过炸药包的威力的。 不说别的,人民英雄黄继光手举炸药包炸了一座水泥制桥的故事,可是全国人民清楚的事情。 承恩侯被拽,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昏头了,跟姜钰说了声多谢,就跟着快速后退。承恩侯世子也是个聪明的,见自家老爹都往后跑了,也马上跟上。 众人跑到离破旧房屋十多米的位置站定,引线已经烧到房屋门口了。大家都提着一颗心,目光紧盯着那燃烧着的引线。 一息、两息、三息...... 几十息后,轰的一声,破旧房屋从一角倒塌,冒出浓浓的烟尘。在场的几人,除了姜钰和睿亲王都是一脸的震惊。这威力,若是轰在人的身上,必死无疑。 怔愣了一会儿,承恩侯迈步往破旧房屋跑去,承恩侯世子连忙跟上,父子两人的脚步似乎都带着震惊和喜悦。 第292章 暗藏玄机 四分五裂的砖头,和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碎片,以及深陷的大坑,让承恩侯父子激动的双眼放光。浓重的炸药和腐臭混合的刺鼻味道,两人都好像鼻子失聪一般,根本闻不到。 姜钰走近的时候,则是掩了下口鼻,味道真是太难闻了。也不知道那堆东西下面到底掩盖了什么,之前没有爆炸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腐臭味,现在爆炸了味道全部跑了出来。 睿亲王也觉得味道太过难闻,皱着眉用手扇了下鼻子前的空气。见到姜钰掩鼻子的动作,他有些抱歉的说:“我当时应该清理下那堆杂物的。” 姜钰听到他的解释一愣,忽然意识到睿亲王似乎有些关注自己的感受。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就升出了些异样的感觉。不过她掩饰的很好,扭头看着睿亲王回道:“这说明王爷研制的炸药包,威力真的很大。” 说着她还朝睿亲王竖起了大拇指,睿亲王见了耳朵微微有些热。他自小聪慧,皇帝和太后又是真的对他好,自然不会吝啬对他的夸奖。但之前的那些夸奖,似乎都没有姜钰一句简单的话,一个大拇指让他高兴。 他觉得自己真的陷进去了。 不过他也是个能藏心思的,看着姜钰说了声谢谢,就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被夸奖后说谢谢的说话方式,他还是跟姜钰学的。 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一点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承恩侯父子和安王,都被炸药包的威力震惊着。三人一点也不在乎那刺鼻的味道,都在地上扒拉那堆积着杂物碎片的坑,他们想要看这坑有多深,才能判断这炸药包的真正威力。 姜钰和睿亲王在一边看着,睿亲王是已经知道了炸药包的威力,姜钰是知道炸药包的大致威力就可以了。至于炸药包能炸坏什么东西,能炸死多少个人,这是战场上将领考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安王三人终于停止了“挖坑”的动作,然后兴奋的朝睿亲王走来。承恩侯眼中带着兴奋的光,问睿亲王:“王爷,还有不同规格的炸药包吗?” “没有,这是第一批试验品。不过,我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做出不同规格的。”睿亲王道。 炸药包的初级成品,已经做了出来。接下来根据需求做不同规格的,对睿亲王来说并不是难事。甚至,天工司的其他人都可以去实验着做。 承恩侯世子听了这话,看着睿亲王的目光,就好像看着宝贝一般。睿亲王这样的武器研究专家,在军事将领眼里,可不就是宝贝蛋吗? 承恩侯父子两人兴奋了一会儿,看到睿亲王白皙的手上沾着脏污,银灰的长袍上也有灰尘,两人甚至都想亲手给他弄干净了。不过他们还是忍住了,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适,而是怕吓坏了睿亲王。 “嘿嘿,王爷,微臣已经看到了炸药包的威力,接下来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此刻的承恩侯,哪里还有往日的老谋深算? 而睿亲王听了他的话,只是道:“军队和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你们听皇上和安王的安排就是。” 承恩侯听了这话眸色微深,这话看似简单,却是暗藏玄机。他们听皇帝的安排,自然是应该的。但是听安王的安排,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睿亲王会口误吗? 不会!承恩侯内心很肯定的回答。 他虽然与睿亲王接触不多,但他知道睿亲王是这大乾少有的极致聪慧、清醒之人。他看似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但他不可能真的醉心研究,人情世故、朝堂倾轧一点不懂。不然,他不可能被皇帝和太后宠爱这么多年。 那么也就是说,睿亲王是表明要站安王了?想想也是,睿亲王和安王虽然是叔侄关系,但是两人同龄,自小一起长大。对于得皇帝和太后宠爱的睿亲王来说,哪个皇子继位有安王继位安全? 承恩侯目光又扫向睿亲王,就见他面色平静,好似刚才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之言。他的目光又扫向姜钰,她也是一样面色平静,好像没有听到睿亲王刚才的话一般。 就在一瞬间,承恩侯脑子转了一百八十道弯,不过他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拱手朝睿亲王道:“是。” “侯爷,火箭军什么时候可以展示一下威力?”安王问。声音平静,好似也没有听到睿亲王刚才的话一般。 承恩侯心里说一个个都是人精,嘴上道:“马上就到午膳时间了,用完午膳臣就安排。” 安王点头称好,几人一起往营地而去。到了后自然先清理一番,承恩侯世子本想给姜钰单独安排个营帐,但就见姜钰与睿亲王和安王说着话,一起进了营帐。然后跟那两个男人边说话边净手,一点也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 他深深觉得自己狭隘了,楚国公本就不是一般的女子,自然不能以一般女子对待。 午膳是在承恩侯的主帐用的,睿亲王自然得到了承恩侯父子的热情招待。两人话里话外都想知道,睿亲王现在的研究。睿亲王自然不会跟二人说,那父子俩也是聪明的,便不再探寻。反正现在的火箭和炸药包,已经让他们的实力增长了百倍。 饭后,承恩侯没再耽搁,带上他的六百人的火箭军,一起出发去营地外十里的地方。到了后,承恩侯给姜钰几人介绍道: “王爷研制出的火箭有两种,一种是不能爆炸的,一种是能够爆炸的。这六百人分成两队,分别展示两种火箭的威力。” 说罢,他摆了下手,承恩侯世子就带着三百士兵列好队。姜钰清晰的看到,这些士兵里,最前面的是蹲着的,后面的士兵依次比前面的士兵蹲的高一些。 这时,就见承恩侯世子左手黄旗挥动了两下,三百名士兵整齐划一的把弓箭拉满。然后承恩侯世子挥动了四下黄旗,同时大喊一声:“射!” 就见成片的带着火星的箭,雨点一般的朝前方飞去,然后两三百米远的稻草做成的人,瞬间燃烧成一片火海。 第293章 木秀于林 姜钰前世在手机上刷到过,古代士兵万箭齐发的视频,那种震撼隔着手机屏幕,都让人头皮发麻。此刻,她看到了现实版的,让她更加震撼。她想,若她是敌军,看到这蝗虫过境般的箭雨,肯定会不知所措。 不止她,睿亲王和安王也有这种感觉。虽然他们都亲手实验了火箭的威力,但那都是单支箭的实验,这种类似万箭齐发的实验,还是第一次见到。 睿亲王对此没有想太多,最多是略微自豪下。而安王却是有些激动,甚至内心有带领千军万马开疆拓土的豪气。不过他这种内心的思绪,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上一点没有显露出来。 承恩侯父子自然也是自豪的,他们为了训练火箭军,付出了很多心血。同时,火箭军也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杀手锏。 承恩侯世子做了个手势,300人的队伍有条不紊的撤离,又有三百人队伍整齐划一地走了过来。这一次承恩侯世子,拿出一个红色的旗子挥动了两下,三百人的队伍便高低错落的列好了队伍。见到红色旗子被挥动了四下,三百发火箭一起发射出去。 轰! 轰轰! 轰轰轰! ....... 爆炸声接连响起,对面出现一个个坑洞,可见对面若是敌军,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姜钰看着这样的画面,内心也不由得升起一阵豪气。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国土完整、万朝来贺,可谓是深刻在骨子里。她也想因为自己的推动,让大乾,这个跟华夏或许是平行空间的国家,能够空前的统一,空前的强盛,甚至以后不再有两百年的屈辱史。 “很好!”她特别真诚的夸赞。 承恩侯谦虚的回应,他知道无论是他的火箭军,还是睿亲王新研制出来的炸药包,都有楚国公的推动。天工司不就是在她的推动下成立的。 他之前就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看轻她,现在更不会。 得到了想要的,姜钰和睿亲王、安王一起离开京郊大营。回程的路上,他们在一个凉亭处停下,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楚国公接下来想要如何做?”安王问。 姜钰想了想道:“先按兵不动,等鱼上钩了就让承恩侯去剿匪,闹大声势。至于在边界处展示实力,看情况而定。” 反正手里有大杀器,底气足。 安王听了点头,“这件事楚国公跟皇上汇报吧。” 姜钰听了这句话却是摇头,“还是王爷向皇上汇报吧,汇报的时候不要提到我。” 这话让场面一时安静,就是不打算参与讨论的睿亲王,都看向她。姜钰笑了笑没做解释,他们都是聪明人,随便一想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确实,只是一瞬安王和睿亲王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姜钰会放弃这个在皇帝跟前露脸的机会。 安王默默地吁了一口气,起身朝姜钰拱手行礼,“多谢。” 姜钰连忙回礼,“王爷不必如此。” 她这样做,确实有卖好给安王的想法,但她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她现在的风头有些大,木秀于林并不是什么好事。安王已经在皇帝跟前,展露了想竞争皇位的想法,就得让皇帝看到他的能力,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安王想到了姜钰不想太过木秀于林,但是她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自己就得感谢。不过他现在做不了什么承诺,但以后若他成事了,必不会辜负。 安王没有再说感谢的话,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三人便分开回城。回府后,安王直接进书房写奏折,上面描述了他对岭南王计划的猜测,以及应对方案。关于姜钰对岭南王计划的猜测,他没有提。 这是他与姜钰商议好的,他虽然要在皇帝面前表现,但也不能太过了,更不能让皇帝感觉到他与姜钰之间的来往。 而姜钰回府后写了一封信,让暗卫送给谢凝安。同时她在等皇帝召见。皇帝收到安王的奏折,若是真的信任她,真的想要重用她,就会召见她商议对策。 但若皇帝忌惮她,不信任她,就不会与她商议,甚至会扶持别人与她抗衡,以便牵制于她。这是帝王最惯常使用的平衡之道。 当然,她不希望皇帝如此对她。 ......... 御书房 皇帝手中拿着奏折认真的看,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安王。房间里很安静,袅袅的香烟从香炉里飘荡出来。安王端着杯子喝茶,面上看着平静无波,但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他也在等,等皇帝看完奏折后的态度。 虽然在上次考验后,皇帝表达出他可以参与皇位竞争。但皇帝之前对他那么多偏见,真的就完全消除了?当初皇帝是不是一时兴起,才给了他机会?皇帝后来有没有后悔? 帝心难测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皇帝放下手中奏折的时候,安王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目光“殷切、紧张”的看着皇帝。但是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又端起杯子喝茶。 安王做出极力压制情绪等待的样子,看着皇帝放下杯子,然后听到他说:“你的分析很到位,朕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情。” 安王脸上的表情放松,“儿臣这几天总有些不安,昨晚看地图才忽然有了这个想法。” 皇帝点头,“你与你王叔去了京郊大营?” “是,”安王恭敬的道:“儿臣去天工司的时候,正好楚国公也在,儿臣就邀约她一起去了京郊大营。” 皇帝没有问姜钰去天工司做什么,嗯了一声问:“你们实验的如何?” 安王听了这个问话,脸上就带了兴奋,他站起身把实验的经过和结果讲了一遍,然后道:“儿臣知道火器的威力,但是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皇帝脸上也带了振奋,嘴里说:“朕也没有想到你王叔会为我们大乾,做出如此大的贡献。”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口气带着浓浓的自豪。 第294章 或许他还因为什么人 安王听着皇帝发自内心的自豪,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受宠与不受宠,差别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他也没有嫉妒睿亲王,一来睿亲王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二来,父母亲缘这种事是天定的,他这辈子注定没有父母亲缘。 而皇帝也没有觉得,自己这番自豪有什么不对。他又对睿亲王夸奖了一番,然后才与安王道:“这件事朕知道了,会仔细考虑。你能如此细心,也很不错。” 随意的夸奖了安王一句,然后让他离开,皇帝坐在那里手指敲击着桌面思考。引蛇出洞的计划是姜钰提出来的,现在安王提出了岭南王有可能有别的动作的想法,那么姜钰就没有想到? 今日安王跟姜钰一起去了京郊大营,他们私下里有没有更多的往来? 皇帝一时想了很多,这时赵福全端了一杯茶过来。皇帝看着他问:“景维不想娶妃,真的是不想被外戚掣肘?” 赵福全一愣,然后笑着道:“这个奴才怎么知道。”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叹息了一声道:“或许他还因为什么人。” 赵福全低着头不敢说话,他感觉到了皇上散发出来的些许危险。而皇帝此刻的心里,却是冒出个危险的想法,不过他马上按了下去。 想到姜钰自入朝为官以来,做的一件件事情。又想到当年老楚国公对他的帮助,他的心又平静了下来。嘴里呓语一般的道:“或许是我多想了,也或许是他的一厢情愿。” 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他道:“去通知楚国公,明日朕要见她。” 他想过姜钰这段时间风头太盛,压一压她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甚至制衡姜钰的人都想到了,但是他又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做了多年的皇帝,心虽然早就深诡莫测。但是在与姜钰接触的过程中,他能感到姜钰的纯粹。他不是一个多么睿智的人,但也知道,若是一个人的心被伤了,想再修复就难了。 姜钰一个女子做出了男子都不如的事情,她不是一般人,他这个皇帝也不能以正常的制衡之道来对待她。皇帝不知道自己这个做法对不对,但是他想赌一赌。 ......... 姜钰不知道皇帝心里的百转千回,更不知道皇帝把她和安王联系在了一起,接到皇帝明日要见她的消息,她笑了。 当今皇帝确实有不少缺点,但他也确实不是个昏君。皇帝给予自己信任,自己就会给予他回报。 .......... 谢家 谢凝安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姜钰写的,一封是岭南王的幕僚柴先生。看着手中的两封信,他苦笑了一声。生在谢家,他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脑子里闪出了姜钰那温润中带着些英气的脸,她说,只有岭南王倒了,谢家才能真正的摆脱桎梏。她总是能一针见血,皇帝留下他的命,不是因为心善,更不是相信他,是要留下他稳定聚丰钱庄和商行。 应该说皇帝对他的怀疑一直存在。他应该感谢楚国公,给了他在夹缝中生存的机会。把两封信放在火上点燃,看着它们一点点燃尽,又牵手清理干净,他起身回房休息。 第二日用过早膳,他便一个人出了门,步行到了一个偏僻的街道,进了一家名为松风阁的茶楼。进去后通报了自己的名字,就被小二领到了一个雅间。 房间里没人,他走到茶台边坐下,摆手让小二退下。他推开窗子,开始慢慢的烹茶。另一条街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柴先生看着谢凝安烹茶的动作,跟身边的一个女子说: “烹茶自有风流态,恰似春风拂柳梢,谢家大公子果然不一般。怎么样?这样的人物不会埋没你吧。” 那女子手遮着唇羞涩的笑,“是奴婢蒲柳之姿,配不上谢大公子。” 柴先生看了她一眼,“配上配不上的我不管,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这次女子郑重的回:“是。” 柴先生嗯了一声,迈步下楼,女子快步跟在他的身后。不一会儿两人就出现在了松风阁,小二见到他们什么也没问,直接领到了谢凝安所在的房间门口。 门被敲响,谢凝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说了声进来。然后门被推开,柴先生一脸笑的进门,女子娇羞的跟在他的后面。 谢凝安坐在那里,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回头端起杯子品茶。正要跟他打招呼的柴先生见状,脸上的神色一顿,摆手让小二关上门,他走到谢凝安的对面坐下,女子坐在他的旁边。 谢凝安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脸上也无甚表情,好似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柴先生见状敛眸轻笑了一声,道:“谢大公子,柴某曾与你祖父见过多次面。” 一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诡异,谢凝安目光看向他,带着些锐利,“所以,你是来威胁我的?” 柴先生没有说话,谢凝安收回自己的目光,扭头看着窗外声音淡漠的说:“不过你的这个威胁对我没用,我祖父做了什么皇上都知道,他也早就得到了惩罚。” 柴先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之前确实是想用谢贇威胁谢凝安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策略无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尝了一口,“大公子多虑了,柴某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遗憾谢老的遭遇,王爷也很痛惜。” 谢凝安好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目光一直看向外边,一副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样子。柴先生皱眉,思考了一瞬又道:“想来大公子也不甘心现状吧,不然也不会应邀来这里与我见面。” 谢凝安回头,看着他说:“你就没有想过,我应邀是因为与朝廷合作,抓你这个岭南的探子?” 柴先生心下一惊,坐在他身边的女子惊慌的要起身跑,这时谢凝安轻笑了一声,带着鄙夷。这让柴先生大为恼火,不过他也是个能忍的。 就见他笑了下道:“没想到大公子是如此风趣的人。” 第295章 谢凝安心动吗? 柴先生在岭南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岭南王手下第一谋士,自然也是有傲气的。到了上京城之后,他先是跟青山伯接触,谋划了包天恒闹事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在青山伯的对比下,并没有怀疑自己的智商。 但是现在看着一脸淡漠,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的谢凝安,再想想自己在姜钰那里栽的跟头,他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而谢凝安此刻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的淡然,他是有任务的,他的任务就是让柴先生后面的岭南王上钩。虽然这种事情他是第一次做,但是他知道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 “大公子现在的处境如何,想来大公子自己最清楚。”柴先生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跟谢凝安说话。此刻他明白了,面对谢凝安这样的人精,一点都大意不得。 “跟你们合作我就能好了?”谢凝安反问,语气里带着些怒气。 柴先生见他有了情绪,反而觉得事情还有的谈。他笑着说:“大公子,事已至此,你应该想的是如何改变,不是吗?” 谢凝安瞟了他一眼没说话,柴先生不以为意,接着道:“大公子是聪明人,楚国公和上面那位真的能够信任你?大公子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任你再努力也没用。” 谢凝安还是没有说话,拿起杯子继续品茶,不过脸上的表情带了些烦躁。柴先生见状扬了扬唇角,再接再厉的说:“王爷对您祖父,对谢家一直是信任的。大公子,你只有跟王爷合作,谢家才有再起来的一天。” 谢凝安还是沉默着,但是回过头看向了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柴先生唇角扬的更高,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与谢凝安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说:“大公子忍辱负重,帮助楚国公稳定了谢家的钱庄和商行,结果如何呢?” 谢凝安敛了眸继续沉默,不过手握成了拳头。柴先生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又道:“有人说楚国公把聚丰钱庄和商行里,谢家的人都清理出来,是在演戏。”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盯着谢凝安的脸,不放过上面的一丝表情,又道:“但是无论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在下都以为结果都是一样的,聚丰钱庄和商行里,以后不会再有谢家的人。” ....... 房间里一片安静,柴先生觉得他说了该说的,接下来就看谢凝安自己如何想了。他端起杯子喝茶,眼睛没有放过谢凝安脸上的表情。 此刻的谢凝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和无所谓,而是一脸凝重。他的手紧紧的握着,似乎在做内心的挣扎。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的声音响起:“岭南王想要做什么?” 柴先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传言大公子在和楚国公做戏,是真的吗?” 谢凝安看着他哼笑了一声,“你说呢?” 柴先生皱起了眉头,“大公子,王爷的诚意很足?” 谢凝安看着他嘲讽地笑,“岭南王的诚意就是让你来跟我谈?” 柴先生:“........” 这是想要好处,或者底牌。 思索了一会儿,柴先生道:“王爷可以介绍大公子与南夷的商队合作,大公子可以把生意做到南夷。” 谢凝安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身体后倾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岭南王是把我当傻子吗?” “大公子此话何意?”柴先生疑惑的问。 谢凝安:“我与南夷的商队合作了,更便于以后岭南王把我推出来,说我私通他国。” “这...这....”柴先生没有想到谢凝安思维如此敏捷,他很是认真地说:“大公子多想了,王爷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谢凝安脸上带了不耐,“若是岭南王没有诚意,合作就不用谈了。” 说罢,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柴先生连忙拉住他,“大公子,有话好好说。王爷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大公子如果介意,我们再谈就是。” 柴先生此刻几乎完全相信,谢凝安对楚国公和皇帝不满,有了另寻出路的想法。他拉着谢凝安坐下,笑着道:“王爷与谢家合作多年,自然不会亏待。” 说着,他拿出一个匣子放在茶台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放在谢凝安面前,“这是西时国皇城一处四进的宅子,若是有一天大公子不想再上京城住了,可以搬到这里。” 也就是说,有一天事情暴露了,谢凝安可以把谢家搬到西时国。 谢凝安看着地契没有说话,但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怒气。柴先生又从匣子里拿出四张纸,一字排开,“这是西时国皇城的四间铺子,这里还有西时国一倾良田。” 柴先生又从匣子里拿出两张纸,放在谢凝安的面前,一张是田地地契,一张是户籍凭证,西时国的户籍凭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谢凝安的名字,户籍地址是西时国皇城。 “以大公子的才学,有一天若是到了这里,必然也会有一番不小的成就。”柴先生手指点着户籍文书说。 谢凝安没有说话,但是眼睛好似粘在了户籍文书上。柴先生见状笑了,别说处境尴尬的谢凝安,就是他都很是心动。有了这些,谢家完全可以在西时国扎根。 而谢凝安心动吗? 没有,一丝也没有。 因为他了解姜钰,既然姜钰做了这个计划,就不会一点后手也没有。而且现在的西国的国力,根本没有办法跟大乾比,若他真的逃到了西时国,有一天若皇帝解决了岭南王,想要解决他,不过是一封诏书的事。 另外,大乾有姜钰这一系列的改革,日后国力会更加强大。一个国家足够强大之后会做什么?自然是开疆扩土,他相信到时候即使皇帝没有开疆拓土的想法,姜钰也会有,那些元帅将军们也会有。 到了那个时候,西时国还是西时国吗? 不过,心里这样想,面上他还要表现出心动但又纠结的样子。 第296章 底气足的很 谢凝安看了眼柴先生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忽然笑了一下,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 内心里自娱自乐了一番,他伸手收了面前的几张纸。面色平静,眼中却泛着光彩。但是当他要把那些文书,放进袖袋的时候,手被柴先生按住了。 “大公子,”柴先生道:“既然满意了王爷的这些诚意,也希望大公子能够拿出你的诚意。” 谢凝安松开手放下那些文书,看着柴先生说:“你不是听人说我与楚国公在演戏吗?确实,我们在演戏。” 柴先生听了这话皱眉,就听谢凝安又道:“不过就像你说的,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即使我按照她说的去做,以后聚丰钱庄和商行,也没有了我谢家人的位置。 柴先生笑了下,道:“大公子清醒。” 谢凝安哼了一声,“姜钰和皇上不相信我,我又何尝会相信他们?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他把目光放在那叠纸上,“现在有了后路,我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柴先生点头,“那请大公子拿出你的诚意。“ “你们想要什么?”谢凝安道:“若是想要我拿出投名状,那是不可能的。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你们就是。至于别的....我没有,也做不到。” 柴先生眉头皱成了疙瘩,他没有想到谢凝安这么难搞。以他原来的想法,就是让谢凝安拿出投名状,表明他绝对忠于岭南王。而这个投名状,将会是他最大的把柄。 但是现在..... “大公子,你这让我很难办啊!”柴先生道。 谢凝安靠在椅背上,脸上再次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谢家为了他已经家破人亡,他还要我如何?投名状没有,想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 谢凝安看向柴先生,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这位岭南王的谋士,就长留上京城吧。” “你.....” “你以为我谢家败到了如此田地,就可以任你们拿捏?”谢凝安脸上的表情阴鸷疯狂,“你告诉岭南王,他欠我谢家的永远都还不完。” ........ 房间里死一般的宁静,柴先生目光盯了谢凝安一会儿,道:“大公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谢凝安冷哼一声,身上已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我祖父、我父亲、叔父,谢家三十多口成年男子都死了,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你让我如何好好说?换成是你,你又要如何好好说?” 柴先生被问得哑口无言,就见谢凝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收回刚才的偏执与怒火,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样子,道:“别给我来虚的,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 柴先生在心里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样的谢凝安他倒是真的相信。而且,只要他给了岭南王要的东西,又何尝不是投名状。他刚才要谢凝安拿别的投名状,不过是想为他们的合作,多一个筹码而已。 “好,既然大公子如此说了,柴某也不再绕弯子,”柴先生道:“王爷想要聚丰钱庄的银票刻印模板。” “呵呵!”谢凝安笑了一声,“想要印假银票,破坏楚国公的改制?” 柴先生没有说话,谢凝安道:“可以,反正现在无论是大乾朝廷不好过,还是岭南王不好过,我都高兴。” 他站起身,“明日这个时候给你送过来,。” 他迈步就要走,柴先生叫住了他,“大公子留步,这是月娘,从小学的伺候人的功夫,让他以后在大公子身边伺候吧。” 谢凝安回头看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下次别跟我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说罢,他的脚步没有停留的走了,柴先生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那月娘小心的看他,说:“没有想到谢大公子是这样的人,果然不好对付。” 柴先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啄了一口说:“当初他被称为上京城第一公子,只是后来一个人的出现,盖过了他的名声。” 月娘疑惑:“谁?” 柴先生:“楚国公姜钰。” 楚国公的名声月娘当然是听说过的,一时不知道怎么评论。过了一会儿,就听柴先生说:“我倒是想会会这位巾帼。” ........ 谢凝安步行回谢府,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眼角的余光看向左边,然后心里冷笑,现在对他感兴趣的人可真不少。 回了书房,他就拿起笔写信,然后交给长随,“送到楚国公手里。” 他与姜钰自然早就约定好了,传递信息的渠道。 而此刻的姜钰,正在御书房,与皇帝商议对付岭南王的计划,就听她说:“....我接到谢凝安的消息,岭南王的人约他今日见面。想来现在他们已经见面了。” 皇帝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计策,但还是忍不住问:“谢凝安可信吗?” 虽然留下了谢凝安的命,但是从一开始皇帝就不信任谢凝安。而姜钰听了皇帝的问话,语气很肯定的说:“可信,谢凝安是聪明人,他知道只有跟朝廷合作,谢家才有出路。” 皇帝嗯了一声,虽然他十分确信,他与岭南王之间的斗争,最后赢的人绝对是他,但他还是不相信谢凝安。不过姜钰既然这么说了,计划也已经进行了,皇帝想给谢凝安一个机会。 “你接着说。”皇帝道。 姜钰:“若是计划进行的顺利,谢凝安给了岭南王刻印模板后,岭南王就会进行刻印。等我们抓到了他印假银票的证据,为了预防他狗急了跳墙,让承恩侯去剿匪。想来剿匪的情况,岭南王很快就能得到。” 皇帝点头,“若岭南王同时与南夷勾结呢?” 姜钰:“那到时候就要看南夷怎么做了,若他们真的想趁火打劫,就要做好被反打劫的准备,我想对于边疆的将领来说,用炸药包炸一两个南夷的城墙,或者粮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听后哈哈笑,“爱卿说的对。” 皇帝此刻说话,底气足的很。 第297章 楚国公大才! 手中握着能让人腰杆子硬的东西,底气自然足。皇帝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劲儿,甚至他都有了,等姜钰的改制成功后,开疆拓土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想着如何做前期准备。派往南夷的探子需要增加,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是的,若是开疆拓土的话,南夷就是第一个对象。 谁让岭南王是大乾好几代皇帝的心病呢,而南夷紧邻岭南。 压下心中的念头,皇帝跟姜钰提起了天工司的事情,“爱卿提出组建天工司,实乃是明智之举。现在天工司的情况如何?朕想去看一看。” 这是要亲临考察的意思,姜钰自然举双手赞成。皇帝重视了,天工司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朕现在就去换身私服,爱卿陪朕去天工司如何?”皇帝问姜钰。 姜钰连忙起身应是,不过他道:“臣以为,皇上您大张旗鼓去更好。” 皇帝一愣,用目光问姜钰为什么? 姜钰朝皇帝拱手,“陛下,天工司做出了火箭和炸药包,但是因为要保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天工司的重要性,想要进天工司,想要往工科研究发展的人,就不会多了。 但您大张旗鼓过去,并对天工司的人员做出奖赏,天下百姓就会看到天工司的重要性,天工司招揽人才会容易很多。” 皇帝是个听劝的,点了下头道:“爱卿说的是。” 君臣两人说好,皇帝坐上轿辇,浩浩荡荡的往天工司而去。皇帝出行肯定是最高规格,不到一刻钟,几乎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睿亲王自然也接到了通知,带着为数不多的天工司的人,在门口迎接。皇帝本来因为火箭和炸药包豪情激荡着,但是见到睿亲王的黑眼圈,瞬间心疼了。 睿亲王的礼还没有行完,他就道:“快起来吧,昨晚又没有休息好?” 睿亲王笑了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皇兄若是不来,臣弟就去补眠了。”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但还觉得他这话说的很对。自己应该明日再来,不然就不会耽误弟弟的休息了。 “但你也要注意身体。”皇帝说着往里走,睿亲王跟在他的身边,不过眼睛看向了姜钰。 姜钰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跟他语言交流,只能用微笑回应。不过这对睿亲王来说,已经足够了。 睿亲王领着皇帝和姜钰,先去了他的实验室,跟两人讲了现在的研究,“炸药包虽然威力大,但是需要人去布置,还要人点燃。因为引线过长,中间不稳定的因素很多,缺陷也就很多。我的想法是,把与炸药包威力差不多的炸弹,直接发射出去....” 说着,他拿出一个图纸展开。姜钰一看,上面的图形类似古代投石机的样子,不过“投石机”的顶端,与普通的投石机不同。 就听睿亲王指着图纸说:“我的想法是,把火弹按在这里,像投石机一样飞出去。当然火弹要比石头飞的远。”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点道:“这里安装推进装置,但是我还没有找到推进火弹的方法。” 皇帝对他口中的“推进”不太懂,就开口询问。睿亲王耐心的跟他讲,“投石机是把石头放在投石臂上,拉动绳子将石头抛出去。在这个过程中,投石机扬起的力道,就起到了推进石头抛出去的力量。” 皇帝点头,“火弹不能也这样被抛出去吗?” “不能。”睿亲王道:“首先火弹需要点燃,然后拉动投石机产生的力量太小,抛出去的距离太近。” 皇帝似懂非懂的点头,姜钰仔细看着图纸,想象曾经在博物馆看到的火炮构造,但是因为隔的时间太长,当时也没有太仔细看,在这方面给不出建议。不过睿亲王所说的推进,她倒是有些看法。 “王爷,”姜钰看着图纸说:“下官以为火弹的发射不需要推进。” 睿亲王听后若有所思,然后问:“楚国公的意思是?” 姜钰:“火药被点燃自身就会产生力量,就像您研究出来的火箭,之所以安置在弓箭上,有一部分原因是,用弓箭来把握火箭的方向。” 睿亲王恍然大悟,“对,我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稳定和设置火弹的方向。” 姜钰点头,指着图纸上长长的投石机的臂,又道:“下官以为,这里做成管状,大小正好可以通过火弹。” 睿亲王点头,然后拿起笔直接记录在了图纸上,然后问:“还有吗?” 姜钰想了想,“下官以为,旋转的东西,飞行的速度会更快。” 睿亲王若有所思的点头,对于这个原理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火弹旋转起来。他在图纸上写上旋转二字,又看向姜钰,目光问她还有什么建议。 姜钰想了一会儿摇头,她本就不是理科生,知道这么多,都是前世学的基础知识,再深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姜钰这些启发,已经给睿亲王带来了很大帮助,他目光热切真诚的向姜钰道谢。 姜钰连忙推辞,而皇帝看向姜钰的目光,也带着些热切。天工司是姜钰提出组建的,皇帝以为她是看到了火器的重要性,才一力提出组建天工司的。没有想到她对火器还真有研究,还说的有模有样。 楚国公真是个人才! “楚国公大才!”皇帝不由自主的说。 姜钰连忙谦虚道:“臣只是有一些想法,比不得睿亲王和在天工司就职的人。” 皇帝哈哈笑,他自是知道姜钰是在谦虚。不过姜钰提到了在天工司就职的人,他就要见一见。现在他是真切的知道了,工科类的人才是多么重要。 皇帝提出要见那些人,姜钰和睿亲王跟着他去厅堂。路上姜钰跟皇帝说:“天工司现在还没有主管官员。” 皇帝一听就扭头看向睿亲王,睿亲王一见马上道:“臣弟不适合,也不喜欢。” 第298章 先这样吧 皇帝觉得睿亲王担任,这天工司的主管官员最为合适。姜钰也是这么以为的,不仅是因为他亲王的身份,还因为他的能力。而且,天工司本来就是因为他而组建的。 但是没有想到,睿亲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皇帝听到他拒绝的话,就沉了脸,但是睿亲王是被他宠大的孩子,自然是不害怕的,就那样陪着笑看着皇帝,皇帝就拿他没有办法。 心里说了一声罢了,然后皇帝又看向姜钰。姜钰连忙拱手道:“臣分身乏术。” 皇帝皱眉,姜钰有多忙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觉得除了睿亲王姜钰是最好的人选。这时就听姜钰道:“臣以为,可以在天工司现有的人员里进行选拔,毕竟他们了解天工司。” 皇帝听后沉思没有回应,姜钰便也不再说话。以前皇帝可能觉得天工司不是很重要,但是现在知道了火箭和炸药包的威力,天工司的重要性,自然在皇帝的心里提了好几个档。 这么重要的部门,自然得信得过的人掌管,而且这个人最好还要了解天工司。两点加起来,这个人就不好定了。虽然觉得姜钰很适合,但皇帝知道,姜钰现在的职位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作用。 接下来就是沉默,一直到了厅堂坐下。皇帝看着姜钰和睿亲王说:“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之前,你们两个一起主持天工司吧。” 对此,姜钰和睿亲王自然不能拒绝。见到两人同意,皇帝就让人把天工司的人叫来。不一会儿,一行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礼。 皇帝环视了下众人,目光在颜凤菊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让他们平身。颜凤菊是天工司人员中,唯一的女性,自然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接下来房间里一阵安静,安静的有些尴尬。毕竟皇帝不认识这些人,一时不知道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姜钰见状就看向睿亲王,目光示意他介绍下他手下的员工。 睿亲王往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作为主人的自觉性。接收到姜钰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是天工司的老大,他现在是在接待皇帝的巡视。 摸了摸鼻子,他朝守在门外的长随招了下手,让长随把人员名单拿过来,然后根据人员名单上的内容,一一介绍这些人员。姜钰不知道要如何评论他了,坐在那里沉默的喝茶。 皇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什么样子,而且这也是自己教出来的,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若是旁人如此做,说不定官就被撸了。 睿亲王最后介绍的颜凤菊,而且介绍她的时候,没有照着名单上的内容念,而是很是赞赏的讲了,她对“手弹”的想法,当然也夸奖了一番。 皇帝把颜凤菊叫到前面,看着她问:“姓颜,你与颜太师可有关系?” 颜凤菊被问话有些紧张,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姜钰,姜钰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颜凤菊虽然还有些紧张,不过心安稳了很多,她朝皇帝拱手行礼,“回皇上,小人出身太师府,颜太师是小人祖父。” 虽然有些紧张,但是颜凤菊说话行礼都大方得体,皇帝见了都忍不住点头。他还若有似无得看了姜钰一眼,刚才颜凤菊与姜钰之间的互动,他都看到了,想来颜凤菊能进天工司,姜钰应该做了推手。 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既然能接纳姜钰入朝为官,他也能接纳别的女子。 “你很不错。”皇帝道。 颜凤菊被皇帝夸奖,很激动。不过她尽量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她这样的表现,在皇帝这个老狐狸的眼里,就有些幼稚了。但这让皇帝对颜凤菊的感观又好了几分,天工司的人,纯粹些更好。 皇帝让颜凤菊退下,又找几个他看着顺眼的,问了些话,又讲了一些鼓励性的语言,奖赏了大家,就带着姜钰离开了。睿亲王把他们送到天工司官署门口,皇帝临上轿辇的时候跟他说:“赶快回去休息吧,研究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 睿亲王乖巧的称是,看着皇帝的仪仗走远了,目光又在姜钰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刚才当着皇帝的面,他极力忍着没有把目光投在姜钰身上。 一来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二来姜钰在守孝期间,感情的事情不易沾染。再有,他的皇兄应该不会同意他与姜钰有感情牵扯。 “先这样吧。”他跟自己说。 ......... 姜钰这边,半路就告与皇帝有别的事情要做,回了官署。进了书房,她并没有做别的事情,而是站在窗前静静地思考。 虽说有了火箭军和炸药包,他们心里都有了底气,但是并不能小看岭南王。岭南王是好几代皇帝的眼中钉,但是现在的岭南王府还好好的,足以看出岭南王府的底蕴。 岭南王府在上京城必然有不小的势力,只不过没有浮在表面罢了。那么,是谁呢? 丞相! 姜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皇帝要立八皇子为太子,丞相极力反对。正常情况下,丞相那样的老狐狸,这个时候即使不顺从皇上,也不应该反对。但是他偏偏就做了。 重要的一点是,苏妃与现在的岭南王,曾经有情。至于八皇子是谁的种,就像祖父说的那样,八皇子是谁的种不重要,只要岭南王认是他的种就可以。 三者结合起来,丞相与岭南王勾结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就是,当初谢家莫名其妙的针对楚国公府,最后谢贇表示,那不是他的意思。谢贇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岭南王授意的,那么真正要针对楚国公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岭南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丞相。毕竟丞相跟谢家是姻亲。 姜钰透过窗子看窗外挂着粉嫩花苞的花枝,静谧而娇憨.... 她想到了祖父跟她讲的,与丞相妹妹之间的纠葛。难道真的是因为丞相妹妹死,丞相恨上了祖父? 若是这样的话,针对楚国公府的事情,就跟岭南王无关了。但是她总觉得主谋就是岭南王。 第299章 给人当妾 姜钰想要了解下,当年祖父跟丞相妹妹裴听兰之间的事情。当局者迷,或许当年的事情还有别的隐情。 到了下值时间,姜钰没有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安远侯府。安远侯府守门的小厮,远远的见到她的轿子,就马上去里面通报。等姜钰到了安远侯府门口,大舅母也到了门口,笑着拉上她的手。 “这些天一直想找你说话来着,但你一直忙,今儿可算是如了我的意。”大舅母笑的真诚,语气里带着感激。 姜钰知道她是因为陆小五的事情,才会如此,就夸奖了陆小五一番。大舅母听了更加高兴,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到了内外院岔路口,就安远侯身边的长随在等着呢。大舅母就送在姜钰的手,说一定要留下来用晚膳。 姜钰答应了,看着她进了内院的月亮门,才跟着长随去了安远侯的书房。安远侯正在画画,姜钰走过去站在一边看,还忍不住点评道:“外祖父这幅画拿出去卖,至少值100两。” 安远侯听了哈哈笑,“一百两我可不卖。”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一边去净手。姜钰也走过去给他递巾子,说:“回头等我闲了,就跟外祖父学画画。” 安远侯擦了手,把巾子放在盆架子上,走到一边的茶台坐下,叹口气说:“我现在跟致仕差不多,倒是有时间教你。” 姜钰给两人倒了茶,“几位舅舅都仕途顺利,您可不就能安心画画。” 这话安远侯爱听,几个儿子都算是有出息,他才能安心的半致仕。 “这段时间可还顺利?”安远侯问。 “现在看起来还算顺利,只看接下来的了。”姜钰道。 安远侯皱眉,“还有谁会作梗?” 姜钰:“岭南王。” “我猜就是他。”安远侯叹息了一声道:“几代皇上都手软啊,若是早一点拿了岭南,岭南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强了。” 听了这话,姜钰想了想说:“之前的几代皇帝,应该想着先收拢上京城老牌权贵的势力,没有想到让岭南王越来越强了。” 楚国公府弃武从文,不就是先皇收拢势力的结果。不过,现在楚国公府算是走出来了,之前的事情也就不再提了。当然,翻旧账也无用,她又不想造反。 “岭南王已经动手了?”安远侯问。 姜钰点头,把柴先生已经跟谢凝安联系的事情,以及他们的计划都讲了,然后看着安远侯道:“我就怕岭南王还有别的后手。” 安远侯皱眉,“有可能,现在的岭南王比他爹要狡诈的多。上京城有他的暗线,而且来头不小。” “您觉得会是谁?”姜钰问。 安远侯想了想说:“裴诚坤。” “您也是这么想的。”姜钰皱着眉问:“那皇上会猜测是他吗?” 安远侯摇头,“皇上还是比较信任他的,毕竟君臣多年,当初皇上争皇位的时候,裴诚坤帮了不少忙。” “那您怎么猜测是他?”姜钰问。 安远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道:“我也是这两天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才猜到的。” “什么事?”姜钰问。 “你祖父与裴诚坤妹妹裴听兰的事情,你知道吗?”安远侯问。 姜钰点头,“祖父跟我说过。当初谢家针对我们的时候,祖父就猜测是因为裴听兰,毕竟丞相与谢家是姻亲,丞相夫人又跟裴听兰是好友。” “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怀疑裴诚坤跟岭南王勾结的。”安远侯看到姜钰一脸不解,解释道:“当年你祖父与裴听兰私定终身,在长辈面前做了诸多承诺,你曾祖父才同意他们的亲事。你应该能想象到,你曾祖做下那个决定,是多么艰难。” 姜钰点头。 楚国公府是以武起家,当时的皇帝要收楚国公府的兵权,楚国公府只能改文入仕。武将世家能有多少文化底蕴?而祖父是个读书的苗子,可想而知曾祖对他的期望有多大。 而当时的裴诚坤只是个翰林院学士,跟他联姻帮不上祖父。大家族的婚姻,第一考虑的就是利益。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出了裴听兰被人陷害落水的事情。”安远侯接着道:“你曾祖本就不喜裴听兰,经过落水事件裴听兰的名声坏了,你曾祖更加不喜,就让你祖父在裴听兰和楚国公世子,两者之间选择。你祖父最终选择了继续当他的楚国公世子。” “祖父没错。”姜钰道。 “是,你祖父没错。”安远侯说:“裴听兰因为你祖父退亲,自缢而亡了。之前我一直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前段时间你外祖母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姜钰问。 安远侯:“你外祖母前段时间去华严寺上香,上完刚走到山下,忽然下起了雨,她就带人在华严寺旁边的茶棚避雨。刚进去一会儿,有一波人也进去避雨。从他们的话语间,你外祖母听出,他们来自岭南。为首的那位,被人称呼六公子。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拨人进了茶棚避雨,这波人是丞相的孙女裴凤霜和她的婢女侍卫。茶棚本来就小,裴凤霜他们进去后,就发现已经没有了位置。 她自然是不敢抢你外祖母的位置,裴凤霜就与那六公子商议,让他们中的随从出去两个,给裴凤霜他们腾出来个位置。 裴凤霜讲出了自己的身份,一般情况下对方都会给面子,但是那六公子却拒绝了,还嘲讽了裴凤霜两句,然后两拨人就争吵了起来。 那六公子似乎跟丞相府有仇,言语之间一点也不客气。后来他还说,你裴家就是出了个丞相,也不是多高的门第,一家子都是出卖色相的主儿。那裴凤霜听了这话自然恼怒的很,问他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那六公子说裴诚坤是出卖色相,迷住了谢家的大小姐,后来的仕途 才会那么顺利。还说裴诚坤的妹妹给人当妾。” .......... 第300章 他藏的可够深的 “裴诚坤的妹妹给人当妾。” 一句话让姜钰愣在了那里,脸上带着不可置信。裴诚坤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跟老国公有过感情牵扯的裴听兰。可是裴听兰已经死了。 安远侯看到他脸上惊讶的表情,道:“我刚听你外祖母说的时候,也很惊讶。当初裴听兰死后,裴诚坤的夫人很是跟楚国公府闹了一场,还到处说你祖父无情无义。正因为如此,我们从没有怀疑过,裴听兰没有死。” 姜钰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一股怒气升起。与老楚国公相处那么长时间,她是了解老楚国公的。他一心为家族着想,有时候有些势利,但是他的内心深处,是个和很讲情义的人。 当初与她讲裴听兰的事情,老楚国公叹息了多次,明显是对裴听兰的死,是有些愧疚的。 当初裴家人还到处说老楚国公无情无义,以老楚国公的性格和心机,当时的裴诚坤还不成气候,定然会给裴诚坤使绊子,哪里还有他后来的仕途顺利。 可是老楚国公没有那样做,为什么? 还不是对裴听兰有愧疚! 但若是当时裴听兰根本没有死,那老楚国公那么多年的愧疚又算什么? 而且,若是当初针对楚国公府的一切手段,都是因为裴听兰的话,那他们又凭什么?他们又当楚国公府是什么?软柿子? 安远侯看到姜钰脸上的气愤,想到相交多年的老楚国公,内心也很是气愤。更何况,姜嘉荣和姜嘉木被换,以及姜钰当初被拐,很有可能都是岭南王做的。姜嘉木和姜钰可都是亲外孙。 “我已经派人去岭南查了,结果很快就会回来。”安远侯道:“若是那裴听兰没有死,还兴风作浪的害你们,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最后,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明显也是被气狠了。姜钰又何尝不是气愤的很,她道:“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侯爷,去岭南的人回来了。” 安远侯和姜钰一听这声音,都来了精神。安远侯连忙让人进来,然后一个三十多岁,样貌普通但脚步稳健的男人走了进来。姜钰一见这人就知道是暗卫。 “参见侯爷,参见楚国公。”胡七单膝跪地行礼。 安远侯摆手让他起身,问:“调查的情况如何。” 胡七利落的站起身,恭敬的答:“属下带人去了岭南,先查了那六公子。他名于飞逍。” 安远侯听到这个名字,问:“可是岭南大族于家人?” “是。”胡七道:“于飞逍是于家长房次子,于飞逍的祖母是前岭南王的嫡女。” 这话让姜钰和安远侯都皱了眉头,前岭南王妃生有一子一女,据说长子在十四岁的时候,坠马而亡。也因此,身为庶子的现在的岭南王,才有资格继承爵位。 “前岭南王的嫡女今年78岁,据说身体健朗,是现在于家的老封君。”胡七又道:“但是于家与岭南王府的关系十分不好,去年还发生了于家与岭南王府械斗的事情。” 安远侯听到这里点头,他跟姜钰解释,“于家在前朝就是岭南大族,第一任岭南王能在岭南站稳脚跟,就是因为跟于家联姻。” “想来现在于家在岭南的势力削弱不少吧?”姜钰问。 胡七:“是,现在于家在岭南的势力不如岭南王府,不过岭南王府也不敢动于家。去年的械斗,最后不了了之了。现在岭南王母亲的出身,一直是个迷,有人说她是前岭南王救的孤女,有人说她是青楼出身。属下在岭南王府外守了半个多月,终于见到了岭南王母亲,她跟丞相的眼睛和嘴巴都有些相似。” 胡七的话讲完,姜钰与安远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你事情办得很好,下去领赏吧。”安远侯摆手让胡七出去,然后跟姜钰说:“还得继续查,查到切实的证据。” 姜钰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把事情透露给安王如何?” 安远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论调查事情的能力,没人能比得过锦衣卫。但是安王可信吗?” 姜钰:“首先,我觉得安王是可信的。另外,即使安王不可信,这件事透露给他,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影响。不管安王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如何,在对岭南方面,他们目标是一致的,我们跟他们的目标也是一致的。” 安远侯听了她这话笑了,越相处他越觉得这个外孙女不简单,分析事情不是一般的客观、条理清晰。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道。 姜钰又点了一下头,然后道:“若岭南王的母亲是裴听兰,那么丞相与岭南很早就勾结了,他藏的可够深的。” 安远侯手指敲击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说:“他一直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他因为裴听兰跟岭南勾结,但真正出手的是谢家。谢家因为与岭南勾结倒了,他却是一点事也没有,足可见其心机。” 姜钰脸上带了凝重,安远侯见到后,笑了下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任他有再多的心机,只要岭南撼动不了朝廷,他的所有心机都终是泡影。” 姜钰点头,不过心里想的是,即使如此也要多加小心。他们手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太子。 虽然太子被皇帝当作靶子,但岭南王他们又何尝不能顺水推舟呢?只要皇帝出了问题,太子继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是他想把岭南王的母亲,可能是丞相妹妹的事情透露给安王的原因。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猜测,他没办法告知皇帝。而且,即使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岭南王的母亲,就是丞相的妹妹,丞相依然能把自己摘出去。 而安王有争皇位的野心,他就不会容许岭南王和丞相的谋划得逞。安王即使再不得宠,他也是皇帝的亲儿子。有些话皇帝的亲儿子说得,她这个臣子说不得。 .......... 第301章 他藏的可够深的 出了安远侯府回到楚国公府的时候,姜钰内心已经没有了忐忑,甚至愤怒都没有了。人只有在冷静的情况下,才能够准确的判断事情。 进了府,她先去了母亲陆怡芳那里。陆怡芳知道她晚膳是在安远侯府用的,就问她安远侯夫妻的身体情况。 “外祖父和外祖母身体都很好。”姜钰笑着回,然后握上陆怡芳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姜嘉木和姜嘉荣被换,以及自己的被拐卖,都有可能是岭南王府做的。 “怎么了?”陆怡芳看到了她脸上的纠结,有些担忧的问。 “母亲,”姜钰看着陆怡芳说:“丞相的妹妹裴听兰可能没死。”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怡芳有些怔愣。甚至裴听兰这个名字,她想了一会儿才知道是谁。 “就是那个曾经跟老国公爷有婚约的裴听兰?”她问。 姜钰点头,但是陆怡芳还没有反应过来,让自己半生痛苦的根源,有可能就是这个裴听兰。不过想了一会儿她就明白了,反手紧紧的抓住姜钰的手,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说...害你和嘉木的人,是她?” 陆怡芳的神情激动,姜钰坐近她说:“现在还不能肯定,我跟外祖父会继续查。” 姜钰又把安远侯夫人,遇到那六公子和裴凤霜争执,以及后来的事情讲了一遍,又道:“母亲,我现在把事情告诉您,是想让您平时与那些夫人小姐交往的时候,注意着丞相府、及与丞相府相好的人家的情况,说不定就能从中知道些蛛丝马迹。 若害我们的真的是那裴听兰,我和外祖父定然不会放过她。你现在必须稳住,要在外边表现的,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陆怡芳听了她的话,又看着她那坚定的表情,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却笑了。她用帕子擦了眼泪认真的道:“珠儿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姜钰扬起了唇,母亲比之前坚强了很多,她说:“那些苦都过去了,我们不再纠结过去,但是害我们的人,我们也不会放过。” 陆怡芳重重的点头,“我知道。” “我看这段时间大哥的身体好了很多。”姜钰转移了话题。 提起这事,陆怡芳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笑着说:“天暖和了,这段时间他跟着大夫练五禽戏,身体眼见的好了起来。大夫也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身体能大好。” 姜钰也很开心,“需要什么名贵药,您这里找不到的话就跟我说,我的路子总归比您多。” 陆怡芳一脸的欣慰,他们兄妹感情好,她这做母亲的自然高兴得很。她握着姜钰的手道:“我知道,不过这两年我一直搜罗着名贵药,库房里的名贵药比明春堂还丰富。” 这也是她这做母亲的爱子之心。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姜钰才离开。回了前院后她没有休息,而是进书房写了一封信,交给暗卫,“亲手交到安王手里。” 暗卫拿着信离开了,姜钰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才沐浴休息。 这边,安王府的管家见到楚国公府的暗卫,马上去通报。到了安王的寝院,知道他刚进浴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汇报,“王爷,楚国公府来人了,您什么时候见?” 正闭目养神的安王睁开眼睛,“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管家道:“那人要见到您再说。” “本王马上过去。”安王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守在外边的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马上拿了衣物,准备伺候穿衣。 虽然安王这个澡刚刚开始洗,她们即使是伺候了多年的老人,也不敢说什么。他们这些跟在安王身边的人,影影绰绰觉得,自家王爷对楚国公不一样,但一个字也不敢说,甚至一个表情都不敢露。他们家王爷狠起来有多狠,他们比谁都清楚。 安王从屏风后走出来,两个婢女连忙上去伺候穿衣。到最后腰带还没系好,安王说了声我自己来,就大步走了。 到了书房,就见一个二十多岁一身黑衣的男子,低头在门口候着。安王知道他,守在姜钰身边的暗卫之一。 “进来吧。”安王迈步进了书房,那暗卫紧随其后,行完礼后双手奉上一封信,“我家国公爷让小人亲手交给您的。” 安王把信接过来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却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沉思。过了一会儿他道:“明日申时三刻,本王约楚国公到听松阁喝茶。” “是。”那暗卫应了一声,行了礼后就转身走了,安王坐在那里咀嚼出两个字:丞相。 当初查出谢家与岭南王有勾结的时候,他就怀疑丞相与岭南王也有勾结,因为丞相与谢家是姻亲。当时丞相跟皇上解释,他的夫人过世之后,他与谢家就几乎断了来往。原因是他与谢贇的观点不合。 对此,皇上还让他做了调查,结果是丞相确实与谢家多年不来往了。知道这个结果后,皇上信了丞相的话,他却没有相信。 丞相是靠着谢家起来的,谢贇虽然没有丞相的心机深,但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丞相如日中天,谢贇怎么可能断了与他的来往? 那么两家断了来往的原因,只能是他们之间有巨大的利益牵扯,谢家在明丞相在暗。 当然,这只是怀疑,即使后来他一直在调查,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没有想到,丞相与岭南王牵扯这么深。若岭南王的母亲,真的是丞相死去的妹妹裴听兰,那也就是说,岭南王是丞相的嫡亲外甥。 亲娘舅啊! 这关系自然亲得很! 那么,丞相又怎么跟青山伯联系在一起了呢?这一点是他一直想不通的,老谋深算的丞相,怎么能看上老八。 或者说,老八与岭南王有关系? 想到这里,安王眯了眯眼睛,若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是说苏妃与岭南王有牵扯。 现在老八是太子,若他是岭南王的话,会怎么做? 自然是让老八继承皇位,他做摄政王! 第302章 拖出去 姜钰听到安王约她明日喝茶的时候,已经睡下了。淡淡嗯的了一声,她又闭上了眼睛。明日要早朝,需要早起。 第二日寅时三刻她就起了床,厨房早就准备好了膳食,她洗漱好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么早起床着实没有一点胃口,但他还是简单吃了几口,就坐着轿子去上朝。 到了宫门外下了轿子,就见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等着了。她迈步过去,有不少官员跟她打招呼,姜钰笑着应和。到了前面,就见丞相已经到了,正在跟几位官员说话。当然是那几位官员主动。 姜钰走过去,在丞相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晋阳侯就走了过来,两人聊黎正则这段日子有没有进步。说话间,姜钰的眼神跟丞相的眼神,远远的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神色都是一顿,然后姜钰笑着朝丞相拱手,礼节很是到位。丞相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两人都别过眼神,各自不再关注。 而丞相却是眉头微皱,姜钰刚才没有任何失礼,他却总觉得今日姜钰对他的态度不一样,而这个不一样,不是好的方向。 做事沉稳的人,在遇到大事或者仇敌的时候,反而能宁心静气,做出超乎寻常的举动。往日与姜钰碰到,她虽然也是客气有礼,但是她刚才的笑容似乎比往日亲切。 是的,他就是觉得姜钰刚才的笑容亲切。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但绝对谈不上亲切。 为何? 她发现了什么事情? 或者是做了针对他的计划? 一时间,丞相的脑子转了八百道弯。他也清楚,单凭一个笑容就猜测姜钰要针对他,有些过了。但是以他与姜钰的关系,对姜钰再多的猜度都没有错。 姜钰不知道单凭一个笑容,丞相就猜测了那么多,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骂一句老狗。是他心里有鬼,别人对他笑一下,就开始疑神疑鬼。 “楚国公。”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姜钰停止了与晋阳候的谈话,扭脸看去,是颜太师。她笑着拱手问好,“颜太师。” 颜太师笑着回礼,“本想这几日到府上拜访,又怕扰了你。” 姜钰忙笑着回,“太师您有事唤我一声便是。” 这话说的很是好听,她把自己放在了低位,算是给足了颜太师的面子。当然颜太师也不会真的拿她当晚辈看,姜钰虽然年轻的跟他的孙辈差不多年纪,但她是超品的国公,傻子才真的拿她当晚辈。 “老夫知道你忙,怎会劳烦。”颜太师笑着说:“没有别的事,是我那孙女凤菊得你的照顾,理应登门道谢。” 姜钰听了他这话,为颜凤菊高兴。颜太师能当众如此说,就说明他对颜凤菊的在意。一个人自身能力重要,出身同样重要。若是有家族的支持,对颜凤菊来说,未来的路会更好走。 同为女子,姜钰自然希望颜凤菊好。她笑着回应颜太师的话,“我与凤菊有缘,也很欣赏她坚毅不服输的性格,这也是太师你教的好。” 最后一句话让颜太师有些汗颜,别说他这个做祖父的,没有教导过颜凤菊,就是他的儿子也没有。当然,他也知道姜钰说的是客气话。 不管如何,姜钰对他和颜凤菊的态度,都让他满意。他来与姜钰搭话的目的,一来是想让姜钰和周围人知道,他现在对颜凤菊很看重。二来,也是想与姜钰交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姜钰此刻的圣宠,绝对不是昙花一现。 姜钰也明白颜太师的目的,前世今生她都在官场上混,知道场面上的事情即使不喜欢也得做,这就是人情世故。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跟颜太师聊了一会儿,宫门就打开了。官员们按照级别,陆续往太极殿走。进去后站定,姜钰扭头间又与丞相的目光撞上,这次她微微一笑就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有两次相撞,必然不是无意之举。若说第一次是无意的,那么第二次姜钰肯定,是因为丞相刚才在关注自己。 为什么? 近段时间除了钱庄改制的事情,并没有别的大事发生。而钱庄改制已成定局,想要出手,丞相应该早就出手了。应该不是因为钱庄改制的事情。 那么,除了这件事,还会因为什么呢?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姜钰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不过,这段时间她要小心丞相了。 “皇上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皇帝走了进来。坐到龙椅上,他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说:“有事就快奏。” 语气有些着急,显然他接下来有事情安排。不过两位御史,还是上奏了几件不疼不痒的事情,中间一件就是关于选秀的。 选秀马上就要开始,那位御史上奏说,下面郡县选送秀女车子的纱窗上,都用银线绣了竹纹。而睿亲王爱竹,他还住在皇宫的时候,太后曾经让人用银线,在他宫殿的纱窗上绣了竹纹。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宫外,银线竹纹就成了睿亲王的象征一般。这些秀女车子的纱窗也绣上银线竹纹,目的显然都是冲着睿亲王来的。 这位御史讲完上奏的话,太极殿内一片寂静,大臣们虽然低着头,但都关注着皇帝的情绪。 选秀的主要目的,是要让皇帝充实后宫,以延续子嗣。至于为皇子亲王以及宗室子弟选妻,只不过是顺带的事情。但是现在,那些秀女做的事情,似乎是在打皇帝的脸。 不过,这本来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不被这位御史提起,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会关注到。而这位御史发现了,还拿到早朝上来讲,是什么目的? 挑拨皇帝与睿亲王的关系? 给睿亲王上眼药? 而睿亲王不参与朝政,与各家各族几乎没有来往,更说不上会得罪了谁,这位御史为什么这么做? 在各位大臣内心九曲十八弯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响起,“拖出去。” 第303章 是不是他们的探子? 皇帝的一声拖出去,带着怒气,马上有守在门口的禁卫军走进太极殿,左右架上那位御史,拖了出去。 太极殿内又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噤若寒蝉。这时皇帝冷哼了一声道:“还有事情上奏吗?没有就下朝。” 下面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皇帝站起身,目光投向姜钰道:“楚国公随朕到御书房。” 姜钰连忙上前行礼,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才从侧门出去往御书房而去。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位御史为什么要针对睿亲王?是不是睿亲王研究的武器信息,泄露了出去? 这个可能性不小啊! 想着这些,姜钰走进了御书房。就见睿亲王和安王都在,看了两人一眼,她上前给皇帝行礼。皇帝随意的摆了一下手,道:“朕今日想去看看火箭军和你们说的炸药包的威力,你也随行吧。” “是。”姜钰马上道。 皇帝嗯了一声,“今日朕要微服出去,你去换身衣服,与朕在城外汇合。” 姜钰又应了一声,行礼后退了出去。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跟睿亲王和安王讲了早朝上的事情,然后看着睿亲王问:“这件事你是如何想的?” “臣弟现在不想娶妻。”睿亲王直接道。 皇帝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应该什么表情了,他是这个意思吗?明明脑子很聪明,非要被逼着才拐着弯想问题。 “他这是在针对你,你得罪了他?”皇帝问。 睿亲王很肯定的摇头,他的交往圈子简单,那个什么御史他根本就不认识,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皇帝皱眉,睿亲王的日子过的有多简单,他自然是清楚的。同时,姜钰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 皇帝的目光投向安王,“你以为呢?” 安王:“查丁少杰。” 那名御史名丁少杰。 皇帝点头,“事情交给你了。” “是。”安王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些肃杀。 皇帝知道他与睿亲王之间的情谊,事情交给他自然是放心的。 ........ 这边,姜钰回了楚国公府,先招来暗卫统领,交代他查丁少杰,然后去寝室换了一身男装。跟着皇帝微服出去,男装更方便一些。 又让人把她的马拉出来,她骑马就出了城。在城外五里的凉亭处等了一刻多钟,皇帝和安王、睿亲王就到了。三人也都是骑着马,带了五六名侍卫。 姜钰在几个侍卫里,见到了表哥宁云川。宁云川是禁卫军统领,武艺高强。而与他一般扮做侍卫的其余几人,都与他差不多。想来,在暗处还有不少人护卫,皇帝出行,即使是微服私访,阵仗一样不会小。 姜钰牵着马走过去,一行人又策马往京郊大营而去。快要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承恩侯父子的身影,想来两人早就得到了消息。 两队人马汇合,一起往京郊大营而去。承恩侯父子早就准备好了,他们没有带着皇帝去营帐,而是直接去了营外展示的空地。 有过一次展示,这一次就是熟门熟路,姜钰他们已经不会震惊,但是皇帝和他带来的“侍卫”,都震惊的久久没有声音。 先不说皇帝内心有多豪情激荡,宁云川缓过来后,凑到姜钰身边,声音有些讨好的说:“表妹,哥哥立功可是指望你了。” 姜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表哥反应倒是快。” 宁云川嘿嘿笑,“没办法跟表妹比,但是哥哥我,绝对你指哪我打哪。” 姜钰嗯了一声,“回头再谈。” “好。”宁云川明白现在不是谈事情的时候,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是魏国公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在魏国公眼里他这个孙子,甚至要比儿子优秀。可想而知,宁云川不是个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人。 皇帝忽然要微服私访到京郊大营,还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宁云川马上就想到,要有大事发生了。大乾太平太久了,作为他们这样的武将,立功的机会太少,有一点机会当然要抓住。 这时,皇帝把姜钰叫到了身边,带着她以及睿亲王远离了众人一些距离,低声道:“京郊大营两次这么大阵仗的展示,想要继续隐瞒大概是不可能了。你们说接下来该如何做?” 皇帝的目光看向姜钰和安王。姜钰看向安王,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知道他不想这个时候露头,就道:“臣以为,即使没办法隐瞒,对方也不可能知道所有情况。半遮半掩,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 皇帝听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点头,“姜爱卿说的是,不过,你觉得丁少杰是不是他们的探子?” 姜钰:“查一查就知道了。” 皇帝能安安稳稳的在皇位上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傻子,她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看向睿亲王,“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朕再派些人手到你那里。” 睿亲王没有拒绝,点头应下。 后边不远处,承恩侯父子以及皇帝的那些“侍卫”,见皇帝与姜钰三人密谈,再一次估量了姜钰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密谈结束,皇帝就直接回了皇宫。姜钰进了城后,就与皇帝他们分开,回了楚国公府,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听松阁。 她坐轿子去的,下了轿子看到了不远处谢凝安的身影。两人的目光,远远的对视了一瞬,就各自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姜钰迈步进了听松阁,谢凝安走进了知味居。 姜钰被小二领着进了一个雅间,安王已经在了。见到她就招了下手,“我叫了些点心,你来尝尝。” 他们上午的行程紧张,午膳也是随便用的,想来姜钰没有吃饱,安王就叫了些点心。 姜钰走过去行礼,安王无奈的说,“不是跟你说了,私下里我们不必如此。” “礼不可废。”姜钰坐在他的对面,这位可是未来有可能是皇帝的人,她自然不会太过随意了。 安王知道说不动她,便不再说这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道:“你尝尝这些点心。” 第304章 若不是相信她 员工与上司之间的关系距离,一直不好把握。 关系太近了,会知道领导太多秘密,进而有一天领导把人利用完了,就会解决掉,因为这个下属知道的太多了。而与领导的关系太远的话,就不会被领导看到,晋升就会有困难。 姜钰与安王之间,现在不是上下属关系,但未来可说不定。这位可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而且姜钰觉得,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很大。 等这位继承了皇位,他们可不就是上下属关系了。所以此刻,姜钰已经把他当领导对待。当然,在安王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安王交代自己做什么事情,姜钰还是要斟酌而定的。毕竟他还没有登上皇位。 所以,恭敬的给安王行礼后,看到安王给自己倒茶,姜钰便没有太过客气,说了句感谢就端起杯子喝了起来。放下茶杯后,她又自如的拿起糕点吃,她是真的有些饿了。 安王见她吃的开心,不由自主的也拿起一块儿糕点,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入口的是微微的甜。他眉头微皱,平时他是不碰甜食的。不过,看到姜钰拿起第二块糕点吃,他忽然觉得这甜甜的味道,似乎也不错。 姜钰吃了两块儿糕点,胃里的饥饿感消失后,就边用帕子擦手边道:“王爷约下官过来,是因为昨晚下官送给您的信?” 安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冲淡口中的甜味,说:“是,我就是有些疑惑,丞相跟太子是怎么走在一起的?是不是跟岭南有关?” 姜钰听到这话,神色微愣,没有想到安王如此敏锐。思索了一会儿,她道:“下官曾经得到一个消息,希望王爷不要问下官消息来源。” 安王目光盯在她的脸上看了一瞬,姜钰没有任何退缩的回视。安王扬了扬唇角收回目光,他清楚的很,现在的自己在姜钰面前,并没有太多优势。甚至自己还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她可以跟自己提要求,而自己只能接受。 对此,他并没有觉得不适,一来现实就是如此,该低头的时候他就得低头。二来,他欣赏姜钰的进退有度。对他这位皇子,该恭敬的时候恭敬,但不该退让的时候,一丝也不会退让。 只是,内心深处,他希望姜钰能更信任他。不把他当成未来的投资,就是把他当成朋友也可以。 内心微微的苦涩,安王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他道:“你说。” 这也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姜钰还是相信他的人品的,就道:“听说岭南王与苏妃年少时相识。” 这话让安王愣在那里好长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姜钰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茶。安王的这个反应很正常,苏妃和岭南王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之间有交往。 当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 “那太子呢?”过了一会儿安王问。 姜钰看着他回:“不知道,但是这重要吗?” 安王一愣,然后笑了一下说:“确实不重要。” 然后他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也就解释了,岭南王这些年为何只是小打小闹了。他有更好的窃取江山的方法。” 姜钰沉默,没有回应他的话。该说的她都说了,接下来看安王如何应对了。别说楚国公府在宫里人手少,就是有足够的人手,不是皇帝生死危急的时候,她都不会管宫里的事情。 不然有一天皇帝的危机解除了,她的危机就要来了。 安王也没想让她回应,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的话,皇上就有危险。” 接下来要如何做,很考验人的心性。安王可以引蛇出洞,也可以在对方出手后,将计就计。 安王又是长长的沉默,他应该在做内心斗争。姜钰也沉默,房间里安静的针落可闻,气氛也开始诡异。 过了一会儿,姜钰的声音响起,“下官听说王爷与睿亲王自小一起长大,关系自是不同。” 说罢,她站起身朝安王行礼,“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 没有等安王的回应,姜钰迈步就往外走。她后悔了,后悔告诉安王,岭南王与苏妃曾有旧情。 “姜钰!”安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姜钰回头,看着安王微微慌乱的脸,就听他说:“我刚才只是....” “王爷,”姜钰打断安王的话,“下官今日什么也没有与您说。” 又拱了下手,姜钰转身离开。出了茶楼坐上轿子,她就一脸凝重。就在刚才她下了决定,安王与皇帝之间若是要选择的话,她选择皇帝。 当今皇上身上虽然有缺点,但对她姜钰算是有知遇之恩。当初她要入朝为官,虽然祖父前前后后做了很多事情,但若皇帝坚决反对,她无论如何是进不了朝堂的。‘ 后来她做的一件件事情,又怎能离开皇帝的支持?可以说,皇帝给予了她对于臣子的最大信任。 “大意了。”姜钰跟自己说。 皇帝养育睿亲王长大,还宠爱至今。 皇帝给予了她信任。 皇帝算是个勤勉节俭的明君...... 但是皇帝对于安王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姜钰靠在轿壁上出神,想着如何挽救自己犯下的错误。 ......... 安王站在窗前,看着姜钰的轿子走远,又渐渐消失,心中也是无限后悔。他刚才不应该起那不应该有的念头,更不应该在姜钰跟前沉默。 姜钰是一个多聪明的人啊,自己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猜到了自己的动摇。所以,她用自己与王叔之间的关系,来点自己。 王叔是皇上养大的,皇上对王叔是真心的好,王叔对皇上亦是。若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说别人,王叔那里他就过不去。 安王苦笑了一声,“要如何解释啊?” 对一个聪明人来说,有些事情不用解释,她就会明白。但有些事情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一定会相信。 但是姜钰怎么就不想想,自己那个时候为何就能在她的面前沉默呢? 若不是相信她,如何会下意识的那般做? 第305章 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雅间内一片安静,西斜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而安王坐在那里雕塑般的一动不动。 有借助岭南王和苏妃的手顺水推舟,进而登上皇位的念头,安王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古至今,竞争皇位的过程都是充满血腥的,皇家有多少亲情可言? 他生在皇室,却只感受到了睿亲王对他的情谊,别人就如陌生人一般,有时甚至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与他没有利益牵扯,不会算计加害与他,但是他的至亲之人会。 就因为生身母亲是洒扫宫女,就因为皇帝宠幸他母亲时,是醉酒且在御花园,皇帝就把他当做人生的污点。 他出生就没有见过亲娘,由一个老宫女抚养,他最早的记忆是老宫女跪在一个太监跟前,求过冬的衣物。 任谁会想到一个皇子,会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他对皇帝没有父子情谊,所以用血腥手段夺取皇位,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就像姜钰说的那样,皇帝对他这个亲儿子不好,但是对睿亲王却是真心的好。睿亲王对皇帝亦是真心。 若他做出伤害皇帝的事情,睿亲王知道后,他们之前的情谊必然荡然无存,甚至睿亲王要为皇帝报仇都有可能。 “呼....” 安王看着姜钰的轿子消失的方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他当时是魔怔了,其实过了那一瞬,他就能把事情想明白。现在按部就班的竞争皇位,要比走极端的路子,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时间不能倒流,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跟姜钰解释。其实以姜钰的理智和聪慧,只要他没有付出行动走那条路,姜钰就会像她说的那般,当做她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过。 可是他想让姜钰理解自己,理解自己曾经的人生,和对未来的追求。 ........... 姜钰和安王的这场谈话,算是不欢而散。谢凝安与柴先生之间的谈话,也不是很顺畅。 “大公子跟楚国公之前共事过,应该对他的事情有所了解吧。”柴先生看着谢凝安问。 谢凝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我还以为你拿到模板后,会马上回岭南。” 柴先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本来是要马上回去的,但忽然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情,就想留下来查清楚。” 谢凝安看了他一眼,“能让你感兴趣的事,应该不是小事。” “嗯。”柴先生点头,“听说朝廷新增设了一个天工司,以睿亲王为主。我还听说这个天工司,是楚国公一力推动组建的。” 谢凝安神色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你以为这样的事情,我这样的人会知道内情?你还真是高看我。” 柴先生笑了下,“这不是你与楚国公曾经共过事,若是留心的话,应该会有所发现。” 谢凝安:“若你是楚国公,你会不会防着我?” 柴先生:“.......” 若他是楚国公,必然对谢凝安千防万防的。不过那人既然向自己透露了这个消息,就必然十分重要,他得探查清楚了才能回去汇报。 谢凝安见柴先生沉默,端着茶杯看向窗外。他看到姜钰上了轿子,离开了。她与谁见面?这条街偏僻安静,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在这里与人会面。那么就很有可能,她与那人会面,不便于外人知道。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愣,然后就是苦笑。他现在这样的身份,知道的多了并不是好事。 收回目光,他扭头看向柴先生,道:“我若是你,会马上回岭南,把模板上交给岭南王。你现在要调查的事情,多长时间能调查出来?会不会影响你现在的任务?” 柴先生听说她的话皱眉,这时谢凝安又道:“不要到时候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柴先生,做事情要抓重点。” 柴先生若有所思,就听谢凝安又道:“我就不相信岭南王在上京,没有别的线人。你何苦把别人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说罢,谢凝安起身就走,柴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虽然谢凝安有蛊惑我马上离开的嫌疑,但他说的很对。” 柴先生也站起身往外走,回到临时住处,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了上京城。当然临走的时候,他给岭南王在上京的线人,留了信息。 他的根在岭南,若是长时间在上京待,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他先是坐马车出了上京,然后又在石马县换水路..... 一路马不停蹄的到了岭南,然后没有停歇的进了岭南王府。王府的管家看到是他,马上就给岭南王做了通报,不一会儿柴先生就被请进了岭南王的书房. 进去的时候,岭南王正站在一幅地图前面。他40多岁,身材高大却不健硕,反而有种文人的风雅。但是大乾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岭南王武艺高强,而且是带兵高手。 “参见王爷。”柴先生恭敬的朝岭南王行礼。 岭南王回过身,上前两步搀扶起柴先生,“先生辛苦了,快坐。” “谢王爷。” 两人走到茶台边坐下,柴先生拿出聚丰钱庄的银票模板,双手恭敬的奉上。岭南王接过模板仔细观看,然后就拿出一张银票对比,道:“应该是真的。” “属下当时也是反复确认。”柴先生道。 他自然也是害怕,辛辛苦苦到上京跑了一趟,拿回来的是假模板。所以,收到谢凝安给他的模板后,他就一寸寸的进行了对比。 “先生做的很好。”岭南王给柴先生倒了一杯茶,又道:“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柴先生知道岭南王想要知道详情,就把他到上京城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岭南王认真的听后,垂着眸子把玩着模板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觉得谢凝安可信吗?” 柴先生本来觉得谢凝安是可信的,但现在被岭南王一问,他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可信。他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属下以为,谢凝安不信任我们,同时也不信任楚国公和皇帝。” 岭南王把模板放到茶台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道:“本王也没想让他信任我,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第306章 让南夷跟大乾讨说法 能走到他们这个阶层,又能掌握一方势力的人,有谁会简单了? 在这纷繁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能用的可用的人,是他们这些人最常使用的方法。别说岭南王不信任谢凝安,就是与他合作多年的谢贇,他也从没有信任过。 手指敲了敲模板,岭南王唤来了管家,把模板交给他,道:“加紧时间刻印,越多越好。” “是。”管家小心的接了模板走了,岭南王又看向柴先生问:“去上京后,先生可曾接触到楚国公?” 柴先生摇头,“楚国公每日都是官署、皇宫、楚国公府,三点一线。且,她身边必然跟着暗卫,属下不敢贸然接触。” 岭南王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一丝失望,而是道:“先生做的对。从上京传来的种种她的消息,说明楚国公是个谨慎小心之人,贸然接触必然会让她怀疑。” 柴先生认可的点头,就听岭南王又道:“本王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国公府还会出这么一个人物。” 柴先生对此保持沉默,他虽然不会知道岭南王对楚国公做的事情,但也知道岭南王在针对楚国公。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楚国公府跟岭南王府并没有深仇大恨,岭南王不应该给自己拉那么大一个仇人。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的,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幕僚能说的话。 岭南王也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又跟柴先生说:“虽然先生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劳烦先生马上去做。” “王爷吩咐就是。”柴先生恭敬的说。 岭南王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先生明日去找虞晨风,想办法让他吃一部分聚丰钱庄的银票。” 这个银票自然指的是他们刻印出来的,而不是聚丰钱庄发行的。 柴先生点头,问:“让他吃多少?” 岭南王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越多越好,到时候你可以适当许出一些承诺。” “是。”柴先生马上道。 岭南王满意的看着他,然后从茶台下面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柴先生面前:“先生辛苦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柴先生看到那小匣子眼睛就是一亮,赶紧恭敬的行礼:“谢王爷。” l岭南王摆手让他去休息,柴先生起身离开。等他走后,一个二十多岁,样貌与岭南王有五分相似的男子,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父王。”男子朝岭南王行礼。 此人是岭南王世子朱怀安, 岭南王招手让他坐到自己对面,“都听到了?” 朱怀安点头,岭南王看着他问:“对于谢凝安你是如何想的?” 朱怀安沉思了一会儿道:“模板真的不假?” 岭南王笑了,满意的笑,“接着说。” “若儿子是谢凝安,会选择跟楚国公合作。”朱怀安道。 岭南王点头,朱怀安不解的问:“既然父亲也是如此想,为何还要让人去上京拿聚丰钱庄的模板?” “你还是想的浅了。”岭南王道:“任何事情想要万无一失,最好做两手准备。” 朱怀安脸上有些懵懂,岭南王见到后眉头微皱,不过还是耐心地跟他解释,“一个人的行为,有时候并不能按常规道理来分析。有时候,这个人做的事情,是受了某件突发事情的影响,也有可能他看了某本书,受到了什么启发,做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 “您是说谢凝安?”朱怀安问。 岭南王摇了摇头,“我是在跟你讲这个道理。当初谁又能想到谢凝安会跑到皇帝跟前,举报他的亲祖父?” 朱怀安听了这话点头,就听岭南王又道:“听说当时谢贇派了不少人在路上阻挠,但是姜钰帮了谢凝安。别人不知道楚国公府与谢家之间的恩怨,我们是清清楚楚的。你能想到姜钰会在那个时候帮谢宁安?” 朱怀安摇头,“不会。”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按常理去分析,应该做两手准备。”岭南王接着说:“谢凝安有可能是在跟姜钰演戏,给我们的是假模板。但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受到了姜钰的排挤,想要与我们合作,谋求后路。” “所以,您让柴先生找虞晨风,让他吃一部分聚丰钱庄的银票。”朱怀安恍然道。 见他说到了关键,岭南王满意的点头,“虞晨风背后的主子是南夷五皇子蔡军瑞,我与蔡军瑞见过几次面,他有意与我们合作。” 朱怀安听了这话思索,过了一会儿道,“若谢凝安给我们的模板是真的,我们用以假乱真的银票与他做生意,就是血赚。若模板是假的,我们就把事情推给大乾的朝廷,让南夷跟大乾讨说法。” 岭南王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朱怀安得到了鼓励,脸上带着兴奋讲,“至于南夷皇帝会不会找大乾皇帝要说法,只要您到时候许给五皇子些好处,他到时候在南夷皇帝跟前说些话,事情就能成。毕竟南夷也想从大乾捞好处。” 岭南王哈哈笑,“对,不过还有一点你没有说到。我会把印出来的银票抛售出去,必然会引起动乱。” “然后您要做什么?”朱怀安问。 岭南王看了他一眼说:“让太子出计谋稳住动乱。” 这话让朱怀安收了脸上的得意,岭南王见到后道,“怀安,你应该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朱怀安马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儿子知道。” “嗯。”岭南王看着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期望。” “是,儿子明白。”朱怀安马上说。 岭南王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吧。” 朱怀安站起身,朝岭南王行了礼,才退了出去。岭南王看了眼他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喝茶。 “父亲。”外边传来一个女声,岭南王听到后,脸上带了笑,“进来吧。” 他的声音一落,一个十八九岁、模样清丽的女子走了进来。朝岭南王行礼后,很自然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女儿在外边等了好一会儿。” 她语气里带着埋怨,岭南王却是笑着说:“你这是怨为父与你哥哥聊的时间长了?” 第307章 很羡慕楚国公 孩子多的父母,总会对某个孩子偏爱。而岭南王最偏爱的孩子,不是世子朱怀安,而是这个女儿朱君宁。 此刻岭南王看着朱君宁给自己倒茶,满脸的笑,嘴里问:“前两日让人给你送的果子,可喜欢。” 朱君宁点头,“喜欢,不过女儿不舍的吃,那是父亲辛苦得来的。” 岭南王笑的更开心,不过嘴里说:“瞎说,我又不是种果子的,何来辛苦?不过是安排些人去做罢了,你若喜欢,尽管吃就是。” 朱君宁点头,然后看着岭南王沉默,好似有话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岭南王见了皱眉,道:“有什么话是不能与为父说的?” 朱君宁眼眸微垂,又抿了抿唇,然后看着岭南王问:“父王觉得楚国公是否智谋超群?” 岭南王听了这话皱眉,道:“自从他进入朝堂,从她做的一件件事情来看,确实智谋超群。” 朱君宁点头,“那她与父亲比如何?” 这话让岭南王的眉皱的更深,过了一会儿他道:“应当不逊于我。” “那父亲能想到的事情,楚国公想不到?”朱君宁看着岭南王的眼睛,又道:“上京的那些大臣,有多少如您、如楚国公这般?” 岭南王靠在椅子上沉默,朱君宁不再说话,拿起放在茶台上的糕点小口的吃。过了良久,岭南王开了口,“宁儿以为,姜钰他们已经猜测到了我的计策?” 朱君宁抬眼看他,问:“父亲把你当做楚国公,你这个时候会如何做?” 岭南王皱着眉思索,然后道:“不是为父自负,我现在的计谋,即使姜钰有对策,也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麻烦。” “爹爹,事情都有万一。”朱君宁道:“说不定楚国公就会来个出其不意。” 房间里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岭南王道:“你是说睿亲王鼓捣的东西?” “女儿不知,女儿只是有些不安。”朱君宁又给岭南王倒了一杯茶,“女儿有个问题一直不懂。” 岭南王看着她把飘着雾气的茶杯,放在自己的面前,“何事?” 朱君宁看着他,问:“为何我们岭南王府,一定要谋反?您应该知道,大乾没有一点气数将尽的兆头。” “到了现在,你以为我们不谋反,皇帝就能放过我们?”岭南王反问。 “只要找办法,总会有别的出路的。”朱君宁有些苦口婆心的说:“当初楚国公府被收了兵权,虽然沉寂了多年,但现在楚国公府又是风头无量。谢凝安举报谢贇,谢贇却用谢家的钱庄和商行,留下了谢凝安。以谢凝安的能力,未来谢家未必不可以东山再起。 父亲,而我们还没有到谢家那个境地。倒不如...我们倒不如学一学楚国公府。” 岭南王哼笑了一声,有不服也有无奈,他道:“如何学楚国公府?没有了兵权的岭南王府,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说别人,姜钰就会让我们永不能翻身。” 岭南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从我继承这个王位开始,就注定为大计谋。” 从大乾皇室想要收岭南王府的兵权,岭南王府浑身解数周旋保住兵权开始,以后的每一代岭南王都是在为保住岭南王府而奋斗。 当然,保住岭南王府最好的方法,就是推翻秦家王朝的统治,自己来坐江山。几代岭南王如此走下来,早就没有了回头路。 岭南王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好似干了含着多年筹谋的酒,凛冽又悲壮。朱君宁看到后,眼眶有些热。那些劝解的话,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又给岭南王倒了一杯茶,说:“等事了,女儿陪您畅饮。” 岭南王心里暖呼呼的,偏宠是有理由的,这个女儿最懂他。他眼中充满了畅然,道:“好。” 说罢,他又关心的道:“虽你不爱听,但是为父还是想说一说你的亲事。快十九岁了,该成亲了。你若不想出嫁,招婿也可。” 这话让朱君宁沉默,她低着头手指来回摩挲着青瓷茶杯,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岭南王说:“女儿很羡慕楚国公。” 岭南王听了这话皱起了眉,眼中的神色也深邃了起来。但是朱君宁没有退缩,她的目光盯着岭南王的眼睛,认真的说:“女儿不是羡慕楚国公拥有的权势,女儿羡慕她可以自主自己的人生。” ........ 岭南王眸色复杂的看了朱君宁好久,然后道:“为父没想过让你联姻,也没想过让你为家族牺牲。甚至我已经做好了,万一大计失败你的退路。你这样的人生,还是不能自主的人生?难道让你嫁给睿亲王,就是自主人生了?” 最后一句话,让朱君宁满脸通红。有身为女儿家的羞涩,也有被说中心事的尴尬。 “哼!”岭南王看着她涨红的脸,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说你,就是姜钰想要嫁给睿亲王,也是不可能的。你还羡慕她吗?” “父亲,不是您说的那样。”朱君宁恢复了镇定,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失,她道:“女儿确实爱慕睿亲王,但是为何女儿从未与您提过?” 岭南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睿亲王长成那个样子,被年轻的小姑娘喜爱,再正常不过。 就听朱君宁又道:“女儿知道与睿亲王没有可能,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与他在一起。但是女儿把他当做月光,内心爱慕、思恋又有何不可?” 岭南王:“........” 这话让他如何接?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女儿的这种心思,可以理解。 过了一会儿他道:“嗯,那你就把他当成月光,暗暗的看着欢喜吧。若是有一日大计能成,为父倒是可以成全你。” 朱君宁也不知道这话要如何接,她能说她觉得,这所谓的大计不能成吗?最起码在他们这一代,不能成。 心里堵得难受,她起身朝岭南王行礼,“女儿不打扰父王了。” “嗯。”岭南王看着她说:“为父没有催你成亲的意思,你不必忧虑。” 朱君宁扬起唇角笑了,“是,女儿明白。” “你祖母那里,她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岭南王又道。 “女儿知道。”朱君宁又朝他行礼,然后离开。 第308章 不能暴露于人前 出了岭南王的院子,朱君宁抬头看对面杨柳上,新冒出的嫩芽。唇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有些留恋也有些苦涩。 “走吧。”果断的收回目光,她迈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跟在她身边的婢女,上前一步到她身边,低声道:“太妃让人传话,说想见您。” 朱君宁淡淡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往慈春堂走。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婢女,目光交汇,神色更加谨慎小心。 朱君宁不紧不慢的走着,她对自己的亲祖母是有些厌恶的,不是因为她一再给自己找联姻对象,而是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 用手段逼死先太妃就不说了,她与先太妃本就是竞争关系,没有她的筹谋和狠厉手段,也就没有现在的岭南王。 但是祖母不该用手段害楚国公府,她没有为楚国公府抱不平的意思,只是现在楚国公府又兴盛起来了,若是现在的楚国公知道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无疑会给王府带来莫大的威胁。 她是一点都不敢小看现在的楚国公。 走到慈春堂门口,她抬头看院子门头的匾额,慈春堂三个字刚劲之间带着些婉约。据说这三个字是她的祖父先岭南王亲手写的。 朱君宁眼中带了些嘲讽,也不知道祖父知道祖母对楚国公府,做的那些事情后,是什么样的心情。没有爱也就没有恨,祖母对老楚国公那样的恨,祖父就真的没有一点介意? 一切都是因为利益罢了,谁让祖母有个在上京当丞相的哥哥呢。 “四小姐来了。”婆子的声音打断了朱君宁的思绪,她扬起唇角笑着道:“从父亲的书房出来,才知道祖母要见我,马上就过来了。” “四小姐快进,太妃等着呢。”婆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朱君宁迈步往里走,嘴里关心的问着太妃的身体情况,把一个关心祖母的孙女,演绎的毫无破绽。 “进来太妃晚上睡觉轻,一有动静就醒了。”婆子说着话撩开了帘子,朱君宁低头走了进去,然后一股夹杂着香气的热浪就扑在了脸上。这味道有些浓烈,让人很不适应,但朱君宁脸上一点没有显现出来。 她上前两步,笑着给在榻上满头花白的太妃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裴听兰掀起耷拉的眼皮,皱眉看了她一瞬,才道:“起来吧,过来坐。” 朱君宁笑着走到榻边,坐在裴听兰边上的小杌子上,道:“孙女听嬷嬷说,您近来睡眠不好,可请了大夫?” 裴听兰倒是不在意的摆手,道:“老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但是也不能大意了,安神汤可有喝?”朱君宁扭头问立在一边的嬷嬷。 那嬷嬷马上答:“喝着呢,就是不怎么见好。” 朱君宁一脸担忧,“那就换个大夫,可曾告诉父王?” 那嬷嬷张口要答,裴听兰不耐的摆手道:“不用换大夫,我只是心里有事。” 来了! 朱君宁心里说了一声,脸上还是担忧的表情,“何事让祖母挂心?” “还不是你的亲事。”裴听兰语气严厉的说:“你看看,别说在岭南,就是整个大乾,有谁家的女儿十八九岁了,还没有出嫁?” 朱君宁垂头不语,这样的话,每隔几日就会听一次,已经习惯了。毕竟是亲祖母,忍着就是。 而裴听兰见她这样,更加生气,苍老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她目光犀利的看着朱君宁又道:“我给你看好了一门亲事,过几日就定下吧。” 朱君宁猛然抬头,眼中的不耐都没有收回去,她问:“祖母看好的是哪家?” 裴听兰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耐烦,对这个孙女更加不喜,就哼了一声道:“你是王府郡主,不会辱没了你的身份。你表哥裴启堂,丞相嫡孙,现在已经官居四品。” 以朱君宁的敏锐,裴听兰为何想要给他定这门亲事,一瞬间就明白了。无非就是加强岭南王府和丞相府的姻亲关系,同时让她做王府在上京的探子。 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她道:“孙女记得不错的话,启堂表哥已经娶妻,而且表嫂出身名门,祖母想要我这个郡主,去给他当妾不成?” 即使极力忍耐,朱君宁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你不用管,她嫁到裴家三年无所出,会腾出位置的。”裴听兰说。这语气很是随意,好似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一般。 朱君宁想问她如何腾位置,是要那位表嫂死吗?但她还是忍下了,她知道这件事父亲绝对不会同意。不是因为父亲对她的偏爱,而是岭南王府跟丞相府的关系,不能暴露于人前。 祖母这位丞相的亲妹妹,明面上可是已经死了的。 她站起身朝裴听兰行了一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女一切都听父亲的。孙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后面裴听兰看她的目光,带着浓浓的阴鸷。朱君宁五感敏锐,她感觉到了裴听兰对自己的不善,不过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畏惧和退缩。 父亲是个孝子,但是在岭南王府的大计面前,所有的孝顺都得往后退。 出了慈春堂,朱君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带着暮气的院落,利落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问身边的婢女坠儿,“太妃失眠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坠儿摇头,“奴婢这就去打听。” 朱君宁摆手让她去做,然后又跟另一位婢女顺儿道:“让人关注着慈春堂。” “是。” 顺儿快步离开,房间里就剩下朱君宁一人。看着窗外的天,她不由得弯了脊背。都说她命好,生在岭南王府,又得岭南王的宠爱。但是有谁知道,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有如男子一般的施展才能的机会和舞台。 但是,父亲即使再偏爱于她,也没有想过给她这样一个机会。 “小姐。”不一会儿坠儿回来了,低声给她汇报,“太妃这次的病好长时间了,大概是从去年六七月份开始的。” 第309章 你要去给他上坟不成? “大概是从去年六七月份开始的。” 朱君宁听到这话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老楚国公不就是去年六七月份去世的吗?听说老楚国公去世的时候,现在的楚国公姜钰还大闹了青山伯府,险些杀了青山伯。 “呵呵呵....” 朱君宁笑的嘲讽,她的好祖母对老楚国公现在是什么心思呢? 笑完之后,朱君宁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的祖母做的那些事情,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楚国公要报复的话,可不仅仅报复祖母一人,定然是针对整个岭南王府。 要如何应对? 她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她对姜钰了解的太少,关于姜钰的消息,都是探子汇报过来的。其实,她有些期待见一见姜钰。 ........ 裴听兰在朱君宁走后,就让人把岭南王叫了过来,说了要给朱君宁定亲的事。岭南王听后心里说了一声糊涂,但嘴上耐心的解释道:“母亲,我们与丞相府的关系不能暴露于人前。” “我没有想暴露于人前,”裴听兰道:“君宁与启堂成亲,岭南王府与丞相府的姻亲关系,就走在了明面上。” 岭南王皱眉,“这对我们和丞相府都没有好处,而且舅舅也不会答应。”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让你舅舅答应的。”裴听兰自信的说:“君宁嫁到丞相府,我们就有机会去上京了。那边的探子再多,也只是探子,事情还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才能准确无误。”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舅舅是一家之主,他首先考虑的是裴家的利益,然后才是我们。” 岭南王听了这些话沉默,有些话他没办法跟裴听兰说。例如,丞相已经上了他们的船,下不去了。即使丞相要为自己的家族考虑,最多是给裴家找条后路。 虽然是亲舅舅,但该留的后手还是要留的。当然,他想他的丞相舅舅,也留有后手。 “您想回上京看看是吗?”岭南王问。 听了这句话,裴听兰本来挺直的脊背,靠在了榻上。停了许久,她苍老的声音说:“五十多年了,诈死离开上京....晋呈,为娘想回去看看,即使不以原来的身份。” 岭南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看着裴听兰问:“您回去干什么?” 裴听兰沉默,岭南王又道:“人已经死了,你要去给他上坟不成?” 这话让裴听兰震惊,眼睛撞到岭南王的目光,她躲闪开来。岭南王也收回看向她的目光,接着道:“有些话这么多年儿子不想说,但是现在不得不说了。” 裴听兰有些惊慌,她猜测岭南王接下来的话,会不好听。但她没办法阻止。 就听岭南王道:“我不知道您对老楚国公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您当初为何要嫁给父王,但是母亲,您与老楚国公之间的恩怨,不足以您对楚国公府,下那么重的手。” 裴听兰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自然不是同情楚国公府,”岭南王接着说:“您做的那些事情不能彻底毁了楚国公府,到现在楚国公府又起来了,您给岭南王府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你这是在埋怨我。”裴听兰带着委屈问。 “没有,我只是在叙述事实。”岭南王叹息了一声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楚国公要报复的话,我接着就是。只是,您不该想要去上京。” 裴听兰一身的落寞委屈,“你没有经历我经历的事情,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情?” 岭南王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是,无非就是不甘心罢了。母子二人沉默了良久,岭南王站起身说:“您若是想回上京,我找机会带您回去就是。没有必要让君宁嫁到丞相府。而且.....启堂配不上君宁。” 岭南王说完大步离开,裴听兰瘫在了榻上。 ............ 上京 姜钰从官署回府,刚下轿子,管家就小跑着过来,低声汇报,“谢大公子来了。” 姜钰一顿,管家马上又道:“乔装从侧门进来的,应该没有被人发现。” 姜钰点头,迈步往书房走。进去后,就见一个一身粗布衣衫的男子在里面坐着。听到声音,男子回头,姜钰看到了一张皮肤微黑,但十分俊秀的脸。 “谢大公子这身装扮....很是不错。”姜钰调笑着走到茶台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谢凝安走到她对面坐下。 “这身衣服倒是便宜很多。”谢凝安道。 姜钰拿起茶具开始烹茶,嘴里说:“大公子这身布衫,倒让我想起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的妙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哈哈...”谢凝安笑了两声,道:“昔日簪缨系金銮,今朝拨弄算盘珠子也是不错。” 姜钰笑了下,“人生起起伏伏,谁又知未来如何?” 只要谢家在谢凝安的带领下,踏踏实实稳步发展,以后总会有起来的机会。 谢凝安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诚心的说:“多谢。” 然后他拿出一个匣子,放在姜钰面前,“那位柴先生已经离开,这是他给我的报酬。” 姜钰打开匣子看里面的东西,说了句大手笔,然后把匣子收了起来。这是要交给皇帝的,至于皇帝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她就不管了。 “柴先生跟我打听过天工司。”谢凝安又道。 姜钰眯了眯眼睛,“你如何说的?” 谢凝安摊了下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能说什么?” 姜钰点头,“你们再等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所有人都会回到原来的职位。” 她说的是被清理出来的,聚丰钱庄和商行的谢家人。 “多谢。”谢凝安笑着道。 “这都是应该的。”谢凝安看着他说:“岭南王不一定真的相信你,事情没结束前,你们注意安全。” 谢凝安:“好。” 姜钰想了想,问:“你知道岭南王生母的情况吗?” 谢凝安皱眉,“不知。” “我想要岭南王府害我楚国公府的证据,”姜钰看着谢凝安认真的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 谢凝安脸色也认真了起来,“好,我会尽力。” “多谢。” “不必。” 第310章 无嗣 谢凝安从楚国公府的偏门出去,看着管家把门关上,抬头望向主院方向。那里是历代楚国公住的地方,现在住着一个女子。 不得不佩服老楚国公的魄力,举荐一个女子入朝堂,还让她继承爵位。也正因为老楚国公的这份魄力,才有了现在的楚国公府。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谢凝安呢喃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开。 他没有后悔过当初做的事情,但有时会问自己那样做是不是最好的方法。祖父、父亲、谢家成年男子都被斩首,只留了他。 但是此刻想到老楚国公的魄力,看到楚国公府在姜钰的带领下,再次走向辉煌。他跟自己说,事情既然做了再纠结对错无用,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有坚定走下去,谢家和他才有未来。 一身粗布的身影,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脚步越来越坚定..... ......... “谢大公子离开了。”管家回来给姜钰汇报。 姜钰嗯了一声摆了下手,管家躬身离开。出了书房他又回头,透过窗他看到女子有些纤细的背影,坐在宽大的桌案前面,显得她更加的纤弱。 “唉!” 管家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他见过上上一代楚国公,又从小服侍老楚国公,但是他经历的上两代楚国公,都没有现在的楚国公勤勉。她似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都是在忙碌。 看到守在外边的夏荷和冬霜,管家低声跟二人交代,“平日好好照顾国公爷的身体。” 两人马上点头,管家看了看时间,道:“到晚膳时间了,赶快让人去厨房。” 夏荷和冬霜脸上有些无奈,这样的事她们怎会耽误?夏荷道:“已经让人去了。” 管家也没觉得尴尬,又道:“你俩伺候在国公爷身边,国公爷喜欢吃什么用什么,精心记着。” 两人也都知道这位老管家,是心疼她们主子了。虽然他的话有些唠叨,但两人还是认真的应了。 这时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回来了,管家摆手让她们赶快送进去。夏荷冬霜接过食盒,拎着进了书房。见姜钰正低头写着什么,两人轻手轻脚的把膳食摆在桌子上,看着她暂时停笔,才请她过来用晚膳。 姜钰放下笔走过去坐下,然后招呼两人坐下同用。夏荷冬霜已经习惯了,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今儿奴婢听了个消息。”冬霜拿起筷子说。 姜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接着说。姜钰觉得一个人吃饭没胃口,又没有时间日日到后院,跟陆怡芳他们一起吃饭,就让夏荷冬霜两人陪着吃饭。 她也没有食不言的习惯,慢慢的就形成了,吃饭的时候冬霜和夏荷,给她讲外边八卦的习惯。 接到姜钰的示意,冬霜马上道:“奴婢是听夫人身边的檀心说的,檀心是跟夫人参加宴会的时候,听别家的婢女说的。” 姜钰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上京城权贵圈子的八卦,几乎都是这样传出来的。她笑着道:“嗯,快说。” 冬霜嘻嘻笑了两声,道:“就是丞相府的长孙,成亲三年了一直没有子嗣。就请了很多大夫,给丞相府的大少夫人看,但是大夫请了一堆,都说大少夫人没病。” “那就是丞相的长孙有病了。”夏荷道。 “我们都会如此想对吧?”冬霜说:“但是丞相的长孙不这么认为,他说就是大少夫人有病,不能生育。” 夏荷听后皱着眉问:“丞相长孙的那些妾室,都有过身孕没有?” 冬霜的眼睛亮了:“这就是事情的关键,他的那些妾室也都没有过身孕。但是那些大夫,哪敢直接说丞相的长孙有病不能生育,所以他院子里,从大少夫人到所有妾室都在吃药。” 夏荷都愣了,姜钰也来了兴趣,让冬霜接着说。冬霜放下筷子,接着道:“前段时间丞相府又请了一位妇科圣手,那位大夫是个耿直的,听到所有情况,又给大少夫人和那些妾室都把了脉,再次确认他们都没有病,就直接说可能是那位大少爷有病。然后没几天那位大夫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姜钰问:“后来呢。” 冬霜:“那位大夫的夫人,拿着证据告到了府衙,说他的夫君被丞相府的人害死了。” “府衙的人接了这个案子?”夏荷问。 冬霜摇头,“没有,府尹把案子压下来了。” “那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夏荷问。 冬霜:“谁都没有想到,那位大夫的夫人,是太医院院首娄大人的女儿。据说这位娄太医,虽说是出身杏林世家,但是小地方的人。 后来机缘巧合拜了上京杏林世家邹家老太爷为师,后来又做了邹家的女婿。但是娄太医曾经娶过妻子,不过过世了,那位大夫的妻子就是娄太医发妻所生的女儿。 丞相府虽然想把事情压下来,但是娄太医的女儿是个性子倔的,一定要个说法。好似娄太医的女儿跟娄太医争吵的时候,被人听到了些情况,事情就传出来了。” “现在那位夫人如何了?”夏荷问。 冬霜摇头,“不知道。” 夏荷看向姜钰,她为姜钰办过很多公务上的事情,大概知道丞相与楚国公府有纠葛,只是不知道姜钰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情,给丞相找麻烦。 “好,这事儿我知道了。”姜钰淡淡的说了一句,继续吃饭。 她想给丞相找麻烦吗?自然是想的。先不说没有证据证明,那些年楚国公出的一件件事情,跟裴听兰有关系。就凭裴听兰没有死这一点,她都有理由不让丞相好过。 但是她不想小打小闹,要出手就得让丞相伤筋动骨,不然她不会出手。就这件事看来,利用一下,也不过是给丞相找些麻烦。 夏荷听她这样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看了冬霜一眼,示意她这件事不用再说了。冬霜会意,又边吃边说起了别的事情。 吃过晚膳,小丫鬟刚把餐具收走,暗卫统领过来了,汇报查御史丁少杰的结果。 第311章 另投门庭了? 前几日朝堂上,御史丁少杰上奏说,有境外参加选秀的秀女车子纱窗上,绣着代表睿亲王的银纹竹。这一举动,很有挑拨睿亲王与皇帝关系的嫌疑,皇帝当场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而姜钰怀疑是有人知道了,睿亲王研究武器的信息,想以此打击睿亲王,阻碍武器的研究。别说这一举动有多愚蠢,其实如果皇帝对睿亲王有一丝怀疑,或者皇帝自负昏庸,睿亲王现在或许已经被找麻烦了。 事后,姜钰就让人查御史丁少杰。睿亲王和他研制出来的武器,是他们的底气,不容有失。 “丁少杰三十八岁,出身淮阳书香世家丁家,其祖父是当地大儒,其父亲在淮阳也很有才名。丁家的淮阳书院,在整个大乾都是数得着的。” 暗卫统领汇报道:“丁少杰也是少年英明,十岁考中秀才,十八岁中举,同年参加会试取得二甲头名。 他这样的成绩,操作一下是可以进翰林院的,但当时淮阳有个通判的职位空缺,他补了这个缺。再后来他升任淮阳同知、淮阳知府,去年年初调任上京任御史。” 姜钰听后点头,这人的履历,一看就是家族计划好的。丁家在淮阳是大族,丁少杰科举成绩优秀,他在淮阳的升迁就不会有阻碍。在淮阳刷够了履历,就可以往上京调了。 但如果一开始丁少杰进了翰林院,丁家的人脉关系不在上京,他的晋升就不会那么容易。而且,他在淮阳做官也能给家族带来很大利益。可以说,丁家这一步步棋走的很对。 但是..... “丁少杰调任上京,走的谁的关系?”姜钰问。 暗卫统领:“文新长公主。” 姜钰一愣,她没有想到事情会牵扯到文新长公主。那位一直不成亲养面首的公主,据说跟睿亲王一样,不参与朝政啊! “你接着说。”姜钰道。 暗卫统领:“文新长公主有个很得宠的面首,出身淮阳。丁家在淮阳给了那位面首的家族很大便利,前年年底左御史致仕空出来个位置,文新长公主令人给吏部递了句话,来年丁少杰就调任了御史大夫。不过后来文新长公主没有再管过丁少杰。” 姜钰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丁少杰另投门庭了?” “应该是的。”暗卫统领道。 “还有别的信息吗?”姜钰又问。 暗卫统领:“丁少杰两个嫡子一个嫡女,另有三个庶子三个庶女。他的嫡次子之前跟安远侯府的五公子一起玩儿。” 姜钰听后沉默了一瞬,问:“还有吗?” “丁家老太爷和丁少杰父亲,已经到了上京城。丁少杰被罢官,丁家应该是来找关系的。属下就查到这么多。” “这个时候丁家不来人,才奇怪呢。”姜钰道:“接着查。” “是。”暗卫统领应了一声,然后欲言又止的样子。姜钰见到后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是。”暗卫统领道:“属下以为可以让陆五少爷探一探丁少杰的次子。” 姜钰思索了一瞬,“我会考虑。” “国公爷。”这时外边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姜钰让他进来。管家见到暗卫统领也在,犹豫了一瞬。 “说吧。”姜钰道。 “是。”管家道:“丁少杰的父亲丁楠书见了文新长公主的面首,两人分开的时候,丁楠书脸色很不好。老奴猜测丁楠书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姜钰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儿跟管家说:“去安远侯府一趟,让陆小五来见我。” “是。” 管家和暗卫统领一起出了书房,暗卫统领忍不住笑道:“安远侯府的小纨绔,也有办大事的一天。” 管家不明白他的意思,暗卫统领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就走了,管家皱了下眉,就出发去安远侯府。到的时候,陆小五正陪着安远侯夫人说话,听人汇报姜钰要见他,陆小五下意识的说:“我没做错事。” 这话让房间里一静,然后安远侯夫人噗嗤笑了。陆小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一下子红了。但这也不怨他啊!自从去中书省任职后,家里的长辈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要好好干,听你表姐的话。 “没人说你做错了事,”安远侯夫人笑着说:“肯定是你表姐要安排你事情做,赶快去,别耽误了你表姐的事。” 陆小五站起身,安远侯夫人又嘱咐道:“办事的时候认真些。” “知道了。”陆小五应了一声往外走,见到李管家时还问:“表姐找我什么事?” “这个奴才不知。”李管家笑着说。 陆小五心里有些忐忑,脸色自然也不好看,甩了下袖子就往外走。李管家知道这位的性子,也没在意,笑呵呵的在后面跟着。 到了楚国公府姜钰的书房外,陆小五站在门口朝里探了探脑袋,见姜钰正低头写东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然后就听到了姜钰的声音,“还不快进来。” 陆小五只能迈腿进去,走到桌案前面朝姜钰行礼,“表姐。” 姜钰没抬头说了一声坐吧,继续写自己的东西。陆小五坐在桌案前的椅子里,看着姜钰写字,没敢说话。 “先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完。” 听到姜钰这句话,陆小五嗯了一声,然后扭头打量这个书房。足有百平的书房内,两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就是姜钰书写的桌案上,都堆了大量的书。 陆小五挠了挠脑袋,想起姜钰跟他说的,做她的夫婿必须会读书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时姜钰放下了手中的笔,陆小五立马坐直了身体。姜钰见了忍不住笑道:“你紧张什么?” “没!我没有紧张。”陆小五马上说。 姜钰又笑了下没有揭穿他,问:“听说你跟御史大夫丁少杰的次子,玩的很好。” 陆小五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一瞬道:“我好长时间没跟他们玩儿了,真的,我现在日日去官署上值。” 第312章 表姐,你看上睿亲王了?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喜感,姜钰觉得陆小五就是。看他红着脸极力表示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姜钰又忍不住笑。 不过这位小表弟,自从到了中书省任职,确实改变了很多。孩子有进步就得夸奖。她咳了一声,压下要笑出来的声音,说:“嗯,前日上朝的时候见到外祖父,我还跟他夸奖你近来十分用功。” 夸奖有些直白,陆小五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嘴里说:“也....也没有。” 姜钰又扬了扬唇角,“你确实进步很大,所以我想把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陆小五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跃跃欲试。姜钰对他的态度,认可的点头,看着他问:“知道前几天朝上发生的事情吗?” 陆小五问:“是丁哲他爹被拖出朝堂的事情吗?” 丁少杰的次子名丁哲。 姜钰点头,“丁少杰上奏有京外秀女进京的时候,坐的马车窗纱上绣着银纹竹。坊间传闻睿亲王喜爱银纹竹。” 姜钰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看着陆小五,等他的反应。就见陆小五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丁哲他爹要害睿亲王?他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姜钰笑了,赞赏的笑。这孩子也不是完全的纨绔,还是会动脑子的。 “丁少杰是想害睿亲王,原因肯定不是吃饱了撑的。”姜钰看着他说:“丁家在上京没什么势力,丁少杰又不是没脑子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害睿亲王。我怀疑他是被人指使,但是我的人没有查出来。你跟那丁哲熟,看能不能套一套他的话。” 陆小五眨巴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姜钰问:“表姐,你看上睿亲王了?” 姜钰:“.......” 纨绔的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 “不然你干嘛这么上心睿亲王的事情。”陆小五又道。 姜钰:“.....你猜错了,别乱说。具体原因还不能跟你说,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陆小五有些怕她,不敢再问,就点头说好。姜钰又交代了他几句,就让他离开。陆小五回了安远侯府,被安远侯的长随,领到了书房。 “你表姐找你何事?”安远侯问。 陆小五把姜钰交代给他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探着脑袋凑近安远侯小声说:“我觉得表姐看上了睿亲王,不然为什么对睿亲王的事情,那么关心。” 安远侯:“........” 陆小五觉得自己猜的很对,主要是睿亲王长的太好看,上京城很多女子都喜欢。见安远侯没有说话,他又道:“我觉得表姐跟睿亲王不合适,睿亲王长的再好看,但是天天就知道鼓捣东西,不贴心。” 安远侯听了他的话都忍不住乐了,“你忘了你表姐对夫婿的要求了?要会读书,要上进,还要....” “祖父。”陆小五连忙打断安远侯的话,“我知道我配不上表姐,您不用拿这种话挤兑我。但是睿亲王也配不上。” 这话让安远侯叹口气,姜钰的人生大事是他的心病。他皱着眉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瞎说。好好做你表姐交代给你的事情。” 见安远侯认真,陆小五知道自己真的猜错了,应了一声就被安远侯赶了出去。而安远侯在他走后,坐在那里沉思。他在想姜钰的人生大事。 虽说姜钰不同于一般女子,她就是一辈子不成亲,外人也不敢说什么,楚国公府更不会有人反对。但是她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成亲?作为长辈他希望姜钰的人生完美。 但是什么样的男子能配得上她? 安远侯想到了陆小五刚才的话,睿亲王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皇上和太后不会同意。 太后把睿亲王当成亲子抚养长大,皇帝想把睿亲王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由此可见,他们对睿亲王是如何重视。 谁都会认为自家的孩子是最好的,他自己觉得全天下的男子都配不上姜钰。但是在皇帝和太后眼里,姜钰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她和离过。而且,皇帝和太后还会以为她太强势,太有心机。 安远侯又叹息了一声,然后起身回房休息… 第二日陆小五就让他的小厮,约之前跟他玩儿的好的小伙伴,下值后去千乐缘玩儿。当然包括丁哲,他本想约在上值的时间,不过想了想觉得下了值去玩儿,不会让人怀疑。 下了值他就骑马往千乐缘赶。千乐缘是个酒楼,但是里面有很多年轻公子哥儿喜欢的有趣项目,上京城的纨绔们尤其喜欢到那里玩儿。 陆小五的马停在千乐缘门口,就有机灵的小二迎了上来,“哟,陆五少您可是好长时间没来了。” 陆小五把马鞭扔给他,“小爷现在有正事做。” “哎哟,看小子这记性,您现在是中书省的官老爷了。”那小二笑着作揖道:“小的给官老爷请安。” 陆小五被他逗的乐,扔了块银子给他,“赏你的。” “谢官老爷。”小二又笑着作揖,陆小五迈步就要往里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喊他。他回头去看,就见是礼部尚书家的七公子时尚致。 两人平时玩的最好,看到陆小五回头,时尚致扑上来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你当了官老爷,不跟我们玩儿了呢。” 陆小五好哥们的打了他一拳,边往里走边道:“前段时间一直被家里看着,又得日日去上值,没空。” 时尚致听了他的话叹息了一声,“托你的福,我近段时间也不好过。我爹见你进了中书省后,一本正经的干事了,现在天天逼着我读书,非要我考个秀才出来,说到时候给我安排个好差事。你说我哪是读书的料啊!” 陆小五心说我现在是自己想考个秀才出来,但是也看不进去书。不过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丧气话还是不要说了。 “其他人今天都能来吧?”陆小五问。 “能,一接到你的消息,我就联系了他们,都说能来。”时尚致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在陆小五耳边说:“我还以为丁哲不会来呢,你也知道他家里发生了大事,谁知他也说要来。” 陆小五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唇角,嘴里说:“想来是想散散心吧,现在他家里肯定不好过。” “我爹还说丁哲他爹是晕头了。”时尚致道。 陆小五叹息了一声没有接这话,两人跟着小二往雅间走。 第313章 祁阳侯 雅间很大,足有一百多平。里面有可供玩乐的投壶、麻将、甚至弓箭都有。 陆小五和时尚致进了包间,就见很多人已经在了。两人一进去,陆小五就被围了起来问了很多问题。如在中书省都干什么,上值辛苦不辛苦等等。 陆小五笑嘻嘻地回答着他们的话,眼睛寻找着丁哲。就见他在一个角落里坐着,拿着杯子饮酒呢。陆小五收回目光,跟着众人走到一个茶台边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喝酒过过瘾呢。”大理寺卿家的童书正笑着说。 陆小五一脸憋屈的样子,“你们也知道楚国公手下的事情多,我每天脚不沾地的。若是喝了酒误了明日上值,肯定会被我爹打一顿。” 这话惹得众人哈哈笑,时尚致还道:“楚国公是你表姐,你让她通融一下不就行了。” 陆小五:“她比所有人都严厉,不说了,说了都是辛酸泪。” 有人对姜钰好奇,就问了一些关于姜钰的事情,被陆小五糊弄了过去,那些人就识趣的不再问了,一堆人坐在一起聊天。 不一会儿丁哲走了过来,坐在边上听大家谈话,不过还是一副心事的样子。陆小五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又和大家嘻嘻哈哈的说话。 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二代三代,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无聊了,开始三三两两的去玩别的。茶台边就剩下了陆小五和时尚致以及丁哲。 陆小五给丁哲倒了一杯茶,“大人的事情我们这样的人也插不上手,你也别苦着一张脸了。” 丁哲脸上挤出一个笑,接过陆小五递过来的茶,说:“我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陆小五叹息了一声,“听说你太祖和祖父都来上京了?走一走关系,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在这上京城,只要找对了关系,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丁哲听了这话,目光带着希冀的看陆小五,然后又扭头跟时尚致说:“时兄,兄弟想跟邵阳单独说几句话。” “哦,好,好。”时尚致忽然明白,丁哲为什么来参加今日的聚会了,想来就是冲着陆小武来的。楚国公被皇上器重,陆小五现在在楚国公身边做事,丁哲说不定就想通过陆小五,走楚国公的关系解决家里的困境。 他起身走到一边看人斗蛐蛐儿去了,丁哲坐到了陆小五身边,端起杯子一口饮了里面的茶,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看着陆小五说:“邵阳兄,你看能不能让楚国公帮帮我家。” 陆小五一愣,皱着眉说:“我虽然在表姐手下干事,但我...我就是打杂的,而且重要的事情,表姐和家里人都是不跟我讲的,我....我在她跟前说不上话。” 丁哲忽然握住了陆小五的手,“邵阳兄,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问一问楚国公。” 陆小五脸皱成了包子,“我听说你祖父去求了文新长公主府上的人,不管用吗?” 丁哲愣了,脸上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陆小五见状随意的解释道:“我听家里随口提了一句,你也知道,在这上京城很难有秘密。” 丁哲又是一脸苦,他听说过像安远侯府这样的老牌权贵,府里都是有暗卫的,上京城发生的事情,很少能隐瞒得过他们。只是,他们求的人是文新长公主的面首,说起来不好听。 不过现在也不是要脸面的时候,他道:“你也知道文新长公主,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们想走文新长公主的路子,走不通。 “那个,”陆小五好奇的凑近丁哲,压低了声音问:“你爹怎么忽然跟睿亲王过不去了?你爹挺睿智的人啊!” 丁哲皱皱眉不说话,陆小五又道:“你也知道,朝堂上那些大老爷也都是拉帮结派,让你爹找跟他一派的人啊!” “我...我爹不是....“丁哲一言难尽的样子。 陆小五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然后起身就要走,但袖子被丁哲拉住了,就听他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陆小五一脸好奇八卦的坐下,丁哲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陆小五本就是这个性子,若陆小五换成了别的表情,他倒是有些怀疑了。 “怎么回事?”陆小五问。 丁哲又是一脸便秘样,纠结了一会儿道:“兄弟,我是信得过你才跟你说的。你帮我引荐下楚国公吧。” 陆小五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大腿,道:“不过我就是在她跟前提一提,要不要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丁哲一脸感激,“谢谢,谢谢。” 陆小五摆了下手道:“快说。” 丁哲又纠结了一瞬,才道:“其实我爹是被人先人跳了。” “啊?”陆小五惊讶的张大了嘴,然后兴奋的道:“快说快说。” 丁哲瞪了他一眼,陆小五嘿嘿笑着又催促,丁哲咬了咬牙道:“千万可不能往外说。” “是是是,你还不知道我,嘴巴最严了。”陆小五马上道。 “祁阳候府知道吧?”丁哲问。 陆小五点头,“当然知道,他们家出了好几代纨绔,现在整个侯府就是个空壳子。听说,偌大一个侯府就十来个下人。他家给你爹下的仙人跳?” “是。”丁哲恨恨的说:“我...我爹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祁阳侯的嫡女,两人就...就.....” 关系到自己亲爹,丁哲不知道接下来用什么词比较恰当?陆小五无所顾忌,就听他问:“你爹跟祁阳侯嫡女勾搭在一起了?” 丁哲点头,陆小五又问:“干那事儿的时候被逮着了?” 丁哲又点头,陆小五眼睛晶亮,道:“但是那祁阳侯嫡女愿意给你爹做妾?” 丁哲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她想让我爹休了我娘。” “操!”陆小五骂了一句,然后道:“你爹同意了?” 丁哲哼了一声,“我爹说他就是跟那贱人玩玩,从没想过纳她。” 陆小五瞟了他一眼,“你相信吗?” 丁哲不语,陆小五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问:“是祁阳侯捉奸后,逼你爹写的奏折?” 丁哲点头,“祁阳侯说若我爹不愿意,就要揭发我爹。” “祁阳侯不要他们家的名声了?”陆小五问。 丁哲:“他就是个老纨绔,还要什么名声?再说,祁阳侯府现在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第314章 怎么又要考试? 祁阳侯府也是上京的老牌权贵,当年跟太祖皇帝打江山被封的爵位。第一代祁阳侯是文官,所以他们家不存在像楚国公府这样,被收了兵权,然后又以文入仕。 但是祁阳侯府,自从第二代祁阳侯开始,就一代不如一代。祁阳侯府闹出的笑话,够人讲一天一夜的。如纳青楼妓女入门啦,赌博输了银子回家偷古董卖钱啦,等等。 当然这在上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算什么,炸裂的是上上一代祁阳侯与儿媳妇有染,那儿媳妇还生了那位祁阳侯的孩子。而上一代祁阳侯,与小姨子私通被人当场捉奸。 所以说,祁阳侯府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 当代的祁阳侯倒是没有传出男女方面的腌臜事,但是这位是个浑不吝。知道自家在上京城已经没有了名声,做事情是毫无顾忌,死要钱,死讹钱。 上京城的人,都是能离他多远就躲多远。陆小五没有想到,丁哲的爹竟然跟祁阳侯的嫡女有染,真真是脑子不清楚。 “祁阳侯让你爹写奏折,祁阳侯跟睿亲王有仇?”陆小五不解的问。 丁哲小心地看了眼周围,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祁阳侯背后有人。” 陆小五一愣,“谁啊?连祁阳侯这样的人都用。” 丁哲摇头,不过他道:“听说祁阳侯有个八九岁的孙子,聪慧读书也好,想来是祁阳侯为了给那小孙子铺路,投奔了某个人。” “这.....绕的弯子可真大。”陆小五不由的说。 丁哲叹气,“背后的人也怕那封奏折,离间不了皇上和睿亲王,才这样做的。” 陆小五点头,一般人真想不出这中间的弯弯绕。他又拍了拍丁哲的肩膀道:“明日我就跟我表姐提一提你的事,但我不能保证她愿意管。” “只要楚国公愿意帮忙,我丁家以后为楚国公马首是瞻。”丁哲马上道。 陆小五听了这话随意的笑了下,就是他一个二世祖也清楚,丁家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面前,没有利用价值可言。 丁哲知道自家的情况,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陆小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跟众位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进了安远侯府,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安远侯那里。把他打听到的事情,跟安远侯讲了一遍。 安远侯听到后,眉头也是皱成了疙瘩。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竟然牵扯到了祁阳侯府。不过想想也是,丁少杰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若不是被人逼迫,他疯了才会去写那样的奏折。 不过他就是再圆滑,没有管住裤裆里的东西,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从这件事里你想到了什么?”安远侯问陆小五。 陆小五:“........” 怎么忽然就考试了? “就....就是不该碰的女子不能碰。”陆小五说罢小心的看向安远侯,“祖父,我若是考中了秀才,能不能嫁...不,能不能跟表姐成亲?” 安远侯哼笑了一声,“你不是怕你表姐吗?” 陆小五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在地上来回搓,“我...我不是怕,我敬佩表姐。” 安远侯目光有些深邃的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表姐的亲事我也做不得主,还得看你表姐自己的意思。不过,你别用这事烦她。你若是努力了,我们都能看到。不过至于以后结果如何,你也不必太强求。” 意思是先努力学习,至于以后结果,看天意。 但是陆小五双手握成拳头说:“我一定会努力的。” 安远侯认可的点头,“祖父相信你,天还早,回去读书吧。” 陆小五扭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月亮都升上来了,这叫天还早?不过这对于那些爱读书的人来说,应该时间还早吧。 他朝安远侯行了礼,迈着铿锵的步伐走了。安远侯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自家孙子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若是不让他惹是生非,他能办的到。但若是好好读书,也就是三两天的热乎。不过能因此让他收收性子也不错。 收回心神,他又开始思索陆小五带来的信息。祁阳侯背后的人是谁呢?是丞相吗?若是丞相的话,这个局要如何破? 祁阳侯是个不要脸的,但若是丁少杰也不要了脸面呢?到时候苦果只能祁阳侯吞下去。祁阳侯那个性子,会吞吗? 想到这里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第二天陆小五上值前交给了他,让他带给姜钰。 姜钰到了官署后,先召集手下的几个人开会,了解了钱庄改制的最新情况,然后给他们安排工作,最后书房里就剩下她和陆小五两个人。 陆小五虽然对姜钰的心思不纯,但一点不敢表露出来。他把昨晚得到的信息讲了一遍,然后把安远侯给他的信递了过去,“祖父让给你的。” 姜钰把信接过去撕开,一目十行看完,沉思了一会儿后,看着陆小五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陆小五:“........” 怎么又要考试? 这一次他可不敢乱讲,想了想说:“现在的关键是祁阳侯,他是誓死保住后面的人,还是供出来。” “你觉得他会供出来吗?”姜钰问。 陆小五:“那要看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了。” 姜钰满意的笑,“你说祁阳侯现在想要什么?” 陆小五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说:“他孙子读书?” 姜钰摇头,“是让祁阳侯府重新融入上京城的权贵圈子。” 陆小五有些不解,姜钰跟他解释:“穷苦人家若是出了一个会读书的人,肯定是合全家之力,供这个人读书。但祁阳侯府曾经也在权势中心,知道关系和人才结合在一起,才能让家族复兴。” 陆小五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祁阳侯想要重新入官场?” “对,”姜钰道:“祁阳侯就是没落了,但是爵位还在。若是得一件差事能让皇上高兴,说不定皇上就顾念当初祁阳侯府的功劳,赏他个一官半职。” 第315章 今天的睿亲王似乎情绪十分外露啊! 陆小五听姜钰耐心的给自己分析这件事,知道他这是在教自己做事。心里温暖的同时也有些激动,不过他很快压下了这些情绪,认真思考姜钰讲的话。 姜钰见他皱着眉沉默,就低头看手中的卷宗,给他思考的时间。对于这个小表弟,她还是挺喜欢的。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陆小五想了一会儿,眼睛看向姜钰。见她正在认真看手中的卷宗,犹豫着要不要说。这时姜钰抬起了头,笑了下道:“有什么话就说。” “我就是奇怪,”陆小五道:“祁阳侯用威逼的手段让丁少杰写那奏折,就是知道这件事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他为什么要做呢?事情一旦败露,皇上知道了是他做的,祁阳侯府就永远没有再起来的可能。” 姜钰对他的话认可的点头,“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或许祁阳侯以为丁少杰与他的嫡女私通的事,对丁少杰来说是大罪,他不会与人讲。” “但丁家还是把事情透露了出来。”陆小五说。 姜钰:“与人私通同离间皇上和睿亲王的罪责比起来,自然是与人私通罪责小。你想一想,无缘无故的祁阳侯背后的人,为什么要离间皇帝与睿亲王的关系?整个大乾的人都知道,睿亲王不参与朝政。” 陆小五想了一会儿说:“睿亲王有什么威胁到那个人了。” 姜钰赞赏的笑了,“是,给你透露点信息,睿亲王对皇上很重要。丁少杰若是不能把自己摘出去,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陆小五有些震惊,他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问姜钰,“那表姐见丁家人吗?” “见。”姜钰道:“告诉丁哲,下午酉时一刻,听风阁。” “好。”陆小五站起身要走,这时夏荷走了进来,跟姜钰说:“睿亲王来了。” 姜钰一愣,然后道:“好,我去迎一迎。” 她也站起身,与陆小五一起往外走。陆小五小心的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见没有异样,心里舒服了。 出了书房没走几步,就见睿亲王风光霁月的走了过来。姜钰和陆小五朝他行礼,睿亲王马上虚扶姜钰起身,陆小五见状轻轻的哼了一声。 因为距离的问题,姜钰没有听到,睿亲王倒是隐约听到了。他看向陆小五,两人目光相撞,陆小五虽然马上收回了目光,但睿亲王还是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喜。 不过他没有在意,陆小五对他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他笑着跟姜钰往书房走,陆小五又在心里哼了一声,去找丁哲了。 姜钰和睿亲王进了书房,走到茶台边坐下,没有问睿亲王的来意,就把陆小五探出来的事情,讲了一遍。毕竟事情关系到睿亲王,姜钰觉得应该让他知道。 而睿亲王听到后没有太大的反应,直接说:“我会把事情跟景维讲。” 也就是说他不想管,直接交给安王处理。由此可见,他对安王是完全信任。想到那天安王的犹豫,姜钰眉头微皱。 “怎么了?”睿亲王见到她皱眉,就问。 “没什么。”姜钰道。 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有些话她是不能跟睿亲王说的,毕竟她与睿亲王也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只是以后,她要防着一些安王了。 “下午我要与丁家人见面,看看他们如何说。”姜钰道:“丁少杰是突破口。” “那我与你一起吧。”睿亲王本不想操心这件事,反正安王和皇上会解决。但是姜钰参与到了这件事,他就不能什么都不管了。 姜钰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一瞬答应了。睿亲王跟着,即使一句话不说,对丁家人都是威慑。他们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姜钰答应后问:“王爷今日来何事?” “是关于火炮的研究.....”睿亲王开始讲他今日来的目的。 对于火炮的研究,这几天进展不小,但是在关键地方卡住了。召集了天工司信得过的人,参与研究后还是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他就想到了姜钰,因为每一次姜钰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总是能给他很大的启发。 而姜钰听了睿亲王的话,皱着眉思索了很长时间,也找不到解决方法。毕竟她前世不是做军工的,也不是军事爱好者。不过是在信息发达的网络上,了解一些现代武器的大致情况。但关于里面的细节,她真的不清楚。 不过睿亲王在她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没有不高兴。他自己很明白,来找姜钰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启发,而是想见到她这个人。 但是姜钰对这件事有些上心,看着铺在桌案上的图纸,道:“我回头去王爷的研究室看一看。” “好。”睿亲王马上道,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姜钰见到后一愣,今天的睿亲王似乎情绪十分外露啊!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眼看到午膳时间了,她顺口邀约睿亲王一起用午膳。睿亲王自然又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姜钰让夏荷和睿亲王的长随,一起去膳堂取饭。 姜钰还有一个卷宗没有看完,就让睿亲王随意,她拿起卷宗看。睿亲王环视了下这宽大的书房,然后走到书架边停下。 姜钰官署书房里的书不是很多,而且大多都是关于她工作的。睿亲王扫了眼那些书籍,最后在一排历史书籍面前停下。 随意抽出一本翻开,就见“中书门下平章事总领政务”一行字,被朱笔圈了起来,在旁边注了两行小楷:相权过重易生专断,可仿唐制设枢密院掌兵、三司使理财,另立御史台直属天子,许风闻言事纠察百官.... 看完这些注解,睿亲王扭头看向姜钰。风华正茂的女子,挽着最简单的发髻,戴着最简洁的发饰,在绯色官袍的衬托下,端如松间皎月,也如清辉里裹着的墨卷。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卷宗,专注内敛,如温润的白玉,如淬铁青锋,让人移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克制的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书上的注解。 第316章 爱上的人总会患得患失 《贡举条制》恩荫入仕者占三成,旁注:科举当去门荫之弊,乡贡许寒门士子自荐,殿试增设策论一科.... “州县官自卖盐,吏缘为奸”,旁注:盐铁可官督商办,设十三场引岸制,许民间富户纳钱购引自行运输,官府抽十分之二税... “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八字,被朱笔狠狠划去,旁注:废奴婢制,改雇工钱佣,设'保民院'收容流民,教以纺织制器之术,售其成品充院资...... ....... 一项项旁注,睿亲王越看越心惊。这些若是都实行起来的话,大乾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睿亲王手指摩挲着有些泛黄的书页,眸色越来越深。他虽然不参与朝政,但也熟读诗书。从古至今,致力于改革的官员,有哪个能善终的? “王爷。” 姜钰的声音响起,睿亲王回神,扭头看去,就见姜钰正从桌案后走出来,夏荷和他的长随正在摆饭。 睿亲王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书,犹豫了一瞬把它放回去,然后走到姜钰的身边,看着她净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好似泛着光,好看的紧。只是他清晰的看到了,姜钰右手中指关节上的薄茧,经常写字的人,手上都会有这样的茧子。 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了一起,因为他刚才冒出了一个可耻的想法,想要摸一摸那茧子。 这时,姜钰净好了手,侧身让夏荷去换水,让睿亲王也净手。而就在此刻,睿亲王的耳根红了,因为他刚才想直接用姜钰净过手的水净手。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 睿亲王虽然内心世界波涛汹涌,但面上还算平静,姜钰一点也没有发现。只是在睿亲王净手的时候,瞟了眼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心里赞了一句真好看。 官署的膳堂虽然不会可着每位官员的口味来做,但味道还可以,膳食的种类也不少。夏荷和睿亲王的长随少量多样的取了一些过来,姜钰宽大的桌案都有些拥挤了。 两人相处多次算是熟人了,姜钰没有与他太过客气,走到桌案后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睿亲王见状不由得扬了扬唇角,姜钰与他相处不拘束,他很高兴。 “刚才我看到了一本有你旁注的书。”睿亲王语气随意,但内心有些紧张的说。姜钰的那些旁注,虽然不是机密,但现在也不便于展于人前。他不知道姜钰介不介意,与他讨论这件事。 而姜钰听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反而问:“王爷觉得如何?” 她的这个书房,虽然每日有很多人来往,但能走到书架前翻阅上面书籍的,几乎没有,睿亲王是第一个。 “见解独到?”睿亲王回答她的话。 “王爷不觉得我离经叛道?”这话问的语气随意,但是姜钰看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睿亲王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的回:“不会,这天下由初开到现在历史沉浮,只有不断进步前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王爷以为我的那些见解是进步?”姜钰又问。 “自然。”睿亲王没有犹豫的回答,又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百姓才是这天下的基石,只有百姓好了,国家天下才会安定富足。你的那些想法....很好。” “哈哈。”姜钰笑了,发自内心的高兴。自己的见解、理想,被人认可怎会不高兴?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睿亲王的小碟子里,声音欢快地说:“王爷吃。” 睿亲王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竟有些傻气。不过即使如此,也是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他低下头把姜钰给他夹的菜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享受,好似那菜是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见到睿亲王这个样子,姜钰的眸色闪了闪。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前世都活了三十岁,再加上今生的经历,她对睿亲王的这些表现,不会真的毫无所觉。 敛眸夹了菜放进嘴里,她慢慢的咀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感情的事情要随心也要慎重。她毕竟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是楚国公,她的所有行为都牵扯着整个家族的命运。 但若是真的喜欢,她也不会为现实的困难退缩。所以,干关键点还是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一个人有好感,就会觉得自己爱他,要为他生为他死。 到了她这个年纪,有了她这样的经历,不会忽然间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就死心塌地的喜欢。她要认清自己的内心,衡量他们是否真的合适。‘ 当然这个合适,指的是性格以及三观、追求是否相合。至于外在的阻力,想办法排除就是。 一时间姜钰想了很多,吃的就很是沉默。睿亲王见状内心开始忐忑,是不是他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让姜钰看出了什么,亦或者让她不喜了? 只能说在爱情面前,爱上的人总会患得患失,再聪明睿智的人也是一样。 接下来的饭桌上很安静,一直到两人用完膳食。姜钰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还没到跟丁家约定的时间,就提议去睿亲王的研究室,睿亲王自然马上答应。 两人又各自坐了轿子去了天工司,姜钰在睿亲王的研究室内,见到了初步形态的火炮,形状跟初代火炮很相似。 “这个是炮管,”睿亲王跟姜钰讲他做的火炮的结构,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患得患失,讲的很是认真专业。 “炮管径长三寸八。”睿亲王用手比了炮管的直径,跟姜钰解释:“这是一个圆形的径。” 姜钰点头,“我看过《九章算术》。” 意思也就是说,你不用跟我解释专业术语。睿亲王脸有些红,姜钰见了后眼睛微弯,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害羞。 “炮管的径长,是根据炮弹的大小来决定的。炮弹的大小.....”睿亲王详细的跟姜钰讲解,姜钰仔细的听,等他讲完已经差不多要去赴约了。 不过姜钰通过对睿亲王做出的火炮进一步了解,倒是有些想法,不过具体的还要思考清楚。 第317章 原委 姜钰一路上都在想火炮的事情,直到夏荷提醒她到了时,才回神。 夏荷给她撩开轿帘,姜钰走下轿子扭头看,就见睿亲王也下了轿子。因为容貌的问题,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这条街人少,听风阁又开的隐蔽,倒是不会引起轰动。 只是今日她与睿亲王来这里的事情,是瞒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打草惊蛇。只是不知道背后的人,会不会因此露出些马脚。 睿亲王朝她走来,两人一起往里走。机灵的小二马上前来领路,因为之前打好了招呼,小二直接把他们领到了2楼。 刚上去,就有三个人笑着朝他们行礼,正是丁少杰和他的祖父、父亲。他们此刻是震惊的,本来以为是只与楚国公见面,没有想到睿亲王也跟着来了。丁少杰写的那封奏折,可是明摆着对睿亲王不善。 只是这两个人怎会如此熟稔? 丁家三人内心千回百转,但是面上恭恭敬敬。睿亲王见到他们行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回应的意思。姜钰见状朝他们说了一句免礼吧,然后迈步往雅间走,睿亲王跟在她的身边。 丁家三人看着两人的背影,面面相觑。这楚国公和睿亲王一同过来,还是楚国公为主导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考虑的时间,内心叹息了一声,马上跟着走进包间。丁少杰父亲丁禹兮,弓着腰一脸笑的请姜钰和睿亲王坐下。 姜钰和睿亲王走到主位坐下,丁禹兮和他七十多岁的父亲丁泰铭立在了一边,而丁少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下官有罪,请王爷恕罪。” 睿亲王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姜钰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喝茶。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今天的事情让姜钰全权处理。 姜钰对他的处事风格已经很了解,回视了他一瞬,就看着跪在地上的丁少杰问:“本官很奇怪,你是何时与睿亲王殿下结的仇怨?” “没有,没有。”丁少杰马上道:“小人跟睿亲王殿下没有仇怨,小人怎敢与殿下有仇怨?” “呵!”姜钰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何要害睿亲王殿下?” “这.....这....”丁少杰涨红着一张脸,不知如何开口。他也知自己做的事情,在外人面前难以启齿。 “殿下,楚国公。”苍老的声音响起,丁少杰祖父丁泰铭上前一步行礼道:“这孽障做了有违人伦之事,被人胁迫才做了有害于殿下的事情。” 姜钰目光投向他,老人头发胡子皆白,佝偻着脊背一副丢人又屈辱的样子。想到这位也是大儒,不能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就道:“先生坐吧。” “谢殿下,谢楚国公。”丁泰铭被儿子丁禹兮扶着,走到下位坐下,丁禹兮恭谨的立在一边。 “是老夫教导无方,这孽障做出有违人伦的事情,然后被人抓住把柄,胁迫之下写了那封奏折。”丁泰铭朝姜钰和睿亲王拱手,“但是我丁家和这孽障,真的没有害殿下的心啊!” 睿亲王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坐在那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却是听姜钰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没有害殿下的心,却是做了害殿下的事。” “小人有罪,请殿下、楚国公宽恕。”丁少杰又马上叩头。 姜钰见了,神色淡淡的说:“好了,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吧。” “是,是。”丁少杰虽然对自己做的事情难以启齿,但这个时候不能不说,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原来,半年前丁少杰陪他的夫人去寺庙上香。他夫人在前院上香,他就去了后山赏景。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看到一个貌美的女子,正拿着白绫甩向一枝树杈,一副要轻生的模样。 他站在不远处看,就见那女子给白绫打了个结,又搬了一块石头踩上去,就要上吊。他连忙出声阻止:“且慢。” 那女子听到声音回头,丁少杰看到了她全脸,心里不由得念出一句诗:梨花带雨怯春风,弱柳扶风映日红。 本来是出于善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现在见到了这女子的面貌,丁少杰起了保护的欲望,这样美丽的生命,不应该就这般结束。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姑娘这般姿容?不妨说与某听,或能为你分去三分烦忧。”丁少杰声音尽量轻柔的说。 那女子听了他的话,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丁少杰见了更是怜惜,走向前去扯下那白绫,伸手搀扶着女子走到一旁的大石边坐下,然后又递出帕子。 那女子接了帕子擦眼泪,但是哭得更加凶猛。丁少杰三十多岁了,家中妻妾不能说才成群,但也不少,哄一个小姑娘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耐心的劝解了几句,那女子就停止了哭泣,讲了她自己的事情。 “小女子家道中落,父亲见我有些容貌,要将我许给六十多岁的人为继室。那家家风不正,多有淫乱之名传出,我不愿嫁于那样的人家,父亲说我被家族养大,不愿为家族付出,是白眼狼。还说若是我不愿意,就去死.....” 那女子说完又哭了起来,丁少杰更加心疼,伸手去拍女子的头以安慰,那女子顺势歪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丁少杰也不是个正人君子,没有犹豫的就把人抱住了,然后就是温声安慰,还做出照顾她的承诺。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丁少杰将那女子安置在了别院,又派了人伺候。不过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丁少杰不可能真的就被一个小女子迷惑了心智。 他派人查了那女子的身世,结果查出那女子是,上京城有名的混不吝,祁阳侯的嫡女祝微雨。知道这个消息后,丁少杰就有些犹豫了。祁阳侯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怕被粘上。 思索了两天,他去了安置祝微雨的地方,想要让她回祁阳侯府。但是见了人后,说了来意,祝微雨又哭的梨花带雨,然后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 第318章 没听说过关系如此好啊 男女关系若只是暧昧,没有实质的身体深入交流的话,想要斩断并不难。给些物质或别的方面的补偿,也就可以了。 但若是有了身体深入交流,事情就难办了。一来,无论男女,只要有了这层关系,在心理上对对方的感情就有些变化。二来,女子的清白天大,也只有那些渣的不能再渣的人,才能拔了那啥就无情。 显然,丁少杰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渣的不能再渣的人。更何况,他对祝微雨是真的有些喜欢。而在事后,祝微雨哭了一场后,就说从此以后就这样跟着他,不求任何名分。 祁阳侯府就算没落了,那也是侯府。而丁少杰虽然官居四品,但这在上京城并不显眼,丁家更是京外家族。对比起来,丁少杰觉得让祝微雨一个正当花季的侯门嫡女,做自己的外室,很是委屈了。 也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丁少杰对祝微雨多有怜惜。在两人相识的半年时间里,他给祝微雨置办了不少产业。至于,丁少杰许诺会跟夫人和离,娶祝微雨做正室的话,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不是真心了。 但是,正当两人你侬我侬,情意日渐加深的时候,祁阳侯忽然破门而入,把两个人堵在了床上。然后就有了后来丁少杰写奏折的事情。 丁少杰讲完整个事情的经过,一脸悔恨,忍不住说:“小人怀疑,当初小人碰到祝微雨时,就已经是个圈套了。小人真的没有办法,祁阳侯威胁小人,若是小人不写那封奏折,他就去京兆伊告小人。小人害怕被人知道后被罢官,就答应了。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结果还是....” 说到最后,丁少杰竟然哭了起来。他也是少年成名,从小就有英名,无论是科举还是仕途,都顺风顺水,没有想到最后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丁泰铭和丁禹兮,看到他哭得泣不成声,心里自然也是难受至极。这是他们丁家的骄傲,他们合全家之力托举出来,光耀门楣的人。他们甚至设想过,丁少杰在上京城站稳脚跟,甚至官居一品,以后他们丁家就成了上京城丁家,算是改换门庭了。 但是..... 两人脸上的表情,又是失望又是痛恨。 姜钰自是不会在意他们的情绪,看着丁少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想要如何?” 丁家三人听了这话眼睛就是一亮,丁少杰擦了眼泪,扭头看父亲和祖父,然后看着姜钰道:“求楚国公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若是小人度过此次危难,以后定以您马首是瞻。” “我们整个丁家都以楚国公马首是瞻。”丁泰铭马上补充。 “呵!”姜钰看了眼丁家三人,笑了一声,丁家三人都低下了头。他们对楚国公来说,并没有利用价值。 “本官今日来,是要知道祁阳侯背后的人是谁?”姜钰看着丁少杰说:“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她的脸色和说话的声音都极为平静,却给与丁家三人莫大的压力。三人目光交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都不是傻子,接下来姜钰让他们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甚至有可能毁了他们整个家族。 姜钰看到他们的犹豫,敛眸端起杯子喝茶,她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听风阁的茶不错,蜜韵兰香。 “这茶不错。”这时睿亲王侧了下身子,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说。 姜钰瞟了他一眼,刚才一句话不说,现在倒是品评起茶来了。不过这就是他的性子,而且她做事也不喜欢别人在一旁指手画脚。 “确实不错,有淡淡的兰香。”姜钰也低声说。 睿亲王点头,看了眼手中杯子里氤氲的茶汤,说:“应该是新炒制方法,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 “嗯。” 两人低声交谈,一个不再神游天外,一个也没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而丁家三人却是更加忐忑不安。 从没有听说过楚国宫和睿亲王关系如此好,而丁少杰写的奏折就是冲着害睿亲王去的,这能不让他们更加忐忑吗? 三人不敢太多语言交流,过了一会儿,丁泰铭看姜钰和睿亲王聊天到了一个段落,就起身拱手道:“不瞒楚国公,我们也想知道祁阳侯背后的人是谁。若是没有那人,我们家也不会有如此灾难。” 这也就是说同意了。 当然,到了现在,他们不同意也不行。姜钰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不过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让他们甘心情愿做接下来的事情罢了。 “嗯。”姜钰淡淡的嗯了一声,身体坐直,上位者气势再次尽显,“要想知道祁阳侯背后的人是谁,得祁阳侯露出马脚,或者让祁阳侯跟他背后的人反目。” 丁泰铭看了眼又神游天外的睿亲王,知道这位是真的什么也不管,就看向姜钰拱手恭敬的问:“楚国公想要我们如何做?” 姜钰笑了,“这样的事情,丁大儒应该不用在下教吧。” “这....”丁泰铭一脸为难,姜钰好似没有看到,扭头跟睿亲王说:“王爷,您可还有话问?” “没有。”说着他就站起身。 姜钰也站起了身,两人并行往外走。丁泰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他想让姜钰教给他事情具体应该怎么做,是不想事情万一搞砸了,承担责任。 但是现在,姜钰明显不想把一切指明。他若是张口再问,到时会让对方不喜。无论是楚国公还是睿亲王,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唉!”丁泰铭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里。 丁禹兮和丁少杰都苦着脸看他,用眼神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丁泰铭看着两人,有气无力的说:“回去再说吧。” “父亲,”丁禹兮凑近了丁泰铭一些,低声说:“您不是认识唐大儒吗?要不您去唐家拜访,让唐大儒在楚国公跟前给我们说几句话。毕竟楚国公祖母出自唐家。” 第319章 若不是为了我的孩儿 姜钰和睿亲王出了雅间,睿亲王就交代他的长随,去茶楼买些他们刚才喝的茶。长随应声走了,等姜钰和睿亲王出了茶楼,长随拎着两包茶叶过来了,递给了睿亲王。 睿亲王随手递了一包给姜钰,姜钰也没客气,接了后说了声谢了,拱手告别就上了轿子。睿亲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轿子远去。 长随看了眼要没影的姜钰的轿子,再看看自家王爷,内心叹息了一声,小声提醒道:“王爷,楚国公的轿子没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促狭,睿亲王收回目光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长随连忙赔笑,然后撩起轿帘说:“楚国公对您研究的火炮很有见解,奴才觉得,您明日可约楚国公到您的研究室一起研究。” 睿亲王看了他一眼,迈腿进了宽大的轿子,在长随要放下轿帘的时候,说:“那你明日去中书省官署打听着,楚国公忙不忙,若是不忙你就去邀约。” “是。”长随马上欢快的道。 自家王爷终于开窍了,对象是大乾第一女官、第一女侯爷楚国公。不得不说他家王爷眼光真好,也真有胆气。楚国公那样的女子,一般人可降不住。不过他们家王爷不一样,不说别的,就他们家王爷这样貌,若是他家王爷再着意释放些魅力,就是楚国公也得迷糊。 至于楚国公曾经嫁过人又和离,还有楚国公的身份不易嫁入皇家,以及皇上和太后会不同意等等情况,长随觉得,这些对手段机智都不缺的楚国公来说,应该都不是事。 长随咧着嘴放下轿帘,吩咐轿夫起轿,然后脚步铿锵的走了。 楼上雅间里的丁家三人,在姜钰和睿亲王的轿子离开一会儿,才下了楼低调的离开。回到家三人就坐在书房沉默,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过了好一会儿,丁禹兮说:“楚国公的意思是,让祁阳侯露出马脚或者,让他与背后的人反目。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反过来威胁祁阳侯,跟他说让他背后的人,帮我们度过现在的危机,不然就把祁阳侯供出去。 这样的话,最起码祁阳侯要去找他背后的人商议,只要他动了,楚国公应该就能查出对方是谁。楚国公府有暗卫,也有人脉关系网。”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里带着羡慕。 丁泰铭和丁少杰听了他的话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都沉默。过了一会儿丁泰铭说:“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说罢,他看向丁少杰,等着他的答复。丁少杰手握成了拳头,说:“好。”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该有的决断他还是有的。 “好,你一会儿就去祁阳侯府,”丁泰铭道:“到时候你就拿出鱼死网破的态度。” “是。”丁少杰语气坚定的答,他现在也确实是在鱼死网破。 “那....唐家那里还去吗?”丁禹兮问丁泰铭。 丁泰铭沉思了一会儿道:“等些时日,看情况再定吧。” “好。”丁禹兮答。其实他想让丁泰铭去唐家的,毕竟即使经过他们的操作,楚国公查出了祁阳侯背后的人,丁少杰也不能官复原职。 但是若楚国公在皇上跟前,替丁少杰说几句话,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了。不过,或许他父亲有别的顾虑吧。 三人就丁少杰去祁阳侯府的事情,仔细商议了一番,丁少杰就出了书房,准备去祁阳侯府。但是在院子门口,见到了他的夫人。丁少杰有些尴尬,自从他被祁阳侯捉奸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丁夫人。 丁夫人身形富态,面容贤良,不过此刻脸上带着愁容。她看着尴尬沉默的丁少杰说:“夫君是从此不再与妾身说话了吗?” “不,不是。”丁少杰连忙道,“我...这些时日事情多,没有时间去你那里。” 丁夫人笑了下,很是勉强,“妾身以为夫君觉得妾身无用,真的要弃了妾身。” “没有,你别多想。”丁少杰道。他们是少年夫妻,丁夫人平日里又是个贤良淑德的,两人之间的感情自是不必说。 若一直跟祝微雨厮混在一起,那些随着多年相处而淡薄的爱,会被丁少杰遗忘。但是此刻,丁少杰无比的希望丁夫人,能顾念他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不要跟他闹。现在的丁家外边危机重重,再也经不起内乱了。 丁夫人听了他的话,眼中闪着泪光却扬着唇角,上前帮丁少杰理了理衣袍,低声说:“妾身与夫君相守二十载,但总能想起那年宴会,妾身迷路夫君为妾身带路的样子。” 说到这里,丁夫人眼泪流了下来。丁少杰皱着眉喊了一声柔嘉,那是丁夫人的小字。丁夫人擦着眼泪阻止丁少杰接下来的话,又道: “妾身知道夫君有事要忙,妾身过来只是想跟夫君说一句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夫君若愿回头,妾身必与君同担风雨、生死不离。” “柔嘉。”丁少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有想到此刻他的夫人,还能跟他说如此情深义重的话。 出了事后,他的祖父、父亲、甚至孩子,对他不是苛责就是满脸的失望。家族现在没有放弃他,不过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罢了。但若是眼前的危机过不去,他定然是要被家族放弃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他伤害过的夫人,对他说出如此情深义重的话,怎能不让她感动? “妾身知道夫君有事要忙,就不耽误夫君了。”丁夫人微微福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丁少杰深深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才大步出了府,前往祁阳侯府。 而这边丁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小花厅,脸上的担忧表情不再,而是换上了嘲讽。她的贴身丫鬟上前倒茶,嘴里心疼地说:“夫人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丁夫人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道:“若不是为了我的孩儿,下半辈子不再见他,才是我想要的。” 第320章 就是一个圈套 丁夫人想到丁少杰做的那些事情,心里又是一阵恶心。把一杯茶都灌进了口中,那股恶心感才缓解了不少。 “我做那些不是给他看的,是做给老太爷、老爷看的。”丁夫人看着门外盛开的桃树,满眼的粉红刺眼的紧。 她收回目光又道:“老太爷他们还幻想着他能官复原职,或者继续留在上京做官,我看啊....难的很。不说别人,太后那里都过不去。 睿亲王是太后亲手养大的,跟亲子无异。自己的孩儿被人欺负了,当娘的会容得下那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若是我,是绝对不会的。” “那老爷会不会被....”丫鬟做出一个砍头的手势,丁夫人见了不由得笑道,“事情过去好几天了,我们家老爷还能活蹦乱跳的,就说明皇上不想杀他。至于其他影响,就要看老太爷他们能不能走通关系了。” 说到这里,丁夫人语气里带着担忧道:“之前皇上可是下过旨意,金科状元祁元鸿后世三代不能科举为官。就怕皇上也给丁家下这样的旨意。” “应该不会吧。”丫鬟语气里也带着担忧。 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但愿不会吧。” 她之所以隐忍,都是为了两个儿子。她的长子已经取得秀才功名,她希望丁家能够像托举丁少杰一样,托举他的长子。 至于他的次子丁哲,之前她是有些担忧的,现在因为丁哲找了关系,楚国公才愿意见丁家人。就凭这一点,只要丁家不完全败落,丁哲以后就能衣食无忧。 她现在就是要做出大度善解人意的样子,给老太爷他们看,有她这样的母亲在,她的两个儿子的品行就不会差。 但若是丁家因此完全败落了,她也没有办法。不过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只看丁家男人的能力了。 ......... 丁少杰自是不知他的夫人的真实想法,在去祁阳侯府的路上,他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他一定好好跟夫人过日子,报答她对自己的情谊。 马车辘辘的行驶了一刻多钟停下,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老爷,祁阳侯府到了。” 丁少杰撩开车帘看去,就见轩敞的朱红大门,门扉漆色斑驳,铜制门环结着薄锈。大门两边的石狮子,一尊左爪残损,一尊右眼崩裂。 破败,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丁少杰眸色深深的看了会儿,祁阳侯府破落的门厅,抬步下了车。长随马上走到大门前,伸手按上锈迹斑斑的门环,铛铛铛扣了几声。但是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人来开门。 丁少杰皱着眉不耐的说:“继续叩门。” 长随又铛铛铛的叩门,这次他用了大力,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十分响亮。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来了来了。” 然后吱嘎一声,侧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胡子皆白的老头走了出来。他皱着眉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丁少杰主仆二人一会儿,才确定不认识这两人,就语气不好的说:“你们找谁?” 丁少杰绷着脸不说话,长随上前一步,用最大的声音跟那老者说:“我家老爷是丁家的。” 长随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那老头倒是听到了,不过想了一会儿才道:“哪个丁家?” 丁少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跟长随说:“跟他说我要见祁阳侯。” 长随也是郁结的很,谁家看门的人是老的要入土的老头子?他又大声传达了丁少杰的话,那老头又反应了一会儿,才一脸震惊的道:“你是与我家二小姐...” “老人家。”长随马上打断老头的话,就怕他说出不该说的。 而老头被打断话,还有一些不高兴,沉着脸说:“等着吧,我去汇报给我家侯爷。” 说完他颤颤巍巍的关上了门,留丁少杰主仆二人在外边。丁少杰都要被气笑了,想到自己曾经对祝微雨的承诺,还有祝微雨在自己跟前,表现出的大家小姐的气度,心梗的滴血。 他再次确认,从祝微雨遇到自己开始,就是一个圈套,针对他的一个圈套。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也缓解不了内心的郁结和恨意。接下来他不用在祁阳侯跟前演鱼死网破了。他是真的想跟祁阳侯鱼死网破,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丁少杰几乎没有耐心等下去的时候,侧门又被打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丁少杰调查过祁阳侯府,知道这人是齐阳侯的长随尤达。 就见那尤达也沉着一张脸看他们,道:“进来吧。” 丁少杰绷着脸跨过侧门门槛,跟在尤达后面往里走。一路上看到的全是破败,有传言说,若不是这宅邸是皇赐,祁阳侯府早就把这宅子卖了。当时他还不太相信,现在相信了。 不管他内心是如何想的,还是被领进了祁阳侯的书房。丁少杰随意打量了下四周,虽没有字画古董之类的装饰,但也算大方干净。而祁阳侯正坐在床下的茶台边,拧着眉看他。 丁少杰看向他的目光自然也不善,不过还是行了礼,“见过祁阳侯。” “你来做什么?”祁阳侯满脸的戒备,“之前本侯已与你讲清楚,你与微雨已没有关系。你也做了本侯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了?”丁少杰冷笑了一声,走到祁阳侯对面坐下,目光阴鸷疯狂的看着他说:“我如今丢了官职,还不知睿亲王和皇上接下来会如何处置我,我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几无翻身之地。祁阳侯觉得两清了,我可不这么认为。” 祁阳侯眉头皱成了疙瘩,目光危险的盯了一会儿丁少杰,见他没有任何退缩,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瞳孔缩了缩,然后摆出混不吝的样子说: “本侯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被你睡了,没有当场打死你,已算留情。若是再要纠缠,你的命你丁家的前途,就都别要了。” 第321章 惨淡收场 听到祁阳侯威胁的话,丁少杰面上冷笑,内心自嘲。 那天他被祁阳侯堵在床上,慌乱之下听到威胁的话,才会恐惧的不知所措,才会被他压着写下那封奏折。若是他有冷静的时间,或者当时他能够马上冷静下来,或许就会有别的解决方法,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番境地。 经历了这次事情,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顺风顺水,并不是自己能力有多强,而是家族给他铺了一条适合他的路。若是没有家族给他铺路,他会跟大多科举进士一般,被下放到犄角旮旯做个县令,然后一生困在那方寸之地。 但这些悔悟已经晚了,他的自大毁了自己的前途,也牵连了整个家族。若是这次危机能够过去,若是他还有机会走上仕途,他绝对会谨小慎微,绝对会洁身自爱,也会临危不乱.... 想到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被面前人设计的,丁少杰的眼睛都猩红了起来。他咧嘴一笑,好似地狱走出的鬼厉,目光疯狂的看着祁阳侯说: “祁阳侯,我丁家的根基虽不在上京,我虽已被罢官,但找机会走到御前还是可以的。你说,若是我把你逼着我写奏折的事情禀于圣上,你祁阳侯会是什么结果?你祝家的爵位会不会继续存在?” 祁阳侯听了他的话,脸上带了慌乱,然后他凶狠的看着丁少杰道:“你的名声不要了?” 丁少杰:“官都丢了,还要脸面作甚?” “那你丁家的名声也不要了?”祁阳侯冷笑道:“你丁家是书香门第,你家的书院天下盛名。你做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先不说你丁家的好名声不再,就是你家的书院也会深受影响。到时候,你就是你丁家的罪人。” “呵呵呵....”丁少杰笑了起来,“祁阳侯,你以为我现在还如起初那般好糊弄?我就是把这件事吞下去,睿亲王会饶过我?皇上会饶过我?” “呵呵!”丁少杰冷笑,“你现在也怕吧?” 祁阳侯眯了眯眼睛,“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丁少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让你背后的人帮我官复原职,这件事就过去了。不然,我拼了死也要走到御前,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你们不想让我好,那就都别好。” 说罢,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他能感觉到射在脊背上的阴鸷目光,但是他毫不在意。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人放下所有顾忌,攥紧底牌的手就会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丁郎。” 一个轻柔委屈的声音响起,丁少杰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然后头也没回的就要离开。 “郎君是恨上了位于吗?” 祝微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哽咽。但是丁少杰的怒气却是被这声音,激的冲上了脑门。他停下脚步回头,就见祝微雨满眼泪光的,在不远处站着。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美人依旧,但是丁少杰的心毫无动容,甚至恨意滔天。若不是这个女人,他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境地。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丁郎。”祝微雨眼泪流了下来,然后脚步迟疑、困苦的走到丁少杰近前,哽咽着说:“丁郎可是恨毒了我?” 丁少杰没有说话,嘲讽冷漠的看着她。祝微雨的眼泪流的更凶,整个人更是弱柳扶风,但是她目光认真的看着丁少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从没有想过害你,也从没欺骗与你。我也不知事情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重要吗?”丁少杰嘲讽的笑,“无论是如何原因,结果就是如此。祝小姐叫住在下何事?直接说吧。” “我....” 祝微雨好似被他的话伤的痛不欲生,身体都站立不住,只能扶着墙才能不至倒下。她握着帕子的手,扶着心口说:“你既如此恨我,我也无话可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雨愿郎君....长顺。” 屈膝福了下身,祝微雨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委屈苍凉。丁少杰看了一瞬她的背影,也转身离开。 两个不久前还情意绵绵,郎情妾意的两人,此刻脊背相向,都心怀恨意。只能说各有算计的感情,最终都是惨淡收场。 祝微雨回到自己的院子,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步子有些蹒跚的走过来,“小姐刚才去了哪里?侯爷说了让您闭门思过。” “在院子里呆闷了,出去透透气。”她说着就推门进了寝室,婆子看了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祁阳侯府能卖的都卖了,就是家里的仆从也是一样。留下来的人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也要身兼多职。这婆子能给祝微雨的院子干些活,还是因为她是长房嫡出的小姐。 屋里,祝微雨听那婆子离开,脸埋在被子里放声痛哭..... “薇儿。” 一个声音让祝微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坐起身擦了下眼泪回头,就见她的母亲杨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娘。”祝微雨哽咽着喊了一声,杨氏坐在她身边,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自己双眼也是模糊着。 “听说那丁少杰来了,娘担心你就过来看看。”杨氏用帕子擦着眼泪,当娘的怎能不理解女儿的苦。 “娘。”祝微雨扑到杨氏怀里痛哭,杨氏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不住的流,“若是知道你会经受这样的苦楚,娘宁可当初不生下你。” 这话让祝微雨哭的更凶,杨氏的眼泪也是汹涌的流,母女两人抱在一起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哭累了两人分开,祝微雨说:“女儿刚才见他了?” “他如何说?”杨氏急切的问。 祝微雨苦涩的笑了下,“他恨我入骨,我又能跟他讲什么?” 听了这话杨氏脸上更加凄苦,“我以为他对你最起码还是有些情义的。” “娘,你嫁于父亲多年,为这个家操劳,他对您可有情义?”祝微雨问。 杨氏苦涩,“他若是对我有一丝情义,也不会.....”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说不出口。 PS:有小伙伴不理解,祁阳侯凭什么威胁丁少杰,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古代有个罪名叫私通,所谓私通,意思是无媒苟合。唐代的法律里就言明,官员若是与平民妻女私通,罢官并徒两年。与官眷私通更严重。 祁阳侯府虽然败了,但爵位还在。所以,祁阳侯要是告丁少杰的话,罢官坐牢是必定的。 第322章 安王会如何想? 杨氏的话说了一半,祝微雨用目光询问,杨氏连忙摆手,表示不想说。祝微雨见状也就不再问。 “我原本想着,你与那丁少杰已经有夫妻之实。丁少杰被罢了官定然是要回祖籍。听说丁家也是大族,你跟他离开上京城,也算是逃离了这个火坑。”杨氏握着祝微雨的手说。 祝微雨苦笑,“他以为整件事都是圈套,就连我与他在寺庙相遇也是一样。” “这....,你没有和他解释清楚?”杨氏问。 祝微雨摇头,“我哪里有机会?那日....那日父亲闯到了房间后,我与他就没有机会说话。本想今日与他解释清楚,但是他显然是恨我的,我...便没有说。” “你.....这个时候怎能赌气?”杨氏有些恨铁不成钢。 而祝微雨苦笑,“母亲,他现在已经这般境地了,我即使与他解释又能如何?我不能否认他走到今天的境地,是因我而起。就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跟着他离开。” “可你若不离开,你父亲还会给你找别的人家。”杨氏急切地说:“上次他是把你许给皇商做继室,现在你...清白已失,他不知道要给你找什么样的人家呢。” 祝微雨冷笑,“娘,我现在还逃得了吗?当初在寺庙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 祝微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丁少杰误会她一开始就是在骗他,但是她当时是真的去自尽的。只是看到了丁少杰后,她改变了主意。 丁少杰虽然年近40,但身材颀长,面容俊秀,与祁阳侯给她找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之别。在发现丁少杰被她的容貌吸引,她就决定跟了他,即使隐姓埋名做个外室。 后来丁少杰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要斩断两人的关系时,她又做了个大胆的举动,引诱丁少杰上床。后来丁少杰对她越加宠爱,她也升起过取代他的夫人,成为他的正室的想法。 只是没有想到,在计划一步步进行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毁了所有。 “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祝微雨唇角挂着嘲讽的笑,眼神悠悠。 杨氏看到她这个样子,更是担忧。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什么也帮不了,说什么都是无用。 而祁阳侯这边,心情自然也不好。丁少杰走后,他就焦急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攀上的人说,没有生死大事就不要找他,不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是丁少杰明显要鱼死网破,他若是不去找那人,丁少杰真的去面圣,那么祁阳侯府的爵位,说不定就真的没了。可若他去找那人,真的被人发现了,他的结果也不会好。 在这个时候,祁阳侯意识到或许他又做错了。 祁阳侯府在他父亲那一代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败落了。他父亲死的时候,祁阳侯府已经是个空壳子,而且外边还欠了大量外债。 他继承祁阳侯这个爵位后,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没有补上外边的窟窿。他清楚记得,那一日他看着空荡荡的侯府,内心是多么的苍凉。也就在那一刻他下了决定,一定要重新振兴祁阳侯府。 但是没钱也没人,祁阳侯府的关系网,也被他祖父、父亲早就霍霍没了,想要振兴谈何容易。这些年,他不要脸面的处处钻营,但是没有一点进展。所以,在知道皇商闫家家主要娶继室,他就贴了过去。 看在微雨貌美,看在祁阳侯府的爵位还在的份上,闫家答应给他五万两白银,还有百亩良田。当时他高兴的简直想给闫家家主磕一个,有了这些银子和田地,他就有资本去找关系。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孽女竟然逃跑了,他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找到,跟闫家的亲事自然也泡汤了。 就在他恼怒的要杀了杨氏,以解心头恨意的时候,他努力多次想要攀上怎么都攀不上的人,派人来找他了,跟他说了那孽女跟丁少杰勾搭在了一起,还给他派了任务。当然也给了他许诺。 所以他去捉奸,威逼丁少杰写奏折。他以为这并不是难事,丁少杰只要还想保住官职,只要不想坐牢,就得按照他说的做。而且,本来那奏折的内容,并不是大事。不过是京外贵女爱慕睿亲王罢了。上京城爱慕睿亲王的女子多了去了。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皇上在朝堂上就让人把丁少杰给拖了出去,然后就是丁少杰被罢官。那时他就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过只要丁少杰不声张,就没有人知道,奏折的事情跟他有关。而丁少杰有把柄在自己的手里,应该不会把他给供出去。 但事情总是会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丁少杰不想忍气吞声,要鱼死网破。若真的让丁少杰面圣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我这是被人设计了啊!” “我这是被人设计了啊!” ........ 祁阳侯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地说。 他说呢,想攀上的人用尽了手段都没有攀上,怎么就忽然自己找来了?原来是拿他当替罪羊啊!他现在虽然还想不通,这个奏折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但是他知道,接下来他走错一步,祁阳侯府就万劫不复。 ......... 楚国公府 “丁少杰去了祁阳侯府,在里面呆了一刻多钟。” 姜钰听了管家的汇报,思索了一瞬道:“我知道了,让人继续盯着丁家。” “是。” 管家应了一声走了,姜钰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沉思,过了一会儿拿起笔写信。但是笔尖刚触碰到纸,她又停了下来。 祁阳侯府的事情,她不能一个人处理了,所以她想把事情告知睿亲王。睿亲王应该会把事情告知安王,让安王来处理。而之前有些事情,她都是直接跟安王沟通的,现在中间夹了睿亲王,安王会如何想? .......... ........... 第323章 王爷您高兴了吧? 这些日子事情多,姜钰没有仔细考虑过,以后要如何跟安王相处。虽然当时她说,就当那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她内心里是对安王有戒备的。 但是就在刚才那一刻,她意识到现在的做法是不对的。安王掌管着锦衣卫,未来还有可能是皇上,她若是跟安王相处有隔阂的话,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对她、对楚国公府来说,都存在着莫大的危机。 把笔放下,她抬头望着窗外沉思。与安王相处这么久,虽然现在看来安王不是个记仇的人,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随着她平时言语、行为上与以前不一样,安王对她对楚国公府,会不会有别的策略? 若她是安王的话,会有的。谁都不会相信跟自己不一心的人。 所以,无论内心怎么想的,表面上对待安王,还应该如以前一样。就像那天说的,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甚至,只要安王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她就要永远如此。 想通了之后,她拿起笔继续写信。写好后交给夏荷,跟她说:“交给安王。” ......... 安王府 负责跟楚国公府对接的锦衣卫,见到楚国公府的暗卫,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多少天了,他们家王爷一张脸都阴沉沉的,现在楚国公府的信息,说不定就是解药。 楚国公府的暗卫,见到那锦衣卫讨好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兄弟。”那锦衣卫上前哥俩好的拍暗卫的肩膀。 暗卫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他,验证他是不是被人假扮的。确认这是真的,皱着眉把信递给他,“我家国公爷让交给你家王爷的,赶快送过去,别耽误事。” “放心吧。”那锦衣卫的话音刚落,人就没了影子。楚国公府的暗卫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在发什么疯。 而那锦衣卫用最快速度到了安王府,喜气洋洋的走到安王书房门前,汇报了一声就推门进去了。安王皱着眉抬起头,见他一张脸都笑成了花,眉头皱得更紧。 那锦衣卫连忙把信拿出来,笑嘻嘻的递过去,“楚国公给您的信。” 安王一听立马把信拿到手里,然后摆手让锦衣卫出去。那锦衣卫却站在那里没动,安王莫名的看他。那锦衣卫又笑嘻嘻的问:“王爷您高兴了吧?” “滚!” “是。” 锦衣卫笑嘻嘻的走了,安王无奈的笑了下,然后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了良久。他以为,姜钰不会再相信他,也不会如以前那般与他相处。没想到她的信又送了过来。 她的信终于送了过来。 扬了扬唇角,把信撕开,然后一字一句的看。信里姜钰告诉了他与丁少杰见面,以及丁少杰去了祁阳侯府的事情。然后建议他派人去保护祁阳侯。 安王合上信,思索了一会儿就喊人进来,吩咐道:“带人守在祁阳侯府外,目的是保护祁阳侯的安危。” 那锦衣卫不知安王为何要保护一个混不吝,但还是应声去办了。安王又拿起信看了起来。 .......... 姜钰之所以建议安王派人保护祁阳侯,而不是楚国公府的人去保护,一是因为楚国公府的暗卫还是没办法跟锦衣卫比的。二是,这不是她的私事,她若是一手把事情给办了,说不定会被皇帝猜忌。 现代办案还讲究不能单独办案呢,在这里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还是小心些的好。 收到暗卫来报,把信交给了锦衣卫,姜钰就跟夏荷说:“等着吧。” “今晚会有结果吗?”夏荷问。 姜钰沉默了一瞬道:“不好说。” 夏荷脸上带了疑问,姜钰道:“若是你,杀不了祁阳侯,会如何做?” 夏荷想了一会儿摇头,姜钰又道:“肯定是杀与祁阳侯接头的人。遗憾的是,我们不知道跟祁阳侯接头的人是谁。但愿祁阳侯能给我们惊喜。” 夏荷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姜钰笑了下,“等着吧。” ......... 今日的月色不好,夜色很浓。锦衣卫赵久带着五名锦衣卫,守在祁阳侯府外。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不过赵久也没有着急,类似这样的事情,他办过多次。 “头儿,看来今晚是要白等了。”一名锦衣卫凑近赵久道。 “哪那么多废话,好好守着就是。”赵久道。 那锦衣卫连忙称是,就听赵久有提醒道:“警醒着些。” “是..”那锦衣卫应了一半,就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出来了。他连忙小声跟赵久汇报,赵久也连忙看去,仔细辨认后道:“是祁阳侯,你在这里守着,我带两个人跟上去。” 那锦衣卫连忙称是,赵久招呼了两名锦衣卫,跟在祁阳侯身后。一刻多钟后,祁阳侯到了一个院子前,捂着嘴学了几声狗叫,然后门被打开。祁阳侯左右看了看,迈步进去,然后就是一声惊呼传出来。 赵久连忙带人冲进去,就见一个黑衣人正拿着一把大刀,朝祁阳侯砍去。赵久冲过去一脚踹在那黑衣人的腰上,黑衣人踉跄了几步,回头一看是锦衣卫,拔腿就要逃。赵久怎会让他逃走,跟着他过来的两个锦衣卫,把那黑衣人围了起来。几招下去,那黑衣人就被按在了地上。 赵久走过去,弯腰拉下黑衣人的面罩,就见那黑衣人嘴巴动了一下,似是咬什么东西。赵久连忙握上他的下巴,但是已经晚了,那黑衣人已经吞咽下去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黑衣人就七窍流血,没有了呼吸。 赵久一脸肃穆,另外两名锦衣卫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失误。但事已至此,只能看能不能挽救。赵久让一个锦衣卫看护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祁阳侯,他带着另一名锦衣卫,查看这个院子。 当他走进厅堂的时候,就见一个人倒在血泊里。他连忙过去查看,就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人他认识,国子监祭酒章丰田。 ............ 第324章 杀 赵久拎着祁阳侯去向安王汇报的时候,把吓得几乎精神失常的祁阳侯丢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等着责罚。今晚的行动,让凶手自杀了是他的失误。 安王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他沉着脸看了眼瑟瑟发抖的祁阳侯,对赵久说:“二十军棍,罚奉一个月。” “是。”赵久没有一点怨言,虽然二十军棍会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但是事情没有做好就得受罚。 安王摆手让赵久出去,然后坐在那里看着祁阳侯。祁阳侯瑟缩了一下,然后颤巍巍的跪下,“参见..参见安王殿下。” “说说吧。”安王道。 祁阳侯脸上有一瞬茫然,他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从何说起。但看到安王那森然的脸,他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马上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从他知道皇商闫家家主要娶继室,到祝微雨失踪,国子监祭酒章丰田找到他,再到他去捉奸逼丁少杰写奏折,最后丁少杰去找他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安王听后理了下整件事,然后问:“你与章丰田之前就关系莫逆?” “不是。”祁阳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安王能感觉到,他在说到章丰田的时候,情绪不对。 “不想说?” 安王平静的声音响起,祁阳侯却觉得一把刀悬在了头上。他抬起头去看安王,就见他面色平淡,但是眼睛锐利幽深。祁阳侯马上收回自己的目光,双手握成拳头纠结了一会儿后道: “多年前,下官父亲借了印子钱还不上,放印子钱的是章丰田。下官...下官去找章丰田,他提出....”接下来的话,祁阳侯难以启齿的样子。 安王不耐的手指敲击了下桌面,祁阳侯心头一震,马上道:“章丰田说他看上了内子,想要与内子共...共度良宵。” 说到这里,祁阳侯已经满脸通红。虽然是个混不吝,虽然不在乎名声,但是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送到别人床上的事情,他也难以启齿。 但是此刻他不得不继续说,就又道:“章丰田还说,事后会给下官家里安排个差事,我就答应了。” “你长子的差事就是章丰田安排的?”安王问。 “是。” 安王轻笑了一声,祁阳侯长子的差事,虽然只是九品但潜力不错。若是好好干,再有祁阳侯府的爵位在,未必没有出头的一天。但是祁阳侯那长子,也是个草包,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点成绩。 “章丰田背后的人是谁?”安王问。 “是....” 这时,外边一阵骚乱,安王没有理会,盯着祁阳侯让他继续说。但是祁阳侯慌乱恐惧的朝外看,不再开口。安王眯了眯眼睛,喊来守在外边的锦衣卫,问:“发生了什么事?” 锦衣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祁阳侯,道:“祁阳侯世子在门外闹事。” 这话让安王的脸阴沉了下来,那锦衣卫见状,又道:“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安王眸光冷凝的看他,那锦衣卫低头不敢言语。不是他们办事不力,而是那祁阳侯世子,闯到王府门口就大喊。守在门口的侍卫动作再快,声音也传了进来。 安王沉着脸沉默了一瞬,摆手让那锦衣卫出去,他回头看着祁阳侯说:“害怕你背后的人,对你家人不利?” 祁阳侯低着头不说话,安王冷笑了一声,“那人能将你们如何?杀了你全家?” 祁阳侯还是低着头不语,但是他紧张恐惧的额头上冷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这时就听安王又道:“知道你若不供出背后的人,皇上会如何处置你吗?” 祁阳侯抬起头看安王,目光中带着乞求,但还是一个字都不说。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封奏折到底起了什么作用,皇上、楚国公以及安王,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告诉你,若不招出你背后的人,你祁阳侯府不仅会被除爵,你全家都会被流放。”安王看着祁阳侯,声音淡漠的继续道:“你虽不聪明,但应该知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说罢,安王端起杯子喝茶,不再理会祁阳侯,给他思考的时间。祁阳侯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应该如何选择。他虽然不是很了解背后那人,但章丰田死了,他也差点被杀,就说明那人心狠手辣。 而当今皇上,虽然一再收拢世家大族手中的权力,但手段并不狠辣。或者说当今皇上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可就像安王说的那样,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这时外边传来锦衣卫汇报的声音,“王爷,祁阳侯世子要如何处置。” “杀。” 安王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的好似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而祁阳侯知道安王绝对不是在吓唬自己。 “不,我说,我说。”祁阳侯连忙道。 而安王看都没看他一眼,又跟前来汇报的锦衣卫道:“杀。” “是。” 锦衣卫转身大步离开,祁阳侯跪在地上给安王磕头,“王爷,我全部都说,求求你放了犬子。” 安王淡漠的看着他,不语。祁阳侯真正认识到了,这回掌管着锦衣卫的皇子的可怕。他膝行到安王跟前,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袍,但是安王的一个眼神,让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是丞相。”祁阳侯匍匐在地上放声痛哭,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本来以为是祁阳侯府起飞的机会,却是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安王听到丞相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早就猜到丞相有不臣之心。 “你可有证据?”安王问。 祁阳侯抬起头,泪流满面的摇头,“跟我接头一直都是章丰田,甚至章丰田在我跟前都没有提过丞相二字。” “呵!”安王冷笑了一声,“如此你就给他们卖命了?” 祁阳侯摇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封奏折为何会引起如此大的震动。” ........ ......... 第325章 只怕岭南那边敌不过 安王看着哭成狗的祁阳侯,面无表情。从根子上烂的家族,迟早是要走向灭亡的。一代代祁阳侯都不走正路,一点点拉低自身道德的下限。到如今,现在的祁阳侯把自己妻子,送上别人床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样的家族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只可惜丞相狡猾,没有留下一丝证据。 又审问了祁阳侯一些问题,见他实在没有什么可招供的了,安王就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子时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楚国公府。他怕姜钰还在等着消息。 姜钰确实在等,虽然把保护祁阳侯的事情,交给了安王。但她也派暗卫去了齐阳侯府,所以祁阳侯差点被杀,以及国子监祭酒章丰田死了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她现在等的是,安王对祁阳侯的审讯结果。 “国公爷,安王的信。”夏荷把一封信递过来,姜钰接到手里一目十行的看完,沉思了一会儿才起身道:“沐浴。” 她起身往浴室走,心里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做。祁阳侯供出来真正指使他的人是丞相,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而皇上对丞相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他们君臣多年,皇上对他的信任不会一下子消失。 另外,丞相在朝廷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去弹劾他,只会撕开他们之间的战争。但是现在并不是他们明刀明枪干的时候。 褪去衣服躺进温热的浴汤里,淡淡的花香进入鼻腔,姜钰的大脑也安宁了下来。她闭上眼睛,享受起这份安宁。不过这个时间并不长,她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丞相有不臣之心,而且丞相现在的目标是睿亲王,那么也就是说,丞相知道些睿亲王研制出的火器的信息。那些火器是他们的底气,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所以,不能让丞相太逍遥,他们也不能太被动,得给丞相添些麻烦。她想到了丞相长孙无嗣,引发的一个大夫死了的事情。本不想利用这件事情对付丞相的,现在看来得用它做些文章了。 “国公爷,水有些凉了。”冬霜的声音响起,姜钰睁开眼睛起身裹上浴袍,冬霜和夏荷连忙过来伺候。 姜钰闭着眼睛靠在榻上,夏荷让小丫鬟抬来熏笼,和冬霜一起烘干头发。两人见姜钰闭着眼睛,似乎要睡着的样子,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 等到头发被烘干,发现姜钰的呼吸有些绵长。夏荷就轻轻的推了推她,“国公爷,头发干了,去床上睡吧。” 姜钰睁开眼睛,有些迷糊的起身,刚才她是真的睡着了。夏荷和冬霜连忙扶着她上床,帮着盖了被子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廊下,夏荷跟冬霜说:“明日要早朝,没一会儿国公爷就要起床了,我们也都别睡了。” 冬霜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厨房,看着她们做早膳。” “估计国公爷到时候也没什么胃口,弄一些清淡的就行了。”夏荷吩咐。 冬霜又点头,“好,那让厨房准备好国公爷回府后的膳食。” 夏荷听了后却道:“下了朝国公爷还有事情,不会马上回府,不用让厨房准备了。” 安王约了姜钰下朝后会面。 “好。” .......... 姜钰这边可以安稳的睡一个多时辰,但丞相裴诚坤注定今晚无眠。此刻他的书房灯火通明,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汇报道: “.....章丰田被解决了,祁阳侯去接头的时候,后面跟着锦衣卫,我们的人没能得手。不过熊二吞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裴诚坤听了这些话,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祁阳侯世子,收到信了吗?”他问。 “收到了。”黑衣人答:“祁阳侯世子收到信就马上去了安王府,不过刚闹出了动静,就被捂上嘴擒住了。” 裴诚坤嗯了一声,“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闹出些动静,也算是他的本事。后来呢?” “后来祁阳侯世子在安王府门口,被....一刀砍了头。”黑衣人回。 “呵!这是杀给老夫看的。”裴诚坤冷笑了一声,又问:“祁阳侯呢?” 黑衣人摇头,“祁阳侯自从被押进安王府,就没有再出来。” 裴诚坤听后沉默了一瞬,白手上黑衣人离开。坐在对面的他的长子裴汉问:“祁阳侯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肯定供出来了。”裴诚坤脸色凝重的说:“没有想到安王是个如此果决的人,那祁阳侯世子说杀就杀。” 裴汉明脸色也十分凝重,“明日早朝您会不会被弹劾?” 裴诚坤沉默,过了好久他道:“通知那些人,做好明日我被弹劾的准备。” “是。”裴汉明站起身犹豫了一瞬又问:“您觉得会是谁来弹劾您?” “楚国公他们吧。”裴诚坤沉思着道:“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了。” 裴汉明听后点了下头,然后出去交代心腹,去通知依附丞相府的官员,准备好明日裴诚坤会被弹劾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就见裴诚坤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裴汉明没敢坐,一脸凝重的立在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来回踱步的裴成坤问:“父亲,您觉得皇上会如何反应?” 裴诚坤停下脚步叹息了一声说:“不清楚,不过他们没有证据,即使皇上对我有所怀疑,也不能做什么。” “儿子以为,这一次的试探代价太大了。”裴汉明语气中带着后悔。 裴诚坤看了他一眼,走到椅子边坐下说:“若是不做试探,我们如何知道睿亲王有多重要?他研究出来的东西有多重要?” “但是我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天工司铁桶一般,我们查不到任何信息,不知道睿亲王研究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大威力。” “必然比现在军队士兵用的所有武器都强。”裴诚坤语气里带着疲惫,“只怕岭南那边敌不过。” 第326章娄青瑶 一句“只怕岭南那边敌不住”,让房间里一片安静,安静的压抑。父子两人都清楚,他们跟岭南已经没办法分割。若是岭南败了的话,他们丞相府将面临抄家灭族。 裴诚坤绷着一张脸沉默,裴汉明想问他,为何与岭南王牵扯得如此之深,但张了张口没有问出来。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个也没有什么用。 “你回去休息吧。” 过了一会儿,裴诚坤的声音响起,裴汉明却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道:“儿子听说前两日岭南来信,说了什么?” 裴诚坤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好似不想提起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回道:“你姑母想要回上京一趟。” “什么?”裴汉明惊呼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脸上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时间说:“姑母明面上已经....怎能回来?更何况,现在的楚国公府已不比以前。” 他们都很清楚,当初整个丞相府包括谢家,都指责老楚国公无情退婚,造成裴听兰自尽。当时的楚国公府还没有缓过来,忍下了那口气。可以现在楚国公的性子,可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老楚国公死的时候,那姜钰差点把青山伯杀了。这要是让姜钰知道裴听兰没死,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呢?不是他们怕了姜钰,而是根本就没有必要现在与姜钰,明刀明枪的干。 “我已经回信,让她暂时不要回京。”裴诚坤道,然后他又为裴听兰解释,“你姑母离京多年,思念亲人在所难免。” 裴汉明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行礼后退了出去。其实他是有些怨裴听兰的。既然已经诈死离开了上京,还嫁给了老岭南王,日子过的算是顺遂,为何还要对楚国公府出手,让他们平添多了一个敌人。 若不是对楚国公府出手,或许谢家就不会败。谢家不败,他们就有更大的主动权。现在倒好,谢家被姜钰整垮了,就剩下一个谢凝安。看现在的样子,谢凝安对他们丞相府也是恨的,不然为何谢家出事后,私下里谢凝安没有找过他们一次? 他猜测,谢凝安已经投奔了楚国公。对此他不能说什么,谢家的钱庄和商行都上交了朝廷,而楚国公负责商行和钱庄的改制,谢凝安跟楚国公走的近,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谢凝安是虚与委蛇还是真心投奔,就不太清楚了。所以,岭南那边才会派人来试探谢凝安。 脑子里想完这些事情,裴汉明又想起了长子的事。本想回书房休息,但是拐弯回了夫人的院子。守在院子门口,正在打盹的婆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到是他马上站起身行礼,“大老爷。” 裴汉明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婆子赶忙小跑着,去知会裴大夫人的贴身婢女,大老爷来了。不一会儿裴大夫人寝室的灯亮了起来,裴汉明走过去,就见裴大夫人身着里衣在门口站着。 “你怎么起来了?”裴汉明说着就往里走,裴大夫人脸上挂着笑,道:“夫君不也是这个时辰了,也没有休息。” 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裴汉明心情好了一些。裴大夫人走过去,要给他宽衣。裴汉明任她伺候着,嘴里问:“启堂那边这几日如何了?” 裴大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挂了忧愁,“现在上京城不少人知道启堂不能生,他不愿意出去见人。” “哼!”裴汉明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有官职在身,总不能日日窝在家里不去衙门上值?” 裴大夫人勉强的笑了下,为儿子解释道:“这不是他还没调整好吗,等过一段时间外边把这件事忘了,他再去上....” “胡闹。”裴汉明推开裴大夫人,走到椅子边坐下,语带斥责道:“慈母多败儿,不过就是传出他不能生育,那姜钰嫁过人被和离的事情,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怎么就能入朝堂,能日日上值?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裴大夫人低头不语,心里却说,说我儿子不如楚国公,难道你就如了?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裴汉明生了一会儿气,又问裴大夫人,“你今日见了那娄太医的女儿?” “见了。”裴大夫人坐到床沿,皱着眉头说:“我把东西送过去,那娄青瑶不接,但娄夫人接了过去。娄夫人还保证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不会让娄青瑶再提那件事。” “嗯,事情能和气解决最好。”裴汉明对这件事算是满意,脸色也好了一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道:“让人盯着那娄青瑶。” “妾身知道,已经让人盯着了。这些日子娄青瑶没有出过娄府。”裴大夫人道:“过几日,我再去娄家,让他们赶快将娄青瑶送走。” “嗯,实在不行就.....”灭口。 后面的话不用说,裴大夫人就明白。她道:“娄太医对娄青瑶很看重,若不是因此妾身早就动手了。” 裴汉明还是知道自己夫人手段的,他心里的怒气消了不少,自己动手脱了外衣,说:“还是不能让她说话的好,想个隐蔽的办法。” 裴大夫人点头,等他上了床,也跟着躺上去。放下帐子躺下,她扭头看着枕边的人说:“岳琴有些不对,妾身怕她有和离的想法。昨日妾身去了岳家跟岳夫人聊了聊,夫君你也跟亲家公聊一聊。” 聊什么?无非就是软硬兼施,让岳琴的父母给她施加压力,让她不再有和离的想法。 裴启堂的妻子名岳琴。 “放心吧,她不敢。”裴汉明道:“当和离那么简单呢?” 姜钰和离后还能混的风生水起,一是她有那个能力,二是楚国公府接受她和离女的身份。换个人试试? “不是谁人都有和离资本的。”裴汉明闭上眼睛悠悠的说。 自从上京城出了个姜钰,他听说不少日子过的不好的妇人,也学着和离。真是愚蠢至极。 裴大夫人也闭上了眼睛,其实她也是羡慕姜钰的。像她,出身望族,嫁的不错,夫君还算尊重,所有人都说她过的好。但是谁不想自己的命运由自己主导? 第327章提前给他们请功 古代官员上早朝,虽然是身份的象征,但也是真的遭罪。按现代的时间来算,凌晨5:00开始早朝,官员们凌晨三点钟就要起床。若是离皇宫远的,起的更早。 不过大乾上朝人性很多,不用日日早朝。而且早朝那一日,退朝后若没有重要的公务,可以直接回府休息。 楚国公府离皇宫不算远,姜钰昨晚虽然睡得晚,但她的睡眠质量一向都很好,所以起床后精神还算可以。简单喝了一点粥,她就起身去上朝。 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员到了,下了轿子后,她一路与大家寒暄着往前走。到了离宫门附近,看到大舅舅陆云涛正在跟魏国公说话,没有看到外祖父安远侯,姜钰就走过去询问。 陆云涛听到后回:“前两日得了风寒,已经跟皇上告了假。” 姜钰脸上带了担忧,“下午我去看望外祖父。” 陆云涛知道她事情多,就道:“不用担心,已经看过大夫。大夫说吃两副药就好了。” 姜钰点头,不过她决定跟安王会过面后,就去安远侯府看望外祖父。她侧过身,想跟魏国公说话,扭头间看到了丞相,两人目光相撞。丞相的目光防备探究,姜钰倒很是平淡。 丞相从姜钰脸上看不出什么,他的目光又看向陆云涛和魏国公。就见两人也是面色平静,丞相收回目光,又看向姜钰道:“楚国公,钱庄改制进行的可还顺利?” 姜钰朝他笑,“有些人从中作梗,但都会被解决,大体还算顺利。” “那就好,老夫就怕钱庄改制引起动乱。”丞相脸上带着担忧,但嘴里说:“不过楚国公能力卓然,改制定能顺利收官。” 姜钰朝他拱手,“谢丞相吉言。”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陆云涛和魏国公看向姜钰,目光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才姜钰与丞相的对话,看似简单,他们却是听到了火药味。 姜钰没有跟他们解释,低声说了一句按兵不动。陆云涛和魏国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微不可察的点头。点完头两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这些老家伙似乎都在听从姜钰的命令。 陆云涛和魏国公目光相撞,然后都马上别过眼去。说起来他们都是长辈,下意识的听从一个晚辈的命令,似乎有些不对劲。 姜钰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眼睛看着朱红的宫门,想丞相刚才的行为。经过昨晚的事情,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明牌,但是彼此之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丞相应该猜测,他今日会集结人弹劾与他。 想到这里,姜钰扬了扬唇角。这一次要让他失望了,她根本就没有弹劾的打算。不过安王会正常汇报昨晚发生的事情,至于皇帝听后会如何判断,就不知道了。 对于一个多疑的人来说,别人告诉他的结果会被质疑。但是自己推理出来的结果,才是最正确的。反正祁阳侯的供词已经牵扯到丞相,皇帝就是对他再信任,怀疑的种子也会就此埋下。 那么丞相长孙为了隐瞒自己不能生育,而杀人的事情暴露出来后,皇帝会如何裁决? 就在这个时候,宫门打开,官员们陆陆续续的往太极殿走。昨晚接到丞相消息的官员,见到丞相后,都向他暗示,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因此,丞相的底气又足了一些。 在最前排站定后,丞相还用眼角的余光看姜钰。自从姜钰入朝为官以来,他们从没有正面交锋过,他要看看这位风头正盛的女国公,手段如何。 “皇上驾到!” 赵福全的声音响起,皇帝走了进来。坐到龙椅上,环视了下面的官员,他的目光投向姜钰,问:“楚国公,钱庄改制进展如何了?” 这是现下朝廷最大的事情,也是皇帝最关心的事情。这两日没有召姜钰进宫,所以今日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钱庄改制的进展。 对此,姜钰已经准备好了。她上前一步,从袖带里拿出一封奏折双手奉上,赵福全连忙下去接了奏折,递给皇帝。 而丞相的目光随着那奏折移动,直到皇帝看完奏折,又跟姜钰说:“楚国公把进展讲给众位爱卿听吧。” “是,”姜钰朗声道:“总号设在上京的七家钱庄,皆已达成合议。地方上的钱庄,已派黎正则、寇斌,路天纵、景瑛宇四人去督办。现反馈来的消息是,地方上八成的钱庄已达成协议。 其中,江南织造联名保荐的'云锦庄',想以六成股权换取漕运通关便利,臣已着令将其纳入首批试点。”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在了丞相,以及当初弹劾她与民争利的官员身上,又道:“此举既合朝廷控扼钱脉之意,亦让商户得享官商互惠之利,想来诸位大人不会再有'与民争利'的疑虑吧?” 这话让殿中鸦雀无声,无论有没有掺和这件事的官员,都认清了一件事,楚国公是个记仇的。而坐在上面的皇帝,点了下头表示对她办事能力的认可。 “银票置换已制发防伪腰牌予各钱庄掌柜,凭牌可直入户部核验印泥。旧钞收兑时,需登记户主田契编号,既防胥吏贪墨,亦能厘清各地银钱底数。”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户部尚书,“待三个月置换期结束,臣会将各州府钱庄流水造册呈送,届时户部对账便可一目了然。” 太极殿内继续鸦雀无声,能参加早朝的官员,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他们都知道钱庄改制是个复杂的事情,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一般人做不了更做不好这件事。 其实这么多天,很多官员都在冷眼旁观,甚至不少人在等着看姜钰的笑话。但是看姜钰刚才的讲述,明显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还有不少官员的目光,投向黎正则、寇斌,路天纵、景瑛宇,四人的长辈身上。刚才姜钰着重提到四人的名字,就是在提前给他们请功。 这四人都是刚入官场不久的小年轻,有了这样的功劳,以后的仕途会顺利很多。特别是黎正则,那曾经可是个纨绔。 第328章楚国公好手段 晋阳侯感受到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嘴角忍不住高高地扬起。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显得太过得意,他极力往下压了压唇角,但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后来索性就这个样子了,反正他给儿子找了个金大腿,是不争的事实。 而他这得意的样子,让不少官员嫉妒的牙痒痒。谁家还没个纨绔?他们家的纨绔天天招猫逗狗,还不时的给惹出个祸事。 寇斌和、路天纵、景瑛宇三人的长辈,虽然也是高兴,但没有晋阳侯那般显露在外。他们都在心里说,低调低调,不然会引起别人嫉妒的。 “这钱庄改制不只是银钱之事,乃关乎国本的命脉之争!三省六部只要改制需要,都要极力配合。若有推诿,尚书以下一体追责。“ 皇帝此刻的声音很是威严,下面官员马上集体称遵旨。然后就听皇帝又道:“各州县督办官员的考成,便以钱庄改制进度为首要凭据,有功者破格擢升,误事者立贬三级!“ 一句“立贬三级”掷地有声,所有官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姜钰。有了这样的支持,钱庄改制的事情肯定会圆满收官。到时候楚国公必定要再次晋升。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她会晋升到哪个职位。 而姜钰没有想到,皇帝忽然给予了这么大支持。不过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昨日她上书了聚丰钱庄的存银数量。当今皇上是个爱财的,看到了改制的切实成效,肯定不是一般的高兴。 这件事说完,接下来有几位大臣奏报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在此期间,姜钰感受到了丞相几次投向自己的目光。 “还有事吗?有事快奏,无事退朝。”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姜钰再次感受到不少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知道必然是丞相一党,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弹劾丞相,已做出他们已经想好的对策。 姜钰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就神在在的站在那里。丞相见到后,握着朝笏的手紧了紧。此刻的他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又忐忑。一时间他不知道姜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大招在等着自己。 “没有事情那就退朝吧。”皇帝起身离开,丞相朝姜钰走来,看着她说:“楚国公好手段。” 姜钰谦虚的拱手,“丞相谬赞,钰还要多向您请教。” “楚国公谦虚了。”丞相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他们二人的谈话,虽然引起了众位官员的注意,但大家都以为丞相说的是钱庄改制的事情,都没有太在意。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刚才两人的谈话,火药味十足。 姜钰看了眼丞相的背影,回头跟陆云涛说:“舅舅,我下午去看望外祖父。” “好,你有事情就先忙。”陆云涛本来想问她些话的,听她这么说就没有问。两人一起往宫外走,路上晋阳侯和寇斌三人的长辈,都来跟姜钰寒暄,她应付着就到了宫外。 昨晚安王的信中,约她下朝后在醉月楼会面,她坐上轿子就往醉月楼而去。到的时候安王已经在了,见礼后坐下,安王隐晦的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见与往日无异,放了心。 “想来你饿了,我就先点了几个菜,你若喜欢别的再点。”安王笑着递给她一杯茶。 姜钰随手接过喝了一口,道:“下官还真的饿了。” 安王见她没有跟自己客气,脸上的笑容更大,马上招呼小二上菜。姜钰虽然极力让自己与往日一般,但也不想与安王走的太近。特别是不想与他有太多私事交流,就跟他讲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 安王虽然是皇子,但是他掌管着锦衣卫。以往的锦衣卫统领,都是不参加早朝的,所以安王也从没参加过早朝。 “丞相应该猜测下官今日早朝会弹劾他。” “以他做事的风格,若是手中有把柄,必然会马上发难。”安王道:“他当然也会如此揣测你。想来他应该很失望。” 姜钰笑着点头,“确实很失望。” 这时饭菜上来了,姜钰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就吃,她确实饿了。五分饱的时候,她放缓了吃饭的速度,开始跟安王谈正事。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把昨晚的事情禀报给皇上。”她问。 安王放下手中的筷子,“今日。” “王爷打算如何禀报?”姜钰又问。 安王:“如实禀报,不做矫饰。” 姜钰点头,“下官也是如此想的,让皇上自己推测会更好。” 安王拎起茶壶给自己杯子里续了些茶,然后又给姜钰续了一些,道:“你又想如何应对?” 姜钰看着他给自己倒茶,敛眸沉默了一瞬道,“得给丞相找些麻烦,免得他一直盯着睿亲王和天工司。王爷可知关于丞相长孙的传言?” “知道,你想从这里入手?”安王若有所思的问。 姜钰:“是,丞相老奸巨猾,我手里没有他别的把柄。” 安王思索了一瞬,“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好。” 接下来两人沉默着吃饭,感觉有七八分饱后,姜钰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的安王道:“岭南那边可有消息?” 安王也放下了筷子,“正要跟你说这个,我的人已经找到岭南王印刷银票的地方。” “有没有银票流出来?”姜钰问。 安王:“没有,他应该在准备大动作。他在跟南夷五皇子的人接触。” 姜钰听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儿道:“他应该想把假银票流到南夷,然后让南夷皇帝朝我们发难。” 安王也想到了这一层,“我让人提前阻止。” “不。”姜钰声音严肃的道:“让他把假银票流过去。” 安王听后皱眉,但一瞬之后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看姜钰的眼神带上了钦佩。 “你是想让南夷皇帝朝我们发难,我们就趁机展示火器以威慑。” 姜钰点头,“同时让南夷和岭南王反目,毕竟假银票是他用法流到南夷的。” 第329章一切只看未来 安王一直知道姜钰是优秀的,像机智、深谋远虑之类的词,几乎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现在,他再一次亲眼见到了姜钰的优秀。安王自认自己还算是有些脑子,但是他无法像姜钰这般,走一步看三步。 想到这些,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握在了一起。这样的姜钰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知道自己的志向,但是这样的姜钰更适合朝堂。 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梗住了,难受的紧。 不过他面上一点不显,还看着姜钰有些调侃的说:“我倒是希望岭南王底气足一些,尽快行动。” 姜钰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道:“岭南王不傻,他知道发动战争,更不容易成功。” 这话让安王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姜钰认真的道:“我小时候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姜钰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面色一顿,然后认真的点头。她猜到安王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有些不想听,听了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张口刚想说什么,安王抬手打断了她,道:“你刚回楚国公府的时候,相信你祖父吗?” 姜钰:“……” “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无法体验我对他的感情。”安王声音里带着苦涩。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皇帝。 姜钰垂着眸子沉默,她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但是,她没有想让安王原谅皇帝。也没有想过参与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但是若皇帝有生命危险,她必然不会旁观。 而此刻安王说出如此的话,她就不得不表态。斟酌了一会儿,她道:“王爷应该知道下官不是个多事的人。” 也就是说你们父子的事情,我不管,也管不着。 安王笑了一下,有些苦涩。他又在奢望什么?这本就是她该有的态度。默默的吸了一口气,他道:“楚国公应该清楚,对我来说如何做才是更正确的。我自己也很清楚。”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姜钰就没办法逃避了。不过,把话说开了也好。她又斟酌了一下语言,认真道:“王爷,之前下关确实有所顾虑。但是现在那些顾虑都没有了,如您说的,您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安稳的路。” 说到这里,她看着安王的眼睛,接着道:“下官也希望您最后能够成功。” 这句话虽不是投诚,但也差不多了。与安王相处这么久,又了解过其他皇子,姜钰觉得,安王是这些皇子最优秀,最适合坐那个位置的人。 “呵呵…”安王笑了,很开心的笑。不是因为姜钰说希望他最后能成功,而是她理解了自己。 他又拎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了茶水,然后举起杯子说:“若如愿,必不负。” 这是给予了承诺。 姜钰也端起杯子,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就这么几句话,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似乎又没有。 一切只看未来。 谈完了该谈的事情,胃也被填饱,姜钰就提出告辞。安王心里想要挽留,但还是起身让她先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包间,又透过窗子看他坐上轿子,直到轿子的影子消失,才收回了目光。 又坐下来,让人送一坛酒过来,他自斟自饮了起来。其实他的人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此刻他并不是很高兴。他在内心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是都想要。 可他清楚的很,这不可能。 守在外边的锦衣卫,偷偷的扭头看自家王爷一脸愁苦的灌酒,默默地叹息了一声。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不如意,但是他们家王爷身上的不如意太多了。 ........ 姜钰自然不知道安王在她走后,又喝起了酒。不过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若是犯了错,那就自己承担后果。 至于安王的心思她知道吗?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但她不会放在心上。安王的感情跟她没有关系,即使安王可能喜欢的是她。但若安王因此影响她的生活,她的人生,那她不会客气。最起码,现在她有跟安王抗衡的能力。 至于未来安王如果做了皇帝,想要影响她的人生怎么办?那就到时候再说,她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影响现在的判断和行动。 轿子直接到了安远侯府,守门的小厮见到是她,马上笑着请了进去,还快步往里通报。等走到半路,大表哥陆绍丞已经迎了过来。两人一起往安远侯的院子走。 到了后被大表哥引进了书房,就见安远侯正在跟魏国公下棋。见到她进来,安远侯就笑着招手道:“快来给外公看看棋。” 姜钰笑着走过去,魏国公不愿意了,“怎么能这样?” 安远侯笑呵呵的说:“就是没有钰儿帮忙,你也赢不了。” “哼!”魏国公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篓里,“不下了。” “那好,不下了。”安远侯也把棋子丢在棋篓里,本来魏国公来就不是要跟他下棋。 陆绍丞过来把棋盘收了,让人拿来茶具,开始烹茶。姜钰坐在安远侯旁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安远侯见了就摆手道:“老夫没事,就是年龄大了不想早起上朝。” 姜钰见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放心了。不过还是嘱咐了几句,平日注意身体的话。安远侯听了高兴的哈哈笑,还道:“我已经上书致仕,皇上很快就能批下来。” 姜钰在朝堂上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很得皇上器重。他没有什么担心的了,索性就直接回家养老。 魏国公听他如此说,脸上带着羡慕。他的长子能力平庸,长孙虽然是个有才能的,但还需要他继续保驾护航。所以他还不能回家养老。 “听云川说,前些日子你和皇上去京郊大营,看了火器实验?”魏国公看着姜钰问。 姜钰点头,还道:“睿亲王研究出了新式火器,威力很强。” ........... 第330 章 是时机,是机遇 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姜钰不会隐瞒。看着魏国公眼中的希冀,她又道:“过些时日承恩侯会有行动,到时会使用新式火器。介时我会想法让云川表哥,也参加行动。您近段时间,也跟承恩侯多走动。” 魏国公一听高兴了起来,马上道:“老夫先谢谢你了,钰儿你放心,以后若有事情,魏国公府绝对鼎力相助。” “您这话就外道了,”姜钰笑着说。 “哈哈哈,是,都是一家人。”魏国公开怀的笑了起来,宁云川若是能再进一步,他就可以回家养老了。 安远侯跟魏国公也是多年老友,见他高兴脸上也挂着笑。他看着姜钰问:“与安王会面了?” “是。”姜钰把她与安王的谈话内容讲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安王向她解释的内容。 安远侯听了后,思索了一会儿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姜钰饮了一口茶,道:“想办法让娄太医的女儿娄青瑶,把事情闹出来,最好闹到大理寺。” 安远侯看了眼坐在一边的陆绍丞,说:“这件事让邵丞办吧。” “好。”姜钰没有犹豫的说。 一条船上的人,有事情若都是她一力承担的话,其他人就会没有融入感,慢慢的就有可能离心。即使亲外祖家也是一样。通力合作,才是行稳致远的关键。 “好。”陆绍丞也马上答应。 虽然是亲表兄妹,但他与姜钰平时的相处并不多。他也想与这个前程似锦的表妹多来往。 魏国公想到姜钰多次与安王合作,就压低了声音问:“钰儿觉得安王有多大可能?” 这个话题很敏感,但是每个人都关心的问题。从龙之功,只要是朝廷官员都想拥有。但这个功劳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一个不好就是毁家灭族。但若是成功了,就能让家族昌盛几十年。 楚国公府能缓过来,不就是因为老楚国公,在当今最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帮了吗?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身上,姜钰也没有隐瞒,道:“我觉得至少有六成。” 六成不少了,皇上可是还有六个儿子竞争呢。安远侯和魏国公目光交汇,过了一会儿安远侯道:“再看看。” 魏国公赞同的点头,“是,这件事鲁莽不得。” 姜钰也点头,她与安王隐晦的达成了合作,但现在还不方便与他人讲。而且以安远侯府和魏国公府这样的家族,没有必要这么早就站队。甚至他们一直不站队,新皇登基后为了稳固地位,还要对他们这些家族施恩。 显然安远侯和魏国公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有那些快要败落或者已经败落的家族,才会铤而走险,早早的支持哪位皇子,以攀从龙之功。 正事谈完,姜钰又去后院见了安远侯夫人,陪着用了晚膳才回去。等她走后,大舅母知道了陆绍丞要帮着姜钰做事后,又开心的去库房挑东西了,这次她拉着陆绍丞的妻子一起。 “明日你一起跟我去楚国公府,”大舅母边走边跟儿媳妇说:“虽然邵丞以后会继承爵位,但是有实权的侯爷,跟没有实权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侯爷他们的意思是,邵丞考中了进士后再入朝堂,但是进士岂是容易考的?得做两手准备。” 陆绍丞妻子柳氏也是大家族嫡女,从小就是当做宗妇培养的,这个道理自然是懂的。她跟在大舅母身边,乖巧的点头。 之前陆小五进了中书省,还跟在姜钰身边做事。有了前边晋阳候世子的例子,她娘家还害怕陆绍丞的地位不稳,把她叫回去好一番交代。这些日子她也是有些担心的,不过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 大舅母见她乖巧,对这个儿媳妇更加满意。就又提醒道:“钰儿虽然是女子,但她是楚国公,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所以你们这些同辈人,不能把她当做普通的表姐妹相处。” “母亲放心,儿媳清楚。”柳氏连忙道。 大舅母再次满意的点头,就听柳氏又道:“儿媳嫁妆里有一套青玉文房四宝,儿媳觉得钰表妹应该喜欢,明日一起带过去如何?” 但大舅母听了这话却是摆手道,“你嫁妆里的东西自己放着吧,大库房里有一套檀木文房四宝,送那套就行。” 安远侯府没有穷到动用儿媳妇嫁妆送礼的地步。 柳氏又乖巧的点头,“都听母亲的。” ........ 她们这边想着如何给姜钰送礼,安远侯在书房也在跟陆绍丞交代:“读书科举的事情重要,接触朝堂上的事,更重要。虽说你若中了进士,再进入朝堂起点会更高一些,但是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现在是好时机,不能错过。” “孙儿明白。”陆绍丞认真的答。 他从小被当做侯府继承人份培养,又不是个死读书的,这些道理还是懂的。特别是安远侯口中的现在是个好时机。大乾安稳多年,即使他们这样的老牌权贵,想要晋升,想要扩充势力也不容易。 现在姜钰搞改制,接下来说不定还要铲除岭南王,甚至要开疆扩土都说不定。这就是时机,是机遇。以前他要努力读书,考中进士然后进入朝堂,现在机会就来了,若是时机到了,他即使被举荐做官,也能很快展露头角。 “孙儿先想办法探一探娄太医的口风,”陆绍丞道:“女婿被人害死,想来娄太医也是不高兴的。他现在不想把事情搞大,无非是不想得罪丞相。但有与丞相实力相当的人给他做后盾,说不定他会改变想法。” 安远侯点头,陆绍丞接着道:“若是娄太医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说服娄青瑶。” 安远侯又点头,“可以,这件事安王也会参与。若是有需要你就跟钰儿商议,借用安王的名头,或者让安王出面。” 现在很多人还以为,安王不可能继承皇位。但是安王掌管着锦衣卫,是皇上手中的刀,安王的名头甚至比新上任的太子,更好用。 第331章通侍大夫方启东 陆绍丞和安远侯商议后,就回了自己的书房,安排心腹去调查娄太医以及娄青瑶的一切了。掌握的信息越多,切入点就更好找。 心腹走后,他就开始推演事情的细节,以求事情没有一丝纰漏。这是他的第一次表现机会,他不容自己犯错。 “夫君。”柳氏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一碗参汤放在陆绍丞面前,笑着道:“妾身亲手煮了参汤,夫君尝尝。” 陆绍丞接过参汤让她坐,然后拿起汤匙开始喝。柳氏看着他喝汤的动作,内心斟酌着语言,然后笑着讲了明日要跟婆母去楚国公府的事情。陆绍丞听着,不时还做回应。 他们是家族联姻,成亲时间不长,成亲前也几乎没有接触,所以夫妻间也只能算是相敬如宾。柳氏见他回应,脸上的笑容更大。说完明日要去楚国公府的事情,他又说起了府里的一些事。 陆绍丞让自己耐心的听,婚前他的父亲就跟他说,作为家族继承人,不仅要在朝堂上有建树,内宅一样不能忽视。不说让他夫妻一定恩爱,但至少相敬如宾、内宅安稳。决不能出现妻妾相争,内宅乌烟瘴气的事情。 他深以为然,不说别人,就他那姑父姜承业。若是他不在外边寻花问柳,又弄个宠妾进家,他的姑姑何以吃那么多苦。他的表弟姜嘉木,何以疾病缠身? 柳氏见夫君听的耐心,心里很是高兴。然后话就拐个弯儿,开始讲她来的真正目的,“妾身前些日子听说,五弟要与钰表妹定亲....” “咔哒!”汤碗与桌面撞击的声音清脆又响亮,陆绍丞的脸也沉了下来。 柳氏见状脸上带了些惧意,张口就想解释,但陆绍丞的声音这时响起,“长辈的玩笑之语你也当真?” “妾身....” “这话你还与谁讲过?” “没有,没有与旁人讲过。”柳氏吓的站起身,但是陆绍丞脸上的严厉表情,一点没有缓和,他又问:“你可曾在柳家讲过?” “没有。”柳氏眼中都含了泪,“妾身只是随口一说。” 陆绍丞见她真的怕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道:“楚国公身份与一般女子不同,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知道。” “楚国公”三个字让柳氏心头一震,连忙又道:“妾身知错了。” 陆绍丞嗯了一声,拿起一本书作势要看,柳氏连忙行礼告辞。出了这个院子她的心还砰砰砰的跳,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鲁莽了。 其实她就是担忧,陆小五真的跟姜钰成亲,威胁陆绍丞的地位。别说陆小五是个纨绔,那晋阳候世子还是个纨绔呢,现在还不是常常被人夸长进? 刚才婆婆提醒她姜钰的身份不同,不能以普通表妹相处。她就想到前些日子,在婆婆门口听到的话。姜钰是楚国公,是皇上的宠臣,若是她真的跟陆小五成亲了,那安远侯府继承人的位置,就不一定是她的夫君了。 想到这些她一着急就想过来试探,同时提醒陆绍丞,现在想一想她做的确实过了。先不说陆小五与姜钰会不会成亲,她刚才的行为就有搅家之嫌。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坐在榻上脊背冒出一身冷汗。她身边的嬷嬷见她这样,心里叹了一口气,轻声劝道: “少夫人,楚国公虽然是女子,虽然是大少爷的表妹,但她是手握实权的国公爷,跟咱们柳家的老太爷,跟侯爷一样,是一家之主,岂容他人随意谈论?” “我....我知道了。”柳氏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是我太鲁莽了。” 即使知道姜钰与一般女子不同,即使婆婆告诫了她,不能以一般女子对待姜钰,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没有把姜钰和男子放在一个位置。 以后不会了,她内心深处告诫自己。 “您与姑爷刚成亲不久,有些话…不易直接讲。”嬷嬷又劝道。 柳氏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没有生气,而是点头说:“以后不会了。” 像她和陆绍丞这种家族联姻的夫妻,先讲的是利益,然后才是夫妻情谊。想要相濡以沫,只能慢慢图之。 …… 姜钰自然不知陆绍丞夫妻还因为她,闹了这么一出。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回到楚国公府后,就接到了管家递过来的信,是谢凝安的。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之前她拜托谢凝安查岭南王府,害楚国公府的证据有了消息。谢凝安明日会去官署找她。 合上信,她的眼中带了些凌厉。很期待与岭南王府的正面交锋呢。 第二日她刚到官署书房,谢凝安就来了。今日的他一身灰色长袍,内敛、沉稳。 “坐。”姜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她感受到了谢凝安与往日的不同,好似有了些升华。 谢凝安在她的对面坐下,拿出一叠纸递给她,“岭南王做事谨慎,就是…当初我祖父受他指使陷害你父亲,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这还是我祖父长随何奇的妻室,想到了一个细节,我随之调查得到了些线索。” 姜钰认真的听,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谢凝安伸手接过茶杯没有喝,接着道:“何奇...跟一个寡妇有些不清不楚,他的妻子王氏就经常留心他的去处。一次何奇奉命与岭南派来的探子在晚间接头了,王氏怀疑何奇去与那寡妇私会,就在后面跟着何奇。 她见到何奇进了一个宅子,不久后与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一起出来了。王氏以为那黑斗篷就是寡妇,就跟在了后面,结果跟到了通侍大夫方启东的宅邸。黑斗篷从后门进去了方宅,进去之前那人回了下头,王氏看到那是个男子。 知道自己差点误了大事,这事王氏就没敢与外人讲。等到何奇随着我祖父一起被押进大牢,我谢家与岭南王勾结的事情传了出来,王氏才意识到黑斗篷是岭南王派来的探子。” “也就是说通侍大夫方启东是岭南王的人?”姜钰问。 “是,我听了王氏的供述后,就让人在方宅外守着,截获了一只信鸽。”谢凝安把一张纸条递给姜钰。 第332章而丞相在中间又扮演什么角色? 姜钰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写着:来讯已悉,汝功甚伟,后定厚赏,勿怠。 看完上面的内容,姜钰又来来回回的翻看手中的纸条,上面的内容并不足以让岭南王,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传递信息。但飞鸽传信本身就有被截获的危险,岭南王不在上面写重要消息也正常。 或许这里面有暗语,亦或者这张纸条上还另有玄机。思索了一会儿,姜钰拿出火折子把蜡烛点燃,然后把纸条放在烛火上。果然没一会儿,纸条的背面出现了一行字:设法派人入天工司。 姜钰把纸条放下,目光投向谢凝安。谢凝安见状马上道:“我没有看到上面的另一项内容。” 他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知道太多秘密。 姜钰微微点了下头,谢凝安的话她是相信的。因为加热后显现出来的字,之后会一直显现,不会再隐藏。只是谢凝安可能会有猜测,以他的聪明,略微一想可能就会知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睿亲王研究出来的火器,很快就会显示于人前。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要加快速度了。 “消息很重要,我会如实禀报与皇上。”姜钰道。 也就是说他不会在皇上面前,隐瞒谢凝安的功劳,毕竟纸条是他截获的。而谢凝安并不想在皇帝跟前显露自己,现在的他和谢家需要低调,低调的不被任何人在意。 “我起初只是想帮你调查事情。”谢凝安垂眸斟酌了下语言道:“楚国公不必在皇上跟前提起在下。” 姜钰看了他一瞬,说:“恐怕不行。” 事情要禀报皇帝,毕竟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中间若是有一句谎言,以后就得用别的谎言来圆谎,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谢凝安抿了抿唇,“好。” 姜钰明白他的顾虑,就道:“放心,你是为我办事才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我知道分寸。” 谢凝安笑了下,带了微微的苦涩。不是他太过小心,是现在的他不得不小心。姜钰看到他的表情,收回目光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谢凝安被昌盛时期的谢家,以钟鸣鼎食之资养着,不仅锦衣玉食,还有这个时代最精英的教育。谢贇更是用尽全力保下了他的性命,所以现在谢家的一切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 谢凝安走后,姜钰思索了一瞬,就写了一封信给安王,然后起身准备去面圣。到了皇宫见到皇帝,她把纸条呈上,然后讲事情的经过。 从安远侯夫人遇到丞相孙女与岭南于家人争吵,猜测裴听兰没死然后做调查,结果查到裴听兰真的没有死,到她拜托谢凝安查岭南王害楚国公府的证据,再到谢凝安截获纸条,一一讲与了皇帝。 皇帝听后震惊,问:“你是说丞相的妹妹裴听兰没死,还给老岭南王做了妾,还是现在岭南王的生母?” “是。”姜钰很肯定的答。 皇帝眼中带了危险的光,丞相是当今岭南王的亲舅舅,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之间有勾结。即使再相信丞相,皇帝此刻也有浓浓的被背叛感。 姜钰坐在那里沉默,给皇帝脑补的时间。现代有句话,过于脑补是病。而现在姜钰希望皇帝使劲脑补,最好能脑补出百万字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帝看着姜钰说:“你怀疑岭南王害你家?” “是,臣的哥哥被庶子换了,臣小时候被拐,还有臣的父亲和庶兄干的那么多荒唐事,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臣的祖父早就怀疑了,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罪魁祸首是岭南王。” 在来皇宫的路上,她就想好了。楚国公府与岭南王积怨已久,迟早会有正面交锋。与其日后因行事果决被政敌弹劾假公济私,倒不如提前将两家仇隙禀明圣上,既让皇帝知悉内情,也为自己将来可能采取的雷霆手段,预留转圜余地。 皇帝听后再次沉默,姜钰也沉默。她继续给皇帝脑补的时间,岭南王离上京几千里的距离,岭南王能因为他母亲心里的一口气,动用人力物力害楚国公府,那么针对朝廷想来做的更多。 而丞相在中间又扮演什么角色? 过了一会儿,皇帝跟赵福全说:“宣安王、睿亲王、承恩侯。” 赵福全马上出去,吩咐人赶快去通知。他在御书房听到了所有内容,知道皇帝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多么重要。先不说丞相,就说岭南王,那可是几代帝王的心病。说不定在当今皇上这里,就能解决了。 吩咐完小太监,赵福全回了御书房,眼睛往姜钰那里瞟了一眼,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若是这位没有进入朝堂,还是现在的大好局势吗?他觉得是没有的。 赵福全在心里念了句,都是高祖皇帝保佑。之所以念叨高祖皇帝保佑,是因为大乾朝的那位女帝,就是高祖皇帝。女帝是女子,她保佑才会出现同为女子的姜钰。 姜钰感受到了赵福全的目光,回视了他一眼,得到的是讨好的笑。她也笑了下算是回应了。她不知道赵福全内心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只会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又有小太监进来禀报,礼部尚书求见。皇帝让人进来,礼部尚书进来后发现姜钰也在,神色微愣,然后朝皇帝行礼,汇报道:“启禀皇上,秀女的初选和复选已经结束,您看什么时候做最后评选。” 皇帝听后眉头微皱,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参与选秀,就道:“一切由太后和皇后定吧。” 礼部尚书又是一愣,眼角余光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姜钰,心下猜测应该又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不然皇上不会对选秀的事情,如此不在意。先不说这次选秀,皇上的后宫要进不少人。就那几位皇子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这次选秀也是要给几位皇子选妃的。 皇子的岳家可是关乎着朝堂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皇上连选秀都不在意了。 第333章乐见其成 礼部尚书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内心千回百转。不过他也不敢多问,行了礼后就退了出去。他刚出去没一会儿,安王、睿亲王以及承恩侯就到了。 三人也行了礼,然后皇帝让赵福全在外边守着,几人开始密谈。皇帝先让姜钰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问:“你们如何看。” 安王事先接到了姜钰的信,一点也不惊讶。睿亲王对外事一向不关心,也没多少惊讶,只是把丞相和岭南王记下了。最惊讶的就是承恩侯了。 承恩侯比老楚国公年龄小了不少,但是同为上京城的老牌权贵,老楚国公与丞相之间的纠葛,他也是清楚的。特别是楚国公府嫡庶被换的事情,被爆出来时,他还在想是谁做的局。 他当时猜测了很多人,就是没有猜到是岭南王。一是岭南离上京太远,二是岭南王府跟楚国公府,八竿子打不着。 “当年的事情微臣也听说过,只是没有想到那裴听兰没有死,还嫁给了岭南王。”承恩侯叹息了一声说。 他虽然叹息了一声,但说这些话可不是真的为了叹息,他是要把话头引到丞相跟岭南王的关系上。 姜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话头,她脸上带着恨意道:“是啊,在下祖父怀疑过许多人,就是没有怀疑过岭南王。现在知道裴听兰没死,在下在想,丞相有没有参与害我楚国公府。” 承恩侯听了这话看了姜钰一眼,没有接话,心里却是说,年纪轻轻倒是演的一手好戏。这话明着是在说,怀疑丞相跟岭南王勾结,害他们楚国公府,暗里是在点明丞相与岭南王有勾结。 皇帝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姜钰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眼姜钰和承恩侯,然后目光投向了安王,询问他的意思。 就见安王面色严肃,神情恭敬的道:“丞相是岭南王的嫡亲舅舅,两人有来往是必然的。丞相又对这件事隐瞒多年,应该不是怕父皇猜忌那么简单。” 皇帝点头,这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也是如此想的。 “丞相是朝廷重臣,先不说手中掌管着众多朝廷事务,就是他的势力也不能小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易对他出手,要徐徐图之。”安王道。 这话很直白了,但这话也只有安王的身份可以说。他是锦衣卫统领,也是皇子,若是话说的太过弯弯绕,肯定会被皇上不喜。 果然,皇帝听了他的话,脸上带了赞同之色,同时手也握成了拳头。来自丞相的背叛感,让他现在就想对丞相府抄家灭族,可现在不能。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目光又看向了姜钰,这是要她发表意见。姜钰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说,她朝皇帝拱了拱手道: “关于丞相可以慢慢图之,但是岭南王私印银票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南夷那边也派人去散播消息,岭南王是故意把假银票流到南夷的。同时准备好对岭南王的震慑。”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又看向承恩侯。承恩侯直了直脊背,道:“臣以为,在震慑岭南王之前,要与岭南王的驻军做好交涉,以免他狗急了跳墙。” 皇帝满意的点头,然后看向了睿亲王,而睿亲王似乎在神游天外。不过皇帝知道他的性子,没有生气。整个大乾,估计也只有这位在皇帝跟前神游天外,不会被惩罚了吧。 “火器可以批量制造了吗?”皇帝问睿亲王。 睿亲王这才回神,不过他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回:“火箭、炸药包都可以批量制造了。手弹和火炮还在研制。” “嗯,有火箭和炸药包足矣。”皇帝的底气足了很多,想到岭南传来的信息,要遣人进天工司,他有些担忧的道:“注意安全,吃穿用度都要严格勘验。” 说完,他又看向安王,“再派些人跟在你王叔身边。” “是。”安王立马道。 皇帝投向安王的目光带了满意,仔细想,有事情也只有这个儿子能用的上。看着这个越来越满意的儿子,他又道:“丞相府派人盯着。” “是。” 皇帝内心此刻无比决绝,无论丞相有没有异心,就凭他是岭南王的亲舅舅,还隐瞒这么多年,丞相就是死罪。 几人对接下来的计划,又做了些细节推敲,皇帝才放几人回去。临走的时候,承恩侯向皇帝举荐他的儿子承恩侯世子和宁云川一起去岭南,负责查处岭南王私印银票的窝点,以及与当地朝廷驻军交涉。 皇帝听后看了姜钰一眼,然后同意了。承恩侯世子和宁云川无论身份和能力,都足以担起这次任务。至于承恩侯举荐宁云川,很有可能是姜钰在后面操作,他没有太在意。 水至清则无鱼,官员为自己和家族谋利益,只要不是太过分,不是贪赃枉法,皇帝还是愿意通融的. 出了皇宫承恩侯率先离开,剩下姜钰三人,一起找了个茶楼继续谈事情。其实整个过程,基本都是姜钰和安王在商议,睿亲王在默默喝茶。 安王听姜钰说,把丞相长孙因不能生育,而杀了一个大夫的事情,交给了陆绍丞后,深深的看了姜钰一眼。他清楚姜钰这是在给陆绍丞铺路,前面有一个宁云川,现在又有一个陆绍丞。他几乎看到了未来,楚国公府一派是多么强大。 不过这是他乐见其成的,他与姜钰初步达成了合作,姜钰背后的势力越大,越有利于他。 两人把事情说完,姜钰把目光投向睿亲王,询问他有事情要讲吗,得到的是无事二字。姜钰忍不住扬了扬唇角,然后就起身告辞,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等她走后,年龄相仿的叔侄二人,目光撞在了一起,对视了一瞬后又分开。但就这一瞬,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两人开始默默喝茶,没有任何交流。 过了一会儿,睿亲王站起身道:“皇兄让你再派些人到我身边,谁都没有你亲自守护我来的安全,这段时间你搬到我的王府住吧。反正你的院子,我让人日日打扫。” “好。”安王笑着道。 两人彼此明白,他们都不想因为男女感情,影响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第334章“谁会想到 姜钰坐着轿子回府,快到府门口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然后听到夏荷的禀报,“前面有个人要求见您。” 姜钰眉头微皱,伸手撩开轿帘,就见一个二十来岁、一身月牙白长袍、模样俊秀的男子,在轿子五米外脊背微弯的站着。 看到轿帘被撩开,男子的目光马上投了过来,然后深深一礼,“小人岭南于家于东升,求见楚国公。” “跟岭南王府不对付的于家。”姜钰默念了这么一句话,又道:“让他进府。” “是。”夏荷让轿夫起轿继续前行,她走到那于东升跟前。 于东升是做过准备的,知道这位是楚国公的贴身婢女,马上又行礼,“见过姑娘。” 夏荷嗯了一声,道:“跟我进府吧。” 于东升一喜,马上行礼感谢,然后跟在夏荷身后进了楚国公府。一路上他不敢四处看,但也能感受到楚国公府内秩序井然,仪范森严。 很快到了前院厅堂,进去后就见楚国公已经在首位了。于东升马上恭敬的行礼,姜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免礼吧,坐。” “谢楚国公。”于东升直起身,走到一边脊背笔直的坐着,好似等待被问话的学生。 姜钰对他的初步印象不错,开口问:“你求见本官何事啊?” “小人有岭南王谋害贵府的线索。”于东升说着从袖带里拿出一张纸,起身双手奉上。 姜钰看了他一瞬,见他神色诚恳,伸手接过那纸,然后展开来看。就见上面写着,岭南王母妃曾经的贴身婢女,现在于家手里。从那婢女的口中,于家知道裴听兰听说楚国公孙女聪慧异常,要设计拐卖楚国公孙女。 姜钰捏着纸张的手微紧,这里说的楚国公孙女,应该就是她自己了。她把纸张放下,看着于东升问:“你们想要什么?” 于东升站起身,恭敬的回话,“小人只是传话的,具体的要家主与您谈。” 姜钰听到这句话,眸色平静的看他,却让于东升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头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姜钰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道:“于家主也在上京城?” “是。”于东升答。 看来于家准备充足啊! 思索了一瞬,她道:“明日酉时二刻,听风阁。” 于东升一听,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失态,他马上收了脸上的笑容,道:“多谢楚国公。” 姜钰嗯了一声,于东升识趣的告辞。姜钰看着他的背影想,于家应该图谋不小,不然她只是答应见面,于东升不会那般高兴。只是不知道于家的图谋是什么了。 她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刚到院子门口,见到了刚走过来的陆怡芳。姜钰笑着走过去,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坐下后姜钰亲手烹茶,陆怡芳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笑着道:“你大姑母今日过来了,送了一堆礼物过来。” 姜钰把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道:“因为云川表哥的事情?” “是。”陆怡芳饮了一口茶道:“说是魏国公听了你的话,到承恩侯府走动了几次,承恩侯就答应举荐云川去岭南。” “已经成了。”姜钰笑着道。 “什么?”陆怡芳一时没有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姜钰就跟她解释道:“皇上已经答应了承恩侯的举荐。” “真的?”陆怡芳脸上带了惊喜,看到姜钰肯定的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大,然后道:“这下你大姑母就放心了。” 说完这话她又叹息了一声,“你是知道魏国公府情况的,你大姑父生母早亡,魏国公后来纳的继室又是个厉害的。即使你大姑父被立为了世子,那对母子也是小动作不断。云川若是立了功,被皇上重视,地位也就稳了。” 姜钰自然知道魏国公府内的斗争,不过以她看,不管那对母子以前如何,以后也只能瞎蹦跶了。魏国公府与楚国公府、安远侯府利益牵扯的很深,若是楚国公府败落了,那对母子说不定还有机会。 但现在楚国公府蒸蒸日上,魏国公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该如何选择。更何况,魏国公并不是个糊涂的。 “让大姑母放心吧。”姜钰道。 “明日你大姑母估计还会再来,”陆怡芳为路云川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她肯定想当面感谢你。” 姜钰想到约了于家主明日下值后见面,就道:“我明日没有时间,跟大姑母说,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陆怡芳知道她忙,马上道:“好,我到时候跟你大姑母说。”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道:“咱们家人少,你哥哥身体又是那个样子,有你表哥他们帮着你,你也能轻松些。” 谁的孩子谁疼,女儿肩膀上担着整个家族的发展,想想就知道有多累。所以,无论是她娘家大嫂还是大姑姐过来感谢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敢端着架子,反而是很谦虚和气。因为女儿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 魏国公府 魏国公很快就得到了,皇帝应允宁云川去岭南的事情。他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叹息着道:“谁会想到楚国公府,还会出姜钰这么一个人物。” 虽然举荐宁云川的是承恩侯,但若没有姜钰透露信息,给他指路,就不会有今天的好事。更何况,承恩侯答应举荐,又何尝不是看在姜钰的面子上。应该感谢谁,他心里清楚的很。 而坐在他身侧的魏国公夫人,心里就不怎么好受了。但即使心里酸水都要溢出来了,她脸上也得带着笑,然后说恭喜的话。 魏国公对他的识大体很满意,一脸笑的让他离开,然后让人叫他的长子过来,好消息必须得尽快让他知道。 魏国公夫人用尽全力,才能维持着笑走出魏国公的院子。出了院子她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内心也有深深的无力感。这一次她感觉到,他的儿子没有继承爵位的机会了。 第335章想让岭南王府灭族 一家欢喜一家愁,魏国公世子得到消息后,也是高兴的哈哈笑。出了魏国公的院子,他就直接去了夫人那里,见到人后就马上把好消息告诉了她。大姑母也是高兴的笑出了声。 高兴了一会儿,魏国公世子小声跟他家夫人说:“你觉得钰儿跟云川般配吗?” 大姑母:“.......”一时不知道如何说。 她忽然想起成亲几年后,她的父亲叹息着跟她说,当初应该仔细考察他一番的,没有想到他是个表面光的。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她的好夫君。 “以后这话就不要提了。”大姑母道。 魏国公世子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好,就问:“为什么?我觉得两人挺般配的。” 大姑母翻了个白眼,跟他解释:“钰儿是楚国公,云川以后也是要继承魏国公爵位的,他们二人若是成了亲,住在哪个府里?” “这.....”魏国公世子答不出来了。 大姑母哼了一声又道:“你内心里肯定觉得,钰儿是女子,跟云川成亲必然是要以云川为主。但钰儿是我楚国公府的一家之主,你想做什么?想让我楚国公府以后都以你魏国公府为主?” “我...我哪有这么想?”魏国公世子马上解释,“我是觉得以钰儿的地位能力,若是能嫁给云川,我们的地位不是更稳了?” “哼!好事都让你们给占了。”大姑母道。 魏国公世子:“......我也就是说说,不过仔细想来他们也不合适,云川不一定能降的住钰儿。” 大姑母又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魏国公世子尴尬的笑了笑,大姑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太过生气。不过还是嘱咐道,“刚才那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魏国公世子马上道::“我又不是傻子。” 大姑母又翻了个白眼,心说不是傻子但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不过她还是相信他不会在外边乱说,利害关系他还是知道的。 .......... 第二日,姜钰下了值就去了听松阁。刚下轿子,就看到了表哥陆绍丞。陆绍丞也看到了他,走过来笑着打招呼,然后讲了他约了娄太医。 姜钰听后点头,然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抬头看去,就见留着八字胡、微微发福的娄太医,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人的目光相撞,姜钰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娄太医见了,马上站起身拱手行礼,脸上带着谨慎。 姜钰收回目光,跟着陆绍丞一起进了茶楼,上楼后分开进了不同的雅间。小二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于家主和于东升,立马站起身,等姜钰走进来后,两人又深深一礼,“见过楚国公。” 姜钰打量了于家主一瞬,四五十岁的年纪,留着胡须,一副儒雅正派的模样。 “二位免礼。”姜钰说着走到主位坐下,于家主和于东升弓着身子在一边站着。 于家在岭南是大家族,到现在依然昌盛,就说明于家主不是个蠢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姜钰是个女子,而有所慢待。 “两位坐吧。”姜钰道。 于家主和于东升听了这话,走到茶台边坐下。于家主坐在姜钰左侧,于东升坐在她的对面动手烹茶,场面有一瞬间安静。 于家主笑着看向姜钰,道:“冒昧求见,望楚国公见谅。” 姜钰嗯了一声,她不想跟他们迂回着谈话,就直接道:“昨日于公子把信给本官看了,于家主的意思是想与本官合作?” “不敢。”于家主连忙道:“于家愿意为楚国公效劳。” 姜钰扭头看她,于家主朝她露出一个笑,坦荡、恭敬。姜钰敛下眸子,端起于东升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道:“于家主想要什么?” 于东升也端起杯子喝茶,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他听说过姜钰的名头,也知道她的智谋不输于男子,但是没有想到她做事情如此直接。 放下茶杯,他道:“于某想让岭南王府消失。”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又看向姜钰,就见她面色平静,好似自己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他在心里再次跟自己说,楚国公绝对不能轻视。 而姜钰确实对他的话一点都不惊讶,老岭南王妃出身于家,据说还是这位于家主的嫡亲姐姐。但是老岭南王妃英年早逝,再想想裴听兰做事的风格,想来老岭南王妃的死,不寻常。 “你手里还有别的证据吗?”姜钰问。 于家主摇头,“暂时没有了,不过小人会继续调查。” 姜钰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过了一会儿道:“本官直接跟你说吧,岭南王府一定会亡。” 于家主和于东升一听,脸上就带了喜色。这时就听姜钰又道:“你们若是能查到更多,岭南王害我楚国公府的证据,本官会答应你们一件事。” 于家主和于东升脸上更加惊喜,他们虽然是岭南的地头蛇,但是在上京城顶级权贵面前,什么也不是。能得到姜钰的一个承诺,对他们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若是利用好了,他们于家说不定会再进一个台阶。 “小人定会全力而为。”于家主连忙起身行礼道。 姜钰嗯了一声让他坐下,又道:“过些时日,魏国公长孙宁云川会去岭南,你们若有事情可联系他。” 于家主连忙应是,他们之前做过调查,知道宁云川是楚国公嫡亲的表哥。若是能跟那位打好关系,对他们于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他很庆幸自己走出了这一步。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姜钰起身告辞。于家主把她送到雅间门口,没敢再送。岭南王在上京城的探子不少,于家跟楚国公联系上的事情,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姜钰出了包间往楼下走,到了陆绍丞刚才进去的雅间门口,她看了一眼继续往楼下走。她相信陆绍丞能把事情办的很好。 ............. 第336章报仇 于家主和于东升看着姜钰离开,回到茶台边坐下。于东升又给于家主倒了一杯茶,道:“儿子没有想到楚国公如此好说话。” 他在来上京之前,就听说过姜钰的一些事情,那时他觉得老楚国公好有魄力,把爵位让一个女子来继承。来了上京城之后,听了姜钰更多的事情,他觉得老楚国公很英明,姜钰不输于任何一个优秀男子。 怀着这样的心理,他半路拦了姜钰的轿子求见。他是做好被驱赶被拒绝的准备的,毕竟超品国公、皇帝近臣,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会随意见拦路的人。 但姜钰见了他,今日还答应了他们一个条件。这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甚至他心里想,女子即使做了官,有了不小的成就还是女子,不会如男子一般心硬。 而于家主听了他话的却道:“你想差了,楚国公之所以好说话,是因为我们跟她没有利益冲突,甚至我们还帮了她的忙。若是换成别的事情,楚国公可不会这么好说话,看谢家的下场就知道了。” 于东升一愣,然后恍然道:“确实是我想差了。” 楚国公能短短的时间内,在满是男子的朝堂中站稳脚跟,就不能把她再当做女子来看了。 “不过,刚才听楚国公的意思,即使没有我们的证据,岭南王也有麻烦了。”于家主若有所思的道。 “那就太好了。”于东升咬着牙说。 于家主叹息了一声,“本来我想着扳倒岭南王,你说不定就可以承袭爵位,现在看来是不能了。岭南王府说不定要没了。” “我只要他们母子死,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于东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 “唉。”于家主又叹息了一声,“这样也好,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永远是于家人。” 于东升眼中含了泪,他不是于家主的亲生儿子,是老岭南王原配王妃生的孙子。但是他自小在于家作为于家主的儿子长大,于家主是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 于家主看到他眼中的泪花,叹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样也好,外边没有人知道你跟岭南王府的关系,以后岭南王府出了事,跟你也没有关系。我们只要为你母亲,你父亲报了仇就好。” 于东升重重的点头,“儿子知道。” ............ 这边,陆绍丞和娄太医在窗口坐着,陆绍丞扭头间看到姜钰下了楼,然后坐着轿子离开。娄太医见他朝外看,目光也投了过去,看到是姜钰的背影,他脸上的苦色更重。 陆绍丞收回了目光,看到了娄太医脸上的苦色,没有说话,他等着娄太医的选择。而娄太医看着他,眼泪差点流出来,太难了,比他遇到的所有疑难杂症都难。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太医,现在一边是丞相,一边是安远侯和楚国公一脉,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让他如何选择? “陆大公子,在下....在下就是一个太医,您就放过在下吧。”娄太医道。 听了这话,陆绍丞依然面色平静。他道:“看娄太医说的,陆某今日约你过来,不过是给一些建议。你愿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婿报仇,跟陆某都没有关系。只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女婿是如何死的,被谁害死的,只要是查就肯定能查清楚。” 娄太医脸上带了愧疚,他发妻早亡留下一个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本应该好好将女儿养大,却因为续娶的妻子,不喜发妻留下的女儿,他就将女儿留在了祖籍,一留就是十来年。就是女儿出嫁,他都没能赶回去。 女儿与女婿情谊深厚,女儿一心要为女婿报仇,他因为害怕被报复,害怕自己以后的仕途断绝,压着女儿不让她报仇。这些时日,虽然跟女儿住在一个宅子里,但是他不敢见女儿,害怕见到女儿的泪水,也害怕被女儿质问。 可是他的选择有错吗?那可是丞相,虽不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弄死他这个小小的太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女婿已经死了,就是为他报了仇又能如何?人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陆大公子,你们跟丞相如何斗,我这个小小太医掺和不了。”娄太医朝陆绍丞拱手道。 他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陆绍丞也不会再劝了,就道:“既然如此,陆某告辞了。” 他起身往外走,娄太医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里。其实拒绝陆绍丞,是因为对比起来丞相长孙做事,更加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而无论是安远侯府还是楚国公府,都没有做过无辜害人命的事情。他是真的怕了丞相府。 这边,陆绍丞上了轿子后,脸色就有些阴沉。他能猜到,娄太医为何拒绝,无非就是怕丞相报复。至于他们这边,确实不会做出迁怒陷害娄太医的事情。毕竟他们是苦主。 现在娄太医拒绝了,只能从娄青瑶那里入手了。其实娄太医的担忧是多余的,只要丞相长孙杀人的事情经了公,皇上就会关注这件事。丞相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报复吗? 再说,就是丞相报复了,他们这边也不会不管啊!只能说娄太医顾虑的太多了。不过接下来要如何接触娄青瑶是个问题。 回了府刚进书房,他的妻子柳氏端着一盘子糕点过来了。陆绍丞虽然还因为前几日柳氏说的话生气,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让她坐下。 柳氏脸上挂着勉强讨好的笑,把糕点放在陆绍丞面前,斟酌着语言道:“妾身前两日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两日一直在自责。” 她低下了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见她这样,陆绍丞心中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而且,自从他们成亲以来,柳氏恪守本分,孝敬公婆,没有做错过一件事。他也不能抓着一件错处不放。 “事情过去了,不要再提了。”陆绍丞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吃了起来,柳氏见状脸上带了笑。 第337章大仇未报,又如何入土为安? 陆绍丞见柳氏笑了,觉得她应该把之前的事情放下了,就想开口让她回去。但忽然想到,他一个男子不好接触娄青瑶,但是柳氏可以。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长随的声音。柳氏一听就要告辞离开,陆绍丞开口留下了她,然后让常随进来。那常随进来后,看到柳氏也在,朝她行了礼,然后走到陆绍丞身边低声汇报: “娄青瑶一直在娄太医府里住着,近些时日一直没有出过门,应该是被娄太医看管起来了。” 陆绍丞听到后嗯了一声,摆手让长随出去,他坐在那里沉思。柳氏见他在思考事情,不敢打扰,就坐在那里不敢发出动静。 过了一会儿,陆绍丞看向她,说:“大姨姐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吗?” 柳氏一愣,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起自己庶姐的身体情况。她的庶姐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请了不少大夫,但一直没见好。前段时间她在陆绍丞跟前,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柳氏心里疑惑,但还是如实的说:“是,前两日还听说病情又重了。” 陆绍丞听后点头,把丞相长孙因为无嗣被娄青瑶夫君挑明,而把娄青瑶夫君杀了的事情,讲了一遍。 柳氏听后震惊,“妾身听说了丞相长孙无法生育的传闻,没有想到内里还牵扯到了人命。” “那娄青瑶要为夫君报仇伸冤,一纸诉状告到了大理寺,但是大理寺卿不敢审理这个案子,还把事情跟丞相讲了。丞相给娄太医施压,现在娄青瑶应该是被娄太医软禁了。” 柳氏认真的听,结合前几日婆婆跟她说,楚国公给陆绍丞安排了差事,为他以后进入官场铺路的事情,她大致知道陆绍丞跟她说这些的原因了。 果然陆绍丞讲完了事情的起因,接着道:“楚国公想给丞相添些麻烦,就想把这件事捅出去。今日我见了娄太医,但是他不敢跟丞相作对。” “所以夫君想从娄青瑶入手?”柳氏问。 “是。”陆绍丞对自己妻子的敏锐很欣喜,他脸上又挂了笑,接着道:“听说娄太医二女儿,在妇科方面颇有些声名,你让大姨姐请娄太医二女儿去给她看诊。我想办法给娄青瑶递信,让她设法也跟着去。到时候我与你一起见一见她。” “若是娄青瑶去不了呢?”柳氏问。 陆绍丞:“这个方法行不通,再换一个方法就是。” “好。”柳氏马上就答应了,她很欣喜陆绍丞相信自己,给自己安排事情做。这样他们夫妻才能更亲近一些。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柳氏就告辞了,她要往庶姐家里走一趟。她的这位庶姐的姨娘,曾是她母亲的贴身婢女,而且生下庶姐后就去了。 这位庶姐也是在她母亲的身边长大,所以他们姐妹的关系不错。也因此,她这个嫡女去庶姐家探病,并不显得突兀。 .......... 娄太医作为太医院院首,在上京城算是有些地位。娄府坐落在上京城三四品官员居多的西城。娄青瑶住在娄府的客院,院子内外都有不少丫鬟婆子,看似在干活,实则是在监视。 此刻的娄青瑶,一身素服在榻上坐着,身边立着她的贴身婢女云香。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死寂。 云香看着呆如木偶的主子,心疼的紧。她轻声道:“夫人,要不咱们回凌夷吧。” 娄青瑶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呆呆的坐着。云香看到她这个样子更是担忧,她又道:“咱们带着老爷的骨灰回去,让老爷入土为安。” 娄青瑶依然呆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嘲讽的道:“夫君大仇未报,又如何入土为安?” 云香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只能一脸担忧心疼的在一边站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朝娄青瑶行了礼后,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娄青瑶说:“今日老爷吩咐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荷叶鸡,就在食盒的二层。” 娄青瑶依然好似没有听到一样,云香则是有些奇怪。往日大厨房的人来送餐,都是放下食盒就走,今日这小丫鬟怎的不一样? “知道了,辛苦了。”云香回了小丫鬟一句,就见那小丫鬟眼睛又朝食盒看了一眼,道:“姐姐打开食盒看看那荷叶鸡,跟你们那里的做法是不是一样。” 云香更加疑惑了,她走过去打开食盒第二层,就见里面放着一盘荷叶鸡,再无其他。她扭头看那小丫鬟,得到对方一个暗示性的笑。云香抿了抿唇,端起装着荷叶鸡的盘子,就见下面放着一张纸。 她一愣,然后若无其事的放下盘子,跟那小丫鬟说:“看着跟我们凌夷的做法一样,只是不知道味道一样不一样,一会儿尝一尝就知道了。” 那小丫鬟咧开嘴笑,“小姐尝一尝,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大厨房还给您做。” 说罢,她朝娄青瑶行了礼,转身离开。云香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院子,走到门口关上门,然后来到娄青瑶身边,低声跟娄青瑶说:“夫人,有人给我们送信了。” 娄青瑶刚才一直在发呆,一点没看到刚才云香和那小丫鬟之间的互动。现在听了云香的话,她皱着眉问:“什么信?” 云香把食盒拿过来,打开第二层拿出荷叶鸡,那张纸就醒目的躺在食盒里。娄青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同时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自从她把丞相的长孙裴启堂,一纸诉状告到大理寺,她就被软禁在了这个院子里。她想尽一切办法出去,都失败了。她多次幻想着,有人能从天而降把她救出去,帮她为夫君报仇。但是幻想从没有实现过、 现在这忽然出现的纸张,让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是上天看到她夫君的冤屈,来帮她了吗? 她伸出手但又不敢去拿,害怕自己会失望。一边的云香也很是紧张,但她还是轻轻地唤了声:“夫人。” 娄青瑶扭头看她,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纸。她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先看了信的落款。当安远侯府的鲜红印章,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第 338章 愧疚 在夫君被害却报仇无门后,娄青瑶对上京城的权贵们做过了解。在她的心目中,安远侯府是可以与丞相府对抗的存在。所以,看到安远侯府的印章后,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因为看到了希望。 抹了一下眼泪,她开始一字一句的看上面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才拿出火折子,把那张纸烧掉,就是灰余都让云香小心的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 等云香处理余灰回来,她道:“你去打听一下,老爷在不在家。” “是。”云香马上转身出去,她猜测娄青瑶可能有什么计划,但没敢多问。她只希望娄青瑶的计划能够顺利,无论这个计划是不是为了报仇。 她出了院子,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射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心里有一些不舒服,但是脸上一点不显,迈步往主院而去。 到了后,她没有躲躲藏藏,直接走到守院门的小厮身边,问娄太医在不在府内。那小厮知道娄太医对娄青瑶的愧疚和爱护,见到娄青瑶的婢女打听事情,马上就回: “老爷刚回府一会儿。” 云香听后道了谢,然后回客院。那小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去跟娄太医汇报了。娄太医听女儿的婢女打听自己在不在府,又是高兴又有些惶恐。他害怕娄青瑶再次质问自己,为何不帮着她报仇。 这边,云香回了客院见到娄青瑶,告知娄太医刚回府。娄青瑶听到后就站起身,说:“我们去见一见父亲。” “是。”云香还是没敢问原因,不过脸上带了不解。娄青瑶见到后跟她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云香点头,娄青瑶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好似要奔赴战场。到了娄太医院子门口,就见娄太医的长随周松,在门口站着呢。见到她过来,那周松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见过大小姐,老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娄青瑶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到了书房门口,她又默默的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去。里面的娄太医,见到她进来马上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尴尬又小心。 “瑶儿来了,快坐。” 娄青瑶走过去给他行礼,“父亲。” “哎。”娄太医看到女儿瘦了一大圈,鼻头都有些酸。他赶忙道:“快坐吧。” 娄青瑶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然后低头沉默不语。娄太医看着她,张口想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他才问:“这些日子吃的可好?” 这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但娄青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道:“父亲你出发来上京那天的情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娄太医听了这话,脸上带了伤怀。他也记得,记得自己当时跟女儿说的话。 “那天天很冷,天上还飘着雪花。”娄青瑶面无表情的说:“我跟祖父祖母一起把父亲送到了城外的长亭。没有了母亲,父亲又要远离,我当时特别想哭,想哭着跟你说别走,要走也带着我走。” 娄太医带着沧桑的脸上,满是歉疚。他想为当时的自己解释,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时娄青瑶的声音又响起: “但是当时我忍着没有哭,因为祖父和祖母都跟我说,父亲是为了前程、为了家族兴盛才离开的,我要懂事,不能让父亲牵挂。” 娄青瑶目光看向娄太医,“当时父亲蹲下身,给我拢着斗篷说,你很快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糕点,还会带很多玩偶。我当时想说那些我都不想要,我想要父亲陪在身边。” “瑶儿.....”娄太医轻轻的唤了一声,但接下来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父亲说谎了,”娄青瑶眼睛里含着泪说:“从我四岁时父亲离开,到我十六岁成亲,父亲没有回来过一次。父亲知道在家族里,父母没有在身边的孩子,会如何生活吗? 我四岁开始,就得看人脸色,就得装乖巧装懂事,以让祖父祖母喜欢。除了祖父祖母,我还要讨好叔叔婶婶、堂哥堂姐,这样我才不会被欺负。” “瑶儿.....”娄太医眼中也含了泪。 娄青瑶用帕子擦了眼泪,继续说:“夫君死了,父亲不想我给他报仇。但是父亲,我以后要如何生活?回吴家?我与夫君是来上京城投奔父亲的,但是夫君却死在了上京城,吴家人能容得下我? 回凌夷娄家?祖父和祖母都不在了,您也不在,叔叔们能容得下我一个出嫁女归家吗?”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以后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娄太医语气坚定的道:“瑶儿,以前父亲没有在上京城站稳脚跟,没办法把你接到身边。但是现在可以了,在这个府里没人敢说一句你的不是。” “我想行医。”娄青瑶道。 娄太医皱眉,就听娄青瑶又道:“那些年父亲不在家,我为了让祖父喜欢,就苦学医术。祖父见我在学医上有天赋,就开始教我医术。在凌夷妇科界,我也算是小有名气。” 娄太医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好,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上京城不比凌夷,这里的达官贵人多,一个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娄青瑶的夫君不就是个例子,但娄太医不想让女儿一直念着死去的人,“杀身之祸”四个字说得尤其小心。 娄青瑶敛眸,身上散发出悲伤,不过什么也没说。娄太医松了一口气,他怕娄青瑶再说为她夫君报仇的话。 “我会找机会让你试手,”娄太医轻声嘱咐:“上京城权贵多,关系网盘根错节。我们这些大夫虽然不参与他们权贵之间的斗争,但也得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头我让人给你讲一讲,上京城这些权贵的关系网。” “好。” 娄太医见她不再提报仇的事情,又如此乖巧,脸上带着笑,“回头我就派人去凌夷,跟吴家协商,把你的嫁妆要回来。” 娄青瑶又点头,娄太医更加高兴,又道:“你好好钻研医术,找机会为父举荐你进太医院。” 娄青瑶脸上带了惊讶,“女子可进太医院?” 娄太医呵呵笑了两声,“以前不能,但以后可以。楚国公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又继承爵位。颜太师的孙女,也进了天工司。如此,太医院为何不能有女太医?”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陆绍丞找自己谈话的事情。陆绍丞是楚国公嫡亲表哥,听说丞相一直与老楚国公不睦,陆绍丞找自己很有可能是楚国公授意的。 更何况他当时在听风阁,还看到了楚国公。 第339章也是个可怜人 说到楚国公,娄太医忽然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是否正确。即使他在太医院,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争斗,但也知道楚国公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以现在楚国公做的事情来看,她被皇上重视应该不是昙花一现。 “唉!” 娄太医在心里叹口气,但是在得罪君子和得罪小人之间来选择的话,定然是要选择得罪君子。安远侯府和楚国公府也有纨绔,但是那两府出的纨绔,顶多就是不务正业、吃喝玩乐,没有伤天害理和打杀人命的事情出现。 所以思虑再三,他没有答应陆绍丞。当时陆绍丞暗示了他,若是跟他们合作,他们会保护他和女儿的安全。 但是他不敢把自己的命交在别人手里,安远侯府和楚国公府一派,与丞相一派比起来,不分伯仲。到时候两派相争,牺牲的很有可能就是他。 收回思绪,他又跟娄青瑶说:“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为父讲。你....母亲那里,他若是说了不好听的话,或者做了让你委屈的事情,你别正面与她争执。你与为父讲,一切由为父解决。” 娄青瑶点头,但心里没有一丝动容。她对父亲的期望,在那些年一次次的失望中,早就被磨灭了。她现在只想为夫君报仇,若是父亲能帮她报仇,她或许会原谅父亲那些年的抛弃。 “老爷。”外边传来长随的声音,娄太医让他进来。 长随手里拿着一封名帖,行礼后递给娄太医,“布政使司参政家来人,想请二小姐去给他家五少夫人看诊。” 娄太医打开名帖看了一眼,又递给长随,“去交给二小姐吧。” “是。”长随转身就要走,这时娄青瑶的声音响起,“慢着。” 长随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娄太医,见他点头就立在一边等着。娄青瑶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楼太医,“父亲,女儿想跟着妹妹去看诊。” 娄太医听到她的话皱眉,但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娄青瑶的声音又响起,“女儿只是跟着去看看,不会影响妹妹给人看诊。” 娄太医眉头皱成了疙瘩,想到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亏欠,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娄青瑶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娄太医又从长随手里接过那名帖,自己亲自去了二女儿的院子。到了院子门口,他有些踌躇。 两个女儿之前从没有接触过,大女儿来了上京后,又出了那样的事,两个女儿几乎没有相处过,跟陌生人一般。他不知道二女儿会不会同意,让大女儿跟着她去给人看诊。 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就见二女儿娄青黛,正在院子里专心打理药草,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小丫鬟提醒了一声,她才放下手中的草药,回身行礼,“父亲怎么来了?” 娄太医脸上挂了笑,拿出名帖道:“布政使司参政家请你去看诊,我正好无事,把帖子给你送过来。” 娄青黛把帖子接到手里,说明日就会过去,就要继续去打理她的草药。这个女儿就是如此性子,娄太医也没有不高兴,就说了还有事要与她谈。 娄青黛愣了一瞬,跟娄太医一起进的小花厅。娄太医又踌躇了一会儿,才把想让娄青瑶跟她一起去给人看诊的事情讲了。本以为娄青黛会拒绝,没有想到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弄的娄太医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为父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娄太医开心的道。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人能接纳娄青瑶,他们一家人和睦相处。 “女儿听说她在凌夷妇科方面,很有盛名。”娄青黛解释了一句。 娄太医:“.........” 一个她字,就说明了二女儿对大女儿没有多少姐妹情。娄太医又有些心塞,不过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两个女儿都性格敦厚,时间长了就好了。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娄太医就起身告辞。他走后,婢女问娄青黛,“小姐为何答应?” “父亲亲自来跟我说,我能不答应吗?”娄青黛起身往外走,嘴里又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 娄青瑶很快就接到了,娄青黛答应她一同去看诊的消息。她高兴的同时内心也有些复杂,之前她对上京城娄家所有人都是恨的,恨父亲抛弃自己多年,恨娄青黛母女抢了她的父亲。 所以这次利用娄青黛,她之前很是心安理得。但是现在,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娄青黛。但即使对不住,她还是得做。以后娄青黛若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一定不会推辞。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把消息传到安远侯府。幸好,来送晚膳的小丫鬟,还是之前的那个。娄青瑶暗示了一眼云香,云香就把一个荷包塞到小丫鬟手里,“辛苦你了,这是夫人赏你的。” 小丫鬟连忙感谢,然后退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陆绍丞就接到了信息。看到纸条上清秀的字迹,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往柳氏的院子走....... 第二日,柳氏用过早膳就坐马车去了布政使司参政冯家。下了马车就见一个看着很是体面的婆子,笑着迎了上来,“奴婢见过姨奶奶。” 这婆子是庶姐身边的嬷嬷,柳氏自然认识。笑着她免礼,就跟着她一起往里走,路上自然要问庶姐的病情。婆子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柳氏脸上带了沉重。 进了庶姐的院子见到人,柳氏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庶姐见状,声音虚弱的说:“这几日比之前好多了,你别担心。” 柳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嘱咐她好好养病,然后做出有话要与她说的样子。庶姐让下人都出去,柳氏就凑近她把事情讲了。因为接下来,娄青瑶要跟她一起走,不回娄家了。到时候娄家说不定就要向庶姐要人。 “夫君已经跟你家公公打好了招呼,姐姐放心,冯家不会因为这件事为难于你。”柳氏握着庶姐的手说。 庶姐笑着道:“你做事我肯定放心,反正你是不会害我的。” 这时,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娄女医到了。” 第340章再告 听到娄医女来了,柳氏和庶姐两人停止了说话,然后就见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前面的年轻一些,后面的看着年龄要大一些。柳氏猜测后面的应该就是娄青瑶。 果然,相互见礼后婆子就介绍,前面那位是娄女医,后面的是娄女医的姐姐。柳氏的目光又看向娄青瑶,两人的目光相撞,柳氏微微点头,娄青瑶也微微的点了下头。 这边,娄青黛开始给庶姐诊脉,娄青瑶在旁边看。过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的柳氏站起身,迈步往外走。娄青瑶见了,看了娄青黛一瞬,见她正在认真诊脉,就也轻步跟着出去。 娄青黛感觉到她出去了,皱了下眉但没有管。而娄青瑶出了庶姐的寝室,就见柳氏在外边站着。她上前两步,在柳氏两尺的距离站定,然后就听柳氏讲:“跟我来。” 娄青瑶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看着柳氏走出去,她回头往寝室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跟在了柳氏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柳氏介绍了自己,然后道:“外边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跟我走吧。” 但是娄青瑶站在那里没动,她有些犹豫地说,“家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牵扯进来?” 柳氏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一瞬道:“只要你父亲不责怪你妹妹,她就不会牵扯进来。” 至于整个娄家会不会牵扯进来,以娄青瑶的聪明应该清楚。但是只要她要报仇,娄家就与丞相府为敌了,不然她就别想报仇。 不过她觉得陆绍丞和楚国公他们,应该不会让丞相对娄家出手。但这话不是她该说的。 “好,我跟你走。”娄青瑶握着拳头道。 她自然知道,只要他再次把丞相的嫡长孙裴启堂告到衙门,娄家就算是跟丞相府为敌了。不然父亲也不会软禁她。 不过她想好了,若是丞相报复娄家,她就接着告,就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告。 柳氏心里叹息了一声她不容易,迈步往外走,娄青瑶跟在她的后面。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冯家的后门,一个婆子在那边守着,见到她们马上把后门打开。 两人从后门出去,就见一辆宽大马车在外边停着,柳氏走过去撩开车帘,就见陆绍丞在里面坐着。见到她,陆绍丞伸出手,柳氏握上他的手上了马车,然后把娄青瑶拉上马车。 两人都坐下后,马车就辘辘的行驶了起来。柳氏跟娄青瑶介绍,“这位是我夫君。” 娄青瑶朝他行礼,陆绍丞让她免礼后拿出一张状纸递给她,道:“我们现在要去大理寺,一会儿你把状纸递上去,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娄青瑶手紧紧的捏着状纸,眼睛看着陆绍丞道:“大理寺会接我的状纸吗?” “会。”陆绍丞很肯定的说。 娄青瑶点头,就凭他的身份,她就相信他。低头看手中的状纸,她内心激动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这状纸写的好。 小心的拿着状纸,娄青瑶又看向陆绍丞,纠结了一瞬问:“娄家会受到影响吗?” 陆绍丞犹豫了一瞬,道:“你父亲是太医院院首,他在皇宫,在上京城的人脉一点不少。” 后面的话是,他有能力保住自己。 娄青瑶一愣,握着状纸的手又紧了紧。 “你放心,我们会保娄家无事。”陆绍丞又道。 娄青瑶点头,此刻他的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陆绍丞撩开车帘往外看,映入眼帘的是匾额上大理寺三个大字。他说了一声到了,然后下车。柳氏和娄青瑶也跟着下去,然后长随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是我给你请的讼师,你跟着他进去吧。”陆绍丞目光看着大理寺的大门道。 娄青瑶点头,跟在那讼师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大理寺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被看门的两个衙役拦住了,“干什么的?” 说话的时候,两个看门的压抑,目光还看向娄青瑶。这人他们是认识的,上一次她来了就跪在地上哭,哭诉她的夫君被人杀害。他们看他可怜,也不想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就把他领了进去。 结果后来才知道,这人告的是丞相的儿子,当时他们吓的几乎要跪了。现在她又来,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进去了。上一次他们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这次再让她进去,他们一年的月奉就没有了。 两人正想说驱赶的话,就见跟在娄青瑶身边的男子,递上自己的名帖,自我介绍到:“在下讼师张悦。” “你是讼师就应该知道,大理寺不接民间诉状,快走吧。” “这次她告的是丞相。”讼师道。 周围死一般的宁静,两个看门的人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讼师,刚要再次开口驱赶,就见那讼师侧了侧身子,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两个衙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安远侯长孙站在那里,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们。妈呀,两人的头皮都有些发麻,这是安远侯府要跟丞相干起来的节奏啊! 两人朝远处的陆绍丞行了个礼,跟娄青瑶和讼师说了一声等着,就往里跑,说话的口气自然比之前好很多。 一个衙役边跑边跟另一衙役说:“安远侯府怎么掺和进来了?没听说安远侯府跟丞相府有龃龉啊!” 另一个衙役沉默着跑了几步说:“之前我好似听说,老楚国公跟丞相之间,似乎有些不睦。安远侯府跟楚国公府是姻亲,还是当今楚国公的亲外家。” 那衙役了然的点头,这时两人已经到了大理寺卿童泰川的书房外边,看到守在门口的长随,就走过去把外面的事情讲了一遍。那长随听后皱眉,然后就进去跟童泰川汇报。 童泰川正在拿着一本诗集看,大理寺不接民间案子,而官员们很少有事情能闹到大理寺来,所以童泰川很悠闲。但是悠闲也就意味着立功的机会少,升迁艰难。 现在童泰川做事的原则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错,让他苟到一定年纪致仕即可。 第341章绝对不能善了 “大人。”长随走近童泰川,唤了一声。 童泰川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嗯了一声示意他说。长随心里叹口气,道:“娄青瑶又来了,还带了个讼师。” “谁?”童泰川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从书本上离开,看向长随问。 “娄青瑶又来了,还带了个讼师。”长随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哼,这娄太医是怎么看人的?怎么让人跑出来了?还带了讼师。”童泰川脸上带了不耐,说:“把人赶走,然后通知娄太医。” 说完,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书上,而长随站在那里没动,道:“大人,恐怕这次不能赶人。” “怎么回事?”童泰川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长随:“守门的衙役说,“安远侯的长孙跟着娄青瑶一起来的。” “什么?”童泰川惊的手中的书都掉在了地上,就听长随又道:“守门的衙役说,说不定现在安远侯长孙现在还没走。” “你怎么不早说?”童泰川腾得一声站起身,然后大步往外走。到了外边看到守门的衙役,又仔细把外面的情况问了一遍,才大步的朝门口走。 到了大理寺门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绍丞,同时陆绍丞也看到了他,迈步朝这边走来。 “童大人。”陆绍丞朝童泰川行礼。 “陆大公子。”童泰川马上回礼,别看他是从四品官,而陆绍丞没有任何官职。但陆绍丞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安远侯,而他是寒门进士出身,汲汲营营多年,才有了这样的成就,没法比。 “大公子今日怎的有空到大理寺来了?”童泰川明知故问。 陆绍丞也不在意,他道:“我家夫人听说了娄青瑶的事情,甚是同情,就闹着要帮她一帮。在下也觉得她甚是可怜,更何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送她来了大理寺,希望童大人能秉公处理。” “呵呵呵...”童泰川干笑,心说我信了你的鬼,什么夫人同情娄青瑶,肯定是你们安远侯府或者楚国公府,要找丞相的麻烦。 但不管他心里如何想,漂亮话也是要说的。就听他道:“自然,上一次娄青瑶来了后不久,娄太医就也来了,说是不告了,本官这才让她回去的。” 陆绍丞自然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不过他还是笑着说:“在下相信童大人是秉公执法、爱民如子的好官。” 童泰川:“呵呵呵.....” “在下就不耽误童大人审理案子了,告辞。”陆绍丞朝他拱了下手,然后转身离开。童泰川看着他的马车远去,才把目光投向了娄青瑶和讼师。 “张悦?”童泰川脸上早就没有了,面对陆绍丞时的笑脸,此刻他一脸严肃威严。 张悦是上京城最好的讼师,也是寒门出身,当年来上京参加会试,差了一名没考进进士。后来参加了两届科举,但成绩一次不如一次,他就索性不考了,当起了讼师。 “小人正是张悦。”讼师张悦朝他深深一礼。 “谁请的你做娄青瑶的讼师?”童泰川又问。 张悦不卑不亢地答:“陆大公子。” 童泰川小眼睛深深的看他,张悦回之以恭敬的笑。童泰川哼了一声,扭头又看了一眼娄青瑶,转身往里走,嘴里说:“进来吧。” 娄青瑶紧张的手都抖了起来,张悦走近她轻声道:“放心,一切交给我。” 娄青瑶嗯了一声,但是心里的紧张一点没少。不过她先张悦一步进了大理寺大门,张悦见状扬了扬唇角。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退缩的可能。 到了右治狱厅,童泰川站在审问台前,看着娄青瑶道:“娄青瑶,你可知民告官需先被杖刑二十?” 娄青瑶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草民知晓。” “哼,我看你不知。”童泰川又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二十仗下去,你的这条命说不定就没了。你确定还要告?” 讼师张悦听了这话,眉头皱了起来。这童泰川明显是在恐吓娄青瑶,想把她吓回去。但,就凭陆大公子把他们送过来这一点,童泰川就不敢把人打死。只是娄青瑶毕竟是个女子,就怕她真的退缩了。 但他的担忧多余了,就听娄青瑶很坚决地说:“草民要告。” “你还是不知道二十仗的威力,本官给你考虑的时间。”童泰川不容娄青瑶回话,转身离开。 娄青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扭头看向张悦,“张讼师,现在该怎么办?” 张悦看了眼严守在门口的衙役,道:“等着吧。” 童泰川肯定是去通知丞相和娄太医了,他不敢得罪安远侯府,同时也不敢得罪丞相。这个时候,若是娄太医能如上次那般,把娄青瑶给带走就好了。但看现在的情况,娄青瑶决心很大,童泰川要失望了。 童泰川果然如张悦想的那般,回到书房就差人去了丞相府和娄府,然后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是他不经事,而是他有预感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能善了。 安远侯府和丞相无论是谁赢了,他这个大理寺卿都得输。说不定到时候他这个从四品的职位都保不住。 ........... 被童泰川派去通知丞相的衙役,自然不敢去丞相的办公场地政事堂找人,他骑上马一路疾驰到了丞相府。守门的人一听他是大理寺的人,有要事要禀报,就赶快去里面汇报管家。 但今日不是沐休日,无论是丞相还是府里的大老爷,都在衙门里,府里能管事的,就剩下因为传出不能生育的名声,而不愿意去上值的丞相长孙裴启堂。 管家听了衙役的告知后,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他塞给那衙役一锭银子,笑着把人送走,就兵分几路去汇报情况。 一路告知是留在家里不愿出门的裴启堂,一路告知是丞相长子裴汉明,最后一路他亲自去,那就是去政事堂通知丞相。他能感觉到,这次可能是丞相府一个不小的危机。 毕竟裴启堂是真的杀了人,若没有安远侯府和楚国公府参与,人杀了也就杀了,摆平就是。但是现在显然是不能善了了。 第342章这个局不好解 管家用最短的时间到了政事堂外边,拿出了自己丞相府的腰牌,才被领了进去。见到丞相,他马上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相爷,这次恐怕难办。” 丞相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听到管家的汇报后,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眉头皱了一下。而管家见他这样,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去太医院一趟,跟娄太医说本相要见他。”丞相思索了一会儿道。 “是。”管家虽然觉得这一次,就是娄太医出面阻止,估计也不管用。但什么也没敢说,转身离开。 他又一路疾驰的到了太医院,递了丞相府的腰牌,然后被人领进了太医院。刚到娄太医的书房外,就见门被打开了,然后娄太医一脸着急的走了出来。 “娄太医。”管家躬身上前行礼,娄太医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快步往前走。 “娄太医。”管家来不及想娄太医为何这种态度,小跑着跟上去道:“我家相爷请娄太医到相府一聚。” 娄太医又停下脚步,眸色深深地看着他道:“回去告诉相爷,这一次娄某无能为力了。” 说完他又大步离开,很急切的样子。管家看着他的背影皱眉,想通了各中关窍,脸上的忧色更重,他也赶快大步离开。 娄太医是个精明人,上一次听了丞相的话,把娄青瑶押回家软禁起来,是摄于丞相的权势。但是这次丞相跟安远侯府相斗,他若是参与其中,两头都不落好。 现在他两边都不相帮,任娄青瑶自己去折腾,是最好的选择。 管家又一路疾驰的回到相府,进了丞相的书房,就见丞相裴诚坤、丞相的长子裴汉明以及丞相长孙裴启堂都在。他连忙把去请娄太医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弓着腰等着丞相的吩咐。 裴诚坤和裴汉明听了他的话,对视了一眼后都皱起了眉头。而裴启堂却愤怒的说,“他是什么意思?他任由那娄青瑶告是吗?他太医院院首的职位还想不想继续要了。” “你住口。”裴汉明怒吼了一声,裴启堂闭嘴不说话了,但是脸上还带着不忿。 裴诚坤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摆手让管家离开,然后严厉的看着裴启堂说:“要喜怒不形于色,要遇事不急不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裴启堂还是很怕他的,站起身道:“孙儿是太过着急了。” 裴诚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裴汉明狠狠地瞪了一眼裴启堂,道:“这是安远侯的主意还是楚国公的主意?” 丞相皱着眉沉默,过了一会儿道:“应该是楚国公。” “这....这该如何应对。”裴汉明知道姜钰是个不好对付的。 丞相皱着眉沉默,他一时也想不出好对策。裴启堂看到他们两人都眉头不展的样子,张了张口好似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裴诚坤见状道:“有什么话你说。” 或许他就有好办法呢?现在他也是有病乱投医了。 “以孙儿的意思,直接杀了那姜钰,一了百了。”裴启堂理所当然地说。 裴诚坤:“.......” 裴汉明:“........” 两人都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什么都不想说。他以为姜钰是好杀的?若是姜钰好杀、能杀,根本就用不着他说这话,谢贇早就做了。 “她就一女子,即使身边有暗卫保护,想要她的命也不是难....” “滚!” 裴汉明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他就是一声怒吼。裴启堂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生气,他的方法明明是最简单、最好的解决方法。杀了姜钰,那安远侯肯定伤心欲绝,说不定就跟着去了,哪里还会跟他们作对? “滚!”裴汉明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又怒喝了一声,裴启堂才不甘的离开。 等他走后,裴汉明自责的跟裴诚坤说:“是儿子没有教好他,明明以前是个聪慧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太顺了。”裴诚坤道。 裴汉明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裴启堂,他看着裴诚坤问:“是不是姜钰发觉了什么?” “我也是如此想的。”裴诚坤手指敲击着桌面,又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是跟天工司有关。” “她想给我们添麻烦,以让我们无暇顾及天工司?”裴汉明问。 “应该是。”裴诚坤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找切入点。” “要把启堂交出去吗?”裴汉明问。 虽然是亲儿子,但是该放弃的时候他一点不会手软。 而裴诚坤听了他的话却道:“就怕交出去启堂,也不能让她满意。” “这.....”裴汉明脸上带了慌乱,就听裴诚坤又道:“怕就怕皇上也猜忌于我了。” “应该不会吧?”裴汉明紧张的道:“您与皇上有多年的君臣情谊。” “若皇上知道了你姑姑的情况呢?”裴诚坤凝重的说。 其实这么多年,裴听兰就好似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存在于裴诚坤的内心。就害怕炮仗一旦爆炸,他们丞相府万劫不复。 裴汉明紧张的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道:“当初您就不应该让姑姑给岭南王做妾。” 裴诚坤看了他一眼,“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寒门出身,有了谢家的帮助才在上京城谋了个不错的职位。那时谢家与老岭南王已经有了合作,你姑姑被姜靖阑退婚又做出自缢的事情,老岭南王就提出纳她为妾。当时我只是谢家的附庸,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裴汉明听了这话,长长的叹息一声。就听裴诚坤又道:“当时我刚入官场不久,根本就不了解朝堂局势,也不知道谢家和岭南王府的处境。” 秦家皇室这些年一直在打压世家大族,想把权力都集中到皇室的手中。谢家和岭南王府是首当其冲,所以两家合作,要徐徐图之。 可当时别说他不知道这中间的事情,就是知道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更何况,当时如果他拒绝了,也就没有了今天的地位。 裴汉明不知道说什么了,又叹息了一声坐在椅子里。房间里一片宁静,两人都在沉思。这个局不好解。 第343章有后手 “不若从姜承业入手。”裴汉明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建议。 裴诚坤听后皱眉思索,就听裴汉明又道:“当初姜承业买运私盐的船,虽然老楚国公和姜钰把尾巴扫干净了,但是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证据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即使找不到证据,也可以捏造嘛。 “不可。”裴诚坤想了一会儿说:“一来,那几艘船运私盐的事情,谢贇已经背下来了。二来,还有一个谢凝安,他会帮姜钰。” “但是皇上多疑,只要有一点风声冒出来,就有可能会在皇上心里扎了根。”裴汉明道:“再说我们又不是真的要把运私盐的事情告到皇上那里。我们不过是以此作为跟姜钰谈判的工具。” 裴诚坤摇头,“若是那样的话,姜钰会直接禀告给皇上,说我们诬陷威胁。本来姜承业也就是被陷害的,姜钰手里应该有他被陷害的证据。 裴汉明有些颓废,“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应对?” 裴诚坤又想了一会儿,道:“让启堂去自首,我到皇上跟前谢罪。你想办法让姜承业犯事,到时候我们跟姜钰谈判,让她别再穷追猛打。” “....好。”这话裴汉明答的有些艰难,不是因为裴启堂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而是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走出这个困局。 而裴诚坤看到他这丧气的样子,笑了一下说:“放心,即使姜钰穷追猛打,除了启堂家里不会有事。” 这话说完,他脸上就带了冷肃。想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就会失去皇上的信任。 “您是要向皇上显示我们的实力?”裴汉明担忧的问。 “万不得已只能这样,你放心,为父有后手。”裴诚坤决绝的说。 裴汉明想了想道:“您是说岭南?” 裴诚坤点头,“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做。” 裴汉明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裴诚坤摆手让他出去。等人走后,裴诚坤长长的叹息一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 这边,娄太医慌慌张张的回到家,就见到了跪在地上的娄青黛。 “父亲责罚女儿吧,女儿没有看好妹妹。”娄青黛说。 “这事儿怎能怨你?”娄夫人咬着牙恨声道:“谁能想到那i....” 娄夫人想说那贱人,但看到娄太医那黑青的脸,始终没有把那个字讲出来。她咬牙把后面的发音咽回去,接着道:“谁会想到她会用这种方法逃出去,还跟安远侯府有了勾结?” 若是娄青瑶在眼前,娄夫人绝对会亲手撕了她。 娄太医看了她一眼,弯腰扶起娄青黛,“这事不怨你,回去休息吧。” 娄青黛站起身,脸上焦急的说:“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管了。”娄太医无力的说:“安远侯府跟丞相相争,我们插不了手。” “可是青瑶....” 娄太医摆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道:“听天由命吧,不能因为她毁了整个家。” 娄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好了很多。刚想说两句畅快的话,被娄青黛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娄太医也没有心情跟娄夫人计较,说了句“你们回去休息吧”,就进了自己的书房。娄夫人又想说什么,娄青黛马上拉着她离开。 “你怎么不让我说话?”娄夫人不满的说:“我就是得让他知道娄青瑶就是个祸害,让她多想想你。” “父亲都清楚,不用您一再的说。”娄青黛道。 娄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自从那颜太师的孙女进了天工司,你父亲就计划着把你推荐到太医院。但是娄青瑶那死丫头来了后,你父亲觉得亏欠她,就想舍弃你推荐她进太医院。” 娄青黛听了皱眉,一声不吭的往自己院子走。娄夫人快步跟上她,语气畅快的说:“现在好了,那死丫头闹这么一出,你父亲肯定推荐你。” 说到这里,娄夫人都想哈哈笑两声。但这时就见娄青黛停下了脚步,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怎么了?”娄夫人问。 娄青黛:“这一次一个不好,父亲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说不定都保不住。” “这....”娄夫人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娄青黛看着她又道:“这些日子您别去烦父亲。” “知....知道了。”娄夫人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平时很听女儿的话。 ............. 楚国公府 姜钰坐在茶台前,边烹茶边听着陆绍丞讲事情的经过。等陆绍丞讲完,她把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说:“接下来表哥注意安全,也管好家里的人,以免他们狗急了跳墙。” 陆绍丞点头,“表妹放心,祖父早就交代过了。” 姜钰说了声好,端起杯子喝茶。陆绍丞看了她一眼,想要提醒注意姜承业,别让丞相他们钻了空子。但想到姜钰做事一向缜密,就没有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陆绍丞就起身告辞。他走后,姜钰就把管家叫来,让他去提醒姜承业,她自己去后院陆怡芳那里。 第344章不敢想 管家李忠出了姜钰的院子,往姜承业的院子走,心里想着这位在府里地位尴尬的大老爷,能不能听话。不过这位大老爷很长时间没有惹事了,想来是真的长大了。 李忠叹息了一声,老国公还在的时候,这位大老爷虽然孙子都有了,但是做事就跟个孩子一样。其实总归还是老国公不会管教孩子。 现在的国公爷会不会管孩子不知道,但是真的恼了可是手硬的很。看他们家这位大老爷,比之前老实了很多就可以看出来。 李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到了姜承业的院子外,就见一个二十出头、容貌娇美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之前最得姜承业宠爱的黄姨娘又是谁? 那黄姨娘见到李忠一愣,然后行礼,“李管家。” 李忠连忙躲开,这黄姨娘即使是个妾室,那也是半个主子,他受不得这位的礼。而黄姨娘见他躲开,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面带忧色的走了。 李忠看了眼她的背影,迈步进了院子。守在里面的小厮见到他后,有的马上进去通报,有的引着李忠往里走。进了书房,就见姜承业正坐在桌案后,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大老爷安。”李忠看出了姜承业看书是在装模作样,很有可能是听到他来了,慌乱之下拿出来的书,因为那书上还带着尘灰。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行礼也是恭敬无比。 姜承业听到他的声音,把手中的书放下,问:“李管家来何事啊!” 他这声音听着很是平静,但姜承业内心是紧张的。李忠是老楚国公的得力助手,现在又辅佐姜钰,可谓是事务繁忙。没事是轻易不会到他这里来的,来了就说明有事。 姜承业脑子里开始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错事情,但是思来想去他都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不怪他这么紧张,是之前姜嘉荣当着他面死去的一幕,真的把他吓狠了。 虽然姜嘉荣的死,是他的父亲老国公爷下的手,但是他知道,他的那个女儿手段只会比他的父亲硬不会软。 李忠不知道他内心的忐忑,恭敬的把丞相府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丞相必然能猜到,陆大公子做的事情是国公爷授意的,所以丞相很有可能会对我们国公府出手。所以,这段时间大老爷您最好少出门,以免惹了不该惹的事。” 姜承业脸上有些不高兴,他手握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国公爷,给皇上办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去惹丞相?” 李忠听到这话皱眉,但姜承业是主子他是奴才,有些话他不能说。就听他恭敬的道:“国公爷如何做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姜承业觉得姜钰太能折腾,也太不把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放在眼里。跟丞相府作对这么大的事情,不跟自己商量也就罢了,还让一个下人来通知自己少出门。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在这个府里的地位,心里就是再不舒服,他也得忍着。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李忠离开,但是李忠站在那里没动,“大老爷,国公爷等着您的回复呢。” 姜承业:“.....我知道了,跟她说近段时间我会少出门。” “是。”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忠转身离开。但是他对姜承业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一会儿提醒下姜钰。 而姜承业在李忠走后,把刚才看的那本书狠狠地丢在地上,脸上带着气色。他已经接受了女儿越过他继承了爵位,也想着后半生做个富贵闲人。但是姜钰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立在一边的长随也不是个多聪明的,这个时候问:“大老爷,您不能出去,答应黄姨娘的事情怎么办?” “谁说我不能出门了?滚滚滚!”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长随马上离开,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守在了外边。他是后来老楚国公调到姜承业身边的,之所以挑选他,是因为他老实还有些木讷。 ............ 姜钰这边,到了陆怡芳这里,就直接把跟丞相府之间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您这段时间辛苦些,把家里的人都看紧了。” 陆怡芳马上点头,“这个你放心。咱们府里人少,而且大多都是女子,她们出门都是要来报备的。” 姜钰嗯了一声,她还是相信陆怡芳现在的管家能力的。 “你说那裴听兰以后会回上京吗?”陆怡芳小声问姜钰,声音里带着恨。她前边几十年的苦痛,都跟那个老女人有关。她现在恨不得把裴听兰千刀万剐。 “或许会。”姜钰道:“您若是想亲手报仇,我想法子让她来上京,或者您去岭南。总归是要让您出了那口气的。” 陆怡芳笑了,不过却说:“大事为重,只要是她能不得好死,是不是我亲手报的仇,我不在意。” 姜钰点头,但是心里想着一定要让陆怡芳把心口的气出了。而且,只要时机到了,让裴听兰回上京城并不是难事。 她又跟陆怡芳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离开。到了前院,就见李忠在她书房门口等着呢。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李忠就把去见姜承业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担忧也说了。 姜钰听后思索了一会儿道:“把大老爷身边的长随叫过来,我问一问。再调四个暗卫跟着大老爷,别让他知道。” 李忠应了一声出去,心里为姜承业捏了一把汗。派暗卫跟着他,还不让他知道,就是想想看他会不会被人算计,会不会惹事。姜承业若是没有被算计还好,若是被算计了,那...... 不敢想。 不一会儿,姜承业的长随就被带到了姜钰的跟前。见到人,长随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身体还有些颤抖。没办法,他胆子小,当初老楚国公处置姜嘉荣的时候,让他在外边守着。 姜嘉荣的死不仅姜承业有阴影,他也一样。不得不说,老楚国公为了不让姜承业再惹事,可谓是费尽心机。 姜钰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是。”长随双手撑着地要起身,但是因为太紧张,站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他抬起头几乎要哭的说:“国公爷,您就让小的跪着回话吧。” 第345章若是不出门,直接栽赃 也在书房的李忠,见到姜承业的长随那副怂样,几乎没眼看。而姜钰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然后问:“大老爷身边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事?” 长随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大老爷做错事,迁怒于他就好。他跪在地上想了一会儿说:“这几个月大老爷都在讨好夫人,很少出府。就是出去也是办正事,没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为了不让姜承业太闲作妖,陆怡芳分给他一些产业上的事情。长随口中的正事,就是关于产业上的事。 “嗯,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事情。”姜钰又道。 长随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道:“黄姨娘家中出了些事情,到大老爷跟前哭了几次,想让大老爷给解决,大老爷答应了,但还没有办。” “什么事?”姜钰问。 长随:“黄姨娘有个兄长叫黄秀杰,是个秀才,二十有五了,前年娶了太常少卿卢大人兄弟的女儿。” 姜钰听到这里问:“那黄姨娘什么时候进的府?” 长随:“是....是前年进的府。那黄秀杰能娶到太常少卿兄弟家的女儿,就是因为黄姨娘得大老爷的宠。” 姜钰了然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讲。那长随连忙又道:“黄秀杰秀才多年都没有考上举人,本来想着让大老爷给走走路子捐个官做,但是....但是大老爷没空管他的事情,只能自己走关系。” 那段时间姜承业自身难保,当然无暇顾及一个妾室的哥哥。 “黄家本来就不富裕,走关系花费了不少银两,那些银两大多是妻室卢娘子的嫁妆。”长随接着说: “黄秀杰好不容易找了个差事,干了没几日就被花楼里的一个妓子给勾了魂儿,非要给那妓子赎身,然后纳回家做妾。而他给那妓子赎身的银子,也是卢娘子的。 那妓子被黄秀杰带回了家,卢娘子才知道,自是不愿意,跟黄秀杰大闹了起来,两人动了手。撕扯之间,黄秀杰推了卢娘子的一个丫鬟,那丫鬟后脑勺嗑在了石头尖上,当场死了。 当时黄秀杰觉得就是一个丫鬟,没有在意。卢娘子哭着回了娘家,第二日卢家就扬言要把黄秀杰告到衙门,说是他杀了人。” “卢家在那丫鬟的身份上做了文章?”姜钰问。 长随:“是,卢家人说那丫鬟在一个月前就赎了身,根本不是卢家的仆人,更不是黄家的。黄秀杰打死了那丫鬟,就得偿命。” 姜钰嗯了一声,长随又道:“黄秀杰吓傻了,只能来找黄姨娘。” “哼,”姜钰重重的哼了一声,“大老爷想怎么帮黄秀杰解决?” “就....就是亲自去卢家一趟,说说情。”长随小心翼翼的说。 姜钰眯了眯眼睛,这情岂是随便讲的,卢家肯定是想要好处。但是姜承业一个闲人,能给卢家什么好处?最终还是要到她这里来。 “你下去吧。”姜钰道。 长随紧张的站起身,行了礼才退出去。姜钰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思索了一会儿道:“让人盯紧了黄家和卢家。” “是。”李忠马上出去吩咐人,心里想着这说不定就是一个针对楚国公府局。 姜钰也怀疑这是一个局,只不过姜承业还没入场罢了。她放开手中的玉佩,眼中带了些冷。这一次若是姜承业还是没有脑子的被人算计,那以后就永远别出府了。 死是不能让他死的,死了她还得丁忧。但有的是办法让他死不了,也活不好。 姜钰扭头看窗外的夕阳,碎金似的光在琉璃瓦上明明灭灭,,转眼便沉到西厢房的雕花窗棂下,只余半抹血色余晖浸在天边。 夜马上就要来了,一天就要过去了。不知明日早朝见到丞相时,会是何种场面。 “国公爷,该吃晚膳了。” 冬霜的声音传来,姜钰回神,“还摆在书房吧。” .......... 同样的情景,丞相府也在发生。小丫鬟把饭菜摆在书房的桌子上,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虽然裴诚坤面色平静,但她们依然能感觉到,书房压抑的气氛。 裴汉明往裴诚坤碗里夹了筷子菜,道:“父亲,先用饭吧。” 裴诚坤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沉默的吃,裴汉明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下道:“您什么时候去皇上跟前请罪?” 裴诚坤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明日我探一探姜钰,姜承业那边尽快动手。有了姜承业的把柄,才好跟姜钰谈判。” “儿子明白。”裴汉明默默的深吸一口气,他一直让人盯着楚国公府,知道自从老楚国公去世后,姜承业很少出府。 但是,楚国公府也只有他最好下手。 “相爷。” 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裴汉明让人进来。看着他行礼后,问:“什么事情?” 管家:“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姜承业有一个宠妾黄姨娘......” 丞相府一直派人盯着楚国公府,所以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很是容易。黄秀杰的事情很快就被报了上来。 裴汉明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问管家:“知道姜承业什么反应吗?” 管家摇头,“之前楚国公府做过清理,我们的探子都被清了出来,看不到楚国公府内的情况。” “嗯。”裴汉明对此并没有生气,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问刚才的话不过是抱着一些奢望罢了。 他摆手让管家出去,看着裴诚坤问:“姜钰应该会防着我们。” 裴诚坤放下筷子,沉思了一会儿说:“让卢家催一催黄秀杰,看明日姜承业出不出门。若是不出门,直接栽赃。” “是。” 裴汉明应的并不是很轻松,他虽然明面上没和姜钰域过过招,但是暗地里是交过手的,他知道姜钰做事的风格,她定然会让人跟在姜承业身边,所以栽赃的事情,做起来并不容易。 裴诚坤没有了吃饭的胃口,起身走到茶台边坐下,裴汉明也跟着过去。他拿起茶壶,给裴诚坤倒了一杯茶。这时管家又来了,说是大理寺来人催了。 第346章业郎,救命啊 大理寺卿童泰川很着急,娄青瑶又到大理寺后,他通知了丞相府和娄太医,等着他们的回应,夹在中间实在难受。但是派出去通知的人,回来了好长时间了,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娄太医,都没有给他回应。 他还派人观察了安远侯府和楚国公府,得到的结果是,这两府都安静的很,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处于斗争旋涡的几家人都安安静静,就他这个断案的人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但是他敢有怨言吗?自然不敢啊!安远侯府、楚国公府还有丞相府,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所以他又派了人到丞相府,打探情况。 丞相裴诚坤听到大理寺来人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让童泰川等一等。” 管家听到吩咐后,马上去给大理寺来人回应。童泰川派来的人,是他的长随童喜。童喜听到管家的回话,一脸的苦,但什么也不敢说,只能赶快回去汇报。 下值的时间早就过了,但童泰川依然在大理寺。童喜回来后,小心的跟他说:“丞相说等一等。” ...... 童泰川双眼焦急的看着童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是童喜苦着脸没有了下文。 “没有了?”童泰川问。 童喜:“没有了。” 童泰川:“.......等,让我如何等?我能等,安远侯和楚国公能等吗?” “这.....”童喜皱着眉想主意,过了一会儿说:“大人,要不您装病吧。您病得卧床不起,怎么断案?” 童泰川皱着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童喜一愣,看到童泰川朝他眨眼睛,连忙大声喊:“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快来人啊,童大人晕倒了。” ........ 一阵兵荒马乱,童泰川被抬上了马车,然后回了家。娄青瑶和讼师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娄青瑶焦急的问讼师,“这....这怎么办?” “等着吧。”讼师迈步往里走,说:“童大人的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娄青瑶还是担忧,但什么也没说,跟着他一起往里走。这时迎面来了一个衙役,在两人的面前停下,“童大人重病,暂时没办法审案,你们先回去吧,等童大人的病好了,你们再来。” 娄青瑶一听就慌了,张口想要求情,这时讼师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大理寺等吧。” “啊?”衙役没想到他会如此说,道:“这里没有客房,没你们住的地方。” “您给通融通融,在下受陆大公子所托打这场官司,这么长时间了若是没有一点进展,在下恐大公子怪罪。”讼师道。 衙役:“.........” 他能说什么?陆大公子都被搬出来了,若是把他们赶出去,他们转身去安远侯府,更麻烦。衙役扯出一个笑,给两人安排了住处。 夜幕降临,整个上京城渐渐地沉敛于静谧,唯有更鼓遥遥穿过街巷。但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 今日要早朝,姜钰早早的就起了床。虽然将要有大事发生,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内,所以昨晚她睡的不错,今日的精神也不错。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往外走。刚出去李管家就走了过来,低声向她汇报,“童大人生病了,说是忽然晕倒了。” 姜钰听到后脸上的表情未变,她想到了童泰川会用装病来拖延时间。 “娄青瑶和那讼师,昨晚住在了大理寺。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昨晚没有异常。”李管家又道。 姜钰嗯了一声,“盯紧了大老爷,必要的时候就出手。” “是。” 姜钰见他没有别的要汇报了,大步往前走,然后坐上轿子往皇宫而去。半路碰到了大舅舅陆云涛,两台轿子一前一后到了宫门口。 舅甥两人下了轿子,就有人上来问好,跟人寒暄了一会儿,两人才有空说话。 “注意他们从你父亲入手。”陆云涛小声道。 姜钰:“都已经安排好了。” 陆云涛放心了,两人一起往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裴诚坤,他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姜钰和陆云涛脸上也都挂上了笑,走过去与他寒暄。 “还是年轻好啊,看看楚国公多精神。”裴诚坤笑着说:“不像老夫,睡晚一会儿第二日就困乏无神。” 姜钰笑着回:“多思多虑晚上就会睡不安稳,丞相是又碰到事情了?” 裴诚坤收了脸上的笑容,眸色深深的看她。姜钰笑着回视,嘴里还说:“我昨晚睡的倒是很好,有喜事发生。” 一句有喜事发生,让裴诚坤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他忍了再忍,最后皮笑肉不笑的道:“楚国公可要当心,别喜事变成丧事。” 姜钰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这就不用丞相操心了。” 说着,她上前两步凑近了裴诚坤小声道:“我楚国公上下,都等着大仇得报呢。” 裴诚坤沉了脸,眼神如利箭一般射过来,而姜钰笑着回视,“哦,对了,岭南王来上京进贡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怎么?楚国公还想把接待岭南王的差事,接过去?”裴诚坤似笑非笑的问。 姜钰摇头,“在下年轻,不合适接待岭南王,丞相的身份倒是很合适。”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又马上挪开。姜钰迈步往前走,跟别的官员打招呼,裴诚坤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 姜钰跟裴诚坤在上朝前,你来我往的口语过招,姜承业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日上三竿。他日日无事,自然也没有人喊他起床。 守在外边的两个小厮,抬头看了眼日头,又继续小声聊天。正说到兴头上的时候,黄姨娘焦急的跑了过来,直接往姜承业的寝室冲,两个小厮连忙拦住。 “姨娘,大老爷还睡着呢,您也知道他的脾气,要不您等一会儿再来?” “你们让开。”黄姨娘身边的丫鬟,推开两名小厮,黄姨娘大步冲了进去,扑到姜承业的窗前就哭,“业郎,救命啊!” 第347章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姜承业是个没心没肺的,之前还觉得姜钰不尊重他生气。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该吃吃该喝喝,晚上也睡得踏实无比。 他一向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正睡得香甜,梦到妻子陆怡芳跟她和颜悦色的说话,女儿恭恭敬敬的坐在下首,听他的训斥。这画面不要太美。 但就在这时,黄姨娘的一声哭喊,美好的画面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黄姨娘坐在他的床沿,梨花带雨的哭。 之前,他很喜欢黄姨娘这娇柔的小模样,但是现在怎么看怎么丑。 “哭哭哭,就知道哭,爷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姜承业没好气的说。 他的美梦可不就是被哭没了。 黄姨娘止住了哭声,但脸上还带着悲戚。她拉上姜承业的袖子,“业郎,妾的哥哥要没命了,求求您救救妾的哥哥吧?” 姜承业甩开她从床上下来,马上就有几个小丫鬟,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走了进来。黄姨娘连忙过去,拉着姜承业的手放进水盆,轻柔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给他洗,然后又给他洗脸..... 她伺候的细致轻柔,姜承业心里火气小了不少。黄姨娘受宠,不仅仅是因为模样好,最重要的是会伺候人,还有眼力劲儿。 此刻见姜承业心情好了,就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衣服,边给他穿边说:“都是妾不好,扰了郎君休息。妾就是听说卢家人要把哥哥送到衙门,一时着急没了分寸。” 姜承业听她这样说,心里的火气几乎完全消失。就听黄姨娘又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妾现在是您的人,就不该总是想着娘家的事情,妾以后不会如此了。只望郎君以后不要厌了妾。”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又含了泪,但是倔强的没有往下流。姜承业本来就被哄好了,现在见她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又心疼了起来。 等黄姨娘给他穿好衣服,道:“你哥哥的事情爷又没说不管,一会儿吃过饭,爷去卢家一趟。” “谢谢业郎,谢谢业郎。”黄姨娘喜极而泣,姜承业见了皱着眉头说:“以后别哭哭啼啼的,晦气。” 黄姨娘愣了一瞬,马上擦了眼泪,脸上带了笑道:“都是妾的错。” 姜承业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被黄姨娘伺候着用了饭,然后就带着长随出了门。到了大门口,姜承业正要上马车的时候,长随小心的说:“爷,国公爷不是说让您尽量少出去吗?” 姜承业一愣,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没事儿,爷去去就来。” 他也是怕自己被人算计了,不过现在有了心理准备,应该没事。 “要不,您多带几个人?”长随小声建议,他真的怕出事啊。这位主子以前身边的人,可是都被活活打死了。 “不用。”姜承业说着上了马车,不是他逞强不带人,今日去卢家是求情的,虽然他没怎么把卢家人放在眼里,但若是带了一堆人过去,卢家人说不定以为他是去闹事的。 他想着赶快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就不再出门了。 第348章今天脑子似乎特别灵光 卢家也是上京城的老户,几十年前还出过二品官。但后来家族败落,人脉资源凋零,而且几代里就出了一个举人,那就是现在卢家最高官位,五品的太常少卿卢沛臣。 败落多年的卢家,自然离处于上京城权势中心的楚国公府不近。马车辘辘的往卢家走,姜承业坐在里面,想一会儿该如何跟卢家交涉。 他清楚卢家想要从楚国公府要好处,但楚国公府的大权都在他的好女儿手中,为了不听到女儿训斥,他觉得到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答应,实在不行就用她女儿的名头压人。 做好了决定,姜承业身体放松的靠在轿壁上,哼起了小曲儿,心里想着等从卢家回去,再去一趟夫人那里,名头是跟她讲卢家的事情。夫人听他把事情办的好,说不定就能留下他一起用膳。 想到这里他更加高兴,曲儿哼的更加欢快。这时,马车忽然急刹车,他的身体前倾差点没摔倒,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赶车的?”他撩开帘子朝车夫吼,就见有两个人在马车前撕扯,这两人他都认识,一个是青山伯的表弟任冠飞,一个是承恩侯的庶弟向心平。 这两个人都是上京城有名的老纨绔,之前姜承业没少与他们厮混。此刻见这两人打架,他笑着道:“你俩是赌输了还是为了女子啊?” 任冠飞和向心平听到他的声音,停下了相互撕扯的动作,扭头就看到姜承业那看笑话的脸。承恩侯庶弟向心平看着姜承业说:“我可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家里事情多,没功夫出门。”姜承业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又问两人,“你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向心平哼了一声,不屑地看了眼任冠飞道:“他前段时间给醉心楼的小桃红赎身,银子不够从我这里拿了一百两,说过段时间就还。但是从那之后,这厮就躲着我,今天好容易碰到他了,我跟他要银子,他说没有。没有银子还去酒楼?” 向心平狠狠地瞪了任冠飞一眼,任冠飞涨红着一张脸不说话。虽然是纨绔,但被人当众说欠银子不还,也是很丢人的。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向心平问姜承业。 姜承业张口想回答,但是想到可能有人在盯着他给他下套。就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再看到红着脸的任冠飞,他忽然有了主意?” 任冠飞听后防备的看着他,不说话。他们这些纨绔,虽然平时一起玩儿的时候,不讲究派系之间的恩怨,但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他们还是防备着彼此的。 青山伯府和楚国公府是死敌,他和姜承业平时玩归玩,但绝对防备着他呢。 姜承业看到他这个表情,哼了一声转身跟向心平说:“跟我去办件事,回头请你喝酒。” 向心平听后看了一眼任冠飞,笑嘻嘻的说:“干什么去?” 姜承业三两句把要去做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就是去吓唬吓唬卢家人。” “嘿嘿,让兄弟陪你去壮声势是吧。”向心平嘿嘿笑着说:“没问题,怎么说兄弟我也是承恩侯府的人。” 姜承业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任冠飞,嘴里跟向心平说:“那就先谢谢兄弟了,哥哥也不会亏待你,事后给你一百两银子。” 向心平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好哥们的搭着姜承业的肩膀,嘿嘿笑着说:“好哥哥,一会儿你看兄弟表现,保管让那卢家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承业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走吧,要账的事儿回头再说。” 向心平这才想起要账的事,他扭头狠狠地瞪着任冠飞说:“现在老子有事忙,你赶快去筹银子,不然老子到青山伯府去闹。” 任冠飞被他说的,恨得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是纨绔也是要面子的。但是他站在那里没动,而是看着姜承业说:“只是虚张声势一番?” 姜承业也是知道一些人的心理的,知道这个时候越不搭理他,他就越上赶着。要是搭理他了,说不定他就又怀疑了。他就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上马车。 但是脚刚踩到马凳上,袖子就被人抓住了,回头就看到了任冠飞那张讨好的脸,“姜哥,也带上兄弟吧。” 姜承业又哼了一声,“你不是不去吗?” “这.....这不是兄弟一时想差了吗。”任冠飞继续讨好的笑。 姜承业知道见好就收,不过还是不咸不淡的说:“带上你就是用你的身份去吓唬人的,你到时候别他娘的往后面缩。” “姜哥你是知道我的,这种事弟弟我熟。”任冠飞嘿嘿笑着,然后小心的问:“那....银子....” “只要事成了,一百两银子今天就给你。”姜承业说完这话,一脸心疼的样子,嘴里忍不住说:“若不是被管的严,老子也不会如此出血。” 被谁管的严?当然是被他的亲闺女了。任冠飞听了他的话心里鄙视,但是当做没有听到,脸上依然挂着讨好的笑。 “我的马车宽敞,你们都上我的马车吧,我再交代你们些事情。”姜承业说着上了马车,任冠飞和向心平对视了一眼,都哼了一声,然后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 一直守在旁边的姜承业的长随,看到这种情形,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而守在暗处的四名暗卫,看到这种情形,都心说大老爷今天脑子似乎特别灵光。 不管大家如何想,马车辘辘的行驶了起来。姜承业再三嘱咐了任冠飞和向心平,吓唬吓唬卢家人就行,别惹出大事。若到时候出了大事,他可不给他们兜着。 任冠飞和向心平都再次表示,这种事他们熟悉的很,知道事情的轻重。说白了,他们这些纨绔,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 “你们清楚就好,”姜承业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又道:“咱们这些人看似威风,上面都有人压着,做事情不能过头。” 任冠飞和向心平都嘿嘿笑着点头,心里想着整个上京城,最憋屈的纨绔,非姜承业莫属。闺女越过他继承了爵位,他现在还被闺女管的死死的。 第349章五百两的力量 卢府 太常少卿虽然是个五品官,但是个闲差。而且这种差事,想要升迁难比登天,更何况早就败落的卢家,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脉。 卢沛臣本来想着,借用黄少杰的事情,跟楚国公搭上线,然后表一表忠心,再给些好处,让楚国公帮他走走关系升迁。升迁的事对他来说难比登天,但对正得圣宠的楚国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但是没有想到,事情都发生好多天了,他别说见到楚国公了,连楚国公府的一个下人都没有见到。正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他出主意,逼一逼那黄少杰。 到现在楚国公府都没有一点动静,很有可能是因为姜承业被管的严,不敢管外边的事。但那黄少杰的妹妹是姜承业的宠妾,黄少杰都要死了,他那宠妾妹妹不可能不管。 所以,昨天晚上卢沛臣又派人拉着黄少杰去官府,当时黄少杰吓的都尿裤子了,想来今天应该能见到人。 “老爷。”管家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说:“奴才看到楚国公府的马车,朝着咱们府过来了。” “好。”卢沛臣脸上也带了笑,问:“来的是谁?” “奴才看到跟在马车旁边的,是姜大老爷的长随,想来是姜大老爷亲自来了。”管家道。 卢沛臣脸上的笑容更大,是姜承业来了更好。到时候他先放低姿态说出想要见楚国公的想法,若是能成那最好,若是不能成,那就搞出些事情。若姜承业有把柄在他的手里,楚国公能不管? 至于用逼迫的方法让楚国公给自己办事,会不会得罪她,事后会不会被报复?若是以前他是怕的,但是他已经搭上了大人物,足以和楚国公抗衡的大人物,自然是不怕的。 “要不要请二老爷过来?”管家小声提醒,毕竟嫁给黄少杰的不是卢沛臣的亲闺女,只是侄女。更何况卢家已经分了家。 而卢沛臣听了管家的话,没有一点犹豫的说不用。他的弟弟靠着他生活,就是分了家,二房的事情他一样能管,他相信二房不会有一点怨言。当然即使有怨言,二房也得憋在心里。 不得不说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这时,有小厮小跑着过来了,行礼后汇报道:“姜大老爷来了。” 卢沛臣一脸喜色的站起身,迈步就要去迎接。但想到姜承业虽然是楚国公的亲爹,但也是个白身,而自己是个五品官,亲自去迎接不合适。 想了想他道:“赶快让大公子去迎接。” “是。”管家和小厮都小跑着走了,卢沛臣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其实他是有些紧张的,虽然攀上的靠山能和楚国公抗衡,但明显他们是在打擂台,而自己这个小人物,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斗争的牺牲品。 但若是这样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下辈子他都没办法升迁。都说聪明人不应该掺和到大人物的斗争中去,但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甘愿被大人物利用? 因为不被利用,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再说,姜承业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惹是生非。近段时间他倒是不惹事了,那是因为老国公去世了,现任楚国公失散多年对他没有感情,收拾起他来不会手软罢了。 但这也不能改变他是个蠢货的事实,所以对算计姜承业他没有一点压力。 他心里盘算着如何算计姜承业,就见他的长子引着三个人走了过来,看到姜承业外的两人,他皱了下眉。没有想到姜承业竟然带了人过来,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带来的两个人也都是蠢货。 “三位可是稀客啊!”卢沛臣笑着站起身寒暄。 走到门口的姜承业,凑近任冠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表现好了,给你五百两。” “五百两”三个字,震的任冠飞扭头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姜承业见状,把两张银票塞到他的手里。 任冠飞低头一看,是货真价实的银票,他高兴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就给了姜承业一个,你等好吧的表情。 姜承业收到他的表情,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就在刚刚,他远远的看到坐在厅堂里的卢沛臣,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再想到姜钰让管家提醒他的话,瞬间就做了个决定,让任冠飞冲在前面。 所以,他许诺任冠飞五百两银子,还当场给了两百两。虽然心在滴血,但他觉得这值得。幸好这段时间他都待在府里没出门,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银,刚好有两百两。 至于剩下的那三百两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他觉得就冲他这次的机灵劲儿,事后跟姜钰要银子,她应该能给。 “可不就是稀客,爷这是第一次来你们卢家。”任冠飞为了五百两银子,也是拼了,开口就把卢沛臣的笑脸给怼了回去。 卢沛臣:“..........” 向心平看向姜承业,目光询问:他吃了什么药? 姜承业:银子。 向心平了然了,他疑惑姜承业许了任冠飞多少银子,心里痒痒的不行,但脚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离任冠飞远一些。 他、姜承业、任冠飞三人的关系,自然是他和姜承业近一些。而且近来楚国公府和承恩侯府关系不错,若真是好事,姜承业应该选择他而不是任冠飞。 而任冠飞已经被五百两银子冲昏了头脑,噎了卢沛臣一句话后,迈着纨绔步子走到椅子边坐下,抬着下巴、眼睛睨着卢沛臣说:“说起来你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讹人的事儿做的怎的比我还顺溜?” 卢沛臣:“......”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青山伯府和楚国公府是世仇? 他看向姜承业,就见他也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然后扭头跟坐在他旁边的向心平说话,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这时,任冠飞的声音又响起,“诶,老卢,你看他作甚?爷跟你说话呢,你家的一个奴婢死了,改一下卖身契就说那黄少杰杀了人,而不是打杀了奴婢,说不过去吧?” 卢沛臣皱着眉看了一眼姜承业,见他还是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就回头跟任冠飞说:“此事与你无关吧?” 任冠飞哼了一声,“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啊!别人都说爷我纨绔跋扈,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回头见到我太子表弟,定要与他讲讲你这等小人贪官。” “你.....” “我怎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干正经事,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诈成活的,这就是你当官能干出来的勾当?” “你.....”卢沛臣被气的涨红着脸,手指颤抖着指着任冠飞,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任冠飞见他这样,更是来劲,他接着说: “别以为揣着那点龌龊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不就是想借着个奴婢的死,讹诈楚国公吗?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嘴脸,为了点腌臜利益,连朝廷命官的体面都不要了,跟那街边碰瓷的泼皮无赖有什么两样?” “你.....你.....” 卢沛臣颤抖着手指着任冠飞说了两个你字,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第350章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卢沛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房间里瞬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愣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任冠飞。 说起来,任冠飞这段时间过得很憋屈。 在家里天天被数落,老爹和妻子孩子都不给他好脸色,在外面又欠了一屁股债。多少天了,他内心的憋屈劲儿,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处。 现在骂卢沛臣他特别的爽快,真是越骂越起劲,到后来都刹不住闸了。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卢沛臣会被自己骂晕倒,怎么也是个朝廷命官,怎么可能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卢沛臣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吓得脸都白了。他看向姜承业,张口想问该怎么办,但就见姜承业的脸也是白的。他忽然意识到,姜承业给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出头的事情,并不简单。 但是这个时候后悔也没用了,也就在这时,卢沛臣的长子卢天鹏反应过来,他的父亲倒在地上可能不是装的,大喊了一声爹,就过去扶卢沛臣起来。 但是一碰到卢沛臣的身体,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小心的把手放在卢沛臣的鼻子下边,没有感觉到一点呼吸,吓的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姜承业见状马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他就是再不聪明,也知道卢沛臣不可能被任冠飞几句话骂死。卢沛臣是被人害死的,目的就是陷害他。 “站住,你不能走。”卢天鹏见他要跑,马上恢复了神志,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姜承业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慌乱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卢沛臣,然后跟卢天鹏说:“你小子可不能讹人,你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我进了这屋一句话也没说,没有碰你爹一根手指头。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关系?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爹不会没命。”卢天鹏咬着牙仇恨的看着姜承业,卢沛臣要做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大致还是知道的。 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承业走了,不然他爹死了还捞不到一点好处。 “嘿,你小子这是要讹人啊!”向心平走到姜承业身边站定,看着卢天鹏说:“谁跟你爹起的冲突你找谁,我跟姜哥今天来就是凑热闹的,别把事情赖在我们身上。楚国公府和承恩侯府,是你想赖就能赖的?” “不承认是吧?不承认就报官。”卢天鹏红着眼睛说。 向心平一听报官有些怕了,他看向姜承业,让他拿个主意。姜承业此刻也是六神无主,他满脑子想的就是赶快走,赶快跟这件事撇清。 这时,他的长随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爷,让他报官,反正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今天是跟着任冠飞一起来的。” 姜承业扭头看长随,见他一脸坚定,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这个时候,他那闺女肯定会派暗卫跟着。长随说的话,说不定就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要做的是,死不承认卢沛臣的死跟自己有一丁点关系,然后等着他的好闺女接手这件事,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只要听话就好。 打定了主意,他就道:“好啊,你报官吧,反正你爹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承业!”任冠飞红着眼睛大吼,“你他娘的设计我,你设计我。 “我设计你什么了?你有证据吗?”姜承业此刻完全不紧张了,他睨着任冠飞说:“你说你看卢沛臣不爽好久了,今日要来教训他一顿,拉着我和心平过来给你助威。我出于好意跟你来了,你现在反而倒打一耙了。” 说完他看向向心平,向心平马上会意道,“是啊,要不是你让我们来,我们哪有闲工夫跑到这里?我们跟卢家可没有关系。” “放屁!”任冠飞想极力解释卢沛臣的死,跟自己没有关系,就指着姜承业说:“卢家可是跟你有亲戚。” “屁的亲戚。”姜承业嫌弃的说:“不过是我一个小妾嫂子的娘家,谁家会把小妾的亲戚当亲戚?你家是啊?” “你....你....”任冠飞有口难辨,最后搬出他最大的靠山太子,“你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也如此讲吗?” “有何不敢?”姜承业即使是个纨绔,也知道他闺女好似不怕太子,所以说话很是有底气,“太子殿下也得讲理不是。” “好了。”卢天鹏看着三人吵得不可开交,大吼了一声道:“反正我爹的死,跟你们三个脱不了关系。” “那好啊,报官吧。”姜承业说着看向长随,“去把大理寺卿请过来。” “是。”那长随小跑着走了,他跟姜承业都很清楚,反正人是被任冠飞气死的,报官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私了反而会被卢家讹上。 而卢天鹏慌了,他们卢家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想得到好处,但是经了官还怎么得好处?可他能阻止楚国公府的人去报官吗? 阻止不了,甚至楚国公知道这事后,姜承业说不定马上就洗脱责任了。毕竟姜承业进了这屋后,确实一句话没讲。 任冠飞也慌了,不管卢沛臣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但他确实是在被他骂的时候倒下的,他怎么都脱不了关系。 “姜承业老子跟你拼了。”任冠飞冲上去就要跟姜承业撕扯。 姜承业这段时间养精蓄锐,身体比任冠飞这个身体被掏空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在人冲到他跟前的时候,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子甩到了一边,“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任冠飞:“........”你什么时候给我脸了?我被你骗的命都要没了。 任冠飞终于知道了有苦难言是个什么感觉,他坐到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姜承业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心虚,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对坑了任冠飞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 第351章把太子扯进来 卢家的正院一片混乱,这边姜承业的长随一路小跑着出了卢家。跑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左右两条路,一条是通向楚国公府,一条通向大理寺。 长随犹豫了一瞬,迈步朝楚国公府跑去。他家主子在卢家应该不会有事,先回府报了信,他就心安了。 他一路用尽全力的跑,到了楚国公府差点没累瘫下。守门的小厮见到他这种情况,吓得赶忙扶着他往里走。见到管家李忠后,长随就把卢家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李忠听后眉头皱成了疙瘩,他猜测丞相会利用卢家搞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会直接让卢沛臣死,那可是朝廷命官啊! 不过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惊讶了一瞬后就有了决定。吩咐人去大理寺告官,他自己去中书省官署跟姜钰汇报。 ......... 先说大理寺这边,守门的衙役看到楚国公府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家大人,因为不想审理娄青瑶的案子正装病呢。现在楚国公府的人来干什么?催他们家大人审理案子?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家大人的“病”不好也得好。不然楚国公在皇上跟提一句,他们家大人因病误了公务,皇上就此让他们家大人长期休息可怎么办? 虽是如此想,但衙役还是一脸笑的,接待了楚国公府的人。等听到对方的来意后,两名衙役惊的差点跪了。五品的朝廷命官,被青山伯的表弟给气死了。 这案子怎么听怎么蹊跷。 但这不是他们两个小小的衙役,该操心的事情。他们能做的就是,赶快去通知他们家正在病中的大人,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两名衙役快马加鞭的,到了大理寺卿童泰川的府上,见到人后就把事情讲了一遍。童泰川听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们是说,楚国公府的人报案,说青山伯表弟气死了太常少卿卢沛臣?” 不是童泰川没有听清衙役的汇报,而是不敢相信短短一天的时间,楚国公和丞相的斗争,就死了一个五品官,他想再次确认。 看到两名衙役点头,本来没病的童泰川,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栽倒在了床上。 “大人。”两名衙役连忙上前去扶他,但童泰川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跟楚国公府的人说,本官马上就到。” 病是不能再装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如果一直病着,皇上肯定会让人接替他的位置。即使现在真的身体有点不舒服,他也得撑着去处理案子。 ........ 再说管家李忠也是快马加鞭的到了中书省官署,见到姜钰后,就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姜钰听后沉默了一瞬问:“确认大老爷见到卢沛臣后,没有说一句话?” “是,长随是这样讲的。”李忠如实的汇报,“长随还讲,大老爷见到任冠飞和向心平后,临时起意带上两人的。” “嗯,这一次他倒是机灵。”姜钰说着站起身,“走吧,去卢家接大老爷回家。” 她说着往外走,李忠见她没有着急的样子,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的一颗心一直提着,虽说明面上卢沛臣的死,跟姜承业没有关系,但只要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就知道任冠飞是被姜承业利用了。 而且那卢沛臣可是朝廷五品命官,一旦他的死跟姜承业扯上关系,事情就难办了。 姜钰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就靠在车壁上想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办。不用想就知道,丞相想把卢沛臣的死按在她父亲的身上,这样他父亲也有了杀人的罪名在身,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谈判了。 想到这里,姜钰冷笑了一声,丞相怎么都没有想到,被他多次算计的姜承业,这一次长了脑子,不仅没有入他设的套,还反将了他一军。那任冠飞可是青山伯的表弟,而丞相跟青山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是,很有可能丞相在卢沛臣的死上,不会留下一点马脚。不然就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丞相栽更大的跟头。 不过有任冠飞当替死鬼,倒是可以让太子栽跟头。这样新上任的太子殿下也能消停消停。 “国公爷,卢府到了。” 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姜钰撩开帘子,踩着马凳下了马车。刚站定,就见大理寺卿童泰川,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两人目光相撞,童泰川赶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楚国公。” “童大人快免礼,”姜钰脸上带着关心的问他,“之前听说童大人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了?” “啊...快...快好了。”童泰川脸上有一瞬尴尬,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还问姜钰:“楚国公来这里何事?” “这不是听说,家父今日出门遇到了青山伯表弟,家父就被邀跟他一起来了卢家,谁知出了意外。”姜钰脸上带着担忧,又道:“还好卢大人的死跟家父无关。” 童泰川:“呵呵呵.....” 他也只能干笑了,内里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钰自然不会理会他是如何想的,她的目的是把姜承业摘出去,然后把太子扯进来。她迈步往里走,嘴里说:“童大人,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楚国公请。” 童泰川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跟在姜钰身后一步往里走。进去后,就见卢家已经一片混乱,丫鬟仆从都是一脸慌张,没有一个人来给他们带路。 不过厅堂还是很好找的,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卢家的厅堂外。远远的就听到一片哭声,然后终于有人过来给他们带路了。 姜钰和童泰川进了厅堂,正在哭的卢家人停止了哭声,都谨慎的看着他们。姜承业如见到救星一般,走到姜钰身前就道:“钰儿,你终于来了。” “父亲。”姜钰朝他行了个礼,然后道:“听说你被人邀约一起来卢府出了事,我过来看看。事情与你无关吧?” “无关,跟为父一点关系都没有。”姜承业马上道。 第352章出了事,闺女是真的护着他啊! “无关,跟为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承业这句话说的心不虚脸不红,而姜钰听了这句话后认真的点头,然后跟卢家人说了声节哀,又跟童泰川说:“童大人,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影响你办案了,我与家父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姜承业跟在她的身后,还拉上了向心平。房间里的人见状,脸上的表情都不是一般的复杂。他们都没有想到,富有盛名的楚国公,竟然是这样的楚国公。 “姜承业你放....你胡说。”任冠飞冲过来挡在他们面前,要骂出口的话,再看到姜钰那张脸的时候,生生被咽了回去。 姜承业看了眼姜钰,见她没有要阻拦自己说话的意思,马上道:“我怎么胡说了?当时大家看的清清楚楚,我进了这屋后一句话都没讲,更没有碰卢沛臣一根手指头,他的死跟我何干?” “不是,”任冠飞都要哭了,他理了下思绪道:“是你邀我来卢家的,说要让卢沛臣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还许诺我500两银子,给了我两百两定金,让我冲锋陷阵。若不是如此,我跟卢沛臣根本就不认识,我吃饱了撑的来骂他?” 姜承业摊手,“那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你就是真的吃饱了撑的呢?你说我邀请你来卢家的,还给了你200两银子做定金,让你冲锋陷阵,你有证据吗?” “我...我....”任冠飞看向向心平,而向心平连忙摆手道:“我就是来跟着看热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们....”任冠飞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任二老爷。”这时姜钰的声音响起,任冠飞好似找到了救星,他抹了把脸看着姜钰说:“楚国公,你是个讲理的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啊,那卢沛臣不知怎么就忽然栽倒了,我也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啊!” 姜钰对他的话认可的点头,然后安抚的道:“你先别着急,据本官所知,就是身体虚弱的人,也不可能被人骂几句,就没了性命,更何况卢大人一向身体康健。” 任冠飞听她为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是是是,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但是你现在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姜钰认真的道:“你还是赶快通知能帮你的人吧。” “对对对。”任冠飞握着拳头说:“我得通知我表哥,还有太子。” 姜钰认可的点头,还道:“本官以为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任冠飞听了她这话皱眉思索,是啊,卢沛臣不可能被他 骂几句就死了,他的死肯定有蹊跷,一定得查,好好的查。只有这样他才能洗脱嫌疑。 姜钰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就迈步往外走,童泰川见状马上喊住她:“楚国公。” 姜钰回头,“童大人还有事?” “您父亲恐怕现在还不能跟您走,”童泰川脸上带着笑道:“毕竟您父亲看到了案发全程,需要留下来配合调查。” 姜承业一听急了,正想开口拒绝,就接到姜钰安抚的眼神,然后就见她走回去,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那好,本官陪着。” 童泰川:“........” 他能拒绝吗?显然不能。 姜承业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姜钰旁边的位置坐下。此刻,他对姜钰越过他继承爵位,一点怨言也没有了。出了事,闺女是真的护着他啊! 童泰川眉头皱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姜钰留下来似乎不是好事。刚想到这里,姜钰的声音又响起,“童大人,本官以为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最好还是请你们大理寺的单推丞过来的好。” 单推丞名单文理,是个查案子的高手,铁面无私,大乾很多无头案都被他查了出来。 而童泰川听了她的话沉默,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清楚的很。楚国公正在跟丞相打擂台,今天的事情明显是丞相给姜承业做的局,想把卢沛臣的死安在姜承业的身上,那样在这场斗争中,丞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虽然他不是丞相的人,但是他也不敢得罪丞相啊。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即使丞相在这场斗争中失败了,但顶多伤筋动骨,不会完全败落。 那么等事情结束后,丞相会放过他? 姜钰看到他沉默,冷笑了一声道:“童大人不会以为,一个朝廷命官的死,不需要向皇上交代吧。” 童泰川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在天人交战。 “本官以为,童大人无私的办好手中的案子,才是最优解。”姜钰又道。 童泰川目光复杂的看向她,姜钰回给他一个笑。童泰川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确实,他现在不偏不倚的把案子查清楚,给皇上一个交代,让皇上满意,才能保住官位和性命。 “楚国公说的对。”童泰川吩咐人去请单文理,让他主要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其实这样做,也可推卸一部分责任压力给单文理。 ............. 丞相府 今日裴诚坤一早就回了府,等着布的局的结果。只要卢沛臣在跟姜承业的争执中死了,他就有跟姜钰谈判的资本了。 他的孙子杀了人,但一个朝廷命官因为姜承业而死,对比起来,姜承业的罪责更大。所以谈判的时候,他就可以让姜钰停手。 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慢,裴诚坤坐在茶台前边饮茶边看书,但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他的书页就没有翻动过,倒是茶水喝了不少。 他的长子裴汉明坐在他对面,内心也不也是一般的焦急。但害怕被裴诚坤说不稳重,极力忍耐着不表现出来。 “相爷。” 外边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裴汉明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裴诚坤见到他这个样子,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却是叹息这个儿子,也不是个堪当大用的。 放下手中的书,他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的管家道:“说说吧。” 管家看了满脸焦急的裴汉明一眼,又看向裴诚坤,握了握拳头道:“卢沛臣死了.....” “真的!” 裴汉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高兴着。这样的话,现在的危机就可以解决了。 他陷在自己的高兴中,忽略了管家脸上的表情。裴诚坤对这个儿子更加失望,他皱着眉跟管家说:“你接着说。” 第353章但太子愿意吗? 管家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然后脸色有些发苦的说:“卢沛臣死了,但不是因为跟姜承业争执,而是在任冠飞的痛骂之下....死的。” .........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裴汉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不可置信的问:“任冠飞是谁?” 管家小心的看了眼裴诚坤,硬着头皮道:“任冠飞是青山伯的表弟,虽然这人只是青山伯的表弟,但当年青山伯受过任家的恩惠,两家来往很是亲密,任冠飞是个纨绔,经常打着青山伯府和太子的名号,在上京城横行霸道。” 也就是说,青山伯想在这个时候摆脱任冠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裴汉明不是一般的失望,他盯着管家问:“任冠飞怎么和卢沛臣有了争执?” 管家又小心的看裴诚坤的脸色,见他一张脸已经阴云密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姜承业在去卢家的路上,碰到任冠飞与承恩侯的庶弟向心平撕扯,就上前询问,然后就带着两人去卢家。 姜承业许诺任冠飞五百两银子,还当场给了200两银子做定金,让任冠飞冲锋陷阵,然后.....” “蠢货!”裴诚坤根本就不用听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猜了个大概。他的精心布局算是彻底失败了。 “姜钰已经去了卢家?”裴诚坤问。 “是,”管家回:“楚国公和大理寺卿童大人,一起到的卢家。” 裴汉明一听急了,连忙看着裴诚坤问:“父亲,怎么办?” 裴诚坤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裴汉明马上闭了嘴,但心里依然急得不行。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卢沛臣的死因。若是卢沛臣的死因被查出来,可是个更大的麻烦。 他小心的看着裴诚坤,等着他的主意。就见裴诚坤耷拉着苍老的眼皮,一脸平静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 嗒嗒嗒...... 手指撞击着桌面的声音很规律,却是让人心焦。裴汉明几次想开口问,但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怕被骂。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裴诚坤的声音终于响起: “让任冠飞担下害死卢沛臣的罪责。” “这....就是任冠飞同意,楚国公也会揪着不放吧。”裴汉明担忧的说。 如果他是姜钰,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诚坤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儿子能想到这一层,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他道:“让太子出面。” 裴汉明睁大了眼睛,“太子....愿意吗?” 裴诚坤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太子不出面,姜钰就会放过他?与其等着姜钰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的坑,太子不如直接站出来。这样说不定皇上还能说太子一声有担当。” 裴汉明点头,不过他还是道:“但太子愿意吗?”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裴诚坤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裴汉明连忙问:“您要去哪里?” “见太子。”裴诚坤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回了寝室,低声跟管家交代了几句话,换了一身黑袍,走进了暗道。 走在暗黑的通道内,裴诚坤面色平静,但他的内心并不是如此。他很不喜欢这黑色的暗道,让他感觉自己好似是地道里的老鼠。 这个暗道建好多年,但他走在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在这屈指可数的几次里,有多次是因为姜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女子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威胁。 出了暗道是个很隐蔽的院落,他走到院落的书房,坐在那里等着太子和青山伯的到来。 并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书房门被推开,青山伯和太子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显然他们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山伯还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而太子见到裴诚坤就怒道:“这就是你一朝丞相做的事情?你叫孤来做什么?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太子殿下。”青山伯轻喝了太子一声,然后赔着笑脸跟裴诚坤说:“太子年幼,望丞相见谅。” 裴诚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起身朝太子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也不是全然无脑,他刚才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见到裴诚坤跟自己行礼,他有些别扭的扶起裴诚坤,“刚才孤一时心急,望丞相不要介意。” 裴诚坤介意吗?自然是介意的,他一介寒门考中进士,本以为从此会飞黄腾达,但见识到上京城的达官显贵后,他才知道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只不过是刚刚拥有了一个,可以与他们对话的机会而已。 寒门出身,是他身上最大的痛。所以,他最介意别人对他的看不起,对他的不尊重,即使这个人是太子也是一样。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内心最隐蔽的事情,裴诚坤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看到太子向自己道歉,他毫不在意的又朝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折煞臣了。” 太子见到他的这种态度,很是满意,脸上带了笑,走到一边的茶台坐下。裴诚坤和青山伯坐在他的下首。不过青山伯坐下前,小心的观察了下裴诚坤的脸色,见他好似真的不在意太子的冒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三人坐下后沉默了一瞬,裴诚坤先开了口,“请太子殿下和青山伯过来,是想跟二位商议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太子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伸手摆弄眼前的茶杯。反正所有问题丞相和青山伯会解决,他没有必要伤神。 青山伯见他这个样子,皱了下眉,想出口提醒,但想到太子的性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然后看着裴诚坤问:“丞相想如何解决?” 其实青山伯不 想管这事,毕竟事情是丞相的长孙惹出来的,跟他没有关系。但他跟丞相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且他和太子都还要仰仗着丞相,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不管。 更何况事情还牵扯到了他的表弟任冠飞,可以说若不是任冠飞搅局,姜承业很有可能,已经担上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责。这可是很好的打击姜钰的好机会。 第354章那我为什么还要争那个位置? 第354章裴诚坤对青山伯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道:“让任冠飞担下罪责。” “可以。”青山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牺牲一个惹是生非的表弟,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但即使如此,姜钰也很有可能会依然抓着不放。”裴诚坤看着青山伯皱起的眉头,又道:“所以需要太子一会儿去卢家一趟,让大理寺停止调查卢沛臣的死因,然后去皇上跟前请罪。” 说完他看向太子,而太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张口就想反对。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手就被青山伯紧紧地握住。 太子不满的看向青山伯,就见他眼中带着祈求和威胁。太子又看向裴诚坤,就见他正端着杯子喝茶,好似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一般。 在这一刻,太子切实体会到,裴诚坤内心并不是真正的敬重自己这个太子。想到此,他的恼怒就冲到了天灵盖,抬手指着裴诚坤说:“你.....” “太子殿下!”青山伯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用哄劝的语气道:“任冠飞是我们的人,姜钰绝对不会放过拉您下水的机会,您现在只有主动向皇上请罪,才能解决当前的困局。” 太子恼怒的脸都涨红了,“孤是太子,姜钰她敢如何?” “大皇子被废,谢家的败落,还有你母妃由贵妃降为妃,都是姜钰的手笔。太子殿下,您说她敢不敢?” 裴诚坤说完,目光在太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是就这一瞬,让太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裴诚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转身大步离开。 若今日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岭南王,他可能会客气一些,而太子不值得让他一直压抑自己的脾气。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跟岭南王合作,若是不能让一个傀儡听话,他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而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后,太子腾地站起身,对着门口怒吼,“他大胆!” “他大胆了又能如何?”青山伯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太子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问。 “他....他....” 太子颓废的跌坐在椅子里,到了此刻他才明白,他这个太子没有想象的那么风光。楚国公敢跟他叫板,他以为一直支持他的丞相,内里其实看不起他。 青山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太子啊,你该长大了。” 太子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恼恨的眼睛都猩红了起来。他看着青山伯问:“他们是不是打着让我当傀儡的目的?” 青山伯没有说话,但是沉默代表了一切。 “呵呵呵....”太子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抹了下眼角的湿润,看着青山伯问:“外祖父是不是也打着跟他们一样的目的?” “太子以为,你凭什么让他们支持你?你母妃的地位?她现在已经降成了妃位。青山伯府的地位?跟上京城那些老牌权贵比起来,我青山伯府算什么?” 青山伯脸上带着伤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太子,接着道:“还是凭你太子殿下的智慧?” 太子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道:“那我为什么还要争那个位置?我不争不抢,以后也是个亲王,也能逍遥一生。” 青山伯听了他这话,收回放在他脸上的目光,道:“既然已经如此了,说那些无用。而且,你以为你不争你的那些兄弟,就能放过你?” 太子手紧紧的握成拳沉默,他觉得青山伯说的话不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青山伯见他这样,叹息了一声道: “按照丞相说的办吧,你现在就去卢府,让任冠飞把罪责承担下来,然后去皇上那里请罪。切记,一定不能让楚国公坚持查案。” 太子哼了一声,“她那么狡猾,能听我的?” “你是太子,你是君她是臣,她就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表面上也得听你的。”青山伯道。 太子嗯了一声,起身就要走。这时青山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跟丞相都觉得,颜太师的长孙女颜凤禧,很适合做太子殿下的正妃。” 太子停下脚步,眉头皱了皱道:“我可以拒绝吗?” 青山伯沉默,太子嘲讽的笑了下,大步走出书房,然后坐着马车到了卢家。此刻的卢家已经被士兵把守了起来,一般人不容易进去。当然,太子殿下驾到,没有人敢阻拦。 坐在厅堂里的姜钰,听到汇报说太子殿下到了,唇角微扬,重头戏要来了。她站起身跟着众人一起去迎接太子殿下。 走到半路,就见到太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众人连忙行礼,但刚弯下腰,就见太子一脚踹向任冠飞,把任冠飞踢的倒飞两三米,可见其力道之大。 然后就听到太子的声音响起,“如此,楚国公可满意?” 太子愤怒又肆无忌惮的看着姜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是如何的恼怒。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姜钰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姜钰右后侧的童泰川,眼睛小心的瞄向姜钰,见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然,好像太子做的这一切,跟她无关一般。 童泰川不由自主的在心里说,楚国公确实是个人物。 而太子见到这样的姜钰,觉得她是在看不起自己,再加上刚才在丞相跟前受的气,让他甚至觉得,姜钰此刻是在看他的笑话。 本来就是个沉不住性子的人,此刻他的大脑充满了血,几乎要失去理智。他咧开嘴笑了下道:“看来楚国公不满意啊,那孤杀了他,让楚国公出气可好?” 说着,他夺过身边侍卫的剑,就走向倒在地上的任冠飞,作势要结果了他的性命。 “太子殿下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姜钰自然不可能让任冠飞就这么死了。 任冠飞若是死了,所有的罪责理所当然的都安在了他的身上,那么真相就永远被雪藏了。 但是太子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扬起剑就刺向了任冠飞的心口。噗地一声,鲜血四溅,任冠飞瞪着双眼,想要求饶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第355章要没有一点攻击性 姜钰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子来了后二话不说,直接要了任冠飞的命。 此举看着鲁莽,却是当前丞相他们困局的突破口。任冠飞死了,他理所当然的担起害死卢沛臣的罪责,太子再到皇上跟前请罪,说自己管教不严,知道任冠飞害死朝廷命官,一怒之下杀了他。 甚至太子还可以在皇帝跟前说,任冠飞做的一切,都是姜承业指使。那么到时候就又是一番扯皮。而关键的是,皇帝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对她猜忌。 皇帝即使把太子当成了靶子,但那也是亲儿子。他可以把太子当靶子,但不容许别人欺辱于他。 “楚国公,这下你可满意了?” 太子有些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姜钰收回思绪,看着他挂着血迹的脸,道:“臣不知太子这是何意?卢沛臣虽然是在跟任冠飞的争执中死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任冠飞害死了卢沛臣。这个案子定然另有隐情,一切都还在调查之中,太子现在杀了任冠飞是何意?” “呵呵呵......” 太子笑了起来,他把手中的剑丢在地上,拿出帕子擦着脸上的血迹说:“你父亲让任冠飞替他出头,与卢沛臣争执,不就是想让任冠飞当替死鬼吗?现在孤杀了他,不是正合了楚国公的意?” “当替死鬼?”姜钰问了一句,然后道:“太子知道今日与卢沛臣争执的人会死?或者说,太子殿下知道,臣的父亲今日会跟卢沛臣争执,卢沛臣会在争执中死去,然后臣的父亲会担上杀死朝廷命官的罪名?” 太子没有想到姜钰的思维会如此敏锐,他不过是一句话,就被姜钰推敲出如此多的事情。他稳了稳心神,迈步往外走,嘴里说: “孤不知道楚国公在说什么,孤现在去皇宫跟皇上请罪,孤做错的事情自会承担。” 姜钰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没有想到太子会脱离她的算计。不过这也正常,太子肯定是被丞相授意过来的,以丞相的老谋深算,自不会那么简单被她扳倒。 她扭头看了眼童泰川,童泰川有些尴尬的笑了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高兴,经过太子这么一闹,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不需要再查了。但也有可能,皇上想要刨根问底。 “童大人,家父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姜钰的声音响起,童泰川马上回神,然后道:“可以可以。” 姜钰嗯了一声,扭头看着姜承业说:“您先回府吧。” 说完她就迈步往外走,姜承业马上跟上,小声问她:“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姜钰:“进宫面圣。” “会....会不会有危险?”姜承业担忧的问。 姜钰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的说:“父亲这次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她继续大步往前走,到了马车边没用马凳,手拉着马车门一跃而上,然后坐进了马车....... 姜承业内心五味杂陈,他就是再愚笨,也知道姜钰此刻去见皇上,有一定的危险性。皇帝就是再不喜太子,那也是他的亲儿子,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以前老楚国公在的时候,姜承业 从未想过要去独当一面,或者为老楚国公分担什么,因为在老楚国公的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姜钰回到楚国公府后,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他有时候很佩服这个女儿,有时候又很恨她,恨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恨她越过自己继承了爵位。 但是今日姜钰亲自来卢家接他回府,就在刚才还很是认真的跟他说,这次他做得很好。这句话在别人那里,可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自他成年起,就没有听谁这般说过他。 所以,现在他对这个女儿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而此刻女儿还要去皇宫,在皇帝跟前与当朝太子斡旋,但是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 姜钰自是不知姜承业的心理活动,她坐在马车上,想接下来的对策。 皇帝把太子当靶子,但也绝不容许别人的不尊或者欺辱,因为这关系着皇家的脸面和威严。所以,一会儿见到皇上的时候,她要示弱,要没有一点攻击性。 这样做,虽然会让丞相轻松很多,但也免了皇帝对她的猜忌。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扳倒丞相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得先保全自己,才有未来。 定好了基调,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思考一些细节..... 马车辘辘的行驶,不久就到了皇宫。下了马车,就见宁云川在皇宫门口站着呢,想来今日是他值守宫门。 她迈步走过去,宁云川也朝她走来,然后低声道:“两刻钟前,丞相进了宫。刚才,太子也进去了。” “我知道了,多谢!”姜钰拿出腰牌递给守门的侍卫,侍卫看了一眼后,恭敬的双手送回,姜钰接过腰牌往里走,宁云川跟在她身边,又道: “睿亲王今日上午入了宫,据说是太后让他进宫的,不过他此刻或许也在御书房。” 姜钰点头,“我知道分寸,表哥放心。” 宁云川也点了一下头,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现在的形势,只要姜钰不太过尖锐,就不会有事。而他相信姜钰是个知进退的人。 从宫门到御书房,姜钰走了半刻多钟,到的时候就见赵福全在门口守着呢,见到她马上道:“楚国公,皇上等着您呢。” “太子和丞相也在御书房?”姜钰问。 赵福全愿意卖给她一个好,就道:“是,而且睿亲王殿下也在。” 姜钰朝他拱手,“多谢公公。” “您客气了。”赵福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姜钰迈步进了御书房,就见丞相和太子都在地上跪着,而睿亲王殿下坐在一边,似乎又神游天外了。 第356章“多么简单的事,非要弯弯绕绕的 丞相到皇帝跟前请罪,姜钰一点也不意外,若是她也会如此做。当初姜承业被设计买了运私盐的船时,她和祖父的第一反应不也是先给姜承业擦屁股?当时他们那样做,不是为了保姜承业,而是为了保整个家族。 现在丞相跪在皇帝跟前请罪,应该也是一样的目的。 “臣参见皇上。”姜钰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皇帝眸色深深的看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姜爱卿平身吧。” 但是姜钰却没有站起身,而是道:“臣代父亲请罪。” “你的父亲?”皇帝问了一句,眼中的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他自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姜钰与太子对上 ,她下意识的不高兴。 无论姜钰在这件事中,是对还是错他都不高兴。他欣赏姜钰的能力,但希望她能做一个纯臣,只忠于他,不参与任何皇子之间的争斗。 姜钰脊背挺的笔直跪在那里,把姜承业宠妾黄姨娘兄长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隐瞒的讲了一遍,然后道:“臣平日公务繁忙,对父亲的事情疏于管理,是昨日才知道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了无奈,又道:“臣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皇上您也知道。臣也不好管父亲房里的事情,知道这件事后,就让人跟着家父,免得他做了什么危害百姓的事情。 谁知他今日去了卢家,后来还发生了陆大人暴毙的事。虽然家父到了卢家后,没有与陆大人起任何争执,但陆大人死亡的时候,家父毕竟在场。” “原来那卢沛臣与你父亲还有这样的关系。”皇帝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太子和丞相,刚才两人在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并没有讲姜承业和卢沛臣的关系。 太子感受到皇帝的目光,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他自然知道卢沛臣是怎么死的。他杀了任冠飞,然后来请罪,就是想把事情结束在这里。但若是姜钰一定要揪着不放,事情大概率还是要继续查的。 而丞相就要比他淡定多了,他知道姜钰不会在这个时候咄咄逼人,尤其不会逼太子。就见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道:“人若身怀隐疾,一旦情绪激愤难平,亦有暴毙之虞。” 皇帝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跪在旁边的姜钰都感觉到了压力,但丞相面色平静,好似一点不受影响。姜钰不得不赞他一句,内核稳如磐石。 但姜钰并不觉得,裴诚坤此刻在皇帝跟前稳如磐石是好事,面对皇帝该示弱的时候,就必须得示弱。不过或许裴诚坤以为,皇帝已经猜忌于他,这个时候他若是表现的弱了一点,就更会被皇帝拿捏。 果然,皇帝看他的目光沉了沉,然后慢慢的收回,转向了姜钰,“姜爱卿以为呢?” 姜钰沉默了一瞬,道:“具体如何,问一问卢沛臣的家人,和平日给他看诊的大夫即可。” 姜钰明白,丞相提出卢沛臣有可能身怀暗疾,那么卢沛臣就一定会身怀暗疾。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到此为止了,至于之后丞相会给卢家什么好处,那就看他们如何协商了。 而太子听到这些话,扭头疑惑的看她,好似不相信她会如此好说话一般。姜钰也朝太子看去,眼神里带着些许恭敬。 太子疑惑的皱眉,之前在卢家,姜毅对他的态度可不是如此。回头间他看到坐在上首的皇帝,忽然就明白了姜钰为何如此,不过是演给皇上看罢了。他在心里不由自主骂姜钰虚伪。 而皇帝看到两人眼神的互动,看向姜钰的眼神又柔和了一些。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即使他拿太子当靶子,也不允许别人践踏。 但是太子不想让姜钰舒坦,他扭头又看向姜钰道:“任冠飞是被姜承业带到卢府的,也是被姜承业收买,跟卢沛臣发生争执的,卢沛臣的死,姜承业也脱不了干系。” 丞相一听他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觉得事情要不好。不过这次姜钰倒是没有动静,但好似一直神游天外的睿亲王说话了:“多么简单的事,非要弯弯绕绕的。死了人,直接交给大理寺查案就是。” 说完,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不耐,朝皇帝拱手道:“臣弟看皇兄还要好久,臣弟先回了。” 皇帝皱着眉头嗯了一声,“你先回吧,昨儿西域进贡了些玉石,让赵福全代你去挑一挑,喜欢的就拿去。” 睿亲王没有客气,拱手朝皇帝道谢,然后迈步走了出去,御书房内一阵安静。皇帝耷拉着苍老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太子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脑子里满是刚才皇帝对睿亲王的态度。 他自出生就受宠,但是他无论多受宠,都不能跟睿亲王争任何东西。就像刚才他的父皇让睿亲王去挑玉石的事情,在他身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而丞相此刻内心有些忐忑,他没有想到睿亲王会神来一笔,提出让大理寺调查。想到他得到的信息,姜钰与睿亲王曾多次来往,难道睿亲王是因为姜钰才说的那句话? 不然一直不管朝事的睿亲王,为何忽然提出让大理寺调查?丞相一时间想了很多,他扭头看向姜钰,姜钰则低头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没有回给他一个眼神。 丞相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虽然自信卢沛臣的死,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内心还是忐忑着,怕皇帝真的让大理寺调查。 这时皇帝的声音响起,“那就把卢沛臣的死因,交给大理寺调查吧。大理寺不是有个叫....叫....” 皇帝一时想不起单文理的名字,这时姜钰提醒道:“启禀皇上,大理寺有位推丞名叫单文理。” “对,就是他。朕听说他调查案子很是得力,查了不少无头案子。卢沛臣的死,就交给他调查吧。” 皇帝说完又看向姜钰,“至于你为你父请罪,等案子调查清楚再说吧。” 第357章好狠的一招! 说起姜承业,皇帝叹息了一声,“当初你祖父也是为他操碎了心,现在轮到你了。” 姜钰苦笑了一声,然后道:“不过臣的父亲自祖父离世后,很是安分守己。这次出府,也是被那妾室哭的烦了,才想着去卢家问问情况。” “你起吧。”皇帝摆了下手,“但愿他能容你说的这般。” 姜钰站起身,皇帝又摆手让他坐在一边,然后看着太子道:“以此次行为太过鲁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给杀了。” “那任冠飞经常打着青山伯府和儿臣的名号在外张狂,儿臣早就想教训他一番。今日听说他又害死了朝廷命官,一气之下就....就失了手。”太子道。 “那也太过鲁莽,罚你在府内思过一个月。”皇帝声音平静,听不出他是否相信太子的话。 “谢父皇。”太子叩头感谢,皇帝又摆手让他起身,然后看着丞相沉默了良久,道: “裴爱卿啊,你自入阁拜相以来,朕素知你勤勉奉公,亦信你忠君爱民之心天地可鉴。然今日之事——”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声线陡然沉了三分,“你长孙草菅人命于前,你身为百僚表率,不思正纲纪、明国法,反行包庇遮掩之事,这不仅负了朕多年倚重之信,更负了这丞相府门前‘燮理阴阳’的匾额,更愧对天下百姓仰头而望的青天!” “臣有罪。”丞相连忙叩首。 皇帝看着丞相匍匐在地的身体沉默,若是以前他会相信丞相是诚心认错,但现在知道丞相与岭南王的关系,他自是一点也不相信。 “嗒嗒嗒....” 皇帝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沉默,沉默了很久。跪在下面的丞相,此刻是真的紧张了。若皇上理智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罢了他的丞相职位。但事情都有万一,万一皇帝想在这个时候,把他连根拔起呢? 若是那样的话,他不是没有对抗的办法和资本,但他不想这个时候跟皇帝正面对抗,或者说,他永远都不想跟皇帝正面对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帝的声音响起,“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裴启堂身为朝廷命官,视王法如无物,暗害百姓性命。上负君恩,下辜民望,不严加惩处,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着即交由刑部议罪,论律当施车裂之刑,以正国法!” 丞相猛然抬头,他知道裴启堂必然会被处死,但是他没有想到皇帝会判处车裂之刑。什么是车裂之刑?通俗来说就是五马分尸。 他不心疼裴启堂,但是五马分尸的刑罚,是在生生的打他的脸。皇帝这是想一点点消减他的威望,同时震慑依附他的官员。 好狠的一招! “是臣管教不严,致家门出此不肖之徒,上玷君父之恩,下损朝堂之威!”丞相以额触地,接着道:“臣身为宰辅,理当率百官以遵法纪,今却令逆子践踏王章,实乃尸位素餐、罪无可恕!恳请陛下准予臣致仕归田,以谢天下!” 这是在用辞官威胁皇帝。 ........ 房间里死一般的宁静! 皇帝想就此发落了丞相吗?自然是想的。他虽然没有丞相谋反的证据,但就凭他是岭南王舅舅这件事,就该被诛九族。 但也正是因为他是岭南王的舅舅,皇帝不得不有所顾忌。因为现在还不是跟岭南王开战的时机。更何况,丞相在朝堂经营多年,他若是一下子致仕,必然会引起朝堂不小的震动。 若是这个时候岭南王发难,虽不至于让大乾覆灭,但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可简单的处死了裴启堂,皇帝又很不甘心。 “姜爱卿,这件事你如何看?”皇帝阴沉着一张脸问姜钰。 姜钰知道皇帝这是在找台阶下,自然马上把台阶递过去,道:“陛下容禀,嗯裴相入阁二十载,辅弼之功有目共睹。丞相日理万机,宵旰忧勤之际,难免少了管教子孙之暇。'子不孝父之过',裴启堂之父教子无方,罪责更重三分。“ 皇帝听到这里点了下头,示意她接着说。姜钰便又道:“依臣之见,可将裴启堂按律处斩以正刑典,其父则褫夺官爵、罚金充饷。至于裴相...“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丞相伏在地上的脊背微微发颤,接着道:“多年忠勤可表,不妨着其戴罪理事,以观后效。” 皇帝听了她这些话,手指敲击着桌面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就依姜爱卿的提议吧。” “谢主隆恩。”丞相马上道。 “嗯,你退下吧。” 皇帝摆了下手,丞相颤巍巍的站起身,又朝皇帝深深一礼,然后退出了御书房。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与姜钰的目光相撞,他以为会在姜钰的眼中看到得意,毕竟这一场战役,姜钰完胜。 但是没有,姜钰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他收回目光搭了下眼皮,遮盖住眼中的神情。 今天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裴启堂被处死,和皇帝不敢这个时候处置他,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他的儿子被罢职,睿亲王提出让大理寺调查卢沛臣的死,在意料之外。 只是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完全在姜钰的意料之中。 ......... 御书房内,太子看丞相走了,一时不知自己该走还是该留。皇帝见他那踌躇的样子,皱眉道:“你回去闭门思过吧。” “是。” 太子也行礼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姜钰和皇帝两人。皇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姜钰问:“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姜钰一愣,然后了然。皇帝不傻,丞相长孙杀人和卢沛臣的死,两件看似无关的事情结合起来,就说明了事情不简单。 面对聪明人,姜钰也不会耍心机,她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 .............. ................ 第358章怎么就要偿命呢? “事情要从丁少杰上奏说有京外秀女,来京坐的马车车窗上绣着银纹竹说起。民间有流传,银纹竹代表睿亲王殿下。 丁少杰此举明显是在挑拨皇上您和睿亲王的关系,当时您也把丁少杰从朝堂上拖了出去,并罢免了他的官职。” 这些事情皇帝自然是知道的,他听后点了下头,姜钰接着讲:“睿亲王殿下主导着火器研究,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企图献睿亲王于危难,臣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便派人查了丁少杰。 果然,查出一些事情。臣查出丁少杰与祁阳侯嫡女私通,被祁阳侯堵在了床上。祁阳侯就用此逼迫丁少杰写那封奏折。查到这里,臣就不敢擅自继续查了。把事情禀报给了安王殿下。” 皇帝听到这里又点头,“安王与朕讲了,说他派人监视祁阳侯府,发现他与国子监祭酒章丰田有勾结,但两人接头的时候,章丰田死了,后来祁阳侯供出他背后的人是丞相。” “是,”姜钰接过了皇帝的话,又道:“臣怕丞相继续对睿亲王出手,就想着给他制造些麻烦,让他无暇再关注睿亲王。 正好在这个时候,臣听说了丞相的长孙裴启堂杀了一名大夫,就想着把这件事翻出来,给丞相添些乱。但是臣没有想到,后来会出现卢沛臣死的事情。” 姜钰毫无隐瞒的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皇帝听后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丞相长孙杀人的事情,为何不上书弹劾?” 姜钰一听连忙撩袍跪下,“臣...臣怕当众弹劾,丞相有办法逃脱罪责。” “你是不相信朕会惩处他。” 皇帝的话让姜钰连忙叩首,“臣不敢。” “哼。”皇帝哼了一声,不过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道:“你起吧。” “是。”姜钰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 皇帝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又道:“朕还没有老糊涂,像这种事情以后直接跟朕讲,便不会有多余的麻烦了。” “是。”姜钰连忙称是,心里却是想,如果直接跟皇帝讲了,说不定麻烦事更多。毕竟丞相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反击起来棘手的很。 就像这次,皇帝想当众打一打他的脸,他就拿辞官做威胁。 “丞相的事情朕心里有数,你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钱庄改制,和岭南的事情上。”这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也是皇帝最关心的事情。 姜钰又连忙称是,说等到带往岭南的火器准备好后,前往岭南的人就可以出发了。皇帝听后满意的点头,然后让姜钰回去。 等姜钰出了御书房,赵福全回来了。看到皇帝准备写圣旨,马上上前伺候,嘴里汇报道:“奴才带着睿亲王殿下去挑选玉石,睿亲王殿下挑了一块血玉和一块羊脂白玉。” 皇帝对此不是很在意,嗯了一声接过赵福全递过来的笔,低头开始写圣旨,一连写了三道,然后交给赵福全,“丞相府你亲自去。” 赵福全连忙接过圣旨,然后出了御书房。他把两道圣旨交给两个办事得力的小太监,告诉他们分别去祁阳侯府和丁府。两个小太监一看圣旨上的内容,连忙快速去宣旨了。 赵福全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圣旨,心说这大乾朝说不定很快就要变天了,然后走到宫门口坐上轿子,往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离皇宫很近,轿子走了一刻来钟就到了。轿子停下,赵福全撩开轿帘朝外看去,就见两个看门的小厮,身体笔直的在门口站着。 看到他的轿子停下,连忙小跑着过来,笑着把他请进了府。赵福全不得不说丞相府规矩是真的严,便是出了这等大事,府里上下依旧井然有序,半分慌乱的影子都瞧不见。与丞相的做事风格很像。 进了府,丞相府的管家就迎了上来,带着他进了厅堂,命人上了茶点,就小跑着去通报了。 到了丞相书房门口,管家小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咬牙开口道:“相爷,宫里的赵公公来了。” 里面似乎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了丞相的声音:“进来吧。” 管家推门进去,就见裴启堂和他的母亲刘氏在地上跪着,都是泪流满面。他不敢多看,汇报了赵福全来了的事情,就小心地立在一边。 丞相坐在那里耷拉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但刚迈了两步,袍角就被抓住,裴启堂仰头哭着说:“祖父,宫里来人是要处死孙儿吗?祖父孙儿不想死,您救我,祖父。呜呜呜.....” 裴启堂之前从没有想过,他会为了杀一个贱民,而被处死。他可是丞相的嫡长孙,不过是杀了一个贱民,怎么就要偿命呢? 刘氏这时候也砰砰的磕头,哭着让丞相救他的儿子。丞相低头皱眉看着两人,脸上很是不耐烦。 裴汉明见状,连忙把两人拉开,“你们这是做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无论是丞相还是裴汉明,早就有裴启堂会死的心理准备,所以此刻两人都没有心痛的感觉,他们内心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一起去接旨吧。” 丞相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往外走。裴汉明示意管家把裴启堂拉到前厅,然后跟在丞相身后,往前厅走。 管家心里叹息了一声,叫来两名侍卫,左右钳制住裴启堂往前厅去。刘氏见儿子真的没救了,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管家连忙让人把她弄醒,然后用软轿抬走。 这边,丞相到了厅堂,赵福全见到他就起身行礼,然后问:“丞相,人都到了吗?” 这时,瘫软的不成人形的裴启堂被抬了进来,管家又过来汇报刘氏晕倒的事情,至于府内其他庶出,没有资格过来接旨。 丞相示意赵福全宣读圣旨,然后撩袍跪在地上。其实,不用念他都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处死裴启堂,裴汉明罢官永不录用。 赵福全念完圣旨,跟丞相道:“丞相,刑部一会儿就会来人。” 来人干什么?当然是带走裴启堂,三日后行刑。 PS:今天一章,另一章明天补上。 第359章一个都不留吗? 裴诚坤从一介寒门走到现在丞相的位置,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无疑都是卓绝的。 现在嫡长孙要被砍头,儿子被罢官且永不被录用,而裴诚坤面色平静,礼貌的让管家给了赵福全一个大大的荷包,然后将人送走。 赵福全再次在心里叹息,丞相是个人物。只是楚国公也是个不遑多让的人,以后的朝堂,想来会很热闹。 而裴汉明却没有裴诚坤那样沉稳淡定,他的嫡长子要被处死了,他自己又被罢官永不录用,那丞相府以后谁来继承? 他跌坐在了椅子里,眼神茫然的看裴诚坤,“父亲,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裴诚坤见他那颓废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不住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不怕出事,人的一生哪能一帆风顺,出了事解决就是。他怕的是后继无人,后代没有能力守住他打下的基业,他现在的努力又有何用? “挺腰正坐,敛去你那副颓唐之态。”裴诚坤大声呵斥,裴汉明立马坐直了身体,收了脸上的颓废之色。就连瘫在地上的裴启堂,都坐了起来。 “不就是被罢了官职永不录用吗?你又不是没有儿子培养了。”裴诚坤走到椅子边坐下,裴汉明连忙起身告错。 他也是忽然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时无法接受。现在想一想,不就是丢了官死了个儿子吗?只要他爹还是丞相,只要丞相府没倒,谁敢轻视于他? 至于嫡长子要被处死,他还有好几个庶子,那姜钰都能以女子之身入朝堂,继承爵位,他就不信几个儿子里,培养不出一个来。 想到这里,他浑身有了底气,脊背挺的更直了一些。裴诚坤见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裴启堂,道: “你自小给你请名师讲学,平时也把你放在身边教导,我早便教过你,欲成大事者,当有容人之量、藏锋之智,切不可凭一己意气任性妄为。 那大夫讲出了你的隐疾,你愤怒、你要杀了他,你可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样的身份,杀人的事情一旦被人发现,承受后果的就不是你自己。一个隐疾而已,比得上你的前程?比得上整个家族的兴衰? 还有,就是要杀人,但杀人之前为何不做好万全准备?杀人之前不想策略,不考虑后果,别说是你,就是皇子也逃脱不了死。” 裴诚坤可谓是恨铁不成钢,他在想,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姜钰身上,她会如何做? 其实姜钰早就给出了答案,她和离的事情,在上京城的人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她自己爆了出来,目的不就是告诉众人,拿这一点来攻击她,无用。 这就是差别。对比起来,他对这个孙子更加看不上。而此时,裴启堂跪着走到他跟前,两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袍,哭着祈求:“祖父,求求您救救孙儿,孙儿不想死。以后孙儿都听您的,再也不惹事。” 裴诚坤闭了闭眼睛,毕竟是曾经精心培养的孙子,他做不到无动于衷。手抚上裴启堂的头,叹息了一声道: “祖父也想救你,第一次娄青瑶告你的时候,不就被压了下来?祖父真的尽力了,你....安心的走,你的儿子泽霖,祖父会着重培养。” “祖父,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害怕....” 裴启堂放声痛哭,立在一边的裴汉明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走过去把裴启堂拉起来,语气坚定的说:“你....安心的走,父亲一定会给你报仇。” 至于仇人是谁,当然是姜钰。 而裴启堂使劲地摇头,他要的不是死后家人为他报仇,他要的是活着,他不想死。如果知道杀死那个大夫,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不会生育的事情就是被全上京城的人知道了,他也不会动手杀了那人。 这时,管家领着一众人进了厅堂,那些人中为首的朝丞相行礼,“见过丞相大人。” 裴诚坤一看他的装束就知道是刑部的人,没有说什么,摆手让他们将裴启堂带走。那人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话,摆了下手,身后的人就一拥而上,钳制住裴启堂就往外拖。 “我不走,祖父,祖父救我,我不想死.....” 裴启堂挣扎着大喊,刑部的人见状,小心的看了眼裴诚坤,见他没有要管的意思,拿出一块布塞在了裴启堂的嘴里,然后快速拖着人走了。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裴诚坤身体笔直的坐在那里,裴汉明立在一边,小心的看了他多次,想说话但又不知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说。”裴诚坤的声音有些紧绷,即使表面上他表现的再沉静,再临危不乱,此刻的心也是不好受的。 这件事失去一个孙子是小事,重要的是皇上不再信任他,以及与姜钰算是正面对上了。 很有可能,皇上已经知道他与岭南王的关系,姜钰知道了岭南王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所以,以后他做事要步步为营,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就万劫不复。 如此,他又怎能不紧绷?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裴汉明急切又小心的问。 裴诚坤目光看向他,失望又有些冷漠,裴汉明被他看的脊背发麻。过了一会儿,裴诚坤收回自己的目光,声音沧桑的道:“汉明,为父也会累。” 他是真的累,但又不得不撑着,因为没有人为他分担。此刻他有些羡慕已经死去的老楚国公,在临死之前,有个优秀的继承人让他安心。 “是儿子的错。”裴汉明连忙弯腰认错,他清楚裴诚坤嫌弃他,姜钰横空出世后,尤甚。 “你被罢官了,启堂要被处死,但事情并没有完。”裴诚坤靠椅在背上,声音低沉的道:“大理寺要查卢沛臣的死因,虽然之前我们做的隐蔽,但是以防万一,赶快扫尾。” “是....一个都不留吗?”裴汉明问。 若是参与的人一个都不留的话,他的心腹和至亲又要失去几个,他有些不舍。 “你想走启堂的路?”裴诚坤的声音狠厉又阴鸷,“想要保住自己的命,就别让除你我之外的人有开口的机会。” “是,儿子马上去办。”裴汉明背后一身冷汗的快步离开。 第360章勾搭过来,把他当外室 上京城再次迎来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震动,先是丞相的长孙被押入了天牢三日后死刑,丞相的儿子被罢职,永不录用。然后是御史丁少杰全家被逐出京城,再然后就是祁阳侯府被夺爵。 皇帝的三道圣旨,一般人看来是没有关联的。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这三者间有莫大的关系。楚国公和丞相之间的矛盾,算是摆到了明面上。 同时那些衣服与丞相的官员,有不少人在考虑,要不要改换门庭。虽然裴启堂杀了人被翻出来了,皇帝治他的罪理所当然,包括裴汉明作为父亲,没有管教好儿子,被罢职也情有可原。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皇上在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手软。以丞相的手段,若皇上还顾念与他多年的君臣情谊,以及他这么多年为朝廷做的贡献,都不会罢裴汉明的职,还永不得录用。 这说明皇上不再信任丞相,反过来,楚国公姜钰则正是皇上当下的宠臣。一时间,楚国公府的地位,在上京城又上升了不小的位置。 这是老楚国公刚去世不久,不然此刻应该有不少人家,到楚国公府提亲想要联姻了。虽然楚国公的当嫁娶的只有些庶女,但这些没什么,对于想要钻营的人来说,只要能跟楚国公府搭上关系就好。 此刻楚国公府内,姜钰坐在桌案前写着公文,夏荷走了进来,到她身边低声说:“大老爷来了。” 姜钰停下手中的笔,道:“请进来吧。” 夏荷出去,把站在门口的姜承业请了进来。对于来亲闺女的书房还要请示,以前姜承业是憋屈又不甘的,不过此刻他没有了那种情绪。 仔细想来,姜钰不仅是他的女儿,还是楚国公,是这个家的掌权人。之前他的父亲是楚国公的时候,他来不也要请示? 只能说一样的事情,不同的心境得出来的结果也不一样。 姜承业迈步进了书房,目光先朝茶台那边看去,没有看到人,然后才发现姜钰在桌案后坐着。宽大的桌案,有些清瘦的女子坐在后面,显得女子很是娇小。 姜承业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走到桌案前站定。姜钰目光从公文上离开,起身道:“父亲。” 姜承业有些局促的嗯了一声,然后坐下。看着姜钰也坐了下来,姜承业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握了握,想说的话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这时夏荷端了两杯茶过来,放下后又马上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姜承业默默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姜钰问:“皇上有没有责怪你?” “有,但被应付过去了。”姜钰如实道。 她就是想让姜承业知道,她这个楚国公做的不容易,平日里少惹事。不过这一次他做的很好,姜钰也不吝啬夸奖,她又道: “父亲这次把任冠飞带到卢家,又让他冲在前面,做的很好。我们少了不少麻烦。” 姜承业有些不好意思,“你事先让管家提醒我了,我....我当时就想着要是出事了,有人在前面顶着最好。那任冠飞是青山伯府的人,由他顶着再好不过。” 姜钰点头,“做事之前做足准备,即使出现了意外,也好应对。您做的很好。” 姜承业咧嘴笑了下,然后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那卢沛臣是事先就被人喂了药了?” 不然不会忽然就死了。 姜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应该是。” “裴...裴诚坤是针对我的?他想让我死?”姜承业后怕的脊背上都冒了冷汗。 姜钰放下手中的杯子,“他不是想让您死,他想用您来跟我谈判。” 姜承业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疑惑的问:“谈判什么?” 姜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最后决定把事情都跟他讲了,免得他对事情一知半解,以后无心破坏自己的计划。 她就从丁少杰尚书写奏折,到查出丁少杰跟祁阳侯有牵扯,再到后来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裴诚坤设计的。以及裴启堂杀人,她让陆绍丞引娄青瑶状告裴启堂,都详详细细地讲了。 姜承业那吃喝玩乐的脑子,听完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理清楚,然后皱着眉问姜钰:“裴诚坤针对的是睿亲王,你为何出手?你...你看上睿亲王了?” 姜钰:“........” “不行啊,”姜承业又皱着眉说:“那睿亲王虽然长的好看,但整日就知道鼓捣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办法帮你啊!” 姜钰:“.......” “再有,你是楚国公,你如何跟人成亲啊?”姜承业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难事。 想到他闺女不是一般女子,做的事情不比那些优秀的男子差,就道:“你若是实在看上了睿亲王那张脸,就勾搭过来,把他当外室。” “父亲!”姜钰连忙打断他的话,再不打断,不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不是您想的那样。”默默的深吸一口气,姜钰跟自己说,纨绔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一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她还是认真的提醒:“外室之类的话,以后绝对不能再讲。而且,睿亲王对朝廷对皇上来说都很重要,这次的事情不仅我出手了,安王也出手了,皇上也容许了。” “那...那是因为什么?”姜承业还是不太相信,他是个纨绔,清楚男人见到容貌出色的女子,都是什么心理。同理,就睿亲王那样貌,他不信他闺女不喜欢。 “具体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段时间你就清楚了。”姜钰道。 姜承业点头,表示他清楚了。经过刚才的对话,父女之间的气氛诡异的好了一些,姜承业也没那么紧张了,又问:“裴诚坤会报复吗?” “会,不过不是现在。”姜钰看着他,决定把一切都跟他讲了,“裴诚坤是岭南王的亲舅舅。父亲你之前被人设计买运私盐的船,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岭南王。 岭南王的母亲裴听兰,也就是裴诚坤的嫡亲妹妹,曾经跟祖父定过亲,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祖父跟她退亲了。裴听兰对外说自缢而亡了,但给老岭南王做了妾,后来成了岭南王妃。” 姜承业:“.........” 第361章他又抽什么风? 姜承业活了四十来年,半辈子都在吃喝玩乐中度过。他的大脑从没有装过这么多东西,听完姜钰的话,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姜钰知道他在消化,就低下头继续看公文。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姜承业的声音,“也就是说那个裴听兰恨你祖父,所以报复我们楚国公府。” 姜钰抬抬眸,看着他很认真的点头。 姜承业抹了把脸,又问:“嘉木和姜嘉荣被调换,是裴听兰做的?” 姜钰:“是。” “你小时候被拐,也是她做的?”姜承业又问。 姜钰:“很有可能。” “她....她要我们楚国公彻底败落?” 姜钰:“应该是。” “凭什么?”姜承业忽然腾地站起身,满脸愤怒的说:“她当初被人算计落水,从湖里出来的时候,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了,她又是个寒门进士的妹妹,父亲当时可是国公府的世子,怎能娶她?她凭什么恨我们?” 姜钰静静的看着他,“有些人的爱恨是不讲道理的,就像父亲你不也是一样。母亲是侯府嫡女,千娇万宠的长大,因为爱慕你才嫁给了你。 但她得到的是什么?一个浪荡的夫君,儿子出生就被调换,女儿三岁被拐.....但是那些年,父亲您有多长时间是在埋怨母亲的?” “我....我....”姜承业涨红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说。 姜钰垂眸,身体微微后倾,又道:“祖父去世前定然跟您交代了不少,但我今日还是要跟您讲,往日您被设计买运私盐的船,置整个国公府于危难。今日因为您的小妾,让人钻了空子,险些又带来不小的麻烦。 屹立两朝的谢家倒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的长孙被处死,祁阳侯府被夺爵..... 父亲,我们这样的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件看似微小的事情,但被有心人利用,就可能置我们整个家族于万劫不复。” 姜承业佝偻着腰坐在那里,一身的颓然。 “父亲,”姜钰的声音又响起,“我知您不是自私自利之辈,您心里还有家族,还有母亲和我们这些子女。” 姜承业被她这句话说的鼻头有些酸,他虽然是个纨绔,但真的没有想过害家人。 他苦涩着一张脸看着姜钰说:“我小时候做错事,你祖父总骂我蠢笨,骂的多了,我就真的觉得自己蠢了。后来跟着人在外边玩闹,虽然做过不少荒唐事,但我从没有欺男霸女,更没有害过家人。钰儿,我....我只是...只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姜钰点头,递给他一条帕子,看着他犹豫了一瞬接过去,道:“父亲,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再提。朝堂上的事情,我与您讲了一些,您知道.....” “我....我明白,我明白。”姜承业马上道:“我把我后院的那些妾室都遣散了,不让他们给府里添乱。我以后做事都听你的,听...听你母亲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姜钰:“......” 她没有让他遣散妾室的意思,不过他既然提出了,自然双手欢迎。 “就是....就是你母亲不愿理我,钰儿你跟你母亲说一说....” “父亲,这事我帮不上。” 姜承业低头,一身落寞。姜钰看了他一眼,觉得也得给他点希望,就道:“我在母亲跟前说您再多好话,都不如您诚心悔过。都说水滴石穿,只要您坚持,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母亲会原谅您。” 姜承业连忙点头,“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遣散那些妾室。” “嗯,但是父亲最好先为她们做好打算。”姜钰道:“您若是一时不知如何安置她们,就去问问李管家。” “好,我去问管家。”姜承业起身往外走,姜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姜承业会遣散妾室,只是不知这次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悔过。 这时夏荷走了过来,给她添了茶,然后问:“大老爷真变好了?” 姜钰笑了下,“要观察观察,说不定是又被吓着了。” ........ 这边,姜承业回了自己的院子,就让人把管家叫了来,然后跟管家说:“我想把我后院那些妾室都遣散了,你来办吧。” 李管家都惊了,大老爷这是又抽哪门子风,怎的忽然要遣散妾室? 姜承业看到他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哼了一声说:“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要遣散那些妾室,不信的话你去问钰儿。” “国公爷也知道?”李管家问。 “我还说假话不成?”姜承业生气了,浑身又燃起了纨绔劲儿。 李管家连忙说:“是小人的错,小人这就去办。” 姜承业又嗯了一声,李管家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道:“大老爷,您看这样行吗?生育过子女的姨娘,把她们安排在庄子上。没有生育过的姨娘,若是想离开,就给二百两银子。若是不想离开,也安排在庄子上如何?” 姜承业听后皱眉,想了想说:“都给两百两银子,让她们出府,以后做什么都跟楚国公府无关。” 李管家:“........” 无情起来可真是冷酷的很啊! 不过李管家觉得,还是得跟国公爷商议商议。让那些姨娘出府倒是没什么,就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李管家应了一声是,就去了姜钰的书房。把事情跟姜钰讲了一遍,姜钰听后道:“查一查那些姨娘,再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思。没有问题又不想出府的,就安排在庄子上,想出府的就给些银子。有问题的,就处理了。” 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李管家自然明白,应了一声马上去办了。等他走后,姜钰沉默的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陆怡芳的院子,这事得跟她说一说。 陆怡芳听到这个消息后,惊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他又抽什么风?” 姜钰都不知道该同情姜承业,还是该说他活该了。 第362章总归我是站您这边的 姜承业散去后院所有妾室的事,若是发生在他们成亲后几年,陆怡芳或许会相信姜承业变好了,会原谅他。毕竟那时候年轻,脑子没长全,被他伤的也不是太深。 但是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一个浪荡的老纨绔玩累了,想回来好好过日子,首先陆怡芳是不相信的,狗改不了吃屎,纨绔也改不了爱玩、寻求刺激的性子 其次,即使姜承业是真的要变好,但是他变好了自己就要接受,就要原谅吗?凭什么? 所以她跟姜钰说:“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只要不坏你的事,随他便吧。谁让他是你父亲呢。” 这话还有一层意思,若他不是你父亲,早就让他死了。 姜钰明白陆怡芳的意思,过来跟她说这事,不是想让她原谅姜承业,是让她知道下而已。所以她道:“我自然是站您这边的,您做什么我都支持。” 陆怡芳笑了,笑的开心肆意,现在女儿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一起用了膳,姜钰才告辞回自己的院子。 李管家做事很得力,三四天功夫,就把姜承业的那些姨娘,查了个底掉。结果还好,这些姨娘还算清白干净,家人也没有与楚国公府对家勾结的。 姜承业没有出面,直接让李管家与那些姨娘谈,想出府的就给银子,不想出府的就送到庄子上。一时间楚国公府内,比往日热闹了不少。有姨娘想到姜钰这里诉苦,还有人找到了陆怡芳那里,但两人都是两个字打发了,不见。 热闹了几天,姜承业的那些姨娘们,大多去了庄子上,少部分要了银子。要银子都是进府时间短又没有生育的。 姜承业这一举动传出去,在上京城还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不少人到陆怡芳这里打探消息,想知道她如何让姜承业做到这一步的。天下间没有一个女子,能真的忍受自己的丈夫,被别人分担的。 陆怡芳只见了几个平时交好的,说是姜承业自己想通了,她什么也没做。这话那些夫人们自然是不信的,男人是什么性子她们这些过来人能不知道?但是陆怡芳是什么秉性,她们还是知道的,懦弱又不爱多管事。 那么很有可能是楚国公出手了。想到很有可能是姜钰的原因,那些夫人们再次羡慕陆怡芳的好命。她们中也有儿子现在就当家做主的,但儿子也是男人,也有姬妾,怎会管他们爹姬妾的事? 但姜钰不一样啊,她是女子,是手握大权的女子,她知道女子想要什么。但是众位夫人也只能叹息了,她们家没有如姜钰那般能耐的女儿。 这边,姜承业见他的那些碍眼的小妾都被送走了,开始日日往陆怡芳的院子跑。先是道歉,没有结果后就开始撒泼耍赖,还是没有结果后,他去了安远侯府。 跪在安远侯跟前,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想要悔过,但被安远侯揍了一顿后,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姜钰听到夏荷汇报后,眼睛都没抬的说:“不用管,让他折腾。” 但是一会儿,夏荷带了一个人进来,是安远侯夫人身边的嬷嬷。那嬷嬷行了礼后道:“老夫人多日未见国公爷,想念的紧。若您明日有空,就去侯府一趟。” 姜钰猜测可能是因为姜承业的事情,不过还是答应了,说明天下了值就过去。第二日下午下了值,她就回府接了陆怡芳,母女二人一起去安远侯府。 路上陆怡芳叹口气道:“你外祖母肯定是想劝我,让我原谅他。” 姜钰握上她的手道:“您怎么想的就直接跟外祖母说,总归我是站您这边的。” 陆怡芳笑着挺了挺脊背,道:“放心吧,你外祖母即使想劝我,也是想让我过的好,不会强迫于我。” 这一点她还是很肯定的。 果然到了安远侯府,见到安远侯夫人,没说几句话,安远侯夫人就拉着陆怡芳的手说:“我知道你那些年受了苦,但是我们女人这辈子,不就是活个团团圆圆?他既然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个机会,若是他真能变好,你以后有个人陪伴,不是更好。” 姜钰听了这些话,沉默的端起杯子喝茶,陆怡芳一脸无奈的说:“母亲,我缺人陪伴吗?我儿女双全,还有可爱的孙子孙女承欢膝下,我一点都不孤独。” 安远侯夫人听了她这话,张了张口又道:“但男人总是个依靠。” 陆怡芳:“我闺女是楚国公,他还要靠着我闺女呢。” 安远侯夫人:“......” 目光看向姜钰,安远侯夫人问:“钰儿是如何想的?” 姜钰放下手中的茶杯,“我觉得母亲说的很对,我只要母亲快乐。” 安远侯夫人叹了口气,“是我想差了?” 姜钰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道:“外祖母,我们虽是女子,但不一定要依附于男子。母亲不缺金钱花销,不缺子女子孙陪伴,更有人给她撑腰,她为何要委屈自己,放下多年的怨恨去原谅?她没有必要要那大度的名声,她只要过的快乐就好。” 安远侯夫人听后沉默一会儿笑了,跟姜钰说:“你母亲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你。” 姜钰也笑了,“外祖母说错了,母亲最大的福气是投胎成您的女儿。” 这话安远侯夫人爱听,她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拉着姜钰和陆怡芳的手说:“我也不是老顽固,只要你们过的好就行。我年龄大了,总想着事情都团团圆圆的好,现在看来是我想差了。” 姜钰看着她满头的银发,再看她大不如之前的精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母亲有我护着呢,您就放心吧。” 安远侯夫人又哈哈笑,姜钰和陆怡芳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见她有些精神不济,扶着她去寝室休息了,才回楚国公府。 “你外祖母自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身体就一直不好。”陆怡芳的脸上带着担忧,安远侯夫人毕竟那么大年纪了,若是一直病着不好,就有些危险。 “现在府里没大事,您多去陪陪外祖母。”姜钰也有些担忧。 第363章竟有说不出的自豪感 姜承业见安远侯夫人的劝解,也改变不了陆怡芳的态度,就又自己去陆怡芳那里纠缠,被赶出来几次后,他又到了姜钰的书房。 或许是因为上次父女两人的谈话,让姜承业觉得,他与姜钰之间的关系近了一些,这一次来找姜钰,他没有一点拘谨的坐在姜钰的桌案前面。 姜钰正在写奏折,见他来了也没有停笔,继续低头认真的写。娟秀中带着锋利的蝇头小楷,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看着这么漂亮的字,再想想自己的字,姜承业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在姜钰的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姜钰认真做事的样子,但是以前他对这个女儿嫉妒、排斥、甚至有些怨恨,自然不会仔细观察她。但是现在他的心境不一样了,再看认真写字的姜钰,竟有说不出的自豪感。 清丽、矜贵、凛然、风姿卓绝.... 姜承业以为,这些词汇都可以用在姜钰的身上。而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女子,竟然是他亲生的。 就在这时,姜钰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看向他。姜承业马上收回心神,咧嘴笑了下,还伸手把桌子上的茶杯,放在了姜钰的手边。 姜钰一愣,但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问:“父亲来有何事?” 姜承业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劝一劝你母亲,我真的想以后跟她好好过日子,我以后都听她的。” 姜钰听后敛目沉默了一会儿道:“父亲,您这一生最想做的是什么?” 姜承业没有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维,皱着眉疑惑。 姜钰看了他一眼,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我相信每个人在人生最初的时候,都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姜承业对她这话不懂,眉头皱得更紧。就听姜钰又道:“这个价值的意思是,有用。而这个有用并非只是科举成功、封侯拜相,亦或者成为大儒、将军之类的人。就像行商、种地亦或者手艺人等等,都是有价值的,也是有用的。” 这一次姜承业懂了一些,他道:“但是我现在没有想做的事情。” “那你幼时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姜钰问。 姜承业抿唇想了想道:“小时候有次见到烧瓷器,当时特别喜欢,就想学。你祖母....当时还请了师傅到府里教我。但是被你祖父知道后,训斥了我和你祖母一番,说我是玩物丧志。” 讲到这里,姜承业脸上带着落寞,和浓浓的思念,“你祖母她虽性子弱,但真的很好。” 姜钰点头,她虽然没有见过祖母,但听许多人说起过她。祖父、太后、外祖母....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她很是思念赞赏。从他们的话语间,姜钰知道,那是一个善良又心思细腻的女子。 “父亲还想学烧瓷器吗?”姜钰问。 姜承业一脸莫名,姜钰又道:“您与母亲之间的隔阂有十几年了,怎能一时半刻缓解。您此刻越是打扰母亲,她对您就越加不喜。您倒不如做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改变一下自己。” 姜承业抿着唇沉默,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就不该来,你是站在你母亲那边的。” 姜钰:“.........” 姜承业站起身就要走,姜钰又道:“您既然这样说了,那我要告诉您,母亲不喜您去纠缠,您若是再去打扰母亲,我是不应的。” “你....”姜承业气的眼冒火星,“我也是你父亲。” 姜钰:“嗯,但我跟母亲更亲。” 姜承业:“.......” 狠狠地瞪了姜钰一眼,姜承业转身大步往外走。姜钰看着她的背影又道:“我让管家给您请烧瓷器的师傅过来吧?” 姜承业停下脚步回头,愤怒的看了一会儿姜钰,然后道:“请手艺最好的,不然我不学。” 姜钰:“那就别请了。” 姜承业:“.....你就是来克我的,你堂堂楚国公,连最好的师傅都请不来?” 姜钰低头看眼前的奏折,嘴里说:“想要请什么样的师傅,你跟李管家交代。” “哼!” 姜承业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口险些碰到要进来的夏荷,“你没....” 他话骂了一半,见是姜钰身边最得力的婢女,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又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夏荷进了书房,朝姜钰行了礼,然后道:“大老爷又来闹事了?” 姜钰淡淡的嗯了一声,问:“情况如何了?” “大理寺的单推丞一直在调查,现在查出卢沛臣是被下了药。那药在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使人心跳剧烈,进而使人窒息身亡。” “查出是谁动的手了吗?” 夏荷摇头,“现在还没有,那单推丞说,所有线索都断了。” “这才正常。”姜钰道:“若是尾巴扫不干净,裴诚坤就白做这么多年丞相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盯着了,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是。”夏荷应了一声,然后拿出一封信递过去,“睿亲王府送来的。” 姜钰接过信打开,睿亲王的字映入眼帘。她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上写要带去岭南的火器已经制作好,让她去查验。另外,之前颜凤菊提出的手弹,已经做出了初成品,到时候她也可以看一下威力。 姜钰笑着放下信纸,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消息。她提起笔写了几句话,说自己明日会去查看。 “送到睿亲王府。”姜钰把信交给夏荷。 夏荷接过信出去,姜钰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思索,若是手榴弹做出来了,那么不用火折子就能引燃引线的技术,应该已经攻克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做那种拉动引线,就可以爆炸的炸药包。 前世的抗战剧里,很多解放军腰里缠上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画面。她觉得那种炸药包威慑作用很强,可以做出来一些。 第364章红玉手镯 第364章 火器制作坊在城外一座山里,地点很是隐蔽,知道的人极少。姜钰自然是这极少人中的一个,不过她之前没有去过。 第二日她先去了官署,找了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就乔装出了城,在城外两里的地方,见到了等候的睿亲王。 姜钰下了马车,此刻她一身淡黄襦裙,头上挽着双螺髻,一副市井女子的模样。但是她身上那矜贵凛然的气质,一时半刻不能完全收回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别致、脱俗。 睿亲王看到她后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就没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直到姜钰走到他的近前。 “见过殿下。”姜钰朝他行礼,睿亲王才回过神,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刚才太过孟浪了,怎能一直盯着一个女子看? “赶快免礼。”睿亲王马上道,然后眼睛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姜钰见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扬了唇角。她道:“今日还有别人同行吗?” “有,”睿亲王极力让自己自然的看向她,“承恩侯和景维也会一起。” “好,我们在前边凉亭等他们吧。”姜钰指向不远处的凉亭,睿亲王点了下头,两人并肩往前走。 “卢沛臣的死,大理寺查的如何了?”睿亲王找了个话题。 “线索全部断了。”姜钰道。 睿亲王听后也没有一点意外,他也知裴诚坤的老谋深算。他扭头看了姜钰一眼,“迟早都会有结果的。” “是,不过那日若不是王爷提出让大理寺查,卢沛臣的死说不定就揭过去了。”姜钰道。 那天睿亲王看似随意不耐的一句话,却一语中的点出了关键。不知道当时皇帝如何想,反正姜钰不认为他是随口说的。 睿亲王听了她的话笑了一下,他那日的话自然不是随口说的。他见姜钰想要让大理寺继续查案,但碍于不能与太子太过针锋相对,不能讲。他便说了出来。 说话间到了凉亭,跟在两人身边的随从,都守在凉亭外,两人在凉亭里相对而坐。刚才的话题结束,没有了新话题,两人的目光相撞,倒是有些尴尬。 睿亲王别开目光,手伸进袖袋里来回摩挲着里面的东西,垂着眸掩饰眼内的情绪。姜钰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就扭头看外边的风景。 湛蓝的天,碧绿的田,让人见了心旷神怡。姜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的放松心情。 而睿亲王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抬眼朝姜钰看去,见她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想到要做的事,他轻咳一声,引起了姜钰的注意。 见她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睿亲王耳根又有些热。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只艳红的镯子,伸手递向姜钰。 姜钰一愣,目光放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如凝脂般通透的红,与指节分明、冷白的手指搭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姜钰抬起眸子看向他的眼睛,一向干净清澈的眼眸,此刻带着羞涩和坚持。但是这人就这样伸着手臂,一句话不说。 姜钰笑了,“王爷要送给我?” 睿亲王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点头道:“这是...这是我亲手打磨的。” 姜钰目光又投向那只拿着镯子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然后戴在了手上,看着他说:“很合适。” 皓白的手腕配上凝脂的红,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睿亲王有些艰难的让自己的目光收回,道:“我测算了你的尺寸。” 姜钰:“.......” “我....我根据你大致的身高,测算了你手腕的尺寸。”睿亲王怕她误会,连忙解释。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好似不太对。 姜钰又笑了,手摩挲着玉镯道:“王爷手艺很好。” 睿亲王咧嘴笑了,虽然有些傻气,但依然很好看,姜钰的心有些胀胀的。 “睿亲王殿下,楚国公。” 承恩侯的声音打断两人之间的暧昧,然后两人起身,跟走进来的承恩侯寒暄。三人刚寒暄完,安王也来了。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在姜钰的脸上看了一瞬,然后解释自己晚到的原因。他被皇上叫到了宫里。 对此大家都理解,一起出了凉亭,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往山里进发。 姜钰坐在马车上,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唇角再次忍不住扬起。在接这个镯子之前,她是有些犹豫的。以她和睿亲王的身份,想要在一起必然是要经历些磨难的。 但她犹豫了一瞬就决定收下手镯,她想随着自己的心走。至于未来会遇到的困难,逐一解决就是。 睿亲王也是坐的马车,安王有些日子没与他见面,就骑着马走在他的马车边上,与他说话。他说了好几句,睿亲王都没有回一句,安王皱了下眉,看了眼睿亲王那神思不属的脸,又扭头看后面姜钰的马车,他的眸子深了深。然后打马疾驰前去。 姜钰的马车又走了两刻多钟来到了一个山脚下,下了马车,几人就往山里走。刚开始三个男人都顾念姜钰是个女子,步子放的很慢。后来见她步伐稳健,就开始大步往里走了。 承恩侯还问:“楚国公平时有练武?” 姜钰笑了下回:“强身健体而已。” 承恩侯忍不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他是真的佩服这个女子了。无论是睿智还是体力,就是在男子里面,也是顶尖优秀的。 步行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制作火器的作坊。这里的负责人,见到他们后热情的给他们介绍了火器坊的运作,最后把他们带到了火器库。 姜钰看到了一箱箱的火箭、炸药包,还有几个手弹。睿亲王见她的目光停留在火弹上,就拿了一支出来,给她讲: “这里是用混了铅砂的铁做成的。寻常铁器求个坚硬耐磨,这铁却要脆些,炸开时才容易崩成碎片。若是用了寻常熟铁,怕是只能炸个豁口,伤不了人。” 姜钰接过他手里的手弹,轻轻敲击了下铁壳,确实与普通的铁不同。 这时,睿亲王指着手弹的引信说:“这是引信,里头裹着浸了硫磺的麻线,拔塞时擦着壳上的火石便能引燃,从引然到爆炸大至无息的时间。不过这个时间可以控制,也可以是三息。” “五息后爆炸的话,大概能投多远?”姜钰问。 睿亲王:“训练过的士兵投掷的话,二十多米。” 第365章我是否也能参与训练? 承恩侯一直在旁边听,当听到可以投掷20多米爆炸的时候,他就激动了起来。上前拿过姜钰手里的手弹,双眼灼灼的看着睿亲王问:“有多大威力?” “炸开时碎片能飞丈余远,寻常甲胄挡不住,若是扎堆的兵卒遇上,顷刻间便能撕开个口子。” 睿亲王声音里也带着些激动,这个手弹是颜凤菊提出来的,后来他做了引信和铁方面的改进研究,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制作出来后威力这般大。 而承恩侯拿着手弹的手都有些抖,他看着睿亲王又问:“王爷,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睿亲王道:“我所说的都是经过验证的,你若不信一试便知。而且,若是承恩侯你再对这手弹的使用多加研究,对士兵进行训练,威力可能会更大。” “好,老夫这就去试试。”他拿着手弹大步往外走,安王也没有见过手弹的威力,马上紧随其后。 姜钰和睿亲王并行走在后面,姜钰低声道:“王爷,若是把炸药包装上手弹的引信会如何?” 睿亲王听后皱眉,然后道:“不可,炸药包里的火药多,爆炸后威力太大。短时间爆炸的话,引燃引信的人逃不开。” 姜钰停下脚步看着他说:“我想要的不是爆炸,而是威慑。” 睿亲王多么聪明,略微一想就知道姜钰的意思了,他道:“你是想若是有人遇到危难的时候,可以把炸药包带在身上,威胁敌人不能靠近,不然就一起死?” 姜钰点头,“当然这是不得已才用的武器。” 睿亲王对什么时候用这武器不关心,他只关心这武器要如何设计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回去后我试试,应该没有问题。” “可以尽快做出来吗?”姜钰问。 “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睿亲王见她要的急,就问:“你是想让去岭南的人,带上这个火器?” “是,岭南王府在岭南经营了近两百年,驻扎在那边的朝廷军队,说不定已经是他的人了。”姜钰有些担忧的说:“此去岭南危险重重。” 尤其是她的表哥宁云川也要去,她不得不担忧。 “承恩侯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应该有对策。”睿亲王说的有些随意,他也确实对承恩侯他们岭南之行不上心,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不过是现在看姜钰关心,他也跟着重视起来罢了。 姜钰点了下头,两人又一起朝前走。睿亲王垂眸间,看到姜钰白皙的手腕上的红玉镯子,眼睛又弯了起来。此刻他的心情,就是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也没办法形容。反正就是开心的要飞。 压抑着要飞的心,他跟着姜钰的步伐到了安王和承恩侯所在处,安王本来一颗心都在手弹上,看到两人并行过来,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承恩侯自不知道三人之间的官司,他兴奋的拿着手弹,扭头问睿亲王,“王爷,是拉开这个引信,然后扔出去吗?” “是,不过一定要快,只有五息时间。”睿亲王提醒。 “老夫知道了。”承恩侯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动作,然后右手拿着手弹,左手拉开引信,右手高高扬起然后使劲把手弹扔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手弹在20米外的地方爆炸。此刻安王也不再关心姜钰和睿亲王了,快步往爆炸的地方跑,他要亲眼看看这手弹的威力。 到了近前,就见地面被炸出个半尺深的土坑,周围丈余内的碎石断草溅得到处都是,几棵手腕粗的杂树被拦腰炸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丝丝青烟。 “哈哈哈.....”安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时承恩侯也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也哈哈的大笑。 在睿亲王和姜钰走来后,承恩侯朝着睿亲王深深一礼,“睿亲王殿下,您....您真是我朝之幸啊!” 睿亲王连忙扶起他,“侯爷不必如此,这是本王当做的。” 承恩侯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激动之情后,又开始研究起手弹。他问火器坊的负责人,手弹还能做出多少。 “此物打造起来倒不费周章,若工匠们连夜赶工,一日做出百多个不是问题。” “好!”承恩侯扭头跟姜钰三人道:“老夫加紧时间训练士兵使用这手弹。” 姜钰听到后道:“侯爷,我是否也能参与训练?” “你?”承恩侯不可置信的问。 “可以吗?”姜钰道:“技多不压身嘛!” 其实她觉得,现在手枪没有研究出来,随身带着几个手弹,对她来说安全系数会增加不少。 承恩侯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她意欲何为,就道:“只要楚国公不怕苦就行。” 姜钰拱手:“多谢侯爷。” 安王和睿亲王见两人说定了,也表示要跟着训练。承恩侯自然不会拒绝,三人约好了训练的时间和地点,就一起离开了火器坊。 回了府,姜钰就让夏荷去了趟魏国公府,把宁云川喊了来,跟他讲今日去火器坊的事情,然后道:“回头你与我一起去参加训练,而且不仅手弹,火箭、炸药包的使用方法,你都要娴熟的掌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宁云川知道她这是在担忧自己,马上十分认真的点头,并表示一定会学到最好。 对此姜钰是相信的,宁云川武艺好,据说射箭功夫也是一流,所以他的力量和灵活度绝对是不差的。 “我现在最担忧的是岭南的情况。”姜钰看着宁云川说:“岭南王府在岭南经营了近200年了,你们想要在那边做些什么,必定困难重重。” 宁云川凝重的点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听说那边的守备已经跟岭南王勾结了。” “就怕的是这个,”姜钰说着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宁云川面前,“这是岭南于家给我的信物,你到了岭南后暗中与于家联系。” 第366章岁月都格外厚待 宁云川作为魏国公府培养的继承人,此次去岭南,魏国公自然会给他做足了准备。他们大力调查了岭南如今的情况,当然也知道岭南除了岭南王府外最大的家族,于家。 于家与岭南王府之间的纠葛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一般人想要对付岭南王,首先想到的就是与于家合作。但是他们的根基在上京城,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与于家联系上。 宁云川没有想到姜钰竟然有于家的信物,但他并没有多欣喜。于家与岭南王府恩怨多年,但现在还屹立不倒,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 而这样的一个家族,怎会无缘无故把信物交出去?姜钰与他们应该有利益交换。他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道:“你与他们有交易?” “算是吧。”姜钰讲了于家人来找她的经过,然后道:“现在岭南王的母亲,是丞相的嫡妹裴听兰。” 宁云川听了这个消息,一脸震惊。然后他就听到了更震惊的消息--老楚国公与裴听兰之间的恩怨。最后就听姜钰道:“裴听兰通过内宅斗争,害死了老岭南王原来的王妃,而老岭南王的王妃出身于家,是现在于家家主的嫡姐。” 宁云川了然了,“于家要报仇。” “是,”姜钰看了眼他手中的玉佩道:“与于家人见面的时候,我就提到了你要去岭南。你到了岭南后秘密与他们接触,说不定最后就是底牌。” 宁云川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好。” “过两天跟着承恩侯的士兵训练火器使用,别的火器先不说,火弹你一定要使用熟练。”姜钰大致跟他讲了火弹的情况,最后道:“那东西小巧,便于随身携带,使用起来也方便,可最后保命。” 宁云川凝重的脸上带着感激,“你放心吧。” 姜钰笑了,“表哥做事我自然放心。” 魏国公府几代都与楚国公府交好,宁云川是魏国公府的继承人,也是亲表哥,姜钰自然想把两府的关系,绑的更牢固一些。所以,她想让宁云川的前程更好,也想让魏国公府更强大。 表兄妹两人又聊一会儿,宁云川就告辞了,他回府后还要做很多准备。到了魏国公府,魏国公父子已经在等着他了。 到书房坐下后,宁云川就把于家的信物拿了出来,然后把姜钰给他讲的事情讲了一遍。魏国公听后,耷拉着苍老的眼皮,思索了一会儿道: “怪不得裴诚坤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想来皇上也知道了他与岭南王的关系。” “是,”宁云川看着魏国公说:“孙儿去岭南后,您要多关注宫里的动向。”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魏国公府在皇宫内有些暗线,在禁卫军中也有些势力,不然宁云川就是再优秀,也坐不上近卫军统领的位置。 魏国公想了想又道:“丞相府与楚国公府之间的恩怨,现在看来是不死不休了,我想一想如何帮姜钰。” 宁云川听他这样说放心了,跟姜钰的想法一样,他也想与楚国公府的关系绑的更加牢固。 又聊了一会儿,魏国公让宁云川回去休息,书房里就剩下他和宁彦锋父子二人。宁彦锋看着宁云川的背影消失后说:“云川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他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魏国公端着杯子喝茶,没有接他的话。宁彦锋看了自家老父亲一眼,又道:“其实姜钰跟云川年龄相仿.....” “铛!” 杯子撞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宁彦锋的话,然后就是魏国公的训斥:“你脑子不管用就别用,免得说些不着调的话。” 宁彦锋:“.......” 他上次跟他夫人提了,被夫人怼了一通,但他还是觉得姜钰跟他儿子最配。他儿子多优秀啊,整个上京城找不出几个比他儿子优秀的。姜钰自然也优秀,所以两个人才最合适。 “这话你还跟谁说了?”魏国公问。 “跟我....媳妇说了。”宁彦锋道。 “被呛回来了吧。” 宁彦锋尴尬的笑,魏国公呵斥他不能再与旁人说,然后道:“我已经挑选好了人。” “谁?”宁彦锋问。 魏国公心里想着,越过儿子让孙子继承爵位的可能性,嘴里说:“颜太师的孙女?” 宁彦锋想了想,问:“颜太师的嫡长孙女?她今年应该参加选秀吧?” “颜太师那个进天工司的孙女,颜凤菊。”魏国公道。 宁彦锋又想了想,“颜太师那个孙女,好似是庶女吧?” 魏国公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只是个身份,想要他成为嫡女还不简单?行了,这事你回去跟你媳妇说说,让她打听下那颜凤菊的情况。” 宁彦锋知道自家老爹嫌弃自己,就起身行礼离开。魏国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息,他这个儿子虽然智慧不足,但也不像姜承业那样纨绔。他想让孙子越过儿子继承爵位,好似行不通。 “唉!”他又叹息了一声。 ........... 第二日,姜钰如常到官署上值。到了后刚坐下,就有宫里的小太监过来,宣她进宫,皇上要见她。 姜钰本来就有今日去给皇帝汇报工作的打算,就拿着写好的奏折,跟着小太监进了宫。走到御书房外,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苏妃。 姜钰连忙行礼,“见过苏妃娘娘。” 苏妃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弯腰朝自己行礼的姜钰,一身绯色官服配上她带着些英气的脸,说不出的养眼,也说不出的碍眼。 “许久没见楚国公,楚国公风姿渐长啊!”苏妃似笑非笑的道。 这话对一个官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话。但姜钰面色如常的继续弓着身子,道:“娘娘说笑了,臣不过是日日在案牍前消磨,哪及娘娘深居宫中,岁月都格外厚待。” 一句岁月格外优待,让苏妃咬了牙。姜钰这是在说她年龄大了吗?是啊,男人都图新鲜,就是以前皇帝最宠爱她的时候,也是会宠幸那些十几岁的小丫头。 而姜钰前面说她日日在案牍前消磨,不就是说她不用取悦男人,不用为岁月而担忧吗? 但姜钰的话表面上又挑不出毛病,她只能恨恨地说了一句,“楚国公倒是牙尖嘴利。”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第367章你....很好 姜钰直起身体看苏妃远去的背影,即使不再年轻,但依然窈窕。姜钰心里很想知道,太子到底是岭南王的孩子,还是皇帝的。 “楚国公。” 小太监的声音拉回了姜钰的思绪,她迈步往御书房走。进去后,就见皇帝在桌案后坐着,低头看奏折。她撩起袍子跪地行礼,“臣参见皇上。”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奏折上,但嘴里说:“平身吧。” 姜钰站起身,皇帝才抬起头看向她,“坐吧。” 姜钰没有坐,而是拿出两份奏折,双手奉上。赵福全一见,过去接过奏折递给皇帝。皇帝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后问:“发行纸币?” 姜钰垂眸望着地砖上的云纹,声音清晰沉稳的道:“回陛下,正是。如今国库中金银铜等硬通货储备虽丰,但流通于民间的钱币仍显不足。尤其每逢灾年或边地用兵,粮草物资转运时,携带大量铜钱既笨重又易招盗匪,运输成本更是高昂。” 她抬眼看向皇帝,“若发行纸币,以国库储备为凭,由朝廷统一印制发放,一来可解铸币原料短缺之困,二来便于商贾行商——一张纸钞便能抵百贯铜钱,往来贩运再不必为辎重所累,市井交易也会更显活络。” “更重要的是,”姜钰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朝廷调拨军饷、赈灾粮款时,纸币便于计数携带,能省去诸多盘剥克扣的空子。臣已核算过,只需严控印制数量,设专人管理钞引,定期回收旧钞换新,便可避免滥发之弊。此策若能推行,于国于民,皆是长远之利。” 皇帝听后沉默,他虽然第一次听人说纸币,但随便一想就知道纸币,要比现在铜钱和金银使用起来方便。但是,把货币由现在的金银换为纸币,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要牵扯很多。一个不好,甚至会发生动乱。 这时姜钰沉稳的声音又响起,“纸币的事情是臣的设想,若要实行也要钱庄改制完成之后。但若皇上觉得可以,现下就可以做准备。” 皇帝点了下头,“钱币是民生大事,容朕与众臣商议后再定。” 姜钰拱手:“是。” 皇帝看向姜钰的眼神带着赞赏,“姜爱卿有心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目光里的赞许毫不掩饰,“这天下事,最难得的便是有人肯跳出眼前的案牍,为朝廷长远计,为黎民生计谋。你....很好。” 此刻皇帝再次庆幸自己当初同意姜钰入朝堂,不然朝堂不会有现在的大好局势。 “皇上,睿亲王殿下、安王殿下、承恩侯到了。”有小太监进来汇报,皇帝摆手让人进来,然后跟姜钰说:“今日让你们来,是想再商议去岭南的事情。” 这时睿亲王三人走了进来,朝皇帝行礼后,走到一边坐下。睿亲王的目光,隐晦的朝姜钰看去,她今日一身官袍,头戴乌纱,整个人矜贵夺目。只是遗憾有袍袖遮挡,看不到她有没有戴自己送的镯子。 姜钰抬眸间与他的眼神相撞,睿亲王好似被抓包的学生,马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还遮掩性的挺了挺脊背。姜钰眼中不由带了笑。 “今日让你们来,是想再商议去岭南的事情。”皇帝又讲了让几人来的目的。 这次岭南之行隐蔽但很是危险,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君臣几人商议了详细细节,直到觉得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了,才结束。 其实计划做得再万无一失,在实施的时候都会出现偏差,也会出现意外。他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把能想到的意外都做出防备罢了。 讨论结束,皇帝留下了安王,姜钰和睿亲王、承恩侯离开。等姜钰他们出了御书房,皇帝跟安王说:“盯着太师府。” 安王脸上带着疑惑,但还是马上答,“是。” 皇帝见他没有问缘由的意思,心下满意,主动跟他解释道:“苏妃想让颜太师的长孙女做太子妃。” 只这一句话安王就明白了,皇帝想知道颜太师是不是已经跟青山伯府,跟丞相勾结了。 “儿臣马上去办。” 皇帝摆手让他离开,然后低头继续看奏折。其实真的当了皇帝就知道,这个位置是多么不好坐。 龙椅冰凉,坐上去才知那九五之尊的光环下,裹着多少不眠之夜。朝堂上,文臣要制衡,武将需安抚,宗亲贵胄各有盘算,稍有不慎便是党争倾轧。 民间里,水旱灾情要赈灾,粮税徭役要斟酌,一句政令下去,关乎的是万千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分差错。 ............ 这边,姜钰和睿亲王、承恩侯一起走出皇宫。路上,承恩侯走在姜钰和睿亲王中间,跟两人讨论火器的事情。 出了宫门承恩侯与二人告别,走到自己的马边就要翻身上马,然后看到不远处楚国公和睿亲王站在一处说话。 两人站的距离和举止都没有异常,但他就是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想到刚才他一直站在他们中间,承恩侯忽然有自己碍了事的感觉。 但这个感觉一冒起,他就压了下去。又看了那两人一眼,然后翻身上马离开。他想,应该是楚国公和睿亲王两人都样貌出众,站在一起太过养眼,才让他有了那种感觉。 ........... 而这边姜钰和睿亲王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异样”。姜钰收了手镯,在睿亲王的心里,就觉得她应该是接受了自己。但没有亲口证实,让他十分忐忑,昨晚一晚都没有睡好。 现在人就在自己眼前,可睿亲王又不知要如何问了。扯东扯西了一会儿,始终没有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 第368章敢不满意,就直接砸他脸上 姜钰前世虽然活了三十来年,但也没有经历过爱情。她出身普通,在教育严重内卷的情况下,一路从镇里的小学考到全国知名大学,后来又考研考公,进入单位后工作强度又大,她根本就没有时间考虑情爱的事情。 现在看到睿亲王犹犹豫豫想说但又不知道如何说,或者不敢说的样子,姜钰觉得好笑的同时,内心也有些微微的甜。不过她也不打算现在就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是纠结,而是觉得爱情嘛,总要循序渐进。 当然,若是睿亲王说出来了,她也不会拒绝。 “王爷还有事情吗?无事的话,我就回官署了。”她笑着道。 “啊?”睿亲王愣了一瞬,然后马上道:“好,好。” 他后退了一步,姜钰朝他行了个礼转身上了轿子。而睿亲王在她的轿子消失在转角,还一直站在那里。 “王爷。”长随轻轻的唤了一声,“楚国公的轿子走远了。” 睿亲王这才动了一下,眼睛还有些不高兴的瞟了下长随。长随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了。快走两步到睿亲王的马边,笑着牵上马缰绳,看着睿亲王上了马,他道:“王爷,奴才觉得,楚国公是个做事爽利的人,您有话直接跟她讲就是。” 睿亲王听后瞪了他一眼,长随马上闭嘴。睿亲王手勒紧缰绳,抽了下马鞭让马儿奔跑,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她是个做事爽利的,但他现在怕的就是这个,他怕她爽利的拒绝。虽然她收了镯子,但他还是害怕。 这边姜钰坐在轿子里,手摩挲着腕上的红玉镯子,心里琢磨着应该给睿亲王回什么礼。窗户纸没有捅破,但还是应该礼尚往来的。 这镯子睿亲王说是他亲手打磨的,但她可没有做手工的技术。这时轿子走进了繁华的街道,路过了上京城最大的首饰店铺。她让轿夫停下,下了轿子走了进去。 琼玖阁守在门外的小二,即使不认识姜钰,但看到那轿子外悬挂的楚字,以及姜钰一身的官服,立马就猜到了这位的身份,马上上前行礼,引着她往里走。 店铺的掌柜也很快知道楚国公进了他们铺子,连忙出来招待,并引着她往二楼的雅间走。进了雅间坐下,姜钰就道:“把你们店里上好的配饰拿过来我看看,男子女子的都要。” “是,国公爷您先稍候。”掌柜的留了两个婢女在这边伺候,小跑着去把店里最贵最好的配饰都放在托盘上,心里还想着楚国公这是要送给谁礼物,还男女的都要。 不一会儿他把店里最好的一批配饰,放在了姜钰的面前。姜钰先看了那些女子的配饰。给陆怡芳挑了个簪子和玉佩,又挑了一个祖母绿的玉石,想着可以缀在抹额上,送给外祖母安远侯夫人。 她又看向男子的配饰,挑了一个碧玉扳指,打算送给外祖父安远侯,然后把目光投在了一个白玉头冠上。这头冠通体莹润,是用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单调。 “就这些吧。”姜钰把玉冠与之前挑的配饰放在一起。 掌柜的喜笑颜开,连忙把所有东西用精致的盒子包起来,等姜钰结了账,又一脸笑的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姜钰的轿子离开,掌柜的才笑着回了店里。 机灵的小二给掌柜的端了茶,笑着说:“楚国公出手就是不一样,五样价值连城的玉器,眼睛都不眨的就买了。” 掌柜的瞟了他一眼,“你当楚国公跟你一样没见识?那些玉器虽然名贵,但百年世家的库房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是是是。”小二连忙道。 掌柜的把茶杯放下,嘴里嘀咕了一句,“只是不知楚国公要送给何人?” 当然他也就是顺口一说,只要东西卖出去他拿了抽成,别的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而姜钰之所以挑了这么多东西,也是不想单单买一个年轻男子戴的配饰,让人怀疑。她与睿亲王的事情,还是先保密的好。 下了值回府,她拿出那玉冠欣赏了一会儿,觉得在上面亲手刻些什么,似乎更有诚意。思来想去,她决定刻上鹤字。睿亲王名秦鹤安,取不常在名字中见的鹤字,有专属的意味。 想到就做,她吩咐夏荷找来刻刀,她先拿起笔在玉冠内侧写上小小的鹤字,然后拿起刻刀开始刻。 可很多事情想着简单,做起来十分不易。她刚把刻刀放在玉冠上,就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一次就成。放下刻刀,她又跟夏荷说:“找块玉石过来,我先练练。” 夏荷看了眼那玉冠,张了张嘴想说吩咐雕刻师傅做就是,但想到这代表着她家主子的心意,就没把话说出口,赶忙去了库房...... 这晚,姜钰练到很晚才在试验的玉石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鹤字。她拿着看了一会儿问夏荷:“也不是很丑吧?” 夏荷:“.....您的心意,自然不丑。” 姜钰噗嗤笑了,“你倒是会说话,不过即使是心意,也不能太丑了,我再练练。” 不过她也明白,这事儿不能耽误休息和工作,就起身去沐浴睡觉。第二日下值后她接着练,第三日依然如此。夏荷在旁边看着她跟一个字较劲,对着块石头磨了又磨,叹息动心的人真让人无法理解。 姜钰练了三日,觉得可以了,第四日下值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拿着刻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刀..... “还可以吧?”刻好后她让夏荷看,夏荷马上道:“很可以。” 姜钰笑了下,“就这吧,他敢不满意,我就直接砸他脸上。” “奴婢猜睿亲王收到后,会日日戴着。”夏荷笑看着自家主子,这个时候的主子才更加鲜活。 “拿个盒子过来吧,正好明日送给他。”姜钰看着手中的玉冠,脸上带着笑。 她自己不知道,她此刻的笑是如何的明媚。 第369章正好你心上人的上司来了 第二日用过早膳,姜钰没有去官署,而是直接出了城。今日她要参加承恩侯对士兵的火器训练。这不是逞强,而是她周围存在着危险。 她相信无论是丞相裴诚坤还是青山伯,以及太子和苏妃,只要有机会,都想要了她的命。他们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一是因为她防护做得好,二是现在她若是被害,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若他们被逼急了呢?或者是他们有人脑子抽风,想要不管不顾的要了她的命。这些他都不得不防。 火器的制作和训练都是在隐蔽中进行的,她昨日已经告了假,免得无缘无故的不去上值,引起有些人的怀疑。 她今日一身窄袖衣袍,出门也是骑马。夏荷也是练过骑马的,跟着她一起骑马出了城。到了城门口,就见宁云川在不远处等着呢。 见到他,姜钰也没有下马,只是放慢了速度,等着宁云川上了马后,两人并肩向前奔行。奔驰了一会儿,就到了上次跟睿亲王一起等人的凉亭,就见睿亲王又在那里等着呢。 姜钰和宁云川下了马朝他行礼,睿亲王的目光在宁云川身上划过,然后看着姜钰道:“快快免礼。” 姜钰直起身,两人的目光相撞,马上又移开,但就在那一瞬,似乎眼神都有些发烫。姜钰的脸颊有些热,她默默的呼了一口气,道:“要等安王殿下吗?” “不用,他要与锦衣卫的人一起训练。” 姜钰点了下头,“那我们走吧。” “好。”睿亲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到马边利落的上马,然后三人一起往前奔行。 承恩侯选的训练场地也很隐蔽,而且十分空旷,方圆十里左右都没有人烟,所以距离有些远,三人骑马奔行了两个时辰才到达。 下了马,承恩侯世子就迎了过来,相互见礼后几人一起前行。宁云川接下来要与承恩侯父子一起去岭南,所以这个时候要与承恩侯世子联络关系。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说,姜钰与睿亲王走在了后面。 姜钰看了眼前面的两人,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向走在她旁边的睿亲王。见对方一愣,她笑着道:“王爷不想要吗?” 话音刚落,檀木盒子已经在睿亲王的手上了。他白皙修长的手紧紧的握着盒子,眼睛晶亮又灼灼,“我...我很喜欢。” 姜钰想说看都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喜欢?但这个时候不适合逗他,就道:“王爷喜欢就好,我们走吧。” 睿亲王很想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但前面的两人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他马上把盒子放起来,跟上姜钰的脚步往前走。而放着盒子的地方,他觉得有些烫人。 承恩侯世子和宁云川因为对岭南王之行很是重视,一心都在交流去后的细节,一点没有注意到姜钰两人交流。 步行了半刻多钟,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营帐,几人快步走过去,就见承恩侯正指挥士兵往外搬箱子,不用想就知道箱子内是火器。 承恩侯府是武将世家,承恩侯也是大乾朝有名的武将,训练士兵自然独有一套。短短的三天时间,他就摸索出了更大发挥火器的使用方法。 姜钰三人直接被编在士兵中间,一项项进行训练。除了用膳时间,直到天黑他们都在训练。幸亏姜钰有练武的底子,不然真的撑不到最后。 宁云川这个做表哥的,自然关心表妹。训练一结束就拿着水壶走到姜钰身边,把水壶递给她:“是不是很累?” 姜钰长呼了一口气,“还好,撑下来了。” 说罢,她拔开壶塞仰头豪爽的灌了一口水,然后就听宁云川语气有些扭捏的说:“听说你与颜凤菊相熟?” 姜钰一愣,再看他那强自镇定的样子,呵呵笑了,“看上人家了?” “没有,别瞎说。”宁云川连忙否认,但看到姜钰那憋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否认的太快,反而暴露了,就索性也不隐瞒了: “我祖父觉得我与她合适,昨日我在天工司外看到她了,觉得她....挺好。”宁云川想到昨日的情景,耳根子热了起来。 他听魏国公说,想为他向颜家求娶颜凤菊。他对此本来无所谓,毕竟以他的身份,必定是要联姻的,只要身份合适,人品不差就可以。 但想到颜凤菊曾经拦住姜钰的轿子,求姜钰推荐她进天工司,就觉得这个女子不一般,然后一早就去了天工司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守着,想看一看人家姑娘。 但是她忘了颜凤菊都是坐着轿子上值,轿子直接进天工司,他守在外边根本见不到人。他的长随提醒他的时候,正好颜凤菊的轿子经过他所在的酒楼,当时脑子一抽,他把手中的杯子丢了下去,正好打在颜凤菊的轿子上。 然后就是人见到了,也相中了,但他被当成了登徒子,颜凤菊对他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想到颜凤菊敢拦姜钰的轿子为自己谋前程,若自己不澄清,就是再大压力,颜凤菊估计也敢拒婚,他只好求到姜钰这边来。 宁云川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等着姜钰给他支招,但得到的是姜钰哈哈哈的嘲笑,“你这脑子,可真够没谱的。” 可宁云川能怎样?为了自己的未来,就是被嘲笑还得赔笑,“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杯子丢下去了,表妹,好表妹,你帮帮我。” 姜钰又笑,“你让我想想。” ......... 他们二人在这“有说有笑”,那边睿亲王的心七上八下,眼睛不住的往那边瞟。他的长随见了,一颗心也跟着提着,长随小声跟睿亲王说:“王爷,要不您也过去?” 睿亲王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就见宁云川狗腿的从姜钰手里接过水壶,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扇子,笑着给姜钰扇扇子。 睿亲王:“.......” 就在这时,两人看到了他,然后就听姜钰笑着说:“正好你心上人的上司来了。” 第370章我现在要的是安全吗? 好好好。“正好你心上人的上司来了。” 一句话,睿亲王虽然不完全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也如炎热的夏日里,灌了一口冰水般舒爽,同时脸上也带了笑。 也就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的紧张,自己对姜钰的感情又是多么的重视。 “什么心上人?”他镇定了一瞬问。 姜钰笑着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宁云川,把他跟颜凤菊之间的事情讲了。睿亲王听后一颗心彻底落地了,整个人更加轻松了起来。姜钰看到了他的放松,扬了扬唇角。 进入恋爱期的人,怎能不时刻关注对方?刚才虽然在跟宁云川说话,但姜钰的眼睛往睿亲王那边看了多次,看到了他想过来又没有过来的纠结样子。 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但是以己度人,若是睿亲王跟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的聊天,她会如何?即使理智上会跟自己说,在不知道真实情况之下不要误会,但心里也是会不舒服的,想来睿亲王也是一样。所以,睿亲王一过来她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宁云川本来就不是个纠结的性子,现在自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也不扭捏,朝睿亲王一礼道:“望王爷能给在下美言几句。” 对此睿亲王还是愿意帮忙的,毕竟宁云川若是不成亲,也是个竞争对象。他笑着道:“回头你可以去天工司做客。” 宁云川眼睛一亮,然后又向睿亲王行礼,“多谢王爷。” 睿亲王摆了下手,然后问姜钰:“天晚了,你今日还回城吗?” “不了,我今晚也住在这边。”姜钰本来就有不回去的打算,毕竟这里离上京城不近,当然无论是楚国公府内的人,还是她自己,都没有她不能在外留宿的规矩。 而睿亲王和宁云川对此也都不意外,宁云川为了讨好姜钰,还马上道:“我去看看营帐那边的情况,给你挑一个安全又干净的营帐。” 说着他就大步走了,睿亲王看了眼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满意,姜钰又忍不住扬唇笑。睿亲王见她笑了,也跟着笑,在朦胧的夜色中绚丽又夺目。 姜钰承认,她看上睿亲王有不少的原因是他出众的样貌,此刻见到他绚丽的笑,便没有遮拦的欣赏。 睿亲王见她盯着自己看,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是欣喜。他自己有什么优势他还是清楚的,不管姜钰喜欢自己什么,只要是喜欢就好。 意识到她也是喜欢自己的,睿亲王胆子就大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让两人的距离更近,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梅花中带着些尘气,让姜钰整个人清冽中带着些野性。 睿亲王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剧烈又难耐,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上了她的,目光也羞涩但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说,别拒绝我,我不会放弃。 感觉到手被大掌包裹,姜钰愣了一瞬,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手在他的掌中动了动,然后两人十指相握,她喜欢这种感觉。 睿亲王低头看两人十指交缠的手,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姜钰的眼睛,“我....” “表妹!” 后面传来宁云川的声音,姜钰赶忙松开手,睿亲王空空的手握成拳,在宁云川跑来的时候,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但内心想着宁云川去见颜凤菊的时候,也得让他吃吃苦头。 “你的帐篷我给你选好了,你去看看。”宁云川咧嘴笑着说,然后他又讨好的朝睿亲王笑,“王爷的帐篷在承恩侯和在下的帐篷的中间,安全方面尽可放心,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睿亲王:“........”我现在要的是安全吗? 不管内心如何的不喜,睿亲王还是点了下头,同时道谢。宁云川觉得自己马屁拍的很对,朝睿亲王讨好的笑,然后约去天工司的时间。 睿亲王:“.....训练结束后吧。” 姜钰大概能猜到睿亲王的郁闷,憋着笑迈步往休息的方向走。睿亲王很想快步跟上,但他也清楚嗯与姜钰的事情,还不能让人知道,只能跟宁云川走在一起。 还好宁云川快步赶上了姜钰,他也走了过去,三人并肩前行。边走边聊间,睿亲王垂着的手,几次动了动但又缩了回来。但最后理智被荷尔蒙战胜,指尖悄悄探出,轻轻勾住了她的指缝。姜钰的手微僵,却未抽回.... 四五月晚间的风微凉,两人交缠的指尖却烫得惊人,像藏了团不肯熄灭的火,在寂静夜色里悄悄燃着....... 跟在后面的睿亲王的长随和夏荷,把一切尽收眼底。两人目光相撞,睿亲王长随朝夏荷笑,夏荷故作矜持的点了下头。 很快到了营地,各自进帐篷简单的梳洗。睿亲王进了帐篷后,就把姜钰送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就见一个莹润的羊脂白玉头冠,在里面静静地躺着,质地细腻、荧光流转。 睿亲王咧嘴笑了,很是怅然。他轻轻拿出那玉冠,珍惜的在手中把玩,然后就发现玉冠内壁上的字。他凑近烛光,见是一个有些歪斜的鹤字。心一下子好似被填满,胀胀暖暖的。 他知道这是姜钰亲手刻的,因为这个字虽然没有姜钰往日字迹的工整,但保留了她字迹的娟秀潇洒。 他扭头四处寻找,想找到一面镜子,马上将这玉冠戴上,但是目光搜寻了整个帐篷,都没有找到。 “青砚!” 他喊了一声,端着水盆刚好过来的长随青砚,嘴里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帐篷:“王爷,奴才去打水了。” “镜子。”睿亲王言简意赅的说。 “啊?”青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家主子往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听到镜子二字他的脑子有些秀逗。 但看到主子手里的东西,他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走到一个箱子边,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面镜子,放在了主子的面前,“王爷,这玉冠真好看,楚国公的眼光真好。” 这话说到了睿亲王的心坎里,他笑着点头,然后让青砚把头上的冠取下来,自己对着镜子往上戴。从小被伺候的人,哪里会自己戴冠?不过青砚是个机灵的,在旁边“指挥”的很好。 第371章我家王爷就是恋爱脑 乌黑浓密的发髻之上,嵌着莹润简单的白玉冠,没有单调反而矜贵、淡雅。睿亲王从没有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但此刻觉得这玉冠给自己增添了很多光彩。 “王爷,承恩侯派人来请您去用膳。” 青砚的声音传来,睿亲王的目光又在镜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起身。因为训练结束的晚,所以晚膳也用的比较晚。但承恩侯是做了充足准备的,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承恩侯运来了不少新鲜的食材,晚膳还算丰盛。 而姜钰看到睿亲王戴上了她送的玉冠,内心自然说不出的甜,整个晚膳的过程她脸上都带着笑。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姜钰回想自己这些天的心情,觉得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能让沉稳的人慌了神,让独来独往的人恋上陪伴。之前她明明觉得儿女情长是牵绊,此刻心里挂念着一个人,却有些甘之如饴。 姜钰忽然有些理解恋爱脑了,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容易被这个人牵绊心神,容易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若这个人本就是个意志不坚,没有原则的人,可不就因为爱情而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我会成为恋爱脑吗? 问了这么一句话后,姜钰噗嗤笑了。她此刻在冷静的分析恋爱脑,又如何会成为恋爱脑? 自嘲了自己一番,她便闭上眼睛睡觉。而不远处睿亲王的帐篷里,青砚正在跟自家王爷报备,睿亲王府的库房里有什么宝贝,然后还得分析适不适合楚国公。 青砚是不知道恋爱脑这个词,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大声喊,“我家王爷就是恋爱脑。” 青砚说的口干舌燥,又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吐槽,他苦着脸说:“王爷,库房的东西太多了,奴才的脑子不好使,记不过来。” 睿亲王听后神色微顿,意识到自己因为内心太激动,想把好东西一股脑的都给心上人,确实操之过急了。 “嗯,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青砚兔子般的逃走,睿亲王想到自己的行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承恩侯安排的训练强度更大,姜钰和睿亲王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即使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姜钰也没有心情谈情说爱,太累了。 不过效果很突出,姜钰对手弹的使用不是一般的熟练,而且投掷的准头、速度、距离均不弱。 回城还是跟睿亲王、宁云川一起回去的。进了府她进了寝室就躺在床上睡觉,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后天已经黑了。 冬霜伺候她起床,边帮她穿衣服边说:“这些日子三小姐的婢女青儿经常出府,三小姐好似有些与往常不同。” 姜钰听后眉头微皱,“母亲那边怎么说。” “夫人已经让人查了,现在还没有结果。”冬霜看了姜钰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姜钰看了她一眼,“说。” “是。”冬霜马上认真的回,“奴婢后院的嬷嬷聊天时讲,三小姐在老国公仙逝后,就经常以泪洗面,说三小姐本来就到了成亲的年纪,再为老国公爷守孝三年,肯定过了出嫁的年纪。奴婢是想,三小姐是不是跟人有了....私情。” 姜钰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若是这位三妹妹姜玲真的跟人有私情,那人人品家世还能过的去的话嗯,她不会阻拦。 这时夏荷走了过来,双手奉上一封信,“锦衣卫送来的。” 姜钰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然后脸上带了冷笑。丞相和青山伯,想要让颜太师的长孙女颜凤禧做太子妃,被颜太师拒绝了。接下来就要看颜太师与青山伯和丞相的博弈了。 “母亲用晚膳了吗?”姜钰问。 冬霜看了看时辰,“应该还没有。” “我去跟母亲一起用晚膳。”姜钰迈步往外走,不一会儿到了陆怡芳的院子。 小丫鬟正往餐桌上摆饭,陆怡芳见到她过来,就笑着道:“正好,我们一起用晚膳。” “我就是来母亲这里蹭饭的。”姜钰笑着走到餐桌边坐下,陆怡芳坐到了她的旁边。 吃了一会儿,陆怡芳说起了三小姐姜玲的事情,“这几个月,姜玲每个月都要去上三次香,说是给你祖父祈福。我当时还说她孝顺,给了她不少赏赐。来 但这个月姜玲的婢女出府的次数有些频繁,有次还被发现她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所以我就觉得这姜玲可能有事。” “嗯,”姜钰语气不是很在意的道:“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如果真的跟外男友交往,看对方是什么人,若是大体上能过得去,您教训一番,让家里的姑娘不可学她后,就如了她的意。” “哼,跟女子私相授受的男子,会是什么好人?”陆怡芳冷哼了一声道。 姜钰对那些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有什么感情,而且都是成年人了,做了选择就得自己承担。但这种风气不能纵容,所以即使让姜玲嫁给那男子,也不能让她太顺利了。 毕竟这个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不一样,家中一个女子闹出不好的名声,其他姑娘都不好出嫁。 “您看着处理吧。”姜钰语气随意,然后又道:“祖父过世有段时间了,家里适龄的姑娘,能定亲的就定亲吧。” 守孝期间子孙不能成亲,但可以定亲。 陆怡芳叹息了一声,“我正在看呢,本来觉得你大姑母家的一个庶子,跟姜玲挺合适的,正想这两天跟你大姑母提一提,现在看还是等一等吧。” 姜钰点了下头,这时冯嬷嬷挑帘子快步进来了,她脸色凝重的看了眼陆怡芳,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直接说。”陆怡芳道。 “是,”冯嬷嬷语气凝重的说:“三小姐可能有了身孕。” 第372章等着抄家灭族吧 “三小姐可能有了身孕。” 一句话让房间里宁静了一瞬,姜钰放下手中的筷子,陆怡芳腾地站起身,眼睛盯着冯嬷嬷急切的问:“怎得来的消息?” 冯嬷嬷又小心的看了眼姜钰,见她面色平静让人猜不出喜怒,心下更加紧张,忙回陆怡芳的话,“调查三小姐的人回来报,三小姐的丫鬟青儿,近几次出门都是去药店抓保胎药。” 房间里再次陷入宁静,陆怡芳面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道:“让府医去给三小姐把平安脉。” “是。”冯嬷嬷赶快出去,出了门还叫上了四五个粗壮的婆子。 屋里,姜钰拉陆怡芳坐下,“若孩子的父亲跟我们府上没有敌对关系,就让她出嫁,没有一分嫁妆,从此也不再是楚国公府的人。若孩子的父亲是我们的对家,更好办。” 说完她还给陆怡芳夹了筷子菜,“先吃饭。” 陆怡芳本来一颗心七上八下难受的紧,见到她稳如磐石,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我...我就怕把事情传出去,影响我们府上的清誉。” 姜钰嗯了一声,“若不想把事情传出去,有的是方法。” 只要手段够狠。 当初姜承业买了运私船的事情,不就按下来了。当然也死了不少人。 陆怡芳点头,吁了一口气道:“总归是我管家不利,女大不中留,得赶快给到了婚龄的几个,赶快定亲。” 她本来是想好好挑一挑的,她虽然不喜那些庶女和她们的姨娘,但女子若是嫁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苦难,她还没有狠心到那种程度。 她本来想着,挑那些门当户对、与她们身份相当、人品不差的男子,将人嫁过去。至于找那些寒门进士,她没有想过。主要是她对那些进士不了解,想要考察那些人还要姜钰操心,她不想给亲闺女添麻烦。 没想到忽然出了这等事。 姜钰又嗯了一声,陆怡芳管家确实手段有些软。这事得发生,也有她疏忽的错。其实,私相授受这样的事情,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姜钰还是能接受的。 到了青春期,谁还没有个喜欢的人?只要发乎情止乎礼,然后跟家里讲明白,姜钰一点都不会为难她们。怕就怕有些人没脑子被人利用。 陆怡芳见她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觉得自己还是太没有定力,看看闺女,这才是做大事的。她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但总归心里是忐忑的和自责的。 刚吃了几嘴,外面一阵骚乱,然后冯嬷嬷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国公爷,夫人,三小姐果然怀孕了,大概有两个多月了。” 陆怡芳听后,下意识的看向姜钰,就见她放下筷子问:“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冯嬷嬷摇头,“老奴带人去给三小姐把脉,刚开始三小姐不配合,奴才就...命人按住了她,三小姐就喊他若是伤了一根汗毛,我们这些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府医给她把了脉,三小姐十分有底气的说,她的孩子比我们府上任何一个人的地位都高。” “这....莫非是....”陆怡芳震惊的把后面的两个字咽了下去,然后又看向姜钰。 姜钰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不过她没有一丝慌乱的跟冯嬷嬷说:“准备堕胎药。” 冯嬷嬷震惊了一瞬,然后马上去办了。姜钰站起身跟陆怡芳说:“母亲,我们去看看吧。” “好。”陆怡芳跟在她的身后往外走。 刚开始姜钰说准备堕胎药的时候,陆怡芳还有些犹豫,但现在想来,那孩子的父亲毕竟是皇家人。无论是皇家的哪位,那孩子对楚国公府来说都是隐患。 而姜钰脑子里在想会是皇家的哪位,思来想去,除了安王外,每一位皇子都有可能。把安王排除在外,因为他们现在合作的很好,若安王再用这种手段,就不是巩固他们之间的合作了,而是拉仇恨。 其他几位皇子,想用这种手段拉她上船。若是太子的话,那就是纯粹的想恶心她了。这事是太子能干出来的。 不一会儿到了姜玲的院子,姜钰走进小花厅,就见姜玲严阵以待的在首位坐着,一身绯红锦缎衣裙,头上的金钗在烛光下闪着光,倒是有几分贵气。 但被攥得发白的指尖,和高扬着的下巴,显示出她此刻并非如表面上显露出的镇定。 看到姜钰她们进来,姜玲没有起身行礼,而是道:“大姐姐是来恭喜妹妹的吗?” 姜钰目光淡漠的,在她涂抹着浓重脂粉的脸上划过,扶着陆怡芳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问:“谁的?” 看到姜钰如此镇定,姜玲握在一起的手攥的更紧。虽然平日与姜钰相处不多,但姜玲还是知道姜钰的性子的,她此刻越是镇定,出手的时候越狠厉。 深吸一口气,她笑了一声道:“这孩子生下来,恐怕大姐姐还要向他行礼。” 姜钰淡漠的目光又投在了她的脸上,再问:“谁的。” “抱歉啊大姐姐,妹妹现在没办法告诉你。”说这话的时候,姜玲似乎底气足了一些,甚至后来还挑衅的看向姜钰。 可惜的是,姜钰此刻一个眼角也没有给她,听了她的话后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姜玲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握在一起的手又紧了紧,但想到肚中孩子的父亲,她的脊背又挺了挺。有孩子的父亲给她做后盾呢,她怕什么? 这时冯嬷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精致的瓷壶和杯子。姜玲一看到身体就紧绷了起来,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这时姜钰淡漠的声音响起,“给她灌下去。” 这声音一落,冯嬷嬷摆了下手,七八个粗壮的婆子就冲了进来,然后冲向姜玲。 “不,姜钰你敢,你知道我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吗?你们住手,住手....” 姜玲歇斯底里的喊,但那些婆子岂会听她的。而她屋里的婢女,也都被按住了。转瞬之间,她就被按在了地上,一丝都动弹不得。 但她又岂能甘心,被按着跪在地上,她扬着脖子看着姜钰喊,“姜钰,我肚子里是皇孙,你敢杀了他就等着抄家灭族族吧。” 但姜钰不为所动,看着冯嬷嬷淡淡的说:“给她灌下去。” 第373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冯嬷嬷听到姜玲说,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孙,心就一紧。但她是楚国公府的奴才,一切就应该听楚国公的。 咬了咬牙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茶盘放在地上,拿起瓷壶倒出液体到杯子里..... 姜玲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真的害怕了,她剧烈的挣扎,嘴里也开始朝姜钰求情,“大姐姐,大姐姐,你饶了我吧,是我不懂事,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见姜钰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又道:“国公爷,国公爷,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这个时候冯嬷嬷端起了杯子,一手捏向她的下巴,姜玲又激烈的挣扎了起来,“我肚子里怀着太子的孩子,我肚子里的是皇孙,姜钰你敢动我,就....咕咕...” 大大一杯药被灌进了肚子里,但押着姜玲的那些婆子依然没有动,直到她身下淌出一片血。姜钰让府医给她去诊脉,府医快步过去,手搭在姜玲有些潮湿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跟姜钰说:“孩子没了。” 姜钰站起身迈步往外走,这时姜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钰,太子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楚国公府被抄家灭族吧。” 听了这句话姜钰停下脚步,眉头皱了一下。就在这时管家跑着过来了,急声汇报道:“国公爷,太子来了,就在门口。” “哈哈哈.....” 后面的姜玲哈哈笑了起来,姜钰转回身看了她一眼,跟管家说:“准备药,送她上路。” “是。”管家马上去办,就在知道太子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位三小姐的命,是要结束在今晚了。 “姜钰,你...” “堵上她的嘴!”陆怡芳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马上有婆子用手捂上姜玲的嘴,然后又有婆子找到一块布,结结实实的塞在了她的嘴里,但姜玲依然在呜呜呜的挣扎,眼里带着恐惧。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在太子已经来的时候,要杀了她。 “这...这是怎么了?”姜承业忽然跑了进来,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姜玲,然后跟姜钰要答案。 姜钰:“她怀了太子的孩子,现在太子找到了门上。” 姜承业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再看了眼姜玲,眼里已经没有一丝怜惜,然后问姜钰:“那怎么办?” 姜钰转回身坐在刚才的位置,说:“让太子在门口等着吧。” “那...那她呢?”姜承业已经想到了姜玲的结果,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果然,就听姜钰声音极淡地说出一个字,“死。” 姜承业又想到了姜嘉荣的死,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个女儿狠起来一点都不比他老子差。 就在这时姜钰声音又响起,“把府内十岁以上所有主子,都叫到这里来。” “是。”冯嬷嬷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姜承业声音颤抖的问:“你....你要做什么?” 姜钰:“让大家都长长脑子。” 姜承业不再说话,在这里他说话也不管用,就走到一边坐下,但是手还在剧烈的颤抖。不一会儿,管家端着要人命的毒药回来了,同时府里各院十岁以上的人也都走了进来。 姜钰让人给姜嘉木夫妻安排位置坐下,然后看着众人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我想要说的是,楚国公府内所有人,不得与青山伯府、丞相府、太子及所有皇子有牵扯,一旦被发现,就是姜玲的下场。”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脸肃穆,胆子小的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姜玲,已经开始浑身颤抖。 姜钰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环视了一圈,然后跟管家说:“动手吧。” “是。” 管家端着毒药走到姜玲跟前蹲下身,一个婆子拔出姜玲口中的布,然后死死的捏住她下巴,管家就要往里灌药.... “慢着!” 姜玲的姐姐二小姐姜珊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姜钰跟前,急切的说:“国公爷,玲儿她不懂事,回头我会好好教导她,求您....” “谁求情,就跟姜玲一起死。”姜钰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但内心一点也不平静。总归还是她疏忽了。 这句话让众人的心都是一紧,姜珊也不敢说话了,只看着姜玲流眼泪。 管家看向姜钰,得到她的示意,抬手把一碗毒药灌进了姜玲的嘴里,咕咕咕....被迫咽下去十几息后,姜玲开始浑身抽搐,然后七窍流血,不一会儿就没有了气息。 姜钰站起身,又看着众人说:“希望各位以后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姜钰目光又环视了众人一圈,接着道:“之前是因为祖父刚过世,母亲不宜给你们定亲。现在祖父热孝期已过,母亲自会操心你们的亲事。 你们若是有中意的男子,或者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都可与母亲说,会为你们安排。但若是查出谁中意的男子不是良配,还非要嫁的话,出嫁后过的好与坏,都跟府里无关。” 说完她就大步往外走,管家和夏荷马上跟上,他们知道姜钰这是要去会太子。 夜色还不是很浓,周围的景致在这朦胧的夜色里,宁静又诡谲,带着些节奏的脚步声,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太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们大胆,竟然敢拦着孤,让开,孤要进去。” “太子殿下这是要抄我楚国公府的家吗?”姜钰走了过来,看着太子那张张狂傲慢的脸说:“太子殿下可有圣旨?” “你....”太子被怼,抬手指着姜钰说:“姜钰,孤到了你府门口有一刻多钟了,你都不出来见孤,这是你身为臣子的本分?” 姜钰朝他拱了下手,“太子殿下恕罪,臣三妹妹忽然暴毙,臣分身无暇接待外客....” “你说什么?”太子一脸震惊,指着姜钰说:“你杀了她?你可知....” 后面的话他也知此刻无法说出口。 “太子殿下慎言,臣三妹妹是暴毙。” “你胡说。”太子从身后拉出一个青衣婢女,咬着牙说:“这是你府里的婢女吧。” 姜钰看了那婢女一眼,有些眼生。夏荷忙在她的耳边说:“这是三小姐身边的婢女,碧儿。” 这时太子指着碧儿:“你说,你家三小姐之前是否身体康健?” 那碧儿看了眼姜钰,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但还是说:“我家三小姐身体康.....” “婢女碧儿,”姜钰的声音响起,“私自出府,通敌,杖毙!” 她的话音一落,管家就带着侍卫上前就要抓那碧儿。但太子带来的人速度也快,把碧儿挡在了后面。 第374章姜钰你大胆! 虽然夜色刚刚降临,但周围十分安静,这更增添了紧张的气氛。楚国公府的人与太子带来的人,在三步的距离面对面对峙,双方都没有一丝要退缩的意思。 姜钰与太子对视的目光更是火花四溅..... “国公爷,睿亲王在街角,让青砚过来问,用不用他过来。”夏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姜钰的耳边说。 “不用。”姜钰想也没想的回。 夏荷有些担忧的看向太子那边,虽然太子带来的人不多,虽然他们楚国公府这边,可以完全制住太子那边的人,但那毕竟是太子,如真的那样做了,必然会被扣上一个藐视皇权的帽子。 而睿亲王也是皇室的人,还是太子的叔叔,只要他过来了,什么都不用说,在太子的人惊吓之时,他们就可以趁机把碧儿抢回来。她也相信,无论是睿亲王还是她家主子,都能拿出睿亲王为何在这个时候,来楚国公府的理由。 但她知道主子的性子,说出的话不容人辩驳,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只能快步离开,回话给隐在暗处的青砚。 这边太子见姜钰的亲信,跟她耳语了几句又走了,心下有些担忧,怕姜钰还有什么后手。毕竟他大晚上的带着人来楚国公府,并不是多光明正大。 而就在他晃神间,姜钰上前两步,抬腿踢向挡在碧儿前面的侍卫,那侍卫没有防备,被踢的后退了好几步。而旁边的太子的其他护卫,有的没有反应过来,有的即使应过来了,也不敢对楚国公出手,都把目光看向了太子,而太子正在晃神。 其实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太子回过神的时候,就见姜钰接过一个侍卫递来的剑,一剑刺在了碧儿的心口,那碧儿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姜钰!”太子目眦欲裂,他没有想到姜钰竟敢当着他的面,杀了他要护着的人。 而姜钰抬起沾着血迹的手,弯腰朝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恕罪,臣处置家奴惊扰了殿下。” “姜钰你大胆!” “臣知罪,臣明日就到皇上跟前请罪。” 太子:“.......” 他敢把事情暴露在皇上跟前吗? 自然是不敢的,无论是与姜玲通奸致使她怀孕,还是大晚上的带着人到楚国公府,都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太子的一颗心憋闷的要炸了,不是因为姜玲的死,更不是因为那碧儿,而是姜钰对他的藐视。他可是太子,下一任皇帝,姜钰她怎么敢! “好,很好!”太子咬着牙说:“父皇公务繁忙,就不用麻烦他了,孤原谅楚国公了。” 姜钰笑,“多谢太子殿下,只是臣家中新丧,不请太子殿下进去喝茶了。” “哼!”太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淬了毒一样的盯向姜钰,姜钰笑着朝他拱手,“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咬牙转身大步离开,姜钰看了眼他的背影,转身回了府。一进去,就看到了一脸担忧的陆怡芳和姜嘉木夫妻,以及姜承业。 “无事了,太子走了。”姜钰道。 陆怡芳看到姜钰手上的血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上前几步拉上她的手看,姜钰轻声安慰,“不是我的血,是姜玲婢女碧儿的。” 陆怡芳脸上带了茫然,夏荷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陆怡芳听的心惊肉跳,然后道:“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后宅,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母亲不必自责,吸取教训便是。”姜钰没有否认陆怡芳的失误,她治家的手段确实有些软,而且遇到事情总是容易往好的方向去想。 就像之前姜玲频繁出府,说是去给祖父祈福,陆怡芳信了,还给了赏赐。若她当时留个心,让人去查一查,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但现在指责没用,如何改正才是最重要的。 “这事也是我的疏忽。”姜钰又道。 她却是忽视了后院的那些庶妹,以为在家中设立学堂让她们读书,然后给他们找个相配的夫婿就可以了。她忽略了古代女子对于婚姻的重视,特别是庶出的女子,可以说婚姻决定了她们大半辈子的命运。所以她们很小就会为自己的婚事筹谋。 不过姜玲是咎由自取,太子是青山伯的外孙,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楚国公府跟青山伯府的仇怨,姜玲能不知道?她知道,还要与太子私通还怀上孩子,她从没有考虑过家族,一颗心只想着自己了。 但她本来就是个蠢的,不明白若是楚国公府倒了,她便什么也不是的道理。 “姜玲那边按暴毙处理,”姜钰跟陆怡芳交代后面的事情,“至于她的姨娘....” 姜钰看向姜承业,道:“父亲带上姜珊,把事情都告诉给她,再派人把她看紧了。” “我...我明白。”姜承业其实是不想亲自去的,甚至他不想面对这件事。但是姜钰交代了,他不敢拒绝。 “天晚了都回去休息吧。”姜钰现在需要安静,想接下来的事情。 陆怡芳他们也能想到,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还有后续的事情需要姜钰去解决。嘱咐了几句姜钰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几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陆怡芳也有很多事要做,姜玲的后事、那些庶女的敲打和安抚、不让今晚的事情传出去等等。她边往自己的院子走,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姜承业跟在她的身边,让人心堵。 “你跟着我做什么?”陆怡芳停下脚步,目光不善的看着姜承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姜承业在她和姜钰跟前底气不足,被质问了也没有生气,而是解释道:“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 陆怡芳:“.......” 就是再无语,这个时候也不值当跟他生气,陆怡芳深吸一口气道:“你去姜珊那里,探一探她是个什么态度。把话都跟她讲清楚,今晚若是钰儿不这么做,我们府上的后果会如何?” “好。”姜承业连忙答应。 “还有,”陆怡芳见他态度不错,语气也好了一些,“你是做父亲的,有教导孩子的责任。你去跟她们讲一讲现在我们府上的处境,讲一讲钰儿在外做事是多么艰难,让她们都安分守己。若是听话的,安分守己的,我跟钰儿自不会亏待。” 这个她们自然是指姜承业的那些庶女。 第375章想要嫁到江南 姜承业虽然对那些个庶女不上心,但他自己被坑过,知道别有用心的人,若是想利用你,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自认他的那些庶女还不如他,更容易被利用。 所以,听到陆怡芳的交代,马上就去办了。 ........... 姜钰这边回了院子后直接进了书房,然后问夏荷:“睿亲王为何会在附近?” 夏荷一听马上回:“青砚说,睿亲王让他来给您送礼物。青砚到了咱们府门口附近,见到太子被拦在了外面,就马上回去通报了,然后睿亲王就来了。” 说着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姜钰。姜钰接过来打开,就见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凝脂白玉上镶嵌着简单的金纹,让整支簪子看起来淡雅中带着些贵气。 她扬了扬唇角,把簪子拿在手中把玩着说:“他可有话说?” 夏荷:“青砚说,睿亲王殿下说,您若是需要他出面,就跟他说。” 姜钰眼中带了些笑意,把簪子放在一边,“告诉李管家,这些日子扎紧府内的篱笆,外松内紧,今日的事情一丝都不能传出去。” “是。”夏荷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姜钰又跟冬霜说:“让廖嬷嬷去跟府里的教养嬷嬷们聊一聊,让那些教养嬷嬷跟府里姑娘讲一讲,若是没有家族的支持,她们会是什么结果。” “是。” 冬霜走后,姜钰又拿起那支睿亲王送的簪子在手里把玩,过了一会儿他招来暗卫统领,说:“查太子,看他还有没有什么风流韵事。” 太子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礼尚往来不是。 ........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直到姜钰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才起身沐浴休息。 楚国公府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后院二小姐姜珊院子的小花厅内,姜承业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姜珊问:“她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姜珊缩在椅子里摇头,姜承业见她这个样子眉头皱的更紧,又问:“你平时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姜珊缩着身子又摇头,姜承业没有了耐心,“你做姐姐的,平日里如何管教她的?” 这句话戳中了姜珊的痛处,她慢慢的抬头看向姜承业,红着眼睛问:“管教?女儿就比她大一岁,如何管教于她?父亲,您管教过她吗?您管教过谁?” 姜承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刚想训斥姜珊两句,这时她的声音又响起:“姨娘只会跟我们说,要讨好父亲,要处处争先,这样我们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父亲,你觉得姨娘说的对吗?” 姜承业:“.......” “自然是不对的,那些话若是对,姜玲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姜珊泪流满面,“女儿不怨母亲,她没有教导过我们,但也没有害过我们。女儿只怨生成了一个庶女,不能如国公爷那般。” 姜承业听她提到姜钰,火气一下子蹿了出来,“你埋怨自己生成了庶女,那你怎么不埋怨你自己无能?颜家的颜凤菊进了天工司,现在是官身,她也是庶女。 钰儿继承爵位后,府里添了五六个夫子,教算术的,教四书五经的都有,整个上京城,谁家教女子的夫子有咱们府里的多?” “那父亲来女儿这里是要做什么?”姜珊对着姜承业吼,“让女儿不要报仇?父亲放心,别说女儿没有那个能耐,就是有那个能耐,女儿也知道害死姜玲的不是国公爷,是她自己的蠢。” “你....你知道就行。”姜承业颤抖着手指着姜玲说,然后迈步就要出去。姜玲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麻烦父亲跟母亲和国公爷说一声,女儿想要嫁到江南,离开上京城。” 姜承业回头看了她一会儿说:“好。” 他大步离开,姜玲用手使劲抹眼泪,但是怎么抹都抹不完。这时,她身边的婢女说:“小姐,您为何要跟老爷说嫁到江南?那离上京城多远啊,您受欺负了怎么办?” “我留在上京城,母亲和国公爷都不放心。”姜玲苦笑了下,“他们想多了,我真的不会给姜玲报仇。” 婢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 姜嘉木的院子此刻也亮着灯,吴正妍扶着姜嘉木躺下,但是手有些抖。姜嘉木握上她的手,问:“吓着了?” 吴正妍摇头然后又点头,“我知道大妹妹做的对,但还是害怕。” 姜嘉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大妹妹是个女子却继承了爵位,现在又是皇上跟前的近臣,她若是手段软一点,早就没命了,楚国公府也会被瓜分殆尽。” “我知道。”吴正妍笑了下,显示自己没事。 “母亲心善,耳朵也有些软。”姜嘉木又道:“你平日协助母亲管家,万不可学母亲的手软。” “我....我知道了。”吴正妍知道自己也没有比婆婆好到哪里去,脸有些红,“大妹妹是真的不容易。” 姜嘉木叹息了一声躺下,“这是她的使命。” .......... 睿亲王府 青砚伺候着睿亲王更衣,嘴里讲着他看到的事情,“.....当时楚国公一脚就踹在了那侍卫的肚子上,侍卫被踹的退了好几步,楚国公趁机把那个婢女拉了出来,然后一剑就要了她的命,奴才看到...血都溅到了楚国公的脸上。” 说到这里,青砚眼睛小心的看向睿亲王,想知道自家王爷会不会,因为楚国公的凶残而打退堂鼓。其实,他真的挺佩服楚国公的,那身手真不是一般的利落。 见自家王爷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他又道:“东西奴才亲手交给了夏荷,想来现在楚国公已经见到礼物了。” 睿亲王嗯了一声,走到床沿坐下,“让人跟着太子,看他每日都做什么。” “是。”青砚是个机灵的,马上就知道自家王爷这是想抓太子的把柄,心里叹息了一声,动了情的人啊! 第376章只是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太子从楚国公府离开后,就直接去了往日与丞相私会的地方。到了后见到正在等候的丞相和青山伯,他愤怒的把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扔在地上。 丞相和青山伯见到他那愤怒到扭曲的脸,就知道事情没有办成。两人对视了一眼,青山伯问:“姜钰怎么破的局?” 太子咬着牙走到两人对面坐下,“她跟我说姜玲暴毙。” 丞相和青山伯都眉头皱了起来,青山伯又问:“不是还有个婢女吗?” “姜钰当着我的面,把那婢女杀了。”太子想到姜钰当时的狠劲儿和当机立断,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恨的不行。那是姜钰对他赤裸裸的挑衅。但他拿姜钰还没有办法。 青山伯听后皱着眉沉思了一瞬,然后扭头看向丞相问:“丞相以为,姜钰真的杀了姜玲?” 丞相看了他一眼,问:“若你是姜钰,会如何做?” 青山伯愣了一瞬,“....自然是杀了她,只是那可是姜钰的亲妹妹?” 丞相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姜钰比你我差?” 青山伯张了张口,想说姜钰毕竟是女子,女子一般都心软。但想到姜钰曾经一剑砍在自己的腿上,又把自己拎到皇宫的事情,心就是一颤,然后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就听丞相道:“不要把姜钰当女子来看,无论是手腕和心性,她都不比你我差。” 青山伯点头,然后叹息了一声,“只是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其实太子与姜玲的事,起初还真不是他们故意设计。是有次太子偶遇了姜玲,那姜玲几次眼神勾引太子,太子知道姜玲的身份后,就与他们讲了。然后他们就有了利用姜玲的计策。 他们计划好的,等姜玲怀孕了,太子就大张旗鼓的纳姜玲为妾,到那时候,即使姜钰不想上他们这条船,皇帝也会认为姜钰在他们的船上。 今日太子接到姜玲怀孕的消息后,马上就去了楚国公府,为的就是打姜钰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提前发现了,还出手这么果决。 “肯定是姜玲那个蠢女人暴露了。”太子咬着牙说。 丞相和青山伯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说这些已无用。丞相道:“姜钰能当着太子您的面杀了那女婢,就不能当着你的面杀姜玲?” 太子的手被他握的咯吱咯吱响,这是他最恼怒的地方,姜钰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好了,这件事虽没有收获,但我们也没有损失。”丞相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不过为了防止姜钰报复,太子殿下这段时间低调些,以防被抓住把柄。” “哼!”太子听到这话重重哼了一声。 青山伯听到后担忧的看了眼丞相,他怕丞相因为看不上太子的脾气,而放弃太子。见丞相脸上的表情未变,他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丞相的声音又响起,他跟青山伯说:“明日你探一探颜太师口风。” 青山伯点头,不过他问:“若颜太师不同意怎么办?” 丞相扬了扬唇角,让脸上的表情带了些阴鸷,“颜秉谦那人跟姜钰可不一样,惯会审时度势,从不会把路走死,就算面上不应,也定会留几分转圜的余地。然后我们操作一番,事情也就成了。” “但是,颜太师现在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把太子妃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他的孙女,是不是有些不妥?”?青山伯沉思着说:“吏部尚书何砚秋,前几日跟我提...有意让她的嫡女做太子妃。” 丞相听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手指敲击着桌面思考。青山伯端起杯子喝茶,等着丞相的答案。而太子似乎还陷在对姜钰的愤恨中,好似他们谈论的不是他的婚事。 过了一会儿,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青山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丞相。就听他说:“现在不是暴露何砚秋是我们的人的时机。” “但是如何安抚他?”青山伯问。 何砚秋堂堂吏部尚书,暗地里支持他们肯定是想得到最大利益的,成为皇帝的岳父,对何砚秋来说,就是最大的利益。 丞相又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何砚秋的嫡女做侧妃,你可以透露给他,太子妃的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太子,“太子殿下找机会接触何砚秋的嫡女,温柔小意一些,再适时给些承诺。” “孤知道了。”太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青山伯又小心的看丞相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再次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再次确认,丞相对太子的容忍度很高。不过细想,这样的太子似乎对丞相来说更好掌控。想到这里,青山伯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太子是他的亲外孙,对比起来,太子自然与他更加亲近。若是以后太子被丞相掌控了,那他得到的利益就少了。 虽是如此想,但他脸上一点没显现出来,而是耐心的嘱咐了太子几句。 “太子也要与颜太师的孙女接触一番,”丞相又道:“颜凤禧若是对太子殿下有情,对于颜太师我们更好操作。” “知道了。”太子再次不耐烦地说:“还有事吗?没事孤走了。” 丞相点头,嘴里又嘱咐了一句:“太子殿下这段时间要做事谨慎,以免姜钰报复。” “知道了。”太子摆了下手,大步离开了房间。 ......... 不平静的一夜过去,第二日姜钰如常去官署上值。中途轿子碰到了丞相的轿子,两人都撩开轿帘看向对方,然后都下了轿子。 “楚国公昨晚休息的可好?”丞相问。 姜钰:“不好,家中出了新丧。本官庶妹暴毙了。” 丞相听后叹息了一声,“楚国公节哀。” 姜钰看着他扬了唇角,“我流落在外多年,回楚国公府后与家中兄妹相处不多,情谊自是单薄。” 所以,对他们动起手来我一点不会手软。 丞相是聪明人,姜钰的弦外之音他自然明白,就笑着道:“本官忘了,楚国公巾帼不让须眉。” 姜钰拱手,“不敢。”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各自上了自己的轿子。 第377章这京城的风,从来由不得人自己选方向 姜钰坐上轿子,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以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觉得应该尽快解决丞相和岭南王。但也不能太过着急...... 她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里规划着未来的事情。不一会儿到了官署她就开始忙碌,一个多时辰后才结束。刚放下手中的笔,夏荷就递了一封信过来。还以为是安王,但看到信封上的字一愣,是睿亲王。 她扬了扬唇角打开仔细看,睿亲王在信里说,他已经派人跟踪了太子,若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睿亲王这么多年都不参与朝廷上的事情,现在为何如此做,姜钰自然是清楚的。 不过姜钰不希望自己给睿亲王带来麻烦,而且事情她可以解决。想了想她拿起笔开始写信,先是感谢他的心意,然后表达事情自己可以解决。并且表示自己不会逞强,如果是有需要的话,她会主动去找他帮忙。 写完信后,她放进信封交给夏荷。夏荷拿着信出去,就看到了笑嘻嘻看着自己的青砚,也笑了下走过去把信递给他,“我家国公爷的回信。” “好嘞,谢谢夏荷姑娘。”青砚讨好的道了谢才快步离开。 他心里想着,这位夏荷姑娘是楚国公的贴身女婢,肯定在楚国公跟前能说得上话,自己跟她客气些,这位夏荷姑娘说不定,就会在楚国公跟前说自家王爷好话。 为自己的机灵点了一个赞,青砚快步进了王府,见到睿亲王就把信递过去了,嘴里还说: “奴才在楚国公书房外等了一会儿,看到不少人手中拿着公文,进进出出楚国公的书房,可见楚国公忙的很。但是她看到您的信,马上就回了。” 这话睿亲王爱听,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摆手让青砚出去,他打开信看了好几遍。看到姜钰说她自己可以解决,他有一点点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再看到姜钰说,需要的话会找他帮忙,心情又愉悦了起来。 嘴里还低声说:“不与我见外就好。” ............ 青山伯昨晚一晚几乎没睡,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是桩桩件件都不是好事,他能睡得着才怪。第二日起床他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苍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就在此刻他生出,自己为何要如此操劳的想法。辅佐太子这条路,走得步步惊心,前有姜钰虎视眈眈,后有丞相深不可测,就连颜太师那看似温和的笑意里,都藏着掂量利弊的算计。 他不过是想守住青山伯府的荣光,护着太子这层亲眷关系,能在将来分一杯羹,可如今日日如履薄冰,夜里闭眼都是朝堂的刀光剑影,夜夜难眠。他都怕等不到太子登基那一日,他这条老命就归西了。 唉! 青山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被伺候着洗漱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命人给颜太师下帖子,说自己想要拜访。 而这边颜太师收到帖子后,没有犹豫就让人回,扫榻相迎。但等送信的小厮走后,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个时候青山伯来拜访,意欲何为随便一想便清楚,无非就是想要他上太子的船,方式嘛就是他的孙女做太子妃。只是不知道太子他们看上的是他的哪个孙女。 若是以前,毫无意外的肯定是凤禧。但是现在凤菊是官身,说不定太子他们看上的是凤菊。想到魏国公的试探,颜太师犹豫了一瞬就做了决定。 他走到书桌后拿起笔开始写信,然后把管家叫来,信递给管家说:“送给魏国公。” “是。” 管家走了,颜太师继续在房间来回踱步,他在官场几十载,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小心谨慎。他之前培养凤禧,是有过让她进后宫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看不出哪个皇子最后能获胜,所以不敢赌,也就打消了让颜凤禧进宫的想法。可现在太子想要拉他上船,他拒绝会得罪太子一系,若是同意,太子继位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现在不是他摇摆的时候了,所以他选择跟魏国公府联姻。魏国公府跟楚国公府是一系,跟魏国公府联姻也就是踏上了他们那条船。他以为楚国公一系的船,要比太子一系的船安稳不少。 这个想法,在他见到青山伯后更加坚定了。青山伯的精神气明显不如以往,反观楚国公,每次见到都是意气风发。虽然子不语乱力怪神,但是眼见着两派气象悬殊,倒也由不得人不信几分气运流转的道理。 “听说太师山水之作颇有研究,我这里得了一幅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真迹,想着太师定能品出其中妙趣,便冒昧带来奉上。” 青山伯说着,示意随从将一个紫檀木匣呈上,匣盖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轴,缓缓铺于桌案之上。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以名画相赠,既是投颜太师所好,也是借这价值连城的物件,暗示太子一系的诚意。 只见颜太师目光在画卷上停留片刻,指尖轻捻胡须,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仔仔细细的看完整幅画,他道:“范中立的真迹倒是稀见。” 然后他叹息了一声,又道:“只是这般重礼,老夫怕是受之有愧。老夫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近来总觉精力不济,朝中事务愈发难以周全。 前几日已在思量,过了年便向陛下递上致仕的折子,也好归家种种花、养养鸟,含饴弄孙,享几日清福。呵呵呵.....” 他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青山伯气的牙痒痒。但颜太师能被他们如此费尽心机的拉拢,自然势力不小,他不敢太过得罪。 但是就此告辞,他也不甘心,就笑看着颜太师说:“想要含饴弄孙,太师的想法自然是好的。” 青山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沉了下来,慢悠悠道,“只是这京城的风,从来由不得人自己选方向。太师想护着家里人安稳,怕不是光靠‘不问世事’就能成的。 有些船,不是想不上就不上的;有些风浪,也不是想躲就能躲的。太师久历官场,其中利害,想必比谁都清楚。” 第378章挑拨 青山伯一席话绵里藏针,颜太师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清楚,他是在威胁自己。不过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脸上还挂着笑。 “青山伯说的是哪里话。”颜太师抬手抚了抚案上的画卷,笑意温吞如水,“老夫不过是念着年纪大了,精力实在跟不上,才想着退下来歇歇。至于京城的风,吹了几十年,老夫早习惯了顺着风势躲躲懒。” 他顿了顿,指尖在画轴边缘轻轻敲了敲,话锋又转得轻巧:“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的造化。老夫这把老骨头,能护着家里人吃饱穿暖就够了,哪敢掺和那些大风大浪。 青山伯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这画……实在不敢收。改日得空,倒想请青山伯品品老夫新酿的梅子酒,也算谢过今日的盛情。” 青山伯:“......” 他还能如何说?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然后笑着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颜太师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回书房。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载,太子一系都是谁,他还是能猜得出七七八八的。之前不知道,但是近来丞相的举动,都在说明他也是太子一系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主导人。 太子一系里若是没有丞相,颜太师不会太把他们放在眼里,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太子是黄帝竖出来的靶子。但是因为有丞相,颜太师就不得不对他们忌惮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丞相那么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站在太子一边。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必须想对策。他相信青山伯今日来,肯定是丞相授意的,甚至青山伯说的那些话也是。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这时门被推开,他的长子颜舒阳走了进来,“儿子听说青山伯来拜访了?” 颜太师面色严肃的点了下头,颜舒阳马上问:“他是想让凤禧做太子妃?” “没有明说,只是试探了一番。”颜太师走到一边的茶台坐下,颜舒阳坐在他的对面,“父亲是如何回他的?” 颜太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起来。刚喝了一口,门就被大力的推开,颜凤禧脸色焦急的走了进来,“祖父是答应了他吗?” 颜太师皱眉,颜舒阳马上呵斥颜凤禧,“你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颜凤禧被呵斥,脸上带了委屈,规规矩矩的给颜太师行礼,“孙女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请祖父谅解。” 颜太师眸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摆手道:“免礼吧。” 往日他可能会教导这个孙女一番,但是现在,一来他没有那个心情,二来这个孙女已经被宠坏,掰不回来了。 而这时颜凤禧开始流起了眼泪,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颜太师见了,眉头皱得更紧,“哭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自你记事起,我便让你跟着嬷嬷学规矩、练心性,教你如何持家、如何应对世事,盼着你将来能担起门户、稳住阵脚,做个有风骨的当家主母。可你看看现在,不过是遇些许小事就慌了神,就哭哭啼啼失了体面,这副样子,将来如何撑得起场面?” 颜凤禧一向得宠,这样的训斥对她来说不可谓不严厉。愣了一瞬后,她更觉得自己委屈,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不过她也知道面对祖父,不能纵着自己性子来。 使劲擦了一下眼泪,她跪倒在地上,“孙女知错了……是孙女失态了……” 颜凤禧哽咽着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自稳住,“可祖父,孙女实在怕……京城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虽是储君,却是陛下竖起来的靶子,随时可能被废。若真让孙女嫁过去,将来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更别说什么当家主母了……”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惶恐:“孙女知道婚事该由祖父和父亲做主,可这事关孙女一生,求祖父怜悯,千万别应下这门亲……” “事情还没个定数,你便在这里哭天抢地、妄加揣测,哪里有半分颜家嫡长女的样子?” 颜太师将茶杯重重一放,茶水溅出些许,“我何时说过要应下这门亲?你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清,就敢在这里哭闹,可见平日教你的‘沉心’‘察势’,都成了耳旁风!嫡长女当有嫡长女的气度,不是让你凭着自己的臆想搅闹方寸!” 这话让颜凤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些恨颜太师。关系到她一辈子幸福的亲事,她怎能不关心?慌乱之下失态也是人之常情,祖父却这般疾言厉色,仿佛她的担忧全是无理取闹。 仔细想想,祖父对她态度的改变,就是从颜凤菊入了天工司开始的。一切都是因为颜凤菊,若不是颜凤菊,她不会被如此训斥。 “祖父何必动怒?孙女也是为家族着想。”颜凤禧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带了几分不甘的挑拨: “凤菊妹妹如今在天工司当差,是正经的官身,见识和气度未必输于我。若说适配太子殿下,怕是比我更合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贴心进言:“何况凤菊妹妹是庶出,若给太子做侧妃,既不委屈了太子,也全了咱们颜家的脸面,太子一系那边自然挑不出错处。这般一来,既不得罪他们,又不必让我去趟那浑水,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她的目光就盯着颜太师,想要得到他的肯定回答。若是颜凤菊做了太子侧妃,等到有一天太子被废,就是颜凤菊的死期。想到这里,她眼中带了厉色。不过她马上低下了头,没人看到她的眼神。 而颜舒阳似乎被她的话说动了,看着颜太师说:“父亲,儿子觉得凤禧的主意不错,凤菊...” “胡闹!”颜太师手重重的拍在茶台上,茶盏应声歪倒,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颜舒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脸色瞬间发白;颜凤禧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差点又涌上来,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但她手死死的握着,指甲陷在肉里生疼。 她没有想到祖父对颜凤菊如此重视。 第379章身份必须是嫡女 男人们知道后宅女人斗争的那些弯弯绕吗?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他们会利用这些斗争做制衡。 颜凤菊拦了姜钰的轿子后,颜太师才知道那个孙女不简单,自然就会看重几分。后来颜凤菊进了天工司,对比起教育失败的颜凤禧,颜太师自然更加看重颜凤菊。 只是,他以为被多年精心教导的颜凤禧,应该能懂得这个道理,应该知道家族有个人在天工司当差,是如何的重要。大家嫡女不进宫的话,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而颜凤禧却没有一点大局观。 就在这一刻,颜太师决定,绝对不能让颜凤禧上嫁,也不能把她嫁给相好的人家,不然定然会给家里带来灾难。 心里如此想着,他脸上的严肃愤怒的表情渐渐消失,变成了面无表情。他看了眼颜凤禧和颜舒阳,道:“魏国公府有意提亲,对象就是凤菊。”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颜舒阳和颜凤禧心里掀起了波涛。不同的是颜舒阳脸上带着惊喜,颜凤禧却瞬间失了血色,袖中双手攥紧帕子,指节泛白,眼底怒意翻涌,又强自隐忍,只显露出几分僵硬。 “真的?”颜舒阳惊喜的问:“为魏国公府哪位提亲?” 颜太师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带了笑意的回:“凤菊是官身,只有魏国公的嫡长孙才能相配。” ........ 哈哈哈..... 房间里一片安静,然后是颜舒阳哈哈的笑声。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以前从没有在意的庶女,竟有这样的福气。魏国公的嫡长孙啊!那以后可是要继承爵位的,也就是说他的那个庶女,以后就是魏国公夫人了。 他们颜家虽然这些年在上京城也有不小的势力,但还是没办法跟魏国公府那样的老牌权贵比。更何况,自从楚国公进入朝堂,一日日的被皇上重用,作为跟楚国公府多年姻亲的魏国公府,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更别说魏国公的长孙,可是楚国公的嫡亲表哥。 “那....凤菊庶女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合适了。”颜舒阳高兴了一会儿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颜太师嗯了一声,扭头看着跪在地上,脸色僵硬的颜凤禧说:“起来吧。身为嫡长女,言行举止当有分寸,莫要再行这等不顾体面、祸乱人心之事。” “是,多谢祖父。”颜凤禧眼中含着泪站起身,没敢找位置坐,静静地立在一边。 颜太师对她的行为没在意,道:“魏国公自然知道凤菊是庶女,能来为他的长孙提亲,当是不在意凤菊庶女的身份。不过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还是把凤菊记到你媳妇名下,这样她也是嫡女了。” “是,儿子也是如此想的。”颜舒阳笑着道:“儿子一会儿就去跟她讲,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颜太师满意的点头,“嗯,至于太子那边你们不用顾虑,等凤菊跟宁云川订了亲,太子他们就是想对我们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一来他颜家也不是软柿子,二来楚国公正在被皇上重用。 “是,儿子知道了。”颜舒阳站起身,“儿子这就去后院。” 颜太师嗯了一声,颜舒阳看向颜凤禧,后者朝颜太师行了个礼,跟着颜舒阳出了书房。走出院子,颜凤禧就红着眼睛跟颜舒阳说: “父亲怎能如此!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室,是颜家的当家主母。父亲没有与母亲商议半分,就决定把颜凤菊记到母亲名下,平白让她占了嫡女的名分,这让母亲的脸面往哪里搁?我这个正牌嫡女,将来在她面前又该如何自处?” 颜舒阳看着她红着眼争执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当真是被宠得越发不懂事了!凤菊能进天工司,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如今她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这是颜家的荣光! 别说魏国公府提亲,便是没有这桩婚事,凭她的前程,将来记到你母亲名下、挣个嫡女名分,也是迟早的事,这是她自己挣来的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盯着颜凤禧:“你身为嫡长女,不想着为家族添力,反倒揪着嫡庶名分斤斤计较,可知凤菊如今的分量?她能为颜家铺路,能让你母亲在府中更有底气,这才是大局!你若再这般不明事理,休怪为父不客气!” 颜舒阳甩了下袖袍大步离开,颜凤禧僵在原地,看着颜舒阳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又闷又痛。抬手抹了下脸上的眼泪,她快步跟上颜舒阳,与他一前一后进了颜大夫人的院子。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到颜舒阳过来,脸上带了惊喜,但看到他身后跟着眼睛通红的颜凤禧,就知道可能出事了。马上给另一个婆子使眼色,那婆子笑着给颜舒阳行礼后,就小跑着去通报了。 坐在小花厅正在看账本的颜大夫人,听到婆子的汇报,皱了下眉马上起身去迎颜舒阳。刚走到门口颜舒阳就进来了。 颜大夫人边行礼边笑着说:“凤禧年纪小不懂事,老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颜舒阳重重的哼了一声,颜大夫人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又道:“凤禧做了何事惹了老爷不高兴?” 颜舒阳走到椅子边坐下,“她能耐的很,惹得父亲都发了火。” 颜大夫人一愣,心里打鼓的同时,脸上挂着笑说:“回头妾身一定好好教导她。” 颜舒阳又哼了一声,“她的事情你们母女回头再说,我来是与你说,把凤菊记到你的名下,以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了。” ........ 颜大夫人愣了好久都没有发出一个声音,颜舒阳看了她一眼又道:“凤菊如今是官身,记到你的名下成了你的女儿,也是你的荣光。” 颜大夫人脸色僵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绝,这时颜舒阳的声音又响起,“魏国公有意为他的长孙提亲,对象是凤菊。所以,她的身份必须是嫡女。” 第380章恨铁不成钢! “魏国公有意为他的长孙提亲,对象是凤菊。所以,她的身份必须是嫡女。” 一句话让颜大夫人的脑中好似炸了一声响雷,头嗡嗡的响,太阳穴都突突的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老....老爷你说什么?” 颜舒阳猜到了她会有如此反应,颜凤菊记在她的名下也要她的同意才可以,便又耐心的说了一遍: “魏国公有意为他的长孙提亲,对象是凤菊。所以,她的身份必须是嫡女。” 颜大夫人手紧紧的捏了捏帕子,强自镇定的问:“魏国公有意为他的长孙提亲,对象是凤菊?” 颜舒阳脸上带了些笑,看到颜大夫人脸上僵硬的表情,他收了脸上的笑,道:“你素来是明事理、顾大局的。凤菊能有今日,固然是她自己争气,可这些年你待她视如己出,教她规矩、养她心性,才有了她的如今。” 颜舒阳放缓了语气,话语里带着刻意的温和,“魏国公府主动提亲,是看重凤菊,也是给咱们颜家脸面。这事成了,于你、于我、于整个颜家都有好处。你是当家主母,最懂‘成全’二字的分量,把凤菊记到你名下,既是顺了天意,也是全了咱们做长辈的体面,你说呢?” 颜大夫人僵硬的笑,“老爷说的是,凤菊这孩子能得魏国公府青眼,原是她的福分,也是咱们颜家的体面。” 颜大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意依旧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只是……魏国公府门第显赫,怎会突然看中凤菊?她虽进了天工司,终究是……” 她顿了顿,庶女二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颜舒阳脸上的笑意,和刻意的温柔渐渐消失,低头拉了拉衣袍,说:“凤菊如今是天工司的人,领朝廷俸禄,是正经的官身,这便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了。” 颜舒阳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她出自太师府,便是庶出,也比寻常人家的嫡女体面几分。魏国公府看中的,原就是她身上的潜力——天工司得陛下看重,她又是其中得力之人,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整理着袖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宁云川虽是魏国公府长孙,可魏国公府要的是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的联姻,凤菊的官身与前程,恰恰合了他们的意。凤菊记在你的名下,你得了一个官袍加身的女儿,和一个出身显赫的女婿,多好。” 颜大夫人默默的深吸一口气,“老爷说的是,凤菊记在我名下,原是体面事。” 颜大夫人的声音低了几分,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只是……凤禧是我亲生的,正经的颜家嫡长女。如今凤菊要嫁入魏国公府,这般门第,已是京中顶尖。凤禧将来的婚事,若不如凤菊,岂不是显得咱们嫡女反倒不如……” 她顿了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颜舒阳脸上带了不快,“那你要如何?” 颜大夫人扭头看立在一边,眼睛红肿的颜凤禧,手紧紧的捏了捏帕子道:“妾身以为,魏国公看重的未必是凤菊的官身,而是我颜家的势力。其实凤禧更...” “胡闹!” “母亲。” 颜舒阳和颜凤禧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颜舒阳沉着脸跟颜凤禧说:“你说。” 他以为颜凤禧会劝颜大夫人,但没有想到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女儿心仪睿亲王,望父亲母亲成全。” ....... 房间里一片寂静,颜夫人气的手都抖了起来。她这番推脱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她谋个好夫家,为她不被一个庶女压在头上。她倒好,心心念念都是睿亲王。那睿亲王是她能攀的? 但这是亲女儿,她能说什么? 这时颜舒阳的声音响起,“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浑话!上京城的贵女,有多少对睿亲王心存仰慕?可你看看,有谁能得偿所愿?” 他喘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睿亲王婚事自有皇上和太后亲自定夺,岂是咱们能置喙的?那些往前凑的,哪个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有的甚至连累家族失了圣心!” 指着颜凤禧的鼻子,他语气更沉:“趁早死了这条心!莫说睿亲王未必瞧得上你,便是瞧上了,过不了皇上和太后那关,一切都是空谈!安分些,为父自会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 “不,就是做侧妃,女儿也愿意。”颜凤禧伏在地上呜呜哭了嗯。 颜大夫人心疼的拉她起身,用帕子擦了眼泪说:“老爷说的事妾身知道了,但凤禧这孩子哭成这样,我这当娘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颜大夫人将颜凤禧揽在怀里,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如今这样,我这做娘的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哪里还有心思琢磨别的?凤菊的事……容我缓一缓,先让我好好劝劝这孩子,行吗?” 颜舒阳眸色沉沉的看了眼那母女两人,起身道:“那你好好想想吧,凤菊要在定亲之前成为嫡女,你若下不了决定,就回娘家让岳父给你分析分析。” 颜大夫人面色再次僵硬,她的娘家大不如前,现在依附于太师府。她父亲若是知晓,怕是连夜就得巴巴地赶来赔罪,转头便会逼着她应下这桩事。 颜舒阳大步离开,颜凤菊的哭声更大,颜大夫人眼中也不禁有了泪。之前打压那些庶女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庶女逼到如此地步。 她轻轻推开颜凤禧,给她擦着眼泪问:“你把之前的事情讲一讲。” 颜凤禧抽抽噎噎,泪眼模糊的看着颜大夫人说:“母亲,您就同意女儿吧。您若用颜凤菊记在您名下的事情,威胁祖父和父亲,他们定会想办法,让女儿嫁给睿亲王。女儿不求别的,只求一个侧妃的位置。” 颜大夫人:“.........” 恨铁不成钢! 第381章不介意什么嫡女庶女 颜大夫人出身名门,又嫁到了当时风头正盛的颜家。成亲后三年,她先后诞下一男一女,地位可谓是稳固的不能再稳固。在闺中之时,她跟着自己的母亲学了不少手段,这些年只要颜舒阳宠爱的姨娘,日子过得都是有口难言。 几十年来她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在一个庶女身上栽了跟头。还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越来越不懂事。 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颜大夫人说:“我早就与你说过,睿亲王与你不合适。上京城中,与魏国公府相当的人家本就不少,比他家门第更盛的也并非没有。 母亲定会为你寻一门这样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比颜凤菊还要体面。你就死了对睿亲王的心思吧,那不是你该肖想的。” 颜大夫人可谓是苦口婆心,但是颜凤禧哪里能听进去。她哽咽着说:“女儿心里只有睿亲王,便是做侧妃、做侍妾,也甘之如饴!母亲您就帮帮我,用颜凤菊记在您的名下,跟祖父交换条件,让他为我亲事奔走。祖父定有办法让我嫁到睿亲王府。” “你怎的如此固执?”颜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在她身上拍了一下,然后就听颜凤禧又道:“母亲若是不同意,女儿就去死。” “你...你...”颜大夫人手指颤抖的指着她,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 ............ 姜钰自然不知颜凤禧对睿亲王,痴迷到做妾也愿意的地步。下午空闲的时候她写了一封信给颜凤菊,约她下值后喝茶。 她想与颜凤菊解释那日宁云川的莽撞行为。宁云川马上就要去岭南了,此去危难重重,她想让宁云川安心的办差。 下值后,她坐着轿子到了相约的茶楼。进了预约好的雅间,颜凤菊已经在了。见到她,颜凤菊马上起身行礼,姜钰笑着拉上她的胳膊,“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 她说的真诚,颜凤菊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就道:“好。” 两人坐下边品茶边聊天,颜凤菊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发现姜钰说话挺随和,慢慢的就放松了下来,没多久两人就谈笑风生。姜钰找了个时机,替宁云川解释了那日的事情,然后道: “我听了他给我讲那天的事情,没忍住笑了他好一会儿。我如何都想不到,一个禁卫军统领,竟做出那般幼稚的事情。” 颜凤菊脸微微有些红,但没有扭捏。那天事后她打听了宁云川,得到的消息几乎都是好的,对他印象倒没有之前那么坏了。 现在自己的偶像又亲自来解释,对宁云川的成见彻底没有了。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这门亲事对自己来说,是高攀了。这样的机会她若是不抓住,以后估计就没有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着道:“我自然是相信您的。” 姜钰哈哈笑,“好,一会儿我就去表哥跟前面前邀功,让他好好谢我才行。” 颜凤菊脸又微微的红,姜钰知道她即使是个大方的女子,但一直聊她的亲事,也会让她不自在,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火器的研究。对此颜凤菊更是投机,两人直接在茶楼吃了晚膳才分开。 临分别的时候,颜凤菊犹豫了一瞬道:“我是庶女,祖父他们若是同意这门亲事,必然想要把我记在大夫人名下,但是我不想与大夫人和颜凤禧有太多来往。” “我明白。”姜钰马上道:“我会跟表哥说清楚你的意思,让他去跟你祖父那边交代妥当。” “多谢。”颜凤菊感激的说。 “你我不必如此见外,天晚了快回吧。” 两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轿子,颜凤菊回了颜府,姜钰则去了魏国公府。见到魏国公和宁云川,她就把跟颜凤菊见面的事情讲了,然后又讲了颜凤菊上次差点被毒死的事情。 “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了,但随便一想就知道,与颜凤禧和颜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姜钰叹息一声说:“如此,凤菊不想与她们母女多来往,再正常不过。” 宁云川听后脸上带了心疼,马上道:“我亲自去与颜太师说,不介意什么嫡女庶女。” 魏国公听了后却是瞪了他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还用不着你自己出头。今日我收到了颜太师的信,他已经答应了亲事,我明日去拜访,把这事与他讲了。” 宁云川意识到自己莽撞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姜钰好笑的看着他,“表哥,我如此帮你,你要如何谢我?” “我库房的东西随你挑如何?”宁云川爽快的道。 “这个可以,走走走,带我去挑宝贝。” 两人嘻嘻哈哈的走出去,魏国公见到他们表兄妹关系如此融洽,自是高兴的很。想到自己那个蠢儿子,曾经提议让两人结合,就嫌弃的哼了一声。 宁云川这样的身份,他又不是个挥霍的,库房里的好东西自然不少。姜钰挑选了一番,最后挑了一个端溪老坑仔石的砚台。 “你眼睛可真毒。”宁云川看着姜钰手中温润细腻的砚台说。 姜钰嘿嘿笑,“别是舍不得了吧。” “拿走拿走。”宁云川摆手,姜钰哈哈笑着拿着砚台离开。 回到府里,她拿着那砚台端详了一番,拿出刻刀在上面刻了个字,然后跟夏荷说:“明日送到睿亲王府。” 夏荷忍不住笑,“是。” ......... 颜凤菊这边,她刚进了府,就被管家拦住,说颜太师要见她。跟着管家到了书房,就见颜太师和颜舒阳都在。 “祖父、父亲。”颜凤菊贵规规矩矩的行礼。 “坐吧。”颜太师笑着说,“与楚国公一起喝茶了?” “是。”颜凤菊答的言简意赅,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对此颜太师和颜舒阳都很无奈,他们之前忽略颜凤菊太久,以至于现在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楚国公与你说了魏国公府想要提亲的事情了吗?”颜太师问。 颜凤菊:“说了。” ............... 第382章只会给颜家惹来灭顶之灾 颜太师看着眼前这个被忽略多年的孙女,眉眼清秀得像幅淡墨画,可那双眼睛里透露着坚毅和智慧。他不禁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即使大乾朝曾经出现过女皇,但颜太师对女子也是轻视的,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男子的附属。天下有几个如高祖那般的女子? 但是姜钰的横空出世,后来又有他这个孙女入职天工司。让他不得不改变之前的想法。 天工司是什么地方,他虽然不是太了解,但看皇上和楚国公重视的程度,就知道它不像表面上显示的那么简单。 曾经他跟这个孙女打探过天工司的情况,但是都被她不着痕迹的糊弄了过去。这就更说明了天工司的重要性。 而现在这个孙女跟楚国公相交不错,还即将跟魏国公长孙定亲,别说颜凤禧,就是他的嫡长孙,未来说不定都不如这个孙女发展的好。 颜太师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但面上一点不显。他笑看着颜凤菊说:“魏国公也跟我打探过你的情况,言语之间对你颇为欣赏。” 他哈哈笑了两声,又道:“我今日也给魏国公回了信,说同意这门亲事。” 颜凤菊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马上起身朝颜太师行礼,“多谢祖父。” “哈哈哈,不必如此多礼。”颜太师哈哈笑着摆手让颜凤菊坐下。他对颜凤菊的态度很满意,也很欣赏她的识时务。 颜凤菊虽然以前被忽略,但有颜家给她做后盾,她未来的路就会有好走很多。所以,聪明的人就不会因为以前的被忽略,就对家族仇恨,就因为自己得势而在家人面前张狂。 显然颜凤菊就是个聪明人。 “魏国公府地位显赫,他们虽不在意你的身份,但是.....” “老太爷。” 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打断了颜太师的话。他的眉头微皱,让管家进来。但跟着进来的还有颜大夫人和颜凤菊。颜太师的眉头皱的更紧,但也没有说什么,摆手让管家离开。 颜大夫人和颜凤禧看到颜凤菊也在,两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向颜太师行礼。 “你们这时候过来,何事?”颜舒阳脸上带着不满,他现在对这对母女,越来越厌烦。 颜大夫人和颜凤禧自然看出了他的不耐,心里恨得不行,但是脸上没办法表现出来。 “父亲,夫君,”颜大夫人敛了敛神色,声音压得平和,“先前说要把凤菊记到我名下的事,我琢磨着确实没什么不妥。凤菊在天工司有这般前程,记在我名下对外也是桩体面事,于家族而言更是好事。 只是……禧儿终究是我亲生的,如今家里添了这么一位有出息的姐妹,外头难免有些闲话,总得顾着她的颜面。她的亲事也该上点心了,家里还得为她多筹谋才是。” 颜舒阳一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刚想开口训斥,就听颜太师说:“你说的在理,凤禧的夫婿我们自会给她好好挑选。” “多谢父亲。”颜大夫人福了一礼,脸上有些为难的说:““只是……魏国公府已是上京城顶尖的门第,能压过他们一头的,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皇家了。” 颜大夫人垂着眼帘,手指绞着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媳妇虽然愚钝,也知道咱们颜家不宜掺和皇子间的争斗。睿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又向来不涉朝堂之事,性子也温和宽厚,若能与咱们府结亲,于禧儿而言是天大的福气,对家族也是桩安稳的美事……” 她这话说完,房间里一片安静。颜太师耷拉着眼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而坐在一边的颜凤菊垂眸抚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嘲讽着颜大夫人和颜凤禧的痴心妄想。睿亲王虽然不参与朝政,但人可不是一般的睿智,颜凤禧若是站在他的面前,说不定马上就会被看穿。 而且,她总觉得睿亲王与楚国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般。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颜凤禧更是没有一丝机会。 “之前有传闻,睿亲王在皇上和太后跟前说了,现在不想成亲。”颜太师苍老的声音带着些压迫感,“凤禧的年纪若是等下去,就耽误了。这事就不要提了。” 颜大夫人张口想要再争取,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颜凤禧扑通一声跪在了颜太师的面前,哭着说:“孙女对睿亲王心仪已久,即使做个侧妃也甘愿。” “胡闹!” 颜太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怒火:“你当自己是什么人?颜家长房嫡女,金尊玉贵养着,竟说出要去给人做妾的浑话!你不要脸面,颜家的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他喘了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颜凤禧,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侧妃是什么身份?那是要给正妃磕头请安、看人脸面过活的!你让满京城的人怎么笑话咱们颜家?说咱们教出来的嫡女,竟是这般不知廉耻、自甘下贱吗?” “但是睿亲王身份尊贵啊……” 颜凤禧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腔里带着不服气的辩解,“能在他身边伺候,哪怕只是个侧妃,也比嫁给那些寻常勋贵体面得多,哪里就丢人了? 再说了,我若能得睿亲王青眼,往后在亲王府里站稳脚跟。以皇上和太后对睿亲王的看重,难道不是给咱们颜家添助力吗?祖父您就成全孙女吧……” “你闭嘴。”颜太师被气的声音都颤抖了,这就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孙女. 颜凤禧不敢再说,只跪在地上呜呜的哭。颜太师眸子幽深的看着她,“你……你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自你出生,你便是颜家长房嫡长女,府里的笔墨纸砚、名师教导,哪一样不是紧着你先来? 多少资源倾注在你身上,盼着你能成个体面人物,为家族增光添彩,可你呢?眼里只看得见那点虚无缥缈的荣华,满心都是自己的私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沉痛:“心性愚钝也就罢了,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行事只顾着自己痛快,狠辣起来没半点顾忌,这样的性子,真嫁进了睿亲王府,不出三月就得捅出天大的篓子! 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能给家族带来什么益处?到头来,只会给颜家惹来灭顶之灾!” 第383章何须借您这嫡母的名头? 颜太师的一番话,真真是一点面子没有给颜凤禧留,震惊了房内的所有人。颜大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眼泪也开始不住的流。颜太师的话说的是颜凤禧,但又何尝不是在打她的脸。 “祖父就是如此看孙女的?”颜凤禧羞愤的一张脸都涨红了,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不甘滚落,“你当初那般培养我,难道是心甘情愿的吗?还不是想着将来能靠我攀附高门,从孙女身上捞取好处! 如今见颜凤菊比我好了,觉得我达不到你们的期望了,就这般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巴不得赶紧把我抛出去。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孙女,还是你们用来交易的筹码?” “你...你...”颜太师怎么都不会想到,精心教导的孙女,会对自己说出这般话,气得他心口突突的疼。 就在这时,颜凤禧扭头看向颜凤菊,眼睛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变得通红,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她: “颜凤菊,你别得意!你以为他们现在捧着你、看重你,你就能一直风光下去吗?等着瞧吧!等他们从你身上榨干了价值,等你再也没有利用的地方,他们也会像丢弃我一样,把你弃如敝履!你和我,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啪!” 颜舒阳冲过来,抬手狠狠地打了颜凤禧一耳光,“我看你是疯了。” 颜舒阳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怒视着被打懵的女儿:“家里何时利用过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供着,名师教着,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你倒说说,我们从你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了? 不过是劝你一句睿亲王府不宜嫁,你就敢这般顶撞祖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简直是不孝至极!” 颜凤禧手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把内心所有的话都讲了出来。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补救,只能低着头呜呜的哭。 颜大夫人也被颜凤禧刚才的那番言论,惊的不知如何是好。颜舒阳的一个耳光,打醒了颜凤禧也打醒了她。 “夫君,父亲,都是我的错!”颜大夫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哽咽道: “是我平日里把她纵坏了,没教好她规矩,才让她一时情急说出这等混账话来,求父亲和夫君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膝行几步,朝着颜太师连连叩首:“凤禧年纪小,又是被我们宠坏了性子,今日也是钻了牛角尖才失了分寸。若父亲肯再给她一次机会,我愿意立刻就将凤菊记到我的名下,让她风风光光地以嫡女身份嫁入魏国公府。 只求父亲看在这份上,再为凤禧的婚事斟酌斟酌——她若是能嫁入睿亲王府,我往后定日日盯着她,教她学规矩、修心性,绝不敢再让她行差踏错,更不会让她给家族惹来半分祸事啊!” 意思就是说,用颜凤菊记在她的名下做交换条件,让颜太师为了颜凤禧能嫁给睿亲王奔走。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又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你也疯了。”颜舒阳手指着颜大夫人咬着牙说,而颜太师沉着脸不言语。 “凤菊啊,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颜大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里的恳切裹着不容错辨的算计: “如今你要嫁入魏国公府,这是天大的好处,也是家族给你的体面。可你也得念着,这体面不是平白来的,家族养你一场,你也该为家里分分忧才是。” 她看着颜凤菊,语气更加温和,“你与楚国公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这大乾朝能有天工司,楚国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睿亲王是天工司的主官,楚国公在他跟前说得上话,这层关系你怎会不知? 凤禧的事,若你肯开口求楚国公递句话,再加上你时常在天工司见到睿亲王,顺势提提凤禧的好处——她性子活泼,容貌也周正,未必入不了睿亲王的眼。” “你若肯把这事办成了,”颜大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底牌,“你记在我名下做嫡女的事,我立马就办,绝无半分含糊。这既是帮了凤禧,也是为你自己铺路子,姐妹同心,往后在京里才更站得住脚,不是吗?” 她这番话说的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算计,偏生说得像是天大的恩情。颜凤菊心里冷笑,但面上一点不显,自然也没有做任何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颜太师。她倒要看看,颜太师会如何说。 颜太师接到她的目光,眉头微皱,心里不满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但嘴上说:“不要拿凤菊的亲事说事,凤菊记在你名下的事情,你若是不同意....” “父亲,儿媳没有说不同意。”颜大夫人怕颜太师说出让她无法继续的话,连忙道:“凤菊得了好处,总该为家里做些事情,不然...” “我不愿意。” 颜凤菊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颜大夫人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几人或疑惑,或愤怒的目光中,颜凤菊站起身说: “我不愿记在母亲的名下,想来魏国公府也不会因为我是庶女,就否了这门亲事。若他们真的如此做了,便不是良配,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她朝颜太师行礼,“这里应该没有孙女的事了,孙女告退。” 说着她就要走,而袖子被颜大夫人拉住。颜凤菊回头,就看到了颜大夫人表情复杂的脸。她张了张口道:“你真的不想记在我的名下,由庶女变成嫡女?” “不愿?”颜凤菊斩钉截铁的说。 “为何?”颜大夫人疑惑的问。 有哪个庶女不想变成嫡女? “这话母亲应该问自己吧。”颜凤菊目带嘲讽的说:“前阵子我差点被毒死的事情,母亲莫非忘了?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一句话让颜大夫人目光躲闪,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这时就听颜凤菊又道:“我能以庶女身份进天工司,能在那些图纸与器械里挣得一席之地,往后自然也能凭着自己过得风光体面,何须借您这嫡母的名头?” 第384章强者自有话语权,从不论男女 颜凤菊一番话说的尖锐,但底气十足。整个房间的人,都被她的态度震惊了。而她好似没事人一样,从颜大夫人手中轻轻扯出自己的衣袖,朝颜太师行了个礼道:“孙女告退了。” 颜太师回过神,摆了下手,“你的意思祖父明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上值。” 颜凤菊转身大步离开,屋内的人都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他们不得不承认,颜凤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府里隐身了一般庶女。她她已是个有棱有角、心智澄明的姑娘,骨子里的坚韧藏不住,任谁也再摆布不得。 颜太师再次意识到,即使女子,只要胸有丘壑、手握真本事,也能在这世间挣得一席之地,不必依附谁,更不必仰仗谁的脸色过活。 如楚国公,如他的孙女颜凤菊。 “凤菊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不会记在你的名下。”颜太师收回思绪,看着还在怔愣中的颜大夫人说:“她既如此说,那就依她吧。至于凤禧的亲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回吧。” 颜大夫人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到的是颜太师不容置喙的表情。她不蠢,知道再闹下去更捞不到好。只能朝颜太师行礼,然后拉着颜凤禧踉跄着出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颜凤菊不想做嫡女,更没有想到,她在颜太师跟前能以那般强硬的态度说话。别说她一个庶女,就是他这个当家主母也从未想过,那般跟家中主事的男子说话。颜凤菊她凭什么? 以她的见识自然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实力是打破一切桎梏的底气,强者自有话语权,从不论男女。 屋内的颜舒阳也没有意识到这个规则,他正跟颜太师认错,“都是儿子的错,是我平日对凤禧太过纵容,才让她养成这般骄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竟在您面前说出那般忤逆的话来。 还有凤菊……儿子也未曾想过,她竟有这般强硬的性子,倒是儿子看走了眼。” 颜太师有些失望的看了他一眼,声音疲惫的说:“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楚国公能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还能继承爵位,现在又得皇上赏识。凤菊一个庶女,无人教导却自学算术入了天工司,以后也会前途无量。” 颜舒阳听了这话皱眉,这些话他似乎能理解,似乎又不太能理解。 颜太师看到他的表情,又叹息了一声说:“现在凤菊如此说话,你便觉得她强硬,若是凤华你可会如此觉得?” “自是不会。”颜舒阳道:“凤华是男.....” 话说到一半,颜舒阳明白了,脸上有了恍然之色。 “商有妇好率师出征,凭赫赫战功受万民敬仰;汉有班昭续《汉书》,以笔墨立言,连皇帝都要称她一声‘大家’。再有我们大乾的高祖女帝,治理国家不逊于任何帝王。” 颜太师缓缓起身,踱了两步,又道:“可见这世间从不论男女,只论本事。我们总把男女之别挂在心上,却忘了,自古能定乾坤者,从不是皮囊上的雌雄,而是骨子里的锋芒。” 这席话让颜舒阳真正理解了颜太师的意思,但是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几千年了,这天下都是男子做主导,女子依附于男子,讨得男子欢心才会有更好的生活。这些女子中的异类,虽然有被人佩服的地方,但总归是挑战了男子的权威。 但是,历史上的人物不说,眼前的人物,他的女儿他现在都左右不了,更不要说正得皇上重用的楚国公。 压下内心些许的不适,颜舒阳顺从的跟颜太师说:“儿子都明白。” 颜太师看到他一眼,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十分了解的,此刻儿子内心的想法,他能猜个七七八八。他又叹息了一声,这个儿子还是眼界和心胸都有些狭隘了。 这世间向来是男子的天下,规矩、权柄、话语权,处处都向着男子倾斜。可就在这般天地里,能冲破桎梏崭露头角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她们的心性要比寻常男子坚韧百倍,不然扛不住那些明枪暗箭;她们的智慧要比多数男子通透许多,否则参不透这世间的弯弯绕绕。她们肩上扛着的偏见与压力,本就比男子重得多,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心性、智慧、能耐,早已甩开世间多少须眉。 所以这样的女子,若能交好绝对不要为敌。 “凤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颜太师此刻没有教导儿子的心情,道:“注意着你媳妇和凤禧,别让她们再做出格的事情。” “是。”颜舒阳马上道。 颜太师有些疲惫的摆手让颜舒阳离开,他站在窗前看漆黑的夜。这上京城恐怕很快就要变天了..... ......... 颜大夫人和颜凤禧步履踉跄的回了颜大夫人的院子,两人呆呆的坐在小花厅,久久沉默。她们如何都想不明白,颜凤菊为何拒绝变成嫡女。 颜大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心里像堵了团火,想发却发不出去,烧的心口生疼。 嫡女身份是多少庶女求而不得的登天梯,能抹去出身的烙印,能在婆家挺直腰杆,颜凤菊竟说不要就不要?她凭什么?不过是进了个天工司,就真当自己能与嫡女比肩了? 颜凤禧咬着唇,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混着怒火直往上涌。她费尽心思想攀高枝,连侧妃之位都甘之如饴,颜凤菊却把送到眼前的嫡女身份踩在脚下。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若不是仗着那点算术本事,她如今还不是个在府里看人脸色的庶女! 此刻 两人的脸色扭曲的可怕。 “杀了她。” 颜凤禧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像淬了冰的匕首突然划破沉寂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颜大夫人听到这个声音,脊背都忍不住发寒。她紧紧的绷着唇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行,你上次动手不就没有成功。” 第385章不如寻个京外的人家 想要一个人死容易吗? 对于颜大夫人和颜凤禧来说,不是难事。但若是想要一个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那就不容易了。上次他们想要颜凤菊死,用了最毒的毒药,不但没有成功,还留下了马脚被怀疑。 现在明显无论是颜舒阳和颜太师,都对他们母女没有了耐心。杀颜凤菊的事情,若是不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她们母女就完了。 “不若让哥哥动手。”颜凤禧看着颜大夫人说,眼睛中闪着执拗阴鸷的光。她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好,颜凤华是长房嫡子,又一向的祖父看中。若是让颜凤华动手杀颜凤菊,肯定不会有人怀疑。 而且,即使事情败露了,在祖父的心中,颜凤华的地位肯定要比颜凤菊高,到时候事情就会不了了之。 而颜大夫人听了她的话,却是一脸的失望和不可置信,“你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颜大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都带了颤,“凤华是你亲哥哥,是颜家长房唯一的嫡子,是你祖父最寄予厚望的人!你让他去沾人命,还是杀自己的妹妹?” 她指着颜凤禧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败露,你祖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规矩,凤华做出这等手足相残的事,他老人家能饶得了他? 到时候别说大力扶持,怕是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碍眼!你为了自己那点怨气,就要把你哥哥的前程全毁了?他若是倒了,咱们娘俩在这府里还有立足之地吗?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这么自私!” 这一刻,颜大夫人是真的对颜凤禧失望了,失望透顶。 颜凤禧没有想到母亲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愣了一瞬后就意识到,与哥哥颜凤华比起来,哥哥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更高。这让她无法接受,但此刻她冲动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父亲已经对她失望了,她不能再失去母亲的支持。只能强力压制内心的委屈不甘和愤恨,哽咽着说:“母亲,我错了……我刚才是气糊涂了,才说胡话的。” 颜凤禧抽噎着,慌忙上前去拉颜大夫人的袖子,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怎么会真的想害哥哥呢?他是咱们家的希望,是祖父的心头肉,我……我只是太恨颜凤菊了,一时昏了头才说出那样混账的话。” 她低着头,声音哽咽又带着讨好:“母亲,您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蠢话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哭的梨花带雨,颜大夫人虽然恨她自私,但毕竟是宠了多年,怎能不心疼。 “你能明白就好。”颜大夫人拭了拭眼角,语气缓和了些,“你哥哥是咱们长房的根,是颜家未来的顶梁柱,别说为了个颜凤菊,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动他分毫。” 她拍了拍颜凤禧的手,沉声道:“睿亲王那边你就死了心吧,那不是你能攀的高枝。以后娘定给你找个好夫家,不比魏国公府门第差。至于颜凤菊……” 颜大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是化作无奈:“她如今在天工司站稳了脚,翅膀早就硬了。咱们母女俩斗不过她,也别再琢磨那些歪心思了,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吧。” 颜凤禧手紧紧的捏着帕子,脸上挤出一个笑,“都听母亲的。” 颜大夫人见她听话,手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再去你祖父那里赔个不是。” 颜凤禧点头,“女儿知道。” “好,休息去吧。” “母亲也休息吧。” 颜凤禧起身迈步往外走,出了院子她的脸色就阴鸷扭曲了起来...... .............. 夜色渐渐浓了,颜太师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很晚.... 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第二日颜太师起床的时候,精神很是不好。他强打精神洗漱然后用早膳。 刚吃过饭,管家就送来了一个帖子,“魏国公府管家送来的。” 颜太师把帖子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魏国公今日要来拜访。他沉思了一瞬,让管家去回魏国公府的人,他欢迎之至。 脑子里思量着一会儿要与魏国公说的话,就走到了书房。在书房门口,见到了他的长孙颜凤华。想到昨晚颜大夫人和颜凤禧所作所为,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今日不是国子监的沐休日吧?”他问。 颜凤华连忙行礼道:“孙儿听到家里出了些事,就....回家看看。” 颜太师淡淡的嗯了一声,迈步进了书房。他刚坐下,颜凤华就撩起袍子跪在了他的面前,“孙儿代母亲和妹妹请罪。” 颜太师看着这个一向喜欢的孙子,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道:“你母亲和凤禧的事情,我们先不说。我且问你,凤菊的改变你有何看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淡好似问吃饭了没一般,但颜凤华却感到了浓重的压力。他没有犹豫的说:“凤菊能进天工司,全凭她自己宵衣旰食的钻研,绝非侥幸。” 颜凤华垂首叩首,声音恳切,“家族从前对她确有疏忽,未曾悉心教养,如今她凭一己之力挣得前程,是她的能耐,也是家族的亏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颜太师,目光坦荡:“天工司得皇上看重,三妹妹能在其中立足,不仅为自己挣得颜面,更是为颜家添了光彩。孙儿由衷敬佩她的坚韧与才学。 往后,孙儿定会视她如亲妹,凡事与她同心协力,绝不再让外人看我颜家手足相疑的笑话。若家族能为她略尽绵薄,补偿过往缺憾,亦是应当。” 颜太师听了他这些话,眸色深深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凤禧的亲事你有何想法?” 妹妹自小被母亲宠着,性子骄纵惯了,怕是难改。”颜凤华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无奈:“若嫁在京中勋贵之家,京里人际关系复杂,以她的脾性,怕是难免与人起争执,届时不仅惹祸上身,还会连累家族名声。”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考量:“不如寻个京外的人家,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便好。远离京城的是非圈,或许她能收敛些性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也能少给家里惹些麻烦。” 第386章诚心以待 颜太师对颜凤华的回答很满意,让他起身,道:“我知道了。” 颜太师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凤禧的事,我会尽快着手,在京外寻个世代簪缨的大族,务必是家风清正、规矩森严的人家,让她去了能收收性子。” 他抬手示意颜凤华起身,又道:“这事你便不必再操心了,安心把心思放在功课上。下届科举转瞬即至,你现下所有心思应都放在功课上。” “是。” 这时管家过来通报,魏国公来了。颜太师起身跟颜凤华说:“跟我一起去迎接吧。” “是。” 祖孙两人往外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正走过来的魏国公,两方见礼寒暄,然后颜太师带魏国公去了书房,颜凤华又回了国子监。 “令孙年少有为,瞧着便是栋梁之材。”魏国公笑着赞道。 颜太师微微颔首,淡笑道:“不过是些小聪明,还需多打磨。”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就绕到了颜凤菊和宁云川的亲事上,魏国公笑着说:“说起来,我家那孙儿云川,自上次在天工司见过凤菊姑娘一面,便时常念叨她的聪慧沉稳。我也觉得,凤菊姑娘品性端方,又有真才实学,配云川是绰绰有余。” 魏国公呷了口茶,语气恳切,“至于嫡庶,在我们魏家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姑娘本身的品行,还有颜家这世代相传的清正家风——有这两样,比什么虚名头都强。” 意思很明确,他们不在乎颜凤菊是庶女。 而颜太师再次感觉不能轻视颜凤菊,以现在来看,昨日凤菊与楚国公见面,应该就说了不会记在嫡母名下,才有了今日魏国公说,不在乎嫡庶的话。可见凤菊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压下内心种种思绪,颜太师笑着回,“魏国公这般开明,真是凤菊的福气。” 颜太师抚须而笑,眼底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前几日青山伯还特意寻过老夫,言语间颇为试探,想让我那长房孙女凤禧入东宫做太子妃。” 一句话让魏国公本来带着笑的脸,严肃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太子为了拉拢颜太师,太子妃的位置都许了出来。只是不知颜太师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时,颜太师的声音又响起,“太子妃之位虽尊贵,却不及与魏府结亲来得实在。” 颜太师放下茶盏,目光沉静而坚定:“儿女亲事,素来讲究个水到渠成。凤菊与云川的缘分,看着便像是天定的一般,老夫心里早已认下这门亲。”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东宫虽贵,终究是云端上的去处,不及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相处得熨帖。若能看着孩子们安稳度日,两家情谊一代代传下去,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就是说他拒绝了青山伯,同时也有投诚的意思。魏国公也是个老狐狸,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思索了一瞬道:“太师所言极是。” 魏国公抚掌轻笑,眼底精光一闪,“这上京城风云变幻,要紧的是看准方向登对船,唯有同心协力、彼此扶持,方能在这波诡云谲中保得家族长安。” “哈哈哈,是,魏国公说的是。”颜太师哈哈笑了起来,魏国公也跟着笑,两人算是愉快的做了协定。 接下来就是谈论颜凤菊和宁云川的亲事,两人相互交换了生辰八字,魏国公就起身告辞。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中书省官署找姜钰。 姜钰见到他来,还有些惊讶,连忙招呼了他坐下,又亲手烹茶。魏国公打量了一番姜钰的书房,看着她熟练的给自己烹茶的动作,直接把跟颜太师的谈话讲了。 姜钰把一杯茶放在魏国公面前,沉思了一瞬道:“看来丞相他们看上了颜太师手中的势力。” 魏国公点头,“他们也清楚,皇上并没有把皇位传给太子的意思,可偏要逆势而为。真到了那一步,靠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抢来的位子,总要找个体面的由头撑着门面。 太师是三公之首,掌着礼法教化,在朝中素有威望。有他出面赞襄仪轨、稍作周全,太子登位时即便有人心疑,看在太师的脸面和礼法的情分上,明面上也能少些非议。更何况,太师手中的权势还不仅如此。” 姜钰点头,“只可惜颜太师眼明心亮。” 这句话把魏国公说乐了,姜钰也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她又道:“表哥与凤菊的亲事,等到表哥从岭南回来再定吧。” 魏国公一愣,然后马上明白了姜钰的意思。宁云川此次去岭南危机重重,虽然他们做足了准备,宁云川出意外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事情都有个万一。 颜太师诚心投诚,他们也要诚心以待。 “好。”魏国公犹豫了一瞬道。 “您可把表哥要去岭南的事情,与太师透露一些。”姜钰又道。 魏国公点头,“老夫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让人批八字,若是八字相合,我再去太师府。” ........ 合八字很快,当天晚上魏国公就收到了结果,天作之合。第二日又去了太师府,说了合八字的结果。而颜太师没有想到他的动作如此快,他这边还没开始行动呢。不过这正说明,魏国公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颜太师正想跟魏国公商议定亲的事情,就见魏国公身体倾斜,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云川得了个差事要离京一段时间,要不两个孩子的亲事,等云川回来后再定。” 颜太师愣了一瞬,嘴里说着好,心里却是千回百转。宁云川是禁卫军统领,给他指派差事的人会是谁?自然是皇上,而且这个差事必然是秘密行事。 那么,会是什么差事呢? 他看向魏国公,目带询问。魏国公手指沾上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岭南两个字。颜太师心头一震,然后笑着转移了话题。 ........... 第387章吏部尚书 朝堂上只要是有一点脑子的官员,都知道岭南王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皇家早晚是要除掉他的,即使不是当今皇上,也会是下一任。 再联想到姜钰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对钱庄和商行进行改制。颜太师即使不是户部的官员,没有参与到改制,也能猜到现在的国库肯定比之前充盈。 国库充盈了之后做什么?当然是解决心头大患。现在宁云川要去岭南,或许就是要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 颜太师有些担忧宁云川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上京城风平浪静。姜钰和睿亲王又互换了两次礼物,然后就到了宁云川他们出发的日子。这次去岭南是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带队,他们临出发前一晚,姜钰又与宁云川谈了很长时间。 因为他们是秘密前往,姜钰没有去送行。下午下值回家,刚进府管家就汇报,“国公爷,大姑奶奶来了,在夫人的院子里呢。” 姜钰想到大姑母是担忧宁云川,就迈步去了后院。见到大姑母聊了几句闲话,姜钰就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然后走到大姑母身边坐下,小声道:“姑姑放心,表哥会没事。岭南的余家会帮助表哥。” 她大致把余家的情况说了,又道:“余家在岭南经营数百年,根基早已深植于那片土地,盘根错节,便是岭南王也轻易动不得他们。这余家与岭南王有怨,两家早已是水火不容。他们巴不得能削弱岭南王的势力,如今表哥去了,正是他们借力的好机会,定会拼力护着表哥周全,姑姑尽管放宽心。” 大姑母一听,神色放松了不少,握着姜钰的手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姑父没有跟我说这些,让我担忧了好久。” 姜钰笑,“我们跟余家的合作是秘密,姑父知道的也不多。” 大姑母拍了拍姜钰的手,“钰儿啊,你是不知,自从你回来后,我的日子好过了多少。” “您的好日子在后面呢。”姜钰安慰了她几句,就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大姑母与陆怡芳说起了宁云川与颜凤菊的亲事,言语之间还是有些介意颜凤菊庶女的身份,还有担忧颜凤菊在天工司当差,以后成了亲不能一心一意的照顾宁云川。 陆怡芳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不高兴。嫌弃颜凤菊在天工司当差,那她的女儿更忙,以后岂不是也要被人嫌弃? 不过她知道宁云川和颜凤菊的亲事很重要,就压下心中的不适,劝道:“姐姐,女子有真本事,那才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嫡庶反倒没那么重要。您看这上京城,能在各部司当差的女官有几个? 凤菊能进天工司,还做得有声有色,这本身就说明她能力出众,绝非寻常女子。再说了,咱们钰儿不也是以女子之身继承了国公之位?像钰儿和凤菊这样的女子,我们不能用世俗的眼光衡量。” 大姑母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清楚,不过是一时没有转过那个弯儿。” 陆怡芳点头,又道:“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丫头婆子仆从多的是,还缺伺候的人?怎么能伺候不好云川?” 大姑母这时候意识到姜钰比颜凤菊更忙,她嫌弃颜凤菊不能照顾好夫君,那姜钰不是一样? 她连忙道:“是我想差了。而且,我们家钰儿找夫婿,也是那夫婿伺候她,没有让她一个国公爷伺候别人的份儿。” 这话让陆怡芳忍不住笑,反正就是自家孩子怎么都可以,什么都好。但是换到别人身上,那就是毛病了。再讲理通透的女子,碰到儿女的事情,就有些拎不清了。 她也没在意,又低声说:“云川跟凤菊的亲事,是魏国公府和太师府的联姻,对眼下的局势很是重要。” 大姑母自然知道,她不过是对儿子太过看重担忧罢了,连忙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也只是跟你唠叨唠叨。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还能做恶婆婆不成?” 陆怡芳笑了,“那肯定不会。” ......... 魏国公府和太师府的联姻,不动声色的筹备着。丞相和太子他们,也在筹谋。 颜太师不软不硬的拒绝上他们的船,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过了几日,太子就带着礼物去了太师府拜访,然后上京城就有消息传出来,太子看上了颜太师嫡长孙女颜凤禧,颜凤禧很快就会成为太子妃。 对此很多人都在观望,皇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道:“随他折腾。” 太监总管赵福全,心里叹息太子就不能安分点? 而上京城的一处普通宅院里,有两个人也在谈论太子的亲事。这两人就是吏部尚书蒲同和与丞相。 “丞相这是何意?觉得蒲某没有利用价值了?丞相别忘了我是谁的人?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 蒲同和的声音带着愤怒,目光也死死的盯着丞相。而丞相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喝茶,看了一眼蒲同和,放下手中的杯子,道:“老夫不知,你还有如此心急的时候。” 蒲同和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他对面道:“丞相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些年我蒲同和跟着你,跟着王爷,铤而走险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难道是为了图个安稳不成?还不是盼着有朝一日,我蒲家能更进一步。 当初王爷可是亲口许诺,太子妃的位置会给我家女儿,如今你却让太子去太师府拜访,还放出风声说看上了颜凤禧,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觉得我蒲家没用了,就想一脚踢开?你也别拿太子对颜凤禧动心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我蒲同和还没傻到那个份上!” 而丞相依然稳稳坐在那里,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蒲同和面前,道:“子实啊!你说承恩侯和当今皇后,最大的痛是什么?” 蒲同和字子实。 第388章不可轻举妄动 “子实啊!你说承恩侯和当今皇后,最大的痛是什么?” 丞相的一句话,让蒲同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承恩侯与皇后这对兄妹,这辈子最大的痛,莫过于先太子了。那位皇子聪慧伶俐,本是皇后唯一的指望,也是承恩侯在朝堂上最坚实的后盾,可偏偏尚未成年便夭折了。 自那以后,皇后的肚子再没动静,膝下空空如也。在这深宫里,没有子嗣傍身,纵是贵为皇后,腰杆也难挺直几分。而承恩侯,没了外甥这层最亲近的皇家血脉依靠,在朝中的底气,终究是弱了些。 这时丞相的声音又响起,“子实啊,这朝堂之上,风云从无定数。谁能说得准往后的事呢?再说这后宫,墙高院深,真要想让谁无声无息地没了,不过是抬手间的事。你且放宽心,不必思虑过多。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待大事一成,你想要的,自然会水到渠成。” 蒲同和绷着脸不说话,显然心里还是不畅快。丞相看了他一眼又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根本没打算让太子坐稳那个位置。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要成事,少不得要用些非常规的手段,可名不正则言不顺,到时候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颜太师执掌礼法纲纪,在朝野上下声望极盛。他的嫡亲孙女若成了太子妃,有他这位执掌礼法的太师在背后支撑,便少些人猜忌,咱们行事也能更顺理成章些。所以,拉拢太师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你得明白这里面的关节。” 蒲同和又哼了一声,“说到底,还是让我让出利益。” 丞相脸上的笑收了一些,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开口:“子实,你该清楚,咱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要是翻了,不管你在船上占了多少好处,到头来都得跟着沉入水底,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活下来更是妄想。” 蒲同和腮帮子紧绷着,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丞相说的是实情,最终只是重重喘了口气,别过了脸。 丞相见状,脸上的锐利之色缓和了一些,又道:“不过都是权宜之计,颜太师是后上船的人,哪能跟你比?这些年你为王爷鞍前马后,立下的功劳我与王爷都记在心里。待大事一成,论功行赏,自然是以你为先,该有的尊荣好处,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蒲同和心里好受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疑虑道:“话虽如此,可颜太师那老狐狸,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深沉得很。再说,承恩侯如今不还是手握大权,皇后的位置也坐得稳稳当当,可见这盘棋没那么容易下。” 丞相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子实你这话虽在理,却也得细看。承恩侯手里握着兵权,那是实打实的底气,颜太师却不同,他虽有声望,手里可没兵。 再者,当今圣上对皇后,多少存着几分当年的愧疚,才让她安稳至今。可咱们太子殿下对那颜凤禧,别说情愫了,怕是连正眼瞧的心思都未必有,不过是借个由头罢了。” “好,就像你说的,我女儿做侧妃。”蒲同和咬着牙说。 丞相满意的点头,又道:“我与王爷关系圣上可能已经知晓,你与我们的关系不易现在暴露。所以你的女儿做侧妃,会让苏妃娘娘讲出来。事后,你与圣上表一表忠心。” “这个我自然明白。”蒲同和站起身,有些不耐烦的说:“可还有事,无事蒲某先走了。” 丞相也站起身,“注意姜钰。” “知道。”蒲同和随口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丞相皱眉,从语气里就知道,蒲同和没有把姜钰放在心上。 ......... 蒲同和沉着脸回了家,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后院蒲夫人处。女儿不能做太子正妃了,必须得跟他夫人说一声。 蒲夫人四十多岁,身材丰腴,脸颊圆润饱满,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瞧着便是一脸福相。 她刚沐浴回来,见到蒲同和愣了一瞬,然后马上行礼,“夫君怎么来了。” 蒲同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迈步进了寝室。蒲夫人一看就知道他有话要与自己说,便摆手让身边的婢女离开,一个人进了寝室。 “发生了什么事?” “明玥做太子妃的事情,估计不成了。”蒲同和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却又坦然地看着蒲夫人。 “怎会....不是说好的吗?”蒲夫人惊讶的问。 蒲同和心中就是有千般的不甘,此刻也不想表现出来。他把丞相跟他讲的道理讲了一遍,然后道:“以大局为重吧。” 蒲夫人脸色一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床沿。她声音发颤:“可明玥这孩子,早就盼着能做太子妃,满心欢喜地等着呢,如今这事黄了,叫我如何跟她开口交代啊?” “能如何交代?直接与她讲就是。”蒲同和不耐烦的说:“跟她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她先忍一忍。眼下虽是委屈了些,但该是她的,日后终究还是她的,跑不了。” 蒲夫人听了这话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眼角的温和散去,闪过一丝狠戾,“不若现在动手除了那颜凤禧。” 蒲夫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圆润温和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蒲同和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不可,现在颜太师还有用。颜凤禧必须是太子妃。”蒲同和收回放在蒲夫人圆脸上的目光,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袍子,道:“现在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误了大事。” 蒲夫人收回脸上的阴沉,笑着福了下身,“妾身知道。” “嗯,你好好与明玥说。”蒲同和起身往外走,嘴里说:“你也早些休息吧。” 蒲夫人脸色有一瞬的僵硬,跟在蒲同和身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离开。 第389章借她们的手办咱们的事 蒲夫人面色平静的走回寝室坐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呆愣。 “夫人。”嬷嬷轻轻的唤了一声,待她回神又轻声道:“夫人,休息吧。” 蒲夫人坐在那里没动,看着镜子中自己圆润的脸,道:“你说他今晚会歇在哪里?” 嬷嬷叹息了一声,“夫人,您又何必纠结这个?您膝下有儿有女,个个康健出息,娘家那边的势力更是旁人比不了的,这后院里里外外不都归您做主么?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握在手里,比计较老爷歇在哪里要紧多了。” 毕竟是伺候多年的贴身嬷嬷,知道蒲夫人想听什么,想要什么。三两句就让颜夫人恢复了精神气。她收回放在镜子上的目光,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嬷嬷会意,马上走到门口,与守在外边的丫鬟低声交代了两句,回来小声道:“有话您说。” 蒲夫人让她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低声把蒲同和与她讲的话讲了一遍,然后道:“深宫里耳目太多,动手反倒容易留下痕迹。依我看,不如现在就寻个由头动手,趁那颜凤禧还没正式入东宫,先除了这个祸患,省得夜长梦多。只是老爷不让现在要颜凤禧的命。” 嬷嬷听后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夫人说得是,老爷的顾虑也有道理。可话说回来,这后宫里的娘娘们,能不能坐稳位置,能不能往上走,终究还得看子嗣。 咱们既然动不得颜凤禧的性命,不如换个法子——让她这辈子都没法生养。没了子嗣傍身,哪怕成了太子妃,往后的日子也未必能安稳,总有失势的一天。” 蒲夫人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也是如此想的,可颜太师府毕竟不是寻常人家,门禁森严,府里的人个个精明谨慎,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可不是件容易事。这事儿得好好筹谋,一步都错不得,不然反会引火烧身。” “老奴让人打探下太师府内宅的情况。”嬷嬷想了一瞬道:“听说颜家那位庶出小姐颜凤菊,前些日子进了天工司当差,这在寻常人家可是天大的体面。 可您想啊,颜大夫人可是正室,颜凤禧又是嫡出的金枝玉叶,如今一个庶女得了这般机会,她们母女俩心里能真的欢喜?依我看,府里怕是早就暗潮汹涌了,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借她们的手办咱们的事。” 蒲夫人笑了下,“说的是。多派些人手去查。” “是。”嬷嬷道。 心中担忧的事有了眉目,蒲夫人心情好了不少,起身走到床边。嬷嬷马上伺候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轻手轻脚的放了帐子,就要转身离开。这时蒲夫人的声音响起,“明玥年龄小,不经事,我们的计划不要让她知道。” “是。” “嗯,你也去休息吧。” 嬷嬷福了下身,转身走了出去。 .......... 这一夜蒲夫人睡的还算好,起床洗漱后开始用早膳。她拿起筷子,扭头问嬷嬷:“明玥可起了?” 嬷嬷知道今日蒲夫人必然要找蒲明玥说话,早就注意着蒲明玥院子里的情况,听了问话就马上道:“起了,过几日便是文新公主的赏花宴,姑娘惦记着要去挑些新首饰,一早就起来梳妆了。姑娘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再配上合宜的首饰,到了宴上定能艳压群芳,将旁人都比下去。” 这话蒲夫人爱听,她道:“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她开始平静的吃饭,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要如何跟女儿讲,她只能做太子侧妃的事情。想着想着,不由得皱起了眉。 没了胃口,她吃了几嘴就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往蒲明玥的院子走。到的时候,蒲明玥正在被伺候着梳妆。从镜子里看到蒲夫人,她笑着喊了声:“娘亲。” 蒲夫人笑着走过去,接过小丫鬟手中的一根钗子,摆手让屋里的人都离开。在蒲明玥疑惑的眼神中,把钗子插在了她的发间,看着镜子中女儿娇美的面容,道:“我的女儿生得这般标致,又懂事孝顺,娘只愿你这辈子能活得自在安康,无有烦忧。” 蒲明玥感觉到了蒲夫人有心事,大眼睛看着蒲夫人问:“娘亲,出何事了?” “你是个聪慧的。”蒲夫人叹息了一声道:“你父亲是岭南王的人,这你是知道的。这些年你父亲为岭南王奔走效力,确实费了不少心力,可若没有王爷提携,你父亲也坐不上这吏部尚书的位置,咱们家更不会有今日这般风光。说到底,咱们一家的荣辱,早就和王爷绑在一处了。” 蒲明玥点头,“女儿都知道。” 蒲夫人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又道:“朝堂上的那些事,你平日里耳濡目染,也该知道些。如今圣上的心思难测,分明没有把皇位传给太子的意思,太子若想坐上那个位置,少不得要动些手段。眼下他最缺的就是颜太师的支持,咱们既是太子和岭南王这边的人,总得为他的将来做些让步。” 蒲明玥捏着帕子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起来,她猜到了蒲夫人接下来要讲的话。 蒲夫人看到她的失望,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昨晚你父亲与我讲,你只能做太子侧妃了。” 蒲明玥坐在那里不动,但眼泪开始在双眼中慢慢积聚,然后滚落在脸颊,她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蒲夫人摇头,“你父亲何曾不疼惜你?这些年他对你寄予了多大期望,你心里最清楚。若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他怎会舍得让你受这份委屈?定是已经尽力争取过了,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才不得不如此。” “可是侧妃也是妾啊!”蒲明玥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掉得更凶了,“做妾哪有什么体面可言?日后要看正妃的脸色过日子,生了孩子也得低人一等,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随意发落。女儿自小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怎能甘心做妾?” 第390章 抢 蒲夫人看到女儿的泪水,心疼如刀绞。想到女儿以后要给颜凤禧请安,要处处低她一头,更是憋屈。 她拿着帕子给蒲明玥擦眼泪,声音疼惜的说:““明玥乖,莫要哭了,娘怎会让你真的受那般委屈?你放心,娘定会为你铺好往后的路。这后宫之中,名分虽是要紧,可最关键的还是抓住太子的心。只要太子眼里心里都有你,哪怕她是正妃,又能奈你何?到时候你在东宫的体面,未必会比她少半分。” 蒲明玥点头,但是眼泪还是汹涌的流。蒲夫人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这番退让,太子和岭南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父亲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太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父亲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总会有转机的。你呀,别多想,安安心心的,只要抓住太子的心,往后的日子不会差的。” “女儿知道。”蒲明玥手紧紧的攥着帕子,哽咽着说。 蒲夫人见她这样听话,更是心疼。又安慰了好一会儿,亲手给她洗了脸,让丫鬟重新给她梳妆,道:“娘跟你一起去挑首饰,看上什么咱就买。” 蒲明玥点头,“娘放心,女儿都明白该怎么做,不会让您和父亲操心的。这些年爹娘为女儿的事费心筹谋,这份疼惜女儿都记在心里,多谢爹娘这般为我着想。” 蒲夫人听了这话心暖又心疼,看着她装扮好,就要跟着一起出门。这时她的贴身嬷嬷快步走了过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蒲夫人脸色严肃了起来,然后跟蒲明玥道:“你外祖家出了点事,娘得赶快过去,你自己去首饰铺子里挑。一会儿娘让人给你送来些银子。”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蒲明玥在她走后,呆愣好久才起身道:“走吧。” 一群丫鬟婆子跟她出了府,直奔上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琼玖阁。守在门口的小二见到她,马上笑着行礼,迎着她走了进去。 “你们家掌柜的呢?”蒲明玥问。 往日她来琼玖阁,都是掌柜的来接待。 “店里来了两位贵客,掌柜的正在招待。”小二弯着腰道:“要不您先上雅间,需要什么小的拿给您看?” 蒲明玥瞟了他一眼,边往楼上的雅间走,边问:“哪家的贵客啊?” 小二笑着回:“吏部侍郎程大人的妻女。” 蒲明玥听后微微的撇了下嘴,但也没说什么。吏部侍郎虽然是她父亲的手下,但吏部侍郎的夫人出身楚国公府。现在楚国公府风头正盛,吏部侍郎的妻女被人抬举,再正常不过。 她走进雅间坐下,跟小二说:“把你们店里的最新头面,拿过来看看。” “是。”小二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出去了,但过了好久才回来。 小二小心翼翼的把放着头面首饰的托盘,放在蒲明玥面前。蒲明玥皱眉看着那些头面的样式,道:“这是你们琼玖阁的最新样式?” 小二额头上的汗头都来了,小心的陪着笑说:“回姑娘的话,店里新出的那套头面,就只做了一套,正拿给别的客人看呢。” 蒲明玥今日本就心情不好,来了这琼玖阁不是掌柜的接待她也就罢了,最新的样式的首饰,也不是首先拿给她看,让她更加憋屈。 “拿给程夫人看了?”蒲明玥问。 小二摇头,“回姑娘的话,那首饰被拿给...太师府的颜小姐看了。” “太师府的颜小姐”几个字,让蒲明玥内心的憋屈彻底爆发,她沉着脸问:“太师府的哪个颜小姐?” “是...颜大小姐。”小二陪着笑说:“颜大小姐许是看不了多久,姑娘您稍等片刻,她那边一看完,小的立马就给您送过来。 而且小店后面还有几款新样式正在赶制,过几日就能成,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派人去府里告知姑娘,让您先挑,您看这样成吗?” 蒲明玥咬了咬牙,“不行,你去把那头面给本小姐拿过来,本小姐买了。” “这....这...” “还不快去。” 小二马上小跑着离开,蒲明玥手指紧紧掐着桌沿,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怒火,死死盯着门口方向。不久,一身绯色衣裙的颜凤禧出现在了门口,张扬肆意。这让蒲明玥内心的火气,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过毕竟是大家小姐,从小受的教导就是发生天大的事,也不能失态。她站起身,笑着走到门外福了下身,“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颜姐姐。” 颜凤禧本来看上了一套头面,正要出钱买下。却有小二说有人也看上了,想要跟她抢。她近些日子本就心情不好,遇到这种事自然压不住内心的火气,起身就过来要看看是谁,跟她抢头面。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蒲妹妹。”颜凤禧也福了下身,笑着说:“听说妹妹看上了这套头面?” 她指了指旁边小二端着的托盘,接着道:“但是不凑巧,我先看上了,倒是让妹妹失望了,改日我做东,请妹妹喝杯茶。” 蒲明玥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执拗,轻声道:“颜姐姐,这套头面我瞧着也甚是喜欢,妹妹难得有这般心动之物。姐姐一向大度,不如就割爱让给我?回头我定备上厚礼,好好谢过姐姐。” 颜凤禧没想到蒲明玥会如此坚持,不善的目光就射了过去,蒲明玥自然也不会示弱,目光高傲执拗的回了过去。 两人僵持了一瞬,颜凤禧似笑非笑的说:“妹妹怕是忘了,这头面是我先看上的。既然我瞧着喜欢,自然是要买下的。” 蒲明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颜姐姐马上就要入主东宫做太子妃了,身份尊贵,更该有容人之量才是。不过是一套头面,姐姐又何必如此计较,让给妹妹又何妨?” 第391章谁觊觎太子妃的位置了? 颜凤禧虽然性子有些冲动,但不是傻子。蒲明玥言语间的酸味和嘲讽,她感受的很是真切。 都是上京城的名门贵女,年纪相当,平日里两人自然是认识的。印象中,蒲明玥性子温顺,待人接物也总是和和气气的,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龃龉,今日这般针锋相对,实在反常。 她心里打了个转,忽然想到近来关于自己要做太子妃的传闻,心头顿时明了几分——难不成,蒲明玥也惦记着太子妃之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蒲家如今势头正盛,蒲尚书在朝中颇有权势,以蒲明玥的身份,做太子妃完全够格。说不定私下里蒲尚书已经跟太子勾连了呢?但这不是她该考虑的。 若真的蒲明玥想当太子妃,倒是可以利用她对付颜凤菊。不过还是要确定蒲明玥是否真的想当太子妃。 她抬了抬下巴,道:“妹妹这话倒是有意思,一套头面罢了,我让给你也无妨。只是不知妹妹这般执着,是真看上了这头面,还是想着借这头面,在文新公主的赏花宴上博些关注,好让太子殿下另眼相看?毕竟,谁不想做这东宫太子妃呢,妹妹说是不是?” 被说中了心事,蒲明玥小脸涨红,她手紧紧的捏着帕子道:“你做了太子妃又能如何?以后还不知道怎样呢?” 颜凤禧笑了,她确信蒲明玥就是想要做太子妃了。至于她是真的爱慕太子,还是看中了太子妃的位置,这都不重要。只要能利用蒲明玥除了颜凤菊就行。 她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妹妹可能是误会了,我们有话进去说可好?” 蒲明玥不知她为何忽然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但想知道她到底要与自己说什么,深深的看了颜凤禧一眼,迈步进了雅间。颜凤禧也笑着走了进去。 ......... 旁边的雅间里,小丫鬟正与姜钰的二姑母汇报颜凤禧与蒲明玥之间的交锋。那小丫头口齿伶俐,把趴在门口听到的,一字不落的都讲了。 二姑母听后敛了下眸子,扭头跟坐在一边的女儿说:“听说你与蒲尚书的嫡女,关系不错?” 程依琳小小的哼了一声,“娘还不知道她那性子?先前外公身子不好,钰表姐又没回府,平日里我们碰到,她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后来钰表姐做了官,还承袭了爵位,楚国公府重新风光起来,上次见到她还主动拉着我的手说话,腻歪的很。” 二姑母笑了,“人不都是这样,捧高踩低。所以啊,要跟你钰表姐学,有本事了不仅自己有底气,家人也跟着有底气。” 程依琳笑着重重的点头,二姑母让小丫鬟把买的东西收拾起来,起身往外走。到了颜凤禧和蒲明玥在的雅间,她的目光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下了楼。 雅间里,颜凤禧让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都出去,摆出一副有要事要谈的架势。蒲明玥见了,也让身边的人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人。 颜凤禧端起杯子喝起了茶,蒲明玥皱眉看着她问:“姐姐说妹妹误会了,妹妹倒是想问,误会什么了?” 颜凤禧笑看着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太子到我颜家拜访,是不是现在有我要做太子妃的传闻?” 蒲明玥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看着她没有说话。颜凤禧瞟了她一眼,身体左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道:“其实,太子殿下意属的人是家妹,颜凤菊。” 蒲明玥觉得自己幻听了,她道:“记得不错的话,颜凤菊是你的庶妹吧?” 她把庶字念的很重。 “妹妹难道不知,颜凤菊进了天工司?”颜凤禧道:“如今她可不是从前那般了,在天工司有正经的官身,论起品级,比一般的世家公子还要体面些。 再者,父亲已经说了,过些日子就把她记到我母亲名下,到时候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女,这般身份,配太子妃之位,够了。” “你说的是真的?”蒲明玥半信半疑的问。 颜凤禧:“自然。” 蒲明玥皱眉想了一瞬,又问:“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个?” 颜凤禧看着她笑,“当然是不想让颜凤菊好过啦。她一个庶女有了官身,日后还要变成嫡女,我这个正经的嫡长女反倒落得个不上不下。 我祖父近来眼里就只有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巴巴地往她院子里送,就连这太子妃的位置,明摆着也是要给她的。 凭什么?她占尽了好处,我凭什么要替她扛着那些闲言碎语、明枪暗箭?索性说开了,让那些盯着太子妃位置的人,都去找她闹腾,别再来烦我,我还能落个清静。” 她一副无所谓但又憋屈不甘的样子,让蒲明玥完全信了,不过嘴硬的说:“谁觊觎太子妃的位置了?” 颜凤禧又瞟了她一眼,笑着起身,“妹妹没有觊觎最好,不过妹妹若是哪日看颜凤菊不顺眼,教训她一番的话,告诉姐姐一声,让姐姐高兴高兴。”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蒲明玥坐在那里沉思。 ............ 这边,二姑母回了府里,思量了一番后还是去了夫君程锦川的书房,把她在琼玖阁遇到颜凤禧和蒲明玥交锋的事情讲了,然后道: “妾身当时就觉得事情有些怪,外边虽有传言颜太师的孙女颜凤禧将会是太子妃,但那只是传言,大家都在观望,事情没有定的时候,谁也不会跳出来说些什么。 但是那蒲明玥跟颜凤禧说话的时候,一股子酸气,明显是对颜凤禧要成为太子妃不满。为什么?这是蒲明玥自己的意思,还是蒲家的意思?” 程锦川越听脸色越凝重,全朝的人都知道,吏部尚书蒲同和是皇上亲手提拔的,可谓是十分信任。但是现在明显皇上没有让太子继位的意思,蒲同和怎会想与太子勾连? 难道是蒲明玥自己的意思?程锦川马上否认了。大家族的贵女培养,从来都不只是琴棋书画那般简单,更要研习管家理事之道,通晓人情世故,明辨朝堂风向。 她们日后嫁入高门,成为宗妇,不仅要打理好大宅内务,更要在家族联姻、势力维系中扮演重要角色,是家族稳固地位的关键一环。 蒲同和身为吏部尚书,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家的子女不可能混沌无知。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蒲明玥应该耳濡目染,断不会如此不懂分寸,仅凭个人喜好,就因为太子妃的位置与颜凤禧针锋相对。 所以,是蒲同和想要太子妃的位置?或者,太子曾经许诺过蒲同和,给他女儿太子妃的位置? 想到这里,程锦川一身冷汗。 若他的猜测是真的话,那蒲同和到底是谁的人? 第392章那可是条大鱼 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程锦川深知,越是看似寻常的蛛丝马迹,越可能牵扯出盘根错节的隐秘。蒲同和若是太子的人,却一直隐在暗处,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皇上忠心耿耿。那么他的图谋必然不小。 二姑母见程锦川一直皱眉沉默,以为事情特别棘手,就小心道:“夫君,可是出了事?” 程锦川回神,看着二姑母笑了下道:“夫人带来的消息很重要.....” 他把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然后问:“你说,依琳与那蒲明玥有些交情?” “不过是面子情罢了。”二姑母语气轻蔑的说:“依琳说,之前楚国公府失势的时候,蒲明玥见到她爱搭不理的,现在楚国公府好起来了,她又跟依琳热络起来了。” 程锦川敛了下眸子,道:“过几日长公主的赏花宴,让依琳探一探蒲明玥的话。” “好。”二姑母马上道。 程锦川站起身,“我去钰儿那里一趟,把事情与她讲一讲,让她心里有个底。” 二姑母知道这事重要,让他赶快过去。程锦川坐上轿子去了中书省,到的时候姜钰正在和她手下的人开会,见到他来了,就让他在一旁等着。 程锦川坐于茶台之侧,手捧茶盏,望那端姜钰坐于长案之后,神情专注,眉宇间毫无轻慢之色。属下轮流上前禀事,言语简捷,无半句虚言。 每逢说到要紧处,姜钰便即刻回应,或点出关键,或提出疑问,条理甚是分明。他从未见过这等利落的议事法子,无冗长铺垫,无无谓寒暄,却能将诸事梳理得明明白白,效率之高,令人咋舌。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新奇与赞叹。 一刻多钟后,姜钰结束了会议,走到程锦川对面坐下,“让姑丈久等了。” “无事。”程锦川递给她一杯茶,姜钰是真的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不是一般的豪爽,程锦川见了忍不住扬了唇角。 “姑丈找我何事?”姜钰放下杯子问。 “今日你姑母和依琳去琼玖阁,碰到了太师府颜凤禧和吏部尚书蒲同和的女儿......” 他把事情讲了一遍,又讲了自己的猜测,然后道:“若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事情便棘手了。吏部尚书一职何等要紧,官员的考核、任免、升迁,皆在其职权之内,这可是握着朝廷官员的仕途命脉。 蒲同和若真是岭南王与太子那边的人,那太子一系暗中笼络的势力,恐怕远比我们瞧见的要深厚得多。” 姜钰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她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过了一会儿道:“依姑丈的计策,先让依琳探一探蒲明玥。我这边让人调查。” “好。”程锦川站起身告辞,姜钰把他送到门口,回来后在书房里踱了一会儿步,走到桌案后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信。 写好后,她交给夏荷,“送给安王。” “是。” 夏荷走了,姜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一下下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若是与她相熟的人,就能看出这玉佩不是她往常佩戴的。 其实,姜钰觉得这件事棘手的同时,内心有些隐隐的兴奋。若蒲同和真的是太子和岭南王的人,那可是条大鱼。 “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姜钰低声念着这几个字,脑子里想着若是查蒲同和的话,要从哪里找突破口。 户部的架阁库! 她在架阁库内呆了大半年,大半年的时间,几乎把里面的所有资料都看完了。当时她就发现有些官员的考评与实际不符。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 很快文新长公主的赏花宴日子到了,上京城的贵女几乎都被邀约了。不过,楚国公府在孝期,没有人参加。程依琳是楚国公的外孙女,不用守孝,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一早,程锦川又嘱咐她,“今日去了长公主府,见了蒲明玥,莫要直白探问。可借着赏花、论物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提一提太子妃的传闻,或是颜家姐妹的事。 她若反应激烈,你便顺势激她两句,说不定能听出些端倪。但切记,无论她说什么,你都要沉住气,万万不可让她察觉到你的意图,免得打草惊蛇。” 程依琳点头,“女儿清楚,您说了好多遍了。” 程锦川笑了下,“好,不说了,走吧,一定要小心。” “是。”程依琳朝他福了下身,转身往外走。其实她心里很紧张,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但内心还有隐隐的兴奋。 文新长公主此番举办赏花宴,实则是为配合宫中选秀。此次选秀,不单是为皇上择选嫔妃,更要紧的是为适龄皇子挑选正妃侧妃。 睿亲王在太后跟前多次说,想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女子为妃。太后年龄大了,喜欢圆圆满满,觉着让皇子们自择佳偶更为妥当。所以,让文新长公主举办了这次宴会,就是想让各家贵女与皇子们有接触的机会。 程锦川虽然是四品官,但他的夫人出身楚国公府,程依琳作为现任楚国公的表妹,虽不是众星捧月,但也不会被人冷落。她本就有交好的小姐妹,进了公主府就找到了小姐妹一起赏花说笑。 当然,她不会忘了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与人谈笑间,不着痕迹的找着颜凤禧和蒲明玥的身影。 “太子殿下来了。”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儿轻轻的推了她一下,程依琳顺着女孩儿的目光看去,就见一身月白长袍的太子,在不远处正与一位女子说话,那女子不正是颜凤禧。 “看来颜大小姐真的要成为太子妃了。” “哼,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别瞎说。” ......... 第393章日日盘算的,便是如何让她彻底消失才好 太子与颜凤禧在桃花树下谈话,桃花落英里,太子颔首听着,颜凤禧浅笑回话,那模样瞧着极是美好。 近段时间本就有太子有意娶颜凤禧为妃的传言,现在两人又聊的如此热络,一时间关于两人的议论更是热烈。 程依琳不着痕迹的四处寻找,然后看到不远处湖边的假山后,露出半个粉色身影,不是蒲明玥又是谁?她笑着与身旁的女孩儿聊了两句,借口走开,“不经意”的走到湖边假山边,然后惊讶的笑着问:“好巧,在这里碰到了姐姐。” 蒲明玥正咬牙切齿看颜凤禧与太子,被程依琳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但她也清楚程依琳身后站着楚国公府,只能马上换了笑容,道:“妹妹吓了我一跳。” 程依琳笑嘻嘻的说:“姐姐也在看太子和颜大小姐啊?他们是不是很配?” 蒲明玥脸色僵硬了一瞬,“怎么就你自己?” 程依琳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瞬的僵硬,叹口气道:“她们都在讨论太子殿下和颜大小姐,我觉得怪没意思的,就一个人走走。姐姐是不是也觉得没意思?” 蒲明玥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接她的话。程依琳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太子和颜凤禧那边,低声道:“颜大小姐样貌虽俏,却总少些端庄气度,瞧着倒像个娇纵的闺阁少女,真要论起一国之母的风范,还差着些意思。 倒是姐姐,容貌明艳不说,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沉稳得体,这般气度,才配得上那样的位置呢。” 这话蒲明玥爱听,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好似在谈笑风生的太子和颜凤禧,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她绞烂了,“她就是有个好祖父,不然.....” 觉得这话不该说,蒲明玥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程依琳好似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没心没肺”的说:“姐姐的父亲是吏部尚书,不比她差。” 这话十分合蒲明玥的意,加上内心的妒恨,就没有多想道:“你倒是会说话。” 程依琳又没心没肺的笑,指着那边正并肩赏花的两人道:“说起来也奇,之前没有听说太子对颜大小姐青睐有加啊!” 她身体右倾,靠近了一些蒲明玥,压低了声音说:“前几日我去国公府,恰巧听见表姐同我父亲说话,说太子妃的人选,十有八九要从六部尚书府上出。当时我就琢磨,论起家世样貌,姐姐你才是最合宜的。唉,怎的偏偏是颜大小姐占了先呢?” 看了眼蒲明玥有些扭曲的脸,程依琳又叹了一口气,道:“是不是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见了颜大小姐就得给她行大礼了?唉,还好以后不是日日见面,不然日日给她行礼....” “你懂什么?”行大礼三个字像针似的刺痛了蒲明玥的神经,她目光冒火似的瞪着程依琳:“若不是太子要借重颜太师,颜凤禧哪有这机会?太子先前明明许诺过我父亲.....” 话刚出口便觉不妥,蒲明玥猛地住了嘴,慌忙改口道:“皇家之事哪是我们能置喙的,说这些没意思。” “是,怪没意思的。莫小姐她们在下棋,我们去看看吧。”程依琳笑着道。 “妹妹你去吧,我去跟母亲说几句话,妹妹自去寻她们玩便是。”蒲明玥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于脱身的仓促。 “好,那妹妹先去了。”程依琳笑着应下,转身快步离开,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轻快的弧度,走得竟有些蹦跳,活脱脱个没长大的孩子。 蒲明玥望着程依琳的背影,见她这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对自己方才的失言稍稍松了口气。她转头又看向太子和颜凤禧的方向,就见太子已经离开了,而颜凤禧被一群小姐围着说笑,真真的是众星捧月。 而就在这时,颜凤禧笑着朝她的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相撞,颜凤禧笑意盈盈,蒲明玥一脸的愤怒。两人的目光僵持了一瞬,同时别开,蒲明玥走到假山后面,一脚狠狠地踢在假山上。尖锐的痛传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妹妹这是做什么?” 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蒲明玥马上收了脸上的痛色,擦了眼泪扭头,看着颜凤禧说:“不是说太子殿下意属的是你的庶妹么?为何颜大小姐跟太子殿下谈的那么热络?颜大小姐是要不知廉耻的抢庶妹的亲事吗?” 这话可谓是难听的紧,但颜凤禧脸上的笑意一点未变,“妹妹动这么大肝火,姐姐瞧着也心疼。毕竟谁甘心被个庶出之人压一头呢?” 她缓步行至蒲明玥面前,鬓边珠花随动作轻晃,“方才太子殿下不过是问起凤菊近日的的情况,想寻些由头送份贺礼。妹妹这般急着揣测,倒像是自己心里先乱了分寸。” “说起来,颜凤菊在天工司当差,整日与那些精巧机关、新奇技艺打交道,身上那股子专注认真的劲头,倒与咱们这些浸淫诗书礼仪、学习内宅庶务的不同。这般独特的性子,惹得人另眼相看也寻常,你我怕是都及不上呢。” “只是不知妹妹被人这般压着会是何种滋味,”颜凤禧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笑意里淬了冰,“我被她一个庶女踩在头上,夜里闭眼都是她得意的模样,日日盘算的,便是如何让她彻底消失才好。消失了就不会跟我抢东西了不是?”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笑看着蒲明玥,“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迈步就要离开,蒲明玥手紧紧的握着,指甲陷进肉里生疼,但她好似无感,眼睛死死的盯着颜凤禧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颜凤禧回头,脸上带着阴鸷和嫉妒说:“我为何要骗你?被一个庶女压在头上,我的脸很光彩吗?而且,我与她同出太师府,她如今的身份对太子殿下来说,更有用吧?对我祖父来说,颜凤菊现在的身份,比我做太子妃更适合,不是吗?” 说完她就利落的转身离开,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看蒲明玥上不上当吧。 第394章你想如何 蒲明玥眼睛死死盯着颜凤禧的背影,胸口像塞了团浸了油的棉絮,又闷又灼。她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她的父亲为太子熬了多少个不眠夜,替他铲了多少绊脚石,那太子妃的位置,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竟要被旁人占去?还是颜凤菊那个庶女?凭什么? 这口气她咽不下。管她颜凤禧说的是真是假,颜凤菊都得受点教训。若是真的,正好挫挫她的气焰,省得日后真入了东宫,敢在她面前摆正妃的谱。若不是,也算敲敲颜太师府上的警钟,别以为攀着太子,就能轻慢了他们蒲家。 风卷着花瓣掠过脚边,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笙箫迭奏,笑语喧阗,一派融融盛景。只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吏部尚书的嫡女不慎落湖,被太子救了。消息传出来后,让上京城的权贵摸不清现在的局势了,只能静观其变。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赵福全的汇报,“.....据说是蒲大人的嫡女在撑船游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太子殿下正在湖边,跳进湖里救了蒲大人的嫡女。” 讲完这些,赵福全弯着腰小心的看着皇帝,就见他的脸色从严肃到愤怒然后慢慢的恢复平静,道:“盯着些,仔细看着就是。” “是。” 赵福全小心的退下,这时外边传来一阵骚动,他连忙走出去看,就见苏妃在御书房门口站着呢。赵福全连忙行礼,“苏妃娘娘安。” 看到赵福全,苏妃还是放下了她习惯的贵妃架子,头微微低了下,笑着道:“本宫想要见皇上,望赵公公通禀一下。” “苏妃娘娘稍等。”赵福全转身进了御书房,跟皇帝讲了苏妃在门外。皇帝听后皱眉,沉默了一瞬道:“让她进来。” 赵福全退了出去,皇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他有些后悔当初太过纵着苏妃和青山伯府了。当时想的是用苏妃和青山伯压一压皇后和承恩侯,没有想到皇后和承恩侯一如既往的稳,而苏妃和青山伯越来越张狂,做事情无所顾忌。 蒲同和可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臣子之一,他们竟然敢打蒲同和的主意。 “臣妾参见陛下。” 苏妃的声音拉回了皇帝的思绪,他的目光投过去,就见苏妃一身月白素纱宫装,仅戴了支碧玉簪,脸色苍白带些憔悴。偏这柔弱模样衬得她眉眼更显娇美,三十多岁的人了倒添了几分楚楚之意。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平身吧。” 但是苏妃跪在地上没动,而是抬起有些苍白的脸,说:“臣妾方才听闻太子救了蒲尚书的嫡女,心下实在惊惶不安,不敢耽搁片刻,匆忙赶来向陛下请罪。” 皇帝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面,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妃,沉默了一阵道:“不过是场意外,你无需来请罪。” “陛下恕罪,”苏妃声音微颤,指尖攥着裙摆轻轻发紧,“虽是意外,可太子终究是男子。蒲小姐乃是未出阁的闺秀,他这般近身施救,传扬出去,岂不是要毁了蒲小姐的清誉?都怪臣妾平日里管教不严,他行事这般鲁莽了。” “你想怎样?”皇帝看着她,声音没有情绪的问:“让蒲同和的嫡女做太子的正妃?” 苏妃低头不语,这时赵福全小心的进来禀报,“回皇上,蒲大人求见。” 皇帝眉头微皱,看了眼苏妃道:“你先回去吧。” 苏妃起身,又朝皇帝一礼退了出去。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跟赵福全说:“让他进来。” 赵福全退出去,皇帝耷拉着眼皮,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不一会儿蒲同和一脸慌张的走了进来,撩起袍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着他,即使是一直相信的臣子,在这一刻他也有些怀疑,蒲同和与太子有所勾结。 “说吧,什么事?”皇帝道。 蒲同和叩头,“臣有罪!臣女明玥今日在长公主府鲁莽失仪,不慎落水,蒙太子殿下施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只是……只是孤男寡女近身相触,已然玷污了闺阁清誉。 臣本想将她送往城郊庄子,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全了蒲家颜面。可她……她竟寻死觅活的,臣疼了她十几年,实在不忍心看她这般作践自己啊!” 皇帝看着他沉默,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寂静的让人压抑。过了一会儿皇帝才开口道:“你想要如何?” 蒲同和再次叩头,“臣本是寒门出身,蒙陛下天恩,才得一步步走到今日,忝居吏部尚书之位。臣此生唯一念想,便是肝脑涂地以报圣恩,绝无二心。 可如今…如今小女遭此变故,既已蒙太子殿下施救,清誉受损已是事实。臣不敢奢求旁的,只求陛下允臣辞官归乡,再恩准小女嫁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 如此,既全了小女性命,也不污了皇家体面,臣…臣辞去这身官服,望陛下恩典。” 他说的情真意切,皇帝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神色缓和了不少,“辞官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平身吧。” 蒲同和站起了身,低头弯腰立在一边。这时赵福全又走了进来,禀报道:“回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的脸色又不好了起来,“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太子走了进来,也是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愧色,“今日长公主府宴上,儿臣见湖边有人落水,周遭一时无旁人,情急之下便跳下水救了人。 事后才知那落水之人原是蒲尚书的千金,事后儿臣恍然,此举有失妥当也太过鲁莽,唐突了蒲小姐。儿臣自知有错,特来向父皇请罪。” “你想如何?”皇帝看着他问:“想要娶蒲爱卿的女儿为正妃?” 第395章操之过急了 其实在皇帝和太子一系的这场博弈中,有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名牌。例如,太子只是皇帝不想立太子,被逼无奈推出来的。太子是皇帝竖起来的一个靶子。 而现在皇帝问太子,你要娶蒲爱卿的女儿为正妃?就是在说,你知道我不想让你继位,你还想要娶个尚书的女儿当正妃,你想要做什么? 而跪在地上的太子,知道皇帝的意思吗?他只是性格鲁莽了一些,脑子普通了一些,但并不傻。反而因为成长环境的耳濡目染,他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此刻他跪在地上,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满脑子都是你不想让我继承皇位,为何要立我做太子?把亲生儿子竖成靶子,让其他儿子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吗? 但这一切只能在心里质问,当着皇帝的面,他一个字也不敢说。极力把内心的愤怒不甘压下去,他道:“儿臣没有那个意思,儿臣当时真的不知那是蒲尚书的嫡女。” 这话皇帝自然是不信的,他就是相信蒲同和没有跟太子勾连,也不会相信太子救蒲明玥不是有意的。他的这个儿子,就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但是现在事情已然发生要如何解决?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这桩事,棘手得很。 蒲家丫头掉进湖里,偏生是太子跳下去捞上来的。如今满城风雨,谁不知道孤男寡女肌肤相亲?若是不准这门亲事,蒲明玥一个被太子当众救起的女子,清誉早已折损大半,往后哪家敢娶? 蒲同和在朝中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又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寒了他的心,怕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瞧着笑话,说皇家无情无义。可若是点了头,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蒲同和身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升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是何等庞大的势力?如今把他女儿立为太子妃,岂不是明着把蒲同和这棵大树往太子那边推? 他本就占着个太子名分,虽说是个靶子,可真要是得了蒲同和相助,羽翼渐丰,将来怕是难以掌控。自己费尽心机立他为太子,不就是想让他当个挡箭牌,让这几个儿子争一争,看谁更有能力吗?若是让他借着蒲家的势力站稳脚跟,那之前的算计岂不是全白费了? 皇帝耷拉着苍老的眼皮,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腰间的玉佩沉默。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蒲同和与太子跪在地上,身体紧绷。蒲明玥落水被太子救了的事情,是他们计划好的。在设计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件事是有风险的。 蒲同和额头的冷汗顺着地砖纹路漫开。他深知,自己是皇帝一手扶起来的,可只要沾了太子的边,呼吸都可能被视作勾结。 先前备好辞官的说辞,原是想以退为进,此刻却怕得浑身发紧——若皇帝真应了,数十年经营的势力网便要散了,这牺牲太大,他们赌不起。 而太子指节捏得发白。他早料到皇帝多疑,这场戏本就踩着刀尖。蒲同和辞官是他们留的缓冲,可真让蒲同和离了朝堂,自己没了这棵大树遮护,他几位更加不可能了。 皇帝若顺水推舟,他们所有筹谋都成了自断臂膀的蠢事,心头发凉的恐慌压得他喘不过气。皇帝的沉默仍在继续,蒲同和与太子已经脊背汗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让蒲爱卿的女儿,做太子的正妃....” “皇上!”蒲同和叩头打断皇帝的话,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臣的女儿明玥,已遭落水之变,名节早损,怎配居东宫正妃之位?这岂不是污了皇家玉牒,让天下人耻笑?” 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颤意,却字字恳切:“臣已决意辞官归乡,此生再不问朝堂事。臣女能蒙太子殿下施救保全性命,已是天大恩幸。臣不敢奢求名分,只求陛下开恩,允她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左右,做个无名无分的侍妾便好。如此既全了臣女残命,也不伤皇家体面,更显陛下仁德,求陛下成全!” 这话是再次向皇帝表明,他之前没有跟太子勾连,今日的事情不管太子是不是有意的,他是真的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果然皇帝听了他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他的目光投向太子,问:“你意如何?” 太子连忙叩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儿臣罪该万死!当时湖边救人纯属情急,实不知那竟是蒲大人的千金。如今闹出这等风波,损了蒲小姐清誉,全是儿臣鲁莽之过。” 他喉头哽了哽,声音带着悔意:“蒲小姐因儿臣遭此变故,儿臣自当一力承担。蒲大人若因这事辞官,儿臣更是于心难安。父皇若觉正妃之位不妥,儿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蒲小姐入东宫为侧妃。如此既全了名分,也能让儿臣时时弥补过错,还望父皇体恤!” 两人这番话接得恰到好处。蒲同和退得彻底,辞官弃位只求女儿安身;太子认过得恳切,不提权势只论责任。一个避嫌远祸,一个担责补过,全无争抢勾结的痕迹,倒像真因意外乱了方寸的补救,目的就是打消皇帝的猜忌。 而皇帝听了两人的话,再次沉默。过了良久他才道,“此事再议吧,你们先回吧。” 蒲同和与太子听到这句话,身体再次僵硬。事情悬而未决,他们猜不透皇帝到底如何想的,而且拖下去事情恐怕会有变故。但这个时候,他们若是再做些什么动作,皇帝就会更加怀疑。 此刻,两人都觉得这件事他们操之过急了。 两人内心百感交集,但此刻不敢有任何交流。只能各自起身,然后一前一后的退出御书房。 第396章你是要向他出手? 姜钰是在官署听说蒲明玥落水被太子救的事情的。知道这件事后,她就有八分确定,蒲同和是太子和丞相的人。 同时她不由得叹息,蒲同和这藏锋的本事真是厉害。寒门起身受皇恩一步步扶到吏部尚书,面上对皇帝恭谨无二,暗地里却早投了太子与丞相,这般隐忍藏拙,连皇帝那样多疑的人,竟也被他蒙了这么多年。 只是他们这次事情做的不是很高明,动静太大,太刻意了。多年藏得严实,现在偏要闹得满城皆知,这不等于把与太子的牵扯往明处送?反倒引了皇帝的疑心,先前的隐忍怕是要白费。 不过也或许他们有别的对策,无论是蒲同和还是丞相,都是老谋深算的人,事情发生后会出现的危机,应该都提前想好了对策。只是,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就是了。 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姜钰回了楚国公府。一进府管家就递给了他一封信,“锦衣卫送过来的。” 姜钰接过来垂眸看了眼信封上的字,劲挺里藏着几分疏朗,一看就是安王的字。姜钰拿着信往书房走,管家跟在他的身侧道:“二姑奶奶一家来了。” “请他们到书房。” “是。” 管家连忙小跑着离开,姜钰到了书房刚坐下打开信,程瑾川就带着程依琳来了。姜钰把信放到抽屉里,笑着请他们坐下。而程依琳几次偷偷的看她,惹得姜钰笑,“表妹你眼珠子在我身上转个不停,莫不是觉得我今日俊得让你挪不开眼?” 一句话让程依琳小脸通红,她结结巴巴的说:“表姐比我见过的女子都好看,比那些公子还俊俏。” “哈哈哈...这话表姐爱听。”姜钰目光在博古架上搜寻了一番,走过去从上面拿下一个精致的白玉如意,塞到程依琳手里,“拿着玩儿吧。” 程依琳一愣,然后不知所措的看自己的父亲。程瑾川见了笑着道:“还不谢谢你表姐。” 程依琳马上抱着玉如意给姜钰行礼,“谢谢表姐。” 姜钰笑着摆手让她坐,然后说起了蒲明玥落水的事情。程依琳听了后道:“蒲大小姐是在宴席快散的时候,独自去湖边散心的。那会儿众人都在忙着道别,湖边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好在太子殿下恰好就在附近。” 姜钰和程瑾川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两人自然不相信蒲明玥落水被太子救是意外。程锦川扭头问程依琳,“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程依琳将手中如意搁在桌上,把与蒲明玥谈话的经过细细讲完,才道:“当时蒲大小姐那神情,就像自家夫君被人抢了去似的,看颜大小姐的眼神凶得很,简直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姜钰听后点头,夸赞了几句程依琳,就让她先出去玩儿。等她走后,姜钰跟程瑾川说:“蒲同和是太子和丞相的人,几乎板上钉钉了。” 程瑾川惊叹了一声,“蒲同和平日对皇上那般忠恳,朝堂内外从不见他与丞相、太子有半分显见的交集,谁能想到,他们竟真有这般深藏的勾连!” 姜钰点头,沉思一瞬后道:“蒲同和既是姑丈你的上司,你们平日接触本就多。往后与他相处,须得装作一无所知才好。” “是,我明白。”程瑾川有些担忧的说:“只怕他对我有所防备。” “防备是该有的。”姜钰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沉稳,“往后公事务必一一交割清楚,文书往来、差事交接都要留好凭据,万不可给了他日后将麻烦往你身上推的机会。” 程瑾川一脸凝重,“你是要向他出手?” 他既属丞相阵营,我与丞相表面虽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平和,彼此心里却都清楚,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蒲同和既是丞相的羽翼,此人我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姜钰这话说的平淡,但程瑾川听出了浓浓的杀意,他一脸凝重的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姜钰摇头,语气沉定:“你与他同衙当差,他又是顶头上司,眼下绝不能有半分异动。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程瑾川认真的点头,“好。”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程瑾川便起身告辞。姜钰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将方才没看完的信重新取出细读。信中说,安王收到她先前的信函后,已着手调查蒲同和,果然寻到了些不易察觉的痕迹,还约了她明日在茶楼碰面,一同商议后续对策。 姜钰拿起笔回信,答应明日的见面,让夏荷把信送过去。随后她起身往后院陆怡芳的院子去,打算陪她一同用晚膳。刚到院门口,就见陆怡芳在小花厅里,正对着一堆新到的布匹细细挑拣。 见她进来,陆怡芳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料子:“钰儿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些料子,哪样适合你爹娘?眼看要入夏了,我正想着挑些透气的料子给他们送去呢。” 陆怡芳口中的爹娘,自然是姜钰的养父母。 姜钰走上前,拣出几匹姜明昌和程云秀偏爱的颜色与料子,一边说道:“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他们了,后天我沐休,陪您一起把布匹送过去。” “那可再好不过。”陆怡芳笑着拉她在身边坐下,“昨儿我跟云秀妹子闲聊,她还念叨着许久没见你了呢。” 姜钰脸上浮起几分歉疚:“是我疏忽了,带他们来上京,却没能日日陪着他们。” “傻孩子,哪能算你疏忽。”陆怡芳拉着她的手轻叹,“是这个家拖累了你。若不是国公府实在无人能担事,哪会让你一个姑娘家这般日日操劳。你爹娘那边有我照看着,放宽心便是。” 姜钰本就不是沉湎纠结的性子,心里盘算着等手头的事了了,一定要去爹娘院里多住些时日。只是眼下不常去他们那里,不是不想与他们近亲,实在是怕来往过密,反倒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盯上爹娘。 想到此处,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锐色——定要尽快了结了这些盘根错节的对手,才能让至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第397章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日午膳时间,姜钰出了官署前往茶楼见安王。到了后,安王已经在了,而且点好了饭菜。两人算是熟人了,姜钰见了礼后,坐下来后就直接拿起了筷子。 安王对于她的不见外,心里很是喜悦,唇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观察了姜钰喜欢吃的菜,他夹了一筷子放在姜钰的碗里。 姜钰一愣,然后看着安王的眼睛,语气随意但目光认真的道:“王爷如此,下官以后不敢与王爷共餐了。” 安王面色一僵,然后歉意道:“是我鲁莽了。” 姜钰垂眸继续吃饭,安王眸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但气氛不如之前那般轻松了。不过两人都是情绪管理的高手,很快便敛了那点凝滞,几句话切回正事,先前的拘谨便悄然散了。 姜钰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茶。看着安王也放下了筷子,她道:“王爷说查蒲同和的时候,发现蛛丝马迹,是什么?” 安王也放下筷子,“蒲同和祖籍云陵紧邻岭南,且蒲同和母亲名朱佩月。” 姜钰听后沉思了一瞬道:“岭南王也姓朱,王爷意思是蒲同和有可能是岭南王的人。” 安王把玩着手中的青瓷缠花杯,道:“当年皇上刚即位,第一次开科取士,他便是状元,一路都是皇上亲手提拔上来的,按说本不该跟丞相那边扯上关系。可如今他明着跟丞相、太子勾连,这背后若没有更深的牵扯,说不通。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本就属于岭南王那边的人。” 姜钰听后点头,问:“长公主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王爷怎么看?” 安王喝了口茶,看着她道:“昨日宴会结束,蒲同和、太子和苏妃都去御书房见了皇上,只是具体说了什么、结果怎样,现在还没消息。” 姜钰点头,思索了一瞬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子有意娶颜凤禧为妃,但宴会上又出现了太子救落水的蒲明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安王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道:“蒲同和是太子和丞相的人,一直隐在暗中,本就是皇上跟前信得过的人,又是吏部尚书,这些年在暗中帮太子和丞相铺了多少路、做了多少事?他可不会白白出力,心里定然是盼着女儿能坐上太子正妃之位的。” 姜钰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但是皇上明显没有让太子继位的意思,他们若是想让太子继位,必然走不寻常的路子,到时候需要颜太师给他们正名。 所以,为了拉拢颜太师,他们想把太子妃的位置给颜太师的孙女。那么这样蒲同和的利益就没办法保证了。所以,有了赏花宴上,太子救了落水的蒲明玥的事情。” 安王赞赏的道:“是。” “那么,他们是想要蒲明玥做侧妃。”姜钰又道。 “应该是。”安王放下手中的杯子,“但即使如此,以皇上多疑的性子,也会怀疑蒲同和。” 姜钰点头,“但以蒲同和与丞相的老谋深算,他们定然早已备好打消皇上对蒲同和怀疑的法子。那么,现在就要让皇上知道,蒲同和有可能是岭南王的人。” “我也是这个想法。”安王道。 “那么就由王爷跟皇上说吧。”姜钰习惯性的手指摩挲腰间的玉佩,接着道:“魏国公有意与颜太师结亲,让宁云川娶颜凤菊。两家已经商议好了,本想着等凌云川从岭南回来再提亲,现在看来得提前把两家要结亲的消息放出去了。” 安王目光落在她手中把玩的玉佩上,神色微顿。这玉佩他好似在睿亲王那里见到过,心不由得一沉。但他很快压下内心的沉重,道:“宁云川性子沉稳,颜姑娘又有才干见地,两人这般结合,倒真是相配得很。” 姜钰笑着点头,“接下来更重要的是铲除蒲同和。” 她这话说的随意,却是让安王有些震惊。蒲同和是谁?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考核与升迁调动,手里握着朝廷大半官员的仕途起落的吏部尚书。想要扳倒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安王皱着眉道:“你可是有了策略?” 姜钰点头,“让皇上心里对他先存了疑,这是头一步。然后再慢慢找他的罪证,他在吏部多年,手下跟着不少官员,真要动他,这些人难免生乱。 所以得提前把那些跟着他的官员,替代人选做好备案,等时机到了,就能趁其不备把这拨人一并换了,才不会乱了朝局。” 安王不得不再次佩服她的心思缜密,但心里却是一阵的失落。她在朝政方面的能力越是卓越,他们二人越是没有可能。他的目光又落在姜钰腰间的玉佩上,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你可是有了找蒲同和罪证的法子?”安王收回自己的目光道。 姜钰点头,“之前在架阁库查阅卷宗的时候,就有些头绪了。” “好。”安王觉得自己的喉头好似堵了一块石头,难受的紧。 两人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了细致的推演,然后姜钰告辞离开。安王在她走后,瘫坐在椅子里沉寂了许久,才起身前往皇宫。 到了御书房见到皇帝,他就把蒲同和母亲姓朱的事情讲了。皇帝听后坐在那里沉默。朱姓虽不是大姓,但也不算罕见,京里宫外姓朱的人家本就不少,通常不能凭一个姓氏就断定什么。 但联系到太子救落水的蒲明玥,丞相是岭南王的亲舅舅,等等的事情,蒲同和的母亲与岭南王有亲,就有很大可能了。皇帝本来想,只要蒲同和忠心,他的女儿做了太子侧妃也无妨。但现在看来绝对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道:“你接着查蒲同和。” “是。” 皇帝摆手让安王离开,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皱着眉沉思。原以为手握着威力巨大的火器,对付岭南王该是十拿九稳,心里早已攒了几分底气。 可如今看来,岭南王的手竟伸得这么长,连太子、丞相,甚至吏部尚书都隐隐牵扯其中,这盘棋远比他想的要深,铲除岭南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 第398章宫里的人会先出手 姜钰下了值没有回府,直接去了魏国公府。她跟魏国公分析了当前的形势,然后道:“现在公布表哥和凤菊有意结亲的事情吧,让太子和丞相知道颜太师已经是我们的人了。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做。” “好。”魏国公马上就答应了,然后道:“架阁库的卷宗实在太多了,堆得跟小山似的。你一个人闷头查太耗精力,难免有疏漏。找几个你信得过的人一起搭把手,能更稳妥些。你云逸表弟当下无事,能帮上你的忙。” 宁云逸也是魏国公的孙子,但是继室那一支的。之前继室那一支一直想谋夺爵位,姜钰自然不会用宁云逸。 她面色比之前严肃了一些,道:“不必了,云逸表弟不会跟我一条心。” 这话太过直白,让魏国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沉了脸道:“府里那些陈年争斗早该放下了!眼下外头局势波谲云诡,哪有功夫再揪着内宅这点事计较?老夫的子孙,还不至于连大局都拎不清,这点分寸总该有的!” 姜钰笑了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宁爷爷,钰方才话说得有些直接了,可换作是您处在我的位置,会放心应允吗?” 魏国公皱眉,就听姜钰又道:“宁爷爷,你我两家几代世交,钰把您当成至亲才会说话如此直接,望您谅解。” 魏国公松了皱着的眉头,哈哈笑了两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钰儿你别在意。” 姜钰笑了下转移话题,两人又就之前的事情聊了一会儿,姜钰起身告辞。魏国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良久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姜钰再次让他刮目相看了。先前总觉得她年纪轻轻,在官场上周旋,性子该是圆滑妥帖的,遇事总会留几分情面。这次提让云逸帮忙,虽明知里头有几分私心,想着她看在两家世交和自己的面子上,即便不情愿,多半也会含糊应下。 毕竟这点事无伤大雅,犯不着驳了他的脸面。可姜钰偏不。几句话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绕弯子,却句句在理,让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这哪是圆滑?分明是外柔内刚,心里头有杆秤,该坚持的底线半分不让,该说的话也绝不藏着掖着。这般行事,看似少了几分“周全”,却多了几分磊落和清醒,比那些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可靠多了。 唉! 魏国公叹息了一声,想到自己的长孙云川能力也不差,跟姜钰的关系也十分亲密,他的心又安慰了不少。 “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不管了。”魏国公自言自语了一句。 姜钰自是不知魏国公的想法,她之所以那般直白的拒绝魏国公,一是她不想因为面子,而损害亲表哥的利益。二是,以他们两府的关系,说话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三是,她知道以魏国公的性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伤两府的关系。 总之,形势所逼必须委屈自己和亲人的时候,她不是不能忍。但寻常时候,她也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平白受一点委屈。 回了府,管家就交给了她一封信,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睿亲王写的。她拿着信到了书房,展开看完后想了想,给他回信,讲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二日沐休,但她拿着奏折进了宫,觐见皇上。御书房里,皇帝看了她的奏折,问:“爱卿怀疑了蒲同和?” 姜钰没有直接回答,“臣听说了长公主宴会上发生的事,忽然想起之前在架阁库查阅卷宗时,发现了一些关于吏部的内容,存在不符之处。” 皇帝耷拉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接着查,尽快拿出结果。” 姜钰马上应是,然后又道:“若真的查出蒲大人有异,该如何应对?蒲大人可是吏部尚书。” 皇帝再次沉默,然后有些苍老的眼睛看着姜钰问:“爱卿有何建议?” 姜钰又拿出一封奏折奉上,赵福全接过去递给皇帝。皇帝看完目光深沉中带着些灼灼的光,“爱卿的建议,朕会仔细斟酌。岭南的事情,看来要暂缓了。” “若蒲大人真的有异心,那么扳倒他之后,岭南必定会有大动作。”姜钰道。 皇帝认可的点头,“得做好万全准备。” 说完,他又跟赵福全道:“宣承恩侯、睿亲王。” “是。” 赵福全马上快步出去,吩咐小太监去传旨。没有多长时间,承恩侯和睿亲王就到了。两人见姜钰也在御书房,就猜到事情不小。 两人行了礼坐下,皇帝三两句把事情讲了,然后就开始商议若岭南王有动作,上京城以及各地方军队应该如何部署。其实最关键的是火器推广到各地方军队。 一个上午的时间,君臣几人才敲定了详细的方案。皇帝赐了御膳让姜钰三人在御书房用,以示恩惠。用过午膳,姜钰和睿亲王、承恩侯一起出了宫。 承恩侯看了眼并行的姜钰和睿亲王,拱手告辞,但是被姜钰叫住了。姜钰走近他,低声道:“蒲同和若是倒了,恐怕在岭南王出手前,宫里的人会先出手。” 承恩侯听后了然的点头,他知道姜钰这是在提醒他,让皇后关注着苏妃。他道:“老夫知道该如何做。” 说完他又拱了下手告辞,翻身上马离开。姜钰回头,就见睿亲王看着自己,目光有些灼灼。她的脸微热,就见睿亲王走到自己跟前道:“要直接回府吗?” 姜钰摇头,“去架阁库。” “我与你一起。”睿亲王低声道。 姜钰轻笑,这算是变相的约会吧。 她道:“好。” 睿亲王开心的笑,看着姜钰坐上了轿子后,他也坐进了自己的轿子。 ................ 第399章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钰在户部任过职,户部之前又换过血,姜钰和睿亲王进架阁库自然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户部尚书亲自迎接,听姜钰说要进架阁库查阅卷宗。户部尚书下意识捋了捋胡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暗自嘀咕,楚国公可是能从故纸堆里翻出风浪的。当初她初入官场就办下两个震动朝野的大案。事后听说,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是从这架阁库的旧档里一点点寻得的。现在她又要进架阁库,莫不是又要从这些卷宗里,找出什么要紧的关节? 心里虽是如此想,但是他面上一点不显,恭谨的带着二人往架阁库而去。到了后,姜钰笑着跟户部尚书道:“李大人不必特意在此相陪,在下与睿亲王殿下自行查阅卷宗就好,若是有什么需劳烦您的地方,再让人去回禀您便是。” “好,好。”户部尚书笑着称好,吩咐人小心的伺候着,又看了一眼三层的架阁库,转身离开。 姜钰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迈步进了架阁库。现任户部尚书上任不久,是皇上亲选的人。表面上看着跟丞相、岭南王没有关系,但内里如何就不知道了。 打发了负责架阁库的官员,她带着睿亲王直接上了二楼,看着一排排的书架说:“官员升迁都得凭历年考评说话,德看品行,能论才干,勤查态度,这些多是上司笔下的评语,松严尺度全凭人心,伸缩余地太大。” 姜钰走到标有考绩二字的架子边,看着睿亲王说:“唯有考绩不一样,赋税完纳的成数、刑狱审结的快慢、漕运到港的准期,甚至河工修了几里、粮仓存了多少,看似一笔一划写得实在,可真要动手脚,改个数、补笔账也并非难事。” 她抽出一卷江南道的考绩册,指尖点过其中几行墨迹略深的记录,“但账册记得多了,前后比对、上下勾连,总能看出哪里填了虚数、哪里改了旧账。要找的破绽,就藏在这些对不上的数里。你看这里.....” 睿亲王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白皙的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就听她又道:“这临溪县去年的赋税完纳成数,明明记着七成,今年考绩册上却陡增至九成,瞧着倒是亮眼得很。” 她指尖顺着数字往下滑,翻到附页的粮仓入库细账,“可你再看这页,同期的实际入库记录里,粮食只比去年多了一成不到......”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触碰在一起。姜钰身上淡淡的梅香飘进睿亲王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沉醉。不过他聪慧的大脑,让他可以一心二用,等姜钰的话音一落,他就道: “蒲同和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干了多年,由他提拔起来的官员众多,想要找出所有漏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看到姜钰点头,他又道:“我们今日先把这查漏洞的法子捋清楚,像这般考绩册与入库账对不上、墨迹有改痕、数据反常的地方,都该记下来做重点参照。把这些门道摸清了,再找信得过的人,按咱们今日的法子系统排查。” 这与姜钰想到一起了,她微微抬头,看着睿亲王精致的脸庞,道:“我也是如此想的。我们现在就以临西县为例,进行查找。” “好。” 姜钰走到书架前,把关于临西县的所有卷宗都拿出来,然后给睿亲王安排了查阅的内容,剩下的她来做。她做事情主导惯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而睿亲王本就打着协助姜钰工作的心,也不觉得这有错。 所以,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这种“悖于常理”的工作方式,两人进行的很是顺利。 鎏金阳光斜斜淌进架阁库,落在堆满卷宗的梨木案上。同样秀雅的男女并肩翻着账册,指尖偶尔轻触,纸页翻动声里混着樟木香气。时间缓缓的流动,姜钰抬手拿卷宗的时候,触碰到了睿亲王修长的大手。 肌肤的触碰,让两人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姜钰有些尴尬,她若是解释自己不是因为那手好看,而故意去碰的,对方会不会相信? 故作镇定的继续把卷宗拿过来,她扭头看着睿亲王微红的脸说:“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我自己来。”睿亲王马上起身走到小机边,看了眼自己那只被碰到的手,压了压高高扬起的唇角,拿起茶壶走回来。先给姜钰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姜钰看到他这有些慌乱的动作,也是极力的往下压高高扬起的唇角,但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能也端起杯子,用喝茶的动作,掩盖自己的情绪。 虽然只是一个县的卷宗,但是从户籍黄册、夏秋两季税收细账,到刑狱诉讼的原告被告供词、审结判文,再到农田水利的沟渠修缮记录等等,完全查阅完并从中找出漏洞,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直到华灯初上,两人才结束工作。 坐了一个下午,姜钰就是身体素质再好,也觉得腰酸背痛。站起身,她不由自主的活动肩膀和腰部。睿亲王也是一样,扭动身体间,两人目光相撞都忍不住笑了。 “饿了吧,一起去吃饭。”姜钰笑着道。 “好。”睿亲王很喜欢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轻松自然。她不是楚国公,不是皇帝重用的臣子。他也不是睿亲王,他们只是普通的男女。 两人各自吩咐亲随取来备用的衣袍,换上后,让下人和轿子佯装他们回府,他们从官署后门出来。 夜色已漫上街头,沿街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明明灭灭。白日里喧闹的街道,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谁也没留意这对并肩而行的男女。 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也寂静无比。只有两人宽大衣袍碰触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两情相悦的男女,享受着这种缱绻的气氛,同时也有些焦灼。近在咫尺的两只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的袖口,却都在即将相触时轻轻蜷起,藏进了宽大的袖管里。 姜钰第一次经历这种酸酸甜甜、想做但又有些纠结的感觉。但她毕竟是从开放的社会穿越而来,心一横,她伸手抓住了睿亲王那修长的手指。 第400章你杯弓蛇影了 手指被绵软温热包裹,睿亲王身体一僵,然后就是心脏激烈的跳动。他扭头看身边的女子,映入眼帘的是挂着灿烂笑容的明媚的脸。 聪明的大脑有些混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手做出了诚实的反应,他反手把那温热绵软的手儿紧紧的握在掌心,嘴咧开了傻傻的笑容。 姜钰见到他这傻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噗嗤笑了。但也没有再打趣他,笑着道:“知味楼的菜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好。”睿亲王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姜钰听了又忍不住想笑。 两人牵着手走出寂静的巷子,在路口两只手分开,心里都有些微微的失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收了溢满柔情的表情,径直往知味楼走。 知味楼是宁远侯府的产业,到了后直接被掌柜迎到预留的雅间。点了两人喜欢的饭菜后,小二退了出去,气氛有一瞬的尴尬。睿亲王觉得这次应该自己主动,就说起了自己的研究。 开了个头,他就意识到自己找的话题很不好,这个时候怎能再讨论这种事情呢?但姜钰好似没有意识到,此刻讨论这个话题不应景,接着他的话题开始讲她的想法。 睿亲王心里骂着自己嘴笨,嘴上跟姜钰讨论着火器的研究。直到一顿饭吃完,这个话题都没有结束。坐着轿子回王府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更应该说什么话。 相对于睿亲王的患得患失,姜钰倒没有想太多。他们之间交集最多的就是火器研究,相处的时候讨论这个话题,再正常不过。而且,她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感情的问题。 回到府里沐浴的时候,她脑子里都在想,让谁协助她查阅卷宗。而且,为了得到皇帝的支持,明日要把今日找到的证据,禀报给皇帝。 “国公爷,水凉了。”冬霜的声音响起,姜钰回神,扶着冬霜的胳膊出了浴桶。回寝室的路上,冬霜低声禀报:“今日夫人见了江南皇商常家的大夫人,谈二小姐的亲事。” 姜钰在脑子里搜索关于常家的信息,就听冬霜又道:“常家跟安远侯府有远亲,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来往。说是前几日常家老夫人拜访安远侯夫人,谈起了适龄公子小姐的亲事,知道了二小姐还没有婚配,今日就过来探口风了。” 姜钰进了寝室,坐下让冬霜和夏荷给她绞头发,嘴里说:“我这段日子忙,没有时间去母亲那里。冬霜你明日跟母亲说,让人去江南打听下常家的情况。若是可以,定亲前让我见一见人。” 这分明是要亲自为二小姐姜珊把关的意思。冬霜听了连忙应下,心里不禁暗暗感叹,二小姐能有国公爷这样的姐姐,当真是好福气。单说国公爷肯亲自出面接见常家公子这一桩,便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她对二小姐何等看重。有这份看重摆在明面上,日后二小姐嫁入常家,自然也会被常家多几分敬重,断不会轻易轻慢了去。 头发干了后,姜钰上床休息。第二日早朝,她又早早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坐着轿子去上朝。朝堂上没有多少事情商议,没有多长时间就下了朝。临退朝的时候,皇帝宣了她去御书房。 姜钰从侧门往御书房走,中间碰到了吏部尚书蒲同和,两人目光相撞,然后寒暄了两句便分开。蒲同和眸光盯了姜钰的背影一瞬,大步出了太极殿。经过丞相身边时,对他做了暗示,一会儿见面。丞相微微的点头。 ........ 这边,姜钰进了御书房,给皇帝行完礼后就拿出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了上去。奏折上写的是昨日查到的一点证据,皇帝看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奏折丢在桌案上,“其他证据还要多长时间?” 姜钰垂眸躬身,声音沉稳恭敬:“涉案卷宗繁多,多为旧档,需逐页比对找漏洞。单臣一人短时间难以完成,恳请陛下允调可靠属官协助,以加快进度。” 说完,她又递上一封奏折,“臣选了一些可靠之人,请陛下定夺。” 皇帝打开奏折查看,然后又点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人加入进去,又道:朕已着户部尚书预备,你们查案期间,他自会全力配合协查,凡需调阅账目、取用物料,尽可与他商办。” “是。”姜钰马上道。 户部尚书是皇帝新提拔上来的人,但愿是可信的。 .......... 上京城某隐蔽的宅院内,蒲同和面带忧虑的跟丞相说:“昨日皇上宣了楚国公、安远侯、安王和承恩侯以及睿亲王,他们会商议什么?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你的镇定都去哪了?”丞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指尖轻叩着桌面,“事已至此,急也无益。皇上召集群臣议事是常情,未必就冲着你来。眼下这局面,比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你这般自乱方寸,反倒容易露了破绽。” “话虽如此,可总得提前做些防备,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出事!”蒲同和声音压得更低,眉宇间忧色更重, “昨日姜钰和睿亲王在户部待了一下午,谁知道他们在查什么?您可别忘了,当初大皇子就是栽在姜钰手里,她从架阁库翻出那些旧档里的蛛丝马迹,一步步顺藤摸瓜才让事情败露的!如今她又盯着户部,怎能不让人忧心?” 丞相皱眉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杯弓蛇影了。睿亲王不参与朝政,他与姜钰在户部很有可能是在找器械方面的卷宗。” “不参与朝政?”蒲同和哼了一声,“以皇上和太后对他的宠爱,只有安王上位他才会安全。如此,他怎可能会不参与朝政?” 丞相皱着眉沉默,蒲同和讲的他又怎能想不到?之所以没有讲出来,不过是不想徒增他的焦虑,扰了眼下的分寸。有些事心里清楚便好,说出来反倒容易乱了阵脚。 第401章别留活口 五六月份的晴日,阳光热烈,但蒲同和与丞相所在的房间,却几乎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只有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两颗夜明珠,往青砖地投下幽冷光晕,桌椅浸在半明阴影中,满室沉郁。 有些昏暗的房间内寂静的让人压抑,两人沉默了许久,蒲同和握了握拳头,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定,“杀了姜钰,一了百了。” 丞相眉头皱成了疙瘩,蒲同和眼睛盯着丞相,阴鸷狠厉,“我知道你一直不动手,是因为姜钰身边必然有高手保护,万一不成会惹下更大麻烦。”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说了。”丞相的语气有些焦躁,他不想杀姜钰吗?做梦都想,现在他面对的大部分困境,都是姜钰造成的。没有了姜钰他现下的危机就解除了大半。他们的大业也可以慢慢图之。 蒲同和咬了咬牙,语气更添几分狠戾,道:“但我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若不死,死的必将是我们。” 丞相皱着眉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有何好办法?” 蒲同和:“没有。楚国公府戒备森严,姜钰除了上朝就是去官署,没有多余的交际,不好下手。所以,直接刺杀。” 房间里再次一片寂静,丞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案角,眉头拧得更紧。杀,还是不杀? 姜钰那丫头心思缜密,楚国公府壁垒森严,她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就没断过,稍有差池,不仅杀不了人,反倒会暴露他们的手脚,让姜钰抓到把柄,他们马上就会面临几乎无法逆转的危机。 可寂静中,蒲同和那句“他不死,死的必将是我们”,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近来姜钰步步紧逼,朝堂上几次搅乱他们的部署,再这般拖下去,别说大业,恐怕连他们如今的地位都保不住。 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用死士。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能留活口。” 蒲同和点头,“放心,绝对不会留下把柄。这一次,即使杀不了她,也要让她缠绵病榻。” “嗯,一切小心。”丞相吁了一口气,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 “老爷。”外边传来丞相亲随的声音,丞相说了一声进,那亲随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后道:“回相爷,刚刚听到的消息,颜太师的孙女颜凤菊要与魏国公的长孙宁云川定亲。” 一句话,让蒲同和与丞相都坐直了身体,四只眼睛盯着亲随,等着他的解释。亲随紧张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他又小心的道:“一个时辰前,魏国公世子夫妻,带着满满当当的聘礼,还有二三十名随从,浩浩荡荡去了太师府行纳采之礼。” 见蒲同和与丞相都是一脸的凝重,亲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听说带去的礼物里有绸缎、玉器,还有两匹上好的骏马,都是正经纳采的规制。街上路过的人都瞧见了,那阵仗比寻常世家结亲的排场大得多,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国公府和颜府这是实打实要结亲了。而且...” 亲随偷眼瞧着丞相那张挂着沉郁的脸,想开口但又不敢说的样子。丞相见了道:“还有什么?直接说。” “太师府传出消息,颜太师的长孙女颜凤禧要与苏杭钱家的长公子定亲。” ........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丞相摆手让亲随离开。蒲同和的声音响起,“颜老匹夫这是要上楚国公的船啊!” “成了精的老狐狸,最是权衡利弊的好手。”丞相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还不是因为皇上不想把皇位传给太子的意图,太过明显,他不想上看起来迟早要翻的船。如今急着与魏国公府联姻,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 他又看向蒲同和凝重的脸,道:“担忧了?可担忧又有何用?” 丞相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大乾的江山是岭南王与太祖皇帝联手打下的江山,秦家统治了大乾两百多年,岭南王也经营了岭南两百多年。你是王爷的得力干将,还不清楚王爷的势力?不说的别的,就太子一个筹码,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大业不可能不成。” 这话让蒲同和又找回了信心,他尴尬的笑了下说:“我也是被姜钰近来那股子势头搅得心烦意乱。她接二连三在朝堂上坏我们的事,步步紧逼得太凶,一时乱了分寸,忘了咱们真正的底气在哪儿。” 丞相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蒲同和想打退堂鼓的原因,无非是他的女儿不能做太子正妃,利益没办法马上看到,不过是心里那点得失计较在作祟,一时不安生、想摇摆罢了。 他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蒲同和跟着王爷这么多年,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与王爷绑在一处?手上沾的、暗中做的,早就没了干净脱身的余地。 如今才想退?晚了!这船一旦上了,哪有说下就下的道理。 “眼下这点波折算什么?”丞相放下茶盏,语气缓了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太子登位,岭南王平步辅政,你这些年跟着王爷出生入死的功劳,难道会少了你的封赏?到时候论功行赏,定少不了你一个世袭爵位。” 他抬眼看向蒲同和,眼底带着笃定:“公侯爵位唾手可得,子子孙孙凭爵荫庇,荣华不尽。眼下这点计较,比起将来实打实的铁帽子爵位,算得了什么?稳住心神,大业一成,你蒲家便是世代簪缨的功勋世家。” 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些,蒲同和轻咳一声,带着几分不自在道:“丞相说得是,刚才是被姜钰搅得一时糊涂,乱了阵脚。放心,接下来我定会沉住气,绝不再出这种岔子。我这就去安排人动手,要了姜钰的命。姜钰一除,大业指日可待。” 丞相点头,“当心些。动手干净,别留活口,更别泄了痕迹。” “丞相放心吧。”蒲同和站起身,“我先离开。” 丞相点了下头。 第402章刺杀 姜钰自是不知有人已经谋划了杀她,从皇宫回到官署,就开始安排筹集人手查阅卷宗的事情。她向皇帝举荐的人,是以表哥陆绍丞为首的自己人。而皇帝加上去的人,是承恩侯府一脉的人。 看着承恩侯一脉的几个人名,姜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皇帝也真是反复无常,当初防着皇后和承恩侯府,防得跟什么似的,二皇子当年不明不白没了,他让人随意的查一查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又开始重用承恩侯,这是验证了承恩侯没有野心,对承恩侯放心了。 但是承恩侯和皇后心里会没有疙瘩?若是她,肯定会有的。只是不知道承恩侯和皇后内心的积怨什么时候爆发吧。 按下内心的波澜,姜钰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夏荷,“亲手送到礼部尚书的手里。” 调查卷宗需要秘密进行,昨日去架阁库可以找借口掩饰,但若是大队人马进架阁库,肯定会引起蒲同和与丞相的怀疑。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所以得加快速度。在蒲同和与丞相作出反应之前,把证据找到。这一切都要礼部尚书的配合。 但愿礼部尚书不是丞相他们的人。 夏荷拿着信走了,姜钰又发出一道道指令,她要争取明日就能开始查阅卷宗。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进行,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早就过了下值的时间。她站起身活动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夏荷手脚麻利的收拾桌案上的文件,装进包里。 看夏荷收拾好,姜钰迈步往外走。出了门才知道天已经黑了。她坐上轿子,吩咐轿夫快些,一行人出了官署。因为夜色已经降临,街上的行人不多。就是有一两个行人,也是脚步匆匆。 姜钰坐在轿中,想着明日要做的事情。忽然外边传来一阵锐响,她内心一惊,但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小心!”轿外暗卫低喝一声,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姜钰掀开轿帘,就见十几个黑衣人影,从两侧屋檐下扑出,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接向她的轿子扑来。 她坐在那里没动,但手伸进宽大袍袖中,握上手弹的柄。外边暗卫在黑衣人冲到近前时,挡在了轿子外。两方人瞬间打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空荡的街道上交织。 黑衣人明显是死士,不畏死的往前冲,招招狠戾。他们十几个人,而暗卫只有六人,寡不敌众,转眼就有两名暗卫肩头带伤,渐落下风。 见状,姜钰撩开车帘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双方的打斗,镇定的好似被刺杀的不是她一般。 黑衣人见到她出来了,进攻更加猛烈,暗卫已大半受伤。暗卫统领看着站在那里的姜钰,内心焦灼。他们不知道姜钰正在观察形势和位置,为首的统领想要劝她进去。 这时就听她道:“闪开。” 暗卫一愣,不知道她这是何意。走神间,六名暗卫身上又添了新伤。 “闪开。”姜钰大喝,手弹已经被她举在了手上。暗卫统领一见,马上带领其他暗卫闪开。而黑衣人不知道姜钰手中的东西为何物,虽然知道可能有大危险,但他们还是朝姜钰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姜钰快速拉开引信,朝着黑衣人密集处狠狠掷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炸开,气浪掀得人站立不稳,三四名死士当场被炸翻在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姜钰也不是很好,因为距离太近,她后撤的时候,被气浪狠狠撞在后背,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摔倒在地。额头碰到街边的柱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耳朵里灌满尖锐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蝉在耳膜上狂叫。她摇了摇头,手撑着地站起身。暗卫这时把她围在中间,做保护姿势。 而那些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显然没料到姜钰手中他们不认识的东西,竟有如此威力。几人交换的眼神里只剩决绝,完不成任务,他们的家人便难逃一死。他们嘶吼着挺刃再次扑来,刀刃上的寒光比月色更冷。 看到姜钰又拿出一个刚才爆炸的东西,他们的动作又是一滞。但这也只是一瞬,他们又冲了上来。因为距离太近,姜钰害怕手弹爆炸伤到自己人,摆手让暗卫迎战。暗卫知道了自家国公爷手中有大杀器,心里有了底气,进攻起来很是凶猛。 “巡城卫到!放下兵器!” 打斗双方听到这个声音,动作都是一顿,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就见一队二十多人的城卫齐刷刷的跑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剩余几个黑衣人听到后,没有一丝犹豫的同时横刀抹向脖颈,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止。刀锋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七八个黑衣人栽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们颈间的伤口,汩汩的往外流,不一会儿荫满了他们身下的地面。跑过来的巡城卫和楚国公府的暗卫,都没有想到黑衣人自杀的如此干脆,一时都愣在了那里。 姜钰沉着脸站在那里没动,暗卫和巡城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姜钰的声音响起,“搜他们的身。” “是。”六名暗卫虽然身上有伤,但都不致命,忍着疼痛蹲下身搜身,看能否从黑衣人身上找出他们的身份。 巡城卫首领见状,朝姜钰拱了下手,也带领着他的人搜身。 “国公爷,您脸上的伤。”夏荷拿着帕子要给姜钰擦伤口上的血。 姜钰看她脸上也有伤口,道:“不用管我,处理你自己的伤口。” 夏荷一脸担忧的点头,这时一个白色身影跑了过来,到了姜钰的近前,拿出帕子就轻轻的按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这人不是睿亲王又是谁。 “我无事。”姜钰轻轻的推开他,示意这里有外人。 但睿亲王执拗的手按在伤口上没动,一脸的心疼和愤怒。姜钰无奈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现在有外人在,他们二人的关系还不能被外人知道。 睿亲王也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现在若是被皇上和太后知道了,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姜钰手中的事情,正是关键阶段。若是因为他们二人的感情问题,耽误了她手中的事情,就得不偿失了。 第403章通政司参议马铭谦 自从他们彼此确认了心意,睿亲王就一直在想,如何让他们二人的关系摆在人前。但是想了多少种方法,都因为现在的局势,只能搁浅。 按着姜钰伤口的手,被他轻轻拿开。睿亲王扭头看了夏荷一眼,夏荷马上过去拿出干净的帕子,按在姜钰的伤口上。 姜钰不是柔弱的人,对比面前的大事来说,额头上伤口的疼痛不算什么。她接过夏荷手中的帕子,自己捂着伤口。感觉不再流血,她把帕子丢给夏荷,面色肃穆的盯着暗卫和巡查卫搜身黑衣人。 而看情况,似乎搜不到有用的信息。她的眉头微皱,不过细想,对方敢当街刺杀,必然做好了不会暴露的准备,不然黑衣人不会见到刺杀失败,就毫不犹豫的自杀。 想到这里,姜钰扬了扬唇角。以为如此她就吃下这个闷亏?那他们想差了,她姜钰从来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这时暗卫统领过来汇报情况,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姜钰声音冷肃的道:“保管好证据。” 暗卫一愣,他没有搜到任何证据啊! 从黑衣人的衣服到武器,再到肉体,没有一丝有标识性的东西。但是在与姜钰目光相撞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他就是找到了证据,谁来反驳? “是。”他马上拱手道,同时内心佩服着自家国公爷,刚从鬼门关走一遭,马上就能冷静的做出判断和抉择。这临危不乱的劲儿,上京城有几个能比得了? 立在姜钰身边的睿亲王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身体右倾低头在姜钰的耳边说:“通政司参议马铭谦,是裴诚坤的儿子。” 也就是说,姜钰想要出气,可以用马铭谦开刀。其实随便一想便知道,今日刺杀的事情,即使不是丞相做的,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姜钰则有些震惊,马铭谦看起来可是跟丞相没有一丝关系。但她相信睿亲王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肯定已经掌握了信息。 “我知道了。”姜钰道。 现在的场合他们不适合细聊,但她相信睿亲王说的是真的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然后安王带着十几名锦衣卫过来了。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死人,他的目光马上搜寻姜钰的身影。看到她一脸冷静的站在那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再看到站在姜钰身边的睿亲王,他的瞳孔缩了一缩。 跳下马,他朝睿亲王行礼,“王叔。” 睿亲王嗯了一声,安王扭头担忧的看向姜钰,“可有大碍?” 姜钰摇头,“下官无事,多谢王爷。” 安王眸色深深的看着她,又问:“可知道是谁做的?” “通政司参议马铭谦。”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姜钰已经想好了策略。 马铭谦明面上是寒门进士出身,靠着运气与努力,一路坐到了五品通政司参议的位置。她这位超品国公当街遇刺,既已声称找到证据,指认此事是这位五品官所为,那么无论负责缉捕的是安王麾下的锦衣卫,还是金吾卫、大理寺,都不会先细究证据真伪,定会第一时间先将马铭谦抓起来再说 突来的袭击,无论是丞相还是马铭谦应该都没有想到。只要把人抓住了,重刑之下没有得不到的消息。至于证据,回府后补上就是。 她就是想让丞相和岭南王知道,她的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安王听到马铭谦这个名字也是一愣,不过他没有多问。正要开口让手下去抓人,这时金吾卫统领,带着一队人马快速赶了过来。见到睿亲王也在,他先是一愣,再见睿亲王身上没有伤,他松了一口气。 睿亲王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去猜想。只要这尊大神没有受伤就好,若是睿亲王有一点闪失,他这个负责皇城安全的金吾卫统领,说不定就做到头了。 给几人行了礼,金吾卫统领问了姜钰同样的话,“楚国公可知是谁做的?” “通政司参议马铭谦。”姜钰声音平静,好似闹出那么大动静,被刺杀的不是她一般。 而金吾卫统领听到这句话,脸上带了惊讶。通政司参议马铭谦跟楚国公八竿子打不着啊,但金吾卫不是大理寺,不需要查案,不过他有追凶的职责。 这时安王的声音响起,“先把人控制起来,以防他逃脱。” 金吾卫统领看了姜钰一眼,马上应了一声是,就带着人赶往马铭谦的宅邸。相对于超品的楚国公来说,一个没有背景的五品通政司参议什么都不是。不管楚国公手中有没有证据,先把人抓了再说。 金吾卫统领带着人刚走,京兆伊也带着人匆匆过来了。先行了礼,京兆伊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楚国公可知是谁做的?” 姜钰同样回答是通政司参议马铭谦,京兆伊听后愣了一瞬,想问可有证据。但看到姜钰头上的伤,他又闭了嘴。随便一想就知道,这么大动静的当街刺杀,主谋肯定不是马铭谦。说不定那马铭谦就是个背锅侠。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肯定是要过问的。楚国公即使有证据,也不会给他,肯定是要呈给皇上看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等着皇上的旨意。 他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等金吾卫把人抓到后,他接收了押进大牢。不过,想到楚国公与丞相之间的矛盾,他觉得很有可能刺杀的主谋是丞相。但对此他也只是想一想,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讲。 “下官也去马铭谦的府邸,协助金吾卫一同缉拿,免得耽误了时辰。” 他拱手说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脚步已朝金吾卫集结的方向迈去。这事办得利落些,总归不会错。 这时,安远侯、魏国公以及姜承业都赶了过来。看到姜钰没有大碍,三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安远侯让姜钰赶快回府,然后又跟睿亲王和安王道谢。 安王和睿亲王是没有办法跟着去楚国公府的,只能各自回去。睿亲王还要想好他为何那么快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第404章刁钻得让人措手不及 姜钰上了轿子,由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的护卫一路护着返回府中。刚到府门口,便见陆怡芳与姜嘉木夫妇正一脸担忧、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姜钰额头上的伤,陆怡芳的眼泪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来。姜钰见到后笑着道:“我无事,您不用担心。” 陆怡芳点头,“大夫在书房等着呢,赶快让大夫看看。” 她知道姜钰回来后肯定是要商议事情的,所以让大夫直接在书房等着。一行人到了书房,大夫马上过去给她检查,然后道:“楚国公额角只是皮外伤,未伤及内里,不算大碍。” 大夫一边取药膏一边道,“我先上些止血消炎的药膏,每日换药一次,不出三五日便能结痂。” 他顿了顿,从药箱里又取出个小巧瓷瓶,“这里还有瓶去疤膏,等伤口脱痂后每日涂抹两次,仔细些养护,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听到不会留疤,众人又松了一口气。虽然对现在的姜钰来说,容貌并不如一般女子那般看重,但只要是女子,谁又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能不留痕迹,总归是好的。 大夫给姜钰包扎完伤口,留下去疤痕的药膏就走了。陆怡芳知道姜钰他们要商议事情,吩咐人送来些吃食,也离开了。 都是自己人,姜钰没有客气。边吃饭边把被刺杀的经过讲了一遍。安远侯和魏国公听后,都是一阵后怕。若不是姜钰手中有手弹,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你怎知是马铭谦干的?”安远侯问。 姜钰放下手中的筷子,又喝了一口茶,道:“刺杀的人是死士,他们身上没有一丝痕迹。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这话让安远侯和魏国公都一脸疑惑,姜钰放下手中的杯子又道:“但是这件事必然跟丞相脱不了关系。而马铭谦是丞相的儿子。” 这话让安远侯和魏国公震惊,两人正想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外边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姜钰让他进来,李管家进来后把一封信递给姜钰,低声道:“睿亲王的亲随送来的。” 姜钰接过来把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然后看着安远侯和魏国公道:“睿亲王早年陪太后去静安寺上香时,偶然看到丞相与马铭谦和一个妇人在一起。当时他没有太在意,但知道丞相与岭南王的关系后,他想起来这件事,就让人查马铭谦。” “结果查到,丞相早年未发迹时,在家乡曾与一女子定下婚约。后来他考中进士,恰逢谢家大小姐看中他,便狠下心与老家那位定亲的女子退了亲。” 姜钰指尖在信上停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可那女子性子执拗,退亲后竟一直未嫁。后来丞相回乡祭祖,得知此事后,不知是念了旧情还是另有盘算,竟悄悄将她接到了上京,安置在城外一处宅院。而那位女子,便是马铭谦的生母。” “谢家知道这件事吗?”魏国公思索了一瞬后问。 “应该不知道,谢凝安从未提及。”姜钰相信谢凝安对丞相是恨的,不然谢家出事的时候,他从没想过去找丞相。 “所以,你说是马铭谦做的,是想让丞相自己承认?”安远侯问。 姜钰摇头,“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没有马铭谦我也会想别的方法,回击回去。” 这话让安远侯和魏国公都一愣,然后都忍不住笑了。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有仇马上报的人。 “而且,裴诚坤向来是利益为先,私情在他眼里轻如鸿毛。”姜钰指尖轻叩桌面,接着道:“就算马铭谦真被抓了现行,他为了保自己的权势,为了撇清关系,未必会认这个儿子。 说不定反倒会顺水推舟,把所有罪责都压在马铭谦身上,只求自保周全。裴诚坤这等人,从来不会为谁赔上自己的前程。我把马铭谦拉出来,不过是让丞相知道,我不好惹。” 安远侯和魏国公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现在的姜钰,心思缜密,既懂有仇立报的决绝,又能精准看透人心算计,连裴诚坤那老狐狸的性子都摸得透彻,行事更是步步有章法。早已不需要他们提点。 不过两人还是分析了下当前的形势,嘱咐了一些细节才离开。安远侯临走的时候,想要问姜钰跟睿亲王的关系,想了想最终没有问出口。 ........... 丞相府 丞相今日见了蒲同和后,就一直在书房待着,等着刺杀的结果。虽然他没有对这次刺杀,抱太大的希望,但他真的希望这次能除了姜钰。朝堂上没有了姜钰,他们的大业就会顺利很多。 从午时等到酉时,在他觉得蒲同和那边可能出了状况时,一声巨响让他腾地一声站起身,吩咐人去看出了什么事,他在房间里焦急等待。 两刻多钟后,管家小跑着过来了,“老爷,出事了!” 管家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街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衣人的尸体,血流了不少,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可、可楚国公没事!听说就额角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回府了!” 丞相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案上的茶盏,指节泛白。 就听管家又急声道:“当时场面乱得很,睿亲王、安王都在,金吾卫和京兆尹也带了人赶去了。楚国公当场说……说这次刺杀是通政司的马铭谦马大人主使的!现在金吾卫的人已经往马大人的府邸去了,说是要立刻抓人归案呢!” 哐当”一声,丞相猛地站起,衣袖带翻茶盏,茶水泼湿了文书。他脸色瞬间铁青,眼底又惊又怒。他震惊姜钰脱身时用了火器,恼怒计划败露,更怕“马铭谦”三字刺向软肋。 “废物!”他低吼,手指掐紧桌沿,急踱两步,声音发颤:“姜钰竟敢咬向铭谦!这是冲我来的啊!” 管家立在一边紧绷着身体不敢言语,他是知道马铭谦的身份的。不得不说楚国公这一招出其不意,又刁钻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405章救还是不救? 丞相预判了如果这次刺杀,姜钰没有死会如何吗? 丞相这种老谋深算的人,自然会事先做全面的预判。他既敢动刺杀的心思,便早料到可能失手。姜钰虽然入朝堂时间短,但是从她做的一桩桩事情来看,她虽然年轻又是女子,但心智手段与他不相上下,怎会毫无防备? 只是他没算到姜钰竟能如此迅速反击,更没料到她会直接将矛头指向马铭谦,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马铭谦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大隐隐于市,当年他把惠娘接到上京城,安排在市井之中,表面上与她没有任何接触,私下见面更是隐蔽。 后来马铭谦中进士、入官场,他明面上从不多露半分关切,只在暗处悄悄铺路打点,连府里的老人都未必知晓这层关系。整个上京知道这桩隐密的,满打满算不过三五人,个个都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心腹。 姜钰到底是从哪里查来的?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疏漏?还是…有人故意把这把柄递到了她手上? 冷静下来,丞相开始反思,开始想对策。当初把惠娘安排在外边,而不是接进府里。主要考虑的是他的夫人和谢家。后来,马铭谦出生又十分聪慧,一路顺畅的考中了进士,他就决定明面上永远不认这个儿子。 他做的事情有多危险自己清楚,稍有不慎就是诛九族的罪。让马铭谦永远隐在暗处,万一他败落了,也算是给裴家留个后。而现在明显姜钰已经知道了马铭谦的身份,才会拿他开刀。 现在该怎么办? 救还是不救?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履越来越焦躁。不救,那毕竟是亲儿子,而且是他用来留后路的儿子。而且,马铭谦也为他做过事,也是知道不少秘密的。现在他已经被抓到了大理寺,重刑之下,他能挺得住? 若是救了,要如何救? 姜钰说是有证据,虽然他相信那证据是假的,但姜钰若是拿出一个完美的证据链条呢?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处于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做出一条真真假假的证据链条,虽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这样的话,他如果去救人,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这次刺杀还是太冲动了,而且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钰的反击会如此迅速,还以这么刁钻的方式。 “相爷,蒲大人的亲随求见。”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丞相皱着眉沉默了一瞬,道:“带进来吧。” “是。”管家应了一声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见过相爷。”蒲同和的亲随行礼。 丞相走到椅子边坐下,面色平静的问:“你家大人叫你来何事?” 亲随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恭敬谨慎的说:“我家大人想马上与丞相一叙。” 丞相皱眉沉思了一瞬,然后站起身,“好。” 亲随听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马上行礼退了出去。丞相换了身黑色衣袍,从暗道走了出去。到了他们经常见面的房间,蒲同和已经在了,脸上带着焦躁。 见到他,蒲同和马上起身问:“我听人说当时姜钰扔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爆炸时炸死了三四个人。” 丞相看到他那焦躁的模样,皱着眉坐下后才道:“子实,你的心太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蒲同和听到他的话,面色一僵,但并没有改变自身的状态,而是焦急的问:“那东西是不是睿亲王研究出来的?威力太大了!他们手中还有多少?” 并非他沉不住气,实在是那声爆炸声太过震撼。如今咱们每走一步本就步步维艰,若是皇帝当真掌握了这等大杀器,他们辅佐的大业又如何能成? 丞相眉头皱成了疙瘩,他不惊恐震撼吗?只是岭南王在上京城的势力由他主导,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罢了。 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让半分真实的焦灼显露在脸上,丞相道:“天工司戒备森严,想想就知道他们在研制秘密武器。之前我们想方设法探听消息无果,现在姜钰用了,倒是让我们心里有了底。不过,他们或许有威力更大的火器。” “这....”蒲同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道:“这....王爷还有胜算吗?”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什么誓死效忠之类的话,不过是嘴上说说。他跟着岭南王做足以灭九族的事情,不都是为了利益。现在眼见着要失败,他怎能不担忧恐惧? “你坐下!”丞相声音里带了严厉训斥,“事已至此,急有何益?” 丞相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你我从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早已没有反悔的余地。是成是败,眼下都容不得你自乱方寸。与其在这里慌得团团转,不如静下心来想对策。” 蒲同和被训得一愣,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丝尴尬。定了定神,强压下未散的慌乱,他语气放低:“是我失态了,丞相教训的是,方才慌了神。但是,姜钰为何把矛头指向马铭谦?” “铭谦是我亲子。”丞相压抑着情绪,事到如今,面对跟自己一条船上的人,他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蒲同和听到后一阵震惊,但那也只是一瞬。想到丞相是谢家的女婿,没有倒的谢家是如何的强大,丞相不敢认儿子也正常。但现在棘手的是,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冷静下来后,他的智商回来了不少,问:“丞相打算如何做?” 丞相沉默,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做。或者说他知道该如何做,但下不了决心。 房间里一阵静默,蒲同和端着杯子喝了口茶。丞相的沉默说明了他真正的内心,无非就是想要除了马铭谦,但毕竟是亲儿子,狠不下心。 但这也关系到他,丞相下不了决定,他来下。放下手中的杯子,他道:“我知道丞相心疼亲子,但眼下容不得犹豫了。” 蒲同和语气沉了沉,目光落在丞相紧绷的侧脸,“大理寺的刑具可不是吃素的,没几个人能扛住三审。若铭谦那边熬不住招了半分内情,咱们这么多年的筹谋,可就真前功尽弃了。” 第406章惠夫人 蒲同和虽然没有明说,放弃马铭谦。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言语间的意思随便一想就知道是什么。但是丞相听了他的话后,依然沉默,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蒲同和见状内心冷笑,面上惋惜的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必须放弃的人和事,得能硬下心来决断。” 他叹息了一声道:“丞相,就今晚动手吧,晚了你我说不定就都完了。” 丞相脸部肌肉紧绷,坐在他对面的蒲同和甚至都能听到,他牙齿紧咬发出的咯吱响声。房间里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丞相发紧的声音响起,“好,你动手吧。” 蒲同和听后皱眉,这事儿他可不敢沾手。以防某一天丞相想起马铭谦的好,怨恨上自己。他脸上有些尴尬说:“刺杀的事情失败了,我可能霉运缠身。而且大理寺我的人手不得力,还是您来动手吧。” 丞相抬眸,目光锐利的盯向他。蒲同和没有退缩,眼神淡漠的回视。两人目光相撞,都看出了对方的凉薄和自私。过了一瞬,两人的目光同时收回,丞相掸了掸衣袍,道:“事情可以老夫来做,但是子实啊,刺杀的事情失败,谁的责任?姜钰为何拿铭谦开刀?” 蒲同和脸色冷了下来,“好,是我办事不得力,我自会向王爷请罪。可以了吗?” 说着,他站起身,低头看向丞相,又沉声道:“丞相,你我合作多年,情谊与底细彼此都清楚。你要痛失亲子,蒲某心里清楚这份滋味,也能体谅,可实在不必因此闹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他们二人一个是丞相,一个吏部尚书,职位差别并不是太大。在岭南王那里,他们都是跟着他干了多年的老人。虽然平时很多事情,都是以丞相为主导,但是蒲同和并没有多惧怕丞相。 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口气很是坦然。而这话落在丞相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好听了。但是他也清楚现在无论是岭南王还是他自己,都需要蒲同和,现在不能与他翻脸。 丞相压下内心的怨愤,缓和了下脸部的表情,道:“老夫爱子心切,望子实你多谅解。” 他给了台阶,蒲同和自然不会再端着不下,伸手拍了拍丞相的肩膀,“都是为了大业,王爷会记在心里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出了门他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了下来。姜钰拿马铭谦开刀,他不在意马铭谦的生死。但是这么隐蔽的事情,姜钰都知道,那么自己有多少事情,被姜钰抓在手中。 他不得不再次衡量姜钰的能力。刚开始姜钰入朝堂,他与大多数官员的态度一致,并没有把这个女子放在心上。她就是再有才能,那也是一个女子。 女子眼界多拘于内宅私情,少了些经纬天下的格局;遇事时也易被心软牵绊,缺了点杀伐决断的狠厉。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权谋里,女子纵有才情,终究难成大器。 但是随着姜钰做下一件件搅动朝堂的大事,他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但那也只是把她放在与自己相同的高度。但是今日的刺杀,姜钰完美的逃脱也就罢了,还当机立断拿马铭谦开刀来报复。 如果是他能做到吗?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他做不到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后,马上就能冷静下来,也做不到立马就做出报复的对策。姜钰的这份临危不乱和果决,他比不上。 还有,姜钰手上的大杀器,皇上肯定是知道的。那么,他们拥有多少这样的大杀器?还有多少更厉害的杀器?皇上手中有这样的杀器,岭南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虽然知道自己下不了岭南王的船了,但是这些事情他不能不考虑,不能不给自己找退路。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他脚步匆匆的离开。而丞相在昏暗的房间内呆坐了很长时间,他虽然凉薄,虽然能狠心取舍,但这不代表他不伤心。 马铭谦没有在他的身边长大,但依然是考中了进士。他的嫡长子,嫡长孙,在住在丞相府的所有子孙,都没有一个考中进士的。虽然没有当众认下这个儿子,但他为这个儿子骄傲过,也是真心的疼他。 通政司掌掌奏舆情,是中枢喉舌。参议虽只五品,却经手文书、窥朝堂动向,最贴近权力脉络。凭他才干,深耕数年必能升迁,未来如他一般做丞相也不无可能。 但现在他要亲自筹谋,结果了他的性命,怎能不心痛? “姜钰!”丞相咬牙喊出这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淬着冰碴般的恨。 先是他的长孙,被姜钰揪出罪证,落得个斩首示众的下场!如今他又将矛头对准寄予厚望的儿子,这桩桩件件,怎能让他不恨? “此仇此恨,老夫记下了,他日定要让你百倍偿还!”丞相咬着牙呢喃,然后起身通过暗道回府。 到了书房后,他叫来心腹下了一条条指令,目的是让马铭谦今晚死在大理寺。 心腹一个个接了命令离开,丞相枯坐在书房内,脊背不由自主的佝偻。人老了,想的最多的是子孙,而他亲手送最得意的儿子上路了。 “相爷。”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丞相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进来。” 管家弯腰小心的走进书房,禀报道:“相爷,惠夫人来了。” 丞相皱眉,坐在那里沉默了良久道:“带她来书房吧。” “是。” 管家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进了书房,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坤郎。”惠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布满泪痕,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未干的湿意。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裙沾了些尘土,显是一路急赶而来。 丞相见到她这个样子,再想到马上要死的儿子,眼睛不由得湿润。他起身弯腰搀扶着惠夫人的胳膊,让她起身。但是惠夫人摇着头,颤抖着身体跪在那里不起。 第407章我不往前看又能如何? “你这是作何?”裴诚坤松开抓着惠夫人胳膊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不耐与愤怒的低吼。 惠夫人吓得身体瑟缩了一下,但是想到在京兆伊大牢里的儿子,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这个自己依靠了几十年的人,声音哽咽的道:“铭谦被抓走了,求坤郎救救他。 裴诚坤低头看着她,内心说不出的气闷、愤怒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住内心要喷薄而出的火气,道:“铭谦是我的亲儿子,若是能救他我会不救?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那相爷你去救啊!”惠夫人匍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声音哽咽着又道:“当年你我自小定下的婚约,你说退就退了,妾身在家哭肿了眼,却半句怨你话都没说过,只傻等着…… 后来你让妾身来上京,我、妾身抛了老家亲眷,无名无分跟着你,在城郊那小院里守了二十多年,为你生下铭谦,怕给你添麻烦,连他姓裴都不敢认,只敢姓妾身娘家的姓……” 她趴在地上,哭声越发悲戚,指甲几乎要抠进地砖缝里,“妾身这辈子没图过你什么荣华,就守着个儿子盼他出息,如今他被抓了,坤郎,看妾身我这几十年的苦熬,看妾身我没名没分陪你、养孩子的份上,你救救他吧!求你了……” 听着她一声声诉苦,实则是怨怼的话,裴诚坤内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居高临下的对着惠夫人吼道:“你当我这些年容易?!” 裴诚坤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我十年寒窗苦读考中进士,在这上京刀光剑影里搏出立足之地,你能安稳守着小院?你娘家能靠着我得些体面? 当年我退婚,是为了攀附谢家没错!可没有谢家的势力,我哪有今日的权位?你儿子哪来的银钱请名师、入仕途?你如今这诰命身份,又从何而来?” 他俯身指着她,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自认没亏待你,更没亏了铭谦!你现在哭哭啼啼算什么?真当这世上的好处是凭空掉下来的?!” 裴诚坤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惠夫人被吓的浑身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哭泣也不敢言语,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裴诚坤。 发泄了情绪,裴诚坤轻松了许多。嘘出一口浊气,他又弯腰抓着惠夫人的胳膊,拉她起身。这一次惠夫人不敢不从,顺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但是身体颤抖的站不住。 裴诚坤扶着她坐下,然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虽然居于内宅,但也应该知道我与楚国公不睦。” 说完他停顿下来,目光盯着惠夫人,等着她的回复。惠夫人此刻大脑清醒了一些,木然的点了点头,道:“铭谦与妾身讲过。” 裴诚坤满意的嗯了一声,退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与楚国公之间不是一般的恩怨,我与她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惠夫人震惊恐惧的看着他,即使在内宅,她也知道楚国公受皇上宠信。马铭谦做官后就给她请封了诰命,所以她也会参加一些夫人的聚会。那些夫人说起楚国公都是羡慕又小心的样子,生怕说错了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所以,她知道与楚国公为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时,裴诚坤的声音又响起,“楚国公应该是知道了我与铭谦的关系,所以一口咬定,刺杀她的人是铭谦做的,目的就是打击我。” “那我们儿子还有救吗?”惠夫人颤巍巍的问。 裴诚坤看到她那六神无主、满眼惶恐无助的样子,心头那股怒火陡然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 他缓了声音说:“没办法救。” “可....可.....”惠夫人不知道该如何说,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在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若是有能耐,怎会如此过来求他。 裴诚坤终有些于心不忍,他起身摸着惠夫人凌乱的白发,道:“铭谦虽然没办法救,但你和孙子我会安排好。征儿是个聪慧的孩子,好好培养未来说不定胜过铭谦。” “可是....可是....”我想要儿子活着。 但后面的话她不敢说,说了也无用。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听他的话,为孙子铺路。 “你先不要回去了,我现在就让人接孙子出来。你们先在我安置的院子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送你们出城。”裴诚坤沉声道:“你且安心等着,我会安排妥当,断不会让你们出事。” 惠夫人流着眼泪点头,裴诚坤拍了拍她的肩膀,唤来管家带着惠夫人出去。惠夫人颤巍巍的站起身,脚步踉跄的出门,整个人如行尸走肉。 管家跟在她的身后,叹息了一声道:“夫人,相爷心里也苦,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不救二爷。朝堂上风云诡变,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相爷倒了您和孙少爷也落不到好不是。孙少爷还小,以后全得靠您呢,您得保重身子,往前看啊。” 惠夫人僵硬的苦笑,“我不往前看又能如何?” 管家叹息了一声,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楚国公府 姜钰闭眼躺在浴桶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明日必定是要面见皇上的,但不能讲自己栽赃马铭谦的事情。要做出证据,而且是完整的证据链条,显示就是马铭谦派人刺杀的她。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马铭谦是丞相的儿子。关于马铭谦是丞相儿子,不能是睿亲王调查出来的,是自己调查出来的。睿亲王还要继续做不参与朝政的王爷...... 等把一切都理清楚,浴汤已经凉了。她站起身,守在一边的冬霜马上把浴袍披在她的身上。回到寝室,她就拿起笔给睿亲王写信,把接下来的动作讲一遍。 “送到睿亲王府。”姜钰把信交给夏荷,然后靠在椅子上让冬霜给她绞干头发。 第408章我能为她做什么? 宽大雅致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睿亲王手拿着一本书斜靠在椅子里,好长时间了,没有翻动一页书。 守在一边的青砚几次想开口让他休息,但想到自家主子是在等信,没有等到是不会休息的,只能在心里祈祷,楚国公赶快给王爷回信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响动。青砚马上开门出去,就见管家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赶忙问:“是楚国公府送来的吗?” 见管家点头,青砚连忙夺过他手中的信进了书房,快步到了睿亲王身边道:“王爷,楚国公的回信。” 睿亲王一听马上坐直身体,接过信打开,一字一字的认真看。看完后,他又坐在那里沉默。青砚疑惑,犹豫了好久问:“王爷,是出了事吗?” 睿亲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往寝室走。青砚挠了挠头,在后面跟着。心里忍不住吐槽,他家王爷自从爱慕上楚国公后,时不时就有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走在前面的睿亲王自然不知道,他的亲随在心里吐槽他,他在为如何与姜钰相处困扰。姜钰信里讲,她明日会跟皇上说,马铭谦是丞相的儿子,是她调查出来的,免得皇上对他有异心。 可他是男子,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他来承担。但是姜钰与别的女子不同,她甚至比大多的男子都强大,她做的事情也是大多男子做不到的。所以,现下这件事她想承担起来,没毛病。姜钰喜欢事情以她为主导,也没有毛病。 那我呢?我做什么?我能为她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睿亲王的大脑中一直徘徊,无法解开,让他纠结不已。甚至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来回辗转反侧的思考。 ........... 夜色一点点的浓重,姜钰把明日要做的事情考虑好,就闭上了眼睛。就在她迷迷糊糊要沉睡的时候,外边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夏荷喊她的声音。 她坐起身皱着眉问,“出了什么事?” 夏荷撩开床幔,一脸严肃的道:“国公爷,马铭谦死了。” 姜钰一愣,然后摆了下手道:“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夏荷应了一声,就悄声离开。姜钰又躺下,马铭谦的死在她的意料之内。丞相在上京城经营多年,杀一个押在京兆伊大牢的犯人,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丞相真的狠心杀了自己的亲儿子。马铭谦比他的嫡长子裴汉明优秀太多了。想来现在丞相更恨她了吧。 她扬了扬唇角躺下,对此她一点也不怕,毕竟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没有马铭谦的死,丞相就不恨她了吗?自然也是恨的。 而她为何明知丞相会出手除掉马铭谦,没有防着呢? 一,以丞相在上京城的势力,她防不住的。二,她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大动干戈,让皇帝看到楚国公府的实力,对她猜忌。现在这个阶段保持皇帝对她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说,皇帝难道就不知道楚国公府的实力?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知道没有看到,和知道也看到你动用手中的势力搅风搅雨,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皇上知道马铭谦是丞相的儿子,但是被抓的当晚就马上死了后,会如何想?一个有情谊的反派,与一个无情无义,自己的儿子都能动手杀死的反派,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更加危险,更加让人忌惮。 那么,丞相想不到这一层吗?自然是能想到的,但他不得不这么做。马铭谦不死,他的更多事情就会暴露出来。 翻了个身,姜钰又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 ........ 睿亲王是第二日早上,知道马铭谦死的消息的。听到汇报后,他也是愣了一瞬就表示知道了。姜钰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 今日进宫要见皇上,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了皇宫。先去了太后那里,太后见到他的黑眼圈,还以为他又熬夜研究,埋怨了他几句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后,让人往睿亲王府送了很多补品。 出了太后的慈宁宫,他往御书房而去。到的时候安王也在,皇帝见到他,停了与安王的谈话,问他昨日可有受伤。 “臣弟昨日回府的时候,听到了手弹爆炸的声音,就马上赶了过去。”睿亲王一脸认真的说:“到的时候,刺杀已经结束了,臣弟没有受伤。” 皇帝放了心,没有问他昨日出府做什么了,也没有问为何回府那么晚,而是道:“没有受伤就好。” 然后皇帝又与安王谈起了事情,安王向皇帝汇报马铭谦死了。皇帝听后眉头紧皱,他虽然能够猜到刺杀姜钰与丞相也有关,但他不知道马铭谦的身份,所以问:“马铭谦与楚国公有何仇怨?” 第409章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皇帝问到马铭谦与楚国公有何恩怨,安王并不知道,不过他猜测睿亲王应该知道。毕竟昨日他第一个赶到了刺杀现场,很有可能姜钰已经与他交流过了。 但他并不能表现出来,他眼神都没有往睿亲王那里瞟一眼,道:“儿臣不知。” 皇帝皱眉,他对安王的回答很不满意,但也没有说什么。他现在越来越意识到,在这些儿子里面,这个他曾经要放弃的儿子,算是比较优秀的。 就在这时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楚国公求见。” 皇帝正想见她,听到后马上道:“让她进来。” 随后姜钰迈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礼,皇帝让她免礼。看到她头上包的纱布,问:“姜爱卿可有大碍?” 姜钰马上又拱手道:“启禀皇上,臣无大碍,皮外伤而已。” 皇帝摆手让她坐下,嘴里道:“一会儿让太医给你看看,再带些上好的祛疤膏回去。” “谢皇上。”姜钰又行礼,皇帝随意的摆手,看着她问:“姜爱卿与马铭谦有仇怨?” “并无。”姜钰从袖袋里拿出奏折,双手奉上,“马铭谦是丞相亲子。” 皇帝一脸震惊,愣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姜钰呈上来的奏折,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如何查到马铭谦是丞相的儿子,以及得到的马铭谦刺杀她的证据。 “啪!”皇帝看完把奏折扔在桌案上,脸上也挂了愤怒,“马铭谦昨晚死在大牢,也是他做的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丞相。 姜钰沉默,没有证据的事情她自然不会说。但即使不说,皇帝不也怀疑丞相了? “岭南那边有消息了吗?”皇帝问安王,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从这句话安王就知道,皇上对拔除岭南王已经迫不及待了,其实他也一样。算了下时间,他道:“没有,宁云川和沈岩州应该在明日到岭南。” 承恩侯世子名沈岩州。 皇帝听后皱眉沉思了一瞬道:“这样承恩侯可以准备剿匪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承恩侯剿匪的时候会用到炸药包和手弹,目的就是对岭南王进行威慑。之所以这样做,而不是把火器捂严实了,等到岭南王造反的时候,突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是因为怕岭南王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发动战争,那样的话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死于战火。让岭南王知道火器的威力,他就会有更多的忌惮,不会轻易发动战争。因此他们也会有更多的时间,先把上京城清理干净。 “抓紧查蒲同和的罪证。”皇帝看着姜钰道:“也不必查出他所有罪证,只要有一条即可。” 皇帝眼眸中带着狠厉,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蒲同和是岭南王的人,但他已经不再相信这个信任了多年的臣子了。甚至他此刻有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想法。 “是。”姜钰起身拱手道。 立在一边的赵福全,见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了,就跟皇帝汇报:“启禀皇上,给楚国公看伤的太医,在外边候着呢。” 皇帝又看了眼姜钰额头上的纱布,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当初让她进入朝堂的决定。纵观整个朝堂,有几个能如她这般临危不乱的? “让他进来吧。”皇帝收回落在姜钰身上赞赏的目光,心里想着等当下的事情过去了,给姜钰升一个什么职位合适。 升得太快,难免惹来朝臣非议。那些在朝堂上熬了几十年的老臣,定会说他偏爱新人、提拔过急,反倒容易让她成了众矢之的,在官场里寸步难行。 这时太医走了进来,给皇帝和姜钰他们行了礼后,就走到姜钰身边给她检查,“请楚国公摘下乌纱。” 姜钰点头,抬手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原本缠着伤口的白色纱布上,已浸开大片暗红的血迹,在乌黑的发丝映衬下,那抹红格外刺目。 皇帝、睿亲王、安王见了后都不由得皱眉,他们见姜钰行动说话与往日无异,都以为这伤不是很严重。现在见了渗开的血迹,三人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方才姜钰议事时条理清晰、神色如常,谁能想到伤口下竟是这般光景。他们不由得再次赞叹姜钰的定力和坚韧。别说她一个女子,就是普通的男子都没办法做到如此。 姜钰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前世为了查案子,带病工作的时候多的是。而且,不仅是她自己如此,他们组的同事也是一样。 她坐在那里,让太医解开纱布,查验伤口。然后太医又给她上了药,道:“虽是皮外伤,但楚国公也要注意休息。若歇息不足,伤口难愈。还需静心静养几日,莫再劳心费神过度了。” 太医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去痕膏,等伤口愈合后开始涂抹,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姜钰接过瓷瓶跟太医道谢。太医又跟皇帝讲了姜钰的情况,然后离开。 皇帝皱着眉看姜钰,“不若姜爱卿休息几日。” “谢陛下关怀。”姜钰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如常,“臣伤口已妥善处置,暂无大碍,不影响理事。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臣若此时歇息,反倒心难安。还请陛下允臣如常当值。” 皇帝皱眉沉默了一瞬,“好,但也别太过劳累了。” “是。” ....... 事情商议完,姜钰和睿亲王、安王一起出了御书房。而皇帝的赏赐,也一水的往楚国公府送。 临近午时,阳光有些炽烈,三人并行往宫外走,一路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到了宫门外,姜钰朝安王和睿亲王行礼告辞,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坐上了轿子离开。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说心里都清楚。姜钰不想在感情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去纠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以为只有事业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女人获得尊重和社会地位的基石。 而爱情即使再美好,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点缀。所以她不会在这件事上放太多的心思,搞什么三角恋。 至于安王和睿亲王会不会因为她而有矛盾,甚至大打出手?事情没有发生她就不会去想。事情若是发生了,她坚定的站在睿亲王一边,剩余的事情,让睿亲王自己解决去。 他们叔侄从小一起长大,自有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第410章从宫里入手吧 姜钰的轿子渐渐消失在视线,睿亲王和安王收回目光。两人眼神相撞,交汇了一瞬睿亲王道:“我回府了,你也去忙吧。” 说完他坐上了自己的轿子,安王看了他一瞬翻身上马,脸上说不尽的冷厉阴沉。 姜钰回了府,换了身衣服坐着没有楚国公府标识的轿子,去了户部官署。有户部尚书的配合,姜钰的轿子被直接抬了进去。 进了架阁库,之前安排好的查阅卷宗的人都在了,一共八人。姜钰坐在宽大的桌案一端,环视了他们一眼后,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给他们讲卷宗要如何查阅,如何对比等等,然后又进行分工。 最后姜钰看着众人道:“时间紧迫,也为了保密,各位这几日都吃住在这里。” 说完她就坐下来认真的查阅卷宗,八人对视了一眼,也马上坐下认真查阅。他们八人都跟姜钰算是很熟悉,但都是第一次跟她共事。 他们都没有想到,姜钰做事如此雷厉风行,指令清晰又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转眼便将繁杂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带着他们也不由得提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架阁库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陈旧气息,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八人分坐两侧案前,手指拂过泛黄的卷宗纸页,发出簌簌的轻响.... 时间渐渐流逝,外边的夜幕也慢慢降临。姜钰坐在桌案的一端,听到几声肚子的咕噜声,扭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起身让八人休息用晚膳,她从官署侧门出来,回了楚国公府。 刚进院子,就见陆怡芳在等她呢。姜钰走到她跟前行礼道:“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陆怡芳又怎能不担心,她看了眼姜钰头上包裹的纱布,轻声道:“让大夫给你换药。” 姜钰点头,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姜钰笑着安慰陆怡芳,“真没事,今日进宫皇上让太医给我看了看,也说无事。” “但也要精心调养。”陆怡芳看着大夫拆纱布,看到伤口不再流血松了一口气。 大夫熟练的换了药就走了,陆怡芳让人摆饭,她和姜钰一起用晚膳。她知道姜钰忙,吃过饭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她一走,夏荷就拿出一封信和一堆的名贵药材,笑着道:“睿亲王殿下让青砚送来的。” 姜钰目光随意在那堆药材上扫了一眼,拿着信走到桌案后坐下,撕开信看,尽是对她额上伤口的关心。唇角不由得扬了扬,姜钰拿起笔给他回信。讲了自己伤口没事,以及查阅卷宗的进度。写好后,她把信交给夏荷。 “奴婢这就送到睿亲王府。”夏荷不用吩咐就道。 姜钰忍不住又笑了下。 .......... 接下来两日,上京城很平静,却像山雨欲来前的沉闷,暗流在平静下悄然涌动。 “轰!!!” “轰!!!” “轰!!!” ........... 一声声胜过天雷的巨响,惊动了上京城的所有人。 “怎么回事?”坐在书房的丞相听到声音,腾的一声站起身。 守在门口的亲随马上进来禀报,“听着像前几日楚国公被刺时的轰响,听声音是在上京城的西北方。” 丞相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方才还带着几分镇定的面庞瞬间被震惊撕裂,他眯了眯眼睛道:“赶快去查探。” “是。”亲随应了一声赶快离开,因为跑得太急,在院子门口差点撞上裴汉明。他连忙告罪,裴汉明也被巨响震惊到了,没有心思理会他,摆了摆手就大步往里走。 “父亲。”进了书房他朝丞相行礼,“都安排妥当了。” 丞相点头,皱着眉道:“你以后多照应着。” “是。”裴汉明马上道。 对于马伯骞的身份,以及惠娘的事情,他也只是在刚开始知道的时候,震惊了一会儿,后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自然不会因为父亲的一个外室烦心。更何况,马伯骞已经死了。 “刚才的声音听到了?”丞相眉头紧皱,手也紧紧握在一起。 “听到了。”裴汉明脸上带着担忧,“是睿亲王鼓捣出来的武器吗?” 丞相有些颓然的坐下,“应该是。” “那....为何这个时候响了?”裴汉明不解的问。 现在皇帝最大心头之患就是岭南王,他相信睿亲王研制武器就是为了对付岭南王。现在岭南王没有动手,他们不是应该把武器捂严实了吗? 思索了一会儿他道:“难道是因为楚国公提前暴露了武器?” 丞相皱着眉沉思,好一会儿才道:“不好说。” 裴汉明也有些颓然,他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看着丞相又道:“那日楚国公用的武器,据说一下子就炸死了三四个人。若这样的武器用到战场上.....”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也不想说。此刻他一颗心慌的野草一般。看着紧皱眉头的丞相,他又道:“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丞相眸色深深的看他,“你有何主意?” 裴汉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道:“从宫里入手吧。” 丞相眸色沉沉不见底,他沉默了许久才道:“不可轻举妄动。” “是。” 第411章皇帝等不及了 “相爷,城外的动静是承恩侯剿匪弄出来的。”亲随出去打探回来,小心的跟丞相汇报。 丞相听到这话,苍老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青筋在枯瘦的手背上突突跳起,“那里什么情况?” “城外的黑石岭,山头像是被生生炸开了几个缺口,碎石混着断木滚的到处都是,半空中全是腾起的黄烟,遮得天都暗了几分。风里还飘着刺鼻的火药味,听说山坳里的匪巢,炸得连条完整的路径都没了。” 亲随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心有余悸,又接着道:“据说那山上是突然爆炸的,承恩侯的兵马没有死伤一个。” 丞相眯着眼睛沉思了一瞬,“突然爆炸,和承恩侯的兵马没有死伤一个,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亲随:“是从围观的民众那里听到的。” 丞相握着拳头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出去吧。” “是。”亲随小心的退了出去,裴汉明有些急切的说:“没有听说黑石岭有匪徒啊!” 丞相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浑身透露着疲惫,“皇城根儿上,怎可能有土匪?” “那.....”裴汉明本想问,那承恩侯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想到最有可能的原因,他闭上了嘴。心头又升起了惶恐。 这时就听丞相道:“姜钰对钱庄和商行改制,虽说时间短还没有太大成效,但国库比之前丰盈了很多,皇帝有了底气,再加上睿亲王研制出了如此大的杀伤武器,皇帝等不及了。” 裴汉明听到这话,手也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了起来。朝廷的力量越强大,他们失败的可能性越大。 房间里一片静默,静的让人压抑。 过了一会儿,丞相的声音又响起,“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忧。” 裴汉明一听,坐直了身体,眼睛希冀的看着他。丞相眯了眯眼睛,道:“当今圣上本就不是个杀伐果决的性子,不然岭南王盘踞南疆这么多年,他早该动手清剿了,何至于拖到如今? 眼下这般大张旗鼓地让承恩侯“剿匪”试器,说到底不过是想借这响动震慑各方势力罢了。他心里的顾忌比咱们多得多,朝堂安稳、民心浮动,桩桩件件都得掂量,不会轻易撕破脸皮的。”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裴汉明松了一口气道。 丞相点头,“而且太子继位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裴汉明听后也跟着笑,是啊,只要当今皇上暴毙了,太子继位名正言顺。 “往岭南传消息吗?”裴汉明问。 “传吧。”丞相哼了一声,“皇上的目的就是震慑岭南王,我们自然得顺皇命。” ......... 在架阁库查阅卷宗的姜钰等人,自然也听到了爆炸的轰响声。姜钰知道今日承恩侯要“剿匪”,看到八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安抚道:“是承恩侯在剿匪,无事。” 这八人都是知道些内情的人,听到她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就又继续低头认真查阅卷宗。 姜钰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到一旁的小桌案上写奏折。丞相要做的事情,她又怎能想不到,皇上应该也能想到。不过还是上书提醒一下的好。 奏折写好,她交给夏荷,“送到宫里。” ........ 岭南 六月份的天气,上京的人已经换了薄衫,岭南酷热的天气更是。当地人多着短打薄绸,裸露的脖颈手臂浸着细汗。市集虽热闹,叫卖声里却藏着几分山高皇帝远的慵懒。 但在这慵懒中,藏着不知道多少暗潮汹涌。 此刻,宁云川在一个暗巷角落,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喘息。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他与承恩侯世子一到岭南就受到了截击。 他与承恩侯世子全力拼杀才突破围剿,但接下来的追杀一次接着一次,刚才他与承恩侯世子,在小摊上吃饭,又被追杀。两人奋力反击,才逃了一命。不过他与承恩侯世子失散了。 他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与岭南朝廷的驻军联系上。想到从上京出发前,姜钰交给他的玉佩,他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走了出去。 在一个破旧的大杂院偷了一套衣服换上,他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他才走了出去。半个多时辰后,他站在了一个大门前,门头的牌匾上是醒目的二字,于府。 抬手扣动门环,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二十多岁小厮模样的人,把门打开了。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浑身上下粗布衣衫,但透露着强悍的气势,就问:“阁下何事?” 宁云川没有废话,拿出姜钰交给他的玉佩递给小厮。小厮低头一看,一脸震惊。然后恭敬的问:“敢问您贵姓?” 宁云川:“宁,来自上京。” “您请进。”小厮把他请进去,安排在门房待客处,马上小跑着往里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鄙人于珩,敢问阁下是?” 宁云川起身抱拳,“魏国公府宁云川。” 宁家大老爷于珩,一听魏国公府四个字脸上带了震惊,然后马上还礼,带着他往于家老太爷的书房走。 到了后,于老太爷于宴秋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见到宁云川马上起身行礼。上次他到了上京城,就把上京城各大权贵的信息打听清楚了,自然知道宁云川的身份。 宁云川有求于人自不会摆架子,还了礼后与父子两人坐下谈话。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一番试探,等彼此都信任了对方,宁云川才讲了自己的需求:找承恩侯世子的下落,去岭南驻军地。 于家是盘恒在岭南几百年的世家,这事对他们来说不难,于宴秋听到后马上就应下了,然后吩咐儿子于珩:“赶快派人秘密找承恩侯世子。” 于珩应了一声,马上起身出去。于宴秋又安排宁云川洗漱,还让大夫给他治伤。等宁云川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又是仪表堂堂的英俊男子。 第412章人往高处走 人靠衣服马靠鞍,都收拾妥当的宁云川,谁见了都得称赞一句人中龙凤。于宴秋见到后更是眼前一亮,就在一瞬间,他心头起了个念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于宴秋安排宁云川去客院休息,等儿子于珩回来后,他想了想道:“你觉得婷儿嫁与宁云川如何?” 于衔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道:“恐怕婷儿身份上不够。” 宁云川以后可是要继承国公爵位的,他们于家在岭南算是地头蛇,但怎么可能跟上京城的权贵比。而且,魏国公府现在也是风头正盛。 “正室不行,侧室总是可以的。”于宴秋道:“想要与楚国公和魏国公他们加紧联系,联姻是最牢靠的。” “这....”于珩如何说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的嫡女是他第一个孩子,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长大。他怎么能忍心,让千娇百宠的女儿去给人做妾。 踌躇了一瞬,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对比起来,楚国公府的实力更强一些,毕竟楚国公正得圣意。” 于宴秋眸色深深的盯了他一瞬,皱着眉沉思,过了一会儿道:“似乎楚国公府没有适合的联姻对象。” 于珩纠结了一瞬道:“运良样貌出色,把他献于楚国公如何?” 于运良是他的庶子,而且空有一副好皮囊没有什么才能,若是把这个儿子献出去,他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于宴秋听了他的话,眉头皱成了疙瘩。于珩没有马上拒绝,又道:“人生在世,谁不偏爱几分顺眼舒心之人?更何况楚国公那等站在权势之顶的人。 楚国公和离,日日为朝堂之事劳心费神,身边怕也少个知冷知热的人。运良生得好,性子也还算温顺,送去身边伺候着,哪怕只是近身随侍,未必不能得她几分青眼。况且,观眼下局势,楚国公的前程远胜魏国公的长孙。” 于宴秋皱着眉头思索,过了一会儿道:“明日让婷儿与宁云川偶遇,先看一看他的态度。” 于衔想要拒绝,但顾及到自己父亲的脾气,只能应是。 于宴秋眸色深沉的看着他,“为父知道你心疼婷儿,“可你也该清楚,以咱们于家如今的境况,婷儿便是嫁得再好,顶天了也不过是地方世家的长子妇,守着一方宅院做宗妇。 那样安稳是安稳,可哪有攀附魏国公府来得风光体面?再者说,楚国公终究是女子,咱们摸不透她的脾性,若她本就不好这等风月情事,咱们巴巴把运良送过去,岂不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反倒惹她疑心生厌? 更何况,真把运良送去做那以色侍人的勾当,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咱们于家为攀附权势不择手段,连自家子弟都能随意献出去。届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咱们于家几代积攒的名声体面,岂非要落个“卑贱钻营”的骂名?” 于珩脸上带了惶,连忙道:“是儿子目光短浅了。” 于宴秋嗯了一声,摆手让他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闭眼靠在椅子上。指节轻叩着扶手,眼睫垂落的阴影里,藏着未露的盘算,周身沉静却暗蕴深谋。 ......... 宁云川自然不知道于家父子的盘算,为了修身养性,他躺在床上尽力让自己进入睡眠。但迷迷糊糊刚进入沉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本就是和衣而眠,他马上起身去开门,就见于珩在门口站着。 看到他,宇珩马上说:“宁统领,承恩侯世子找到了。” 宁云川一喜,马上跟着他去见承恩侯世子。急切的进了于宴秋的书房,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承恩侯世子,他的一颗心就揪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担忧的看着承恩侯世子问:“岩洲,你如何了?” 承恩侯世子强撑着精神,咧出一个笑道:“都是皮外伤,不用担心。” 这时大夫过来了,宁云川马上让开身,让大夫给他检查包扎伤口。幸好大夫也说都是皮外伤,养一养就好了。等大夫走后,两人一起向于家父子两人道谢,然后一起去客房休息。 回到客院,两人坐在一起交流。承恩侯世子问:“你家与于家有故?” 宁云川摇了摇头,只提了临行前姜钰曾交给他一块于家玉佩,却对姜钰与于家之间的交易绝口未提。 承恩侯世子听后也没有多问,他叹息了一声,劫后余生的道:“幸好有于家,不然你我的命说不定就丢在岭南了。楚国公真是深谋远虑啊!” 这话宁云川是赞同的,越是接触他越觉得自己是不如姜钰的。而他一向在上京城有年轻有为的盛名。 两人交流了彼此的信息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他们必须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日用过早膳,两人一起去于宴秋的书房。半路遇到了一个容貌端庄清丽的女子。那女子见到两人,马上行礼,两人规规矩矩的回了礼,然后离开。 “方才那位于家小姐行礼时,眼神可一直往你这边瞟呢。宁兄生得这般俊朗,怕是入了人家姑娘的眼,这是要给你送桃花运来了?”承恩侯世子打笑宁云川道。 宁云川也笑了下,“莫要胡言乱语,仔细坏了人家小姐的清誉。况且,我不日便要下定婚约,哪来的什么桃花运。” 承恩侯世子哈哈笑,两人都没再聊这件事。其实他们都清楚于家是什么意思,但那位小姐行为举止大大方方,让人并不反感。 人往高处走,于家想要攀附想要牢固这层关系,再正常不过。只是试探,没有做出下作的事情,在情理之中。 两人进了于宴秋的书房,与他商议进岭南驻军军营的事情。最后几人决定,承恩侯世子写封信,于家想办法交给驻地的赵将军。 事情商议完,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回去养伤。过了一会儿宇珩书房,于宴秋看着他问:“如何?” 于衔摇头,“婷儿说宁云川对她无意。” 第413章废物! 于宴秋听宁云川对他的长孙女于梦婷无意,眉头就皱了起来。沉思一会儿,他道:“把当时的情况细讲一遍。” 宇珩在了一起,自己的女儿主动去与男子偶遇被冷待,本就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即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也不想细说。不过他还是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讲了,然后道:“父亲,儿子以为还是算了吧。” 于宴秋又皱着眉沉默,然后道:“这事我再想想。” 宇珩再劝一劝,但看到于宴秋那裹着浓浓算计的脸,把本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虽然是嫡长子,但整个于家的掌权人还是他的父亲。 ......... 于家在岭南盘桓数百年,早是根深蒂固的百年地头蛇,便是岭南王也得让其三分。要给岭南驻军的赵毅赵将军传信,于家做来本就不是难事。 第二日,宁云川便与承恩侯世子一道,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小院里,见到了赵毅。 见了面相互见礼后,承恩侯世子就拿出来一道圣旨,展开后道:“赵将军,接旨吧。” 赵毅震惊了一瞬,马上撩袍跪在地上,听承恩侯世子宣读圣旨。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配合承恩侯世子和宁云川的计划。 圣旨宣读完,赵毅有些凝重的起身,然后问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他们这次来岭南的目的是什么。两人没有说,而是道:“需要赵将军的时候,我们二人会知会。” 赵毅面色上带了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同意。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见他这个样子,目光交汇了一瞬,宁云川笑着道:“启程往岭南之前,我曾在马场与令郎切磋过一回,令郎果然年轻有为。” 这就是在告诉赵毅,你的家人还在上京城,若是违抗旨意,即使你能逃得了,你的家人逃不了。 赵毅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着说他儿子淘气,没办法跟二位比之类的话。但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还是不太放心,主要是赵毅在岭南待了七八年了,岭南王不会不拉拢。 不过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根据他们原来的计划,承恩侯“剿匪”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岭南,到时候赵毅只要不想被诛九族,就得配合他们的行动。 又攀谈片刻三人便分开。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返回于家。于他们二人而言,于家现在是最稳妥的藏身之地。 回了客院两人坐下后,承恩侯世子道:“你觉得赵毅有没有投靠岭南王?” 宁云川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应当没有。赵毅家眷全在京中,那便是他的软肋。若他真投靠了岭南王,便是把满门性命都系在反贼身上。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性子沉稳得很,断不会做这等拿全家赌命的蠢事。只不过…… 他在岭南驻守了七八年,岭南王定然会拉拢与他,他若与岭南王撕破脸,在岭南地界怕是难以立足。依我看,他眼下多半是与岭南王虚与委蛇,既不愿投靠,也不愿轻易翻脸。” 承恩侯世子听后点头,“依时间来算,我父亲剿匪的事情,应该这两日就会传过来,我们也抓紧动手。” “岭南王私印银票的地方,我们已经知晓。明日我们二人先去踩点,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让赵毅带兵围剿。”宁云川道。 “好。” 二人订好计划,就各自回房休息。他们身上都有伤,未来计划能顺利进行,必须养精蓄锐。 .......... 承恩侯剿匪闹出的动静,传到岭南王府的时间,比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预计的要早。夜幕降临的时候,岭南王接到了消息。 “废物!”岭南王对着给他传达消息的亲随怒喝:“本王在上京城安插了多少眼线?那么多人盯着睿亲王的动静,查了这么久,到现在连他到底在研制什么新式武器,都没摸出半点眉目!” 亲随低着头不敢言语,岭南王掐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他停下脚步,又看着亲随问:“把事情仔细说说。” “回...回王爷,”亲随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据说是六月十六那日之前还没半点风声,六月十六午后,承恩侯亲率兵马直奔黑石岭。队伍来得又快又急,沿途没停半刻。 等兵马围了黑石岭,不过半个时辰,山里就突然炸了!那动静大得吓人,几十里外都能听见轰隆响,黑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冲,把半边天都熏黑了。 我们的人趁乱偷偷凑过去看,黑石岭的半山腰炸出了好几个丈深的大窟窿,碎石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不过没有看到黑石岭匪徒尸首,但山都给炸出大窟窿,匪徒想来尸首无存了。” 听到他这汇报,岭南王更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咬着牙道:“黑石岭就在上京城二十里外,哪个憨货会在那里当土匪。” 亲随身体紧绷的低着头,等他发泄完,又小心的说:“还有,楚国公在六月十日那天,在下值回府的路上被人刺杀。在临危之际,楚国公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一下子炸死了三四个刺客。” 岭南王闭眼深吸一口气,摆手让亲随出去。他坐到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扭头问他的长子朱怀安:“那二人抓住了吗?” 朱怀安摇头,“没有。” 岭南王眉峰拧成疙瘩,“知道是谁吗?” 朱怀安小心的回:“根据追捕他们的士兵回来汇报,好像是魏国公长孙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沈岩州。” 岭南王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看来是有大动作啊!” “那儿子让人继续追捕。”朱怀安连忙道。 岭南王哼了一声,“没有用了,他们肯定已经与赵毅联系上了。那赵毅这些年虽然与我们相安无事,但只要圣旨到了,他绝对会遵旨行事。” “那...该怎么办?”朱怀安脸上带了慌乱,“皇帝手中有那样的大杀器,我们.....” 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朱怀安马上闭了嘴,一副知错的样子。岭南王见到他这样子,脸上的失望之色尽显。 第414章我最信重的就是你 岭南王眸色深深的看了朱怀安一会儿,直到他坐立难安才收回眼神。内心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又问:“刻印的银票到南夷了没有?” 朱怀安感受到了岭南王对他的不满,他坐直了身体让自己显得更加精神,“应该这两日就能到。” 岭南王嗯了一声,“加紧与虞晨风的联系,争取早日把那些银票入到南夷的国库。” “....是。”朱怀安想问银票入到南夷的国库后,接下来的计划。但看到岭南王脸上的不耐,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 “嗯,没事你出去吧。”岭南王声音有些淡漠的说。 朱怀安抿了抿唇起身朝他行礼,然后迈步走了出去。岭南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叹了一口气。儿子不够优秀,也是他的一块心病。 想到当今的楚国公是个女子,却做出了一般男子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朱君宁。在他所有的子女中,论聪慧无人能比得过那个女儿。 但是老楚国公能把爵位传给姜钰,他不能培养朱君宁为继承人。因为他的目标是造反,是有一天能坐上皇位。他朱家的天下不能由一个女子统治。 “父亲。”门外传来了朱君宁的声音,岭南王收回思绪说了一声进来,然后一身绯色的朱君宁走了进来。 “父亲。”朱君宁朝岭南王行礼。 岭南王脸上挂了笑,“坐吧。” 朱君宁走到他的对面坐下,伸手熟练的烹茶,嘴里说:“刚才女儿碰到了哥哥,看他脸色不是很好。” 岭南王哼了一声,但没有接朱君宁的话,而是道:“上京城传来消息,承恩侯剿匪动用了新武器,那武器把山炸出了几个窟窿。” 朱君宁一脸震惊,“知道是什么武器吗?” 岭南王眉头紧皱,“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可以确认的是火药做成的。还有,楚国公前几日遇刺,在危难时刻也用了火器,一下子炸死了三四个刺客。” 朱君宁握着茶壶思索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新式火器便于携带?” 岭南王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应该是的。不过,承恩侯用的火器,有可能与楚国公用的不一样。” “他们是在震慑我们。”朱君宁拿起茶壶给岭南王倒茶,细细一缕褐汤从壶嘴淌出,落进瓷杯晕开浅褐涟漪。 岭南王靠着椅背,放在扶手上的手,一下下的敲击着。看到朱君宁递过来的茶杯,他伸手接过来问:“你以为我们要如何应对?” 朱君宁眉头微皱,垂眸又给自己倒茶。等青花瓷的茶盏盛满氤氲的茶汤,她端起来慢慢的品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眸看着对面的岭南王说:“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说不定那些火器,现在已经运到了朝廷在岭南的驻军那里。” 岭南王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他怕的也是这个。这时,朱君宁的声音又响起,“父亲,缓和与皇帝的关系吧。” 岭南王眉头皱的更紧,整个人散发出的凝重,让朱君宁坐直了身体。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又道:“这也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你能想到的,皇帝也能想到。”岭南王叹息了一声,他想到了多种与皇帝对抗的策略,唯独没有想到,睿亲王研制出杀伤力那样巨大的武器。 “但是皇帝也怕我们鱼死网破。”朱君宁左倾靠在椅子上,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接着道:“皇帝顾忌的比我们多,不然就不是先对我们威慑了,而是出其不意的进攻。” 岭南王耷拉着眼皮沉思,朱君宁也没有再言语,握着茶盏静静的品茶。过了一会儿,就听岭南王道:“你祖母不是想回上京吗?我们一起回上京....给皇帝进贡。” 后面四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岭南很多年没有向朝廷进贡了。这次进贡,也就意味着他在朝当今皇帝低头。 朱君宁放下茶盏时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里满是认同:“父亲能忍下这口气,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见。眼下先顺着朝廷的意,既解了眼前的威慑,也能暗中摸清火器的底细。 这一时的低头,可不是认输,是为咱们岭南攒着往后周旋的底气。” 这话岭南王听着舒心,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又道:“这样做一是给我们争取斡旋的时间,二是给南夷准备的时间。” 朱君宁眼前一亮,“南夷皇室肯与我们合作?” “这要看怎么操作了。”岭南王脸上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南夷的几位皇子,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我若是出手相助于谁,谁上位的可能性就越大。” 朱君宁脸上也露出一个笑,“父王看上了哪位皇子?” 岭南王端起茶盏啄了一口,“五皇子,他的母妃是贵妃,外家是侯爵,身份够高,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位五皇子野心极大。” 朱君宁点头,“这么看来,这位五皇子确实是个很合适的合作对象。” 岭南王长吁了一口气,“我们朱家与秦家斗了这么多年,很有可能在我这里就会有结果。胜了,登上那至高之位。败了可能会九族灭尽。” 他眸色沉沉的盯着对面的朱君宁,“怕吗?你若是怕,为父为你提前做准备。” 朱君宁坚定的摇头,“女儿誓死跟着父王。” “好!”岭南王笑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有雄才大略,想展示拳脚,我给你这个机会。” 朱君宁一脸震惊,愣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起身跪在岭南王面前,挺直脊背坚定的道: “谢父王信重,肯予女儿这展志之机!女儿在此立誓:往后必尽心竭力、死而后已,绝不负父王! 他日若成,女儿愿为父王执鞭随镫;若败,女儿也绝不苟活,与父王、与岭南共担生死!此心昭昭,天地可鉴,誓死追随父王,绝无二志!” “哈哈哈....”岭南王畅快的笑了起来,他弯腰扶起朱君宁,“你不必如此,我们是父女,我最信重的就是你。” 第415章也不输于姜钰! 真的做了抉择之后,横在岭南王心头的一块病,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先前总被“朱家基业需由男儿继承”的旧念头绊着,反倒像给自己套了层枷锁,如今彻底想通了,倒觉得那层束缚也散了。 大乾开国至今,本就有女皇临朝的先例,可见女子未必不能担大事;再说当今那位,不也破格重用女子姜钰吗?他岭南王在岭南立足这么多年,格局总不能比旁人小,哪能还守着“唯男嗣论”的死理。 况且…… 他心里也清楚,几个儿子要么沉湎酒色、胸无大志,要么遇事优柔寡断、难当大任。翻来覆去看,竟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女儿朱君宁半分。 君宁有胆识、懂谋略,方才提议缓和与朝廷关系、又能跟上他联南夷皇子的思路,这份眼界与心性,早远超朱家一众男丁。 与其硬扶着不成器的儿子误了基业,不如索性打破常规,把心思放在君宁身上。 “给皇帝进贡之物你来准备吧。”岭南王委派了朱君宁第一个任务。 朱君宁知道这是一场考验,她认真的答是,然后道:“我们此次进京,还应该维系巩固京城的眼线势利。” 岭南王再次赞赏的点头,“也是你来准备吧。” “是,做出策略后女儿会交于父王过目考较,若有思虑不周或是分寸拿捏不当的地方,还请父王指点一二。 女儿会照着您的意思再修正调整,定不叫这事出半分差错。”朱君宁又认真的道。 岭南王点头,“回上京的事情,我会与你祖母说,你不用管了。” “好。” 父女二人说好,朱君宁告退。出了院子,她抬头看院角老树枝叶间漏下细碎的日光,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她抬手拢了拢衣袖,只觉风里都带着点松快的意味,脚步比来时竟轻快了几分。 这些年她藏在幕后看父兄应对局面,她心里那些盘桓许久的谋划、压着的才思,总算有了实打实铺开的机会。 备贡品要摸准皇帝的喜好,固眼线要攥牢人脉的分寸,每一步该怎么走,她早就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只要沉下心细磨,绝不会出岔子。 旁人总说姜钰得陛下看重、年轻有为,可她朱君宁又何尝差了? 论观局势、论布暗线,她未必输给他。这次上京,既是为岭南稳住局面,也是为自己挣一份底气。 往后不管是跟京中权贵周旋,还是应对朝堂里的波诡云谲,她定要拿出真本事,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朱君宁照样能扛事、能撑局,半点不输那些被捧得极高的男臣!也不输于姜钰! .......... 岭南王在朱君宁走后,在窗前的茶台边坐了良久,才起身往后院而去。沿着小径走到母亲裴听兰的院子门口,守门的婆子马上给他行礼,“见过王爷。” 岭南王嗯了一声往里走,进了小花厅,就见裴听兰闭着眼睛靠在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小丫鬟,给她打扇子捏腿。 “见过王爷。”婢女见到他马上行礼,裴听兰也睁开了眼睛,“王儿来了。” 岭南王朝她行礼,“母妃身体可好?” “年龄大了,总有这疼那痒的,不碍事。”裴听兰叹息了一声道:“只是这辈子不能回上京,不能见你舅舅了。” 岭南王眼眸微垂,遮掩眸中的冷色。对于这个母亲他越来越厌烦,府里最好的云锦绸缎先给她裁衣,刚从海外运来的鲜果子、宫里特供的滋补膏方,哪样不是紧着她院子送? 几个孩子见了她从不敢失仪,他更是凡事顺着她心意,从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即便这样,她仍有说不完的不如意。 明明事事都妥帖,她偏要绕着弯子挑刺,把不满裹在那些酸溜溜的话里,听着人心里堵得慌。就像现在,想回上京不直说,偏要拐着弯子让人听了难受。 他弹了弹宽大的袍袖,扭头看向裴听兰,“母亲想要回上京就回吧,儿子过些时日要去上京,到时候您一起去。” 裴听兰听了他这话一愣,岭南王与朝廷的关系她是明白的。他的儿子继承岭南王开始到现在,明天上拢共只去过上京两次。现在忽然要去上京,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 第416章爆炸了 裴听兰很有自知之明,觉得即使开口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帮不上忙,索性就什么也没问。 而是道:“什么时候去?” 听了这句话,岭南王又把眸子垂了下来,即使极力掩饰,但那份失望还是显露出来不少。但是裴听兰沉浸在能回上京的喜悦中,一点没有发现。 她脸上挂着希冀,长长的叹口气道:“快五十多年了啊!我离开上京的时候,你舅舅还是英气蓬勃的模样,现在定是一头白发了。” 岭南王没有说什么,他与裴诚坤之间舅甥情谊不多,更多的是利益的牵扯。他又弹了弹袍子,沉声道:“母亲你当初是诈死离开的上京,所以到时候不能光明正大的见舅舅。” 裴听兰脸上带了落寞,“我知道,到时候你安排我们见面就是。” 岭南王点头,又道:“上京城可能还有一些人认识你,而且皇帝一直对岭南猜忌,所以到时候你尽量不要出门。” 这话让裴听兰不高兴了,苍老的脸也拉了下来。不过她没有对此抱怨什么,而是道:“楚国公府现在如何了?” 岭南王皱眉,“母亲是想去祭奠老楚国公吗?” 裴听兰苍老的手握成了拳头,沉默。岭南王看了她一眼,又道:“母亲以为你那些年做的事情,老楚国公和当今的楚国公不知道吗?” 裴听兰有些浑浊的眼睛带着震惊看向岭南王,就见他嘲讽的笑了一下道:“母亲这几年不管外边的事情,但也应该知道谢家突然倒了吧。还有现在,现任的楚国公处处跟舅舅作对,你说都是为了什么?” 裴听兰双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你是说姜靖阑死前知道我....知道我....” 岭南王脸上有些不耐,他很不能理解裴听兰的作为。事情既然做了,而且做的时候怎么狠毒怎么来,现在又一副对老楚国公很在意的样子。 “依儿子看必然是知道的。”岭南王看着她说:“现在的楚国公是不能吃一点亏的性子,我们到了上京是必然要防着她的。所以,您不要有到了上京后去祭奠老楚国公的想法。” 裴听兰布满皱纹的嘴崩成了一条直线,脸色阴沉的可怕。她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岭南王威慑的眼神,又把涌到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她道:“我又不是无知小儿,定然不会坏了你的大事。” 岭南王听了她的保证放心,站起身道:“定下去上京的日子,儿子会跟您说。” 裴听兰见他要走,马上道:“君宁那丫头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岭南王脸上又带了不耐,“君宁的婚事我心里有数,您就不用操心了。儿子告退。”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裴听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但她又能怎么办?等岭南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瘫在榻上嘴里喃喃的说:“我如果是在上京,有娘家做后盾,他又怎能如此对我。” 立在她身边的嬷嬷听了这话,低着头不敢言语。 岭南王心中也是不快的,之前楚国公府一直被打压,即使老楚国公在皇帝跟前有些脸面,但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时他并不觉得,母亲之前对楚国公府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不对。甚至,他在中间也参与了不少。 但是现在的楚国公明显势头很盛,手中的权势也越来越多。他就觉得,裴听兰因为当年老楚国公跟她退亲,就做那些几乎要断楚国公府生路的事情,委实太过了。 本就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却因为内心的怨恨惹上那么大的麻烦,当真不值得很。甚至他觉得,若不是裴听兰对楚国公府做了那么多恶事,现在他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所以对于裴听兰这个母亲,他又怎能不怨? 回了书房,他坐在桌案后面沉思了一个下午,想到上京后如何应对楚国公。他以为,他主要的对头还是皇帝。若是能与楚国公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是最好的。 当然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就是不可能的。但最起码表面上做到不是剑拔弩张。他甚至想好了,第一次与楚国公见面,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 无他,现在的朝堂局势,楚国公虽然只是四品官,但举足轻重。当然他也分析了,朝堂上其他重要的官员,直到夜色浓重他才起身去了进来喜爱的小妾那里。 被伺候着沐浴后,搂着小妾上床,不一会儿宽大的拔步床就吱嘎吱嘎摇晃了起来。但在摇晃最激烈的时候,“轰!”的一声响,拔步床停止了晃动。 “轰!” “轰!” 又是两声巨响,床帐被撩开,岭南王提着裤子下床,对外面大声喊:“来人!” 卧房的门被推开,他的亲随走了进来,低着头喊了一声“王爷。” “外面怎么回事?”岭南王声音深沉急切的问。 “小人已经让人去打探了,不过听声音是西南方传来的爆炸声。”亲随低头紧张的道。 刚听说上京城的睿亲王研制出了火器,现在他们这里就发生了爆炸,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联想在一起。 岭南王的眉头打成了结,亲随很有眼色的拿衣服帮他穿,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大步回了前院的书房。 刚坐下出去打探的小厮就回来了,跪在地上颤抖的身体回:“禀报王爷,是....是刻印银票的作坊爆炸了。” “什么?”岭南王腾地一声站起身,跪在地上的小厮颤抖得更加厉害,不过还是汇报道:“是刻印银票的作坊爆炸了,朝廷驻军的赵将军带着兵马围了作坊。” 岭南王一张脸乌云密布,好似随时都能爆发。 “父亲!” “父亲!” 朱怀安和朱君宁都一脸急色的走了进来,岭南王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两个随我去看看。” “是。”朱君宁马上道。 而朱怀安愣了一瞬,扭头看了眼朱君宁,才也道了一声是。他心中百转千回,不知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父亲对他有些看不上,也想过父亲会培养别的孩子。但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亲妹妹。 第417章滚出去 朱君宁感受到朱怀安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回头给了他一个笑,这时岭南王已经大步走到了门口,她跟朱怀安道:“哥哥,走吧。” 朱怀安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两人跟在岭南王身后,出了院子。到了大门口,小厮已经准备好了三匹马。岭南王先翻身上马,朱怀安目光投在朱君宁身上没动。 他知道朱君宁会骑马,但是以往骑马都是在马场,从没有在大街上奔驰过,更何况是在晚上。但是就见朱君宁利落的一手拽着马鞍,一脚踏在马镫上,一用力整个身体就落在了马背上,动作熟练潇洒。 “哥哥,走吧。” 朱君宁丢了这么一句话,扬起马鞭就奔驰而去。朱怀安内心不是一般的复杂,但这个时候他也来不及多思考,只能也翻身上马追上他们。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人已奔至爆炸处附近。浓重的火药味先一步裹着焦糊的烟尘飘进鼻腔,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再策马往前挪了几十步,借着夜色里晃动的火光便看清,一群士兵手持长枪,密密匝匝围在那座炸得梁木外露、墙垣坍塌的院子外,连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岭南王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鞭柄上雕刻的缠枝纹,都似要被指腹掐出浅痕。他接受了皇帝对他的威慑,也想要低下身段求和一段时间。但是他没有想到,皇帝会如此咄咄逼人,在他的领地张狂的炸了他的私密之地。 皇帝这是在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岭南王却没再有多余动作。虽被怒火冲得心头发紧,他的脑子却依旧清明 ,私印银票的窝点定然是暴露了。即便他是岭南说一不二的王,私印银票也是杀头的大罪,此刻绝不能贸然冲过去质问。 另一边,朱怀安望着那炸得残败的院子,手止不住地发颤。比起岭南王的怒,他更多的是怕,毕竟私印银票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管。如今朝廷握着这般威力的武器,岭南分明落了下风,真到了那一步,皇帝拿这事发难,他的父王会怎么做?难不成要跟皇帝彻底撕破脸,起兵反了? 换作从前,皇帝手里没这等杀器,父王或许还会拼一拼。可现在,绝无可能。那父王要怎么跟朝廷、跟皇帝交代?随便拉个奴才顶罪?皇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头来,怕是要他这个岭南王世子来扛。 想到这儿,他扭头看向马背上一身英气的朱君宁,眼尾止不住发颤,指节也攥得泛了青。父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所以才提前选好了新的继承人,等着把他推出去顶罪?他倒不觉得父王不会选女子承位 ,上京城的楚国公,不就是女子掌印吗? 他悄悄喘了几口粗气,喉头发紧地问向前面的岭南王:“父亲,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岭南王听到他的问话,转回头,脸上没半分波澜,眸子在微弱的夜色里沉得像潭冷水。朱怀安被他这表情吓的心跳加速,颤颤巍巍的看向了他的眸子。 就见他眉梢微垂,眼眸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淡得近乎冷的疏离。 朱怀安身体僵硬着不敢动,直到岭南王扭回头才松了一口气,而他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这时朱君宁的声音响起,“父亲,我们回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赵将军现在所为,本就是针对他们的。现在他们还没有想好对策,若是这个时候被发现,只会落进对方早布好的局里,反倒更难转圜。 岭南王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又眸色冰冷的看了眼那残败的院子,调转马头扬鞭沉声道:“回府!” 马鞭抽在马身的脆响里,还裹着没散尽的戾气。 朱君宁和朱怀安马上紧随其后,而在被炸的破败不堪的院子里,赵将军、宁云川和承恩侯世子,正在听士兵汇报: “将军,属下方才瞧见院子西侧街口的老槐树下,立了三匹高头大马,上头坐着两男一女,勒马在那儿观望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没敢靠近就调转马头走了。” 赵将军、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三人目光交汇一瞬,赵将军随即转向那属下追问:“可看清是何人?” 士兵稍加思索,如实回道:“夜色太暗,属下看得不算真切,瞧着大概是岭南王与岭南王世子的模样,只是那同行的女子,属下没什么印象。” 赵将军沉默片刻,摆手让士兵退下,转而看向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问道:“二位如何看?” 此次行动,他的人马虽是主力,却也只负责打配合 —— 最终拿主意的,还要看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宁云川率先开口:“先整理好证据,再去拜会岭南王不迟。” ........ 岭南王府 宽大的书房里,五六盏烛台让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却压不住满室的沉滞。岭南王指节抵着案沿,眉峰拧成一道深沟。 朱君宁坐在一侧,也是一脸的凝重。而朱怀安脊背微弯的坐在椅子里,双手攥紧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怀安,这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岭南王的声音忽然响起,朱怀安身子一激灵,忙坐直了,脸上满是慌张。他皱着眉琢磨了片刻,才结结巴巴道:“儿…… 儿子不知。” 岭南王一听见这话,脸上的失望半点不遮掩,就那样沉沉地盯着朱怀安 —— 直到朱怀安被这目光压得撑不住,“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才收回视线。 “起来吧。” 岭南王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从前在这儿子身上,他何尝没寄予厚望、耗过不少心血。可随着朱怀安日渐长大,骨子里的愚笨也日渐显露,这份失望,又怎能压得住? 朱怀安颤巍巍地起身,扶着椅子重新坐下。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慌忙低下头,盯着汗珠砸在宝蓝色锦袍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心底的委屈再也压不住:想不出计策,能全怨他吗?私印银票的事本就由他全权负责,如今事到临头,眼看就要暴露,他十有八九要被推出来顶罪。一颗心早被惶惶不安填满,哪里还能想出什么计策? “滚出去!” 岭南王突然一声厉喝。朱怀安还没从委屈里缓过神,又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第418章只能先顾全大局 两天内,先是得知皇帝手中握有大杀器,接着私印银票的作坊又遭炸毁 —— 这两件事虽没让岭南王彻底焦头烂额,心里的压力却无与伦比。 偏在这时,见自己培养多年的儿子朱怀安,不仅遇事唯唯诺诺、毫无主意,还被吓得失了分寸、战战兢兢,仿佛下一秒就要垮掉。岭南王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对着朱怀安厉声喝道:“滚出去!” 朱怀安本就满肚子委屈与不安,被这声喝斥吓得 “扑通” 跪倒在地,浑身发颤,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这副模样,更让岭南王的怒火翻涌,目光沉得像块万斤巨石,死死压在朱怀安身上,满心都是 “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个儿子” 的失望。 就在这时,朱君宁起身缓声道:“父亲,大哥哥今日身子不适,不如先让他回去歇息吧。” 岭南王沉着脸,目光裹挟着无尽压力投向朱君宁。朱君宁在他的威势下脸色微白,却仍强撑着镇定,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见她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识,岭南王心底多了几分满意,看向她的眸光也缓和了些。他又转向朱怀安,声音淡漠:“你先回去休息吧。” 朱怀安如蒙大赦,抬头看向岭南王,结结巴巴道:“谢…… 谢父王。” 岭南王垂眸瞥见他额上密布的冷汗,脸色又沉了沉,却没再发怒,只淡淡 “嗯” 了一声。朱怀安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地想起身,可手脚发软,怎么也站不稳,尴尬与恐惧更甚。 这时,朱君宁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稍一用力将他往上扶。朱怀安抬头,撞进她带着几分心疼的眼神里,一时心情复杂,只能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恭敬地朝岭南王行了一礼,匆匆退出了书房。 岭南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失望。朱君宁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才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岭南王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口,问道:“君宁以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朱君宁此前已大致想好了对策,此刻未加思索便开口:“皇帝先是派承恩侯剿匪,借机展示新研制武器的威力,好对我们形成威慑。如今又炸了我们的银票作坊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岭南王握着茶杯沉默不语,朱君宁便自己接话:“其一,是要让我们怕,不敢轻举妄动。其二,是想一点点削弱我们的力量。况且,他们能准确地炸掉作坊,说明早已掌握了我们私印银票的证据,接下来,定然要拿这事向我们发难了。” 岭南王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朱君宁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捏着那只刻有缠枝纹的白玉杯,轻轻啜了一口,思索片刻道: “皇帝应该也清楚,单靠‘私印银票’这一个罪名,还不足以彻底扳倒我们。所以,我们只需给皇帝一个他能接受的交代,便能暂避锋芒。” 岭南王听了这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沉默,书房里瞬间陷入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接着说。” 朱君宁也放下杯子,身体坐得笔直,望着慵懒靠在椅中的岭南王道:“要给皇帝交代,无非两点:一是得有人出来顶罪,二是要让出一部分利益。” “嗯。” 岭南王应了一声,追问,“你觉得,让谁来顶这个罪最合适?” 朱君宁抿紧唇,片刻后才道:“二哥哥最合适。” 岭南王眉头一皱,抬眸锐利地看向她。 朱君宁脊背一僵,却依旧镇定地解释:“给皇帝的交代,绝不能随便拉个无关人等应付。这个人,必须是您看重的血亲 。算下来,也只有大哥哥、我,还有二哥哥三人。我是女子,外头人都只当您对我不过是寻常疼爱,不会像重用大哥哥那样倚重我,自然起不到‘交代’的作用。” 岭南王沉着脸不说话,朱君宁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大哥哥是世子,若让他来顶罪,一来没了他,您还得在其他兄弟里重选世子。二来剩下的兄弟都是庶出,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掀起一场内斗。 我们现在本就身处危局,若是再添内耗,说不定仅存的、能与朝廷抗衡的余地,都会被磨得一干二净。所以,大哥哥绝不能动。”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而二哥哥是庶出兄弟里,您最疼爱的一个,这事皇帝大抵也知晓。让他来顶罪,既够分量让皇帝满意,又不会动摇岭南的根本 , 所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朱君宁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品茶。岭南王则用指节轻叩案沿,耷拉着眼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这件事再议吧。” 过了许久,岭南王才用深沉的声音开口,“无论让你们谁去顶这个罪,为父心里都不好受。” 朱君宁站起身,姿态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君宁虽平日与庶出的兄弟们往来不多,可终究血脉相连。要让二哥哥去顶罪,我心里实在不好受。只是眼下岭南困在危局里,若不做这个取舍,怕是整个王府都要跟着陷进去 。纵有不舍,也只能先顾全大局。” 第419章选哪个更好? 朱君宁的分析条理清晰,言语间甚至还透着几分顾全大局的恳切。可岭南王怎会看不出,她心底藏着自己的私心? 私印银票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长子朱怀安在打理,如今出了岔子,按说最该出来顶罪的就是他,也最合情理。可朱君宁偏提出让二儿子朱怀明来担责,偏这女儿和长子是一母同胞,朱怀明却是侧室所出。 从前他对怀明的生母多了几分疼宠,这兄妹俩与怀明素来不算和睦,如今有机会除去这个潜在的“隐患”,对她和朱怀安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岭南王目光沉沉地望着女儿,就见朱君宁面色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半分退缩也无,反倒开口劝道:“女儿知道父亲疼爱二哥哥,可眼下大局为重,容不得半分私情。” 岭南王收回目光,随意摆了下手,待朱君宁坐下,才缓声道:“让谁来顶罪,稍后再议。”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尖微蹙,抬眸又问:“你觉得,让出什么利益,才能让皇帝满意?” 朱君宁垂眸望着自己泛着淡粉的指甲,思索片刻道:“皇帝想要的,无非是银子,还有对岭南的掌控权。” 岭南王赞同地点头,先前因她私心而起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他向后倾身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示意她接着说。 朱君宁神情依旧恭敬严肃,接着道:“对皇帝而言,咱们就算进贡再多金银财宝,也终究难填他的欲壑。唯一能让他真正满意的,是税收。只有主动让出一部分岭南的税收权,他才会松口。” 岭南王听到这话,指节猛地收紧,攥成了实拳,眼尾微眯,眸底瞬间凝起一层冷光:“你接着说。” 朱君宁点头,语气依旧平稳:“若是咱们不愿让出税收权,便只能退一步,让出部分对岭南的掌控权,比如允许朝廷增加驻军人数。” 这一次,岭南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凝住了。案上的烛火颤了颤,连杯口飘着的茶烟都像冻住一般,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偏这寂静又沉得压人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岭南王才开口:“你觉得,这两个让步,选哪个更好?” 朱君宁也攥紧了拳,声音却依旧沉稳:“让朝廷增加驻军数量。” 岭南王抬眸看她:“为何?” “税收是咱们攥着岭南的根本啊。”朱君宁指尖松了松,语气却更沉,“百姓的赋税、商户的课银,既要供养王府、支撑兵马,也是咱们在州县官面前立威的底气。 一旦让出部分税收权,朝廷必定会顺着这个口子派官来插手。查账、定规矩、甚至干预民生,日子一久,州县官听朝廷的只会比听咱们的多,岭南的根基就等于被凿了个洞,往后再想把权收回来,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岭南舆图,又道:“可驻军不同。朝廷在岭南本就有营盘,这些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驻地、粮草供给、军纪松紧,咱们早摸得门清。” 岭南王赞同地点头,示意她继续。 “驻军的调动权本就归朝廷,这点咱们早清楚,就算增兵,也动不了这层根本。”朱君宁指尖轻轻蹭过杯沿,语气稳得没半分起伏: “关键在实处——他们的粮草要从岭南州县调运,驻地周边的军需补给、民力协调,还攥在咱们手里。就算人数多些,没了咱们的配合,他们在岭南也难铺开手脚,顶多是多双盯着咱们的眼睛,添些日常牵制,却断断撼不动咱们对岭南民生、吏治的根本掌控。” “哈哈哈……”岭南王忽然笑了,笑声里卸去了方才的沉凝,多了些真切的暖意。 这些年他一直着力培养长子,盼着长子能接下岭南的担子,却从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这,既有谋算、又懂取舍,既能替我勘破困局,又能扛住压力的踏实与成就感。” “很好,你分析得很对。”岭南王望着朱君宁的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满意,“你回去仔细琢磨,把这件事该怎么做理清楚,拿出一份章程来。” “是。”朱君宁应声时,唇角勾起极淡的一抹弧度,既透着十足的恭敬,又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豪。 “好了,天色不早,你回去歇息吧。”岭南王脸上带着浅笑,虽说眼下岭南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局,但女儿的优秀,倒给了他几分慰藉与希望。 “是。”朱君宁站起身,声音柔和,“父王也早些歇息吧,岭南还得靠您撑着呢。” “好。”岭南王笑着应了一声,朱君宁朝他行过礼,才转身退了出去。 六月的夜风带着几分潮热,掠过廊下的石榴花枝,裹着零星蝉鸣拂在身上。朱君宁走在回廊上,指尖还残留着白玉杯的温润触感。 从前父王虽疼她,却从不让她沾手岭南政事,她心底那点对时局的筹谋、对实务的见解,总像闷在匣子里的星火,空有壮志却无处施展。如今能凭一己之见替父王勘破困局,还得了他的认可,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份才智,未必就比上京城那位楚国公输半分。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自己的院子,刚到院门口,贴身婢女就快步迎了上来,行礼后小声禀报:“世子爷来了,正在小花厅候着您呢。” 朱君宁一愣:“哥哥什么时候到的?” 她一边问一边往里走,婢女跟在身侧小心回道:“已经有一会儿了,约莫两刻钟光景。” 朱君宁应了声“嗯”,快步走到小花厅门口。婢女撩起帘子,她迈步走了进去,见朱怀安正低头坐在那里,便轻喊了一声:“哥哥。” 正沉在自己思绪里的朱怀安听到声音,抬头望过来,攥了攥拳才站起身,神色满是复杂。 朱君宁见状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右手边坐下。贴身丫鬟立刻上前奉茶,等两人手边都摆上了飘着袅袅茶香的茶杯,朱君宁抬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下,才看向朱怀安问道:“哥哥可是在怨我?” 第420章赤裸裸的打脸 一句“哥哥可是在怨我?”,让朱怀安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怨自然是有的,他是岭南王世子,本就是父亲着力培养的继承人。虽说自己不算出众,可既是唯一的嫡子,更是嫡长子,地位本就该是不可撼动的。 可如今,他自认为不可撼动的地位,竟被亲妹妹隐隐压过一头,这让他如何能甘心?可妹妹当着面把话挑明,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朱君宁又轻叹了口气,手抚上微凉的茶杯,低声道:“方才父王问我,眼下的事该如何应对。” 朱怀安一听这话,顿时满脸忐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朱君宁抿了抿唇,缓缓道:“我跟父王说,让朱怀明顶罪最合适。” 这话让朱怀安瞬间怔住,“这……这怎么能……” 他从没想过朱君宁会提这样的提议,他们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却也是王府里潜在的竞争者。若除去他这个世子,朱君宁能得到的资源、能稳固的地位,只会更多。 这时朱君宁转头看向他,神色严肃,目光恳切:“哥哥,母亲这辈子只生了我们两个,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这话让朱怀安眼眶一热,他嗫嚅着:“我……我……”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君宁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父王没反驳我的提议,却也没当场同意。” 朱怀安脸上刚褪去的惶恐又涌了上来,朱君宁收回目光,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又道:“但哥哥放心,父王最终一定会同意我的提议。” 她将杯子搁在茶几上,低头理了理袍袖,缓缓道:“父王心里比谁都明白,你是世子,是岭南未来的根基。眼下朝廷步步紧逼,咱们本就陷在危局里,若你出事,府里那些庶出弟弟们,定会为了世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内斗不休,朝廷再趁机发难,整个岭南王府都要垮掉,这是父王绝不能接受的。” 她指尖轻轻抚过袍袖上细密的针脚,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可二哥哥不同。他姨娘出身低微,娘家没半点势力,就算没了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不会动摇王府的根基。 反观咱们,舅舅在军中握着重权,是父王最倚仗的臂膀,父王护着你,也是在护着咱们这一脉的势力。这笔账,父王算得比谁都清楚,他终究会选最稳妥的路。” 听了朱君宁的分析,朱怀安脸上的紧张淡了不少,可还是忍不住道:“可……私印银票的事,一直是我在管啊。” 朱君宁声音温和地安抚:“皇帝想要的,从来都是打击父王、削弱岭南的实力。朱怀明顶罪,一样能达到这个目的。再加上父王后续的让步,皇帝根本不会在乎顶罪的人,是你还是朱怀明。” 这话让朱怀安大大松了口气,随即才发觉自己先前太过慌神,连这关键关节都没看透。他脸上浮起尴尬,有些僵硬地笑着: “我……我之前太过慌神,连这点关键都没理清,倒让妹妹你费心为我筹谋了。” 朱君宁淡淡笑了笑:“哥哥回去好好歇着,明日先去父王跟前认个错,再去舅舅那里走一趟,舅舅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好,好。”朱怀安连忙应下。 朱君宁点了点头:“哥哥回去休息吧。” 朱怀安站起身,下意识地朝朱君宁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妹妹你也好好休息。” 朱君宁应了声“嗯”,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子,才吩咐婢女准备沐浴。 第二日一早,朱怀安就去给岭南王请安,顺带认了错。岭南王见他比昨日沉稳了许多,心里清楚定是朱君宁跟他分析了眼下的局势,却也没点破。 这一整天,岭南王都在等着朝廷的人上门,可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见着半个人影。但他心里的弦丝毫不敢松,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就在他的等待中又过了一日,才有下人来报:“承恩侯世子与禁卫军统领宁云川,前来拜见。” 岭南王冷笑一声:“终于来了,让他们进来。” “是。”下人快步退下,岭南王起身理了理袍袖,往厅堂走去。刚坐定,管家就领着承恩侯世子与宁云川走了进来。 双方见面,先是一番寒暄。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本就地位不低,如今又手握证据,言行间自然不卑不亢。岭南王老谋深算,也没敢轻看这二人。 寒暄过后,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搜集到的、关于岭南王府私印银票的所有证据都拿了出来。岭南王接过证据,一页页仔细翻看,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 看完后,他立刻摆出愤怒又失望的神情,咬着牙道:“没想到我竟养出这等逆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二位放心,本王绝不肯包庇他,这就让人把他捆过来!” 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听了这话,目光对视了一瞬,承恩侯世子开口道:“王爷既有此态度,也省了我们二人不少口舌。只是这事终究要禀明皇上,最终如何裁夺,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自然。”岭南王立刻接话,“二位放心,本王绝不肯包庇这逆子,这就把他交给二位。此外,本王也会亲自上京面见皇上,当面请罪。” 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对他的态度毫不意外,此前他们早已分析过岭南王可能的应对之法,眼下的结果,与他们的预判分毫不差。 这时,一个五花大绑的二十多岁男子被推了进来。宁云川与承恩侯世子见被绑的是朱怀明,而非朱怀安,当即皱了皱眉。但二人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没多纠结,直接押着朱怀明准备离开。 正如朱君宁此前分析的,皇上要的不过是岭南王的一位血亲抵罪,好打他的脸。至于是嫡长子朱怀安,还是他宠妾所生的朱怀明,根本不重要。他们真正要担心的,是押着朱怀明返回上京的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二人押着朱怀明出了岭南王府,府外赵将军早已带着兵马等候。众人将朱怀明塞进提前备好的牢车,随后便浩浩荡荡地启程离开。 在岭南王的地盘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抓走他的儿子,无论岭南王是否反抗,都是对他赤裸裸的打脸。岭南王府的声誉,也因此瞬间折损了不少。 第 421章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待朝廷人马的脚步声远去,岭南王猛地抓起案上青瓷杯砸向地面,瓷片碎得满地都是。他指节攥得发白,沉脸盯着门口,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虽早对事态有预判、做了心理准备,可眼睁睁看着疼爱多年的儿子被五花大绑带走,往后更是性命难保。即便岭南王老谋深算、性子稳如磐石,此刻心底的怒火也如火山般喷发,根本压不住。 他眼底泛红,整个人像头被触怒的困兽,眸中翻涌着阴鸷狠戾,周身绷着噬人的冷气压,连呼吸都裹着未发的戾气。 这时朱君宁与朱怀安走进来,见他隐忍到几乎要爆发的模样,二人行礼后便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而岭南王投向他们的目光,依旧满是冷厉狠绝。 朱君宁见状,快步走到岭南王跟前,撩起裙摆跪倒在地。朱怀安紧随其后,也跪在了她身侧。 “父王,二哥是为了岭南王府、为了您才扛下这罪名的。他的牺牲,全府上下都记在心里,绝不会让他白白受难。” 朱君宁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语气恭敬中带着沉稳的安抚,“二哥尚有幼子在府中,不如往后多费心栽培。待那孩子长大,知晓父亲的付出,将来也能为王府效力——这既是对二哥的交代,也算是为王府多留一份根基。” 她抬眸看向岭南王泛红的眼底,声音放得更缓:“父王,眼下朝廷步步紧逼,咱们暂且忍下这口气,是为了保住岭南的根本。 今日之辱,咱们记在心里,待日后时机成熟,定能一一讨回来。您若是动气伤了身,反倒让朝廷看了笑话,也辜负了二哥的牺牲啊。” 岭南王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戾气缓和了不少。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沉沉地道:“你们两个起来吧。” 朱君宁起身,朱怀安也跟着站起。这时,管家手捧一只信鸽,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急声向岭南王行礼:“王爷,上京来的信!” 岭南王府在上京的眼线,向来不用信鸽传信。此法太过容易被截获。可一旦用了信鸽,便意味着定是出了大事。 岭南王脸上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凝重起来。他伸出手,管家连忙从信鸽腿上,取下卷成筒的纸条,双手奉上。 岭南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寥寥数语,却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楚国公获蒲同和罪证,其府已抄家。” “姜钰!”岭南王猛地大喝一声,眼底狠戾更甚,“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 上京。 天刚蒙蒙亮,禁军便将蒲府大门围得严严实实。红漆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仆人吓得连声惊呼,瓷器摔碎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禁军照着查抄名册翻箱倒柜,府中的金银珠宝、值钱物件,连往来账本都没漏,尽数搬上马车运走。蒲家老小被按在青砖地上,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动都不敢动。 姜钰身着官袍,立在蒲家正院。看着眼前混乱的院落、被按在地上的蒲家人,还有禁军搬东西的忙乱身影,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作奸犯科者,本就该是这般下场。抄家之事,她前世也做过不少,早已见怪不怪。 “姜钰!” 一道带着滔天恨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姜钰转过身,就见蒲同和被两名士兵反剪双臂押来。他衣衫皱乱、头发散乱,赤红的双眼死死剜着姜钰,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要将人生吞的狠戾。 对上姜钰淡漠的目光,蒲同和目眦欲裂地嘶吼:“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你我的确无冤无仇。”姜钰语气平淡,“但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心里装的是皇上与江山法度。可你呢,蒲同和?” 听了这话,蒲同和垂眸,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姜钰目光扫过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买官卖官、贪污受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抄家灭族。” “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休要血口喷人!”蒲同和又猛地抬头,强打精神朝姜钰怒吼。 姜钰冷哼一声:“见到皇上,你自然会见到证据。带走!” 姜钰迈步往外走,几名士兵押着蒲同和紧随其后。到了蒲府门口,姜钰弯腰坐进轿子,轿夫随即抬起轿子,稳步朝皇宫而去。蒲同和则被押解着,跟在轿子后方。 街上早已聚了不少百姓,见蒲同和被反剪双臂押过,纷纷往路边退开,挤在一旁指指点点。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不是吏部的蒲大人吗?怎么被捆成这样了?”也有人叹气:“前几日还见他坐八抬大轿出府,这转眼就……” 人群中,上京各家权贵的小厮看清情形后,都慌忙扒开人群往府里跑,脚步飞快,只急着把“蒲尚书被禁军押往皇宫”的消息,赶紧禀给府中主子。 一刻多钟后,姜钰的轿子到了皇宫门口。守门士兵见是她,立刻打开宫门,让她与身后押解蒲同和的人一同进入。 穿过长长的甬道,众人抵达御书房。皇上、丞相,以及除蒲同和外的三省五部主官,早已在房内等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钰身上,可她仿佛毫无察觉,面色平静地向皇帝行礼:“臣参见皇上。” 皇帝瞥了眼狼狈跪在地上的蒲同和,再看向姜钰时,目光满含赞许:“姜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姜钰起身,走到一旁的席位坐下。在座的三省五部主官,目光几乎都紧紧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落座抬头,众人才稍稍收回视线。 蒲同和被抄家的消息来得突然,一众主官皆心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正主持钱庄商行改制的姜钰,竟能悄无声息地端了吏部尚书蒲同和。 此刻再看姜钰,众人眼底满是不敢小觑的忌惮。再也不敢只当她是靠皇上倚重的臣子,反倒更怕她这份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强硬手段。 第422章当诛九族 蒲同和是谁?寒门出身,由当今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吏部尚书。在尚书之位上已任职七八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姜钰究竟是如何将他扳倒的? 在座众人,皆为三省六部之首脑,谁不是老谋深算、心如明镜?略一思索,便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串联起来。 太子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救下了蒲同和嫡女的性命。随后,便传出太子有意纳其为侧妃的消息。皇帝并未明确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此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紧接着,承恩侯剿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睿亲王新研制的武器所吸引,先前太子与蒲家的传闻似乎被冲淡了。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皇帝从未真正属意太子继承大统,太子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个“靶子”。 那么,太子当日救蒲同和之女,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世上哪会真有那么多巧合?众人不禁怀疑,蒲同和早在暗中便已与太子勾结。换言之,他早已背离了皇上的意志。但问题是,为什么? 蒲同和难道愚蠢至此?众人皆知,他能坐上吏部尚书之位,靠的绝不是运气,而是过人的手腕与政治嗅觉。一个能将吏部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人,怎会看不出风向? 这就意味着,太子背后并非只有青山伯在支持。他手中,恐怕握有不为人知的筹码。那是什么?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丞相。当初皇帝有意立太子时,丞相极力反对,主张立八皇子为储君。即便如今丞相与太子看似毫无瓜葛,众人也未必相信。 那么问题来了,丞相为何要支持太子?这让在场众人心中更添疑云。 “皇上,臣冤枉啊!” 蒲同和凄厉的喊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殿中。只见他跪伏在地,身躯颤抖,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上,声音嘶哑: “皇上明鉴!臣从未贪腐营私、臣是被构陷的!求皇上为臣做主!” 皇帝冷哼一声,将手中一叠纸狠狠掷向蒲同和。纸张纷飞散落,扑在他头上、肩上,随后滑落在地,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蒲同和瞳孔骤缩,急忙捡起一张仔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无力。手中的纸仿佛千斤重,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猛地抬头看向姜钰,满脸疑惑,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姜钰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查到这些证据的? 姜钰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既无鄙夷,也无得意。然而,正是这份平静,让蒲同和更加难以接受。 他又急切地翻看另一张纸,再下一张……每看一张,脸色就更苍白一分。最终,他瘫坐在地上,再无挣扎之力。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蒲同和木然地转头,再次看向姜钰:“这些证据……可是楚国公查出来的?” 姜钰依旧神色平静,语气如常:“是。” “楚国公是如何查到这些的?”蒲同和咬牙追问。这个问题,同样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好奇心,纷纷侧耳倾听。 姜钰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做例行汇报:“凡做过的事,必会留痕。卷宗,便是最不会说谎的证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吏部任免卷宗中,有你跳过正常流程、私自补授官员的记录;在户部银钱账册中,发现了几笔流向不明的大额款项,源头皆指向你。 而与你来往密切的几位官员,他们所管辖区域的税银及其他账目,只要上下核对、纵横比对,就能发现诸多破绽。将这些不同类别的卷宗放在一起比对,所有的漏洞便无所遁形。顺着这些漏洞追查下去,证据自然浮现。” “原来如此。”蒲同和喃喃低语。 他低头伏地,向皇帝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带泪:“臣认罪!可臣的一家老小、族中亲友,皆是无辜,从未参与臣的贪腐之事。求皇上开恩,饶过他们性命!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哪怕碎尸万段,也无半句怨言!” 他伏地无声哭泣,皇帝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怒意滔天:“朕当初一手提拔你,对你何等信任,将吏部尚书这等要职交予你!你却用贪腐勾连、败坏朝纲来回报朕的信任!” 皇帝话音中透出咬牙切齿的狠意:“蒲同和,你罪该万死!” “罪臣该死!”蒲同和不敢再求情,浑身颤抖地匍匐在地。 皇帝冷冷盯了他一瞬,随后看向丞相,问:“丞相以为,该如何处置他?” 赵福全随即上前,从蒲同和手中接过那叠罪证,呈给丞相。丞相脸上强作镇定,一页页仔细翻阅,直到最后一页,抬眼看向姜钰,淡淡道:“楚国公好手段。” 他指尖轻摩纸页边缘,语气看似赞赏,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不过短短几日,便能揪出如此环环相扣的铁证。陛下将查案之事交予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姜钰自然听出这并非真心夸赞,只淡淡一笑:“丞相过奖了。皇上交代的差事,本官自当尽力办妥。” 丞相也笑了,只是皮笑肉不笑,笑意未达眼底。他收起目光,起身拱手,语气铿锵有力: “蒲同和贪腐勾连、败坏纲纪,罪证确凿,动摇国本。臣以为,当诛九族,以正国法。既显朝廷威严,也为天下官员立此戒尺,使其不敢再行贪墨之事!” 话音刚落,蒲同和猛地抬头,震惊与不可置信交织在脸上。丞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骤然一沉,冷厉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蒲同和瞳孔一缩,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咽下,嘴唇紧抿成一条白线,重重伏回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 ............... 第 423 章朝堂的风,是真的要变了啊 丞相与蒲同和那一眼的无声交流,虽只有一瞬,可在座众人 连皇上在内,皆是久历朝堂的 “老狐狸”,哪一个看不明白? 丞相自然也清楚,这一眼必然会被察觉,可他没得选,必须这么做。更何况他心里有数:皇上与姜钰多半早已摸清他和岭南王的关联.如今这般突然拿下蒲同和,想必他们也已查清蒲同和与岭南王的牵扯。 是以他与皇上、姜钰之间,虽表面仍维持着君臣、同僚的体面,没把脸皮撕破,内里却早已是 “明牌” 对峙的局面。所以此刻面对皇帝的问话,他内心并无太多紧张。他也相信,以皇帝和姜钰的智慧,眼下不会动他,更不会真的与岭南王撕破脸。 他们之间此刻正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可这平衡何时会被打破、由谁打破,便要看各自的能耐了。至于蒲同和,事已至此,早已没有挽救的必要。 所以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道:“诛九族。” 皇帝听了这话,御案下的手再度握成了拳。对于裴诚坤,他自认先前是了解的 。足智多谋,手腕强硬却不赶尽杀绝,即便为官多年,仍存着一颗仁慈之心。 他先前肯信任裴诚坤,一大部分原因便是这颗仁慈之心。因为一个心怀仁慈的人,既不会辜负朝廷多年的栽培与信任、做出忘恩负义之事,更不会为了私念动摇江山根基、损害朝廷利益。 可如今看来,裴诚坤先前表现出的 “仁慈”,恐怕全是伪装,是用来欺蒙他的。身为九五之尊,他如何能容忍一两位信任的臣子接连背叛与欺骗? 至于裴诚坤与蒲同和犯下的罪行,他只觉得诛九族都算轻的,甚至想刨了他们三代祖坟。 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戾气,皇帝声音平淡道:“丞相说诛九族,那就依丞相的意思办。这件事,便交给丞相去处理吧。” 这话让匍匐在地的蒲同和血脉喷张,恨不得当场撕了裴诚坤那张虚伪的脸。丞相闻言也神色微僵,但他很快便恢复平静,恭敬地朝皇上行礼:“臣接旨。” 皇帝 “嗯” 了一声,眸色深沉地瞥了他一眼,摆手让他坐下。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三省六部主官,这一眼竟让几位老谋深算的 “狐狸” 都神经紧绷。 “为官者,当守本职、效忠君、爱百姓,这是本分,也是底线。” 皇帝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偏有像蒲同和这样的人,面上装得恭谨守法,背地里却贪腐勾连、欺君罔上,把朝廷规矩、朕的信任全当废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沉冷:“今日他的下场,便是给所有人提个醒。你们握着各部权柄,该知何为敬畏、何为底线。若敢学他表里不一、罔顾法度,朕虽重才,却也绝不会姑息。” 在座大臣听了这话,连忙起身跪倒,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都清楚,这次皇帝是真的被气狠了。 坐在御案后的皇帝,面色冷峻地审视着跪地的众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们平身,随即道:“楚国公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众位大臣再度恭敬行礼,而后陆续退出御书房。刚走出殿门时,几人目光交汇,却都没敢开口交谈;又走出一段路,神色才稍稍放松。 兵部尚书看向户部尚书,笑道:“子兴兄的嘴巴可真严,一点风声都没给我们透啊。” 户部尚书字子兴,听了这话一脸茫然:“蒲同和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哪能提前透给你?” 他的话引来了其他几位主官的目光。兵部尚书见状,扫了眼众人,又道:“楚国公方才说得清楚,蒲同和的罪证最先从卷宗里查出。咱们大乾的政务卷宗,不都存放在你户部的架阁库?你敢说楚国公先前没去那儿查过资料?” 户部尚书被质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皇上下过旨意,说楚国公要去架阁库查阅资料,让我全力配合。可旨意里没说他查什么,我又如何知晓?” 其实兵部尚书本就没有责怪之意,只是蒲同和突然倒台让他太过震惊,加上他性子直率,语气没拿捏好。见户部尚书动了气,他连忙笑着打圆场:“愚兄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楚国公做事,真是快、准、狠啊!” 这话瞬间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这次蒲同和的事,再次颠覆了他们对姜钰的认知。这次是蒲同和,下次又会是谁?想到这里,众人的心头都不由一紧。 这时礼部尚书悠悠开口:“蒲同和倒了,楚国公会不会顶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这话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尚书省尚书令才道:“楚国公今年多大?二十一有没有?”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姜钰具体的年龄无关紧要,反正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 二十出头的年纪,若真能坐上尚书之位,那往后的光景…… 实在不敢深想。 “眼下该关注的是楚国公吗?” 中书令苍老的声音响起,“没有皇上的授意,楚国公敢动蒲同和?” 众人一愣,随即陷入沉默。皆是朝堂上的老狐狸,其中关窍稍一琢磨便懂了:蒲同和必然是触了皇上的逆鳞,可他到底触了哪根逆鳞? 几人目光交汇一瞬,又不约而同看向走在前面的丞相背影,此后便再无交流,默默加快脚步出了宫。 众人心中皆掠过一个念头:朝堂的风,是真的要变了啊! 第424章 需从长计议 御书房内,三省六部主官离去后,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蒲同和,沉声发问:“你与岭南王,是何时勾连在一起的?” 蒲同和闻言,猛然抬头,可一触到皇帝锐利的目光,又慌忙垂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始终一言不发。此刻他终于明白,楚国公突然查他,根源竟在岭南王。额上冷汗“滴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圈湿痕,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事到如今,他深知自己难逃一死,说与不说,结局并无二致。 皇帝见他执意硬扛,脸色愈发阴沉,又追问:“是在你参加科举之前,还是之后?” 蒲同和将头抵在地上,依旧缄默。皇帝望着这位自己一手提拔、信任多年的臣子,一想到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岭南王的人,心底的怒火便抑制不住地翻涌。可他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杀蒲同和的时候,只能再忍耐些时日。 手指在御案下紧紧攥成拳,皇帝重重冷哼一声:“虽说你说与不说都逃不开一死,但死的法子可不一样。蒲同和,你当真要硬扛到底?” 这话让蒲同和匍匐在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在朝为官多年,他怎会不知那些处死犯人的极刑?再坚定的意志,也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更何况是那些痛苦到极致的死法。可即便恐惧得几乎失禁,他还是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说。 桌案后的皇帝眯起眼睛,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将他带下去!” 敕令既下,立刻有侍卫进来,拖拽着蒲同和往外走。皇帝转而看向姜钰,问道:“姜爱卿以为,岭南王会来上京吗?” 姜钰沉思片刻,缓声道:“岭南王既已知晓朝廷有威力巨大的火器,便不敢轻易动开战的心思。他心里清楚,以岭南如今的兵力,硬碰硬没有半分胜算。” 她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卷宗,语气愈发沉稳,“更何况,咱们还握着他私印银票、扰乱国库钱法的实据——这罪证一旦公之于众,便是谋逆的铁证。” 稍作停顿,姜钰抬眸看向皇帝,继续道:“岭南王老谋深算,定然不愿此刻与朝廷彻底撕破脸、逼得陛下动兵。如此一来,亲自上京请罪便是他唯一的选择。既能摆出‘臣服’的姿态暂避锋芒,也能趁机探探陛下的底线。” “呵呵呵!”皇帝突然冷笑几声,声音冷厉如冰,“正好!他来的当天,便将蒲同和五、马、分、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被蒲同和的欺蒙彻底惹恼。在岭南王上京之日,将他安插在朝廷的主要暗线五马分尸,无疑是给岭南王最大的下马威。 姜钰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若以从前的思维来看,五马分尸实在太过残酷,完全不符现代人眼中的“人道”。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让人脊背发寒。可她心里清楚,如今身在大乾,并非讲究“人道”的现代社会。帝王的意志本就与律法交织,朝堂的规矩,更容不得她以穿越者的视角置喙。 抬眸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轻声应道:“陛下圣明,此举既能正国法,亦能震藩臣。” 皇帝满意点头,抬手让赵福全给姜钰上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到岭南王这些年对朝廷的威胁,他的眸色愈发深沉。放下茶盏,他看向姜钰,又问:“姜爱卿以为,能否趁着这次岭南王来京,一举解决岭南的隐患?” 姜钰眉头未松,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怕是不易。岭南王府在岭南经营两百余年,根基早已深扎。无论是地方兵权调度、民生资源掌控,还是暗中布下的宗族势力与眼线,皆非短时可撼动。” 她稍作停顿,目光沉了沉,“更何况岭南王老谋深算,既敢亲自上京,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要么在京中留有后手以备不测,要么已暗中交代府中心腹稳住岭南局面。他断不会让自己陷入‘来则难返’的境地。” 姜钰抬眸看向皇帝,语气更显沉稳:“咱们眼下虽握有他私印银票的罪证,也有火器震慑,却尚未到能彻底扳倒他的火候。若贸然动手,反倒可能逼得岭南狗急跳墙。毕竟一旦他在京中发难,或岭南守军借机生事,只会徒增变数,酿出更大祸端。” 这话让皇帝也皱紧了眉,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御案,“嗒嗒”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添了几分压抑。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姜钰,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但这终归是个大好时机,他不在岭南,便是岭南最‘虚’的时候!” 皇帝指尖的敲击声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岭南王府经营两百年,根基再深,也得靠他亲自坐镇压场。如今他离了地盘,底下人就算忠心,行事也难有他坐镇时的稳妥调度,遇着事更未必能像他在时那样,雷厉风行又压得住阵脚。” 姜钰听得眉头皱得更紧,皇帝所言不无道理,可此事若不周密布局,一旦开战,受创最深的终究是百姓。沉吟片刻,她道:“皇上说得是,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皇帝满意点头:“好!你回去后好好筹谋此事,朕也会与承恩侯、安王商议,届时咱们再一同定夺。” “是。”姜钰拱手应道。 皇帝看了她一眼,垂眸沉默片刻,又道:“蒲同和入狱后,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人选。朕想先让安远侯暂代,姜爱卿以为如何?” 姜钰一愣,随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臣谢陛下体恤!外祖父近年常说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本已有致仕之意,想回家含饴弄孙、享几分清闲。可若陛下有需,以他对朝廷的忠心,必当尽心料理吏部事务,绝不让政务衔接出半分差错。” 她稍顿,再次躬身,姿态愈发恭谨:“陛下对楚国公府与安远侯府的信任与照拂,臣与两府上下皆感念于心。往后臣定当更尽心履职,外祖父也会恪守本分,唯有如此,方能稍报陛下恩宠一二。” 第 425章是中风 姜钰心里清楚,皇帝让外祖父暂代吏部尚书,既是明确的拉拢,也是安抚。这分明是在暗示她,等岭南之事了结,定会给她升职,甚至很可能让她接任吏部尚书。 她领这份情。入了官场,谁不盼着升官、实现自己的理想?皇帝能看到她的努力与能力,她自该心怀感激。若是遇上昏庸君主,她想实现抱负,绝无如今这般顺利。 皇帝对姜钰的态度本就满意,笑着摆手让她免礼,正想让她退下,却见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太后娘娘忽然晕倒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怎么回事?” 太监趴在地上,语速飞快地回话:“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这几日总说头晕目眩,有时额角还发紧作痛。昨儿用膳时,她右手手指总发麻,连银筷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方才还跟奴婢说话呢,说着说着声音就含糊了,眼睛也说看东西发花……娘娘先前总说‘老毛病犯了,不打紧’,不让奴婢们惊动皇上,可谁知她刚在暖阁坐着,就突然身子一软晕过去了!” “混账东西!”皇帝对着太监怒喝,“太后的身体何等金贵?便是她老人家说不让告诉朕,你们也该第一时间禀报!” 他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到了御书房门口,才回头对姜钰说:“姜爱卿先回去吧。” “是。”姜钰知道皇帝此刻心急如焚,没敢多言,目送皇帝大步离去,才转身离开皇宫。 出宫路上,她也替太后忧心。太后已七十多岁,在古代本就是少见的高龄,身体出些状况看似正常,可方才太监描述的症状,倒有些像中风。可她前世今生都没学过医,帮不上半点忙,只能在心里祈祷太后能熬过这一关。 思绪间已到宫门口,她前脚刚迈出宫门,就见睿亲王骑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睿亲王面色焦急地翻身下马,快步朝宫门跑。 姜钰知道他定是去探望太后,等他跑到跟前,忙快速说道:“方才在御书房听闻太后娘娘晕倒,皇上已先一步去慈宁宫了。王爷莫太着急,先入宫看看情况再说。” 睿亲王满心都是太后的安危,只点了下头,便大步往里跑。姜钰望着他慌急的背影,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又在心里默默祈祷太后能转危为安。 坐上轿子,她吩咐轿夫去安远侯府,她得把皇帝让外祖父暂代吏部尚书的事告知,让他早做准备。 一刻多钟后,轿子到了安远侯府门口。守门小厮一见是她的轿子,立刻开了左侧门,让轿子直接入内。 到了安远侯的书房,他正和表哥陆绍丞下棋。见姜钰进来,安远侯笑着打趣:“钰儿来了?你表哥就是个臭棋篓子,正好陪你练练。” 陆绍丞被说得脸红,忙站起身给姜钰让位置,又亲手拿茶盏倒了杯茶,笑道:“那正好,让表妹指点指点我的棋艺。” 姜钰坐下,仔细看了眼棋盘局势,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一角,才缓声道:“我刚从宫里出来,御书房里刚定了蒲同和的罪。他勾连岭南王、私通藩臣的事查得明明白白,皇上震怒,当场下旨判他诛九族。” 安远侯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情变得严肃。他把手中棋子丢进棋篓,抬手摆了摆,陆绍丞立刻上前收拾棋盘。 这时就听姜钰又说:“皇上还说,有意让您暂代吏部尚书,填补蒲同和的空缺。只是方才在御书房时,突然传来太后娘娘晕倒的消息,皇上急着去慈宁宫探望,相关旨意怕是要晚些才能下来。” 安远侯愣了一下,捋着胡子沉思片刻,问道:“皇上是不是打算,等事情结束后让你接任吏部尚书?” 姜钰摇了摇头:“这倒不清楚,但眼下这安排,总归是给咱们的定心丸。” 安远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忧:“就是不知太后的病情怎么样了。” 太后素来念着姜钰祖母当年对她的恩情,也记挂着两人的旧情谊,这些年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多有照拂楚国公府。若是太后有个万一,楚国公府便少了一层助力。 想到姜钰的能力,又念及楚国公府如今的境况,安远侯又宽慰道:“也不必太过忧心,你楚国公府早已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姜钰懂他的意思,虽心里仍记挂着太后的身体,还是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岭南王或许近期会来上京,皇上的意思是,趁着他在上京时动手。” 安远侯皱起眉,垂着眼皮沉思片刻:“虽是个好时机,可这事不容易啊!” 姜钰沉默着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在朝廷如今有火器,只要筹谋得当,成功的几率也不算低。” 安远侯抬眼看向她:“你已有主意了?” 姜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 …… 姜钰在安远侯府用了晚膳,才返回楚国公府。一进书房,她就吩咐管家留意宫里太后的消息。管家应下离开后,她又在书房里反复筹谋许久,才去沐浴休息。 第二日用早膳时,管家匆匆回来禀报:“回公爷,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后半夜醒了,可认不得人了,太医诊断是中风。昨儿皇上和睿亲王在慈宁宫守了一夜,天亮了也还在那儿陪着。” 姜钰本就担心太后与睿亲王,听了这话更没了胃口,随便吃了两口便去了官署。到了巳时,夏荷进来汇报,说皇帝已下旨,让安远侯暂代吏部尚书一职。 姜钰闻言点头,又吩咐夏荷:“多留意睿亲王那边的消息,有动静及时告诉我。” …… 慈宁宫内外静得出奇,连风吹过庭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柔。太后寝殿外的回廊下,各宫娘娘、几位皇子都规规矩矩地站着,或低眉垂手,或小声低语,脸上都带着忧色,没人敢高声喧哗。 不多时,寝殿的朱漆门轻轻推开,赵福全躬着身子走出来。见了众人,他先抬手虚按,示意大家稍静,才清了清嗓子,轻声传旨: “各位娘娘、殿下,皇上有吩咐,太后刚醒,身子还虚,最需静养,恐殿外人多扰了太后娘娘。让各位先回宫等候,往后每日会递上太后的病情消息,不必在此久耗。” 众人忙齐声应“遵旨”,又恭恭敬敬地朝寝殿方向行礼,随后按着位份高低,依次退了出去。 第426章 怕难有太多时日了 太后寝殿内,铜铸狻猊香炉燃着沉水香,烟气轻绕间,满室陈设端庄温润,透着合宜的静气。太后脸色苍白地靠在石青色软枕上,目光涣散,右手微颤着搭在锦被上,气息也浅弱得很。 睿亲王坐在床沿,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持勺递到太后嘴边,轻声哄道:“母后,吃了药就好了。” 太后听见他的声音,涣散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却带着几分陌生。睿亲王心头一痛,见有口水从太后嘴角溢出,刚要放下药碗去擦,一旁的皇帝已掏出帕子,轻轻拭去了那水渍。 太后又将目光投向皇帝,嘴唇颤抖着,模糊地吐出两个字:“宴…… 宴哥儿。” 睿亲王、皇帝与立在一侧的皇后听见这声,脸上皆露惊喜。睿亲王连忙放下药碗,握住太后的手,声音发颤:“母后,我在呢。” 太后却又将目光移回他脸上,仔细看了片刻,便又挪开了,嘴里仍模糊地念着 “宴哥儿,宴哥儿……” 显然,太后虽认不出他,脑海里却还存着他的乳名。睿亲王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紧紧攥着太后的手,哽咽道:“母后,我就是宴哥儿,我在呢。” 可太后仿佛没听见,只反复念着 “宴哥儿”。睿亲王与皇帝一同望向侍立的太医,为首的太医院首忙上前回话:“启禀皇上、王爷,太后中风伤及神智,一时认不清人实属常情;王爷的乳名是早年深印脑海的记忆,反倒留存得深些。眼下需慢慢调理,神智或有逐步恢复的可能。” “何时能恢复?” 皇帝追问。 太医擦了擦额上冷汗,结结巴巴道:“不…… 不好说。” 皇帝目光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太医院首当即 “扑通” 跪倒在地。皇帝其实也清楚太后的病情,太医们已尽了力,虽仍对他们不满,却也没再多说。 回头便见睿亲王又轻声哄着太后喝药,这次太后倒肯配合,张口浅饮了一口,可药的苦味让她皱紧了脸。皇后立刻递来一颗蜜饯,皇帝接过后放在太后嘴边,温声道:“母后,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太后顺从地咽下蜜饯,睿亲王再接着哄她喝药,足足半个多时辰,太后才将药喝完。随后她的精神渐渐不济,睿亲王忙扶她躺下,见她睡熟了,才与皇帝、皇后一同走出寝殿。 “你如实说,太后这病到底怎么样?” 皇帝沉下脸问太医院首。 太医院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启禀皇上,太后年逾七旬,气血本就衰微,此番中风又伤及脏腑神智。依臣等诊治,痊愈已是难如登天,往后恐多是缠绵病榻;至于寿数…… 臣不敢妄言,只是这般年纪遭此重疾,怕…… 怕难有太多时日了。” 殿内瞬间死一般寂静,几名太医跪在地上,额上满是冷汗。皇帝与太后母子情深,他们生怕皇上盛怒之下,将怒火迁到他们这些 “无用” 的医者身上。 而皇帝脸色煞白,指节攥得泛青,良久才哑着嗓子斥道:“朕不管难不难,尽全力医治!” “是!” 几位太医暗自松了口气。万幸当今皇上并非嗜杀之人。皇帝摆手让他们退下,皇后见皇帝似有话要与睿亲王说,便又折回寝殿,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睿亲王走到皇帝身边,扶他坐下。皇帝叹息一声:“你也坐吧。” 睿亲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近来真是多事之秋,岭南王那边本就需盯着,眼看他就要来上京了,这边太后又突然倒下。朕手头事务堆积,实在脱不开身,往后太后这儿,就多劳你费心照看,有任何动静,随时跟朕说。” 睿亲王眼底凝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熬出来的,开口时嗓音还带着沙哑:“这本就是臣弟该做的事,皇兄专心处理朝政便是。” 皇帝站起身,拍了拍睿亲王的肩膀,随后大步离去。睿亲王则转身走进寝殿,又在太后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低首沉默。 “鹤安,你已一夜未歇,太后这里我来守着,你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皇后看着他道。 睿亲王摇了摇头:“皇嫂也在这里守了一夜,还是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母后就好。” 皇后见他态度坚持,便不再劝说,又看了看太后的情况,才离开慈宁宫。回到自己的宫殿。 身边的嬷嬷一边伺候她净手,一边劝道:“睿亲王殿下是个孝顺的,有他守在太后身边,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好好睡一觉,再去太后那里也不迟。” 皇后接过帕子擦手,轻声道:“太后虽认不清人了,嘴里却还念叨着他的乳名,可见心里是念着他的。” 嬷嬷在心里暗叹一声,又伺候皇后用膳。皇后一夜未睡,胃口本就不好,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往寝殿走,路上吩咐嬷嬷:“一个时辰后叫我起来,我去换睿亲王。” 嬷嬷本想劝皇后多休息一会儿,可念及皇后的性子,还是把到了喉头的话咽了回去。自从嫁入皇家,皇后行事一向谨慎,恪守本分,从不让自己出半分差错。 虽因先太子之事,皇后心里怨着皇上,对太后也存了几分迁怒,可面上始终周全,半分错处也无。如今太后病重,身为皇后,侍奉在侧本是分内之事。可嬷嬷自小伺候皇后,看着她这般硬撑,心里总忍不住心疼。 …… 皇帝这边回了御书房,先下了道圣旨,让宁远侯暂代吏部尚书之职,随后又传旨召姜钰、安王与承恩侯进宫,继续商议岭南王来京之事。 姜钰在官署接到消息,立刻起身赶往皇宫。对于如何在岭南王来上京时将他留住,让他焦头烂额、无法分心顾及岭南的事务,以及如何趁他在京期间拿下岭南,她心中已有大致思路,只是细节方面,还需再仔细推敲。 第 427章也需做好万全准备 到了御书房门口,廊下正站着赵福全。他见了姜钰,忙上前行礼:“楚国公!皇上让咱家在这儿候您呢。” 姜钰笑着回礼,跟在他身后绕过御书房,往一旁的延和殿去。殿外空无一人,连蝉鸣声都歇了,姜钰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赵福全在殿外禀报一声,推门让姜钰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显然这场密谈,连皇帝近身的内侍都需避开。 姜钰迈步而入,见安王与承恩侯已在殿内。她连忙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同时隐晦打量皇帝神色:虽瞧着是昨夜为太后病情熬了整宿,精神倒还撑得住。 “姜爱卿免礼吧。” 皇帝抬手让她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召你们来,是要谋划岭南王入京后的应对之策。朕的意思是,扣下岭南王,趁机收回岭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钰与安王、承恩侯交换了一眼,皆沉默未语。此事非同小可:岭南王府在岭南经营两百余年,根基深厚,即便朝廷如今有威力惊人的火器,也需慎之又慎。若不慎引发大规模战事,朝廷必将耗损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一旦陷进战争泥潭,国力会大受损伤,甚至可能酿成改朝换代的大祸。他们虽都觉眼下是良机,却也明白,这般大事,需等皇帝先定调。 皇帝手攥紧了椅扶上的龙头,指节泛白,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又道:“岭南王离了岭南,那边没了他坐镇,威势已弱了大半。咱们手里还有他应付不了的火器 。这是最好的时机。若现在不动手,等他摸清了对付火器的法子,往后再想拿下岭南,便难如登天!” 这话让姜钰三人齐齐点头,皇帝见了,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他目光先落在姜钰身上:“姜爱卿怎么看?” 昨日他已和姜钰提过此事,故而最先问她。 姜钰不推辞,坐直身子,将早已备好的策略取出,走到御案前双手奉上,再退回原位坐下,缓缓开口:“臣以为,岭南王府经营两百余年,在岭南固是根深蒂固,便是在上京,势力也不容小觑。蒲同和倒了,谁能保证朝堂里没有下一个‘蒲同和’?更何况还有个与他牵扯颇深的丞相。” 皇帝握着奏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姜钰又道:“所以,此事必须把所有细节都筹谋妥当,才能动手。” 皇帝点头,示意她接着说。姜钰眸色微敛,略一思忖,道:“首先,得让岭南王觉得,他入京并无大碍,皇上您眼下绝不会对他动手。” “嗯。” 皇帝应了一声,追问:“你有何主意?” 姜钰看了眼皇帝神色,手指微蜷,道:“太后身子违和,皇上您连日忧心,连朝政都难免分神。在外人看来,您此刻满心都是太后的病情,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对岭南王动心思。” 皇帝听后眉头微蹙,转向安王与承恩侯:“你们觉得姜爱卿这计策如何?” 殿内静了一瞬,安王先开口:“儿臣以为楚国公此策甚好。” “臣附议。” 承恩侯亦拱手应和。 皇帝手指轻叩桌案,语气沉郁:“太后病重,朕心中确实难安,本不愿拿她的病情做文章。” 他顿了顿,指尖力道稍收,“可眼下局面,岭南王心思缜密,寻常由头骗不了他。这借口虽非朕所愿,却是眼下最能让他放松警惕的法子,也只能这么办了。” 姜钰三人齐声道:“皇上英明!” 皇帝随意摆了摆手,低头扫过姜钰呈上的奏折,又道:“姜爱卿,你接着说。” 姜钰微微欠身,指尖轻拢了下袖口,确认思路后开口:“即便岭南王信了皇上您忧心太后、无心他事,以他的缜密性子,必定还会做万全准备。所以接下来要做的,是等他入京后,如何扣下他,且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皇帝手指轻叩奏折,目光落在姜钰身上,示意她继续。姜钰理了理思路,接着道:“臣祖父与岭南王母亲的旧事,想来皇上您也有耳闻。当年臣祖父爱慕岭南王母亲裴听兰,却因两人身份悬殊,遭家中长辈反对。臣祖父费尽心思,才让长辈认可了裴听兰,二人定下婚约。” “可后来裴听兰落水,被一男子所救,名节有损。臣祖父终究抵不过长辈的威压,与裴听兰解了婚约。” 皇帝点头,表示知晓此事。 姜钰轻叹一声,又道:“后来外界传裴听兰经不住重重打击,已自缢身亡,臣祖父还为此伤心许久;丞相也因这事,与臣祖父几十年不相往来。可实情是,裴听兰当年跟着老岭南王去了岭南,先做了他的妾室,后来又成了岭南王妃。” “而且裴听兰对臣祖父退婚之事怀恨在心,几十年来,没少针对楚国公府。臣幼时被拐、嫡兄被换成庶子,还有臣父亲当年做的许多荒唐事,都是裴听兰与岭南王一手策划。这些,臣皆有证据。” 说到此处,姜钰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等岭南王入京,臣会寻个时机将此事捅出来。一旦真相公之于众,岭南王与丞相的关系也会随之曝光。到时候皇上您可借机发难丞相,臣则要让岭南王给楚国公府一个说法。如此一来,无论是岭南王还是丞相,在威逼之下,想必都无暇顾及其他事了。” “好!” 皇帝忍不住赞了一声,安王与承恩侯也跟着点头附和。 “你接着讲。” 这次皇帝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 姜钰指尖捏了捏腰间玉佩,声音沉稳道:“上京这边要让岭南王分身乏术,岭南那边,也需做好万全准备。” 第 428章小小的窃喜 姜钰谈到了岭南,便扭头看向承恩侯,道:“岭南那边需以武力镇压,在绝对实力面前,即便岭南王的部下再忠心,也无从抵抗。” 承恩侯点头附和,接话道:“眼下便该秘密往岭南调派人马、粮草与武器,还需遣派得力将领。驻守岭南的赵毅在当地待得太久,行事难免瞻前顾后,恐难当此任。” 说罢,他起身拱手,主动请命:“臣愿自请前往岭南。” 皇帝听了,眉头微蹙,摆手让他坐下:“朕知你能力,若你去岭南,此事必能万无一失。但京郊大营如今正需你坐镇,实在离不得你。” 皇帝的考量不无道理,承恩侯掌管京郊大营,本就肩负守护上京城安危的重任。拿下岭南固然重要,上京的安稳却也同等关键。 皇帝目光刚投向安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承恩侯又道:“若皇上觉得臣不便前往岭南,臣建议派魏国公与霍光同去。” 皇帝眉头皱眉,目光从安王身上移开。姜钰与安王则相视一眼,又迅速错开。就听承恩侯继续道:“魏国公是老成持重之臣,做事沉稳、胸有沟壑;霍光虽年轻,却骁勇善战。二人搭档,定能收复岭南。”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事再议吧。” “是。”承恩侯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皇帝要多方权衡,也就没有再多说,只是隐晦地瞥了安王一眼。安王察觉到他的目光,回望过去,就见承恩侯微微颔首后便收回视线。他指尖微顿,一时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接下来,君臣四人针对后续布局展开周密探讨,力求策略毫无疏漏。只是直到议事结束,也没有敲定派谁前往岭南。 议事终了,皇帝让三人先退下,他要去后宫探望太后。姜钰随即提出也想探望太后,她是女子,且太后往日对楚国公府多有照拂,皇帝便答应了。安王也提出要一同看望太后,只有承恩侯先行告退。他身为外臣,是不能入后宫的。 姜钰与安王跟在皇帝身后,往慈宁宫去。两人目光又交汇了一瞬,然后马上错开。关于今天的密谈,他们都有话要与对方说,只是现在不是时机。皇帝心系太后病情,步子很快,没一会儿三人便到了慈宁宫,在宫门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皇后,几人便一同入内。 进了太后寝殿,就见睿亲王正为太后按摩手臂,太医在旁轻声指导:“从手腕往手肘慢慢推揉即可,过会儿可着重按揉合谷、曲池两穴,轻轻打转就好,能疏通气滞,免得久不动弹生了僵劲……” 睿亲王认真听着,适时调整手法。 见皇帝进来,睿亲王起身就要行礼,瞧见姜钰也在,他神情微顿,却很快恢复如常。皇帝免了他的礼,随意摆了摆手,上前接替睿亲王为太后按摩,太医连忙在旁细致指导。 不多时,太后醒了,精神比先前好了不少。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姜钰脸上,嘴唇动了动,轻声唤出一个名字:“静蓉。”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皇帝忙让姜钰上前,轻声道:“母后,这是静蓉姑姑的孙女,姜钰。” 姜钰连忙向太后行礼,太后朝她抬了抬手。姜钰上前握住太后的手,只觉入手微凉,便忍不住握得紧了些。这时,就听太后言语含混却逻辑清晰地开口:“我第一次见静蓉,是在静安寺后山。那时我被后母虐待,实在活不下去,想跳崖了此残生,是静蓉救了我……” 她细细讲完与老楚国公夫人唐静蓉相识相知、结为莫逆的经过,最后望着姜钰,道:“你的眼睛、鼻子,都像你祖母。” 姜钰心中感动,太后中风后认不出旁人,却仍记得祖母的恩情。她笑着回道:“臣未曾见过祖母,但听您一说,倒似真瞧见了她当年的模样。” “好孩子。”太后笑着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悠远。 “母后,您认得儿臣吗?”皇帝带着希冀问道。 太后望着他皱眉:“我儿子怎么这般老了?” 皇帝哭笑不得,心里却着实高兴,至少太后比先前好了太多。众人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纷纷退出去,让她静养。 出了寝殿,皇帝问太医太后的近况。太医躬身回话:“启禀皇上,太后能清晰记起往日与老楚国公夫人的旧事,已是中风后神智渐复的明证。比起此前认不出人、言语混沌的模样,如今已是极大好转。 往后若依方子好生调理,再常有人在旁提及旧人旧事辅助唤醒记忆,假以时日,太后或许便能逐步记起更多人和事了。” 皇帝满意点头,随即看向眼圈泛青的睿亲王,道:“你也瞧见了,母后病情好转不少,回去歇歇吧,养足精神再来。” 睿亲王本就支撑不住,见太后确实好转,便点头答应了。姜钰见状也出声告辞,皇帝摆手让她与睿亲王、安王一同离开。 三人刚出慈宁宫,便见赵福全已在宫门口躬身等候。他见了三人,忙行礼,而后对睿亲王道:“王爷,皇上知道您连日守着太后没合眼,怕您身子熬不住,特意吩咐奴才备好软轿在此等候。” 睿亲王看了姜钰一眼,道:“不必了,本王与景维多日未见,正好有话要说。” 这话让安王脸色一沉,当他没看见睿亲王看姜钰的眼神?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赵福全自然不敢多言,只躬身立在一旁,看着三人离去。 “王叔有话要与我说?”安王语气微冷地问。 睿亲王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没什么话与你说。” 安王:“……” 走在一旁的姜钰,低头尽力压着唇角。察觉到安王的目光扫来,她抬头面无表情地回视,道:“安王殿下,关于岭南王的应对细节仍有未尽之处,不如寻个地方再斟酌一二。” 这是正事,安王当即压下心头那点酸涩,回道:“嗯,我也有几件事要与你商议。” 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睿亲王面色未变,脚步却微微倾斜,悄悄挨近姜钰一些。他垂眸瞥见她垂在身侧的玉手,唇瓣微抿,指尖动了动,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温热的触碰似带着电流,姜钰的手不由轻轻一颤。她用眼角余光看向身侧的人,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忍不住悄悄扬了扬唇角,随即轻轻握了握那温热的指尖,却一触即松,身子还往旁侧挪了挪。 可就是这一瞬的相握,睿亲王心里那点醋意顿时烟消云散,反倒漾起几分小小的窃喜。 第 429章会不会本就有支开他的心思? 热恋中的人便是如此,即使是简单的碰触或是眼神交汇,都能撞出灼热的火花,烫得彼此心尖发颤。不过偷偷牵一次手,便让睿亲王心脏狂跳、耳尖泛红。姜钰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跳得有些快的心口,才勉强压下外露的异样。 走在两人身侧的安王,虽没察觉这隐秘的互动,却也感受到了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他侧头扫了两人一眼,脸色愈发沉冷,藏在袍袖里的手攥得死紧。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加快脚步,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 姜钰与睿亲王见他如此,对视一眼,都没多言。睿亲王抿了抿唇,又悄悄凑近姜钰两分,压低声音问:“又出了何事?” 姜钰按了按心口,稳住心绪道:“还是岭南那边的事。” 睿亲王闻言点头,他知道此事机密,此刻并非详谈之时,便没再多问。姜钰也知分寸,顺势转移话题,轻声宽慰:“太后病情比先前好了许多,定会慢慢痊愈的。王爷不必太过忧心,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提及太后,睿亲王的神色又沉了沉,颔首道:“母后待我如亲子,如今她身子有恙,我自当在旁侍奉。” 姜钰知他重情,便不再多劝。两人并肩走着,只剩沉默。傍晚斜阳漫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绵软的影子挨得极近,肩线偶尔轻蹭,连垂落的手影都似要悄悄缠在一处。这份沉默无关疏离,反是心照不宣的亲近。 时光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两人只觉刚走了几步,抬头便见宫门近在眼前。彼此眼中都藏着不舍,却没做过多缠绵,姜钰望着他道:“王爷多保重。” 睿亲王点头,语气带着叮嘱:“你也一样,注意安全。” 互道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姜钰已与安王约好会面地点,径直上了轿;睿亲王也与安王简单说了几句,便翻身上马离去。安王望着那背道而驰的一马一轿,手又攥成了拳,片刻后才翻身上马,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姜钰回府换了身轻便衣衫,便又出门,去了僻静街上的一家茶楼。进了雅间,便见安王早已等候在里,她走上前见礼:“安王殿下。” 安王起身抬手相让,语气平和:“楚国公请坐。” 姜钰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刚落座便觉安王的目光炽热又幽深。她敛眸,用拇指轻蹭着杯沿,待抬眸时,眼底已恢复平静无波,缓缓启唇问:“王爷以为,承恩侯今日的提议,究竟是何用意?” 安王握着茶壶的手微紧,却也瞬间敛去了异色。他抬手给姜钰倒了杯茶,随即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轻烟,目光随那缕柔白慢了下来,才慢悠悠开口:“他不想让我去岭南。” 姜钰握住飘着茶香的茶盏,指尖感受着暖意,沉思片刻道:“下官并未察觉到,他对王爷有半分恶意。” 她抬眸看向安王沉思的面容,细细分析:“皇后如今膝下无子,承恩侯掌管京郊大营,手握大权,且未投靠任何一位皇子。日后无论哪位皇子继位,皇后终归是太后,承恩侯府的地位自然不会受损。他与王爷之间,本就无利益冲突。” 安王皱着眉点头,语气带着疑惑:“他这是在向我示好?” “很有可能。”姜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又将茶盏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道,“以我们如今的部署,岭南王届时必定能猜出我们的意图,他会不会狗急了跳墙?” 安王攥着椅扶手的手猛地一紧:岭南王若真狗急了跳墙,会怎么做?若皇上突然暴毙,如今的太子自然能顺理成章继位。丞相是太子的人,这是明摆着的事。况且丞相还是岭南王的亲舅舅。稍一琢磨便知,岭南王也属太子一党。甚至,他二人或许早就谋划好,等太子继位后,便将其架空成傀儡。 若岭南王他们真得手,让皇上身子出了岔子,而他那时又远在岭南,那皇位便与他再无半分干系。甚至等他从岭南回来,早已一堆罪名等着他了。 想到此处,安王只觉脊背发寒:皇上执意让他去岭南,会不会本就有支开他的心思? 屋内一片寂静,安王与姜钰都陷入了沉思。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漫过凝滞的空气,落在案上的乌木茶壶上,映出一小片淡金的光影,连这光影都静得没半分晃动。 “皇上与承恩侯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姜钰似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率先打破沉默,“下官以为,皇上正是信任殿下,才会让殿下去岭南。” 安王眸色幽深地看向她,姜钰却没回避,径直迎上他的目光,又补充道:“况且,殿下去岭南主持收复事宜,若能成功,便是一场实打实的丰功伟绩。这对殿下日后的路,大有裨益。” 这番话让安王的眼神渐渐添了些暖意,他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姜钰又低头品了口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安王幼时境遇坎坷,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皇上当年对他的偏见。后来皇上又让他做锦衣卫统领,明摆着是拿他当刀子用。非但没给他留半点继位的可能,连后路都没给他留。 哪朝新帝继位后,会留着上任皇帝的耳目?更何况这耳目还是锦衣卫统领,偏偏还是位皇子。安王本就对皇上没多少父子情分,会往坏处揣测皇上,本就再正常不过。 姜钰身为有远大抱负的臣子,既看好安王,也清楚当今皇上虽有过错,却并非昏君。更何况如今皇上明显属意安王,她实在不愿这对皇家父子再添隔阂。 安王懒洋洋地靠在椅中,敛着眼眸,睫羽轻垂时,连眸光都柔了几分。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倒添了几分清俊。他本就聪慧,又怎会不懂姜钰的心思? 抬眸时,眼底仍带着柔意,他望着姜钰道:“我明白。” 姜钰闻言扬了扬唇角,语气诚恳道:“只是下官仍以为,殿下此刻实不宜前往岭南。 第 430章得你这般相助,他日我必不负你 虽说皇帝对安王的态度已有所转变,甚至可能将他视作继承人培养,但姜钰始终觉得,安王此刻并不适合前往岭南。 当今圣上身为帝王,本就有自己的考量与独断,更添几分自信。他或许早料到岭南王会联合丞相乃至太子动手,可他自恃九五之尊,又笃定自己已洞悉对方心思、做好防范,断不会认为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暂且不论皇上这份自信是否妥当,她与安王总归要做足以防万一的准备。 “承恩侯的提议,下官认为很好。”姜钰又道,“魏国公那边不必多言,他的立场,殿下应当清楚。” 安王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姜钰说的并非魏国公的能力,而是立场。魏国公与楚国公府本就同属一系,如今她这位楚国公选择支持自己,魏国公的态度不言而喻。 这时,姜钰的声音又沉缓响起:“霍光因父亲旧案所累,虽骁勇善战,却一直未得重用。此次若派他去收复岭南,既是给霍光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也能为朝廷添一员猛将。” “嗯。”安王认可地应了一声,眼底添了几分赞同。 姜钰将手中茶盏放回茶台,接着道:“此次朝堂派往岭南的人选里,有承恩侯世子、宁云川,再加上魏国公。这些人都是我们这边的,如此一来,要拉拢霍光,并非难事。” 安王眸色深深盯了姜钰一瞬,而后唇角扬起一抹笑。他身体前倾,拿起姜钰面前的冷茶盏,倒掉残茶、重新斟上热茶,才道:“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大抵就是得了你的臂助。” 姜钰微怔,她没料到安王会说这般剖心之言。略一思忖,她道:“殿下有容人之量,具经世之才,更有决事之断。下官与殿下合作,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这番话听着似有奉承之嫌,却是姜钰的肺腑之言,她说得格外认真。安王听了,又笑了起来,唇角扬着暖意:“我竟不知,楚国公对我竟有这般看重。” 姜钰也扬了扬唇角,端起新斟的热茶浅啜一口,瞥了安王一眼,语气带了点调侃:“殿下若是爱听,下官倒还能再说些。” 安王朗声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姜钰那张精致中透着英气的脸上,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他敛了敛眸,目光落在姜钰手边的青玉茶盏上,语气郑重:“得你这般相助,他日我必不负你。” “下官谢过殿下。”姜钰面色平静地朝他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安王抬眸,幽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滋味复杂,他至今仍未看透姜钰。她明知自己的志向,也选择与他并肩,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便面对自己的承诺,也未有半分雀跃。 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涌到了喉头,却终究没问出口。他们的关系还没近到能探问此事的地步,更何况,他怕自己一旦越界,会让姜钰对他愈发疏远。就像他始终不敢问起她与皇叔之间的事一样。 正事谈完,姜钰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嘱咐道:“太后身子仍虚,殿下若得空,不妨多去慈宁宫探望一二。” 她心里清楚,皇帝本就是孝子,安王作为孙辈,多在太后面前尽孝,好歹能在皇帝跟前刷些存在感。 “好,多谢你提醒。”安王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摆,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姜钰又朝他拱手,而后利落地转身离开。安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才失落地坐下,散漫地靠在椅中。 …… 姜钰出了茶馆,先去了魏国公府。与魏国公在书房里边用膳边商谈了许久,才返回楚国公府。一进书房,她靠在宽大的椅中,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底翻涌的疲惫。 连日来,她既要盯紧岭南的动向,又要制定对付岭南王的详尽策略,还得在朝臣间周旋纵横。桩桩件件都要费尽心神,此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卸不掉的疲惫。 夏荷心疼地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捏着肩。姜钰舒服地轻哼一声,闭着眼道:“再加点力道。” 夏荷稍稍加了力,轻声问:“这个力道可行?” 姜钰点了点头,放空思绪享受着这份放松。过了片刻,她忽然问:“姜珊的亲事,近来如何了?” 夏荷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二小姐的事,愣了一瞬才连忙回道:“二小姐与常家大公子的八字已经合过了,是天作之合。听说这两日常家大公子就会来上京,到时候便能定下二人的亲事。” “嗯,”姜钰应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语气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锐利,多了些对家事的温缓,“回头跟母亲说,定亲之前,我要见一见那位常家大公子。” “是。”夏荷应了一声。这时冬霜走了进来,递上一封信:“睿亲王府的青砚送来的。” 姜钰接过信,瞥见那熟悉的字迹,唇角不自觉扬了扬。她摆手让夏荷与冬霜退下,才拆开信,一字一句仔细读着。信里没说什么要紧事,尽是些家常话,可她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思念。 一股酸甜的滋味漫满心间,她起身取来纸笔,开始回信。只是她没写家常,反倒将自己这两日的行踪与安排一一写明。包括与皇帝的密谈,以及先前在茶楼同安王的谈话内容,都未曾隐瞒。 她心里清楚,睿亲王虽一向不参与朝政,可他身为皇亲,又得皇帝与太后疼爱,本就身处局中。他可以选择不插手朝事、明哲保身,但朝堂上的动向,他不能不知情。 写好信,她起身走到门口,将信交给守在门外的夏荷,嘱咐她转交青砚,随后便去了浴室沐浴。 …… 第二日是上朝的日子,姜钰早早起身入宫。可今日皇帝却让众臣等了许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待接受朝臣跪拜后,他语气倦怠地说:“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朝臣们都知晓太后抱恙,见皇帝这般模样,没人敢拿无关紧要的事上奏,今日的早朝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不久后,便传出皇上要亲自去静安寺为太后祈福的消息,姜钰也接到了圣旨,命她同行。 她心里清楚,皇帝此番举动,有一部分是做给岭南王看的。次日,姜钰早早到了承明殿,与一众朝廷重臣等候皇帝,准备一同前往静安寺为太后祈福。 第 431章 效果才会更理想 此次祈福的声势堪称浩大。皇帝、皇后携后宫妃位以上嫔妃,再加上所有皇子、宗室成员与朝廷主要官员,浩浩荡荡一行人沿街而行,引得沿途百姓驻足围观。 到了静安寺,皇上亲自跪在佛前诵经,一跪便是一个时辰,起身时身形不稳险些摔倒。身后随行的众人自然也陪着跪了足有一个时辰。 从静安寺返回后,皇帝下旨:今日随行祈福的官员,若手头无要紧公务,可回府歇息。姜钰回府后,先去了母亲陆怡芳院中,嘱咐她抄写经文,而后送往寺庙为太后祈福,陆怡芳听罢当即应下。 姜钰又让人去安远侯府与魏国公府传话,让两府女眷也一同抄写经文,为太后祈安。她心里清楚,太后病重、皇帝忧心到无心朝政,此事若要造势,需满朝文武乃至家眷共同参与,效果才会更理想。 不过两日,上京城内及城郊的寺庙里,便挤满了手持亲手抄写经文的贵妇,皆是为太后祈福而来。皇帝得知此事由姜钰率先发起,特意召她进御书房,当面赞扬了一番。 消息传开后,更多官员让内宅女眷通过诵经、布施等方式为太后祈福。一时间,整个上京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太后的病情与各家为祈福所做的安排。 “如此一来,消息该很快就能传到岭南了。”皇帝将姜钰召至御书房,语气却没多少笑意。若非事出无奈,他本不愿拿太后的病情做文章。 姜钰能体谅皇帝的心情,至亲生命垂危,若非形势所迫,没人愿意借此事造势。她想起当年祖父临终前,为了打压青山伯,连自己的身后事都要利用,心中亦是一阵酸涩。 她望着皇帝道:“想来岭南王收到消息后,便会启程来上京了。况且太后一向行善积德,定会吉人天相,身体慢慢会好起来的,皇上也需多顾着自己的身子。”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太后昨日还提起年少时在唐家的旧事,朕已让人传召唐大儒与唐家女眷入宫探望,你母亲也一同去吧。” “是。”姜钰应声领旨。 皇帝此刻无心再谈其他,摆手让姜钰退下。姜钰恭敬行礼后退出御书房,心中暗忖:从皇帝今日的神态来看,太后的病情恐怕比之前更重了。睿亲王这几日都在宫中守着,侍奉在太后床前,想来也正因太后的身体焦虑不已。 回到国公府,姜钰先去后院告知陆怡芳,奉旨随唐家人入宫探病之事。陆怡芳听罢也忍不住叹气,太后多年来一直照拂楚国公府,她自然也为太后的身体担忧。 聊完太后的事,陆怡芳话锋一转:“江南常家的大公子昨日已到上京,方才常家大夫人派人来问,你何时得空,愿意见一见他。” 姜钰略一思索:“等母亲入宫探过太后之后再说吧。” “好。”陆怡芳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用帕子轻拭唇角,语气淡淡道,“我让人打听了江南常家的情况,家风还算清正。常家大公子是定好的家族继承人,为人磊落,也没听说身边有通房小妾之类的事。” 对于姜承业的几位庶女,陆怡芳向来是不打压也不亲近。只是先前因姜玲之事,她对姜珊也多了几分疏离,即便如此,她也没打算在姜珊的亲事上做手脚。 姜钰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们日子过得安稳,便不会记恨国公府,也能给我们省不少麻烦。” 陆怡芳点头:“这个道理我懂。前几日听人说,翰林学士吴家的嫡出三小姐,与庶出二小姐的夫君有染。这种事一听便知,是内宅争斗闹出来的丑事。” 姜钰没料到上京内宅,竟有这般劲爆的传闻,稍稍消化后道:“咱们府里,除了姜玲,其他几位妹妹还算安分。给她们定亲时,尽量顺着她们的心意来,嫁妆也多备些。” 陆怡芳本就不是吝啬之人,楚国公府家大业大,也不在乎几位庶女的嫁妆开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姜钰:“这是我为姜珊准备的嫁妆清单,你看看。” 姜钰大致扫了一眼,清单上列着良田、商铺与金银珠宝,对庶女而言已是十分丰厚。她点头将单子递回:“母亲做主便是。” …… 母女俩又闲聊了片刻,姜钰便起身前往前院,陆怡芳则留着准备入宫探病的事宜。第二日,姜钰依旧早早去了官署,陆怡芳则与唐家人一同入宫探望太后。 姜钰下值回府后见到陆怡芳,便听她说道:“太后瞧着精神尚可,只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过她倒还认得出你舅公,两人聊了不少年少时在唐家的旧事。” “毕竟太后当年在唐家住了好些年,感情不一样。”姜钰又细问了些太后的身体状况,而后道,“我明日休沐,让常家大公子过来吧。” “好,我这就让人去送信。”陆怡芳捋了捋手中的帕子,又道,“等姜珊的亲事定下来,便开始为四丫头和五丫头寻合适的人家。” 姜钰对此本就不甚上心,又知陆怡芳不会苛待她们,只道了句“按她们的意愿找便是”,便起身告辞。她走后,陆怡芳立刻让冯嬷嬷去常家送信。 冯嬷嬷坐着轿子到了常家上京的宅邸,守门的小厮一听是楚国公府的人,忙不迭将她请了进去。没过多久,常家二少夫人便带着人亲自迎了出来。 常言道“丞相门前三品官”,冯嬷嬷作为超品国公府夫人的贴身嬷嬷,对仅是皇商的常家而言,已是需郑重相待的人物。如今常家派庶出的二少夫人亲自来迎,已是给足了楚国公府与冯嬷嬷面子。 冯嬷嬷也不拿乔,见了常二少夫人便要行礼,对方自然不肯受,两人寒暄着往常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冯嬷嬷此前已打听了些常家的事:常家二公子之所以先于嫡长兄成亲,是因一年前常老夫人病重,家中长辈听信传言,说冲喜能让老夫人好转。 常大公子是嫡长子,婚事关乎家族体面,绝不能轻易用来冲喜;故而常家才选了庶出的二公子,用他的婚事为老夫人冲喜。据说,二公子成婚后第二日,常老夫人的身体便真的好转了,这位二少夫人也因此很得常老夫人的疼爱。 第 432 章哪怕只是庶女,也是楚国公府的小姐 上京城对宅邸建造规格把控极严,常家虽是皇商、家境殷实,却因地位不高,宅子规模自然不大。冯嬷嬷跟着常二少夫人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常大夫人的院子,甫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接待。 冯嬷嬷客气有礼地说明来意:“我家国公爷明日休沐,届时有空接见常大公子。” 常大夫人听后喜不自胜,连忙问明日上门的合适时辰。冯嬷嬷一一答清后便起身告辞,常大夫人一边让常二少夫人送她出门,一边快步去往前院,将消息告知常大老爷与常大公子。 父子二人听后,脸上虽有喜色,却也难掩紧张 。 常家祖籍在江南,因是皇商,才常年在上京设宅留人。关于姜钰的事迹,他们早有耳闻,自然不会因她是女子便轻视半分。反倒正因她做下的一系列大事,父子俩都悬着心,生怕常大公子明日说错话,得罪了这位楚国公。 唯有常大夫人没那么紧张,她走到椅边坐下,缓声道:“老爷,妾身与安远侯夫人、楚国公夫人见过几次,她们每次提起楚国公,都是满脸笑意,说的也多是她孝顺长辈的事。想来楚国公并非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 常大老爷与常大公子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常大老爷懒得辩解,便由常大公子解释:“母亲,安远侯夫人与楚国公夫人,都是她的至亲长辈,她自然会孝顺。可对待旁人,未必是同一种态度。” 常大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 她虽常与同阶层夫人小姐往来,并非无知村妇,却仍觉得能从安远侯夫人几人的态度里,看出姜钰并非难相处之人。 她仔细斟酌后道:“凛儿要娶的是楚国公府的庶女,听说楚国公幼时流落在外,前两年才回府。这般情况下,她与庶出妹妹能有多少情分?可她事务繁忙,却特意抽时间见凛儿这个庶妹未来的夫婿,足见心性仁厚。” 这番话让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之色。常大老爷点了点头,对常大夫人说:“我与凛儿心里有数,你先去忙吧。” 常大夫人知他们父子有私话要谈,便起身离开。待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常大老爷才看向儿子常凛之,沉声道:“也不能全信你母亲的话。从楚国公做过的事来看,她绝不是好说话的人。你明日务必恭恭敬敬,半分怠慢都不能有。” 常凛之苦笑着点头 。他一个商人之子,要见超品国公,傻子才敢怠慢,此刻他紧张得手都有些发颤:“父亲,儿子只怕一时失言,说错了话。” 常大老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为父让人打听了楚国公府二小姐,倒没什么不好的传闻。只是前两个月,与她同胞的三小姐忽然暴毙,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常凛之闻言皱起眉,就听父亲又道:“国公府的小姐,即便只是庶出,嫁到我们这样的皇商家,也算是低嫁了。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缘由,可你母亲见过二小姐两次,没发现她有任何不妥。” “父亲是说,二小姐嫁给我,是受了她妹妹的牵连?” 常凛之蹙眉追问。 “有这个可能。” 常大老爷若有所思,“但楚国公府显然没放弃这位二小姐。咱们家虽是皇商,却自认家风清正,银钱上也从不短缺。你是嫡长子,本就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比起上京城那些纨绔二世祖,在疼爱子女的父母眼里,只会更好。” 常凛之皱眉沉思时,常大老爷又叮嘱:“在为父看来,楚国公对待家人还算宽厚,你日后定要诚心待二小姐。” “儿子明白轻重,自然会的。” 常凛之立刻应下 。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姜珊虽是庶出,却是实打实的国公府小姐。况且楚国公特意在定亲前见他,足见对姜珊的重视,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亏待她。更遑论,娶了姜珊便与楚国公府成了姻亲,常家的地位能再上一层,只要姜珊不是太过跋扈,他定会 珍重与她。 父子二人又仔细商议了些明日见面的细节,才结束谈话。 第二日,离约定时辰还有一刻钟,常凛之便与母亲常大夫人一同出发,前往楚国公府。快到府门口时,常凛之又仔细理了理衣袍,确认没有半分不妥才住手。轿子停下后,他撩开轿帘下车,抬眼便见楚国公府的大门宽大威严,门楣上悬挂着 “楚国公府” 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气派十足。 等常大夫人也下了轿,常凛之手持名帖,走到守门小厮跟前递了过去。小厮一听是常家人,便引他们进门,随后由一名嬷嬷与一名管事分别引路。 嬷嬷带常大夫人往后院见陆怡芳,管事则带着常凛之前往待客处。 一路上,常凛之始终鼻观心,不敢四处张望,却仍能感受到楚国公府内的井然有序与森严规矩。走了约莫半刻钟,到了一处院落,他明显察觉到领路管事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心里暗自揣测:这该是楚国公平日议事的地方,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又悄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言行举止。 他小心谨慎地进了院门,就见管事弯腰赔笑,正跟一名女子说话:“夏荷姑娘,常家公子到了。” 那女子便是姜钰的贴身侍女夏荷,她上下打量了常凛之一眼,随后朝他福了福身。常凛之连忙还礼 , 他早听过夏荷的名字,知道她是楚国公的近侍,哪里敢坦然受礼。 “先到厅堂稍等吧,国公爷正在与陆大公子议事。” 夏荷又扫了常凛之一眼,转身往厅堂走,常凛之连忙跟上。 进了厅堂,有婢女上前奉茶。夏荷没多停留,嘱咐管事好生招待后便转身离开。常凛之此刻隐约明白,姜珊在楚国公府的地位显然不高 。若非如此,不会只派一名管事接待他,连楚国公的近身侍女见了他,也只是不失礼,并无半分热络。 可即便如此,他半分怠慢姜珊的心思也不敢有。楚国公特意在这个时候见他,本就是在为姜珊撑腰。说到底,姜珊哪怕只是庶女,也是楚国公府的小姐,这身份便容不得他轻慢。 第 433章莫让她受了委屈 宽大的厅堂里,梨花木桌椅泛着莹亮光泽,墙上悬着幅浅绛山水图。无过多繁复装饰,却在木纹与墨色间,透着世家宅邸特有的矜贵。 常凛之提着心,端着茶杯缓缓啜饮,强装镇定以掩紧张。约莫过了一刻钟,夏荷走进来,行礼后道:“国公爷得空了,常大公子随奴婢来吧。” 常凛之立刻放下茶盏,跟着夏荷出了厅堂。刚出门,便见一位锦衣公子迎面走来,夏荷当即恭敬福身:“大公子。” 常家与安远侯府有远亲,常凛之自然识得陆绍丞,忙跟着行礼。陆绍丞的目光只在他身上随意扫过,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过。常凛之并未觉得被慢待,虽说两家沾亲,却已是隔了数辈的远亲,以二人身份悬殊,陆绍丞这般态度算不得失礼。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陆绍丞作为安远侯府的未来继承人,与楚国公商谈事宜,竟是他亲自来楚国公府书房,而非楚国公去侯府拜访。别说陆绍丞尚未继承爵位,便是他已袭爵,若楚国公此刻需依仗安远侯府,也得在安远侯府面前放低姿态。可看眼下情形,两府往来间,楚国公显然未处低位。这般一想,常凛之的心愈发紧绷。 这时,夏荷朝书房走去,常凛之连忙跟上。到了门口,夏荷禀道:“国公爷,常大公子来了。” 屋内随即传来一道低沉女声:“请进来吧。” 夏荷做出“请”的手势,常凛之想抬手理理衣袍,终究忍了回去。他默默吸了口气,迈步踏入,淡淡的檀木香飘入鼻腔,行礼前,他匆匆扫过这宽敞明亮的书房:深褐色檀木书架立在墙边,架上书籍多如星海,让整间屋子既显厚重,又含雅致。 目光落到宽大桌案后,只见一位身着墨兰色衣袍的女子正低头认真写字。他不敢多瞧,快步上前行礼:“常家凛之,见过楚国公。” 姜钰听见声音,却待写完一个段落才停笔,抬头看向躬身行礼的常凛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声音平淡:“免礼吧。” 常凛之直起身,却仍不敢抬眼望向姜钰的脸。姜钰起身走到窗下的茶台边坐下,又道:“常大公子也坐吧。” 常凛之小心翼翼地在对面落座。待夏荷为二人沏好茶,姜钰摆手让她退下,抬手做了个“请用茶”的手势,自己则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常大公子可有功名?” 常凛之连忙放下茶盏,身子坐得笔直:“考过童生,只是两次考秀才都……都未成功。” 身为商人,他原以为考过童生已算有些学问,此刻说出来却只觉羞愧。可姜钰脸上并无异样,又问:“常大公子平日多在忙些什么?” …… 两人一问一答,姜钰态度随和,常凛之始终恭谨。十几轮问答后,姜钰缓缓道:“家妹虽是庶出,在府中却也是娇养长大的,性子难免带些娇气。平日吃穿用度从没亏过她,长辈们也多顺着她的心意。往后你们成了亲,还望你多些包容,莫让她受了委屈。” 常凛之一愣,寻常人家说起待嫁的女儿,多会夸贤良淑德、懂治家之道,怎的楚国公反倒直言姜珊“娇气”“随性”? 但他也算机灵,稍一思索便懂了:楚国公这是在明着告诉他,我妹妹身上有缺点,却是这般长大的,断不会因嫁入你家就改变。你若应下这门亲事,就得让她在常家,仍过着如在娘家般的日子。 他自然是要答应的。先前母亲早已打听过姜珊的情况,虽不算顶尖出众,品行样貌却都不差。楚国公这般说,不过是想让姜珊往后过得舒心些。 无论楚国公是真看重姜珊,还是对府中所有小姐都这般护着,至少说明楚国公府不会把姜珊嫁出去就不管不顾。常家要的本就是与楚国公府的姻亲关系,只要姜珊不过分跋扈、心性不狠毒,他定会珍重待她。 常凛之忙拱手躬身,语气愈发诚恳:“楚国公说笑了。常家虽不及国公府门第,却也还算殷实,断不会让二小姐在吃穿用度上受亏。凛之读书虽不如饱学之士,却也懂夫妻当相互珍重的道理。往后成了亲,我必对二小姐上心,凡事多让着她、与她商量,绝不让她在常家受半分委屈。” 姜钰见他通透上道,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那本官就不多留常大公子了。” 常凛之连忙起身拱手告辞,见姜钰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直到走出院门,他才默默松了口气。方才不觉得,此刻回想起来,楚国公问的那些话,看似平常,实则暗含机锋。将那些问题连起来分析,竟是在考察他的人品、志向,还有常家的家风。 他不由得脊背冒了层冷汗,还好他素来行事清正,没做过寻花问柳、坑害旁人的事,否则早被那几句看似平常的话问出破绽。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方院落:檀木廊柱立在院中,翠竹葱葱,阳光洒下,景致明朗雅致,却让他刚松下的心又添了几分敬畏。 …… 常家母子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姜珊手里捏着绣撑,听婢女汇报:“……常大公子在国公爷书房待了一刻多钟,奴婢虽没打听出国公爷与他具体谈了什么,但看常大公子离开时的神情,倒很是珍重。常大夫人从夫人院里出来时,脸上带着笑,想来与夫人谈得十分愉快。” 姜珊放下绣撑,愣了片刻,才轻声道:“国公爷与母亲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往后定不给国公府添麻烦。”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 434章是与不是,有关系吗? 姜珊的亲事,于姜钰而言不过是桩小事。可她抽出片刻空闲,与常凛之那两刻钟的谈话,却影响着姜珊后半生的命运,更关联着常家整个家族此后的走向。 只是姜钰对此本就不甚挂心,她已尽了自己能做的,姜珊往后过得好不好,终究要看她自己如何经营。皇帝又与姜钰、安王及承恩侯商议一番,最终敲定秘密前往岭南的人选——魏国公与霍光。 确定人选后,接下来便是兵马、粮草与武器的调度事宜。姜钰当即给宁云川去了一封信,让他利用好于家在岭南的势力与威望,为魏国公和霍光接下来的行动做好铺垫。 诸事皆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待一切准备就绪,魏国公与霍光即将动身时,岭南王的奏折恰好递到了皇帝手中。奏折大意是其庶子私印银票、触犯国法,他将亲自带庶子上京向皇帝请罪。换言之,岭南王此时已动身北上。 皇帝随即与姜钰、安王、承恩侯密谈了一个下午,再次敲定扣下岭南王的细节。期间,姜钰还召见了于家在上京的联络人,不仅得知裴听兰身边有一名婢女是于家眼线,更掌握了更多关于岭南王府的情况。 从岭南到上京,若日夜兼程,需耗时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太后的病情趋于稳定,记忆也在慢慢恢复,只是众人心里都清楚,太后已是时日无多。 睿亲王索性搬入宫中,每日侍奉在太后左右。只是太后仍几次三番跟他念叨:“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亲事。” 对此,睿亲王只能沉默以对。从前太后身体康健时,他要将自己与姜钰的事告知她,都需再三斟酌;如今太后病重,他更不敢提半个字。可太后活了七十余载,经的事、见的人不计其数,许多事早已是心里明镜似的。 又提了几次亲事,见睿亲王依旧沉默,太后才望着他轻声说:“哀家明白。” 睿亲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他与姜钰的事一旦曝光必是一场轩然大波。眼下太后病重,朝堂又正值扳倒岭南王的关键节点,此刻绝不是合适的时机。 只是在与姜钰的书信往来中,他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朝堂诸事已让姜钰耗尽心力,他不愿再给她增添烦恼。 转眼两月过去,天气渐凉,姜钰也换上了稍厚的衣衫。这日她下值回府,暗卫便来禀报:岭南王两日后抵京。 姜钰摆手让暗卫退下,随即前往祠堂,在老楚国公的牌位前静静立了许久。 “祖父,报仇的时候到了。” 话音落,她转身大步离去,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杀气。 岭南王此次上京,随行的有母亲裴听兰、女儿朱君宁,以及那名要推出去顶罪的庶子。他的长子朱怀安被留在了岭南,虽朱怀安能力有限,但仅凭岭南王世子的身份,便足以起到震慑作用。当然,岭南王临行前已做了万全安排。 上京城外的驿馆,被夜色沉沉笼罩,昏黄的灯火摇曳着映亮檐角,馆内静无声息,只在夜色里透着几分沉郁。 驿馆房间内,岭南王与朱君宁相对而坐,二人脸上皆带着凝重。如今岭南王府与朝廷虽未撕破脸皮,却早已将对方视作最大的敌人。二人都清楚,只要有机会,皇帝定会将他们扣在上京,继而出兵攻打岭南。 尽管他们已做了万全准备,也分析出皇帝此次动手的可能性不大,却仍不敢有半分松懈,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尤其让他们悬心的是,他们手中本有的一大筹码——蒲同和,此刻还关在京中大牢里。 “到了上京,你找机会见一见谢凝安。”岭南王低声对朱君宁道,“谢家倒了,我就不信谢凝安心里不恨皇帝。” 朱君宁垂眸沉思片刻,道:“谢凝安或许也恨我们。” “哼!”岭南王一声嗤笑,“不过一个姜钰,就把他那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搅得崩塌,只能说谢贇蠢,他谢凝安怨不得旁人。” 朱君宁抿着唇未作声。 岭南王顿了顿,又道:“人皆趋利避害,谢凝安如今配合姜钰推行改制,心里定然怕姜钰事成后将他踢出局。先前柴潜与他见过面,许诺给他人南夷的身份,他已然意动。你与他见面时,再提一提这事。我要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姜钰的消息。” “父王觉得,此次姜钰会是我们的大阻力?”朱君宁问道。 岭南王叹了口气,“必然是。你忘了姜钰当初为何要扳倒谢家?” 朱君宁抿了下唇,回道:“是因为姜承业被人设计,买了运私盐的船。” 岭南王点头,“当时姜钰刚回楚国公府不久,出手却快、准、狠。谢贇也是轻视了她与姜靖阑,才落得那般下场。由此可见,姜钰不仅出手狠辣,还睚眦必报。” 这话让朱君宁眉头紧锁。 只听岭南王又道:“本来我们不必有这般强大的对手。你祖母心结难消,我当年也觉得楚国公府早已大不如前,那些年才会不断对楚国公府出手。谁能想到,本已濒临败落的楚国公府,竟又出了个姜钰。” 岭南王长叹了一声,又道:“从我掌握的消息来看,如今的楚国公府几乎毫无软肋。到了上京后,只要姜钰不对我们先出手,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她。” 朱君宁点头:“女儿明白。” “你祖母那边要多上点心,”岭南王指尖轻叩桌沿,语气沉了几分,“她素来行事随性,对姜靖阑的心结至今未消,我怕她再对楚国公府做出些不理智的事。” “您放心,女儿会看好祖母。”朱君宁垂眸颔首,语气十分笃定。 岭南王对她倒还放心,点了点头又道:“丞相府那边也要找机会多接触,那是我们在上京最大的底牌。” 朱君宁再次点头。 她沉默片刻后,抬眸看向岭南王,迟疑着问道:“父王,太子.....真的是您的...?” 岭南王神情一滞,随即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道:“是与不是,有关系吗?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朱君宁藏在袖袍中的手悄然攥紧,随即起身躬身道:“是女儿失言了。” 岭南王眸色沉沉地盯了她片刻,才缓了语气道:“坐下吧。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这事绝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女儿知道。”朱君宁郑重保证。 第 435章 五马分尸 初秋的早晨空气微凉,晨光漫过高大的青砖城门,门侧的士兵执戟而立,肃穆威严。往日如常的上京城城门,因城内外对峙的两方人,气氛凝重了许多。 岭南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容,让他更显沉毅。身后十几辆乌木马车,正依次排列。 城门之内,丞相带领着礼部十几名官员肃立成列,目光落在马上的岭南王脸上。舅甥二人目光相撞,没有久别亲人的热切,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丞相是昨晚才接到迎接岭南王的旨意,而岭南王此刻才知来接他的是丞相。两个老谋深算之人,此刻皆心绪翻涌,各有盘算。 岭南王握缰的手骤然收紧,双眼微眯:让丞相亲迎,想来皇帝已知晓他与丞相的关系。这般安排,一是敲打丞相,二是给他下马威。 “哼!” 岭南王一声冷笑,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素来了解当今皇帝,对方既非贪图享乐的昏君,也算不上多英明,行事反倒有些优柔寡断。想用这等手段让他畏惧,简直是笑话。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城门走去。对面的丞相也迈步上前,二人在城门口会面。丞相躬身行礼:“王爷舟车劳顿,快进城吧。” 岭南王回礼:“劳烦丞相相迎。”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岭南王朝身后招了招手,便要上马前行,丞相也准备坐进轿子。就在这时,城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街道两旁围观岭南王进城的百姓,纷纷朝着骚乱方向跑去。 见此情景,丞相与岭南王目光交汇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 岭南王进京这般大事,这条街上本不该出现骚乱。 “丞相大人。” 吏部尚书快步走到丞相身旁,躬身禀报道:“皇上下旨,今日对蒲同和行刑,令百姓观刑以儆效尤。” 他面露难色,“行刑地点就在前方,路已被百姓堵上,不若我们也去观刑?等行刑结束,再继续前行。” …… 刑场之上一片静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岭南王握着马鞭的手,因用力而发出 “咯吱” 声响。纵使城府极深,此刻也难掩心绪波澜。丞相亦是如此,他眯起眼睛,脸色沉得如同锅底。但他终究是历经风浪之人,转瞬便敛去情绪,点头道:“好。” 这是上京城,是皇帝的眼皮底下,对方既想给岭南王下马威,便注定躲不过去。 丞相朝岭南王做出 “请” 的手势,岭南王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的波动,跟着丞相往前方人多之处走去。礼部尚书在前带路,又有官兵护送,路上的百姓纵使急于看热闹,也连忙让开道路,让一行人顺畅通行。 不一会儿,便见前方高台上立着一架粗木刑架,五匹棕黑色骏马分立四角,马绳牢牢拴着刑架上的人 正是蒲同和。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被扯得破烂不堪,污血混着尘土粘在散乱的头发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地望着虚空。他手脚被麻绳勒出紫黑的痕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他不停打颤的嘴唇,以及因恐惧而颤抖的面部肌肉。 岭南王的目光落在蒲同和身上时,马鞭柄被他攥得泛白,指节凸起。他既恨蒲同和办事不力暴露踪迹,更震惊于皇帝竟用 “五马分尸” 这等极刑,还特意选在他进城这天,分明是将 “杀鸡儆猴” 的架势摆到了明面上。 他身旁的丞相也好不到哪里去,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难察的惊色:皇帝素来虽有城府,却少见这般狠戾,看来是下定了拿下岭南的决心。 “行刑!” 一声粗犷的高喝响起,五名马夫同时扬鞭抽向马匹。骏马吃痛,猛地朝五个方向奔去…… “啊 !!!” 蒲同和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尖锐得似要划破晨空。他的四肢被马绳拽得笔直,破烂的囚服下,皮肉被拉扯得紧绷,隐约能看见筋骨的轮廓。 片刻后,“咔吧” 一声脆响从刑架方向传来,那是筋骨断裂的声音。先是蒲同和的左臂从肩颈处被生生扯离,带着淋漓的血肉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暗红血污瞬间溅开,渗进砖缝,断口处白森森的骨茬混着碎肉外翻,触目惊心。 紧接着,他的右腿也被拽得脱臼断裂,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断肢垂在马后,被骏马拖拽着刮过青砖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残破的裤管浸满鲜血,一路滴滴答答溅落在路面上。 鲜血顺着麻绳疯狂滴落,很快在刑架下的青砖地面积成一滩,连砖缝都被浸得发黑。蒲同和的惨叫早已变调,只剩 “嗬嗬” 的漏气声,半边身子软塌塌地挂在残存的绳索上,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散落在青石板上的肢体,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惊呼,有人下意识捂住嘴后退半步,却又忍不住踮脚探头,眼神里混着恐惧与好奇;还有些胆子大的,竟低声议论起蒲同和的 “罪名”,声音嗡嗡地在刑场上空飘散。 此时,蒲同和的头艰难地歪了歪,浑浊的眼球在眼窝里转了半圈,终于越过攒动的人群,死死黏在岭南王身上。那目光里,一半是淬了毒的恨意,似要将岭南王生吞活剥。另一半则是摇摇欲坠的祈求,他嘴角不受控地抽搐,喉咙里的 “嗬嗬” 声陡然急促,却没人能懂他想说什么。 唯有岭南王知晓,蒲同和是在求他保住自己的一家老小。他面上依旧平静,只垂在身侧的手将马鞭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早料到此次上京皇帝定会为难,却没料到,刚进城就被摆了这么一场 “大戏”。 身旁的丞相此刻已彻底敛去心绪,侧过头,语气平稳得如同在说寻常事:“王爷,行刑快结束了,等清理过后,我们再入城不迟。” 岭南王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好。” 两人就这般立在人群之外,任凭刑场的惨叫与喧哗萦绕耳畔,面上始终维持着近乎冰冷的平静。但只有他们彼此清楚,心底那因皇帝狠辣手段而起的沉重感,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436 章 那我父王又算什么? 五马分尸,堪称极刑中的极刑。大乾开国两百余年来,被判此刑者寥寥无几,一只手便能数尽。围观的百姓起初看热闹时兴致高昂,可当那血腥恐怖的场面真真切切摆在眼前,不少人被吓得脸色惨白,想来往后要做许久噩梦。 来时热情高涨,离去时却个个沉默寡言。百姓们默默散开,行刑的刽子手手脚麻利,将蒲同和四分五裂的肢体收拢进麻袋,随即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 想必半个时辰后,这里便不会留下丝毫行刑的痕迹。 无论岭南王与丞相内心如何惊涛骇浪,二人面上皆维持着平静。丞相再次做出 “请” 的手势,岭南王颔首后翻身上马,丞相则坐进轿子,一行人一同往岭南王府在上京的宅邸而去。 抵达宅邸后,丞相拱手对岭南王道:“王爷舟车劳顿,先好生歇息一番。明日午时,皇上将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岭南王朝皇宫方向拱手行礼:“谢皇上恩待,也谢丞相今日相迎。” 丞相回礼道:“此乃老夫职责所在,还需即刻回朝复命,王爷,告辞。” 他转身欲走,却见一辆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撩开,裴听兰那张苍老消瘦、挂着泪痕的脸露了出来。丞相脚步一顿,布满皱纹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他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这对四十余年未曾谋面的亲兄妹,相见却无法倾诉思念,只能借着目光隐忍地传递牵挂。望着兄长略显佝偻的背影,裴听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哭出了声。 岭南王见状,眉头不由得皱起。他面色微沉,走到裴听兰的马车旁,沉声道:“母亲,既已到了上京,日后总有与舅舅相会的时机,先随我进府吧。” 裴听兰本就是个情绪浓烈的人,此刻正沉浸在悲伤中,儿子不仅未加安慰,语气还这般冰冷不耐,她心中更添委屈,泪水流得愈发汹涌。但她也清楚,这个儿子素来不会对自己太过迁就,只能强压下委屈,用帕子拭去眼泪,扶着嬷嬷的手走下马车。 这时,朱君宁也下了车。她走到裴听兰身侧,搀扶着她往府内走,声音轻柔地劝道:“祖母与舅公数十载未曾团聚,父亲也知晓您心中的苦楚。只是我们如今身处上京,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在外人面前,总得忍耐几分。” 裴听兰素来不喜这个孙女,此刻听了这话,只当是朱君宁在埋怨自己,又用帕子擦了擦泪,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倒是会说场面话。” 朱君宁神色微顿 , 她本是想缓和祖母与父亲之间的气氛,没料到会被曲解,脸上的神情也淡了几分。但她并未回嘴,只是悄悄松开了搀扶裴听兰的手。 岭南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可那是他的亲生母亲,纵有不满,又能如何? 岭南王府虽常年无人居住,却有仆从定期打扫,倒也整洁。一家人来到厅堂,裴听兰与岭南王分坐正位两侧,朱君宁则坐在下手处。 “唉!” 裴听兰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岭南王,问道:“我何时才能与你舅舅好好团聚一番?” 岭南王这次倒未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母妃,即便儿子不与您说,您也该清楚咱们岭南王府的处境,还有舅舅身为丞相的难处。咱们现在是在上京,不是在岭南,行事容不得随性。” 裴听兰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又问道:“此次上京,你是否会与楚国公府对上?” 岭南王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母妃,您与姜靖阑的事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姜靖阑也早已离世。这些年您对楚国公府做了那么多事,气也该消了,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为何揪着不放?” 裴听兰猛地看向岭南王,眼中满是愤怒与委屈,几乎是吼出来的:“当初若不是姜靖阑退亲,我会被迫远赴岭南?会与家人分离四十多年?” 岭南王心中满是无奈 , 他想说,当年明明是你落水后被陌生男子所救,失了名节,姜靖阑才提出退亲。按照世家规矩,爵位继承人怎会娶一位对自己毫无助力、又损了名节的女子? 可站在裴听兰的角度,姜靖阑确实有过错。因此,岭南王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谁知裴听兰又接着说道:“是,这些年我屡次对楚国公府出手,就是想看着他们败落,想让姜靖阑知道抛弃我的代价!” 裴听兰咬着牙,用帕子用力擦拭眼角的泪水,脸上的神情阴鸷可怖,“若是楚国公府真的没落了,我这口气或许就顺了。可结果呢?他们不仅没倒,反而愈发强盛!听说姜靖阑的孙女还继承了国公爵位,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你说,我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岭南王眉头拧成了疙瘩,裴听兰却没停,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姜靖阑后来娶的是唐大儒的妹妹。靠着唐家的指点,他才考中进士。又借着唐家与太后的关系,让太后和皇上对楚国公府多有照拂。” 说到这里,她苍老的脸庞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重重哼了一声,又道:“想必所有人都在说,姜靖阑跟我退亲是明智之举吧?都觉得那个唐静蓉比我更配做楚国公夫人吧?还听说他们二人向来伉俪情深!” 裴听兰气得双手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岭南王,质问道:“那我算什么?我是他姜靖阑的绊脚石吗?他可曾想过,退亲后我会被世人耻笑,只能远走岭南给人做妾,在后宅与人斗得九死一生,与家人分离数十年?” “都是姜靖阑害的!” 她气得不住地喘着粗气,岭南王冷着脸一言不发,朱君宁则垂着眼帘,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裴听兰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过了多久,岭南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妃既这般说,那我父王又算什么?”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在裴听兰脸上 第 437 章这个婢女以后会有大用处。 岭南王出生时是庶子身份,幼时亲眼看着母亲裴听兰用尽手段,与当时的岭南王妃周旋争斗。那段日子,虽称不上九死一生,却也数次身陷生死危机。 只因裴诚坤在朝中分量极重,又有谢家作为依仗,先岭南王始终对裴听兰宠爱有加。可裴听兰这辈子仅育有岭南王这一个孩子,由此便能窥见,当年岭南王府后院的争斗何其激烈。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岭南王,对裴听兰既有心疼,更有敬重 。 若非母亲当年在宅斗中步步为营,便没有他如今的地位。这也是前些年,裴听兰处处针对楚国公府时,他不仅未曾反对,反而屡屡出手相助的缘由。 但如今时势早已不同。楚国公府早已不是当年那座濒临败落的楚国公府,现任楚国公姜钰虽是女子,其手腕与心智,却丝毫不逊于天下任何男子。更重要的是,她深得皇帝重用,如今的楚国公府在上京城内,正是风头无两之时。 反观他们岭南王府,虽未到四面楚歌的境地,却也正被皇帝步步紧逼。今日蒲同和被五马分尸,足以见得皇帝铲除岭南势力的决心。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生出返回上京的念头。 如此局势下,他们躲着楚国公府尚且来不及,又为何要与之硬碰硬? 更何况,裴听兰总在他面前提及姜靖阑如何对不起自己,字里行间分明还对姜靖阑念着旧情。作为儿子,他又怎能不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先岭南王)抱不平? “母妃,” 岭南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了,咱们如今不宜与楚国公府为敌。您就别再想着趁此次上京,对楚国公府出手,或是做些让楚国公不快的事了。眼下,先应付好皇帝,能安全返回岭南才是头等大事。”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朱君宁吩咐道:“送你祖母回房休息。” “是。” 朱君宁立刻应下。 岭南王 “嗯” 了一声,未再看裴听兰一眼,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裴听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这时,朱君宁走到她身旁,目光在她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声说道:“祖母,孙女陪您回房休息吧。” 裴听兰目光锐利地盯着朱君宁的脸,可朱君宁始终扬着唇角,神色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裴听兰重重 “哼” 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朱君宁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平淡地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回到院子。直到看着裴听兰在婢女的伺候下躺下,朱君宁才转身离开。 朱君宁刚走,裴听兰便猛地坐了起来。胸中怒火难平,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她的贴身嬷嬷听到动静,连忙走进来,撩开床帐见她怒不可遏的模样,便坐在床沿,轻轻为她顺着后背顺气。 “太妃,王爷也是为您好。” 嬷嬷轻声劝解道,“老奴听闻如今那位楚国公的所作所为,都忍不住心惊胆战。她能用马蹄踏断人腿,还曾提剑闯青山伯府,对着青山伯喊打喊杀。谢家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说被她扳倒就扳倒了,如今谢家的长孙,还得在她手下做事。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万万不能轻易招惹啊。” 毕竟是伺候了裴听兰多年的老人,嬷嬷最清楚怎样说话能让她听得进去。见裴听兰神色稍缓,嬷嬷抬手招了招,立刻有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嬷嬷接过茶盏递给裴听兰,又柔声说道:“您与丞相大人兄妹分离四十多年,老奴每次见您因思念家人暗自垂泪,都心疼得紧。如今到了上京,能与丞相大人团聚,才是最要紧的事。” 此时裴听兰的怒火已消了大半,她喝了半盏茶,将茶盏递还给嬷嬷,低声道:“我只是不甘心。” 嬷嬷接过茶盏递给一旁的婢女,又递过手帕,轻声劝道:“想来丞相大人比谁都了解楚国公府,也更清楚那位楚国公的性子。等您与丞相大人相聚时,不妨把心中的苦楚都跟他诉一诉,听听他的主意。丞相大人是您的嫡亲兄长,绝不会害您的。” “嗯。” 裴听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依奴婢看,丞相大人身为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可是您最坚实的靠山啊。” 站在一旁的婢女笑着说道,“太妃您眼下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好与丞相大人团聚。到时候您把委屈都跟丞相大人说,他自然会为您撑腰的。” 这番话正说到裴听兰心坎里,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可坐在床沿的嬷嬷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并未多说什么。又劝了裴听兰几句,嬷嬷便扶着她躺下,随后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帐,拉着那名婢女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外的廊下,嬷嬷沉下脸,看着那名婢女道:“素云,以后不许在太妃跟前说这种话。” 名叫素云的婢女立刻低下头认错:“胡嬷嬷,我只是见太妃心里烦闷,想多说几句好听的让她宽心。若是我说错了话,以后绝不再提了。” 胡嬷嬷见她认错态度诚恳,便不再苛责,摆了摆手道:“你去外面逛逛,多打听些消息回来,尤其是关于楚国公府的动静。” “是。” 素云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胡嬷嬷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 礼部尚书带着岭南王与丞相,全程观看了对蒲同和的行刑……” 李管家在姜钰官署的书房内,沉声汇报着打探到的消息,“…… 事后,丞相等人将岭南王送到岭南王府门口便离开了。不过,丞相临走时,岭南王太妃撩开车帘,与丞相对视了一瞬。” 姜钰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片刻后问道:“于家安插在裴听兰身边的那个婢女,这次跟着来了吗?” “于家人说已经跟着来了,据说那婢女在裴听兰身边颇有些脸面。” 李管家认真地回禀。 姜钰点了点头,吩咐道:“告诉于家人,暂时不要轻易与那婢女联系,免得暴露行踪。这个婢女以后会有大用处。” “是。” 姜钰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眼中的狠厉却毫无掩饰地倾泻而出。站在对面的李管家见状,不由得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心头一紧。 “密切盯着岭南王和裴听兰的一举一动。” 姜钰的声音平淡无波,李管家连忙应声 “是”。 姜钰 “嗯” 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李管家退下。她依旧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像一尊雕塑般静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侧边的木纹,动作虽缓,周身的冷厉却半点未散,反倒像浸了寒气的风,连周遭的空气都裹着逼人的锋芒,静得令人不敢靠近。 第 438 章第一次交锋 大乾十日一朝,今日是早朝的时间,岭南王虽然是大乾唯一的藩王,但也是大乾的臣子。他不在上京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来了上京,自然要参加早朝。 自从知道朝廷手中有杀伤力极大的火器,他就决定蛰伏了,直到自己也研究出相同、甚至威力超过朝廷的火器后,再继续以前的计划。这也是他这次亲自来上京的原因--缓和与朝廷的关系。 既然不想再与朝廷针锋相对,他一早就到了皇宫门口等待。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大臣了,不过都是品阶相对低的。见了面后,打了招呼后对方就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聊天,没有给他插入的机会。 能有资格来上朝的,即使品阶相对不高,但也至少是五品。能在上京城摸爬滚打到五品官,没有一个是脑子缺弦的,谁都不会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跟岭南王扯上一丁点关系。 岭南王沉了脸,心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自然也不会拉下脸面去跟他们交谈,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官员们陆陆续续到来,见到岭南王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然后就拉远了距离。岭南王虽然心里不悦,但脸色还算平静。 这时,就听有人说丞相来了。然后就有一部分人,整理衣冠、挂上自认为得体的笑容,身体微弯一副恭敬的姿态侯着,似乎等着检阅的士兵。等到丞相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脊背再弯下去一些,恭敬的朝丞相行礼,“丞相大人。” 而丞相,关系亲近的就寒暄几句,不亲近的就淡淡的颔首。一路走来,可谓是众星捧月。待丞相走到岭南王近处,两人的目光交汇,丞相先朝岭南王拱手行礼,“王爷。” 岭南王马上回礼,“丞相大人。” 然后两人相隔一米远的距离,客气但一来一往的交谈。这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众人一时也无法评判,丞相此种行为对还是错。如果说他跟岭南王亲近吧,但两人客客气气。如说两人不亲近吧,但他们谈了有半刻钟了。 “楚国公到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少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岭南王也停下与丞相的交谈,转头看向来路。 就见姜钰一身紫袍,在朦胧晨光中缓步走来,如世家贵公子般矜贵,但又比世家贵公子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她走得闲缓,乌纱下那精致中带着英气的脸上,挂着浅淡笑意。一路走来,她不时笑着与相熟的官员寒暄,表情亲和语气随意。但她所过之处,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都自发收了声,纷纷侧身让路,连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收敛。 如此的随意自然 ,却让人无端的感觉其身上那压人的气势。岭南王眯了眯眼,这便是姜钰,锋芒藏在这漫不经心的姿态里,纵然没端着官威,却比谁都更让人不敢轻慢! 岭南王敛眸,遮掩眸中的复杂。待姜钰要走到近前时,挺了挺脊背,也收了与丞相交谈时客气的笑,身为藩王的气势瞬间倾泻而出,等待着姜钰过来时,两人的第一次交锋。 一步、两步、三步..... 姜钰走了过来,但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拱手跟晋阳候打招呼,晋阳候做事随性,但也是个老狐狸。早就看到了岭南王摆足的架势,就拉上姜钰唠起了家常:“楚国公啊,告诉你个好消息,老夫要当爷爷了,这都要归功于你啊!” 姜钰:“......” 你要当爷爷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晋阳候高兴的哈哈笑了几声,感激的看着姜钰说:“正则自从在你手下当差,不仅办事积极,夫妻也和睦了起来。小两口关系和睦了,我不就要当爷爷了,哈哈.....” 姜钰:“.....那恭喜晋阳候了。” 晋阳候笑着道:“等我那孙子、孙女出生,楚国公一定要来府上喝喜酒。” 姜钰连忙道:“一定,一定。” 晋阳候一张脸笑成了花儿,又跟姜钰讲最近听到的八卦,姜钰听的很是认真,不时的回应两句。两人聊的热热闹闹,这边岭南王虽然还能保持脸上的平静,但眼见的身上的气势冷厉了不少。 丞相也眯了眯眼睛,他又如何不知,姜钰是故意的。岭南王进京后必然会参加早朝,此刻岭南王又在她的身后,他就不信姜钰不知道。更何况他就站在岭南王的对面。 “楚国公。”丞相提了下声音,对着姜钰喊了一声。 姜钰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丞相,就笑着拱手道:“丞相。” 她的笑客气的恰到好处,目光就定在丞相的脸上,好似岭南王不存在一般。丞相脸上也挂了恰到好处的笑,“楚国公,这位是岭南王。” 姜钰这才朝岭南王看去,脸上闪过一瞬的恍然,然后拱手道:“岭南王。” 岭南王垂眸看了姜钰一瞬,“楚国公,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姜钰客气的说道:“听说昨日岭南王进城的时候,正好碰上蒲同和受刑?” 岭南王本来平淡的表情有一瞬的冷厉,但又马上恢复如常,“听说蒲同和的罪行,是楚国公抽丝剥茧查出来的?楚国公好能耐!” 姜钰笑着客气的说:“做事细致一些罢了,也是之前本官调查家中事情的时候,摸到了些推理的门道。” “家中事情”四个字,姜钰声音咬的微重,岭南王的眸色微微加深。他自然明白,姜钰这是在跟他说,她知道了岭南王府对楚国公府做的那些事情了。 因现在的形势所迫,他已经决定了在上京期间,不与姜钰产生摩擦,当然他也不想让姜钰看轻了自己。但是现在姜钰的“咄咄逼人”,让他确实不快。若是他不回击,就要被人看轻了。 他哼笑了一声,“先楚国公无奈之下,让楚国公以女子之身继承爵位,入朝为官,倒是挽救了楚国公府。” 这是再说楚国公府后继无人,姜钰脸上的笑容未变,“祖父确实英明,本官现二十有二,还能为家族奔波几十载。岭南王如今贵庚?” 岭南王保持着面色平淡,没有说话。就听姜钰又道:“王爷四十余岁了吧?想来岭南王世子是个德才兼备之人,以后定能承王爷之志。” 也就是说,你的继承人什么样子当别人不知道?真正后继无人的是你。 岭南王眼眸微眯,“楚国公好一副伶牙俐齿,本王领教了。” 姜钰笑着拱手,“王爷现人在上京,以后你我有的是时间交往。” 岭南王也扬了扬唇角,“本王荣幸之至。” 第 439 章这脸打的确实疼 宫门打开,姜钰和岭南王结束了看似平和,但内里刀光剑影的谈话。 “岭南王,请。”姜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岭南王先行。 岭南王眸色微沉的看了他一眼,跨进了宫门。但就在他转身那一瞬,眼神就迸发出了难以掩盖的冷厉。之前他听说过姜钰的难缠,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才切身感受到了这个女子的锋芒,远比传闻中更让人忌惮,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 而走在他身后的姜钰面色平静,可周身沉稳的气势中,透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大臣们按照品阶列队进了太极殿,姜钰、丞相、岭南王都站在最前列。皇帝进来后,往三人身上瞟了一眼,等众人都跪拜之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姜钰的身上,道: “楚国公对聚丰钱庄和聚丰商行的改制,已有段时间了,现在进行的如何了?” 姜钰一听,从袖袋中拿出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赵福全马上小跑着把奏折接过来,递给皇上。而此时的岭南王,手又握了握。皇帝是一点脸面也不想给他留了。 上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钱庄和商行改制的事情,而他这次进京就是押送私印银票的儿子受责的。 这时姜钰温润的声音响起,“聚丰钱庄和聚丰商行的改制已接近尾声......” 姜钰讲了钱庄和商行改制的成果,岭南王站在一边仔细听,当听到姜钰讲“经过改制,国库近近半年增加了八千万两白银储备”的时候,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无波,震惊的眼珠凸起,简直要掉下来。 随后他内心又涌上了些许恐惧,之前岭南与朝廷之所以能僵持上百年,根本的原因是朝廷害怕打起仗来国库空虚,伤及朝廷根本。而现在,半年的时间国库就增加这么多银钱储备,怎能不让他心惊? 虽说这些银钱大部分是百姓们的储银,但是现在银票的发行权利,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又有姜钰对商行的改制。仗若是打起来,即使把国库打空虚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更何况现在朝廷手中有威力巨大的火器,把国库打空虚的可能性不大。 岭南王看了眼坐在上首的皇帝,又扭头看正在侃侃而谈的姜钰,他绝对相信,这君臣二人现在讨论商行和钱庄改制的事情,是在讲给他听的。 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死死的握着,甚至骨节都发出了响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一年的时间,岭南与朝廷之间的局势,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他又忍不住看向姜钰,只见她立于殿中,语调温润却字字掷地有声,谈及改制细节时条理分明,仿佛这牵动大乾经济命脉的大事,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理事。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下,是何等超群的智谋与魄力。 他敢肯定,岭南现在的危机,多半是因这个女子而起。或许,姜钰所做的这一切,有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扳倒他岭南王府。 岭南王敛眸,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慌张、保持冷静。他相信即使如此,也有破局的方法。唇角微不可察的抬了抬,他不还有太子这张牌吗? 就在此时姜钰的话讲完了,他沉稳的上前一步,撩袍跪在地上道:“臣管教不严,致使犬子胆大包天,私印银票触犯律法,此乃臣之过。今臣已将逆子押解上京,伏惟陛下圣裁,或罚或惩,皆听凭陛下发落,臣绝无半句怨言!” 他跪在地上,一副恭敬认罪的模样,坐在上首的皇帝耷着眼皮,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沉默..... 太极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似被压得极轻,唯有皇帝指尖叩击龙头的声响,在空旷殿宇里反复回荡,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时,你先祖随其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太祖感念其忠勇赤诚,特封岭南藩王,且为我大乾两百余年来唯一藩王,这份荣宠与信任,满朝皆知。 可这些年,你驻守岭南,却鲜少入京朝拜,如今更纵容子嗣私印银票、触犯律法。岭南王,你这般行事,莫非是对朝廷、对朕心存不满?” 岭南王低着头牙齿紧咬,垂首抵地,牙根咬得发紧,“臣惶恐,臣绝无半分怨怼之心!” 他声音压得低而稳,额角几乎要贴紧地板,“这些年未能常入京朝拜,是臣守土时疏怠了君臣礼数,是臣之过。臣愿领这疏怠之罪,任凭陛下处置,绝无半分推诿!” “哼!”皇帝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这时承恩侯迈步上前,拱手道:“陛下,岭南王府世代驻守南疆,守土护边有功。今岭南王既自省其过,更押逆子上京伏法,足见敬畏之心。望陛下念其先祖开国之功,与王府历年辛劳,予以宽恕。” 岭南王垂首跪在地上,听到承恩侯的声音,身体一僵。承恩侯是皇帝的亲信,世人皆知,但这个时候承恩侯为何会为他说话? 想了一瞬,他睫毛微闪,唇角也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君臣二人是在演双簧呢!一个厉声质问,一个出来劝解为他说好话,不就是暂时拿他没有办法,但又想当众打他的脸吗? 不过,这脸打的确实疼。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而立在不远处的丞相,垂着的眼眸中却是掩藏着疑惑与不安。他的想法与岭南王不同,今日皇帝、楚国公、承恩侯,君臣三人做的一切,应该不仅仅是要震慑岭南王,让岭南王丢面子那么简单。 但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他又一时猜不出来。 这边,皇帝听了承恩侯的话,沉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念你岭南王府驻守岭南两百余年,护境安民亦有辛苦,那疏怠朝拜之过,便暂免追究。” 皇帝语气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你子私印银票,乃是重罪,断不可轻饶。此事交由刑部,按律处置,不得徇私!” 第440章一场劫难 先是一通连敲带打,然后又把事情轻轻揭过,一通操作下去,把太极殿内的大臣们搞得一脸懵,皇上这是意欲何为? 就是被敲打的岭南王,此刻也猜不出皇帝今日这番操作的真实目的。得了皇帝的允,他站起身扭头看姜钰和承恩侯,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看来姜钰与承恩侯,真真切切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呢。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皇帝瞟了眼岭南王那极力忍耐的脸,内心一阵通畅。他声音里带着些畅快道:“有事就奏,无事下朝。” 刚才的事情给众人带来不小的冲击,没有重大事情的官员,按了按袖袋中的奏折最终都没有拿出来,早朝就这样结束了。皇帝临走前,说了宫里设宴给岭南王接风洗尘的事情,要参加宫宴的大臣,都赶快回家,准备参加宫宴。 因为这次岭南王来上京带有家眷,宫中的宴席就分了男宾和女宾不同的宴会厅,参加宴会的官员,也要带上他们的家眷。 姜钰回到府里的时候,陆怡芳和吴正妍已经准备好了。姜钰嘱咐二人,“见到裴听兰和朱君宁摆出冷脸就是,但别跟她们起冲突,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怡芳和吴正妍马上点头,吴正妍脸上带了紧张之色。姜钰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但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她说的越多,吴正妍就会越紧张。 姜钰交代完就转身离开了,吴正妍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紧张的问陆怡芳,“母亲,大妹妹是要....报仇吗?” 陆怡芳看她这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内心叹息了一声,同时更恨裴听兰和岭南王。若不是儿子被换成庶子,又怎会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 心里虽这样想,但她脸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这个儿媳妇虽然出身低,但对儿子是真的好。只这一点就弥补了她的万般缺点。不过这个儿媳妇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话。 握上她的手坐下,陆怡芳道:“我们与岭南王府的仇怨你也是知道的,若不是岭南王府,嘉木不会由嫡子被换成庶子,身体也不会被害成如今的模样。” 说到姜嘉木的身体,陆怡芳的眼中又含了泪水。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道:“钰儿三岁就被拐卖,她那样聪慧,到现在都没有三岁前的一点记忆,可见当时遇到了何种惊险的事情。若不是遇到了她的养父母,她还不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自己那些年的混沌苦楚,一对儿女的经历,陆怡芳咬着牙说:“这样的仇怎能不报?” 吴正妍紧紧的握着帕子点头,陆怡芳收拾了心情,看着她又道:“以往他们在千里之遥的岭南,我们无法报仇。但是他们现在来了上京,钰儿也筹谋了这么长时间,若是不动手报仇的话,对不起我们自己,也对不起含恨而死的老国公爷。” 吴正妍重重的点头,“儿媳...儿媳愚钝,都听您的。” 陆怡芳拍了拍她的手,“你也不必紧张,宴会上你跟着我就是。” 吴正妍再次重重的点头,内心的紧张随之消减了不少。婆媳二人又休整了一番,一起出发。到了前院,姜钰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三人一起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 岭南王府 岭南王回到府里,就狠狠地摔了一套茶具。闻讯赶来的朱君宁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轻步走过去行礼,然后问:“父王,发生了什么事?” 岭南王冷着脸沉默了一瞬,才把朝堂上的事情讲了一遍。朱君宁听后眉头皱成了疙瘩,过了一会儿道:“皇帝这是想迷惑父王。” 岭南王一愣,摆手让他坐下,问:“为何如此说?” 朱君宁坐到下首,垂眸捋了捋思绪道:“楚国公在朝堂上说,半年的时间朝廷的国库入了8000万两白银,先不说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但姜钰的钱庄改制已初见成效,朝廷的国库现在必然是丰盈的。” 岭南王若有所思的点头,示意她接着说。朱君宁双手握在一起,又道:“朝廷现在国库丰盈,手中又有杀伤力巨大的火器。现在我们又在上京,皇帝真的会忍着不对我们出手?” 岭南王脊背一紧,手也攥在了一起,“你是说皇帝在迷惑我,让我猜不准他的心思,为他接下来的动作争取时间?” 朱君宁点头,“说不定朝廷派往岭南王的兵马、粮草、武器,已经在路上了。” 岭南王脸色沉得可怕,紧紧攥着的手青筋暴起。这时朱君宁的声音又响起,“父王,我们得赶快脱身回岭南。即使要开战,有您在岭南坐镇,也会好很多。” 而岭南王听了她的话,却是沉着脸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朝廷有杀伤力那样巨大的武器,你以为我坐镇岭南,有多大的把握能打胜仗?” 朱君宁皱起了眉头不语,岭南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我如何能想到睿亲王会研制出那样的武器,这是我们岭南王府的一场劫难啊!” 岭南王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看着紧皱眉头的朱君宁,说:“谢家交上全部家业,保下了谢凝安。但我们就是把所有都上交,皇帝也不会留给我们一个活口。” “父亲....想要如何做?”朱君宁猜到了点岭南王的意图,但是不敢确定。 岭南王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我们手中还有一张至关重要的牌。” 朱君宁一愣,然后什么也没说,她猜到了那张牌是什么。 “你找时间见一见谢凝安,”岭南王站起身说:“谢家虽然倒了,但肯定还有消息网,从他身上打听出些消息来。他现在毕竟在姜钰的手下做事。” “是。”朱君宁马上道。 岭南王满意的嗯了一声,“快去收拾一下,叫上你祖母,一起去参加宫宴。” 他还着重提醒,“让你祖母记住给她安排的身份,不要说漏嘴。” “是,女儿会紧跟着祖母。” 岭南王再次满意的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第441章 你是....裴听兰? 朱君宁立在厅堂中央,微弓着身体看着岭南王的背影消失,院子里的桂花树,茂盛的枝叶上点缀着星星的嫩黄,繁茂、热闹,一如许多年前的岭南王府。 收回眼神,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瓷之上,脸上不由得带了些落寞。现在的岭南王府几乎四面楚歌,若不小心经营,就会如同满地的碎片,粉身碎骨。 呆愣的站了许久,朱君宁收回思绪,迈步出了厅堂,往裴听兰的院落而去。到的时候裴听兰已经等着了。她一身朱红绣金衣袍,看起来富贵喜庆,但朱君宁却是皱了眉。 “祖母,宫内太后身体有恙,您这衣服似乎...不合适。”朱君宁轻声劝解,而裴听兰却是冷了脸,“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知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 朱君宁垂眸坚持的站在那里,一副裴听兰不去换衣服,就不准她离开的架势。裴听兰见她这个样子,气的手都有些抖。 “祖母,我们岭南王府现今如何处境,不用孙女一再说,您也清楚。”朱君宁心里不耐、愤怒,但脸上一点不显,声音依旧轻缓,“我们一家如今在上京,稍有不慎就无法回岭南了。” 裴听兰被她说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手握成拳别扭的坚持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寝室更衣。朱君宁脸上依旧平静无波,走到椅子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裴听兰身着墨绿色衣袍走了出来,她起身笑着扶上裴听兰的胳膊往外走。 “祖母,父亲给您安排的身份您应该记清楚了吧?”朱君宁边走边问。 裴听兰有些不善的嗯了一声,朱君宁对此没有在意,又道:“今日参加宫宴的,肯定会有各府的老封君,或许有人会认出您。”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道:“例如安远侯夫人。” 裴听兰听到安远侯夫人几个字,脚步停了下来。朱君宁却用了些力道,扶着她继续朝前走,嘴里说:“安远侯夫人是现任楚国公外祖母,您那些年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不出意外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都已经知道了。” 裴听兰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朱君宁好似没有发现,继续边走边说:“安远侯夫人作为楚国公嫡亲的外祖母,对您必然不会友善,您到时避着她一些。” 裴听兰心里发堵,但还是点了下头。朱君宁脸上带了笑,又道:“老楚国公夫人的娘家唐家,曾有恩于太后,或许这次的宴会唐家也有女眷参加。您到时候....也避着一些。” 裴听兰的脸色黑如锅底,她心里最大的结,就是老楚国公曾经与她退婚,还有老楚国公成亲后琴瑟和鸣。她远离上京到岭南,与人为妾,费尽心机、九死一生的争斗,姜靖阑凭什么过的好? “祖母。”朱君宁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裴听兰有些浑浊的眼睛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裴听兰咬了咬牙,甩开朱君宁的搀扶,大步朝前走,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倔强。朱君宁忍耐了这么长时间,再好的性子,此刻也没办法再忍。她也冷了脸色,跟在裴听兰的后面,直到在府门口看到正在等待的岭南王,才让脸上挂了一些笑。 而岭南王见他们祖孙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便知两人之间闹了不愉快。而若究其原因的话,是他母亲的错。他敛了眉眼,走过去搀扶上裴听兰,声音低沉冷凝的说:“君宁的意思都是儿子我的意思,为了大局,母亲你暂且忍耐些吧。” 这也就是说自己不懂事的意思,裴听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但她也没说什么,强行挤出一个笑,扶着岭南王的手上了马车。忍了忍,最终她还是回头跟岭南王说:“上京不是岭南王府的地盘,但你舅舅是丞相。” 岭南王皱眉,但还没等他说什么,裴听兰已经钻进了马车。岭南王只能咽下要出口的话,回头再次叮嘱朱君宁,“看好你祖母,实在不行就找借口提前离席。” “是。”朱君宁马上道,有岭南王这句话,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岭南王知道她的为难,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道:“上车出发吧。” 朱君宁颔首,看着岭南王上了车,扶着婢女的手踏上了马凳。车子辘辘的行驶,两刻钟后,就到了宫门附近。上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携家属参加宫宴,所以离宫门还很远的时候,马车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少侍卫在安排马车的停靠,朱君宁见其他马车上的夫人小姐都下了马车,她也撩开车帘下来,然后走到裴听兰的车边,撩开车帘扶着她下来。 裴听兰也不是真的无知,别管在府里表现的多么不甘、愤怒,此刻脸上也挂了笑,朱君宁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挺直了腰背,想着有人来搭话的时候,好用最好的姿态与人寒暄。 不管如何,岭南王府是大乾唯一的藩王府邸,除了皇室的人,在岭南王府跟前都是要行礼问安的。即使岭南王府一直跟朝廷不睦,但只要没有撕破脸,岭南王府的地位就依旧。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大臣、家眷,看到岭南王府的人,要么当做没有看到,要么就是匆匆的行了礼,让人挑不出错处,就赶快离开了。而今日的宴会,名头是为他们一家接风洗尘。 此种情景,别说裴听兰,就是朱君宁也无法再维持脸上的微笑了。只有岭南王面色依旧,今日早朝他已经有过这样的待遇了,适应了。 给了祖孙俩一个安抚的眼神,岭南王迈步就要往前走,朱君宁扶上裴听兰的胳膊,就要紧随其后,这时后面一阵骚乱,然后就有声音传来,“楚国公到了。” 各家的女眷脸上都开始挂了笑,等姜钰扶着一个老妇人走来的时候,争先与她们问好寒暄。 “安远侯夫人,您身子骨还是那么健朗。” “楚国公孝顺,安远侯夫人,您有福气啊!” ......... 数不尽的好话不绝于耳,裴听兰看着一个蓝色锦袍、精致中带着英气的女子,扶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走了过来。她眯了眯眼,这老妇人她年轻时见过,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了,人老了,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就在她愣神间,姜钰扶着安远侯夫人停在了她与朱君宁的面前。 “外祖母,这位是岭南王太妃。” 姜钰忽然的话,让裴听兰愣住了,还没等她开口回应的时候,就见安远侯夫人目光盯在了她的脸上,然后惊讶的说:“你是....裴听兰?” 第442章那可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安远侯夫人的一句话,让本来有些嘈杂的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安远侯夫人话的内容,而是安远侯夫人惊讶中带着愤怒的情绪。还因为安远侯夫人说完那句话后,楚国公身上迸发出来的厌恶。 在场的官员和女眷,知道裴听兰是谁的人并不多。但从安远侯夫人和楚国公的态度来看,似乎“裴听兰”这个人,与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有什么过节。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而裴听兰脸上带了慌乱,倒是岭南王和朱君宁,神色微顿之后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朱君宁搀扶着裴听兰的胳膊,笑看着安远侯夫人说:“老夫人认错人了,家祖母姓梅。” 而安远侯夫人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苍老的眼睛异常灼灼的在裴听兰的脸上逡巡,过了一会儿才道:“岭南王太妃跟丞相的嫡妹裴听兰太像了。” 姜钰“抱歉”的朝岭南王笑了下,然后跟安远侯夫人说:“都过去四十多年了,您怎能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当年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我又见过裴听兰多次,怎能不记得?”她又看了一眼裴听兰,道:“望太妃见谅,老婆子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只是太妃你确实跟裴听兰长的太像了。” 手臂被朱君宁紧紧的握了握,裴听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道:“无事。” 而安远侯夫人此刻似乎特别有倾诉的欲望,就见她叹息了一声道:“太妃你远在岭南,不知上京城的事情。裴听兰是丞相的嫡妹,四十多年前丞相刚考中进士没两年,还是寒门进士。 我那亲家,也就是老楚国公不知怎么就被那裴听兰勾了魂,死活要娶她为妻。但您想想,他当时是楚国公世子,那裴听兰就是一个寒门进士的妹妹,身份上天差地别啊!” 自己不算光彩的事情,被人当众讲了出来,即使现在自己又伪装了别的身份,但内心的愤怒也压的她呼吸困难。裴听兰一再的默默吸气,苍老的手握的生疼。但安远侯夫人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异样,继续“自来熟”的跟她唠家常。 “我那亲家是个性子拗的,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答应他与裴听兰的亲事,就要绝食而亡。”安远侯夫人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跟裴听兰继续说:“做父母的都拗不过孩子,当时的楚国公夫妻只能捏着鼻子给他们定下了亲事。裴听兰也算是麻雀飞上了枝头,一时风光无限。” 一句麻雀飞上了枝头,让裴听兰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就想发作。但手臂被朱君宁死死的攥着,让她保持了大脑的清醒。 “安远侯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宫吧。”朱君宁试图结束安远侯夫人讲古,但又怎么可能成功。 安远侯夫人朝她慈祥的笑了笑,“老婆子我与你祖母有缘,想跟她多唠会儿磕儿,郡主不会嫌老婆子烦人吧?” “不,怎么会?”朱君宁只能笑着否认,继续听安远侯夫人讲故事。 “唉!”就听安远侯夫人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道:“那裴听兰也是个命不好的,本来攀了门好亲事,以后也算是高门里的掌家夫人了。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一次参加宴会她失足落水,偏偏被一男子救了上来。 当时她浑身衣裳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连里头的身形都显了出来。那救她的男子也是情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周围那么多赴宴的宾客都看在眼里,当时就窃窃私语、传得沸沸扬扬....” 裴听兰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自然是被气的。 但安远侯夫人的话还在继续,“裴听兰跟我那亲家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我那亲家可是要继承国公府的,怎能娶一个失了名节的低门女子为妻?这一次,无论我那亲家如何闹死闹活,当时的楚国公一定要让两人退亲。因为这事儿,我那亲家还生了场大病,也算是对得起那裴听兰了。” “那亲事退了吗?”一旁一个认真听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好奇的问。她的声音一落,就被她母亲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姑娘伸了伸舌头,抱歉的朝安远侯夫人行礼。 安远侯夫人慈爱的对她笑了下,小女孩儿的母亲回答了小女孩儿的话,“后来老楚国公的夫人是书香世家唐家的小姐。老楚国公夫人心地善良、熟读诗书,性情通达,听说她与楚国公夫妻从成亲后,从没有红过脸,两人琴瑟和鸣了一辈子。” 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老楚国公夫人于太后有恩,这位夫人自然愿意当众赞美她。 而这话让裴听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她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那可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上京城的人都这么说。”安远侯夫人笑看着她发青的脸说。 裴听兰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事情过去了四十多年,难得安远侯夫人还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众人朝声音的来处看去,就见丞相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目光锐利的盯向安远侯夫人。姜钰马上移了一步,挡住了丞相的目光,她扬起唇角看着丞相那黑沉的脸,道:“丞相不也把当年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吗?不然,如何多年与本官祖父不睦?” 丞相眯了眯眼睛,“楚国公这是要跟老夫掰扯当年的事情了?” 姜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在丞相与裴听兰之间徘徊了一瞬,道:“丞相这是在为谁解围呢?” 说完,没有看丞相和裴听兰的脸色,她扶上安远侯夫人的胳膊轻声道:“外祖母,我们走吧。” 祖孙两人迈步离开,陆怡芳等人随后跟上,留下一众人看了眼面色不好的丞相和岭南王一家后,就匆匆离开。而丞相皱眉看着泪盈眼眶的裴听兰,叹息了一声后跟岭南王寒暄了几句,就快步离开。 第443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岭南王和朱君宁的忍耐功夫就是再强,此刻也没办法维持高贵和风轻云淡,两人脸色都沉的可怕。 即使想到了楚国公已经知道,之前岭南王府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他们都以为现在岭南还没有跟朝廷撕破脸,楚国公即使想要报复,也不会当众羞辱他们。以楚国公以往做的事来看,这似乎不是她的风格。 但没有想到楚国公就这么做了,还是当众给他们难看。但此刻他们没有时间想楚国公意欲何为,和下一步要做什么,离宫宴开始的时间不长了,他们得赶快进宫。 他们如何都没有想到,才来上京两天,就一件件难堪的事情等着他们。 “走吧。”岭南王调整了心态,面色也恢复了平静。 “是。”朱君宁搀扶着裴听兰往前走,嘴里低声讲,“祖母,您记住您姓梅,只要您不承认自己是裴听兰,楚国公他们暂时就拿您没办法。” 裴听兰此刻还气恼着,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只能绷着一张脸点头。朱君宁的脸色也恢复了平静,见裴听兰还拉着一张脸,想要劝解两句,但又怕说的多了,裴听兰发起脾气来,便咽下了要出口的话。 一家三口随着人群进了皇宫,然后被宫人分别迎进了不同的宴会厅。朱君宁看到前面的姜钰,被宫人引着往男宾的方向走,脚步放缓了一瞬,眼神中有着她不知道的羡慕。 是的,她是羡慕姜钰的。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比姜钰差,虽然她觉得若是父亲,能如老楚国公扶持姜钰那般扶持她,她能做的甚至比姜钰还要好。 但那都是如果,现实是现在的姜钰已经位极人臣,而她还在被父亲考验。更何况,现在他们岭南王府身处危机,前途未卜。 垂眸掩饰自己的眼神,告别要去男宾宴会厅的岭南王,她扶着裴听兰往女宾宴会厅走。这次宴会本就是为岭南王一家接风洗尘,朱君宁和裴听兰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前面的位置。安远侯夫人是一品高明夫人,地位高,位置在他们的旁边。 朱君宁和裴听兰看到这样的位置安排,又是极力隐忍才能保持脸上的表情。不过,两人落座了好一会儿,安远侯夫人都没有再与她们谈话,就让两人都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 “苏妃娘娘驾到!” ........ 一连串的唱和声响起,太后娘娘被皇后娘娘扶着进了宴会厅。她的脸色有些灰暗,不过眼睛倒是亮的。等众人行礼后,太后摆了下手道:“都平身吧。” 说完她就靠在椅子里,一副不再理事的样子。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亲手服侍太后。坐在下面的贵妇们,看到太后那病气缠身的样子,还有皇后的小心伺候,都不由的在心里说,太后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 朱君宁目光小心的观察了好一会儿太后,等确定太后是真的病重,提着的一颗心放松了一些。天下人尽知当今皇上的孝顺,在太后病重的时候,皇上很有可能不会做出见血的事情。若是这样的话,他们逃离上京城还是有希望的。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苏妃的脸上,但只是一瞬,苏妃就也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刻,就马上别开。朱君宁端起杯子,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她猜不到她的父王,是如何跟这位曾经被皇帝极致宠爱的妃子,扯上关系的。甚至很有可能还生了一个孩子。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安远侯夫人。” 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朱君宁的思绪。就见坐在她身侧的安远侯夫人,起身朝太后行礼。太后笑着让她坐下,声音沧桑的说:“你我也是年少相识,后来静蓉还与你做了亲家,哀家与你有缘。” 安远侯夫人脸上带了怀念,“静蓉素来心慈,心肠最是柔软不过。我这女儿嫁到楚国公府后,静蓉待她如亲女一般。” 太后笑着点头,目光又转到陆怡芳身上,说:“你也是个好的,虽然前些年受了些苦,但现在你孩子孝顺出息,你是个有后福的。” 陆怡芳起身行礼笑着道:“太后说的是,臣妇儿子虽然身体弱了些,但是夫妻和睦孝顺。钰儿更不用说,整个国公府都指望她呢。” 太后笑着摆手让她坐下,“姜钰那孩子虽然没有在你身边长大,但是聪慧孝顺。前段时间她还去宫里陪哀家说了好一会儿话。她此刻是在那边的宴会厅?” 陆怡芳连忙称是,太后又笑着道:“有几天没有见她,哀家现下倒是想跟她说说话。” 这话陆怡芳和安远侯夫人可不敢接,毕竟把姜钰从男宾宴会厅叫过来,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后,眸色微闪,然后笑着道:“太后想跟楚国公说话还不简单,派人过去将人叫来就是。” 太后点了一下头,皇后跟立在他身后的嬷嬷低低语了几句,那么我们便恭敬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姜钰就跟着那嬷嬷来了。 她先和太后行了礼,看到太后朝她招手,就快步走了过去。早有人在太后身边安排了个位置,姜钰坐下手就被紧紧的握住。 太后有些浑浊的眼睛,仔细的在姜钰的脸上逡巡。姜钰不知太后为何如此,有些不自在,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过了一会儿,就听太后道: “女子本就不易,更何况你担着整个国公府,又在朝廷任职,更是不易。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虽不是普通女子,婚姻大事也是要放在心上的。” 这话让整个宴会厅一片安静,都猜不出太后为何要跟楚国公说这样的话。其实这些贵妇们私下里议论过她的亲事。她和离过的事情几乎无人再提,她们主要讨论楚国公会不会成亲。若她成亲的话,是出嫁还是招赘? 甚至有不少人家,想让家里不重要样貌好的子孙,介绍给楚国公试试。毕竟楚国公现在可是皇帝的宠臣。 第444章太后是什么意思呢? 宴会厅中的众人疑惑太后提姜钰婚事的目的,而姜钰则是怀疑太后知道了她与睿亲王的事情。毕竟知子莫若母,睿亲王与太后虽不是亲生母子,但睿亲王是太后一手养大,母子感情深厚。 只是不知太后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她的心稍稍提了上来。感情的事情与朝堂争斗不同,朝堂上她可以杀伐果决,但感情的事情她要顾忌很多。 太后、皇帝是睿亲王的至亲,对她也有恩,她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态度。 “你祖父生前就是个开明的人,应该没有说你不能出嫁吧?”太后盯着姜钰的眼睛问。 姜钰摇头,“没有。” 太后慈爱的笑了,握着姜钰的手收的更紧,“你虽肩负着楚国公府的重担,但也得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若是有心慕你的男子也要考虑一二,不要错过了。哀家希望身边的孩子,都能圆圆满满的。” 姜钰笑着点头,她现在确定了,太后肯定是知道了她与睿亲王的事情,而且似乎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男女情事最是要你情我愿,”太后的声音又响起,她布满皱纹的唇角挂着笑,似是轻哄的说:“你虽身份不同于普通女子,但也不必担忧,有哀家呢。” 姜钰的眼眶有些热,她看着太后的眼睛,认真的说:“臣都明白。” 太后呵呵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说:“哀家老了,就喜欢看着年轻人成双成对的,看到没有成亲的年轻孩子,就想唠叨几句。” “这是太后对小辈的关怀,臣感激太后还来不及呢。”姜钰笑着说。 太后又笑着仔细看她,然后是对她很满意的样子,又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 太后顿了下,转了花头:“哀家就是有几天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以后多到宫里跟哀家说说话。” 姜钰马上应是,抬头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摆手道:“你忙你的吧。” 姜钰起身恭敬的朝太后行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而太后在她离开后,就一副累了的样子。皇后见状就低声问她要不要回宫休息,见太后点头,皇后就吩咐嬷嬷扶太后离开。 立在那里看着太后的背影消失,皇后敛眸坐下,低头理绣金的袍袖。自从太后中风以来,她虽不像睿亲王那样,几乎时刻侍奉在太后身边,但每日也都会去太后的宫中陪伴。 皇后很清楚,太后记忆恢复了,而且近段时间似乎脑子越来越清晰。那么,太后今日主动提出要参加宴会,在宴会上又见了本在男宾那边的楚国公,然后又当众提了楚国公的亲事。 什么意思呢? 这不能不让人多想。皇后抬眸,目光看向陆怡芳那边,然后又端起茶盏静静地喝茶。太后今日所作所为,对楚国公府、对楚国公都没有恶意,那么就有可能太后身边有爱慕楚国公的人。 但是楚国公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继承了爵位,还是朝廷重臣,这样的身份与谁成亲,不仅关系着楚国公府,还有可能关系着朝堂。楚国公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不可能轻易动情。 那今日太后的行为,似乎就有劝解楚国公接受某人感情的意思。如此,这个人会是谁呢? 想到日日侍奉在太后身边的睿亲王,皇后扬了扬唇角。也只有这位才能让太后带着病,还操心他的亲事了。 只是楚国公跟她无冤无仇,她与睿亲王也没有纠葛,这件事就跟她没有关系,她作壁上观就是。不过细想之下,楚国公和睿亲王若两情相悦,他们之间最大的阻挠,很有可能就是皇上了。 太后那句“不必担忧,有哀家呢”,想来就是针对皇上说的。皇后眼眸中带了些嘲讽,皇上这人用到人的时候是一个模样,用不到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模样。现在他利用楚国公改制,扳倒岭南王。她倒要看看,等岭南王倒了,楚国公和睿亲王的事情摆在他的眼前,皇上要如何做。 坐在下面的朱君宁此刻内心也是千回百转,她虽然对太后不了解,但分析太后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深意。那么太后是什么意思呢? 她认为太后想为楚国公赐婚,或者让在座的贵妇们都知道,楚国公不是不能成亲的。但太后为何要这么做,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她不了解太后。 不过,或许楚国公的亲事,倒可以利用一番。 而陆怡芳和安远侯夫人,都是模模糊糊知道一点姜钰和睿亲王的事情的,两人在太后走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了些担忧。她们的想法和皇后一致,也觉得姜钰和睿亲王之间,最大的阻力就是皇上。 接下来的宴会很平静,半个时辰后就结束了,陆怡芳扶着安远侯夫人出了宫门,就有皇帝身边的内侍小跑着过来,跟她们说:“皇上留楚国公去御书房说话,楚国公让咱家给二位夫人说一声。” 陆怡芳让冯嬷嬷给了内侍一个荷包,扶着安远侯夫人上马车。安远侯夫人低声跟她说:“钰儿的亲事她自有主意,你都听她的就是。” “我明白的母亲。”陆怡芳自然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姜钰这边是不管用的。当然,她也没有做主姜钰亲事的打算。 安远侯夫人放了心,坐着马车离开。陆怡芳忧心忡忡的也上了马车,她也担心皇帝到时候阻挠姜钰和睿亲王的感情。 这边,岭南王出了皇宫跟朱君宁她们汇合后,就问朱君宁宴会上有没有发生事情。朱君宁知道她担忧的是裴听兰,就摇头说没有,然后道:“别的事情回府后再说吧。” 皇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岭南王就让她们上马车回府,而裴听兰站在那里没动,眼睛一直在人群里逡巡,她在找丞相的身影。 岭南王见了皱眉,低声跟她说:“母妃,我们先回府吧。” 出来一趟没有跟兄长说上一句话,裴听兰有些不甘,但见岭南王脸色有些不好,还是被朱君宁扶着上了马车。 第445章打听一下老楚国公的墓地 马车辘辘的回了岭南王府,裴听兰因为入宫的时候被羞辱,后来又没有跟兄长说上话,一路上都拉着一张脸,到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恢复。但岭南王和朱君宁都没有心情去应付她。 岭南王跟她身边的嬷嬷,嘱咐了一声“照顾好太妃”,就和朱君宁去了书房商议事情。裴听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黑着一张脸往她的院子走。胡嬷嬷和婢女素云快步跟着。 进了小花厅,裴听兰拿起桌子的茶壶,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精致的影青釉茶壶四分五裂。但是裴听兰还是不解气,她又拿起配套的茶盏,一个个用尽全力摔在了地上。 瞬间地上就是一片狼藉。胡嬷嬷和素云站在一边,看着她发泄完呼呼的粗喘,两人才一个上前扶着她坐下,给她顺气,一个招来小丫鬟收拾地上的狼藉。 几个小丫鬟手脚麻利,一会儿地面上就干干净净。素云这时端来了茶点,轻轻的放在裴听兰的手边,然后在旁边立着听胡嬷嬷劝解裴听兰。 “....那安远侯夫人也就是嘴上得力些,她的女儿嫁给姜承业那个二世祖,亲生儿子被换成庶子,女儿又被拐,楚国公夫人那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整个上京城谁人不知?” 裴听兰听了这话,心里畅快了一些,扬着唇角重重的哼了一声。 胡嬷嬷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她又道:“不说别的,虽然楚国公府现在看着烈火烹油的,但毕竟是女子继承了爵位,以后有他们乱的时候。” 裴听兰嘴角扬的更高,素云端起茶盏递过去,裴听兰接过来喝了一口,示意胡嬷嬷接着说。 胡嬷嬷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刚才的话已经绞尽脑汁了,一时也找不到楚国公府还有什么可指摘的。这时素云的声音响起:“都说那老楚国公跟夫人琴瑟和鸣了一辈子,若真是那般,怎的还有庶女出生?” 这话裴听兰更爱听,脸上甚至带了些得意的笑。素云见状又道:“那老楚国公夫人,就是嫁给了老楚国公又能如何?还不是三十多岁就去了。比起来,太妃您比她幸福的太多。 老楚国公对您那是年少情谊,最真挚不过。而老楚国公夫人只是联姻的工具而已,说不定老楚国公那么多年,心里一直念着您呢。” 这话让裴听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而胡嬷嬷眉头微皱,眼睛也看向素云,示意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素云接收到她的目光,马上低下头,一副认错了的样子。 胡嬷嬷拿了块糕点递给裴听兰,“老王爷当初....” 胡嬷嬷想跟裴听兰提老岭南王的好,但话到一半就被裴听兰的声音打断了,“我也知道他当年的不得已。当时他父亲让他退亲,他若是不退亲,便要被废黜世子之位。” “太妃,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胡嬷嬷不想让她一再说老楚国公,这要是让岭南王知道了,她们一屋子的奴仆都得受罚。 但显然裴听兰对她的话很不满意,淡淡的说:“你先出去忙吧,让素云陪我说说话。” 胡嬷嬷:“.......” 她一个奴婢能如何,只能应声出去。但她在临走之前,还是用目光警告了素云。 “你坐吧。”裴听兰让素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叹了口气说:“胡嬷嬷肯定被警告了。” 素云挪了挪位置,伸手轻轻的给她捶腿,嘴里说:“王爷也是为您好,怕您总是想以前的事情伤神。” 裴听兰脸上带了落寞,“我与太后年纪相仿,太后前段时间中风,今日看着虽是精神还可以,但只有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素云脸上带了疑惑,裴听兰此刻心情算是不错,就跟她解释道:“无非就是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下意识的撑着罢了。我现在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是到了这个年纪,说不定一场风寒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素云看着裴听兰的眼神带了心疼,说:“王爷知道您念着丞相,念着上京,这不就带您来上京了。既然来了,就完成您的心愿。” 裴听兰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好一会儿,才悠悠的说:“是啊,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上京了,得完成心愿。” 素云低头一下下的给她垂着腿,裴听兰耷着眼皮看着她说:“打听一下老楚国公的墓地。” 素云捶腿的动作微顿,然后马上应是。裴听兰阖上眼睛又道:“小心些,别让人知道。” “是。”素云又马上回应。 .......... 书房 岭南王与朱君宁相对而坐,朱君宁指尖轻捻少许条索紧结的茶叶,缓缓倾入预热过的紫砂壶中..... 岭南王看着她行云流水的烹茶动作,脸上能力的表情缓和了很多。他已经听朱君宁讲了,今日女宾宴会厅发生的事情。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太后有意给楚国公赐婚?” 朱君宁执壶的手稳稳倾出茶汤,待茶盏添至七分满时收势,抬眸望向岭南王:“女儿琢磨着,缘由大抵是太后身子不济、时日无多了。老楚国公夫人于太后有救命般的恩情,太后又一直照拂楚国公府,自然盼着楚国公能早些定亲。可以楚国公如今的身份地位,若她真不想成亲,放眼朝野,除了皇上,再没人能左右得了她。” 岭南王皱着眉沉思不语,这时朱君宁递来一杯茶,他接到手里道:“这事再看一看,虽然今日楚国公咄咄逼人,但如今的情况我们也只能先忍了。对她,除非一击必中,不然就不要动手。” 他又何尝不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但他的势力不在上京,而楚国公如今势头正盛,就是丞相都得避其锋芒,他避开还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去招惹? 朱君宁敛眸称是,她内心里是想跟姜钰过招的,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只是心里不是一般的遗憾。 第446章原是为你说情 岭南王能猜到一点朱君宁的心思,他也年轻气盛过,能理解朱君宁此刻的心情。这个女儿是聪慧的,只要不影响大局,她不会管太多。 屋外传来岭南王亲随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说了声进来。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灰衣的亲随躬身走了进来,拱手行礼后道:“王爷,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二少爷暂时羁押在天牢。” 岭南王和朱君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放松。岭南王摆手让亲随出去,然后道:“看来皇帝想先稳住我们,争取时间。” 朱君宁赞同的点头,“我们尽快找借口离开,只要我们回了岭南,即使朝廷有杀伤大的武器,皇上也不会轻易动手。” “嗯,我一会儿就写奏折。”岭南王若有所思的说:“你尽快与谢凝安联系上,临走前你与他见一面,” 朱君宁点头,“您什么时候与舅公会面?” 岭南王眉头微皱,“他的处境也不是很好,皇帝已经知道他与我的关系,可能需要再等一等。不过我们离开上京之前,一定是要会一面的。” 朱君宁脸上带了些担忧,“只怕祖母想要尽快与舅公见面。” 岭南王不耐的理了理袍袖,“你多劝解一些,跟你祖母讲一讲当前的形势。” “是。”朱君宁自然知道裴听兰不是那么好劝解的,但这件事她必须答应。她也害怕裴听兰闹出让他们无法收拾的乱子。 岭南王也知道她为难,又道:“让你祖母院子里的人,有什么事情马上向你汇报。在上京这段时间,你多费些心思。” “女儿明白。”朱君宁马上恭敬的答。 .......... 姜钰掀帘走出御书房,才发觉阳光已西斜。刚踏出宫门,眼角余光便瞥见街角老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青帷素帘,正是睿亲王常坐的那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掀帘时轻声吩咐车夫:“去官署。” 马车发着沉闷的辘辘声,朝着官署方向行去。过了街角的牌坊,她从车窗外的倒影里,见后面睿亲王的马车也缓缓启动,与她的马车隔着两丈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直到行至十字街口,那辆马车拐弯朝另一个方向行去。姜钰看了眼那远去的马车,不由得起头轻笑。到了官署,她换了身素色常服,又乘车往僻静的西街去。 那里有家茶楼是楚国公府的产业,之前两人都是在这里见面。小二引着她绕过回廊,掀帘入了雅间。就见睿亲王正支着下颌,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檐角垂落的铜铃轻晃,碎光落在他发间,倒比窗外的春光更显温润。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姜钰望着他的侧影,不由得在心里轻轻赞叹。 睿亲王听到了响动扭头看来,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忙站起身迎过来。他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拉姜钰,但指尖刚抬起半寸,却又收了回去,耳尖似乎染了红。 姜钰瞧着他这副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低头闷笑一声,索性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往茶台方向带了带。 睿亲王的身体僵了一瞬,这次脸颊也跟着红了。他暗自懊恼,方才怎么就缩手了?这样想着,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姜钰的脚步走,只是有些同手同脚。 “噗嗤。”姜钰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睿亲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迫,也跟着低笑起来,耳尖的红却未褪。他这一笑,倒将方才的局促都冲散了,两人之间的气氛随意了不少。 落座后,睿亲王便主动起身烹茶。他执起茶荷时,指节修长如玉,轻轻一倾,碧色的茶叶便簌簌落入紫砂壶中..... 姜钰看的出神,直到一杯泛着氤氲热气的茶盏递到眼前,鼻尖飘入清浅的兰花香,姜钰才回过神。她接过茶盏,浅啜一口,便见对面的睿亲王正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些试探:“今日母后找你说话了?” 姜钰放下茶盏,轻轻点头。睿亲王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这些时日我在母后身边侍疾,她总念叨我的亲事。我…我就..” 他睫毛微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也带了几分紧张。姜钰眉头微皱,就见睿亲王抬起眼眸,看着她说:“我就跟母后说心悦于你,但你....一心朝政和家族,无心情事。” “所以,今日太后找我说话,原是为你说情?”姜钰握着茶盏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睿亲王怕她觉得自己擅作主张,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些紧张。见到这样的他,姜钰在想,平日他们相处自己是不是太强势了。 但她还是敛了敛眸子,故意让睿亲王瞧不出自己的情绪。然后在他更加紧张的时候,抬起满含笑意的眼睛,语气有些夸张的说:“王爷你好聪明,这个法子太好了。” 正在紧张的睿亲王,被她这忽如其来的夸奖弄懵了,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抬眼时,恰好撞见她的笑。她眼尾微微弯着,像浸了暖意的月牙,眼底都盛着狡黠的光。那样子可爱的他一颗心化成了春水。 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放在桌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他在心里悄悄给自己鼓了鼓气。修长的手前移,指尖轻轻覆上了肖想许久的手儿。那只常年握笔、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却格外温热,触到的瞬间,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不怨我自作主张就好。”睿亲王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手被温热包裹着,姜钰几乎都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脸也跟着发热。动了动手指,与他骨节分明的手相握,她眼睛里闪着温亮的光,道:“虽说遇事我们要商议再定,但事急从权,王爷你.....” 手被紧握,睿亲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鹤安,喊我鹤安。” 他的眼神里带着执拗和坚持,姜钰笑着轻唤了一声,“啊鹤。” 睿亲王咧开嘴笑了,整个人都似发着光。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姜钰的脸,也笑着道:“钰儿。” 第447章谁能容得下你? 热恋中的人约会,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姜钰和睿亲王经过了刚见面的时的脸红心跳,后来就边喝茶边谈这些时日身边和朝廷中发生的事情。越聊越投机,很快就到了晚膳时间,又一起吃了晚膳,才在夜色中分离。 姜钰先下楼离开的,睿亲王支着窗沿坐在楼上,望着她的背影。茶楼廊下灯笼洒下的橘色光晕,映在她高挑的背影上,让她整个人如浸在暖雾里,朦胧又温暖。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看着心爱的女子提着裙摆登上马凳、上了马车。弯腰要走进车厢时回头,两人的目光隔着朦胧夜色交缠在一起。 他的心瞬间涌上澎湃的不舍,甚至他此刻就想下楼跟着她一起,以后他们都形影不离。但他的理智还存在,压下内心不切实际的冲动念头,他摆了下手示意她放心离开。 姜钰朝他笑了下,然后进了车厢。车夫扬起马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车子碾压青石板辘辘的离开,睿亲王望着那车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又维持着姿势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离开。 从茶楼的后门出去,他坐上马车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浓烈。但宫门口悬挂着数个灯笼,很是明亮。守门的禁卫军看到是他,马上开了宫门恭敬的请他进去。 进了宫门又走了一刻多钟才到了慈宁宫,守门的宫女见到他就道:“王爷您可回来了,太后问了您好几回了。” 睿亲王一听,连忙快步进了太后的寝殿。就见太后正靠在软枕上跟嬷嬷说话。见到他回来了,就笑着招手,“快来。” 睿亲王快步走过去,嬷嬷起身让开位置,又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寝殿内就剩下母子二人。太后有些促狭的看着他不言语,睿亲王被看的有些尴尬又无奈,就笑着唤了一声“母后”,好似孩子撒娇一般。 “噗嗤。”太后笑了,然后道:“我的晏哥儿终于长大了。” 二十出头的睿亲王被如此说,再次无奈,“母后,儿臣二十三了。” 太后哼了一声,“二十三岁了还没成亲。” 睿亲王:“.......” 大龄青年不成亲,在长辈眼里就是罪人。 不过太后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坐直身体,凑近了些睿亲王,低声问:“去见姜钰那丫头了?” 睿亲王抿了抿唇不语,但这有些羞涩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太后呵呵笑了,“如何?那丫头答应你了吗?” 睿亲王想到刚才姜钰夸他聪明,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低头抠着手指说:“儿臣就是...跟她解释,与您说了心悦与她的事情。” “那他如何说?”太后声音有些急切地问。 睿亲王声音里带着些落寞,“她什么也没说。” 太后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不好了。睿亲王见状马上道:“儿臣没有问她...是否接受儿臣。现下岭南王已经到了上京,皇兄这次是必然要拿下岭南的。 而她是皇兄的左膀右臂,再有岭南王之前对楚国公府做的那些事情,她必然是要报仇的,这个时候,只要是个清醒的,都不会谈情事。” 太后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她叹息了一声说:“哀家本来觉得那丫头不适合做你的王妃,她肩上担负着楚国公府的未来,还是朝廷重臣。家族和朝堂上的事情,就耗尽了她的心力,如何能伺候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妃?” “母后....” 睿亲王想要辩解,但太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又道:“但是就像你说的,家里仆从多的是,怎会用得着她来伺候你?而且是你心悦的,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你喜欢的。哀家希望你能过的顺心如意。 姜钰虽然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妻子、王妃,但她睿智、心性好,你若是能接受她无法如平常妻子那样相夫教子,日子就能过的好。最重要的....” 太后握上睿亲王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哀家不能不为你的以后着想,我与你皇兄宠爱于你,一旦我与你皇兄去了,你皇兄的那些孩子谁能容得下你?景维吗?” 睿亲王眼眶有些热,太后低沉的声音又道:“景维与你感情深厚,但谁又能确定他能登上皇位?即使景维登上了皇位,他会不会变?” “母后....” 太后又抬手打断他的话,接着道:“唯有让下一任皇帝忌惮的权势,才能保你一生平安无忧。纵观整个朝堂,虽然也有与楚国公府一系抗衡的势力,但他们做事没有姜钰磊落,也没有她的善良。她若是也能心仪与你,你们二人琴瑟和鸣,这是最好的。” “母后,”睿亲王声音哽咽,“儿臣想要永远在您和皇兄的羽翼之下。” 太后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哀家方才说的话,不许说与第二人,你皇兄也不可以。他是皇帝,国家大事朝廷安危,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姜钰是他重用的臣子,你是亲王,你们两个若是成亲生子,那孩子便对江山有威胁。 所以,你皇兄不会同意你们二人的亲事。但是你放心,哀家有准备。你啊,现在最主要的是赢得姜钰的心。” 说到这里,太后脸上带了些骄傲,“我儿的样貌可着上京城谁人能比?再加上你的聪慧、善良,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 睿亲王有些哭笑不得,在母后的眼里,自己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他身体倾斜,头轻轻的靠在太后的肩膀上,轻声道:“母后也说儿臣聪慧,所以即使没有母后和皇兄护着,儿臣也能过的很好。您别太过操心儿臣了,养好身体才是关键。” 太后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语气宁静慈爱的说:“当母亲的总想着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总想让孩子一辈子不会经历困难。哀家知道你聪慧,现在你手里还握着天工司,但多层保障不是更好?更何况,你本就倾心姜钰。” 睿亲王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就乖巧道:“好,儿臣努力让她尽快接受儿臣。” 太后呵呵笑了,眼中带着怅惘道:“哀家等着给你们的孩子封爵那一天。” 第448章你真的勾搭上睿亲王了 姜钰回府后,就问下人母亲陆怡芳休息了没有,得到还没有的答案,就迈步往后院走。到了陆怡芳院子门口,就见姜承业在踱步徘徊。 “父亲。”姜钰朝他行礼,姜承业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她脸上又挂了尴尬,“你....还没有休息?” “女儿有事要与母亲讲。”姜钰淡淡的说了句,迈步就要往里走。但刚走一步,袖子就被姜承业抓住,回头就见他脸上挤着笑道:“为父与你一起,有什么事情我也听听。” 后面一句话他说的很是小心,姜钰想了想道:“好,父亲也听一听吧。” “啊?好,好。”姜承业本来是硬着头皮做一番努力,根本就没想着姜钰会答应。现在惊喜的不知道要如何笑了,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姜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现在的姜承业其实有些可怜,妻子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做什么事情也有一些畏首畏尾。但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跨进院子,冯嬷嬷就迎了上来,看到姜承业也跟着进来了,就是一愣,但马上又恢复如常,恭敬的跟二人行礼,然后又笑着跟姜钰道:“夫人想着您回府后要来,等着您呢。” 姜钰点了下头往里走,姜承业连忙跟上。进了小花厅,陆怡芳看到姜承业也是一愣,然后就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拉着姜钰的手坐在自己身边,脸上也挂了担忧。 姜钰知道她是担忧今日太后在宴会上,找她说话的事情,就笑着道:“母亲不必担心,是睿亲王在太后跟前说,他心悦与我但我没有给他回应。太后或许太过着急睿亲王的亲事,才会跟我说那些话。” ....... 这段话让房间里一阵安静,陆怡芳愣在了那里,而姜承业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过了会儿,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姜钰问:“你真的勾搭上睿亲王了?” 姜钰:“.......” “还是让他主动倾心,还让他以为你并没有看上他?”姜承业真是太佩服这个女儿了,在官场上手段老辣狠厉也就罢了,没有想到在情场上手段也是如此了得。 他发自内心的姜钰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陆怡芳也反应过来了,她握着姜钰的手小心的问:“你与睿亲王真的....?” 姜钰点头,陆怡芳腾地站起身,捏着帕子狠狠地拍了下手,“好,太好了!” 姜钰:“........” 至于如此大的反应吗? 陆怡芳喜不自胜了一会儿,脸上又带了担忧,坐下后看姜钰问:“也就是说太后是同意你与睿亲王的,那皇上呢?还有....”家族! 后面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这是姜钰继承爵位的责任,也是她的牵绊。 姜钰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太后答应了就已经过了一关了,至于皇上那里,我与王爷再想办法。” 陆怡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高兴,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睿亲王是很好,哪哪儿都好。但就因为太好,做他的妻子就太不容易。 “母亲,”姜钰拉回陆怡芳的思绪,又看向姜承业,然后认真的说:“我与王爷是两情相悦,王爷之所以那般与太后说,不过是迂回之术罢了。” 陆怡芳听了这话后点头,而姜承业又对姜钰竖起了大拇指,这次的称赞也包括了睿亲王。姜钰没有理会他,又跟陆怡芳说:“母亲和..父亲不必担心,我若是与王爷成亲,也还是楚国公,直到云康长大能承担起楚国公府。” 陆怡芳一听有些慌了,连忙解释:“我...我不是.....” “母亲,”姜钰声音里带着安抚的说:“楚国公爵位由我来继承,是多种缘由下的结果。但我不能否认,这个爵位给我带来很大的便利和益处,我当初不是迫不得已继承这个爵位的。所以,咱们家不欠我什么。可以说,我让处于危机边沿的楚国公府度过了难关,但楚国公府也成就了我。” 这话说得认真又直白,陆怡芳都不知要如何说了。而姜承业再次震惊姜钰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他震惊姜钰就这么直白的承认,楚国公府成就了她。 在他的认知里,很多人即使得了便宜,也会去卖一卖乖的。这事如果放在他的身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让云康成年后继承爵位,是我和祖父说好的。”姜钰想到祖父临死前交代自己的事情,又不免一阵伤感。她压下内心酸楚,又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忧我,担忧国公府的未来。” 陆怡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的说:“你之前吃了太多的苦,母亲只希望你以后能过的顺心如意。以前我还担忧你的终身大事,现在你与睿亲王两情相悦,我就放心多了。” 姜钰笑了下,然后看向姜承业,“我与睿亲王的事情现在不易让外人知道,现下让父亲知道,也是怕您被人迷惑。” “我知道,我都知道。”姜承业连忙保证道:“我不会与任何人讲的。” 姜钰点头,“女儿相信父亲。” 说着她站起身,“天色晚了,父亲我们走吧,别耽误母亲休息。” “啊?”姜承业目光中带着祈求看陆怡芳,然后跟姜钰说:“你....你先走吧,我...我与你母亲还有话说。” 姜钰皱眉,抬起手臂就要拉姜承业走,但这时陆怡芳朝她摆了摆手,“钰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姜钰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瞬,然后朝他们行礼,转身迈步离开。父母的感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而在姜钰背影消失后,姜承业快步走到门边,探头朝外看了看,确认姜钰已经离开,就把门合上了,犹豫了一瞬把门闩也插了上去。 陆怡芳见状一惊,“你这是作何?” 姜承业抿着唇不语,一步步朝她走来。陆怡芳心提了起来,一步步的后退,嘴里说:“姜承业,你别干混事,钰儿可是刚走。” 姜承业还是不言语,只一步步的朝她走来。陆怡芳吓的就要喊人,但就听“扑通”一声,姜承业跪在了她的面前。 第449章挺好的 陆怡芳抚着心口,震惊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承业。想到刚才那声闷响,她不由得咧了咧嘴,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跪在地上的姜承业此刻也咧着嘴,手抚着膝盖,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疼。但现在也不管疼不疼的了,他膝行两步,伸手抓住陆怡芳的裙摆,声音带着哭腔,“怡芳,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陆怡芳有些手足无措,他真没有想到姜承业会来这么一招。他虽然是二世祖,虽然有时候没皮没脸,但给人下跪的事情几乎不会做。当然,给亲爹老楚国公下跪除外。 毕竟从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后来又在上京城横行了许久,给媳妇下跪这种事情,任谁都想不到他会做。 “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先起来。”陆怡芳扯着自己的裙摆,而姜承业抓的很紧,她根本扯不动。这时,姜承业抬起了头,眼中竟然有些水汽。 “怡芳,我知道错了,我把那些姨娘通房都打发走了,我以后就守着你过日子。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陆怡芳此刻真是又恼又觉得可笑,还有说不尽的心酸。扯不动裙摆,她索性不扯了,低头看着有些发福的姜承业,深吸一口气说:“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肚子大的好似怀孕了几个月的妇人。” 姜承业:“.....我...我.....”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陆怡芳开口说的是这样的话,设想到的一切都用不上了。 陆怡芳见他那惊讶的样子,心里一阵畅快,又道:“府里府外的事情都指望不上你,以往你还有副皮囊能说的过去,但是看看现在,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让我接受你?” 姜承业:“.......”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确实有些大。但是与别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比起来,这....这也不算大吧。他又抬头看陆怡芳,倒先愣了愣。 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依旧光洁,眼尾只浅浅一道纹,瞧着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之前总蹙着的眉梢此刻舒展开,眼底亮得很,没半点前几年的忧愁模样,反而透着股松快的神采。 她身上穿件月白褙子,领口绣的细竹针脚利落,衬得人清清爽爽,竟比前两年还显年轻些。 姜承业一脸的失落,抿唇松了握着陆怡芳裙摆的手,低头跪在那里不动。陆怡芳走到椅子边坐下,看着跪在那里的男人,想到年少时初见他的倾心,刚成亲时的甜蜜,以及后来因为他的混账,过得那些苦楚的日子,心莫名的平静。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女子可以有情爱,但不能把情爱作为生活的全部。人心会变,承诺会旧,倒不如守着自己的节奏。你的心在我这儿,我便也交出真心。你的心若是不在我这儿,我也不必因此伤心难过,过我自己的就是。 再次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脸失落无措的姜承业,她问自己现在需要这个男人吗? 想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还是需要的,最起码她需要一个暖床的男人。她才四十出头,往后的日子不能一直守活寡啊! 捋了捋手中的帕子,她道:“你我夫妻半辈子,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你之前做了多少混账事你自己清楚。” 跪着的姜承业脊背又弯了一些,就听陆怡芳又道:“但日子都是朝前过的,不能总揪着过去不放。你这些日子的改变我都看在了眼里.....” “怡芳....”姜承业起身走到陆怡芳身前,又跪下脸埋在她的膝头哽咽着说:“你不知道我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父亲当着我的面杀了姜嘉荣,杖毙了我身边所有的小厮仆从.....” 他哽咽着讲自己当时的恐惧,以及后来的无措和现在的无所适从。而陆怡芳的心异常平静,不过她的手还是放在了姜承业的头上,道: “都过去了,父亲、钰儿、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没有谁能肆意的、毫无顾忌的活着。你若是真的想改,我们也不会不给你机会。” “你.....你真能原谅我?”姜承业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 陆怡芳点了下头,“我们毕竟夫妻几十年。” 姜承业喜不自胜,激动的站起身想要抱住陆怡芳,但意识到陆怡芳还没有让自己起来,他又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陆怡芳的眼睛,认真的说:“怡芳,我以后真的都听你的。我...我明日就开始减重,你别嫌弃我。” 陆怡芳点头,“这也是为你好。” 她伸手拉姜承业起来,“夜深了,你也回去吧。” 姜承业紧紧的抓着她的袖子,“我...我今晚不走了吧?” 陆怡芳垂眸沉默了一瞬,轻嗯了一声。但就是这清淡的一声,姜承业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 姜钰第二日下值回府后,就听夏荷汇报姜承业昨晚歇在了陆怡芳的院子,今日又把衣物、平日里常用的东西也都搬了过去。 姜钰听后也一愣,然后了然的点了下头,她能理解陆怡芳的做法。这里是古代,不是说离婚就离婚的现代,而且陆怡芳的身份,也不可能跟姜承业和离。 而且,陆怡芳是从小受男人三妻四妾熏陶长大的,不会如现代的女人一样,男人曾经有过多个女人,就觉得这个男人脏了。再有,四十出头的年纪,晚上也是需要有人陪伴的。 “挺好的。”姜钰喃喃的说了一句。 还是那句话,父母感情的事情,她做子女的干预太多并不好。她做好母亲的后盾,别的顺着她的心意就是。 走到水盆边净了手,管家拿着一封信过来了,躬身奉上后道:“是谢府送来的。” 姜钰把手中的巾子递给夏荷,接过信打开,边往餐桌走边看着。信是谢凝安写来的,说朱君宁约他明日喝茶。姜钰把信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击了几下,然后起身走到桌案后,拿起笔回信。 ........... ......... 第450章大公子想要什么? 夜幕微垂,谢家占了一条街的大宅,显的朦胧静谧。 老仆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在安静的小道上走着。初秋的天,树木花草还茂盛的生长着,但与之前比起来凌乱了不少,沿途再也看不到忙碌的仆从。 对于这一切老仆早已适应,但还是时常会有萧瑟感。脚步匆匆的到了主院,走到书房门口他轻唤了一声,“大公子。” “进来吧。”谢凝安清润淡漠的声音传来,老仆推门进去,行礼后把信双手奉上,“大公子,楚国公府送来的。” 谢凝安伸手接过,看到信封上苍劲中带着些娟秀的字,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几分。摆手让老仆离开,又看了一瞬信封上的字,才把信打开。上面的内容简洁明了,让他赴约,见机行事。 短短的几行字,他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每个字笔画勾勒的模样,都像刻在了心里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噼啪”一声灯花爆炸的声音,让他的思绪回笼。 扬起唇角无声的苦笑了下,这没有结果的思念的苦楚,想来也只有他自己才懂那是何等滋味。慢慢的信纸装进信封,起身走到博古架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匣子,把信放进去,脸上的酸涩消失不见。 他走到桌案边,拿起公文仔细研究了起来。男女情事,对于现在他来说,无论是何种状态,都是奢侈品。 夜色渐渐浓烈,书房内的烛火燃到亥时才熄灭,修长清秀的身影走出书房.... 谢凝安每日要去官署上值,配合姜钰做钱庄和商行改制。但因为改制已经接近尾声,姜钰把重心转移到了岭南的事务上,谢凝安并不能每日见到她,今日也是一样。 谢凝安清楚改制结束后,他的使命也就结束了,他要寻找出路了,或者应该说,他要寻找谢家未来的出路。其实谢家的出路很是渺茫,谢家成年男子就剩他一人。且谢家三代内的男子,不许参加科举。他能做的只有经商一条路..... 在官署呆了一天,酉时三刻他下值出了官署,坐着轿子往跟朱君宁约好的茶楼而去。茶楼是岭南王府的产业,他进去后就被小二领到了一个僻静的雅间。 推门进去,就见身着朱红衣袍的女子立在雅间中央,脸上带着主家客气的笑望来。她样貌明丽惹眼,眼底的聪慧也没有一丝隐藏。不用想就知道这位是岭南王的嫡女,朱君宁。 “谢大公子,久仰久仰!”朱君宁没有一丝女子的羞涩拘谨,拱手跟谢凝安寒暄。 谢凝安目光微闪,也拱手道:“郡主。” 朱君宁微微打量了他一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谢大公子,请坐。” 谢凝安走到茶台边坐下,朱君宁坐在了他的对面,姿态随意中带着些洒脱,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中也带着些不羁。她确实有异于普通的规格女子,但在见过大场面大人物的人面前,就显得幼稚可笑了。 例如谢凝安。 敛眸摆弄了下面前的天青釉青花小盏,他道:“郡主找在下何事?” 他的声音淡漠里似乎裹着些冰,朱君宁烹茶的动作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把氤氲的茶汤,倒进茶盏里,端了一杯递向谢凝安。 “谢家的事情,我父王一直愧疚不已。”朱君宁声音温润,脸上的神色带着遗憾,“我们都没有想到楚国公出手那么快,那么狠辣,父王想要出手挽救都没来得及。” 谢凝安看着她如玉的手举着茶盏,稳稳悬在自己跟前,没有接,而是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眼带嘲讽的看朱君宁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朱君宁被他看的尴尬,但脸上一点没显。她扬着唇角把茶盏放在他的面前,看着谢凝安的眼睛,认真的说:“大公子这是怨恨了我岭南王府?” 谢凝安姿态懒散的靠在椅子里,垂眸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名门贵公子的慵懒劲儿尽显。他没有看朱君宁,声音清淡的说:“我不该怨恨吗?” 朱君宁没有想到谢凝安如此难缠,她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谢凝安的身上。一身灰色棉布长袍,没让他身上世家大族的贵气减损半分,倒是增添了些许的风骨。 不愧是当初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公子! “谢大公子。”朱君宁身体后倾,也靠在椅背上拉开两人的距离,疏离、谈判的意味十足,她目光有些锐利的看着谢凝安那张俊逸的脸,说:“当初谢家与我岭南王府合作,是你情我愿。当初谢公与我父王合作图的是什么,想来大公子清楚的很。” 谢凝安脸上的淡漠消失,换上了冷厉,“若不是你岭南王府借我谢家的手害姜承业,我谢家会惹上楚国公府,惹上姜钰?” “难道这不是因为谢大公子技不如人?”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过了一会儿谢凝安的笑声响起,他弯着眉眼但声音嘲讽的道:“那谢某倒是要看看郡主和岭南王,如何让楚国公吃亏的。” 朱君宁脸上有一瞬僵硬,她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岭南王府根本不想跟楚国公府、跟姜钰对上。她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大公子,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谢凝安没有说话,依旧随意懒散的坐着,只是卸了身上那股子冷厉。朱君宁见状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端起眼前的茶盏轻轻的啄了一口,又道:“君宁今日约大公子过来,是想挽回一些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也想知道大公子现下可有我岭南王府帮的上的。” 谢凝安低眉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睛都没抬的问:“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朱君宁:“大公子想要什么?” “想要我谢家恢复往日的荣光,你岭南王府可以做到吗?”谢凝安嘲讽的问。 朱君宁握着茶盏的手悄悄收紧,目光落在谢凝安敛着的眼睫上。光影里,他高挺的鼻梁处,恰好映出一小块浅影。这种无声的抗拒,让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想要谢家恢复往日的荣光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我岭南王府成了事,大公子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第451章你我都拿出一些诚意,如何? “想要谢家恢复往日的荣光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我岭南王府成了事,大公子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谢凝安听到朱君宁的这句话,差点没有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是个明眼人都能看清,岭南王府已经穷途末路,只有他们自己觉得,努力一把就可以成功。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袍,抬眸闲散的看着朱君宁,语带嘲讽的问:“看来岭南王手里有大筹码啊!” 他的这种语气让朱君宁气愤,但她还算是有涵养,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语气十分笃定的说:“若是我们手中没有筹码,敢来上京城?” 谢凝安收了脸上的随意,身体也坐直了一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让朱君宁心情好了一些。她伸手拿起谢凝安面前的茶盏,倒掉里面的冷茶,给他换上了新茶,又递了过去。 这次谢凝安接了过去一饮而尽,然后笑着道:“郡主烹的茶不错。” 朱君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把茶盏握在手里,眼睛看着谢凝安道:“大公子,你谢家成年男子就剩你一个,你们谢家三代内不允许参加科举。 你谢家的钱庄和商行都上交给了朝廷,现在又被楚国公进行改制,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谢家的钱庄和商行,就跟你们谢家没有一丝关系了。” 谢凝安看了她一眼,不语,但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朱君宁以为自己说中了谢凝安的心事,扬唇笑了下又道:“谢公交上了谢家的一切,保了大公子的命,想来谢公不仅仅是要大公子活着而已吧。但皇上和楚国公对你如此步步紧逼,你谢家何时才能恢复荣光?” “百年之后吗?” 这话让谢凝安浑身又散发出来了冷厉,朱君宁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接着说:“大公子,与我岭南王府合作,你谢家有短时间恢复荣光的希望,如若不然,恐怕....遥遥无期。” 说完这些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凝安紧绷的脸沉默,心中却是已经势在必得。过了一会儿,谢凝安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道:“敢问郡主,你们手中有何筹码?” 朱君宁自信的笑了下,“是能颠覆现在朝堂格局的筹码。” 谢凝安哼笑了一声,“郡主一点不透露,让谢某如何相信?” “若大公子是我,在这个时候会透露半分吗?”朱君反问。 谢凝安摊手,“那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大公子不相信情有可原,”朱君宁把茶盏放在茶台上,“但这并不影响你我的合作。例如,大公子若是想离开大乾,我立马就可以办到。” 谢凝安眸色深深的盯了她一瞬,沉思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朱君宁势在必得的笑,“我与父王离开上京的时候。” 谢凝安手指一下下的敲击自己的膝盖,眉宇之间尽是凝重。朱君宁端着杯子静静地饮茶,房间里一时间针落可闻。 她靠在椅子里,端着杯子目光无意识的观察谢凝安。两年前她是见过谢凝安一次的,那时候的谢凝安俊逸洒脱,浑身似乎一直带着阳光,矜贵的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大乾,若是有人能把他比下去的,也只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睿亲王了。 而此刻的谢凝安,身上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狡黠和沉稳。此刻的他更是沉郁中带着不羁,再想到他的经历,让人莫名的心软。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谢凝安坐直身体,眼神认真的看着朱君宁问:“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朱君宁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近半年,朝廷国库真的流入了八千万两白银?” 谢凝安轻笑了一声,“郡主不会以为,你一句口头承诺就能让谢某言之不尽吧?” 这次换朱君宁垂眸沉默了,谢凝安不相信她,她又何曾相信谢凝安。但谢凝安这个上京城曾经数一数二的俊才,怎会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必须拿出真正的东西来。 但拿什么呢? 她一时陷入了纠结。 谢凝安见她沉思,就又闲散的靠在椅子里,扭头看窗外的景致.... 残阳漫过檐角,把楼下青石板染得暖黄。挑篮妇人跟摊主说笑,少年追着木球跑,糖画摊前围了几人,晚炊香混着红灯笼的光飘上来。满街鲜活隔着窗,与他无有一丝关系。 一阵风掠过,哗哗的树叶间的拍打声,让这雅间显的更加宁静。他瞟了一眼正在筹谋纠结的朱君宁,再想想自己日日的算计谋划,忽然间觉得好累。 “大公子,这样如何?” 朱君宁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但他似乎还陷在里面无法脱身,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任何事都不想关心的样子,这让严阵以待的朱君宁愣了。 谢凝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换了个姿势问:“郡主请说。” 朱君宁没有纠结他的异样,看着他的眼睛道:“为了合作,你我都拿出一些诚意,如何?” 谢凝安点头,“郡主你先来。” 朱君宁扬了扬唇角,白皙的手指放进茶盏,蘸取里面的茶汤,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槐坪 谢凝安眸色一深,捏着玉佩的手也紧了紧。不过,这也就是一瞬。他扬起唇笑了下,“你们父女可真是藏的够深。” 朱君宁不置可否的笑了下,“该你了,谢大公子。” 谢凝安眯了眯眼睛,道:“谢某要说的,可能岭南王不关心,但郡主你绝对想知道。” 朱君宁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而谢凝安只说了三个字:“睿亲王。” 朱君宁脸色微变,但又马上恢复,“谢大公子说笑了,我与睿亲王有何关系?” “太后病重,肯定要尽快给睿亲王定亲。”谢凝安摊了下手,“郡主若是不想知道谁会成为睿亲王妃,那谢某不说也罢。” 朱君宁握着拳头的手直接泛白,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然后说:“那大公子就讲一讲吧。” 第452章她有选择吗? 谢家与岭南王府合作多年,朱君宁能知道谢家最隐蔽的藏宝地,谢凝安也能知道朱君宁对睿亲王爱慕多年。朱君宁表现的再洒脱不羁,但她骨子里还是有小女人的情情爱爱。此刻朱君宁的回应就说明了一切。 谢凝安似笑非笑的看了朱君宁一眼,他内心里是有些失望的。失望朱君宁并不是真的聪明人。今日若是姜钰跟自己谈判,他相信从一开始自己会处于被动地位。 若是姜钰,她即使再爱慕睿亲王,也不会跟自己交换睿亲王的消息。因为,这样就真真切切的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 但朱君宁的不聪明,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谢家在与岭南王府的合作中,栽了那么大的跟头,怎会跟他们继续牵扯。他甚至比姜钰比皇帝还希望岭南王府尽快崩塌。 “颜太师郡主应该知道吧?”谢凝安语气随意的问。 朱君宁点头,“自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个人,还知道丞相和青山伯想要拉拢颜太师,甚至把太子妃的位置都许了出去,但颜太师也没有上他们的船。 只是颜太师怎的跟睿亲王扯上了关系? 她目光有些灼灼的看着谢凝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谢凝安也没有拿乔,语气随意但讲的十分清晰,“颜太师的嫡孙女颜凤禧爱慕睿亲王,誓死都要嫁给睿亲王。颜太师在太后和皇上跟前都提过,但睿亲王似乎对颜凤禧有些微辞。 太后和皇上对睿亲王宠爱,他不喜的自然不会强迫,如此皇上就直接拒绝了。颜太师身为两朝老臣,自然不会再提,继续丢自己的颜面。 可颜凤禧以死威胁,本来颜太师是不会理会他的。但是魏国公到太师府为长孙求亲,对象是颜家的在天工司任职的庶女颜凤菊。” 说到这里,谢凝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而朱君宁却是有些焦急,他轻笑了一声接着讲,“魏国公长孙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不可能娶一个庶女为妻,所以颜家就要把颜凤菊记在正室夫人,也就是颜凤禧母亲的名下。 颜凤禧就抓住了这一点,以死相挟自己的母亲颜大夫人,让她以此为交易,让颜太师继续为她嫁给睿亲王奔走。颜太师无法,只能再次求太后和皇上,结果是.....” 谢凝安看了眼朱君宁因为极力忍耐,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笑着道:“结果是,太后同意让睿亲王纳颜凤禧为妃,不过是侧妃。” 讲完后,他就身体后倾靠在椅子里,悠闲的观察朱君宁的表情。就见她脸沉如墨,眼眸低垂也遮掩不住那眼中的愤恨与不甘。但不过片刻之后,她脸上已没了多余情绪,只剩平静。 谢凝安挑了挑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静心绪,普通的女子里她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是还没办法跟她比。 “谢大公子好手段,用这么个不痛不痒的信息跟我交换。”朱君宁语气平静,眼中却是带着些懊恼。 “彼此彼此!”谢凝安垂眸弹了弹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轻笑着说:“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痛不痒,郡主心里清楚。” 朱君宁蜷在一起的手又握了握,转移话题道:“谢大公子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彼此信任了吗?” 谢凝安微微颔首,“郡主先拿出诚意吧。” 朱君宁目光盯着他一瞬,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铜制牌子,上面刻着篆写的岭南二字。她把铜牌放在谢凝安的面前,道:“拿着这个牌子,可以通过我岭南王府在上京的退路,出上京城。” 谢凝安拿起那牌子在手里仔细的研究了一瞬后,又放在茶台上,然后低声道:“朝廷这半年流入国库的银两,根本没有八千万两,是姜钰虚报的数目。” 朱君宁眼睛一亮,问:“皇上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谢凝安手指抚摸着铜牌上的纹路,又道:“这应该是他们君臣二人,虚张声势的数目。至于为什么,想来郡主清楚。” 朱君宁嗯了一声,她自然是清楚的,姜钰和皇帝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岭南害怕。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茶台,她又问:“大公子知道数目吗?” 谢凝安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敲了敲手下的铜牌,道:“郡主是不是应该告诉谢某,这个牌子应该如何用?” 朱君宁看着他的眼睛道:“大公子是不是得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谢凝安眯了眯眼睛,她确实有几分聪慧。把铜牌拿到手里掂了掂,他垂着眸子说:“姜钰为何要留下我和聚丰商行、钱庄的老人?因为没有我们她玩不转聚丰钱庄和商行,更不要说改制了。” 朱君宁点头,这话她是相信的。 谢凝安瞟了她一眼,又道:“姜钰的改制是在聚丰钱庄和商行的基础上进行的,她若想改制成功,每一项事务几乎都需要我的参与。那么,郡主以为我有没有方法知道,通过改制有多少银子流入了国库?” 朱君宁皱眉思索,然后点头。以谢凝安的能力,自然是能做到的。只是她有些疑惑,姜钰不知道吗?那她就真的没有防着谢凝安? 她拿起茶壶给谢凝安续了一杯茶,嘴里随意的问:“楚国公那样的人,应该不会随意相信人吧?” 谢凝安看着他倒茶的动作,手指微动,然后语气自信的道:“她有选择吗?” 朱君宁神情一顿,谢凝安看着她道:“楚国公以女子之身继承爵位,进入朝堂,她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做出一番成就。钱庄和商行的改制,就是她展现自己能力的利器,她必须成功。无论相不相信我,她都必须得用我。” 朱君宁若有所思,就听谢凝安又道:“若郡主你是姜钰,你会如何做?” 朱君宁看了他一眼不语,谢凝安低着头把玩手中的铜牌,给她思考的时间。过了一会儿,就听朱君宁说:“拿着这个牌子去西城竹节巷找到华安镖局,把这牌子交给镖局的当家石烈,他会带你出城。” 谢凝安看着手中的牌子,又问:“出城之后呢?” 第453章这我如何能知道 谢凝安想到了岭南王有隐蔽离开上京的方法,但没有想到这么轻易的从朱君宁的口中知道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朱君宁的这些是真是假,就问:“出城之后呢?” 而朱君宁没有回答他话,就那样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谢凝安轻笑了一声道:“郡主真的是不吃一点亏啊!” 朱君宁笑了笑没言语,谢凝安接着道:“经过楚国公的改制,确实有大量银子流入了国库,但是没有8000万两,据我的估算应该有3000多万两。” 朱君宁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整个大乾的银两存在改制后的钱庄,然后又运到国库,怎么可能只有3000万两。” 谢凝安:“郡主你若是平头百姓,在朝廷的改制政策只是试行的时候,会把银子存进钱庄吗?” 朱君宁不语,谢凝安又道:“若是我是不会的。现在的情况是,很多商户和百姓把银两从之前的钱庄兑换出来后,没有继续存在改制后的钱庄里,他们在观望。但这个情况楚国公捂得很严,只有几个人知道。” “皇上知道吗?”朱君宁问。 谢凝安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这话朱君宁是信的,谢家在朝堂的势力被拔的干干净净,姜钰又不是特别信任他,他又如何能知道皇上与姜钰之间的事情。 “3000万两也不少了。”朱君宁呢喃的道。 谢凝安又轻笑了一声,“郡主如果告诉在下,出城后如何离开大乾,谢某再跟郡主透露些绝对机密的事情如何?” 朱君宁看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机密?” 谢凝安:“关于朝廷到底有多少实力攻打岭南。” 朱君宁的手再次紧握,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凝安那好看的眸子,问:“大公子如何能保证你说的是真是假?” 谢凝安摊手,“郡主若是不信,那就罢了。” 朱君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茶汤里晃着的烛影碎成点点,倒衬得她心思更乱。信谢凝安,怕栽进他的圈套。不信,又实在舍不下“朝廷兵力”那桩关键机密。 她指节悄悄蜷了蜷,眉峰还拧着,现在不是她犹豫的时候,也是她向父王证明自己的时候。心里有了决断,她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谢凝安说: “你跟着石烈的镖局到澜通河,到了那里自然就有人接你上船,一直水路到岭南。到了岭南之后,大公子就想去哪里去哪里了。之前柴先生应该给了大公子南夷的宅子地契,若是你愿意我父王也可把你引荐给南夷五皇子。” “怎么样?我的诚意够足了吧?”朱君宁问。 谢凝安点头,道:“虽然这半年流入国库大概有3000万两银子,但是睿亲王研究火器十分耗银子。据我所知,半年的时间里睿亲王从户部支取了两千多万两银子。” 朱君宁一脸不可置信,“研究火器需要如此多的银两?” 谢凝安哼笑了一声,“那火器的威力想来郡主你也是听说一二的,我是真真切切的见过。那次楚国公被刺杀,楚国公拿出这么大的一个东西....” 他手比了个长度,又道:“朝杀手集聚的地方随意一丢,瞬间爆炸。三名刺客两个当场倒地身亡,有一个胳膊和腿都被炸掉了。”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似乎特别不愿想起那时的画面。吁了一口气,他接着说:“承恩侯剿匪闹出的动静,想来郡主在岭南也听说了。 试问,这样威力的火器,是能简简单单就研究出来的?又是能简简单单就造出来的?必然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一些外人不知的贵重东西,不然绝对造不出来。” 朱君宁脸色凝重,谢凝安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靠在椅子里不再言语。朱君宁也低着头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可知那样的火器,朝廷有多少?” 谢凝安摊手,“这我如何能知道?” 朱君宁唇紧紧的抿在一起,这时就听谢凝安又道:“但我估计不会很多,那样威力巨大的东西,怎能轻轻松松造出来?就半年的时间,从研究到制造,能造出来多少?如果朝廷的手里火器多的话......” 他看着朱君宁笑着道:“岭南现在已经易主了。” 朱君宁脸沉的能滴出墨来,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慌意又冒了出来,连呼吸都沉得发滞。 她没有想到今日见谢凝安,会得到这样的信息。她此刻也无法判断,谢凝安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朝廷手里大杀器的威力,她是知道的。现在的关键是,朝廷手里到底有多少那样的杀器,如果真如谢凝安说的那般不会很多,他与父王也没有必要太过惧怕了。 坐在那里沉默良久,她抬起头看着谢凝安说:“我岭南王府与谢家合作多年,大公子说的话我自是都相信的。大公子手里若是有别的信息,也希望大公子能告知在下。” 谢凝安手里把玩着铜牌,语气随意的说:“那就要看郡主能拿什么跟谢某换了。” 朱君宁扬唇笑,“自然是让大公子满意的东西。” 谢凝安点头,“谢某等着。” 说着他站起身,垂眸看着朱君宁道:“没什么事情的话,谢某告辞了。” 朱君宁也站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谢大公子,再会!” 谢凝安没有回应她的话,转身离开。朱君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坐到窗台边,看着谢凝安坐上轿子消失在僻静的街道。她收回目光,整个人瘫在椅子里,闭上眼睛想刚才与谢凝安对话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她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这次会面,虽然是她主动邀请的谢凝安,但整个局面似乎都在被谢凝安掌控。她似乎在被谢凝安牵着鼻子走。更让她恐惧不安的是,她竟然拿出了他们岭南王府关键的底牌。 她指尖发凉,掌心沁着薄汗,睁眼时眼底满是慌色,连深呼吸都压不住心头的后怕。她竟就这么把岭南的底牌露了,虽然有几分谎在里面。 第454章做两手准备 夕阳彻底落入了西山,夜幕开始降临。没有掌灯的房间空旷、寂静,却让人有些压抑。一身绯红衣袍,面容明丽的女子,此刻却灰败的如霜打后的残花。 朱君宁不知道自己如此坐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茶楼掌柜的声音传来,她才回神。摆手让掌柜的出去,她手扶着椅子扶手,用了些力道才让自己站起身。 目光在谢凝安之前坐的位置,盯了一瞬她才让自己面色保持平静,挺起胸膛迈步走了出去。回到岭南王府,刚进府门,岭南王的亲随就迎了过来,“郡主,王爷等您一会儿了。” 朱君宁点头,面色依旧保持平静的往岭南王的院子走。刚走到书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岭南王的声音,“君宁回来了?快进来。” 朱君宁默默的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到了岭南王跟前,她屈膝行礼,“父王。” 岭南王眸色深深的盯着她一瞬,摆手让她免礼,然后问:“如何?” 朱君宁脊背微弯的站着,如实的把与谢凝安会面的经过讲了一遍。岭南王越听脸色越沉,等她讲完,岭南王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 “糊涂!”岭南王声线冷厉,斥道:“铜牌之事乃头等机密,连半字都不可向外人泄露,你竟将它亲手交予谢凝安!” 朱君宁马上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女儿知错。” 岭南王低头冷厉的看着她不语,朱君宁握了握拳头解释道:“谢凝安不是一般人,我若是拿普通事物与他交易,他根本不会接受。而以他现在的处境,离开上京,离开大乾才是他最需要的。所以....” 朱君宁双手扶地叩头,“总之都是女儿的错。” 岭南王又盯了她一瞬,然后才叹息一声。对比谢凝安,这个女儿差得远,更不要说拿她跟姜钰比了。他声音有些疲惫的说:“起来坐吧。” 朱君宁站起身,但是立在那里没敢坐。岭南王瞟了她一眼,又道:“你以为谢凝安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朱君宁垂头沉思了一会儿反问:“父王以为,谢凝安与姜钰之间会彼此信任吗?” 岭南王皱眉,然后笃定的说:“必然不会。” 谢家是倒在姜钰的手下,后来又是姜钰负责收了谢家的钱庄和商行。再后来又为了拔除谢家在商行和钱庄的势力,进行改制。而谢凝安迫于形势,还不得不配合姜钰做这一切。 谢凝安与姜钰有血海深仇都不为过,两个人又怎能彼此信任?甚至,以姜钰狠辣的行事风格,等改制结束了,谢凝安没有用了,把谢凝安和谢家残余的微弱势力清除干净,才是她应该做的。 以谢凝安的才智,又如何能想不到?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又摆手让朱君宁坐下,道:“谢凝安和姜钰之间是死仇,你对谢凝安想要离开大乾的分析是对的。他也只有离开大乾,谢家才能有再成世家的机会。” “所以女儿以为,谢凝安的话至少有七成是真的。”朱君宁走到一边的椅子边坐下。岭南王对她分析的肯定,让她恢复了一些信心。 这时岭南王扭头看向她,又问:“谢凝安说这半年流入国库的银子只有3000万两,还有睿亲王研究、制造火器消耗了大量银两的话,是不是真的?” “女儿以为,姜钰说的半年时间流入国库8000万银两,绝对虚报。至于3000万的数目对与不对,不太好说。” 朱君宁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皱着眉又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道:“但女儿以为谢凝安说的,睿亲王研究和制作火器,消耗了大量银两是真话。” 她把当时谢凝安的分析复述了一遍,然后道:“女儿以为谢凝安的分析是对的,若那般威力巨大的火器,轻轻松松的就能研究制造出来,那天下早就有这样的武器了。” 岭南王认可的点头,“也就是说,朝廷的国库并不是特别丰盈。而他们手中杀伤力巨大的火器,也并没有太多。” 朱君宁听了这话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她道:“即使如此,朝廷若是不计后果的与我们开战,我们也毫无胜算。” 岭南王眼睛眯起,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椅子扶手被他握的发出吱吱的响声。整个人冷沉的坐在那里好久,他的声音才响起,“若我是皇帝,必会趁此机会拿下岭南。越是国库不充盈,火器不充足,越要一鼓作气拿下岭南。” 朱君宁手也紧紧的攥在一起,盯着岭南王问:“父亲想要用手中最后的底牌?” 岭南王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放松了身体靠进椅子里,声音悠悠的说:“我把要离京的奏折递上去,皇帝一直没回,想来他很快就会找出把我们留在上京的理由。” “父王以为皇帝会找什么理由?”朱君宁问。 岭南王摇头,“若是太后薨逝,他还能以给太后守灵为借口。但现在太后虽然身体病弱,看情况还能再活些日子。” 朱君宁听到这话敛眸,她想到谢凝安说的,因为太后病重颜太师的嫡孙女,可能会嫁给睿亲王做侧妃的话。 “实在不行,我们就秘密离开。”朱君宁试探的问。 岭南王沉默着没有回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做两手准备,我尽快安排与你舅公见面。你安抚好你祖母。” “是。”朱君宁起身道:“女儿这就去祖母那边。” “这倒是不用,”岭南王脸上带了疼惜道:“无论是谢凝安还是姜钰,都不是好对付的人,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 朱君宁垂眸时指尖悄悄掐着袖口,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惭愧:“是女儿失了算计,平白露了破绽”。 岭南王点了下头,摆手让她回去休息。朱君宁抿唇行礼转身离开,可抬眼时眼底没藏住不甘,眸光微微发紧。她不服这趟被谢凝安牵着走,偏又得认自己这步棋确实走得差了。 ................. 第455章那就别让她成长起来 夜色渐浓,楚国公府主院书房明亮的灯光,透出纱窗后变成了暖黄。 管家李忠透过纱窗,看到里面正伏案写字的身影,内心叹息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国公爷。” 书房内的姜钰手中的笔没停,说了一声进来。李忠推门进去,走到桌案前恭敬地把手中的信奉上,“国公爷,谢府送来的。” 姜钰收了笔,接过信让李忠离开。把信打开,就见上面是简短的两句话:“一切顺利,且有意外之喜。” 姜钰先放下,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击着。谢凝安告诉她朱君宁约他见面,无论谢凝安这是有意的再次投诚,还是他对自己的信任,都说明谢凝安是可信的。她给谢凝安的回答是见机行事,其实并没有指望谢凝安能从朱君宁嘴里知道什么。 一是岭南王能带朱君宁来上京,并派她去和谢凝安会面,就说明朱君宁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而谢家已倒,谢凝安在朱君宁这个岭南王府的郡主面前,并没有优势。 所以她没有想过谢凝安能从朱君宁的口中,探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现在.... 姜钰垂眸,看着信纸上寥寥的一行字,脸上带着沉思。与谢凝安合作了这么久,她对谢凝安还算是了解的,那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若不是得到了重要的信息,谢凝安不会给她写这样的信。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 姜钰又用手指敲了敲信纸,哒哒哒....规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是清晰。过了一会儿,她扬起了唇角。究其原因的话,一来可能朱君宁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智慧,最起码是不如谢凝安的。 二、就是谢凝安抓住了岭南王府的死穴,或者说谢凝安一直知道岭南王府的死穴在哪里。毕竟谢家与岭南王府合作了那么多年,谢贇又不是个蠢人,手里掌握些岭南王府不为人知的事情,理所当然。 至于谢凝安若是知道岭南王府的死穴,而没有上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若是她也是不会上报于皇上的。现在的谢凝安对皇上来说,就是已经撸了所有羊毛的羔羊。谢凝安即使为朝廷做了贡献,也换回不了什么,顶多是皇帝的几句夸奖罢了。 能马上恢复谢家子孙科举吗?自然是不能的。能给谢家再兴旺的机会吗?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谢凝安为什么要那么做? 拿起信放在烛火之上,看着信纸一点点燃尽,姜钰把守在一边的夏荷叫来,吩咐道:“通知于家,让他们在裴听兰身边的暗线开始行动吧。” “是。”夏荷马上回应道。 姜钰站起身往寝室走,冬霜迎了上来,“国公爷,浴汤已经备好了。” 姜钰嗯了一声,迈步往浴室走。跨进浴桶,浑身被温暖包裹,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起谢凝安这个人。说实话,她是欣赏谢凝安这个人的。 一个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表现出卓越优秀不难。但在面临危难,深处困境的时候,依然能保持清醒,且不被打倒,就是难能可贵的。且跟谢凝安接触这么长时间,她知道谢凝安并没有谢贇的残暴,和为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谢凝安根子上不坏. 如此,若是可以,她愿意帮一帮谢凝安。 ........ 第二日,如常去官署上值。先是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了,然后让人去请谢凝安过来。姜钰起身走到茶台边,亲手把茶具拿出来,开始烹茶。谢凝安到的时候,茶已烹好,姜钰随意的摆手让他坐。 但谢凝安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姜钰倒了两杯茶,然后端起来一杯送到谢凝安面前。谢凝安马上双手接过,嘴里说:“多谢楚国公。” 对于他的恭敬与客气,姜钰早就习惯了,也没有说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谢凝安问:“朱君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凝安把手中的茶盏放下,“有些聪慧但流于表面,又有些急功近利。” 姜钰神色微顿,然后点头。看来谢凝安能从朱君宁口中套出重要信息,是因为朱君宁技不如人。 这时就听谢凝安又道:“可能因为她历练的少,之前没有听说岭南王重用于她。” 姜钰身体后倾,姿态随意了些,道:“那以后也不能小看于她。” “是,”谢凝安若有所思的说:“她若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成长起来。” 姜钰眯了眯眼睛,“那就别让她成长起来。” 这句话她说的随意,却带着说不出的杀意。而谢凝安一点也没有惊讶,因为他也是如此想的。 “说说你们都谈了什么?”姜钰看着他问。 “是。”谢凝安仔仔细细的把她与朱君宁谈话的过程讲了一遍,姜钰越听脸上的表情越精彩,主要是她没有想到谢凝安这么能忽悠人。 先是颜凤禧要做睿亲王的侧妃,然后是这半年流入国库的银子只有三千多万两,再就是睿亲王研究和制作火器,花费了大半的国库的银两。这听起来根本就是胡诌的话,让他说的有理有据。若不是这几件事她几乎都参与了,说不定她也能相信。 这就是真真假假的谎言,最容易让人相信吧! 等他讲完,姜钰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谢凝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笑的说:“我当时也是临时起意。” 姜钰再次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临时起意都能把谎话说的这么好。不过.... 她想了想道:“以岭南王的老谋深算,不会完全相信你的那些话,他肯定会想办法调查。” “是。”谢凝安看着她说:“接下来就要看楚国公你的了。” 姜钰点头,“放心,我会安排好,让他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谢凝安也放松了,姜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我会如实上报与皇上。” 谢凝安立了功,即使皇帝不会给予实质性的奖励,但也要让皇帝知道,谢凝安与谢贇是不同的。 第456章烧给他 谢凝安也知道,即使姜钰把他做的事情告诉了皇帝,皇帝也不会给他恢复家族的机会。但他还是要感谢姜钰的,最起码姜钰没有想着瞒下他的功劳。这也是他欣赏姜钰的地方,虽然智谋超群,虽然有时做事心狠手辣,但她光明磊落。 “多谢楚国公。”谢凝安诚恳的道谢。 姜钰随意的摆手,手指摩挲着玉佩沉思了一会儿,她看着谢凝安说:“谢家应该有舆图吧?” 谢凝安一愣,他不知姜钰为何忽然问这个。但他还是如实的回答,“有。” “那你应该知道,琼州府东面临着片大海吧?”姜钰目光认真的看着谢凝安问。 谢凝安点头,“知道。” “去过那里吗?”姜钰又问。 谢凝安再次点头,“年少的时候跟随长辈游历,有幸去过。” 姜钰嗯了一声,心说不愧是世家大族,能让家里优秀的后辈出门游历。坐直了身体,她又问:“你可知大海的另一端是何种样子?” 谢凝安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知。” 姜钰又给两人倒了茶,嘴里说:“我也不知,但说不定大海的另一端会是个不一样的世界呢。” 谢凝安握着杯子若有所思,姜钰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有计划等改制成功后,等岭南王倒了,朝堂稳定后,就派人出海。而谢凝安是最好的人选,他有头脑,心志坚定,谢家也需要另谋出路。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还没有提上日程,她就先提醒一下。同时也是在告诉谢凝安,虽然改制要结束了,但我并没有将你谢家赶尽杀绝的意思,反而接下来还会有合作。这也是给谢凝安一个定心丸。 同样是聪明人,谢凝安自然明白姜钰的意思。不过她说的大海另一端的世界,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又认真的拱手道谢,两人又聊了一些改制的事情,然后谢凝安离开。 姜钰在他离开后,看了下时间就起身去皇宫。在御书房见到皇帝,她如实把谢凝安与朱君宁见面的事情讲了一遍。皇帝听后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道:“岭南王父女倒是相信他。” 这是还在怀疑谢凝安对朝廷的忠诚。不过作为皇帝,有这样的怀疑再正常不过。姜钰想了想道:“因为岭南王觉得谢家的倒塌,肯定会让谢凝安恨皇上您、恨臣。但他不知道的是,谢贇能那么快被拿下,有谢凝安壮士断腕主动揭发的功劳。” 皇帝听完这话看了她一眼不语,姜钰也没有再为谢凝安说话,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皇帝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过了一会儿道:“谢凝安有功,要赏。但在岭南的事情结束之后吧。” “皇上英明。”姜钰适时拍了个马屁。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就谢凝安说的那些话,赶快布置,务必让岭南王相信谢凝安说的是真的。还有那什么镖局?” “华安镖局。”姜钰提醒。 皇帝点头,“让安王派人盯着,暂时先不要动他们。再有.....” 皇帝看向姜钰又道:“岭南王已经上奏折说要回岭南,你那边要赶快动手了。” “是。” .......... 姜钰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来时辰才出来,回官署后边吃午膳边把事情安排下去,给谢凝安圆谎。而岭南王此刻正在给丞相写信,把谢凝安跟朱君宁见面的过程讲了一遍,让丞相查谢凝安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这种牵扯到机密的事情,必须让丞相来查,一般人查不出来。同时岭南王也有些埋怨丞相,被皇帝排除于核心事务。 信写好后,他就交给亲信送到丞相府,然后去后院裴听兰那里。到的时候,裴听兰正在跟身边的嬷嬷发脾气,原因是她想出府,嬷嬷劝她不要出去。 岭南王摆手让屋里的丫鬟婆子出去,然后坐下道:“母妃,过几日我们与舅舅会面。” 裴听兰一听,脸上就带了喜色,问:“具体什么时间?” “儿子刚给舅舅写了信,等舅舅回信到了才能确定时间。”岭南王看了眼裴听兰笑着的脸,又道:“与舅舅见面后,我们就回岭南。” 这下裴听兰的脸色不好看了,岭南王当做没看到,又道:“我们回岭南之前,母妃最好不要出门。您若是想买什么东西,让店铺的掌柜把东西送到王府,您挑选就是。” 裴听兰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看着岭南王问:“就不能多待一些时日?” 岭南王苦笑了下,“母妃,皇帝打定了主意要我们的命,要攻打岭南,我们如何能留在上京?” 裴听兰脸上带了惶恐,结结巴巴的问:“这么...这么严重吗?你舅舅...帮不上忙吗?” “母妃,”岭南王一脸的不耐,“舅舅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您的身份虽然没有被揭穿,但是楚国公和皇上必然是知道的。不然宴会那天,安远侯夫人为何与您说那样的话?” “这....”裴听兰脸上的惶恐更浓,手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岭南王见他的话起到了作用,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又道:“儿子知道您想在上京多待一些时日,但现在时机不允许。等到以后,您或许能一直住在上京。” 这安慰的话,并没有减少裴听兰的恐惧。岭南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没有再多说,起身行了个礼就大步离开了。而裴听兰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不一会儿胡嬷嬷和素云走了进来,见到她状态不好,连忙过来询问。裴听兰也知道要离开上京的事情,不能随意说,便随意糊弄了过去。然后他又把胡嬷嬷打发出去,把素云留了下来。 “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裴听兰低声问素云。 “奴婢打听清楚了,”素云也低声道:“楚国公府的墓地在城外的苍梧山,老楚国公的目的也在那里。不过,那里有守墓人。” 裴听兰听后沉默,过了一会儿道:“我大抵是不能出去了,我写封信你过去,烧给他。” 第457章她又怎能不恨 素云的父母是于家的家生子,素云的嫡亲叔叔一家,是老岭南王原配王妃的陪嫁。在裴听兰跟原配王妃斗的最激烈的时候,素云叔叔一家都死在了裴听兰的手里。 可见素云跟裴听兰的仇恨有多深,而且她接到的命令是,让裴听兰亲自去老楚国公的墓前祭拜。现在裴听兰说要写信,让她去老楚国公的墓前烧,素云自然是完不成任务的。 她蹲在裴听兰的腿边,轻轻的给她捶腿,嘴里说:“让奴婢把您要说的话烧给老楚国公,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您好不容易来一次上京,没有亲自去看望,终归是遗憾。也不知下一次,王爷什么时候才能来上京。” 裴听兰苍老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素云偷偷的瞧了她一眼,两只手不轻不重的在她的腿上捶着。但是她能感觉到,裴听兰的身体越来越紧绷,显然在生气。 素云沉默的捶了一会儿腿,又轻声道:“昨儿奴婢出去打探消息,碰到了安远侯夫人,她与唐家的一位夫人一起进了一个珠宝铺子。唉!看来两家的关系如传闻般的亲近。也难怪宴会那日安远侯夫人那般与您说话。” 这话一出,裴听兰怒意爆起,她抬手就把素云推倒在地,眼睛冒着怒火盯着她。素云赶忙跪在她面前磕头,“太妃,奴婢知道错了。” 裴听兰死死的盯着她,眼神像淬了火,哑着嗓子问:“外边可有我的传闻?” 素云颤抖着身体跪在地上,使劲的摇头。但裴听兰哪里肯信,又厉声道:“快说!” 素云抬起头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如实的回:“外边倒是没人传您的话,倒是老楚国公与老楚国公夫人之间伉俪情深,又被人拿出来说了一遍。” “啪!” 一个水杯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片碎瓷打在了素云的脸上,瞬间冒出血珠。但是素云低着头不敢动。 而裴听兰清白着一张脸,狠厉和不甘让她的脸扭曲。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耷着眼皮看着跪在地上的素云说:“你可有办法让我出府?” 素云内心一喜,但脸上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她颤颤巍巍的说:“虽然上京的王府仆从不多容易出府,但王爷不让您出府,若是被发现.....若是被发现.....” 后面的话素云颤抖着身体不敢说。裴听兰冷哼了一声,“你不用害怕,我是他母妃,他就是发现了又能如何?赶快去准备吧。” 素云脸上带着犹豫,但看到裴听兰那锐利目光,马上应是,然后起身快步离开。而裴听兰坐在那里,眯了眯眼睛。来了上京,姜靖阑死了,她也要亲口告诉他,自己现在是岭南王妃。 这口气她在心里憋了几十年,现在回了上京城,即使不能在外面扬眉吐气,她也要让姜靖阑知道,就是不嫁给他,自己也能走到人人艳羡的位置。岭南王府可是要比楚国公夫人,还要尊贵呢。 ......... 素云自然很快把事情传了出去,一个时辰后姜钰就接到了信息。她看着手中的信,唇角扬起一个嘲讽冷酷的弧度。把裴听兰带来上京,是岭南王做的最错误的事情。 放下手中的信,她把管家叫了来,一系列的事情交代下去,就等着明日的好戏上演了。 ......... 初秋的清晨,天气已有些凉。岭南王府看后门的小厮,昨晚喝了酒,又因为天气的凉意,窝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素云搀扶着裴听兰轻手轻脚的走到后门口,拿出配好的钥匙,悄声的开了门,然后拉着裴听兰出去,外面已经等了一辆马车。 “太妃,上车吧。”素云扶着裴听兰上了马车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然后吩咐了一声马车夫,车子就辘辘的行驶了起来。 裴听兰见如此顺利的出了府,看着素云道:“你倒是有些能耐。” 素云腼腆的笑,“昨晚奴婢让人请了看门的赵二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今日肯定是起不来的。” 裴听兰点头,然后合上眼睛闭目养神。素云轻轻的撩开车帘,看到外边一个人,微微的朝对方点了下头,又放下了车帘。裴听兰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在意。 车子很快到了城门口,清晨出城的人很少,马车顺利的出了城,然后一路朝苍梧山而去。用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吁...”随着马车夫的一声喊,车子停了下来。素云又撩开车帘往外看,然后轻声跟裴听兰说:“太妃,到了。” 裴听兰听到后,苍老的双手握在了一起,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素云没有催促,等着她。反正已经到了,再折回去是不可能的。 “走吧。”裴听兰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素云赶忙扶着她下车。 裴听兰扶着素云的手慢慢站稳,枯瘦的手指还攥着衣角,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初秋的苍梧山郁郁葱葱,整片山长满了挺拔的松柏,在晨光的照耀下松针都泛着清润的亮。 一阵风拂过,整座山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透着鲜活的气息。这座山缓拢不陡,像稳托着这块地,山脚下细流在晨光的映射下,发着金光。 即使不是很懂风水,但裴听兰也不得不赞一声,“真是个风水宝地。” “太妃,我们走吧。”素云轻唤了一声,裴听兰收回目光,被素云搀扶着往山上而走。 “墓地在山腰,不用走太远。”素云轻声道。 裴听兰心情复杂的点头,若是当初没有发生她落水的事情,她百年之后也会埋葬于此。可一切都随着那次落水改变了,她不得不远离上京,去千里之遥的岭南。不得不在岭南王府的后院,以小妾的身份给人行礼问安,不得不与人争斗,最后变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一切虽然不完全是姜靖阑的错,但当时若他坚持一些,自己就不会吃那么多年的苦。所以,她又怎能不恨姜靖阑,恨楚国公府! 第458章你那王爷儿子都不敢说,你敢? 楚国公府的墓地,上山的路自然已经修整好了。青石台阶公整干净,裴听兰被素云搀扶着,一个台阶往上走。走了有一刻多钟,远远的就瞧见了墓地。裴听兰的心有些激动,但这个激动是因何而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当年被退亲的不甘,也或许是想让姜靖阑看一看,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不比成为楚国公夫人差。亦或者是,对姜靖阑多年的恨成了执念,不见他一面,可能到死都无法闭眼。 可让她有一些奇怪的是,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素云所说的守墓人一个影子也没有见。她扭头问素云,“你不是说有两个守墓人吗?” 素云一愣,然后笑着道:“可能偷懒了吧。” 裴听兰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理由不是很对。刚想要说什么,这时素云又道:“太妃快走吧,我们还要回去。晚了可能要被王爷发现。” 裴听兰点头,楚国公府的守墓人有没有偷懒跟她没有关系,她能到姜靖阑的墓前,跟他说说话,扬眉吐气一番就可以了。 “走吧。”她道。 素云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继续搀扶着她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半刻钟,终于到了。两座墓碑并立在松柏之下,青石的墓碑上没有一丝灰尘,背靠着郁郁葱葱的松柏,安静祥和。 “大乾故楚国公姜公讳靖阑之墓”裴听兰念着墓碑上的字,心忽然涌起一阵酸楚,让她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眼眶里蓄起了泪。她想起了当年宴会上第一次遇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少年英气,朗润如玉。那时的她,少女怀春,眼藏星光。年少的情谊真挚热烈,他们都曾因为思念彼此而彻夜不眠..... 裴听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那冰冷的青石墓碑,眼泪这时也掉了下来,“你怎么....” “裴听兰!” 裴听兰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墓碑,一个冰冷威严的女声传了过来。她身体一僵,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就见姜钰一身黑色绣金长袍,面容冷肃威严,目光冷似寒冰的看着她。 “你...我....”裴听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姜钰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步子沉稳有力,似乎还带着杀气。裴听兰不自觉的后退。但是没退几步,姜钰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 “啪!” 姜钰没有给裴听兰说话的机会,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力道之大,裴听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苍老的脸颊也瞬间肿起。 “姜钰你敢!” 这时一个带着怒气的男声传了过来,姜钰笑着扭头看去,就见岭南王和朱君宁带着人,匆匆的赶了过来。他们想要再往前一步,从旁边闪出一队百多人的侍卫,手持闪着寒光的大刀,挡在了父女二人的前面。 而这边的姜钰,依旧扬着唇角,目光挑衅的看了岭南王一眼,回头扬起手“啪啪啪....”左右开弓,朝裴听兰布满皱纹的脸扇去。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上应和着画画的风声,让岭南王目眦欲裂。他用要将姜钰碎尸万段的目光盯着姜钰,厉声道:“姜钰,你该死?!” 姜钰甩着有些麻的手,笑着看岭南王没有言语。但是转瞬,她抬起脚踢在裴听兰的膝窝,就听扑通一声,裴听兰跪在了老楚国公的墓碑之前。 “姜钰,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岭南王扭曲着一张脸怒吼,然后就要往前冲。但这时就见姜钰一脚踢在了裴听兰的背上。 “啊!” 裴听兰哀嚎了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而姜钰看着发怒的豹子一般的岭南王,一只脚踏在了裴听兰的背上。岭南王再也不敢做什么了,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再做些什么,姜钰还会如何虐待他的母亲。 当着他的面,虐打他的亲生母亲,姜钰这是在怕怕打他的脸! 而姜钰见他没有再动作,眼神中带了失望,朗声道:“岭南王,不过如此!” 岭南王愤怒的牙齿都要咬碎了,拳头被他握的咯吱咯吱响,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他咬牙切齿看着姜钰问:“姜钰,你到底想要如何?” 姜钰目光冷漠淡然的看着他,“报仇啊!” 这话让岭南王一时无法接,他们与楚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仇恨,他最清楚不过。 “姜钰,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对一个老人出手算什么本事?”岭南王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等不及啦?”姜钰声音轻慢,却带着偏执的疯狂,“别急啊!先收拾完这老的,我再来收拾你这个小的,然后就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青白着一张脸的朱君宁的身上,让朱君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姜钰扬了扬唇角,整个人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疯狂。她收回落在朱君宁身上的目光,摆了下手,就有人抬着两桌贡品过来,放在了老楚国公夫妻的墓碑前。 姜钰收回踏在裴听兰背上的脚,裴听兰艰难的要站起身,但这时姜钰清淡的声音响起,“你只配在我祖父、祖母面前趴着,最好别起身,不然结果绝对是你不想要的。” 裴听兰眼睛淬了毒一般的盯着姜钰,“你就是如此对待长辈的?” “长辈?” 姜钰嘲讽的轻笑,“你算哪门子长辈?论家世,你裴家在我楚国公府跟前,就是依靠女人起家的寒门。论地位,你一个妾室上位的岭南王太妃,在我这楚国公跟前,有说话的份儿吗?” 一句妾室上位,让裴听兰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坐起身狠厉的盯着姜钰说:“你别太张狂....” “嘘!”姜钰食指放在唇边,然后笑着道:“有些话你那王爷儿子都不敢说,你敢?” “砰!” 姜钰一脚又把裴听兰踢趴下,没有看岭南王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伸手接过夏荷递过来的香,撩袍跪在楚国公的墓碑之前,恭恭敬敬的磕头,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目光柔和的看着老楚国公的墓碑说:“祖父,孙女要开始报仇了。” 第459章你是来不及造反了吗? 今日天气很好,太阳已高高升起,苍梧山在阳光的映射下,活力了不少。 而老楚国公夫妻的墓碑前,随着姜钰的叩拜,随着那一声“祖父,孙女要开始报仇了”,让整个空间冷厉肃杀。趴伏在地上的裴听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下。 外围岭南王的脸色阴沉中带着浓重,他自然明白姜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姜钰的祭拜还在继续,她又从夏荷的手中接过香,在老楚国公夫人的墓碑前磕头,然后道:“祖母,孙女不孝惊扰到您了。” 说完她站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弯腰抓住裴听兰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拖着往山下的方向走。 “你要做什么?你放了我。”裴听兰的声音微弱,她70来岁的年纪了,被打了十几个耳光,又被踹了好几脚,就是再健康的身体也撑不住。更何况,她此刻如死狗一般被人拖着,脸面已经彻底没有了。 姜钰根本不回答他的话,拖着她到了岭南王的近前,目光与岭南王那阴鸷的眼神相撞,就听他咬着牙说:“姜钰,你就不怕挑起岭南与朝廷的战争?” 与他的目眦欲裂相比,姜钰脸上的表情很是柔和,她扬着唇角道:“开战?岭南是你朱家的吗?再说这是你我两家的仇怨,你为何要跟朝廷开战?” 岭南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被气的整个脑袋都是混沌的。 这时就听姜钰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来不及要造反了吧?” “姜钰!你少血口喷人。”岭南王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想要造反,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姜钰气的不知道要怎么思考了,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些声音说:“楚国公,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跟裴听兰死,想要你岭南王府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姜钰声音清淡却带着无尽的恨。看着岭南王暴怒的眼睛,她又道:“这不是你跟裴听兰曾经对我楚国公府做的事情吗?我现在自然要还给你们。” 说完她就拖着裴听兰往前走,挡在前面的侍卫闪开了一条道。岭南王见状就冲了过来,但还没有冲到姜钰跟前,就被侍卫挡住了。他也是有身手的,瞬间跟侍卫们战在了一起。他带来的人,也跟楚国公府的侍卫打了起来。 但他赶来的急,就带了20来人。而楚国公府的侍卫有一百多人,且个个是高手,没一会儿岭南王父女脖子上就被架了大刀。 姜钰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声:“岭南王,我在皇宫等着你。” 她抬手一摆,原先拿刀架在岭南王父女脖子上的侍卫,当即松了手把人放了。姜钰则拖着裴听兰往山下走。一个一个台阶,走了两刻多钟,到了山脚裴听兰已经奄奄一息。 她松了手,马上就有人抬着裴听兰丢在准备好的牢车里。姜钰随意的看了眼死狗一般的裴听兰,翻身上马朝上京城疾驰而去。 装着裴听兰的牢车紧随其后,然后是楚国公府的一百多名侍卫,都骑上马跟在后面。嗒嗒嗒的马蹄声带着尘土,也带着浩荡的气势离开。 快步赶来的岭南王和朱君宁,只看到了马蹄带起的涛涛烟尘。父女二人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都没有想到姜钰会如此疯批。 “父王,我们....怎么办?”朱君宁再也不想拿自己跟姜钰比了,如此偏执疯狂的姜钰,她自认对付不了。 岭南王牙齿咬的腮帮子都疼了,看着前面滚滚的烟尘,他道:“回上京,从....北门进。” 朱君宁一愣,然后马上知道为什么要从北门进城了。姜钰把她岭南王府的太妃,押进囚车带回上京城,肯定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他们如果跟在后面,肯定也会被指指点点。岭南王府丢不起这个人。 岭南王阴沉着一张脸翻身上马,朱君宁也连忙上马,父女二人疾驰而去。 姜钰这边进了城门,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一辆囚车,里面躺着一个身着华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再有100多名侍卫,在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这气势引来了沿街百姓的围观。 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各位,囚车内的是岭南王府的太妃,岭南王的亲生母亲。她.....” 这人声音响亮,把裴听兰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讲了出来。围观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还残存一丝清醒的裴听兰,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到对她指指点点的百姓,一口气没上来晕死了过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御前街的牌坊前,姜钰挥手让百多名侍卫离开,她下马把裴听兰拖下马车。看到她如死人一般,皱了下眉。伸手放在她的鼻子下面,感觉到了微弱的鼻息。她朝旁边摆手,夏荷赶忙把早就准备好的参汤灌进了裴听兰的嘴里。 百年的老山参汤入肚,裴听兰就苏醒了过来。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就又被姜钰拎着衣领往前拖,直到皇宫门口。 宫门口的禁卫军看到这种状况都是一愣,但也没有太过惊讶。上一次楚国公不就拖着青山伯来皇宫了吗?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拖的是谁? 因为好奇,守门的禁卫军都忘了给姜钰行礼,先去看被她拖着的人。见是位面生的老妪,几人更加疑惑了,想要再去看到底是谁? 不过,几人中终究有稳重的,意识到失礼了,赶快撞了下另外几人,提醒他们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那几名禁卫军马上反应了过来,朝姜钰行礼,然后问着老妪是谁。 这是正常流程,几位禁卫军懊恼刚才脑子糊涂了,想要知道这老妪是谁,直接问不就是了。 姜钰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正要说这人是岭南王的母亲,一个声音响起,“楚国公,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几名禁卫军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然后又马上行礼,“赵公公。” 赵福全嗯了一声,然后跟姜钰说:“楚国公,快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第460章想要造反不成 姜钰又要拖着裴听兰往前走,赵福全看着70多岁,花白头发凌乱不堪,一身华袍因为被拖拽而脏乱不堪的裴听兰,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看了一眼姜钰:“楚国公,要不让人抬岭南王太妃进去?您这样拖着她,咱家怕....”怕她就这么没了命。 但就听姜钰道:“不用,刚才给她灌了参汤。” 赵福全:“........” 禁卫军们:“........” “您准备的可真齐全。”赵福全都忍不住想笑了,他又道:“要不让人替您?” 姜钰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手有些累了,就准备把裴听兰交给旁边的禁卫军。但这时就见岭南王和朱君宁赶了过来,她便没有松手,看了眼一脸急色的岭南王,拖着裴听兰进了宫门。 “唉呦喂,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福全边给岭南王行礼边问,然后又道:“您是怎么惹着楚国公了?” 岭南王冷着脸不语,他又能说什么? 赵福全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多说,就弯着腰请岭南王进宫。前面姜钰拖着裴听兰一步步往前走,衣服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刺激着岭南王的大脑和耳膜。但他此刻什么都不敢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已经想清楚,姜钰今日的所作所为,皇帝肯定事先知道,甚至这都有可能是他们君臣二人,商量出来的将他留在上京的借口。所以,他现在无论做什么,皇帝都会站在姜钰那边。 而姜钰的疯批他已经领略过了,若他做了不合姜钰心意的事情,自己母亲的命说不定马上就没了。 岭南王指节攥得泛青,手背青筋突突跳着,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团闷火。他脚底板发沉,砰砰砰,好似要将铺在地上的青石板面踏碎。 而走在他身边的朱君宁,此刻却是希望裴听兰就此死了。无论裴听兰之前对楚国公府做了什么,她被姜钰折磨死了是事实。到时候他们即使不能让姜钰偿命,或许可以把以前裴听兰做的那些事情,一笔勾销。 但显然她的愿望是达不成的,因为她刚才听到两个禁卫军的耳语,姜钰给裴听兰喂了参汤。而且说不定现在太医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她的手也紧紧的握着,浑身的肌肉没有一块是放松的。她终于见识到了大乾第一女官的做事风格,想来也只有这样的姜钰,才能在男人的天下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复杂,既有岭南王府脸面丢尽的尴尬,又有自己不如人的不甘,还有对岭南王府未来的恐惧。 一行人各怀心思,不一会就到了御书房门口。赵福全先进去禀报,一会儿出来请他们进去。姜钰拖着裴听兰进了御书房,就见里面除了皇上,还有十几位大臣,个个都是朝廷重臣。丞相自然也在其中。 姜钰没有多看他们,把裴听兰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您要为臣做主啊!” 她的声音悲戚哽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在座的众位大臣,看着死狗一般的裴听兰,就是再老谋深算,也没办法维持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特别是丞相,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愤怒和心疼。 而跟在姜钰后面的岭南王和朱君宁,也撩袍跪在了地上。岭南王跪的笔直,紧紧的握着拳头说:“皇上,楚国公欺人太甚,望皇上为臣做主。” 皇帝皱着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楚国公,你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岭南王是朝廷藩王,岂容你如此对待岭南王太妃?” 姜钰抬起头,一脸悲愤的模样,“皇上,岭南王太妃几十年间,多次对我楚国公府行害人之事,臣虽人证物证具有,但念在她是岭南王的母亲,一忍再忍,没有对其发难。但是她今日竟然跑到臣祖父的墓前,恶心臣的祖父,臣不能忍,也忍不了。” 说着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奏折,双手奉上。赵福全连忙接过去交给皇帝,这时姜钰的声音又响起:“皇上您知道,臣三岁时被拐,十九岁才被祖父找到归家。当时拐卖臣的人,就是岭南王太妃。” 皇帝听了这话,脸上适时表现出了一些惊讶。他是装的,而在座的大臣除了丞相、安王,脸上的震惊都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楚国公此举不算过分。” ........ 几位大臣窃窃私语,直到姜钰的声音又响起,“臣的兄长从出生就从嫡子被换成了庶子,还被人下毒,至今都被病痛折磨,这也是裴听兰的手笔。” 几位大臣再次哗然,有人忍不住出声问:“这到底是什么仇怨啊?” 岭南王握着拳头不语,他清楚姜钰既然敢做今日的事情,就必定做了万全准备。又有皇帝给他撑腰,他想要否定必定是不可以的。更何况,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做的。 “还有......” 姜钰又讲了几件裴听兰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在座的大臣除了丞相和安王,都在疑问岭南王府和楚国公到底有何仇怨。这时,皇帝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姜爱卿,岭南王太妃为何如此害你楚国公府啊?” 姜钰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沉着一张脸的丞相,说:“这个问题,想来丞相大人可以回答吧。” 这话再次让大家震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丞相的身上。丞相默默的深吸一口气,起身跪倒在地,“皇上臣有罪。”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着他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问:“爱卿你何罪之有啊?” 丞相砰砰砰磕了三个头,然后道:“岭南王太妃,是臣的....嫡妹。” ....... 房间里一片安静,皇帝盯了一会儿丞相,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好似终于出了一口气一般。他的目光看向姜钰,姜钰会意,看着丞相冷哼一声道: “丞相隐瞒自己是岭南王嫡亲舅舅的身份,是何用意?一个是大乾的丞相,一个是大乾唯一的藩王,你们隐瞒关系,想要造反不成?” 第461章留在上京,配合大理寺调查 姜钰接连两声质问,让丞相脸上立刻露出 “慌张” 之色。他连忙再次叩首,口中大呼冤枉,随后抬眼看向姜钰,语气恳切地说:“楚国公,老夫知晓你此刻心中愤怒,也能体谅你的心情。” 他目光转向裴听兰,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疼惜,又道:“但也求楚国公能体谅老夫当年的处境。当年听兰落水,被一男子所救,您祖父执意要退亲 。对那时已失了名节的她来说,这无异于逼她去死啊。” “当时她确实已决意自缢,是老夫及时救下,才保下她一条性命。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多年,老夫这个做兄长的,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寻短见?” 丞相用袍袖假意擦了擦眼角,又转向皇帝,躬身道:“经臣反复劝解,听兰终于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后来她让臣派人陪她出去散心,回来后便说想回臣的祖籍地。臣知道上京是她的伤心地,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臣特意派了护卫护送她回去,可没料到,她竟在途中遭遇了劫匪。臣在家中接到的消息,是她已遭劫匪杀害。臣一直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直到这次岭南王带她回京,才知她当年侥幸未死,还被老岭南王所救,后来成了岭南王妃。” 丞相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 “悔恨”:“臣得知此事后,心中惶恐不已,本想立刻到皇上面前请罪,可臣年事已高,又贪生怕死,犹豫了这么久,始终没敢来。臣该死!臣该死啊!” …… 皇帝与姜钰都有些意外 , 没想到事到如今,丞相还能把这番说辞圆得滴水不漏。但转念一想,他与岭南王恐怕早就串通好,编好了这套谎话。 果然,岭南王紧接着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辩解:“皇上,臣父王当年救下母妃时,并不知她是丞相的嫡妹。而且…那时的丞相,还只是个刚考中进士的寒门子弟。母妃因接连遭遇打击,不愿再提过往,便没向父王透露真实身份,只想隐姓埋名过日子。” “臣父王直至去世,都不知母妃的真实来历。臣也是带母妃抵达上京后,才知晓她原是丞相嫡妹。” “呵呵……” 皇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嘲讽 。这舅甥二人,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他心里清楚,此事的重点从不是裴听兰的身份,而是她这些年做下的恶事。 这时,姜钰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事情过去这么久,知晓真相的人早就不在了,丞相与岭南王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楚国公,老夫知道你此刻对老夫、对听兰恨之入骨,但你也不能凭空将白的说成黑的啊!” 丞相声音带着几分祈求,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姜钰 “得理不饶人”:“听兰心眼小,因年轻时的事对你祖父心存怨恨,或许也对楚国公府做过些不妥之事。可您看看她现在这副模样……” “这样吧,若是楚国公仍不解气,不妨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只要是老夫与岭南王能办到的,定当尽量满足您。” 这番话彻底把姜钰气笑了。她轻笑两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丞相:“丞相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那我倒要问问丞相 —— 我三岁时被人拐走,一个国公府嫡女,差点死于非命,还在市井间生活了十几年,这笔账,你和岭南王要如何补偿?” “至于我兄长,本是嫡子却被偷换为庶子,还遭人下毒,这几十年的病痛折磨,你们又要如何补偿?还有我楚国公府,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你们拿什么来抵命?” 丞相与岭南王脸色一沉,都绷着脸不再说话。姜钰转向皇帝,躬身叩首:“裴听兰一个女子,若无人相助,怎能犯下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臣有证据,证明谋害我楚国公府的事,岭南王也参与其中。” 说罢,姜钰从袖袋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赵福全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皇帝。皇帝打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将奏折递回给赵福全:“让岭南王也看看。” 赵福全弯腰接过,捧着奏折送到岭南王面前。岭南王脸色黑青地接过,同样一目十行地浏览。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上面的证据,他根本辩驳不了。以姜钰的身份地位与才智,想做些真真假假、让他无从反驳的 “证据”,并不算难。 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启禀皇上,这些事情,臣从未做过。” 他又转向姜钰,眼神带着几分不满:“楚国公想要为家族报仇,本王可以理解。母妃做下的错事,本王也深感自责。但楚国公不能捏造证据,陷害本王啊!” 姜钰已懒得再与他争辩,只再次向皇帝叩首:“望皇上明察。”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神色凝重地沉思片刻,随后开口:“此案便交给大理寺彻查吧。裴听兰犯下多桩伤天害理之事,先押入大牢看管。至于岭南王……”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岭南王,缓缓道:“你暂且留在上京,配合大理寺调查,不得擅自离开。” 岭南王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牙床咬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他垂着眼,不敢抬头与皇帝对视,满肚子的怒火与不甘,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叩首:“臣遵旨。”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丞相身上。七十多岁的丞相,身躯早没了往日在朝堂上的稳健,脊背微微佝偻着,鬓角的白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贴在枯瘦的脸颊上,瞧着格外狼狈。只是这副狼狈模样,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曾几何时,这老东西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当年他刚登基时,朝堂动荡不安,是丞相与几位老臣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那时他总跟左右说 “丞相老成持重,是朕的左膀右臂”,连跟太后提起他,都满是倚重。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个他托付了半生信任的人,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 皇帝的目光愈发阴沉,丞相的身子竟开始微微发颤。皇帝眯了眯眼,缓缓开口:“丞相,你……”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停顿下来 。 若是丞相识趣,此刻该主动请辞才是。可丞相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皇帝一声冷笑,接着道:“丞相,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避避嫌吧。” “臣…… 臣遵旨。” 丞相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帝不愿再看他这副虚伪模样,目光转向姜钰,语气缓和了些:“姜爱卿,起来吧。” “是。” 姜钰应声起身。 皇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也都起来吧。 第462章手里还有底牌 裴听兰被人拖向御书房外,但在将她拖出去之前,皇帝先传了太医来为她诊查。那太医也是个机灵人,虽查出裴听兰境况不佳,却只回说 “需静养调理”。他心里清楚,此刻裴听兰的死活早已无关紧要。 毕竟她的身份已彻底揭穿,皇帝借此握有了整治丞相的由头。岭南王也因姜钰拿出的证据,被钉死在上京,无法私自离去。即便裴听兰此刻断了气,也牵扯不到姜钰半分。 皇帝让太医即刻配药,随后便命禁卫军将裴听兰押入大牢。做完这些安排,他便让姜钰等人退下。可在场的几位大臣,没一个能舒心起来。 这群人里,不乏丞相一系的官员,先不提丞相隐瞒与岭南王亲缘一事,如今皇帝摆明了要清算丞相,他们到底该如何自处?是弃丞相不顾,可又怕他倒台后自己被牵连清算。是全力保他,可又没把握真能护住。 而非丞相一系的人,心里也各有盘算,唯独看姜钰的眼神彻底变了。没人能料到,这个女子日后还会做出何等惊人之举。 至于丞相与岭南王父女,更是脸色阴沉得吓人。 一众人沉默着往外走,没走几步,却见睿亲王迎面而来,瞧着脸色似有些焦急。众人连忙上前行礼,睿亲王的目光却在姜钰身上顿了一瞬,姜钰会意,朝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笑,随后便跟着众人继续往外走。 对睿亲王爱慕多年的朱君宁,见他出现的那一刻,竟似忘了呼吸,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自然没漏过睿亲王与姜钰那一眼的交流。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随众人离开时,忍不住回头望去 。睿亲王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朱君宁低下头,眼底满是思索,目光还忍不住往姜钰身上瞟了好几眼。 姜钰察觉到她的视线,当即扭头看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朱君宁慌忙避开 。 如今她对姜钰只剩忌惮,再没了往日想与她一较高下的念头。 姜钰见她退缩,眉头不由得皱起。她深知,人的行为从不会凭空出现,定有缘由。朱君宁的才智虽不及谢凝安,却也是个聪明人,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她若用疑惑的眼神看自己,绝不是无的放矢。 可到底是为什么? 姜钰一路都在琢磨,直到走到宫门口,也没理出个头绪。她索性暂且搁下, 想不通的事硬钻牛角尖只会误事。她本是骑马而来,出了宫门,夏荷已牵着马等候。姜钰翻身上马,连余光都没再给岭南王和丞相,扬鞭便疾驰而去。 事到如今,脸皮早已彻底撕破,按原计划行事便是,不必想太多。 岭南王与丞相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便各自离去。虽说他们的亲缘关系已曝光,但此前在皇帝面前,他们早已编好说辞 ,声称彼此此前并不知晓这层关系。如今丞相还不能丢了相位,该演的戏,还得接着演。 丞相乘马车离开,岭南王则与朱君宁一同上马。他扭头朝宫门方向望了一眼,才打马动身,朱君宁连忙跟上。回到岭南王府后,父女二人进了书房,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今日之事,着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虽料到皇帝会将他们留在上京,却没料到,皇帝竟会借楚国公府与他们的旧怨动手;更没料到姜钰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狠 。 不仅将王府太妃押在囚车里游街,还沿途宣讲裴听兰的恶行,最后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裴听兰拖进皇宫。这脸丢得太彻底,若是挽不回来,岭南王府日后便再难立足于世。 岭南王脸色青黑,突然扬起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满室沉寂。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定要将姜钰碎尸万段!” 朱君宁抿着唇没接话。她心里清楚,眼下根本不是能不能杀姜钰的问题,而是他们能不能在姜钰的步步紧逼下活下来。可岭南王此刻正在气头上,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她起身给岭南王续了杯茶,轻声劝道:“只要咱们能熬过这一劫,日后定与姜钰不死不休。” 岭南王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嘘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正身处生死危局?方才那句 “碎尸万段”,不过是气狠了的狂言。该面对的现实,终究躲不过。 他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朱君宁也端着杯子静静喝茶,见他面色稍缓,才轻声问道:“舅公那边,会有动作吗?” 毕竟是一朝丞相,在上京、在朝堂经营多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打倒。不然今日,皇帝便该直接罢了他的官,而非等着他主动辞官。可最后丞相没辞官,皇帝也只摆了脸色,没再多说 。这足以说明,丞相的势力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 岭南王的情绪已平复不少,他放下茶杯,沉声道:“接下来,只能扶太子上位。” 朱君宁心头一惊,随即了然点头。他们眼下,确实只剩这张牌可打。可扶太子上位哪是易事?定然要等当今皇上病重或是驾崩才行。可皇帝如今身体康健,若想达成目的,唯有行极端之法。 “那…… 有几成把握?” 朱君宁忍不住追问。 岭南王却绷着脸不说话。朱君宁皱起眉,神色凝重 。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把握不大。也是,皇帝与被他信任的姜钰等人,怎会想不到这一层?既想到了,必然早有防备。 这时,岭南王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舅公手里还有底牌,只是得先让皇帝放松警惕。若是宫里戒备太严,事情便难办了。” 他这话一出,朱君宁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口便揪得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第 463 章你这主意不错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岭南王与朱君宁再次相对无言。这份沉默,恰恰衬出当下局面的棘手。 朱君宁想起方才冒出来的念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的岭南王身上。他坐在那里,脊背虽依旧挺直,却没了往日的沉稳,反倒像一张拉满的弓,连肩头的线条都绷得发紧。 见父王这般模样,朱君宁反倒犹豫起来,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的她没了往日的笃定,既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也不知道这策略能不能成,甚至怕弄巧成拙,招来更糟的结果。 姜钰的不按常理出牌,还有那份狠厉与 “疯批”,她是亲眼见过的。说实话,她现在有些怕姜钰,连与姜钰对上的勇气都弱了几分。 岭南王察觉到她的目光,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你有话便说。” 朱君宁攥紧了交握的双手,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犹豫片刻,她还是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方才在皇宫,睿亲王是匆匆赶到御书房的。” 岭南王听了这话,眉头又紧了紧 。女儿对睿亲王的心思,他何尝不知。 朱君宁见他皱眉,连忙补充道:“父王您也知道,睿亲王向来不理朝政,性子也不急躁,能让他那样急匆匆往御书房赶,会是什么事呢?” 岭南王见她不是提儿女情长,眉头稍稍舒展,沉思片刻后道:“太后病重,听说睿亲王已经搬去宫中,日日在太后身边侍奉。或许…… 是太后的病情加重了?” 说到最后,岭南王的眼睛亮了亮 。若是太后病重,皇帝对周遭的戒备会不会松些?即便皇帝没松戒备,只要太后的病再重些,他们下手的机会也能多几分。 朱君宁没料到父王会想到这一层,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更没底了。但她还是抿了抿唇,接着道:“父王当时有没有察觉,睿亲王看楚国公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岭南王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是说,睿亲王和姜钰?” 朱君宁轻轻点头:“女儿也只是猜测 ,不过我们离开时,女儿回头瞟了一眼,见睿亲王还站在原地,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父王您说,他这举动合理吗?” 岭南王皱着眉陷入沉思,朱君宁却随着自己的描述,对最初的猜测多了几分底气。她又道:“听说天工司是姜钰一手促成的,而睿亲王负责掌管天工司,他们二人相处的机会定然不少。这般看来,他们之间若真有什么,倒也不算奇怪。” 岭南王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面,过了会儿才道:“你接着说。” “是。” 得到岭南王的许可,朱君宁的底气更足了些,脸上也添了几分光彩,“若是他们二人有情的事,让皇上知道了,会如何?” “呵…… 呵呵……” 岭南王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一个是手握权柄的国公,一个是掌管天工司的亲王,他们若是真的结合,对皇位的威胁,可不比我们岭南王府小。” 他赞赏地看向朱君宁:“你这主意不错。” 朱君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如实道:“可这终究是女儿的猜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岭南王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锐利,“只要能让皇帝对姜钰起疑心,我们的机会就多了。” 朱君宁恍然大悟 ,是自己对睿亲王的心思,影响了判断,这确实不该。而且她也清楚,自己与睿亲王,本就绝无可能。 “这件事,交给你舅公去做最合适。” 岭南王的声音拉回了朱君宁的思绪。她压下心头杂想,抬头看向岭南王,轻声问:“舅公…真的跟我们一条心吗?” 岭南王的手指蜷了蜷,沉声道:“他固然是以裴家的利益为先,但他能坐上丞相的位置,离不开谢家,更离不开我们岭南王府。他早就上了我们的船,想下来也难了。我们好,他才能好。” 朱君宁这才放了心,又小心地问:“那... 祖母那边呢?” 岭南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祖母…… 怕是回不来了。” 朱君宁垂下眼眸 ,这点她何尝不明白?之所以问一句,不过是怕岭南王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去救祖母。如今听岭南王这么说,她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轻声安慰:“我们也没想到,祖母会偷偷跑出去,还去了老楚国公的墓地。” 今日清晨,裴听兰离开岭南王府足足一刻多钟后,他们才收到消息。父女俩急忙带人去追,可还是晚了一步。不过仔细想想,这事总透着几分蹊跷 。裴听兰这些年做事虽愈发随性,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如今岭南王府是什么处境,她心里清楚。在他们一再警告的情况下,她怎会还敢偷偷去老楚国公的墓地? 思索片刻,朱君宁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岭南王眼中瞬间染上阴鸷与狠厉:“定然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来人!” 他对着门外大喊一声,门立刻被推开,亲随躬身走了进来:“王爷。” “把胡嬷嬷和素云带过来。” 岭南王攥着椅扶手的手用了力,木扶手被捏得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亲随连忙应道:“是。” 等亲随出去,朱君宁皱着眉想了想,道:“胡嬷嬷是家生子,她挑唆祖母的可能性不大。” 岭南王 “嗯” 了一声,语气里的怒意却没减多少。朱君宁见他又被气到,便闭了嘴不再说话。 没多久,门外传来亲随的声音:“王爷,胡嬷嬷带到了。” “进来。” 岭南王话音刚落,胡嬷嬷就走了进来,“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岭南王见只有她一人,冷声问道:“素云呢?” “启禀…启禀王爷,素云没有回来。” 胡嬷嬷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明显的恐惧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不慎,她这条命就没了。 “砰!” 岭南王突然一脚踹在胡嬷嬷心口,胡嬷嬷应声倒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可见这一脚的力道有多狠。 但胡嬷嬷连一声呻吟都不敢发,挣扎着撑起身体,又跪回原地,颤声道:“自从来了上京,太妃就不太愿与奴婢说话,常让素云一个人在身边伺候。今日素云带着太妃离开后,就…… 就再也没回来过。” 第 464 章谢凝安重要吗? “贱人!” 岭南王狠狠一脚踢在胡嬷嬷心口,这一次,胡嬷嬷再也没能爬起来。朱君宁面色依旧平静,只喊人进来,把胡嬷嬷拖了出去。 一个家奴而已,死了便死了,不值当多费心思。 “想来这一切,都是楚国公早筹谋好的。” 朱君宁重新给岭南王倒了杯茶,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冷意,“父王,眼下最关键的是弄清楚,楚国公到底是怎么说动素云做事的。素云虽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却也在祖母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按理说该是忠心的。咱们刚到上京没几天,楚国公凭什么能买通她,还让她敢做下这等事?” 岭南王指节泛白的手攥着茶杯,指腹控制不住地发颤,杯沿晃出细碎的水花。几滴热茶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沉声道:“素云的主子,根本不是咱们 。 她背后另有其人。” 朱君宁蹙眉思索了片刻,语气带着不确定:“莫非是于家的人?” “除了于家,还能有谁?” 岭南王咬着牙,一想到这些年于家总给自己制造大大小小的麻烦,又有一口气堵在心口,闷得发慌。 朱君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追问:“这么说,于家是已经依附楚国公府了?” “大概率是这样。” 岭南王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道:“于家那老东西跟于氏本是嫡亲兄妹,感情一向深厚。这些年他处处跟咱们作对,说白了,就是想为他那妹妹报仇。” 他口中的 “于氏”,正是老岭南王的原配王妃。 朱君宁捏着袖袍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岭南王,若有所思地说:“祖母先前提过,于氏的儿子当年说不定根本没死。若是真的,他说不定就养在于家。” “哼!” 岭南王重重哼了一声,眼中闪过狠厉,“这次的危机若是能熬过去,等本王回了岭南,定要让于家彻底覆灭!” 话虽如此,他也清楚,于家远在岭南,眼下的重中之重不是收拾于家,而是对付皇帝和姜钰。他默默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朱君宁道:“明日你去大理寺,就说想求见你祖母。” “是。” 朱君宁答得干脆,心里却明镜似的 。真要见,定然是见不到的。但这戏必须做,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父女对裴听兰冷血无情。 更何况,这也是做给丞相看的。虽说丞相早已没了退路,只能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但若是让他觉得,他们过早放弃了裴听兰,心里难免会有芥蒂,后续做事说不定就会敷衍应付。 “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岭南王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朱君宁也确实心力交瘁,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 御书房内,皇帝让姜钰等人退下后,只留下了安王。他正准备交代要事,就有太监进来通传:“启禀陛下,睿亲王到了。” 皇帝让太监宣人进来,开口便问:“母后的身体怎么样了?” 睿亲王朝皇帝躬身行礼,答道:“还是老样子,只是母后听说了楚国公与岭南王的事,心里有些担忧,特意让臣弟过来看看情况。” 皇帝摆手让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你跟母后说,这都是朕与楚国公事先商议好的计策,让她不必担心。” 睿亲王应了声 “嗯”,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安王,起身便要告辞。皇帝却开口留他:“你也留下听听吧。” 睿亲王依言重新坐下。皇帝将目光转向安王,问道:“裴诚坤的罪证,查到多少了?” 安王从袖袋里取出一封奏折,上前呈给皇帝。皇帝接过奏折打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紧紧攥着奏折,久久没有说话。这些罪证虽在他预料之中,可即便握有这些证据,他也不能立刻处置裴诚坤。 裴诚坤做了这么多年丞相,手底下的势力远比蒲同和深厚。先前拿到蒲同和的罪证,能立刻抄家灭族,可裴诚坤不行 。一旦贸然动手,很可能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牵连出更大的乱子。 安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垂着眼帘,安静地站在一旁。这时,睿亲王忽然开口:“若是暂时动不了裴诚坤,不如先从他手下的人开刀。” 这句话让皇帝和安王都是一愣,随即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既然暂时动不了裴诚坤,就先清理他外围的势力,既能削弱他的根基,也能给裴诚坤身边的人敲个警钟,让他们知难而退。 “好主意!” 皇帝忍不住出声赞赏。 睿亲王不想多留,起身道:“母后还在等着臣弟回话,臣弟就先回去了。” 这次皇帝没有挽留,又叮嘱了几句 “好生照料母后”“有情况随时禀报” 的话,便让他离开了。随后,皇帝转头对安王道:“尽快整理出裴诚坤党羽的名单,名单一好,立刻动手。” “儿臣遵旨。” ......... 上京城一处僻静的院落里,丞相、青山伯与太子相对而坐,满室沉默。今日姜钰的所作所为,给他们带来的冲击不小 。尤其是青山伯,他先前也被姜钰拖进过皇宫,此刻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太子最先耐不住性子,看着沉默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倒是说话啊!现在都这地步了,该怎么办?” 丞相和青山伯都皱起了眉。青山伯毕竟是太子的亲外公,先开口安抚:“急什么?我们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太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指责的话,可瞥见丞相沉下来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丞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依太子殿下的意思,眼下该如何应对?” “孤……” 太子脸颊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他要是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坐在这里问他们了。可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只是他心里暗下决心,等将来真登上了那个位置,今日憋下的气,定要加倍撒回来。 老谋深算的丞相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半点不在意 。一个连主意都拿不定的傀儡皇帝,就算坐上皇位,又能成什么事? 他转眸看向青山伯,话锋一转:“君宁郡主先前跟谢凝安见过一面,从谢凝安口中得知,近半年来流入国库的银子,远没有楚国公说的八千万两那么多。” 青山伯脸上露出疑惑,不明白丞相这时候提这件事的用意,却还是配合着问:“那实际有多少?” “谢凝安说,只有三千多万两。” 丞相耷拉着眼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道:“老夫一直拿不准,谢凝安到底恨不恨姜钰,他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可现在,谢凝安重要吗?” 青山伯也有些不耐了,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不管谢凝安心里怎么想,谢家早就倒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孤家寡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 第465 章 莫非还藏着别的牌? 丞相再次真切体会到,跟不太聪明的人合作,是何等憋闷又无奈。他的脸色比之前更沉,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青山伯虽不算聪慧,察言观色的本事倒还有些 。 见丞相脸色越发难看,他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问:“丞相,莫非我说得不对?” 见他还算有眼色,丞相压下心头的烦躁,缓声道:“谢凝安本身不重要,但他与姜钰的关系,还有他跟君宁郡主说的那些话,很重要。” 青山伯一愣,回想谢凝安对朱君宁说的那些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若是谢凝安的话属实,那他们面临的危机,或许还没到绝境。他皱着眉思索片刻,又问:“您的意思是,谢凝安的话,有可能是假的?” 丞相皱眉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谢凝安与姜钰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他们该都清楚,如何利用对方,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您是说… 他们可能真的毫无芥蒂地合作了?” 青山伯追问。 丞相再次沉默,随后缓缓道:“不无可能。谢家倒了,如今只剩谢凝安一人,他若想让谢家有翻身之日,纵观整个朝堂,也只有跟姜钰合作,才有几分希望。而姜钰要想让改制顺利推进,也得用好谢凝安这枚棋子。” “那…” 青山伯若有所思,“就像君宁郡主之前提议的,让谢凝安逃去南夷国,不是更适合谢家东山再起吗?” 丞相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南夷国对大乾而言,不过是弹丸之地,不足挂齿。何况如今朝廷手里有杀伤力极大的火器,谢凝安若真逃去南夷,皇上只需一句话,南夷皇帝就得把他绑回来。” “这……” 青山伯的心瞬间乱得像荒草,后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看着丞相,声音发紧:“这么说,谢凝安跟君宁郡主说的那些话,大概率是假的?朝廷现在国库充足,那些厉害的火器,也储备得很足?” 丞相没说话,可脸上的凝重像一块巨石,压得整个房间都透着压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管谢凝安的话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做最坏的打算。” “那还等什么!赶快动手啊!” 太子又按捺不住,语气急切地喊了起来。 丞相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动手” 二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却堪比登天。如今他们与皇帝几乎是明牌对峙,拼的就是谁的手段更狠、更周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丞相,岭南王派人送信来了。” “进来。” 丞相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一个中年仆从躬身走进来,双手将信恭敬地递到丞相面前,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丞相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先是面色一顿,然后扬了扬眉,眼见得心情好了不少。青山伯见状就想问岭南王在信上讲了什么。但他的还没出口,丞相合上了信纸,看着他道:“速往宫里给苏妃娘娘传信,让她接下来只管关起门过日子,不要再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这……” 青山伯一脸不解,“要动手的话,若是娘娘不参与,咱们的计划怎么成?” 丞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娘娘掺了手,事情一旦败露,太子您、还有你们青山伯府,一个都别想保住。” “那…那咱们该怎么做?” 青山伯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丞相在宫里,莫非还藏着别的牌?” “这你就不用管了。” 丞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你放心,老夫最终的目的,也是让太子登上那个位置。” 这话让青山伯稍稍松了口气,他连忙赔笑道:“丞相说笑了,我…我绝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丞相自然清楚他的心思,只是眼下没必要跟他计较。他转向太子,语气稍显恭敬地说:“太子殿下这段时日,不妨多去太后宫里侍疾。” 太子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情愿 ,太后本就不喜欢他,每次见了他都爱答不理,他才不愿去热脸贴冷屁股。 丞相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这样没主见、易操控的太子,等他真登上皇位,才更好拿捏。他嘴角微微扬了扬,耐心地解释:“让太子殿下去侍疾,一来是让外人知道您孝顺,为日后登基铺路;二来,若是皇上那边出了什么事,您一直守在太后身边,便是洗脱嫌疑的最好证据。” 太子这才恍然,却还是为难地说:“可太后不喜孤,每次孤刚到慈宁宫没坐一会儿,她就赶孤走。” “若想留下来,太子殿下自然有办法。” 丞相的耐心已快耗尽,不再多劝,转头又对青山伯道:“你近来也只管闭门不出,别再跟外界往来。” “老夫明白。” 青山伯连忙应下。 丞相满意地应了一声,起身道:“老夫还有别的事,先行告辞。近段时日若没有要紧事,咱们就不要再私下联系了。” 青山伯也跟着起身,见太子还一脸苦恼地坐着,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太子回过神,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丞相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屋里,太子一屁股坐下,气急败坏地对青山伯说:“到时候太后赶孤走,孤总不能赖在那儿不走吧?” 青山伯心里叹了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太后若赶您走,您便说不扰她静养,就在外殿候着便是。” “要是孤在外殿待着,太后还是不乐意呢?” 太子又问。 青山伯沉声道:“那您就跪在慈宁宫门外,看太后还能如何?” 太子阴沉着脸不说话,青山伯只能轻声劝慰:“丞相让您这么做,也是为您好。” “哼!” 太子重重哼了一声,“为孤好?外祖父就真没怀疑过?丞相除了支持孤,会不会还跟孤的那些兄弟有来往?若没有,这次的事,他到底打算让谁动手?” 青山伯沉默了, 他何尝没这样想过?可眼下的局势,他们除了依靠丞相和岭南王,别无选择。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别管他是否还联系其他皇子,您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扶您上位最名正言顺,也最省事。等您真登上皇位,到时候您想做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就算想诛他裴家九族,也未尝不可。” 这话正说到太子心坎里,他当即哈哈笑了起来,先前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第 466 章你觉得这话有几分真? 丞相与青山伯的合作本就各怀鬼胎。太子暗想着等自己登上皇位,便要将丞相诛九族。丞相则早打算在太子登基后将他视作傀儡操控,自然也留好了后手。 出了这偏僻院子,他回头望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转身走到一辆低调的马车前,踩着马蹬上车,车轮很快辘辘转动起来。 没多会儿,丞相便回了府。进了书房,他再次取出岭南王的信仔细翻看,脸上没了初读时的欣喜,只剩一脸沉思与凝重。岭南王提出的计策确实不错,可一旦败露,招来的报复将不堪设想。 与姜钰交手多次,她的性子,丞相再清楚不过 。他可不想落得被姜钰拎着衣领拖进皇宫的下场。所以,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 “父亲。” 书房外传来长子裴汉明的声音。丞相合上信,应了声 “进来”,裴汉明推门而入,脸色透着明显的凝重。 丞相见他这模样,皱起眉问:“出了什么事?” 裴汉明躬身行礼,犹豫片刻才道:“锦衣卫抓了苏成彦和顾召卿。” “什么?” 丞相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锦衣卫可有说他们犯了什么罪?” 裴汉明摇头:“没有。事情来得太突然,锦衣卫毫无征兆地围了苏家和顾家,直接把人带走了。” 丞相脸色瞬间添了几分灰败,踉跄着跌坐在椅子里,喃喃道:“皇帝这是要对我开刀了啊。” 裴汉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丞相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方才的慌张不过是被突发的坏消息惊到,只一瞬便冷静下来,面色也恢复了平静。 他摆手让裴汉明坐下,缓缓道:“皇上早已知晓我与岭南王的关系,如今岭南王被困在上京,皇上显然是想把他留在这儿,进而收服岭南。我们与皇上早已是明牌对峙,他现在这么做,不过是想震慑那些跟着我的人。” 丞相瞥了眼裴汉明皱紧的眉头,心里再次叹息儿子的愚钝,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些人跟着我,本就是图利。如今我们与岭南王落了下风,他们必然不会再死心追随,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话虽如此,他心里终归是不好受的,只是即使在亲生儿子面前,半分情绪也不能露。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信,顺手递给裴汉明:“你看看。” 裴汉明接过信仔细读罢,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起身道:“若是能让皇上对楚国公起疑,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丞相点头,语气却依旧慎重:“这件事必须做得万无一失,不然以姜钰的性子,后果不堪设想。” 裴汉明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姜钰的报复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手指微颤地合上信纸,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丞相接过信纸,垂眸塞进信封,口中道:“往岭南王府传信,约岭南王明日见面。” “好。” 裴汉明犹豫一瞬,又问:“您要不要去大牢见见姑姑?” 丞相握着信的手骤然收紧,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吱嘎声。 “不必了。” 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眼下头等大事是促成计划、稳住局面,等将来大局已定,有的是时间与她相见。” 他垂眸盯着手中皱成团的信纸,喉间发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对裴听兰的疼惜,却又瞬间被满胸的压抑压了下去。这时候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所有情绪都得裹进算计里,为眼前的博弈让路。 “是,儿子知道了。” 裴汉明不敢再多说,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丞相则在书房里枯坐了良久…… …… 上京城的局势本就诡谲,仿佛连上天都察觉到了异样。第二日一早,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丞相由裴汉明陪着,去了一家归丞相府名下的酒楼。进门后,两人直接走暗道进了一间密室。在里面等了没多久,岭南王与朱君宁便到了。 “舅舅。” 岭南王一见到丞相,便躬身行了大礼,朱君宁在他身后,也跟着跪了下来。丞相见二人如此,眼中泛起湿意,连忙亲手将他们扶起,叹息道:“都是命运弄人啊!” 岭南王也叹着气,语气里掺着几分怅然:“母妃从前在岭南时,几乎天天跟我说舅舅的好 。说您当年如何护着她,如何为她挡下流言、筹谋后路。我从小就是听着舅舅的故事长大的,心里早早就把您当成最亲的长辈。” 这话让丞相脸上的慈爱更浓,只听岭南王又接着说:“这些年在岭南,我不是没想过带母妃回上京见您,可朝廷对岭南的戒备一直没松过。我怕贸然动身会给您惹来非议,更怕牵连母妃,只能一直忍着。好不容易这次借故带母妃来了上京,原以为能了了她的心愿,让她跟您好好团聚,却没成想…… 她竟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连跟您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最后,岭南王的眼泪都落了下来。丞相再次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她做事太过鲁莽。” “是我没照顾好母妃。” 岭南王的声音都带了哽咽。 丞相又长长叹一口气:“我们得尽快把大事筹谋妥当,才能让她早日脱困。” 岭南王重重点头。几人坐下,又寒暄了几句,便转入正题。丞相看向朱君宁,问道:“你说谢凝安跟你提过,颜太师的嫡长孙女爱慕睿亲王,你觉得这话有几分真?” 朱君宁一听这话,便大概猜到了丞相的心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君宁以为,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颜凤禧这个人都能用。” 丞相皱着眉沉思一瞬,示意她接着说。朱君宁脊背微微一挺,继续道:“颜凤禧是太师府的嫡长孙女,却一直被府里的庶女压一头。听说如今颜家还打算把她嫁到京外去,您说,颜凤禧能甘心吗?” 第 467 章退路 起初,丞相对朱君宁本有些不以为意。他早听说岭南王对这个女儿极为宠爱,此次肯带她来上京,多半也是出于这份疼惜。可今日听了朱君宁一番言论,丞相才真正开始正视她,暗自觉得这姑娘倒也算有几分聪慧。 他用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朱君宁一瞬,又敛眸沉思片刻,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要利用颜凤禧?” 朱君宁点头应是。丞相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又问:“你可知颜太师早已投靠了楚国公一系?” “此事君宁略有耳闻,不过……” 朱君宁抬眸看向丞相,眼神里满是自信,“若能让颜凤禧为我们所用,不正好能离间他们吗?” “呵呵……” 丞相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仿佛听了个玩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缓声道:“你还是太年轻,既不了解楚国公,更不了解颜太师。” 朱君宁闻言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服输的倔强。丞相又敛了敛眸,悄悄掩去眼底的失望 。朱君宁是有些小聪明,可跟姜钰、谢凝安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他转眸看向岭南王,语气郑重:“若颜凤禧真被我们拉拢,颜太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至于楚国公…… 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与颜太师决裂,至少表面上绝不会 。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利益牵扯,不会因一个女儿就撕破脸。” 被反驳后,朱君宁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带着急切:“可颜凤禧事后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楚国公和颜太师的关系会不会破裂,也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我们眼下要做的,是把楚国公与睿亲王有私情的事传出去,还得让皇上信以为真 。 而颜凤禧,就是最好的棋子。” 丞相听了这话,皱着眉陷入沉默。这时,岭南王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若是在往日,这步棋确实太过冒险。可眼下局势不同,咱们若是再不尽快出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丞相眉梢唇角都耷拉着,脸色凝重得很,依旧没开口。岭南王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舅舅,我知道您怕楚国公的报复手段狠辣,可如今除了颜凤禧,咱们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丞相依旧垂着眼,苍老的眼皮耷拉着,唯有手指还在一下下敲击着椅子扶手,“嗒嗒嗒” 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口:“那就用颜凤禧吧。” 话落,他抬眼看向朱君宁:“郡主,你找个时间去接触颜凤禧。至于怎么让她同意与我们合作,想来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朱君宁点头:“我见了她之后,会先试探她是否真的心悦睿亲王。若是……” 她悄悄攥了攥手,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我便把楚国公与睿亲王的事告知于她。以颜凤禧的性子,想来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味忍气吞声。” 丞相认可地点了点头。朱君宁松开攥紧的手,又补充道:“若她对睿亲王并无爱慕之意,我便从颜家庶女颜凤菊,还有她要被嫁到京外这两件事入手 。我会告诉她,只要肯与我们合作,我不仅能帮她毁掉颜凤菊,还能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听了这话,丞相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颜凤禧并非愚笨之人,若她真对睿亲王无意,愿意与他们合作的可能性其实很小。除非朱君宁真能靠言语说动她。 朱君宁自然也明白这层顾虑,但她对自己有信心,只是眼下不便把话说得太满,便又道:“君宁先去接触一番颜凤禧,看看情况再说。” 丞相思索片刻,点头应下:“便先按你说的办吧。” 话音刚落,他又转眸看向岭南王,语气沉了几分:“退路,你可准备好了?”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更凝重了。岭南王攥了攥拳头,沉声道:“到时候我们去南夷,南夷的五皇子已经答应会帮我们安排好一切。” “南夷不行。” 丞相想也不想便否决了。 岭南王皱眉看他,满是不解。丞相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谋算,缓缓道:“南夷与大乾接壤,这些年两国又时常起冲突。若到时候大乾在南夷面前亮一亮火器的威力,你猜南夷会不会为了自保,把我们都交出去?” 这话让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岭南王脸色骤沉,手指死死攥着椅角,指节都泛了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他竟忘了南夷对大乾火器的忌惮,原来自己先前想好的退路,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退路。 这时,丞相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澜洲国。” 他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岭南王紧绷的脸:“澜洲与大乾隔海相望,不接壤,大乾的火器根本威慑不到那里。而且澜洲靠海上贸易立国,与大乾无宿怨,不会为了讨好大乾就把我们交出去。我们带些财物过去,足够换得他们的庇护,这才是稳妥的退路。” 岭南王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急切:“可上京到海边的路,我们根本不熟!现在京畿周边肯定全是皇帝的眼线,咱们一动身就会被察觉,追兵必然紧随其后 。 就凭咱们这点人手,能不能冲得出城都难说,更别提顺利赶到海边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椅面上摩挲着,又添了层担忧:“再说,澜洲国远在海上,咱们连个能搭线的人都没有!总不能真到了海边再临时找船吧?万一碰不上愿意载咱们的商船,或是被大乾的水师堵个正着,不还是死路一条?还有那些财物,带着这么多东西赶路,目标太扎眼,不等走到海边,就先被人盯上了!” 听着岭南王的质疑,丞相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指尖在椅扶上轻轻一顿:“这些事,老夫早有安排。” 他抬眼看向仍显焦躁的岭南王,语气沉稳如常:“到时候咱们故意露些行踪,装作要往南夷逃,把追兵引去那边。实则悄悄绕路去东南,往海边走。 沿海的琼州郡郡守,是我早年安插在地方的人,到了他的地界,他会帮咱们清掉沿途的暗线,还能提前备好去澜洲的船,绝不会出岔子。” 即便丞相把退路安排得如此周密,岭南王的脸色依旧凝重 。这个时候谈论逃跑路线,本身就说明丞相对 “成事” 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总得留条后路。” 丞相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沧桑,指尖轻轻叩着椅面,“朝廷手里那些火器的威力,你我都见识过 。 真要是咱们的计划出了差错,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 他抬眼看向岭南王,眼神沉了沉:“老夫不是对成事没信心,只是做事得周全。能一举成功自然最好,可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总不能让咱们都困死在上京。这条退路,是给咱们留的最后生机。” 第 468 章危机 多年筹谋的事,到最后却大概率要面对失败与逃亡,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更何况岭南王府为这份 “大业”,已谋划了几代人。甚至此刻岭南王都在恍惚 。他祖辈当初执意要反,到底是对是错? 岭南王眸色沉得像寒潭,紧攥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脊背挺得僵硬,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丞相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枯瘦的脸庞蒙着一层灰败,眼底的算计淡去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疲惫与涩然。 朱君宁见两人这般颓丧,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可终究没像丞相、岭南王那样耗了几十年心血,此刻倒没被 “可能失败逃亡” 的阴云压得喘不过气。 在心里理清了思路,她开口道:“舅公,父王,现在最关键的是做好眼下的事。若能让皇上疑心楚国公,再助太子顺利登基,咱们又何须走逃亡这条路?”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颓然中的两人。岭南王与丞相交换了一眼,再看向朱君宁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丞相端起桌上的冷茶饮了一口,冰凉微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思索片刻,他缓声道:“若是颜凤禧能为咱们所用,等皇上对楚国公起了疑心,就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后宫那边,舅舅准备得如何了?” 岭南王追问。 丞相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这次不能让苏妃动手,皇上对她和青山伯府早有戒备,让她出手,失败的概率太大。” 岭南王脸上满是惊讶:“舅舅在后宫竟还有别的人手?” 丞相没直接回答,反倒转头看向朱君宁:“若颜凤禧肯跟咱们合作,下次皇后召集群臣家眷为太后抄经祈福时,颜大夫人和颜凤禧都会去。” 朱君宁点头,随即又生出疑惑:“难道皇后娘娘是咱们的人?” 丞相神色一愣,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点:“皇后稳坐后位,承恩侯又掌管京郊大营,无论哪位皇子登基,她和承恩侯府都不会受影响。这般稳妥的处境,皇后没必要蹚咱们这趟浑水。” 这话让朱君宁脸颊瞬间泛红,可她还是挺直脊背,强装镇定。丞相没再揪着这事说,只伸手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 “三” 字。 岭南王眼睛猛地睁大,张着嘴看着那 “三” 字渐渐被桌面吸干,才缓过神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发紧:“三……舅舅是怎么拉拢到他的?” 丞相往后靠了靠,姿态松弛地倚在椅背上:“万事都离不开一个‘利’字。皇上没打算让太子继位,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剩下的皇子里,也就这位和安王最有希望。安王大概率已经跟楚国公联手,这位自然想拉拢老夫做助力。” 岭南王沉凝片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们觉得太子和青山伯府都不足为惧,而舅舅您又给了他们‘能成’的希望,所以才愿意合作?” 丞相点头:“关键是他们也盼着皇上早日…… 归西。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趁着安王和楚国公的势力还没完全稳固,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岭南王:“若是太子实在不堪大用,咱们最后就只能扶持这位了。” 这话让岭南王皱紧了眉。丞相见了,语气添了几分严厉:“王爷难道还顾念着跟太子那点‘父子情谊’?” 岭南王立刻摇头:“舅舅言重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太子是不是我的子嗣,哪会顾念那些。我担忧的是,这位可比太子难掌控多了。” 丞相的脸色缓和了些:“这位一系的实力确实比太子、青山伯府强,不好掌控。但你忘了,事成之后还要清算楚国公一系 。到时候这位和其他势力必然会斗得你死我活,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岭南王仍皱着眉:“可万一这位反过来跟楚国公联手呢?” 丞相脸色瞬间变得诡谲阴鸷,语气冷硬:“那就鱼死网破。” 岭南王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都按舅舅说的办吧。” “这就对了。” 丞相指尖在椅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冷冽,“自古以来,皇位更迭哪次不裹着腥风血雨?成了,咱们就能执掌大乾权柄,清算楚国公一系,也圆了你祖辈几代人的心愿。 就算真败了,咱们也早备好了去澜洲的退路,总不至于像蒲同和那样,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抬眼扫过岭南王,眼神愈发深沉:“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要么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走,要么就早做脱身的打算。这局棋,只能硬下到底。” 与丞相的一番谈话,并没让岭南王心里轻松半分。他和朱君宁一起回到王府后,在书房里枯坐了许久,才对朱君宁说:“颜凤禧因为要被嫁到京外,最近几乎天天去珠宝铺、布庄置办东西。你明日出门,看看能不能跟她‘偶遇’。” “是。” 朱君宁立刻恭敬应答。 岭南王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则独自僵硬地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地枯坐着…… 楚国公府里,姜钰正站在窗前沉思。她在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从皇宫回来后,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有什么重大危机要来临似的。 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理了一遍,她才确定,让自己心神不宁的根源,是在皇宫时朱君宁看她的眼神…… 姜钰皱着眉走回茶台坐下,从炉子上提起正汩汩冒白烟的水壶,倾壶将热水注入青瓷茶壶。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她的思绪却没停下来。 谢凝安说过,朱君宁爱慕睿亲王。那日在宫里,睿亲王匆忙赶到御书房外,朱君宁定然会格外关注他 。 那么,朱君宁会不会从两人的互动里,猜出她和睿亲王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会,还是不会? 姜钰指尖顿在茶盏边缘,心底那点 “或许不会” 的侥幸很快被压了下去。她向来不打没把握的赌,尤其是这种输了就万劫不复的赌局。 朱君宁虽算不上绝顶聪慧,却也绝非愚笨。若她真从宫里那点蛛丝马迹里,看透了自己与睿亲王的关系,以岭南王阵营的狠辣,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 姜钰握紧茶盏,垂眸看着里面氤氲的茶汤,沉思了许久,才轻轻将茶盏放在茶台上。随后她起身走到桌案后,取出一叠叠卷宗,逐份仔细阅览起来…… 第 469 章同病相怜 锦绣街虽不是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却是达官显贵们最偏爱来的地方。 这里聚集了上京最好的首饰铺、布庄、茶楼,样样合贵人的心意。 清晨,太阳还没冒头,锦绣街已添了生气。各家伙计打着哈欠推开店门,清扫门前的尘土,碰到临铺的同行,还会边干活边闲聊几句。 茶叶铺 “露芽堂” 的伙计小胡,攥着扫帚看向隔壁首饰铺的张哥,笑着问道:“张哥,今日颜大小姐还会来你们铺子不?” 张哥一听,停下手里的活计:“该来的,前两日颜大小姐定的头面已经做好了,她今日是来取货的。” 小胡一脸羡慕:“这月颜大小姐在你家铺子里花了不少银子吧?张哥这是要发财了!” 张哥嘿嘿笑起来,脸上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颜大小姐买了不少首饰,他能拿的抽成可不少。 小胡看着他这模样,心里直冒酸水。他攥着扫帚凑到张哥身边,语气讨好:“张哥,今日颜大小姐来的时候,您帮着提一嘴咱露芽堂呗?” 张哥面露难色:“小胡啊,不是哥不帮你。颜大小姐这是赶着备嫁才大肆采购,怕日后离了上京买不到好东西。可你家卖的是茶叶,买多了放久了就成了陈茶,颜大小姐那样的贵人,哪会喝陈茶呢?” “张哥您也知道,咱露芽堂的铺子几乎遍布整个大乾!” 小胡赶紧笑道,“只要颜大小姐在咱这买够一百两银子的茶,往后去任何一家分店,都能拿到最好的货。您就帮帮忙,事成了弟弟请您喝酒!” “行吧,我就提一嘴,成不成可不敢保证。” 张哥松了口。 “谢谢张哥!您真是我亲哥!” 小胡连说几句奉承话,才美滋滋地回了自家铺子,心里盼着颜大小姐今日也能来露芽堂买点茶叶。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日头就升得老高。张哥和店里一个小伙计轮流在门口张望,等着颜大小姐来,可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 就在两人快以为颜大小姐今日不会来时,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了铺门口。张哥和小伙计眼睛陡然一亮,忙小跑着凑到轿边,弯腰候着。轿帘被撩开,身着绯红锦衣的颜凤禧走了出来。 “颜大小姐安!” “颜大小姐安!” 两人连忙恭敬问安,颜凤禧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里走。张哥和小伙计也不在意,弓着腰引她上二楼,先奉上好茶和点心,才把备好的头面拿了出来。 张哥正弯腰要介绍头面的好处,一个小伙计敲门进来,先给颜凤禧行了个礼,带着歉意道:“颜大小姐,岭南王府的郡主也来咱店了,听说您在这儿,说想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颜凤禧一愣 ,她不认识朱君宁,却也知道岭南王府的情况,刚想开口拒绝,一道清亮的女声就传了进来:“颜大小姐,冒昧打扰,望您海涵。” 话音落,一道墨绿身影出现在门口。颜凤禧眉头微蹙,但还是起身随意行了个礼,笑着道:“郡主说笑了,快请进。” 朱君宁笑着走进来,扫了眼桌上的几幅头面,先对颜凤禧道:“姐姐眼光真好,这几幅头面衬得您气质愈发清雅,戴在您头上定然光彩照人。”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银票塞给伙计,再转头对颜凤禧柔声道:“今日能在这儿偶遇姐姐,也是缘分。姐姐这挑头面的单子,便让我做东吧 。算我给姐姐的见面礼,一点心意,您别跟我见外。” 朱君宁话说得好听,出手又大方,颜凤禧对她的戒备少了些,笑着推辞:“怎能让郡主破费?” “我与姐姐一见如故,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朱君宁随意摆了摆手。 颜凤禧眸色微闪,道:“那便多谢郡主了,快请坐。” 朱君宁坐下后,伙计很快送了热茶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颜凤禧和朱君宁不熟,又顾忌着岭南王府与朝廷的关系,虽放下了些戒心,也没主动开口的意思,只静静坐着喝茶。 朱君宁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头面上,问道:“听说姐姐要远嫁,离开上京?” 这话让颜凤禧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快:“郡主消息倒是灵通。” 朱君宁没在意她的语气,脸上也添了些苦涩:“是我不会说话,姐姐别介意。我是觉得与姐姐同病相怜,今日碰到了,才想过来跟您聚聚,说说话。” 颜凤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开口。就见朱君宁叹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岭南王府的事,想来姐姐也听说了吧?” 颜凤禧微微点头,朱君宁又叹道:“家里长辈的事,我一个内宅女子不懂,也没敢多问。以前在岭南时,我也像姐姐这样的上京贵女一般,在王府后院做做女红、读读书、写写字,等着日后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再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说到最后,朱君宁的眼泪落了下来。这模样,又让颜凤禧放下了些戒备。 朱君宁似是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用帕子擦了眼泪,抱歉地看着颜凤禧:“姐姐见谅,我失态了。” 颜凤禧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朱君宁笑了笑,又道:“姐姐要远嫁京外,而我呢,也要为了家族嫁到上京来,还是给人做续弦。” 这话惊得颜凤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 这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她一想到岭南王府如今的处境,又觉得岭南王为解当前危机,让朱君宁嫁给年纪大的人做续弦,也不是没可能。 再想到自己的亲事,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朱君宁,倒真有几分同病相怜。 第470章定会答应这场合作 女人总是感性的,即便颜凤禧见多了阴谋诡计,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当朱君宁口中的遭遇与自己的境况重叠时,心底的酸楚还是忍不住往外涌。见朱君宁落了泪,她自己的眼眶也悄悄湿了。 朱君宁见状,连忙道歉:“抱歉,是我勾起了姐姐的伤心事。” 这话像根刺,戳破了颜凤禧强撑的平静,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慌忙摸出帕子拭去脸上的泪,之后便垂着头,一言不发。 朱君宁眉头微蹙 ,自己演了这么久,竟还没让颜凤禧主动搭话。她悄悄攥紧帕子,放缓语气问:“姐姐出京的东西可备足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岭南王府虽如今处境难些,但人脉还是有几分的。” “多谢郡主费心,该备的物件,前些日子就差不多置齐了。” 颜凤禧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目光落在桌角的茶盏上。 “今日再来挑这些头面、布帛,不过是心里慌。一想到要嫁去京外,那边是生地方、生面孔,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就总想着多带些自己亲手选的东西。往后在陌生地方住着,看着这些熟悉物件,心里也能踏实点,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朱君宁认同地点头,话锋稍顿:“姐姐自小在上京这繁华地长大,骤然去外乡,定然难适应。只是……” 她似是犹豫了一瞬,“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此刻颜凤禧已彻底放下戒备,眼神黯淡地看向朱君宁:“郡主有话尽管说,我与郡主也算一见如故。” 朱君宁点点头,脸上满是疼惜:“姐姐就不能求家里长辈,别把您远嫁京外吗?” 这话又勾得颜凤禧心头发苦,她唇角扯出一抹嘲讽:“郡主该也听说过我家的事吧?我那庶妹如今在天工司当差,吃的是官家饭,就连我这个嫡长女,也得处处让着她。她不愿我留在上京,祖父便要把我远嫁出去。” “这…… 怎可如此!” 朱君宁一脸气愤,又急又替她着想,“您就不能跟庶妹和解吗?若是家里人说不通,找外人劝劝她也行啊!” 颜凤禧苦涩地摇头:“世人都捧高踩低,如今我失了势,哪还有人肯帮我?” 朱君宁脸上的心疼更甚,皱着眉想了会儿道:“听说天工司是睿亲王殿下掌管,您庶妹在他手下做事,若是睿亲王肯为姐姐说句话,想来定是管用的。” 说完,她紧紧盯着颜凤禧,不肯放过她一丝细微的反应。就见颜凤禧身子先是一僵,脸上闪过苦涩与不甘,不过转瞬就压了下去,语气懒懒的:“睿亲王是云端上的人物,我哪有机会跟他搭上话?” 这一刻,凭女人的直觉,朱君宁敢断定 颜凤禧十有八九爱慕睿亲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转瞬又换上疼惜的神色,缓缓开口:“前日我去宫中 .....” 说到这儿,她脸上露出难堪。她为何进宫,整个上京无人不晓,岭南王府的脸面,也在那日丢得一干二净。 颜凤禧见她这模样,自然想起了先前岭南王府与楚国公的纠葛传闻。虽心里暗忖岭南王不中用 ,身为大乾唯一的异姓王,连个姜钰都对付不了,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同情。 朱君宁僵硬地笑了笑:“我们岭南王府与楚国公的事,想来姐姐也听说了。” 颜凤禧微微点头,朱君宁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那些事不提也罢,只是那日在宫中,我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想来姐姐会感兴趣 。 是关于睿亲王和楚国公的。” 这话让颜凤禧瞬间坐直了身子。朱君宁唇角微扬:“那日我们跟楚国公一同出了御书房,刚走没几步,睿亲王就匆匆朝我们过来了。我们都起身向他行礼,可他眼里只有楚国公,一脸担心的模样。楚国公也对着他笑,像是在安抚。” 颜凤禧听到这里,手指已经攥得咯吱响。朱君宁瞥了眼她指节泛白的手,接着说:“我们走后,我因好奇回头看了眼,就见睿亲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楚国公的背影。” 她看着颜凤禧,轻声问:“姐姐说,这般模样,楚国公与睿亲王之间,是不是有情?” “啪!” 颜凤禧挥手扫落了桌上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响过后,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朱君宁装作受惊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是、是我说了什么让姐姐不高兴的话吗?” 可此刻颜凤禧反倒清醒了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朱君宁,语气带着愤怒:“郡主今日是故意来寻我的吧?” 朱君宁愣了下 ,没料到颜凤禧竟在这时反应过来。但她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反倒笑着道:“姐姐聪慧,一眼就看穿了。不过我不是来算计姐姐的,是来给姐姐送转机的。” 颜凤禧紧紧攥着帕子,戒备地看着她,不说话。朱君宁也不介意,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跟姐姐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今日‘偶遇’是我刻意安排的,但我也是想着,姐姐定然不愿看到姜钰得到睿亲王那样云端上的人。” “你也爱慕睿亲王?” 颜凤禧语气笃定地问。 朱君宁没有否认,直说道:“我想跟姐姐合作,这事不仅能让姐姐不用远嫁,说不定还能让你嫁给睿亲王。” 颜凤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瞬间归于平静。她依旧戒备地看着朱君宁:“你的目的是什么?” 朱君宁眼中骤然迸出恨意:“姜钰对我祖母、对岭南王府做的那些事,我只想毁了她。这个理由,够不够?” 颜凤禧抿着唇,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显然在做挣扎。朱君宁没再多言,她笃定,以颜凤禧的性子,定会答应这场合作。 第471章大乾盛世 颜凤禧从小受到的教育,可谓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精英教育了。她从小学的可不仅仅是女红和琴棋书画,还有治家之道以及朝堂局势。所以,她这类上京城的贵女,通常情况下都不能轻视。 可一旦到了非“通常”的情况下,比如钻了牛角尖,或是长出了恋爱脑,那些自幼学来的沉稳与理智,便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的颜凤禧,满脑子都是那桩让她死也不能接受的事:她宁可做妾都想靠近的睿亲王,竟与姜钰有情。她又想到,自从颜凤菊进了天工司,自己的日子便一天天艰难起来,而颜凤菊能进天工司,靠的正是姜钰的举荐。 姜钰,好似生来就是她的克星! 她的头微微垂着,额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可紧绷的下颌、几乎要被绞碎的丝帕,还是泄了底。往日里端庄的贵女仪态荡然无存,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怨毒。 朱君宁见她这模样,唇角又悄悄扬了扬,知道时机快到了。她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轻啄一口,入口却是凉茶的涩味,不由皱着眉放下。 抬眼看向颜凤禧,她放缓了语气:“我有法子让妹妹这几日进宫,妹妹只要能让皇上知道楚国公与睿亲王有情,皇上定然不会容他们在一起。到时候皇上必会赶紧给睿亲王指一门亲事,妹妹不就有机会了?” 这话让颜凤禧眼中骤然亮了些。朱君宁又趁热打铁:“妹妹的出身、才情、样貌,在整个上京都是顶尖的,哪怕颜太师不出力,妹妹的胜算也最大。” 这话正说到颜凤禧心坎里,她再想压制情绪,唇角还是忍不住高高扬起。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咬了咬唇,终是做了决定:“好。” 朱君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伸手握住颜凤禧的手,轻声道:“我就知道姐姐蕙质兰心。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载,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才最要紧。” 颜凤禧不由自主地点头,她深以为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本就是女子,家族兴盛那是家中男子该担的事,与她何干?她攥了攥拳头,又给自己添了几分勇气,抬眼问朱君宁:“我要如何做?” “姐姐进了宫后……” .......... 太后病重,皇后虽不像睿亲王那般住在慈宁宫侍疾,却也每日要去守上一会儿。因此每日各宫嫔妃来问安时,皇后总会把要议的事速战速决,好省出时间去慈宁宫。 今日嫔妃们到齐后,皇后便先讲了最紧要的事:“太后凤体违和,上京各位官眷念着太后的恩慈,纷纷抄写经书为太后祈福,这份心意实在珍贵。 前些日子本宫已召见过几位官眷,当面谢过她们的孝心。明日想着再召几位,我这边初步拟了个名单,你们看看,若是觉得有该添补的人选,尽管直言。咱们尽快议完,也好早些往慈宁宫去。” 她说完,身边的嬷嬷便把名单发下去,让嫔妃们传阅。其实皇后与她们商议这事,也是卖个人情。各宫嫔妃都有娘家人,若有人想让家人进宫见一面,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提。 嫔妃们都是聪明人,名单传完后,便有人陆续提了自家亲人,又向皇后道谢。坐在下面的德妃见已有几人开口,也笑着起身: “臣妾母亲上次进宫时说,去崇光寺给太后祈福,碰到了颜太师府上的颜大夫人和颜大小姐。她们抄写的经书足有一尺多厚,还跪在佛前为太后祈福,瞧着格外虔诚。臣妾想着,皇后娘娘也可召见她们。” 皇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德妃,沉默片刻后道:“那就把颜大夫人和颜大小姐也加上吧。” 她又环视了一圈嫔妃:“还有要添的吗?没有的话,今日就到这里,本宫还要去太后那边。” 嫔妃们忙起身行礼,随后陆续退了出去。等人都走净,皇后轻抚着指尖精致的蔻丹,沉思了片刻,问身边的嬷嬷:“德妃娘家跟颜太师府上有亲?” 嬷嬷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未曾听说过。”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口中道:“颜家母女进宫后,让人多盯着些。” 嬷嬷点头应下,又凑近了些,低声疑惑道:“颜太师如今不是跟楚国公一派吗?”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皇后走到坤宁宫门口停下脚步,语气悠悠:“颜太师分明已经放弃了颜大小姐,这对母女,说不定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嬷嬷一脸震惊,又低声问:“咱们要不要……” “不必。”皇后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乱起来才好,只要不牵扯到咱们就行。” “是。”嬷嬷应着,扶着皇后坐上软轿,往慈宁宫去了。 ........ 御书房内,姜钰捧着一卷月牙白的素绢走进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给皇帝行礼。皇帝见她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让她平身后便问:“姜爱卿手中是何物?” 姜钰双手托起素绢,恭敬回道:“回陛下,是臣写的奏折。为了方便陛下批阅,臣便写在了绢帛上。” 皇帝更觉新奇。一旁的赵福全见状,连忙弓着腰快步走到姜钰跟前,双手接过素绢,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刚要展开,姜钰又开口:“陛下,铺在桌案上阅览更清楚。” 皇帝“嗯”了一声,赵福全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案。皇帝亲手将素绢铺开,一眼望去便觉不同。映入眼帘的不是密匝匝的字句,而是几段或大或小、错落有致的文字,用规整的线条串联起来。虽不是寻常奏折的模样,却透着说不出的工整,一眼扫去便觉清晰。 这模样让皇帝越发新奇,低头细细看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欣喜。他抬眼看向姜钰,语气里满是惊喜:“姜爱卿,这是?” 姜钰上前几步走到桌案旁,拱手回道:“回陛下,这便是多年后的盛世大乾!” 她用了一个晚上做出这个东西,就是要告诉皇帝,她改制钱庄和商行只是个开始,未来她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更多可以让大乾达到前所未有的盛世的事情。 她要让皇帝即使知道了她与睿亲王的事情,为了未来的大乾盛世,也不会发作与他们。 第472章 倒真是会送礼 “盛世大乾” 四个字,让皇帝眼中骤然迸发出激动的光,连眼前的素绢,都仿佛成了稀世珍宝。 他的手轻轻抚过素绢上娟秀中藏着锋锐的字迹,心底的豪迈再也按捺不住。他素来清楚,自己比不得几位先帝那般天资卓绝,论才能实在算不得突出,这些年能稳住祖宗基业,靠的不过是 “勤勉” 二字。 可身为帝王,谁又甘心只做个守成之君?谁不盼着在自己的治下,大乾能越过前代,迎来从未有过的盛世昌隆? 姜钰将皇帝的激动看在眼里,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 她一整夜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又上前一步:“陛下您看,” 指尖落在素绢尾端那行字上,姜钰的语气笃定如磐石:“臣设想的盛世大乾,版图绝不止如今。往北,要囊括漠北草原,让那里的牛羊牧场为中原供肉食、备皮毛,再无边患扰境。 往西,要通西域三十六国,重开古丝绸之路,让西域的玉石香料与中原的丝绸瓷器往来无阻,商道绵延万里;往南,要抚岭南、收琼崖,让那里的稻粮珍果岁岁丰登,惠及沿海百姓; 往东,要控东海诸岛,借海岛渔利、航船之便,让沿海商户扬帆出海、互通有无;便是极北的冻土、西南的崇山,也能借驿站、官道连缀起来,让政令通达四方,民生惠及边陲。”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帝道:“这版图之内,不是刀兵征服的冰冷土地,而是百姓归附的安乐之土。漠北牧民不必再逐水草迁徙,可借中原农具垦荒。西域商旅不必再怕沿途盗匪,有官驿护道。沿海渔民不必再惧风浪,有官船护航。如此,疆域延展之处,便是民生丰足之地 ,这才是臣口中‘盛世大乾’的真意。” 姜钰的每一句话,都似敲在皇帝的心口。他快步走到那面占满整墙的大乾舆图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姜爱卿,再给朕讲一讲!” “是。” 姜钰连忙跟上,望了眼那面巨大的舆图,回身搬来一把椅子,略带尴尬地向皇帝请示:“陛下,臣可否立于椅上讲解?” 皇帝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了:“可。” 说着竟伸出手臂,似要扶她一把。姜钰连忙躬身谢过,随即一手扶上皇帝的胳膊,另一手撩起衣袍踏上椅子。皇帝又挥了挥手,赵福全立刻快步递来一根打磨光滑的檀木杆 。 这是皇帝平日看舆图时专用的。 “谢陛下。” 姜钰接过木杆,抬手指向舆图最北端:“皇上,此处是我大乾现今的边界,而未来,我们的边界会延伸到这里……” 先前姜钰只是口述,已让皇帝心潮澎湃。此刻对着舆图具象化讲解,更让他热血沸腾。 “姜爱卿,你…… 你会是我大乾的不世名臣!” 皇帝的声音格外高亢。 赵福全这时上前,小心扶着姜钰从椅子上下来。姜钰拱手谢恩,语气谦逊:“不世名臣之誉,臣实难担当。” 皇帝哈哈一笑:“姜爱卿不必过谦!你若担不起这名号,这满朝文武便更无人能担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走回桌案后,目光又落回素绢上:“只是姜爱卿,你口中的盛世,该如何一步步成就?” 姜钰走到桌案前,指着素绢最前端的文字:“如今钱庄与商行的改制已基本完成,这便为盛世奠定了财计根基。” 她指尖随即左移,点向另一段文字:“接下来,便该推进民生大计的改制 。鼓励农民开荒种田,改良农具与粮种,让百姓先能吃饱穿暖;再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免去水旱之灾的隐患……” 讲到此处,姜钰稍作停顿,指尖落在素绢上两个格外粗大的字 ——“岭南”。她抬眼看向皇帝:“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解决岭南的隐患。唯有除了这心腹之患,我们才能安心推进后续的谋划,全力发展国力。” 皇帝攥紧拳头,凝重地点头:“爱卿所言极是。” 他目光锐利地在 “岭南” 二字上停留片刻,又道:“魏国公他们率军前往岭南,算下来该还有一个月才能抵达。” “是。” 姜钰语气中带着担忧:“大军行军,既要携带粮草,又要押运武器,与轻骑奔行不同,速度本就慢些。而岭南王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一个月里,他必定会生出事端。” “这点朕早有准备。” 皇帝冷笑一声,言语间透着杀伐之气:“他们无非是盼着朕出事,好让太子早日登基罢了。” 听到这话,姜钰又松了口气 。皇上既有戒备,对方的阴谋便难轻易得手。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殿禀报:“启禀皇上,瑞王殿下求见。” 皇帝愣了一瞬,随即示意赵福全:“先将桌案上的素绢收好。” 待赵福全妥帖收好物事,才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三皇子瑞王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走进来。他先向皇帝行过礼,目光扫到姜钰时,又笑着颔首:“楚国公也在。” 姜钰连忙躬身行礼:“瑞王殿下。” 瑞王微微点头,随即双手将檀木匣举到身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儿臣前些日子得了一块上好青玉,便亲手打磨成了一方镇纸,今日特来献给父皇。” 皇帝眼中漾起几分慈爱,示意赵福全接过匣子。赵福全快步上前,从瑞王手中接过后呈到皇帝面前。皇帝打开匣子,只见一方青玉镇纸静静卧在其中 。 玉质莹润通透,竟能映出人影。上面雕刻着一只蜷卧的灵龟,龟甲纹路细巧如织,边缘还缀着几缕流云纹,龟头微抬,眼神温润却不失神采,连龟足的纹路都打磨得光滑无棱。 灵龟本是古早的祥瑞,喻指 “基业稳固、国运绵长”。皇帝方才刚听了姜钰描绘的 “盛世大乾”,此刻见这镇纸的寓意恰好契合,心中更是欢喜,不由得朗声笑起来,看向瑞王道:“你这方镇纸,做得心思巧、寓意好。” 瑞王连忙躬身谢恩:“多谢父王夸奖。” 皇帝将镇纸拿到手中细细把玩,姜钰的目光在镇纸上稍作停留,心底暗忖:这瑞王倒真是会送礼。皇帝的制衡之术也玩的炉火纯青。 他明明属意安王,却偏要拉上瑞王来平衡,好让朝局始终稳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端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玉碗,轻声禀道:“皇上,该服补药了。” 瑞王见状,立刻拱手道:“儿臣愿为父皇试药。” 皇帝唇角微扬,正要开口,姜钰的声音先响起来:“陛下,臣不便在此久留,先告退了。” 皇帝也注意到姜钰眼下淡淡的青黑 , 显然是熬夜所致,连忙摆手:“也罢,姜爱卿快回去歇息吧,连日操劳也该养养精神。” “谢陛下。” 姜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着痕迹地与赵福全对视了一瞬,才稳步走出御书房。 她刚走,便听到赵福全的声音响起:“哎哟,瑞王殿下!给皇上试药本就是奴婢的差事,哪能劳烦殿下亲自动手?还是让奴婢来吧!” 紧接着,是皇帝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的孝心朕知道,但试药这类事,让下人来做便好,不必你费心。” 第 473 章他又会作何选择? 姜钰耳边还回响着御书房内三人的对话,走出殿门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她与瑞王交集不多,但对方毕竟是有资格争夺皇位的皇子,她对其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这人表面瞧着颇有才智,在外也素来有 “贤名”,可对他的外家连家依赖极深,平日里许多言行举止,几乎都是受连家授意。如此看来,他若真能继承皇位,恐怕多半会沦为连家的傀儡。 她一路都在琢磨瑞王这个人,以及他今日在御书房的种种举动。虽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听着都天衣无缝,可姜钰总觉得哪里透着违和。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直到回了楚国公府,她也没能想透。 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放下,姜钰取来纸笔,给睿亲王写信。信中不仅说了自己对瑞王的猜测,也详述了今日在御书房的经过,最后特意叮嘱他不必多虑,若真有变故,她已想好应对之策。 将写好的信交给侍女夏荷送去后,她坐在宽大的梨花木椅里又沉思了许久,随即再次提笔,给安王写信,着重提了今日在御书房见到瑞王、以及对方送青玉镇纸的事,写完后同样让人速速送往安王府。 处理完信笺,姜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即将落山的太阳,脑中思绪却一刻未停。或许是近来局势太过紧张,让她有些杯弓蛇影,可小心些总没错。 不过,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眼下皇上若是出事,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太子,瑞王这个时候实在没必要冒风险对皇上动手。 想到这儿,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岭南王和丞相想必都以为,只要皇上暴毙,太子就能顺理成章继位。可皇上心思深沉,怎会毫无防备? 姜钰敢断定,若皇上真有不测,定会有两封圣旨现世:一封废黜太子,另一封则是传位诏书。更何况,上京城周边的军队都握在承恩侯手中,到时候岭南王和丞相即便想作乱,也毫无胜算。 可念头刚到这里,姜钰的脸色忽然一顿:若皇上出事、太子被废,三皇子瑞王便是如今最年长的皇子。即便有传位诏书,他也完全有借口扯皮,浑水摸鱼争夺皇位。那安王呢?他又会作何选择? 她望着窗棂外,夕阳正裹着一层淡金余晖沉向远处的屋脊,橘色的光晕漫过窗格,轻轻落在她脸上,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微烫。 姜钰垂眸,指尖抚上腰间的羊脂白玉佩 ,这玉佩是睿亲王亲手雕琢的。她摩挲着玉佩,缓步走回桌案后坐下。安王对皇上素来有心结,而睿亲王正是缓和他们父子关系的关键。如此一来,安王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姜钰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她是真心希望当今皇上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一来,皇上对她有知遇之恩:当初祖父举荐她入朝为官,若皇上是个顽固不化的人,任凭他们祖孙再多筹谋,也断无成功的可能。 二来,她入朝后推行的一桩桩新政,几乎都得到了皇上的支持。若是换一位皇帝,还会这般信任她、支持她吗?即便将来是安王上位,她也不敢完全肯定。更何况,若安王也盼着皇上出事,她还能继续支持他吗? 姜钰抬起有些茫然的眸子,恰好看见窗外檐角最后一缕橘光倏地沉了下去,屋内的暗意顺着桌脚缓缓爬上来,连她指尖握着的那枚玉佩,都似染上了几分凉意。 她正想叫人进来掌灯,夏荷却先一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国公爷,睿亲王殿下来了。” 姜钰一愣,连忙问:“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墨色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姜钰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惊喜尽显。她从未如此情绪外露过,睿亲王见了,心中既觉新鲜,又满是欣喜。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忘了说话。 夏荷在一旁悄悄笑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姜钰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笑了笑,引着睿亲王往茶台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睿亲王随她在茶台旁坐下,笑着解释:“今日正好回府,看到了你写的信,就…想来见你一面。你放心,我来时很小心,不会有人发现。” 姜钰扬着唇角,拿起茶壶给两人斟茶,又问:“太后近来身体如何?” 提起太后,睿亲王的脸色添了几分黯然:“一日不如一日了。” 姜钰轻轻叹息一声,将斟好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别太过担忧。” 睿亲王垂眸握住温热的茶盏,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心稍稍舒缓。他抬眸看向姜钰,认真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跟你说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皇上知道我们的事,母后那边已有准备。” 姜钰心中一暖,她着实没料到,太后竟会为了他们,不惜与自己的亲儿子周旋。 “这段时间时局紧张,你出门时务必多带些人手。” 睿亲王的目光满是担忧,又叮嘱道,“岭南王那边,你也别逼得太狠,免得他狗急跳墙,对你下毒手。” “我知道。” 姜钰的声音带着安抚,“之前是为了把他扣在上京,才故意做得激进了些,往后不会了。” 听她这么说,睿亲王才稍稍放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姜钰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还是把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已经给安王去了一封信,把这些事也跟他说了。” 睿亲王握着茶盏沉思片刻,随即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景维府上一趟。” 姜钰能想到的隐患,以他的聪慧,自然也能察觉。 他站起身,目光不舍地落在姜钰身上,轻声道:“那…… 我走了。” 姜钰也跟着起身,轻轻点头:“我就不送你了。” 睿亲王眸色深深,凝视着她,挣扎了一瞬,终究还是迈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脊背微弯,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叹息:“真希望这所有的事,都能快点结束。” 耳畔的温热让姜钰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回应:“很快就会过去的。” 案上的烛火跳着细碎的光,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软暖的光晕里。室内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轻爆的声响,两人交叠的心跳声反倒愈发清晰,甚至压过了窗外隐约的夜风。 终究还是要分别的,过了片刻,睿亲王轻轻松开怀中的人,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开。 姜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股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她静静站了一会儿,透过敞开的门望着外边的夜幕,过了片刻,才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收敛心神,迈步走回桌案后,拿起未处理完的卷宗,继续忙碌起来。 第 475 章这是我们皇家,欠皇后的 睿亲王出了楚国公府,便直奔安王府。和姜钰对安王存有的疑虑不同,他对安王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怀疑。 他们虽是叔侄,却从小一同长大,感情堪比亲兄弟。安王是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安王心底最隐蔽的伤痛,也没人比他更明白。 马车到了安王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见是瑞亲王府的车驾,一个立刻躬身上前问安,一个转身快步往里通报。睿亲王对安王府的熟悉程度,堪比自己的府邸,下了马车便轻车熟路地往安王的书房走。 刚走到半路,便见安王身影匆匆迎了上来。到了近前,就听安王语气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太后病重,睿亲王近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慈宁宫,如今大晚上突然到访,安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睿亲王见他满眼担忧,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母后无碍。” 安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才发觉自己太过紧张。若太后真出了变故,皇叔哪里还有心思来他这里。两人并肩往书房走,到了茶台前坐下时,睿亲王瞥见茶台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分明是姜钰的。 “楚国公让人送来的信,我刚看了一半,就听说你来了。”安王自然地拿起信纸,正要接着往下看,却听睿亲王道:“我刚从她那里过来。” 安王神色一滞,握着信纸的手不由得收紧,薄脆的信纸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睿亲王敛了敛眸,当作没看见他的异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啜一口后道:“她跟我说了今日瑞王在御书房的举动。” 安王神色渐渐恢复如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姜钰的信,随手放在一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眸静静品着。可他紧攥着茶盏的指节泛白,终究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睿亲王坐在对面,也不说话,书房里的寂静渐渐变得压抑。 过了片刻,安王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盯着睿亲王,声音沉郁地问:“王叔是来查探,我会如何选择的吗?” “砰”的一声,睿亲王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扣在茶台上,茶水溅出,浸湿了他的袍袖。 “你如今是连我也当成对手了?”他的声音里既有严厉,更藏着失望。 安王收回目光,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模样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见他这副模样,睿亲王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心也跟着软了。 他抬手理了理被茶水浸湿的袍袖,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对皇兄有心结,可我更清楚,你绝不会明知他身陷危险,却袖手旁观。” 这话让安王脸上的紧绷也松缓了些,却还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睿亲王勾了勾唇角,毫不掩饰对他这幼稚举动的调侃。安王也察觉自己此举不妥,索性破罐破摔,身体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任你嘲笑的模样。 睿亲王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又给自己续了杯茶,说道:“如今局势诡谲,皇兄的安危你得加倍上心。他那人好面子,又总想着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可论才能......”终究还是有些不足。”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终究是当朝天子,再多评判不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心底其实最看重亲情,对自家人的防备,总会少上几分。” 安王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表示自己听进去了。睿亲王也不介意,喝了口茶问道:“承恩侯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安王瞬间坐直了身体,褪去了方才的随意,沉声道:“我与他算是达成了合作意向。” 睿亲王放心地“嗯”了一声,垂眸用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思索片刻后道:“等岭南的事彻底解决,大局安定后,我让母后出面提议,把你记到皇后名下,你觉得如何?” 安王眉头微蹙,睿亲王看在眼里,又道:“先前先太子的事,皇后和承恩侯府其实受了不少委屈。可承恩侯的忠心,你我都看在眼里,想来皇兄如今也早有悔意。这是我们皇家,欠皇后的。” 安王依旧皱着眉沉默,睿亲王知道他心里有诸多顾虑,便不再多劝。他站起身:“我也只是提个想法,最终怎么做,全看你自己。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宫。” 说着便迈步往外走,安王也起身,送他到府门口。睿亲王临上马车前,又回头隔着夜色望向安王,道:“近段时间,岭南王说不定会拿我和楚国公的事做文章,不过也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话音落,他便弯腰上了马车。车夫甩动马鞭,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远去。 可安王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守门的小厮轻声喊了两声“王爷”,他才回过神来,步履有些踉跄地往回走。 夜色静谧,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筹谋已久、渴望至极的皇位,明明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的心,此刻却空洞得可怕。甚至连那筹谋多年的皇位,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 无论人世间如何演绎悲欢离合,太阳依旧照常东升西落。 颜大夫人今日天还没亮就起了床,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忙碌起来,为她梳洗打扮——今日要进宫赴皇后的邀约,自然半分也马虎不得。 “禧儿起来了吗?”颜大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回夫人,大小姐早就起了。”正在整理她衣裳的嬷嬷立刻回道,“这个时辰,大小姐应该已经梳妆好了。” “母亲。”话音刚落,颜凤禧身着一袭绯红衣袍走了进来。 颜大夫人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声道:“回去换身衣裳。” 颜凤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绯红绣金的衣裳,满脸不解。颜大夫人耐着性子解释:“太后还在病中,你穿这样鲜艳的红色进宫,是不想要命了吗?” 颜凤禧脸色骤变,随即沉着脸转身回了自己房里。颜大夫人看着她那极不情愿的模样,一张脸皱得更紧了。 嬷嬷见状,小声劝道:“大小姐年纪还小,您慢慢教,总会好的。” “她马上就要出嫁了,还是嫁到京外去,我还有多少时间能教她?”颜大夫人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从小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怎么就把她教成了如今这副性子?” 第 476 章能做的她都做了 第 476 章 颜大夫人近来只觉得心力交瘁 。 她用尽手段为女儿争取利益、谋划更好的未来,可到头来,女儿竟要被嫁到京外去。她知道女儿身上有缺点,可这些小毛病,绝不至于让家里把她像 “流放” 一样打发到京外吧? 所以她恨颜太师的冷漠、恨颜大老爷的无情,甚至怨亲儿子颜凤华的冷血。可她终究只是个内宅妇人,又能改变什么?如今她能做的,唯有尽量给女儿多备些嫁妆,让她往后手里不缺银钱,日子能过得畅快些。 可女儿那骄纵任性的性子,让她怎么放得下心? 颜大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扭头握住嬷嬷的手,轻声道:“等凤禧出嫁那日,你便随她一起去吧。有你在她身边时时劝诫,我也能安心些。”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谢夫人信任!奴婢定尽心服侍小姐,绝不让夫人失望。” 她心里纵然不愿,又能如何?做奴婢的,主子便是让她去死,也得跪地谢恩。 颜大夫人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又道:“听说你那小儿子是个聪慧的,回头就让他跟在凤华身边做事吧。” 嬷嬷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恩:“谢夫人栽培!谢夫人恩典!” 颜凤华是颜家公认的未来继承人,能让儿子跟在他身边,对她们这些家生子而言,已是顶好的前程了。 颜大夫人伸手将她扶起,眼神满是真诚:“你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你的忠心我都记着。你放心随凤禧去京外,你那几个孩子,我必不会亏待。” 嬷嬷再次叩首谢恩,颜大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示意丫鬟继续为自己上妆。能做的她都做了,往后日子过得好不好,终究只能靠凤禧自己。 过了一会儿,颜凤禧换了一身藏青色衣裙走了进来。颜大夫人仔细打量一番,满意点头:“这身衣服很合适,既庄重又不惹眼。” 她拉着颜凤禧在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叮嘱:“一会儿进了宫,切记谨言慎行、端庄有礼。若是能得哪位娘娘的青眼,赏你一两件物件,那都是你往后在婆家的体面。” 颜凤禧抿着唇点头,她何尝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母亲费心筹谋的这些,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颜大夫人见她乖巧听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又紧紧攥着她的手道:“母亲知道你不愿嫁去京外,可如今这局面,你我都改变不了。但你也别太忧心 ,嫁去京外,不代表一辈子都回不来。 听说你那未来夫婿是个会读书的,将来若能中了进士,自然能调回京城做官。便是只中了举人,娘和你哥也能托人走动,想法子让他进京任职,到时候你就能跟着回来了。” 听到这些话,颜凤禧的心不由得有些动摇。今日若是按朱君宁说的,把姜钰和睿亲王有情的事捅出去,母亲说不定会受牵连。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时竟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颜大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睿亲王你就别再想了,他是云端上的人物,你根本够不着。”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颜凤禧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好在她低着头,颜大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只听母亲还在语重心长地劝: “男人样貌好,不代表能给你好日子过。先不说睿亲王的身份有多尊贵,单说皇上和太后对他的宠爱 ,你若真嫁给他,日后但凡跟他有一点龃龉,太后和皇上说不定就会问责于你,甚至迁怒咱们颜家。” 颜凤禧的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嘴里却应道:“母亲,女儿知道了。” 颜大夫人以为她真听进了劝,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她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反复叮嘱进宫后的注意事项。颜凤禧表面乖巧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今日进宫,说不定能见到睿亲王。而且只要她把姜钰和睿亲王的事爆出来,皇上和太后必定会让睿亲王立刻娶亲,到时候她不就有机会了?一想到日后能和睿亲王成亲的美好日子,她不由得偷偷扬起了唇角。 颜大夫人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终于懂事了,心里宽慰了不少。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皇宫门口。母女二人下车,正撞见另外几家的夫人和小姐,颜大夫人带着颜凤禧上前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跟着太监进了宫。 因是皇后召见,她们一行人跟着两名太监往坤宁宫去。进殿一看,除了皇后,德妃、贤妃和淑妃也都在。众人连忙先向皇后行礼,接着又向三位妃嫔问安。 “都坐吧。” 皇后抬手示意,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夫人小姐,笑着开口:“太后身体有恙以来,多谢你们日日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这份心意,本宫和皇上都记在心里。今日召你们来,一是想当面谢过这份孝心,二也是让你们宽心,不必太过牵挂太后的身子。” 众位夫人连忙起身称 “不敢”,皇后摆了摆手,让宫女把备好的赏赐分发给众人,又道:“太后吉人天相,有你们这份祈福在,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往后你们若得空,常来宫里走动走动,陪本宫说说话,也让太后多听听热闹,对养病也好。” 众位夫人连连应 “是”,这时有位夫人起身提议,想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皇后闻言犹豫了一瞬,温和道: “你们有这份心,太后听了定然暖心。只是太后近来精神实在不济,太医也反复叮嘱要让她静养,实在经不起太多人打扰。若你们实在想去,便在太后寝殿外磕个头、问声安就好。左右孝心到了,太后那边我会让人回禀,她知道了也会记着你们的好。” 说完,皇后便带着德妃、贤妃、淑妃,以及众位夫人小姐,一同往慈宁宫去。颜凤禧走在人群中,手心早已沁出冷汗,心里又期待又恐惧,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约莫走了半刻钟,便到了慈宁宫。宫门口早已候着几位太监宫女,见皇后一行人到来,连忙上前行礼,随后引着众人往里走。颜凤禧的手紧紧攥着,耳朵却支棱着,仔细听着皇后和为首太监的对话。 “太后今日的药喝了吗?” 皇后轻声问。 “回皇后娘娘,刚喝了,是睿亲王殿下亲手喂的。” 太监恭敬回话。 “太子也在宫里?” “是,这两日太子殿下都在太后身边伺候。方才长公主殿下也过来了,此刻正在殿内陪着太后说话呢。” 说话间,众人已跟着皇后走到太后寝殿外。按照皇后的吩咐,各位夫人小姐纷纷跪下磕头问安。颜凤禧也跟着跪了下去,却悄悄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往前探,盼着能看到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 477 章你为何说楚国公与睿亲王早已定情? 颜凤禧跪在人群中,微微抬头,目光紧盯着太后寝殿门口,盼着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能从里面走出来。可让她失望的是,率先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截女子的裙摆。就在她心头泛凉时,文新长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各位夫人、小姐快请起吧。” 文新长公主向前走了两步,又道:“太后刚服了药歇下,精神实在不济,太医再三叮嘱不能再劳神见客。她临睡前还特意念叨,知道你们是专程来请安的,这份心意她都记在心里,特意让我出来道谢,也免得你们多等。” 说着,她抬手挥了挥,一排宫女端着托盘应声上前。文新长公主又道:“这是太后特意吩咐备下的赏物,每位夫人、小姐一份,就当是她老人家谢你们的孝心,都接着吧。” 众位夫人小姐连忙躬身道谢,文新长公主又与她们寒暄了几句,便要安排众人离开。颜凤禧却急得脊背冒冷汗,眼下这情形,她根本没机会说出睿亲王与姜钰有情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唱喏声传来:“皇上驾到 !” 众人立马敛容站好,寝殿内的睿亲王与太子也快步走了出来,上前迎接。睿亲王刚一露面,不少小姐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去,颜凤禧更是攥紧了手,指节都泛了白。 皇帝带着太子走近,这些夫人小姐连忙屈膝跪下行礼。皇帝扫了她们一眼,声音淡淡:“都起来吧,你们为太后抄经祈福,倒是有心了。” 说着,他便要往寝殿里走,刚到门口,淑妃便笑着屈膝向他行礼,柔声说道:“皇上,臣妾的侄女自听闻太后凤体违和,心里便一直记挂着,特意亲手绣了个平安福袋,还专门送到相国寺佛前,虔诚供奉了七天七夜,只求能为太后祈得康健。今日难得跟着进宫,她也盼着能亲手把福袋献给太后,沾沾佛前的福气,皇上您看可行?” 皇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倒是有心,拿过来吧。” 淑妃脸上一喜,连忙朝自家侄女招手。一旁的贤妃微微撇了下嘴,暗自腹诽 “真是会见缝插针”。德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皇后则面色如常,仿佛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众夫人小姐的目光,全落在了淑妃侄女向二小姐身上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嘲讽,也有了然。颜凤禧攥紧了裙摆,心头一动:她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向二小姐顶着满殿目光,轻步走到皇帝跟前,恭恭敬敬行过礼,双手奉上一个绣工精致的福袋。太监赵福全上前接过,递到皇帝面前。皇帝扫了一眼,吩咐道:“不错,皇后先收着吧。” 赵福全连忙将福袋双手呈给皇后,皇后笑着接过,翻看了两眼,对向二小姐温和道:“你有心了。只是太后刚服过药睡下,等她醒了,本宫再亲手把福袋转交过去。” 向二小姐连忙向皇后行礼道谢,随后红着脸,怯生生地瞥了眼立在皇帝身后的睿亲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在场人听清: “睿亲王殿下日夜在慈宁宫侍疾,孝心连佛前香火都能感映。这荷包,臣女也在相国寺供了七天,想着能为殿下添些平安福气,若殿下不嫌弃,还请收下……” 话落,殿外瞬间静了半拍。皇后指尖摩挲着方才接福袋的帕子,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嘲讽。淑妃怕是也没料到,她侄女竟会来这一手。未出阁女子向宗室亲王递贴身荷包,即便借 “祈福” 为由,也终究不合规矩。 淑妃的脸色瞬间惨白 ,此刻若是出口斥责,向家的颜面便彻底没了。站在她身侧的贤妃一声轻嗤,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睿亲王始终面色平淡,仿佛向二小姐的话与他无关。皇帝则皱着眉看了淑妃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皇后,用眼神示意她出面解决。 皇后正端庄地笑着,准备开口圆场,下方却突然传来一个不算大的声音,却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睿亲王殿下与楚国公早已定情,向二小姐怎能送睿亲王殿下荷包?” ……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片刻后,众人便见颜大夫人猛地拉过颜凤禧,“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厉声斥责:“你这丫头胡说什么!皇家亲事、大臣私交,哪轮得到你在这里乱嚼舌根!还不快给皇上和睿亲王赔罪!” 颜凤禧缩着身子,浑身发颤,低着头仿佛被吓得不敢出声。颜大夫人又怕又气,连忙对着皇帝磕头:“皇上,小女一时鲁莽,胡言乱语,求皇上恕罪!” 她磕头的力道极重,没几下,额头便渗出血丝。皇帝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目光沉沉地盯着颜凤禧,开口问道:“你是颜太师的孙女?” 颜凤禧此刻是真的怕了,身体抖得更厉害。听到皇帝的问话,她结结巴巴地回道:“回…… 回皇上,臣女的祖父,正是颜太师。” “嗯。”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为何说楚国公与睿亲王早已定情?” 颜凤禧牙齿打颤,颤巍巍地抬头瞥了眼威严的皇帝,又慌忙低下头,咬了咬牙,颤声道:“前些日子,臣女…… 臣女去茶楼喝茶,路过二楼雅间时,那门没关严,臣女瞥见…… 瞥见楚国公与睿亲王相拥在一起。” 话说完,她整个人瘫在地上。颜大夫人也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满殿人的目光,瞬间全聚到了睿亲王身上,可他依旧面色平静,仿佛这场风波的中心不是他一般。可他这沉默,便说明了一切。 皇帝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头对皇后说:“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 皇后的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却还维持着镇定,连忙屈膝应道:“是。” 皇帝又回头看向睿亲王,沉声道:“你随朕来。” 说完,他大步转身离开,周身萦绕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睿亲王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瑞王,才迈步跟在皇帝身后,也打不离开。 第478章可....若是姜钰有动这江山的念头呢? 虽已入秋,但临近午时的阳光依然有些炽烈。而皇帝坐在软轿上,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没有一丝暖意,反而是浑身的冰寒。 自己当下最信任的臣子,自己养大宠爱多年的弟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 “勾搭”一词还没有完全冒出,他就按了下去。但是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席卷着全身,让他的怒火如何都压抑不住。 他扭头,目光利箭一般的射向走在软轿边的、亲手养大的弟弟。而他感觉到自己目光,咧嘴朝自己笑,一口白牙此刻尤为晃眼。 火气再也压不住,他指着睿亲王吼:“你给朕滚到后边去。” “是。”睿亲王应了一声,朝后面走去。而皇帝的怒火一点也没有消减,反而更盛。他闭上眼睛,呼呼的喘着粗气。 走在后面的睿亲王面色倒是平静,但内心的怒火不比皇帝小。虽然对他与姜钰的情事被叫破的事情,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事发了,他此刻把岭南王碎尸万段的心都有。 很快到了御书房前,皇帝下了轿子,睿亲王跟在他的身后,抬头就见安王在廊下站着。见到他们,马上过来行礼。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安王一愣,然后是一脸茫然。皇帝见状,怒气小了一些但还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迈步进了御书房。睿亲王跟着进去,二话没说撩起袍子就跪在了地上。刚要迈步进去的安王,犹豫了一瞬收回了要迈进去的脚,立在了门口。 他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觉得以皇帝和睿亲王的关系,他进去似乎并不能减轻皇帝的怒火。 御书房内,皇帝站在睿亲王面前,看着他低着头跪在自己面前,一副乖巧的样子,火气小了一些。抬起手,指着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睿亲王抬起头,目光认真的看着皇帝道:“是臣弟倾慕于她,是臣弟对她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四个字敲在皇帝的心头,他颤抖着手指着睿亲王,“你...你你....” 他只觉得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小白菜,忽然开口跟自己说,自己其实是猪,拱了别人家的白菜。这让他如何接受? “但是臣弟与她在外,从没有越距行为,更不要说....相拥了。” 睿亲王的话又响起,但现在皇帝满脑子都是,自己养的白菜去拱猪了。根本没有把这话听到耳朵里。他颤抖着手指着睿亲王说:“上京城、整个大乾这么多女子,你为何非要挑一个和离.....” “皇兄,”睿亲王打断他的话,“那不是她的错。而且臣弟庆幸她和离了,不然臣弟也没有机会对她....死缠烂打。” “你....你你你.....”皇帝气的说不出话,转身拿起一个茶盏摔在了地上。睿亲王低头跪在那里,抿唇不语。 皇帝扶着桌案呼呼的喘粗气,过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睛,放缓了声音,带着哄人的语气道:“你与她断.....” “父皇。”门外安王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话,皇帝目光锐利的扫过去,安王握了握拳头迈步走进御书房,跪在睿亲王身边,道:“父皇,儿臣以为...我们怕是中了别人计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皇帝被怒火充斥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但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目光深沉盯着安王,“你接着说。” “是。”安王看了眼身边的睿亲王,道:“儿臣听赵公公讲了事情的经过,刚才又听王叔说,他与楚国公在外从未有越矩行为,那颜家大小姐为何会说,见到了王叔与楚国公相拥?” 皇帝眯了眯眼睛,有些苍老的手也握在了一起。这时,安王的声音又响起,“先不说淑妃侄女向二小姐,不顾自己的清誉和向家的颜面,当众给王叔送荷包合不合理。颜大小姐听说从小也是被精心教养的。 一个被精心教养的名门贵女,会不顾家族危难,真的会那么冲动的,当众指出一个亲王和一个超品国公有情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瞬,然后给出了总结:“颜大小姐定然是有目的而为,而当下局势,您若是猜忌了楚国公,会是如何后果?” ............ 房间里一阵安静,皇帝的眸色也愈加深沉。他扶着桌案走到椅子边坐下,耷着眼皮沉默。 刚才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没有往深处去想,但此刻越想越觉得安王的话是对的。对付岭南王,楚国公是中坚。现下这紧要关头,若是因为他们二人的情事,与楚国公生了嫌隙,岭南王就有了空子可钻。 他抬起眼皮,便看到了昨日姜钰送来的那封别样的奏折。他的手轻轻的抚上那卷素绢,一下下的摩挲着,姜钰的声音好似在耳边响起,“这便是多年后的盛世大乾!” 手指一下下的敲着那承载着他宏大愿望的素绢,他的目光看向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先是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又把目光移向这个自己忽略多年,后来又当刀来使的儿子。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谊自不必说。但以后还会如此吗?没人可以给出肯定回答。 他的目光收回,又看向手下的素绢。弟弟,儿子,以后的江山谁来坐,与“盛世大乾”比起来,都不重要。反正这江山是他们秦家的。 可....若是姜钰有动这江山的念头呢? 握着素绢的手收紧,光滑的触感此刻却是有些扎手一般。秦家的江山要守住,盛世大乾他也想要。 目光又看向亲手养大的弟弟,他的容貌集合了先皇和他母亲的优点,无一不精致。先皇把还在襁褓中的他,送到自己怀里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孩子出生便失了母亲,朕也命不久矣。朕把他和江山都交于你,你要答应朕,莫让他受半分委屈。至于他以后会是朝堂肱骨,还是闲云野鹤,都随你。朕希望他能安康荣华一生。” 皇帝收回盯在睿亲王身上的目光,压下刚刚冒起的危险念头,有些疲惫的说:“都起来吧,出去吧,让朕静静。” 第479章难道是他们联手了? 睿亲王和安王出了御书房,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睿亲王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安王,语气有些感激的道:“方才....” “哼!”睿亲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王的一声冷哼打断了。然后就见他快步离开,背影都带着赌气的样子。睿亲王抿唇笑了下,然后迈步往太后的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中,皇后以及官眷们都已离开。寝殿内,香炉里飘着袅袅的檀木香味,但也掩盖不住满室的药味。 太后靠在床头软枕上,脸色青白,带着暮气的眼睛往殿门口瞧着,问立在床前的嬷嬷,“多长时间了?” 嬷嬷想了一瞬道:“皇上和睿亲王殿下,走了大概有两刻多钟了。” 太后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嬷嬷弯腰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奴婢去看看?” “不必了。”太后叹息了一声,“皇帝现下正在气头上,你这个时候过去,他还以为哀家护着晏哥儿呢,说不定更拿晏哥儿撒气。” 嬷嬷笑了下,轻声劝慰,“睿亲王殿下是皇上亲手养大的,皇上也疼殿下呢,不会如何。” “通常情况下不会如何,”太后又往门口瞧了一眼,道:“但他是皇帝,江山比天大。他若是钻了牛角尖,觉得晏哥儿和姜钰危及了江山,说不定就会下狠手。” 嬷嬷听到这话愣了一瞬道:“您的懿旨既然已经写好,为何不现在拿出来。皇上是孝顺的,想来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太后摸了摸手边的檀木匣子,里面就装着她写的赐婚懿旨。又叹息了一声道:“皇帝也是哀家的儿子,他与晏哥儿之间的争端,若哀家向着晏哥儿,皇帝即使听了哀家的,心里会厌了晏哥儿。 但若是等哀家走了后,这懿旨再出现,皇帝就是再怨哀家向着晏哥儿,也不会厌他,顶多伤怀罢了。只是.....” 太后握着匣子的手紧了紧,带着暮色的眼神定了定,道:“若迫不得已,这懿旨也得早点出现了。” 嬷嬷心里又叹息了一声,嘴上劝着太后,“您多虑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但愿吧。”太后闭上了眼睛,这时嬷嬷的声音又响起,“殿下回来了。” 太后马上又睁开了眼睛,就见睿亲王笑着朝自己走来。嬷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睿亲王走过来坐在床沿,看到太后担忧的眼神,握上太后的手道: “儿臣去了御书房就给皇兄跪下了,皇兄骂了儿臣一顿,气的都摔了杯子。但那杯子离儿臣可远了,一点水星都没有溅到儿臣身上。” 这话说的带着调皮的劲儿,太后忍不住笑了。但嘴里问:“他一直让你跪着?” “没有。”睿亲王马上道:“儿臣跪了一会儿说膝盖疼,皇兄又骂了儿臣几句,但还是让儿臣起来了。” 太后敛了敛眸子,然后道:“他这还算有个当兄长的样子。” 睿亲王也笑了,还道:“儿臣就知母后最心疼儿臣。” 太后呵呵笑了,“这话可别让你皇兄听到,别看他年纪一大把了,有时候小心眼的很。” “皇兄也疼儿臣。”睿亲王语气认真的道。 太后拍拍他的手,把檀木匣子塞到他的手里,“这是我给你和姜钰写的赐婚懿旨,你收好。至于什么时候拿出来,你自己决定。” 睿亲王低头看着那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檀木匣子,眼眶发热。他把匣子又放回去,轻声道:“母后你不用担忧儿臣,儿臣与钰儿有解决之策。” 太后又把匣子塞到他的手里,然后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的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我这做母亲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收下。” 睿亲王鼻头酸楚,他俯身把头轻轻靠在太后的身上,声音哽咽的说:“儿臣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有您做母亲,有皇兄做兄长。” 太后轻抚着他的发丝,道:“这辈子我们能做母子是缘分,我家晏哥儿长得好,又善良聪慧,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我的幸运。” ......... 母子二人这边说着话,不知道的是皇帝在寝殿门口站了许久。最后也没有进去,而是悄声的离开了。 .......... 皇后的坤宁宫中,整个宫殿内的太监宫女,呼吸都尽量放到最轻,以防惹了正心情不好的主子。 小花厅内,皇后坐在软榻上,整张脸沉的好似浓墨,房间里只有一个她最贴心的嬷嬷陪着。嬷嬷给皇后倒了茶,轻声道: “娘娘,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知会侯爷一声,让侯爷与楚国公和睿亲王解释,今日颜家母女能进宫,是德妃的提议,与您无关。” 皇后深深的吸口气,咬着牙说:“终归是本宫的失误,而且这件事淑妃也逃不脱干系。” “是,”嬷嬷若有所思的说:“若不是那向二小姐给睿亲王殿下送荷包,那颜大小姐也没有机会说出那话。” “哼!”皇后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往书房走,嘴里看:“依本宫看,那向二也是被人利用的,没见她说出要送睿亲王荷包的时候,淑妃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话间进了书房,嬷嬷赶快准备好笔墨纸砚,然后把笔递给皇后。皇后接到手里,绷着脸把今日的事情详细的写下,然后把信交给嬷嬷。嬷嬷立马快步出去,把信交给一个小太监,让他赶快把信送出去。 回来的时候,皇后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嬷嬷也松了一口气,走到皇后身边立着。就听皇后道:“只是本宫想不通,德妃为何这个时候冒头?皇上要处置岭南王和丞相,该着急的不应该是太子和苏妃吗?” “难道是他们联手了?”嬷嬷思索了一会儿道。 皇后眉头紧皱的摇头,“不管如何,德妃心眼子耍到本宫头上了,本宫就得让她知道,想利用本宫,就得付出代价。” “您要如何做?”嬷嬷低声问。 皇后冷笑了一声,招了招手,嬷嬷附耳过去,皇后在她耳边低语了起来....... 第480章是想让本官替你在皇上跟前请罪么? 颜凤禧的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皇宫,让整个皇宫上都布满了阴云。 而随着各家夫人小姐们出宫,她的那句话给整个上京城带来的震动,不下于10级地震。楚国公是皇上正得用、正信任的超品国公,睿亲王是皇上和太后宠爱至极的人,而他手中握着能造出杀伤力巨大的火器的天工司。 这两人若是真的结合在一起,不仅皇上感觉到了危机,朝堂上那些大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颜太师此刻的感受,可不仅仅是危机,他们颜家此刻已在风暴的中心,一个不小心,整个颜家都要陪葬于这场风暴。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母女二人,颜太师雕塑一般的坐在那里。立在一边的颜大老爷、颜凤华以及颜凤菊,也都沉着脸不发一言,房间里死寂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颜太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看向几乎瘫在地上的母女两人,开口道:“颜凤禧自宫中回府后,突发恶疾,暴毙!”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都一脸震惊,他们都没有想到颜太师会如此果决。而颜凤禧震惊之后就是一脸的恐惧,她爬到颜太师跟前,抱着他的小腿哭喊:“祖父,我再也不敢了,祖父你饶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颜太师闭了闭眼睛,睁开后就是满眼的冰冷。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房门马上被推开,管家走了进来。颜太师看着他说:“准备药,送颜凤禧上路。” “是!”管家应了一声后,马上快步离开。 “不!”颜大夫人凄厉的喊了一声,趴在地上放声痛哭。颜大老爷张了张口想要说情,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颜凤华手死死的握着,眼睛不敢看跪在地上的母亲和妹妹。 而颜凤菊则是一脸的沉重,不是为这对母女,而是为了颜家的未来。不管如何,她都姓颜,都是颜家人。颜家若是倒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颜太师眼睛都没抬的道:“动手吧。” “不,祖父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颜凤禧颤抖着身体哭求,但颜太师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管家见状,朝门口招了下手,马上有两个粗壮婆子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钳制住颜凤禧,将她紧紧抱着颜太师的手掰开,然后往后拖。管家走上前,掰开颜凤禧的嘴,就要往里面灌药。 “不,不要。”颜大夫人扑过去就要阻拦,这时颜太师的声音响起,“你若是再这般,那就跟她一起去死。” 颜大夫人流着泪停下了动作,颜大老爷走过去将她拉开,低声呵斥:“若不是你一直对她纵容,她又怎会闯下如此滔天的祸事来。若是不用她的死给楚国公和睿亲王一个交代,我们整个颜家说不定就要完了。” 颜大夫人听了这话怔愣在那里,整个人如呆傻了一般。那边颜凤禧已经被灌下了药,几息之后就七窍流血,然后没有了声息。 颜太师瞬间整个人也苍老了多岁,但他又挺了挺脊背道:“马氏教女不严,罚今后在佛堂赎罪。” 也就是说,往后的余生,她都要在佛堂度过了。这次她没有再哭喊挣扎,自己手撑着地颤巍巍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出书房。她要强了大半辈子,筹谋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屋里,管家带着几个仆从,手脚麻利的把颜凤禧抬出去,又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干净如初。 颜太师紧绷着一张脸,又沉默的坐了良久,然后目光看向颜凤菊,声音里带着强撑的气势,道:“凤菊随我去楚国公府一趟。” 他手撑着椅子扶手要起身,但起了一半整个人又跌了回去。颜凤华见状,快步上去扶上他。颜太师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又道:“你也一起吧。” “是。” 颜凤华应了一声,扶着颜太师往外走,颜凤菊跟上去走在两人身侧。颜太师看了她一眼,软着口气道:“你与楚国公和睿亲王都有些交情,你一会儿多说好话。” “孙女知道。”颜凤菊语气认真的道:“但或许无用。” 她并不觉得,自己与姜钰之间的那点交情,能让她放过颜凤禧闯下的祸事。更何况,她们之间的交情,一直都是姜钰在帮她。 颜太师眼中带了些失望,但他也清楚,颜凤菊即使有些才能,但在楚国公的眼中,并没有多重要。他叹息了一声道:“你尽力而为就是。” “是。” ............ 祖孙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到了楚国公府门口,颜凤华亲自上前递上颜太师的名帖,便有管事的领着他们进府,然后一路引着他们进了楚国公府的厅堂。 坐下没一会儿,姜钰和安远侯就一起走了进来。颜家三人连忙起身,颜太师朝姜钰躬身到底,“老头子管教不严,让颜凤禧为楚国公带来如此大的麻烦,老头子愧疚不已,特来请罪。” 姜钰站在那里,看着头发花白的颜太师,在自己面前腰弓成了九十度,姿态低到了极致。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眸色冰凉的看了他一瞬,侧身越过他走到主位坐下。 颜太师身体僵硬,他转身又对着姜钰躬身到底。安远侯见状,叹息了一声,走到姜钰的身侧坐下,也是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寂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弓着腰的颜太师几乎站立不住的时候,姜钰冰冷的声音才响起,“颜太师可知,颜凤禧受了谁人指使?” “是.....是朱君宁。”颜太师声音颤抖的说。 姜钰嗤笑了一声,“那颜太师到我府上,做出这样的姿态是为何?是想让本官替你在皇上跟前请罪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冰碴子一般的冷厉,砸的颜太师身体都抖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 第481章让你这么一说,错在朕了? 颜太师又何尝不知,对于他们颜家来说,这件事最关键的点不是楚国公与睿亲王的情事被叫破,而是颜凤禧是被朱君宁唆使的。但皇上会相信颜凤禧是被唆使的吗? 即使相信,但颜凤禧与朱君宁勾结了是事实。而岭南王在皇上心中,就是叛贼。 “颜太师啊!”安远侯的声音响起,“你也别管钰儿她生气,现在的局势,每一个细节的失误,都有可能引起满盘皆输。钰儿日日殚精竭虑,防备着岭南王一系钻空子,但如何都没有想到,空子竟出现在你的府上。” 颜太师羞愧难当,身体已经支撑不住。颜凤华连忙上前扶住她,颜凤菊也朝着姜钰躬身到底,语气诚恳的道:“颜凤禧今日回府后就暴毙了,但我颜家不会推脱责任。我们会与皇上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到府上叨扰,实是颜凤禧做出的事情,我们深感愧对。不求楚国公原谅,只望楚国公能给我颜家一个机会,颜家以后定以您马首是瞻。” 一句“马首是瞻”,让颜太师身体僵硬。他是一朝太师,之前与楚国公府合作,他们是各取所需,没有高下之分。甚至因为自己年长,楚国公还要敬自己几分。 颜凤华感觉到他的僵硬,握着他的手收紧。颜太师苦笑了一声,又朝姜钰躬身道:“是,我颜家以后以楚国公马首是瞻。” 姜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颜家的情况她还是知道的。先不说颜太师,颜凤菊和颜凤华都是明理的人,且现在看来二人之间并没有龃龉。只要颜家过了当下这关,颜家的未来还可以辉煌几十载。 而颜太师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轻,他又当机立断的处置了颜凤禧。颜家过去这一关并非多难的事情,她没有必要一再冷脸相待。而刚才那般做,也是让颜家警醒着些,以后决不能出颜凤禧那样的人。 说白了,之前颜太师对颜凤禧处置的手段,还是太软了,不然颜家不会有如今的祸端。 她站起身走到颜太师跟前,扶起他,声音淡淡的说:“本官现在要进宫面圣,太师可要一同?” 颜太师一怔,然后马上说好,同时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以楚国公的做事风格,她与睿亲王相处必然不是处于被动地位。如此,楚国公这里松了口,睿亲王那里便不会太难。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若是一发现颜凤禧有给家里带来灾祸的可能时,就应该下死手整治,不然他们颜家又怎会有如此的祸患? 他跟在姜钰的身后,被颜凤华扶着往外走。看了眼前面那道笔直修长的背影,又叹息了一声,低声跟颜凤华说:“听说之前楚国公府的三小姐暴毙?” 颜凤华点了下头,“是有这消息。” 颜太师苦笑了一声,“我还是心太软了啊!” 颜凤华抿了抿唇,然后低声道:“楚国公与您不一样,她刚回府没几年,与庶出妹妹的感情能有多深?” 颜太师摆了下手,“出了事要找的是自身的缺陷,而非理由。” 颜凤华神色一怔,然后马上道:“是,孙儿记住了。” 颜太师又看了眼前面姜钰的背影,内心再次叹息。差不多的年纪,而自己的孙子却与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出了楚国公府,各自坐上自己的轿子,往皇宫而去。到了后递上牌子,守宫门的禁卫军都不由得多看了姜钰两眼,同时在内心腹诽,“不愧是大乾朝第一女官,云尖儿上的睿亲王都被她拢住了。” 姜钰自不会在意他们的目光,接过还回来的牌子,迈步进了宫,颜太师紧随其后。一路上,姜钰感觉到不时有眼神看向自己,心里叹息,无论在哪里,桃色新闻都是最能引起人兴趣的。 不一会儿到了御书房外,就见赵福全在外边守着。见她过来,赵福全连忙给她行礼,说话都比往日活跃了不少。姜钰无奈的抿了抿唇,朝他拱手道:“下官求见皇上,望公公通传一二。” “好,您等着。”赵福全应了一声进去,然后里面就传来了皇帝的冷哼声,“让她进来吧。” 姜钰理了理官袍,迈步进去,然后就跪在了皇帝的桌案前。皇帝端着茶盏,垂眸看她,“姜爱卿这是作何啊?” 姜钰双手叩地磕头,“臣来是挨皇上您的骂的。” “呵!”皇上都要被气乐了,“耍心眼子耍到朕的头上来了!你以为你主动来认错,朕就会成全你们?姜钰,你以为你为朝廷立了一些功劳,就可以让朕为你退让?” 皇帝一把拿起那卷素绢,丢在姜钰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凌厉,“这就是你提前做的准备吧!” 姜钰双手叩地,低着头恭敬的承受皇帝的怒火。而她越是如此,皇帝越是生气,绕过桌案走到姜钰的面前,蹲下身寒心的说:“你可知你让朕有多失望?” 姜钰身体有些颤抖,却沉默不语。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言善辩么?” “臣愧对皇上。”姜钰声音有些哽咽,皇帝听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姜钰抬起头,看了眼皇帝那阴沉的脸,然后低头道:“臣少时离家,归家时家里已四面楚歌。外边有隐在暗处的敌人,要置我楚国公府以死地,内里后继无人。祖父日日殚精竭虑难以入眠,拖着病体维持着楚国公府表面的荣光。” 听她说起老楚国公,皇帝的面色缓和了一点。就听姜钰接着道:“祖父见臣有几分胆识与才智,大胆想要举荐臣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当时祖父的话,臣句句在耳。祖父说,大乾开国以来,女子入朝为官者少之又少,近几十年更是无有一人。 女子为官本就有违常规,但当今圣上开明贤德,说不定有一丝希望。臣与祖父当时并未有太多奢望,而皇上您却给了臣机会,让臣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臣当时就想,唯有倾尽全力,为皇上、为朝廷办好差事,楚国公府世代忠心,方能对得起皇上的恩德。” 皇帝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不少。其实,他最想要的就是姜钰的忠心。只要姜钰忠心,只要她没有染指秦家江山的念头,其他并不是大事。 这边姜钰用袍袖擦了擦眼泪,又接着说:“睿亲王是皇上您一手养大,臣知您在睿亲王身上倾注了许多感情与心血,也只有皇上您这样开明、豁达之人,才能教出如此优秀的睿亲王。” “哼!”皇上又哼了一声,但这声哼里带着些认同和骄傲。 姜钰再接再厉,“臣虽入朝为官,但也是女子。多次与您教导出的睿亲王接触,怎能不动心?臣.....臣确实定力不足,被睿亲王的才气吸引。臣斗胆说一句,这也是因为您太会教导,把睿亲王教导的如此优秀所致。” .......... 秋日的傍晚,空气里带着些凉。 头发花白的颜太师,紧张的立在御书房外,渐渐变凉的天气,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有些抖。而御书房内的谈话,他听得格外清晰。然后就是一阵苦笑,和佩服。 姜钰的一番话可谓是可圈可点。先是情真意切的讲楚国公府的曾经,提起老楚国公,让皇帝想起曾经老楚国公,对他的相助。然后直白但又切合的拍皇帝的马屁,还顺势表了忠心。 后半段对睿亲王的夸奖更是直白,可哪个长辈不喜欢听自家孩子被夸奖?最后姜钰那明晃晃的马屁,就是在御书房外,颜太师都能感觉到皇帝上扬的唇角。 他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真的是自愧不如啊! 而赵福全则是一直扬着唇角,他伺候在皇帝身边多年,对皇上是再了解不过。楚国公这把稳了。 御书房内,被姜钰最后一句“这也是因为您太会教导,把睿亲王教导的如此优秀所致。”是真的让皇帝乐了。 这是耍上赖了! “让你这么一说,错在朕了?”皇帝冷哼一声道。 姜钰再叩头,“不是,是臣定力不够,是皇上太会教导,是睿亲王殿下太优秀。” “呵呵!”皇帝抬手指着她,“朕从未见过你这种巧言善辩之人。” 姜钰拿起面前的素绢,双手托着举过头顶,语气认真的道:“臣自认有些浅薄才智,皇上对臣、对楚国公府恩重如山,臣和楚国公府唯有世代忠心,方能回报。臣也会拼尽全力,协助皇上创造盛世大乾。” 她的再次表忠心,可谓是真切的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他最担忧的就是,若是姜钰跟睿亲王结合后,姜钰利用睿亲王篡夺他秦家的江山。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国公府的世代忠心。当初太祖皇帝收楚国公府的兵权,让楚国公府处境艰难,但楚国公府也没有生出反叛之心。后来老楚国公更是不必说,对他们母子二人相助良多。 而姜钰自入朝为官之后,做事兢兢业业,一件大事一件大事的办。谢家倒在她的手下,现在拔除岭南王府,她也是不可或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 皇帝目光落在姜钰双手托举的素绢之上,目光逐渐坚定。他伸手拿过那素绢,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手指一下下的敲击承载着他宏大愿望的素绢,过了一会儿道:“这件事你如何看?” 第483章内心不是一般的纠结 皇帝的一句问话,让姜钰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若说刚才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在这个帝王专政的封建社会,帝王的一个念头就能要了她的命。 虽然她还算了解当今皇上,知道他不是一个残暴的人,虽然之前做了准备,但一个人一时的想法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说不定某一件她意料不到的细微的事情,就让皇帝起了杀她的心思。 默默的平复了下心绪,姜钰跪在地上抬起头,说:“这件事关系到颜太师的孙女颜凤禧,颜太师就在门外,不若让颜太师当面与您讲。”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喊了赵福全进来,宣颜太师。颜太师在外边站了多时,又因内心惶恐,走路就有些颤颤巍巍。 “老臣参见皇上。”他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叩首道:“老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坐在那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跟姜钰说:“姜爱卿先起来吧。” “谢皇上。”姜钰站起身,恭敬的在一旁立着。 皇帝又把眸光放在颜太师的身上,问:“太师何罪之有啊?” 颜太师再次叩首,“臣的孙女颜凤禧受岭南王府朱君宁的蛊惑,做出影响皇上大计之事。臣教导无方,特来请罪。” 皇帝的脸冷如冰霜,他猜到了这件事可能是岭南王搞出来的,但真的证实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的沉了沉。这说明,即使到了如今,岭南王在上京还是有牌能用的。而且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宫里。 皇帝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他垂眸便看到了颜太师那一头的白发,但这并没有让他有一丝心软。岭南王是他心头最大的祸患,更是他实现宏大愿望的绊脚石。如今谁与岭南王扯上关系,谁在他的心中就等同叛贼。 “颜凤禧。”皇帝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之前对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的。之前太后在他跟前提过颜凤禧,想让她做睿亲王的王妃,但被睿亲王拒了。现在看来拒的好。 即使她真的是被朱君宁蛊惑,也说明她配不上自己教导出来的,那么优秀的弟弟。想到这里,他的目光瞟向姜钰,眉头皱了一下马上收回目光。 这时颜太师的声音响起,“颜凤禧刚才突发恶疾,已暴毙。” 皇帝眯了眯眼睛,但脸上的表情缓和一些。他对颜太师的果决是满意的,作为皇帝他不可能因为颜凤禧的一句话就治她死罪。但是现在颜太师自己动手了,他心里痛快了一些。 不过他扭头看向立在一边的赵福全,“让人去颜太师府上一趟。” 这是要确认颜凤禧是不是真的死了。之前出现了裴听兰诈死的事情,皇帝不得不小心。那裴听兰因为对楚国公的执念,对楚国公府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颜凤禧心仪的人可是睿亲王,皇帝一点也不敢马虎。 赵福全马上出去吩咐得力的人去颜府,而颜太师忍不住苦笑,他在皇帝心中的信任,因为这件事大抵消失殆尽了。思量了一瞬,他又叩首道:“臣自知无脸再见皇上,也无脸再与楚国公同朝为官,臣请皇上恩准臣回家养老。” 这是在自请辞官,而皇帝却没有立马应允。若是在往常他绝对不会犹豫半刻,立马下旨让他回家养老。即使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为朝廷也做出了贡献。大不了等他卸任后,给他的儿孙一二机会,算是对他这个老臣的优待了。 但是现在,岭南王没除,丞相党羽甚多,他还得在太师的位置上坐着,以免丞相趁虚而入。皇帝一下下的敲击着桌案,思量着对策。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姜钰,问:“姜爱卿,你如何看?” 姜钰没想到皇帝拿这件事问她,神色就是一怔。这话她一个答不好,两边都得罪。她心里思量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然后道:“回陛下,臣以为现下铲除祸患是第一要事。”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她,心里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姜钰这回答圆滑,又切中了要点。可他不希望姜钰是个圆滑的人,若她不圆滑就会树不少敌人,而他若是一直支持宠信于她,姜钰也只能忠心于自己了。但是姜钰若是不圆滑,差事也就不会办的好、办的顺。 皇帝一时内心不是一般的纠结。 他收回看向姜钰的目光,敛眸又沉思了一瞬道:“颜太师治家不严,罚奉三年。” “臣谢主隆恩。”颜太师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皇帝摆了下手让他起身,然后又问姜钰:“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次姜钰没有任何顾虑了,她又拱手道:“颜凤禧受朱君宁的唆使,但她若是不进宫,也不会在皇上您的面前说出那些话。再有,您又是为何那么凑巧,在那个时间去太后的宫中呢?” 皇帝敛眸沉思,姜钰接着说:“再有就是向二小姐,当众给睿亲王送荷包的行为,似乎也有违常理。” 皇帝身体后倾靠在椅子里,耷着眼皮沉默。姜钰说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别的不说,他为何在那个时候去太后的宫中?是因为瑞王说担忧太后身体,他那时正好得空,就想着也去看看太后。 太后这种情况,他很清楚是看一眼少一眼。 瑞王! 皇帝身上染上了沉重与冷厉。 至于颜凤禧为何会来宫中,这应该要问皇后了。皇帝的心又是一沉,但马上又把对皇后的怀疑压了下去,承恩侯也是对付岭南王的中坚,皇后不会在这个时候扯后腿。 他扭头跟赵福全说:“你去皇后宫里,问一问情况。” “是。”赵福全马上快步离开,又一路小跑的到了皇后的宫中。见到皇后,他也没有遮掩,把话直接讲了。 皇后倒是没有一丝惊讶,问了御书房的情况,知道姜钰和颜太师也在,她过去回话就不合适了,就吩咐身边的嬷嬷,“你跟赵公公去御书房一趟吧。” 第484章违抗者,杀! 皇后很坦然,虽然让颜凤禧进宫,她有不察之责,但真正包藏祸心的人是德妃,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当然,最主要是她的兄长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皇后有底气,作为皇后身边最得力下人,也是有底气的。那嬷嬷见到皇帝后,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后道: “太后病重,多家官眷抄经为太后祈福。为了表示谢意,皇后娘娘就让一些官眷到宫里来,当面感谢恩赏。五日前就请了一些官眷到宫里来,那次皇上您也给了赏赐。” 皇帝听后点头,表示他记得这件事。嬷嬷见到后接着道:“前日皇后娘娘又拟了一批名单。不过这一次,皇后娘娘顾念后宫的娘娘们对家人的思念,就让娘娘们提议添加些夫人小姐。 当时德妃娘娘提出添加颜大夫人和颜大小姐,皇后娘娘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名单就这么定下了。” 嬷嬷把事情叙述完,就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不再言语。而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是被瑞王引到太后那里的,而让颜家母女进宫,是瑞王的母妃德妃提出来的。若说事情是巧合,那天下间的阴谋就都是巧合了。 皇帝沉默了良久,然后道:“宣禁卫军副统领。” 这句话让御书房内的人都震惊了,宣禁卫军统领就意味着要动用武力手段。看来,皇帝是要下狠手了。 赵福全连忙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禁卫军副统领就走了进来。皇帝看到他后,直接命令道:“带兵围瑞王府,不准任何人进出。” 禁卫军副统领一愣,然后小心的问:“瑞王殿下也一样吗?” “朕说的是任何人!”皇帝这话说的看似平静,但明显是压抑着情绪。禁卫军副统领连忙称是,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封娴德宫。”皇帝又吩咐赵福全。 “是。”赵福全马上又出去,吩咐得力的人去办。心里想着德妃母子真是作得一手好死,跟谁勾结不好,偏偏跟岭南王勾结在一起。 御书房内,皇帝一身的冷厉杀伐,看来是被气狠了。赵福全小心的过去倒茶,皇帝端起茶盏的手,都抖得厉害。茶盏中温热的水溅到手上,皇帝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气,哗啦一声,茶盏被他扔在了地上。 皇帝手紧紧的握着椅子扶手,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他摇了摇忽然有些昏沉的头,皱眉压抑内心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姜钰看到皇帝有些异常的样子,脸上带了些担忧。犹豫了一瞬,她上前一步轻唤了一声,“皇上。” 这声音听到皇帝耳中朦胧又遥远,他又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但还是没办法让大脑清醒。姜钰见状更加担忧,连忙大声喊:“快叫太医。” 赵福全刚才因为皇帝发怒没敢去看他,现在听到姜钰的声音,立马抬头去看皇帝。见他摇着头,隐忍克制的额头都冒了汗。连忙冲过去扶上皇帝,大声对外面喊:“宣太医,快宣太医。” 守在外边的太监,立马有人往太医院跑。屋里姜钰也走到了皇帝身边,问赵福全:“皇上近来可有身体不适?” “没有啊!”赵福全焦急的声音都抖了,“近来皇上操心岭南的事,睡眠不好,太医开了补药,喝了后皇上每晚睡的安稳了一些。但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姜钰仔细看皇帝的情况,看着像是被气狠的模样,但依皇帝的性子,即使被气狠了,当着大臣的面不会如此。 想到某种可能,她低声跟赵福全说:“皇上这个状况,还是找个信任、能主事的人,在旁边伺候着吧。” “对对对。”赵福全一脸恍然,扭头朝外边喊:“小德子,快去请睿亲王殿下过来。” 姜钰:“.......” 她其实想让安王来的,这个时候安王最合适守在皇帝身边。不过再一想,皇帝对睿亲王的宠爱信任,安王没办法比,赵福全第一个想到睿亲王再正常不过。 赵福全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心目中最不会害皇帝的,只有太后和睿亲王。如今太后病重,自然是喊睿亲王过来。 “姜爱卿,”这时皇帝带着克制的声音响起,目光有些涣散,但他极力把眼神聚焦到姜钰的身上道:“若朕出事,铲除岭南王一事,你全权负责,若有阻挠者....杀无赦!” 姜钰一听,连忙跪下道:“臣遵旨,但皇上您肯定无事。” 皇帝又摇了摇头,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但他极力保持清醒,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放在剑几上的宝剑。姜钰会意,起身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把金雕龙纹的宝剑,又快步走回皇帝身边,双手送到他的面前。 皇帝把宝剑推回,目光盯着姜钰的眼睛,“宝剑你拿着,见此剑如见朕,违抗者,杀!” “是。”姜钰马上认真的回,皇帝在这个时候能信任她,让她很是动容。 “姜钰,”皇帝看着她又道:“铲除岭南王,你可能做到?” 姜钰连忙双手托着宝剑叩首,“臣定不负圣命!” 皇帝听到这句话似乎安心了,闭上了眼睛。这时太医过来了,姜钰和赵福全连忙让出位置,太医上前给皇帝检查。在太医检查的时间里,睿亲王一脸焦急跑了进来,看到太医正在检查,就站在姜钰身边,问她情况。 姜钰把经过讲了一遍后,太医也检查完了,结果是气火攻心。姜钰听到这个结果皱眉,而睿亲王直接过去问:“急火攻心为何会如此状况?” 太医马上回:“王爷,圣上本就积劳,骤逢逆事怒气郁结,心神耗损过甚才致晕厥。臣诊脉见脉息浮数且促,正是急火攻心之兆。” 这时皇帝睁开了眼睛,睿亲王握上他的手,轻喊:“皇兄。” 皇帝握紧他的手,“让皇后守着母后,你待在朕身边。” 这个时候他只信任这个亲手养大的弟弟。 “是。”睿亲王扶起皇帝,见他已无法走路,弯腰把他背起走进旁边的寝殿。几名太医连忙跟在后面。 姜钰是女子,只能在寝殿外等着。 第485章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姜钰立在皇上寝殿外,看着太医、太监们进进出出,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虽说已做了万全准备,可若皇上此刻出事,定然会生出不小的乱子。 颜太师身子有些佝偻,凑在姜钰身旁,探着头往里望了片刻,才小声问:“楚国公,皇上应当会无事吧?” 姜钰转头看向他,面色平静地反问:“太师觉得,皇上会没有准备吗?” 颜太师眉头微蹙,转瞬便懂了她的意思 。 皇上已五十多岁,先前虽一直健朗,可到了这个年纪,朝堂上又有岭南王、丞相这等威胁,必然早做好了最坏情况的应对之策。 也就在此刻,他再次庆幸当初选了与楚国公一系合作。皇上在最危难时信的是楚国公,这便足够了。他朝姜钰拱手,语气恳切:“老夫自然信得过楚国公,先前便说过,往后唯您马首是瞻。” 这次他是真心实意 ,自己年纪大了,颜凤禧又闹出这等幺蛾子,等事了之后,皇上定然会让他辞官。虽说他能靠现有人脉扶持孙辈,可楚国公这根 “粗大腿” 就在眼前,总得先替孙辈抱住。 姜钰自然不会此刻落井下石,也朝他拱了拱手:“颜太师言重了。凤菊日后便是我表嫂,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颜太师连忙应道:“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在这时,安王一脸急切地大步赶来。姜钰与颜太师见了,连忙上前行礼。安王让二人免礼后,与姜钰的目光对了一瞬,两人便都懂了彼此的心思。 收回目光时,安王瞥见姜钰手中那柄金雕龙纹宝剑,神情便是一顿。恰在此时,睿亲王从殿内走了出来,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到了他身上。 “皇上已喝了药睡下,诸位不必担忧。” 睿亲王先开口,目光转向安王,“岭南的事,皇上已全权交给楚国公;你负责皇宫内的安保,上京城的安全则交由承恩侯。” 安王朝寝殿内望了一眼,应声 “是”。 睿亲王又看向姜钰:“你先回吧,岭南的事,便拜托你了。” “好。” 姜钰没有多留,转身便走,颜太师紧随其后。 这边,睿亲王走到安王身前,低声道:“太医虽一再说是皇兄气急攻心,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去查查。” 安王神色一凛,脸上的担忧更重,忙问:“情况严重吗?” 睿亲王摇头:“眼下还说不准,你尽快去查。若是真有人下毒,知道了毒源,也好配解药。” 安王重重点头,睿亲王便叫了位太医出来。安王对太医道:“先从父皇常用的物件查起。” 睿亲王点头催他快去,自己则转身回了寝殿。走到皇上床榻前,他替皇上掖了掖被角,正准备坐下,皇上却忽然睁开了眼。睿亲王脸上一喜:“皇兄。” 皇上示意他噤声,睿亲王立马会意,神色如常地坐下,随即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与太医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众人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兄弟二人。睿亲王仍不放心,凑到皇上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皇兄,你如今觉得如何?” “无大碍,扶朕坐起来。” 皇上此刻神色清明,没了先前的涣散之态。 睿亲王扶他靠在床头,又担忧地问:“可有哪里不适?” 皇上摇头,低声道:“朕没事,晏哥儿你别担心。” 说着,他握住睿亲王的手,语气凝重:“但朕恐怕是着了道,不知下次清醒会是何时。你守在朕身边,别让人知道朕清醒过。” 睿亲王一脸凝重地点头。皇上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岭南的事交给楚国公,朕放心;可朕不放心的,是至亲。” 睿亲王张了张口,把到了嘴边的劝解又咽了回去 。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一个皇位,便能让至亲成生死仇敌。 “你且做出朕病重、却又极力隐瞒的样子。” 皇上看着睿亲王,语气郑重,“朕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是。” 睿亲王立马认真应下。 皇上点头,又道:“朕知道你与景维情谊深厚,可事关社稷,你不能有私心。” 睿亲王重重点头:“皇兄放心,臣弟绝不会徇私。” 皇上拍了拍他的手:“你做事,朕信得过。” 说完,他便露出一副疲惫之态。睿亲王扶他躺下:“您歇会儿吧。景维在搜查御书房,想来很快会有结果。” 皇上 “嗯” 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可浑身那股冷厉之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睿亲王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替他掖好被角,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只是他眉头紧锁 ,皇上、太后、姜钰,每一个人都让他牵挂不已。 ............ 御书房内,安王正逐一查验皇上常用的物件。拿起瑞王送的那方镇纸时,他眉头微蹙 。今日睿亲王与姜钰的事被捅破,瑞王与其母妃都牵涉其中,这让他不得不怀疑,瑞王对皇上是否也存了歹念。况且这方镇纸,姜钰先前也在信中跟他提过。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镇纸,玉质依旧莹润得能映出指影,蜷卧的灵龟雕工也依旧细巧。可指尖顺着龟甲纹路摩挲时,却触到了一丝异样的滞涩。 安王眉峰蹙得更紧,将镇纸凑到眼前细看 。灵龟背甲的细小花纹缝隙里,嵌着些极细的淡金色粉末。他将沾了粉末的手指凑到鼻下轻嗅,除了玉料的清润之气,还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他面色愈发凝重,又用指尖反复碾了碾那粉末,细腻如尘,绝不是寻常积灰。沉思片刻,他转头对身旁的庞太医道:“庞太医,你过来看看。” 庞太医连忙快步上前,安王把镇纸递给他,指着雕刻的缝隙:“你瞧瞧这里。” “是。” 庞太医指尖在缝隙上摩挲了一瞬,又仔细查看手上沾的粉末,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怎么样?” 安王追问。 “这气味像是檀香,却不够纯正,臣一时辨不出另一种味道是什么。” 庞太医如实回答。 话刚说完,他抬头便见安王脸上带着不满,连忙补充:“臣这就想法子查验!” 第486章一个活口不留 安王看着庞太医又叫来了另一位太医,两人低声交谈后,从镇纸上刮下更多粉末,然后放进盛着水的杯子里...... 安王垂着的手有些颤抖,为了掩饰他双手握成了拳。如果真的验出这镇纸上有毒,也就是说三皇子瑞王,做了弑父的事情。 他浑身冷肃的看着两个太医,一脸严肃的验证着,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出生失母,皇上也不待见他。虽然是皇子,但从出生到五岁过的犹如乞丐。 五岁时遇到王叔,因为同龄,也或许是王叔可怜他,跟他的亲生父亲--当今皇上请求,让自己做他的玩伴,自己的日子才好了起来。虽是如此,但皇上依然不喜欢他。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但想到皇叔,他又觉得没什么了,他又不是没有亲人。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没有想过弑父,甚至因为王叔的关系,他希望皇上健康长寿。 而瑞王虽然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但因为他母妃的地位,他在他们这些皇子里的地位很高。即使之前姜钰在信中,跟他讲了瑞王送镇纸的事情,他想着抽空查验,也是因为瑞王是竞争对手,而不是真的怀疑瑞王会弑父。 仔细想想,他的亲生父亲--当今皇上,其实挺可悲的。他不爱每一个亲生儿子,他们这些儿子在他的心目中,是皇位潜在的威胁者,是他平衡朝堂的工具。现在他也得到了反噬,他的亲儿子可能要杀他。 安王的目光投向寝殿的方向,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若是王叔不表现出无心朝政,皇上会信任他吗?还会如此宠爱他吗? “王爷。”太医的声音打断了安王的思绪,他回头就看到两位太医一脸凝重,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又皱了起来。 “如何?”他问。 庞太医端着杯子的手有些抖,但还是声音清晰的说:“镇纸刻纹里填有大量的曼陀罗和沉香的混合物。” 庞太医小心的看了眼安王,与他冷肃的眼神相对,赶忙继续解释,“曼陀罗可让人出现幻觉,烦躁不安,中毒深了还能让人一直昏迷不醒。” 安王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浑身的气势沉重的可怕。他眼睛盯着庞太医问:“这镇纸到皇上这里,也只有两天的时间。即使日日把玩,也不会如此之快吧。” “是,正常情况下不会发作如此之快。”庞太医立马又解释道:“但这里的曼陀罗是用大量的曼陀罗提炼过的。而且.....” 庞太医又小心的看了安王一眼,接着道:“而且....近来皇上睡眠不好,喝的补药里有百合。百合本有凝神静气之效,但与曼陀罗结合,可快速激发曼陀罗的毒效。这.....这便是皇上虽然接触这镇纸的时间不长,却...却已中毒的原因。” “可有法子解?”安王问。 “这...这.....”庞太医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安王握了握拳头道:“你直接说。” “是。”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的道:“此毒…此毒恐已渗入脏腑经络,绝非停留在体表了!再加之皇上年事已高,近来本就龙体欠安,气血亏虚。 臣....臣拼尽全力,也只能用草药调和,缓解头晕、烦躁的急症,保皇上神智清明。可要想将这毒素彻底从脏腑里清出去、断根痊愈,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完这些,庞太医浑身冷汗。他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而接下来安王的一句话让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听安王声音冷厉的问:“皇上的补药中有百合之事,如何传出去的?” 两位太医跪在地上,身体忍不住颤抖。安王阴沉的目光在两位太医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着门口大喝了一声:“来人!” 话音一落,两名锦衣卫就快步走了进来。安王看着他们命令道:“封锁太医院,太医院所有人接受检查。” “是。”两名锦衣卫快步离开,安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道:“随本王来。” 两名太医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跟在安王的身后到了寝殿前。赵福全在门口守着,见到他们过来,马上去里面通报,不一会儿睿亲王就快步走了出来问:“如何?” 安王犹豫了一瞬,面色沉重的把调查结果讲了一遍。睿亲王听后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冷厉。他与安王一样,听姜钰讲瑞王送镇纸的时候,虽然说要调查,但并不是因为怀疑瑞王。 但是现在,瑞王真的做了轼父之事,他恼恨的同时也有些自责。当时他就应该马上去验一验那镇纸。忽然他的面色一变,瑞王送了镇纸后一天,就发生了他与姜钰的情事被叫破的事情,无论是他和姜钰还是皇上,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镇纸的事情自然就忽略了。 这时安王的声音响起,“这是他们算计好的。” 睿亲王想到的事情,安王自然也想到了。 睿亲王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深吸一口气,让内心翻滚的怒气平复,他跟两位太医说:“跟本王进来。” 两位太医马上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寝殿,安王也要迈步进去,却被赵福全拦住了,“安王殿下,皇上临睡前说了,除了睿亲王殿下,其他人不准进入。” 安王皱眉收回抬起的脚,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沉,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立在寝殿门口等着。过了刚才那一瞬恼意,他能理解皇上的此举。已经也有一个儿子给他下毒了,自然对其他儿子防备着。 至于王叔,他和皇上都清楚,王叔是真的不喜朝堂政事,自然也就没有夺位的嫌疑。 寝殿内,太医给皇帝用了针,皇帝醒了过来。睿亲王没有隐瞒,把安王调查的结果详细的讲了。皇帝听后倒没有特别愤怒,还道:“朕猜到了。” 知道瑞王与岭南王勾结,然后自己似乎被下药时,他就有了怀疑,但这不代表他不恨。 闭了闭眼睛他道:“德妃娘家连家,诛九族。瑞王....赐他一杯鸩酒,给他留个全尸。瑞王府,德妃的娴德宫,一个活口不留。” 这是连孙子也不留了,而睿亲王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因为即使如此也结不了他对瑞王的恨。 第487章小生与君宁郡主有私情 秋日的夜色微寒,上京城的大街上忽然出现一队队整齐划一、手持长戟的士兵,给微凉的夜色增添了紧张。众多好奇的人,关注着这些士兵的动向。 两队士兵奔着连府而去,厚重的朱门被一脚踹开,持戟的身影鱼贯涌入。府里的惊呼与哭喊瞬间炸开,却很快被士兵们沉默的动作压下去。无论老幼,皆被反剪着手押出来,连成一串往暗处带,连府的灯笼在混乱中歪倒,光焰晃了晃便灭了。 另一队士兵则直扑瑞王府。府门未关便被撞开,刀光在夜色里闪了几闪,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而后渐渐平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瑞王府的灯火全灭,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出来,混着秋日的寒气,在街边弥漫开来。 如此迅速的动作,让人胆战心惊。但连府和瑞王府的狼藉还没有散去,一向低调的睿亲王纵马呼啸而过,直奔岭南王府。 到了岭南王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守门的小厮见到是他,连忙跪地问安。他理也未理,上前一脚踢开岭南王府的大门。 守门的小厮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睿亲王这是来者不善,马上就有人快跑着去通报。睿亲王没有理会,径直往里面走。不一会儿,就看到岭南王和朱君宁快步走了过来。 “睿亲....” “啊!” 岭南王和朱君宁走到近前刚开口问安行礼,但话刚出口,睿亲王抬起一脚就踢在了岭南王的腹部。岭南王痛呼了一声摔倒在地。朱君宁怔愣一瞬,才快步去扶起岭南王。 “睿亲王,你这是作何?”岭南王忍着腹部的疼痛问。 睿亲王一脸的杀意,嘴里却风轻云淡的说:“本王今日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气。” “你.....”岭南王被气的满脸涨红,他指着睿亲王厉声道:“睿亲王你别欺人太甚。” “哼 !”睿亲王重重的哼了一声, 冲上去一拳打向岭南王的面门。 岭南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伸出手臂挡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的战在了一起。岭南王因要带兵,身上的功夫自然不差。而睿亲王虽然从小一心读书钻研,但皇帝担心他的安危,请过不少名师教导他武艺。所以,他的功夫也一丝不差。 如此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半刻多钟,岭南王府的侍卫也都围了上来。岭南王想到之前,姜钰因为人多势众压着他打,今日睿亲王又以一个狗屁出气的理由,跟自己动手。 这次若是再被 打败,他岭南王府就一点面子也没有了。想到这里,他对周围的侍卫大喝了一声,“上。” 侍卫们愣了一瞬后,一拥而上。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岭南王,你要谋杀当朝亲王吗?” 众人看去,就见安王身后跟着几十名锦衣卫,走了过来。岭南王的牙都要咬碎了,这次来上京,他的日子没有一天顺畅过。 就见那些锦衣卫抽出大刀架在岭南王府侍卫的脖子上,而睿亲王进攻的招式没停,他一个没注意就被一拳打在眼睛上。疼痛和晕眩让他站立不稳,睿亲王就势一脚踢在他的心口,另他摔倒在地。 还没待他站起身,睿亲王欺身上前,膝盖抵着他的胸口,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了他的脸上,没一会儿,他的一张脸就如猪头一般。 “王叔,可以了。”安王怕睿亲王打死岭南王,出声提醒。现在岭南王还不能死。 此刻,睿亲王内心因为皇上被下毒,而升腾起的怒气消减了不少,他停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 岭南王说:“你这条命,本王以后来取。” “睿亲王殿下这是不顾王法了么?”朱君宁弯腰扶起岭南王,眼神复杂的看着睿亲王问。 睿亲王眯了眯眼睛,想要不要也给这个女人一拳。他与姜钰的情事被叫破,就是她唆使的颜凤禧。 但还没待他有动作,后面响起了 一片嘈杂声。扭头看去,就见一群衣着鲜亮、上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哥儿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安远侯府的陆小五。 见睿亲王他们朝自己这帮人看来,陆小五拉了一把身旁的人。那人被他拉了个踉跄,回头就要骂陆小五。但看到他的表情,就收了要出口的话,而是朝着睿亲王行礼,然后道: “睿亲王殿下,小生与君宁郡主有....有私情,望您看在家父的面上,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话一出,让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岭南王口齿不清的暴喝声:“你胡言乱语!” 而 朱君宁一脸涨红,一副 羞愤欲死的模样。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邢三你别胡说,我跟君宁郡主早就定情。” “你们两个都胡说,我才跟君宁郡主有私情。” ......... 一时间四五个纨绔都声称与朱君宁有私情,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第488章这陆小五对他为何如此态度? 一群衣着光鲜、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围在一起因为谁才是朱君宁的情郎,吵的面红耳赤。这画面在睿亲王与安王以及锦衣卫看来,好玩又可笑。 但在朱君宁父女看来,就是莫大的羞辱。是把他们岭南王府,当泥巴一样踩。先是被睿亲王随意找了个理由胖揍了一顿,然后女儿又被几个纨绔如此羞辱。 即使老谋深算,即使修了几十年的涵养,岭南王也无法保持理智,他被气的浑身颤抖,大喝一声就要冲过去,跟陆小五他们拼命。但刚走两步就被睿亲王拦下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睿亲王声音里带着嘲讽,“岭南王何必如此动怒?” 狗屁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帮二世祖就是在明晃晃的污蔑。当他不知道,为首的那小子是安远侯的孙子,姜钰的嫡亲表弟。他肯定是因为姜钰的情事被叫破,过来报仇的。 他伸手去推睿亲王,想要继续朝陆小五他们冲。睿亲王如何能让他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甩,把他甩了个趔趄。正在愤怒顶峰的岭南王,如何能忍?冲上来又跟睿亲王战在了一处。 他刚才被暴揍了一顿,身上本就有伤。现在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拳脚完全没有章法,几招之下就被睿亲王打倒在地。被踩在地上的岭南王,从没有如此强烈的后悔过,他不应该来上京。 若他没有来上京,他的母妃现在不会被押在大牢,生死未卜。他们岭南王府的脸面,也不会被人如此踩在地上摩擦。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回岭南还是个未知。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无法回去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他仰面躺在地上,夜空中明月皎皎,微弱的月光撒在脸上,却让他觉得十分扎眼。 “睿亲王殿下忽然闯进我岭南王府,对我父王喊打喊杀,如今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朱君宁走到睿亲王近前,仰头看着他俊美的容颜,鼻头的酸楚让她如何都压抑不住,进而眼中也含了泪水。 睿亲王根本就没看她,而是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岭南王,声音里如萃着寒冰道:“朱崇骜,本王与你的仇恨从何而来,你心中清楚。你最好期盼本王不会再来找你,不然本王必将你碎尸万段。” “秦鹤安,你也....” “父亲。”朱君宁打断了岭南王要出口的话,然后看着睿亲王说:“睿亲王殿下,今日的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睿亲王冷眸扫过她,抬起踩在岭南王胸口的脚,扭头淡声跟安王道:“走吧。” 安王目光锐利的扫过岭南王父女,大手一挥,锦衣卫撤下架在岭南王府侍卫脖子上的刀,跟在睿亲王和安王的身后往外走。 睿亲王走到陆小五一众人面前,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看着陆小五道:“无事了,你们也回吧。” 陆小五抿着唇看他,腮帮子微微鼓着,拱手行了礼转身就走。其他纨绔见状,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快步跟上陆小五。而睿亲王看着陆小五那似乎气鼓鼓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与陆小五从未有过交集,更不用说有什么恩怨,这陆小五对他为何如此态度?不过此刻他无心关注此事,且有安远侯和姜钰在,陆小五也做不出出格的事。 他大步往外走,出了岭南王府就看到陆小五与那几个纨绔拉拉扯扯,他扫了一眼,翻身上马直奔皇宫。安王也是一样,带着锦衣卫呼啸着离开。 这边,几个纨绔围着陆小五,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 “说好的大家一起,我们一个个冲上去了,你倒是躲在了后面。” “就是,这件事本就是你提的,大家也是为了帮你的忙才来的。陆小五,你对得起哥儿几个吗?” “说,到底怎么回事?” ....... 陆小五被问的一脸虚,嘿嘿笑着给几个人作揖,想要糊弄过去。但这几人没有一个是好性子的,哪能让他如此蒙混过关?拉着他让他给个说法。 陆小五没有办法,只能实话实说:“你们要么成亲了,要么已经定亲了,我还没定亲呢,不能因为一个朱君宁毁了名声。” ......... 场面一时安静,然后几人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你没定亲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们成亲的、定亲的更在乎好吗?今天这事儿一个弄不好,他们要么被退亲,要么家里的媳妇跟他们闹,说不得还得被胖揍一顿。 陆小五见状,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拿出来,高高的举着,急声道:“我请客,醉月楼连请十天。” 几人看着他手中的银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时有人说:“10天不行,至少20天。” “不行,一个月。”又有人道。 陆小五连忙道:“好,一个月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再多兄弟我裤衩子都得当了。” 众人听他这样说,心里才解了些气,拉着他就要去醉月楼。陆小五又笑嘻嘻的说:“这岭南王拿睿亲王没有办法,但还是可以为难我们几个的。我们还是回家报备一下吧。” 众纨绔一听又一起咬了牙,陆小五提议的时候,他们没有想那么多,反正有陆小五顶着呢,他们有什么可怕的?但是现在陆小五这么一说,他们反应过来了,就是岭南王不报复他们,他们老子听到今天的事儿,说不得也得揍他们一顿。 几人撸起袖子又要揍陆小五,但此时陆小五已经翻身上马,鞭子狠狠抽了下马屁股,跑了。几人恨得牙痒,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赶快回家报备。 这边,陆小五骑着马到了安远侯府门口,就看到管家笑呵呵的看着他呢。他下了马,管家就走过来行了礼,笑着道:“五少爷,侯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陆小五抿了抿唇,嗯了一声低着头往里走。磨磨蹭蹭到了书房门口,就见门开着。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手抚着门框勾头往里看,就见祖父、父亲还有大哥都在呢。 他小心的把头缩回来,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再来,里面传出了安远侯威严的声音,“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第489章你这辈子都是她的亲人 听到安远侯的声音,陆小五再也不能偷偷溜走了,他理了理衣服低着头走了进去,先向祖父安远侯行礼,然后是父亲和大哥,再然后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任凭处置模样。 陆绍丞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安远侯倒是严肃着一张脸,看着他问:“去哪里了?” 陆小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如蚊蝇的说:“去....去岭南王府看热闹了。” 这话让安远侯都乐了,“你倒是能耐,跑到岭南王府去看热闹了。” “孙儿与几个朋友正好路过岭南王府,见到睿亲王闯了进去。没一会儿,安王带着人也进去了。我们听到了打斗声,就想着去看看热闹。” 陆小五小心的抬眼看向安远侯,见他脸色还算平和,胆子变大了一些,接着道:“我们进去后,就见锦衣卫的刀架在了岭南王府侍卫的脖子上,睿亲王正在跟岭南王打斗。 不过岭南王不是睿亲王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睿亲王打倒在地。那睿亲王可真是表里不一,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处处杀招,压着岭南王打,岭南王的脸都被打成了猪头。” “没有想到睿亲王功夫这么好。”陆绍丞听他说完,声音有些惊讶的说。 而陆小五也是惊讶的看他,我话的重点不是这个好吧,我的重点是睿亲王表里不一。但他这眼神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安远侯还道:“据说睿亲王年少时,在这上面也是下过功夫的。” 陆小五:“.........” 这时安远侯又看着他问:“你们只是去看热闹了?还做了什么?” 陆小五一听就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不过想想也是,今晚上京城这么大的动静,府里肯定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他也不再隐瞒,抬起头看着安远侯说:“朱君宁败坏表姐名声,我...我自然要给表姐出气。就带着几个朋友进了岭南王府,让他们几人当着众人的面说....说与朱君宁有私情。” 说完这番话,他梗着脖子,一副英雄就义的模样。但脖子梗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斥责的声音。他扭头看安远侯,就见他正端着茶盏品茶。感受到他的目光,安远侯淡淡的了一声,道:“做的不错。” 陆小五觉得自己幻听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安远侯,想要让他再说一遍。而安远侯怎可能再说一遍,垂着眸子品茶,陆小五一阵失望。 “噗嗤。”陆绍丞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道:“若无事也坐下吧。” 陆小五脸上带了喜色,但眼睛还是看向安远侯,见他点了头才坐下。陆绍丞倒了茶放在他的面前,然后看着安远侯问:“表妹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安远侯握着茶盏沉默了一瞬道:“出宫的时候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她与睿亲王的事算是暂时过去了。不过.....” 安远侯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说:“接下来应该有更难的关让她过。” 陆绍丞的脸上带了凝重,这时外边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安远侯让人进来,管家双手奉上一封信,“楚国公府送来的。” 安远侯摆手让他离开,手快速的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上面的内容,然后脸色凝重的把信交给了安远侯世子。安远侯世子看完后又给了陆绍丞,最后是陆小五。 一封信传阅后,房间里一片凝重。过了一会儿安远侯的声音响起,“虽然岭南王如今如瓮中之鳖,但岭南一日不破,他就有挣扎之力。如今大军还未到岭南,这段时间钰儿需要与他斡旋。再有丞相和太子加入,此时会更加困难。” 安远侯世子和陆绍丞听后都点头,陆小五是一脸的担忧。就听安远侯又道:“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岭南王人在上京城,也翻不出太大的花。而且,今日睿亲王出手揍他,想来别有深意。” 陆绍丞听后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皇上有....什么不好?” 连家被抄家,瑞王府没有留一个活口,一向低调的睿亲王亲手揍岭南王,再有姜钰出宫的时候拿着尚方宝剑,这都不得不让人怀疑,皇上可能出了问题。 安远侯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姜钰信中没有提皇帝的身体,但说皇帝把铲除岭南王的事情,全权交给她。岭南王是几代皇帝的心头大患,铲除岭南王如此重要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姜钰,说明什么? 但若这是皇上的计策呢? 过了一会儿他道:“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钰儿的安排。” 他又扭头跟陆小五说:“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在家里待着。” 陆小五连忙点头,他虽然玩心重,但也不是一点道理不懂。 安远侯见他乖巧,满意的点了头,问他:“今日都谁与你去了岭南王府?” 陆小五乖乖的把人名讲了,安远侯又跟安远侯世子说:“让你媳妇去这几家,解释解释他们做的事情,免得惹出误会。” “是。”安远侯世子连忙答应。 安远侯嗯了一声,摆手让他们离开。父子三人起身出去,出了院子安远侯先行离开去后院,剩下兄弟二人在后面慢慢走。 陆小五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扭头看着陆绍丞问:“大哥,表姐真的跟睿亲王....” 后面话他说不下去。 陆绍丞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的说:“表妹是楚国公,她的亲事别说你我,就是祖父都不好置喙。” 陆小五抿着唇不语,陆绍丞叹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镜中花、水中月再好,也是抓不住的虚影。你若太钻牛角尖,于你于她都没好处。她是你表姐,守住这层名分做底线,你这辈子都是她的亲人。可要是越了界......” 后面话他没有说,又拍了拍陆小五的肩膀,叹息着离开。这个弟弟虽然玩心重,但并不傻,反而十分聪慧。他知道若是他做了越界的事情,结果会如何。 陆小五在他离开后,站在那里许久,最后才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大步回自己的院子。 第490章浮世落花空过眼 秋日的月即使圆如银盘,也带着清冷。今晚的岭南王府,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多了说不尽的凄凉。 主院内没有一个下人,偶尔的虫鸣让整个院落显的尤为寂静。 书房内,岭南王身体瘫在椅子里,一张脸肿胀青紫。朱君宁手里拿着药膏,轻柔的往伤口处涂抹。忽然,岭南王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挥手打开朱君宁的手,装着药膏的瓷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朱君宁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而岭南王没有看她,挥手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但心中的怒气还是没办法完全发泄,他腾的站起身,一脚踹倒一人高的花瓶,然后是博古架、桌椅......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后,他站在那里呼呼的粗喘,心中的怒气发泄了一些,脑子也冷静了下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君宁,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走过去弯腰将她扶起,道:“说一说,今日睿亲王为何来找事?” “是。”朱君宁看着他坐下,恭敬的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道:“女儿以为瑞王送的镇纸起作用了。” 这话让岭南王心里畅快了一些,朱君宁见他情绪好了不少,弯腰捡起装着药膏的瓷瓶,又走上前去轻轻的给他涂药,嘴里说: “睿亲王是被皇上和太后亲手养大,又是被疼宠着长大,与他们的感情自是不必说。从太后病重以来,睿亲王几乎时刻侍奉在左右,就能看出他是个感恩的人。” 这话让岭南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朱君宁苦笑了一下,“父亲以为到了此时,女儿对他还有倾慕吗?我们与他是生死仇人。” 岭南王满意了,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朱君宁又轻轻往他脸上涂抹药膏,接着道:“那镇纸送到皇上身边有两天的时间了,皇上即使没有晕倒昏迷,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连家被抄,瑞王府被血洗,睿亲王又来咱们府上找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岭南王认同的嗯了一声,道:“皇上病重,就该太子登场了。” 朱君宁皱眉思索了一瞬道:“也不可操之过急,让舅公查看一番宫里的消息后再做决定。” 岭南王扬起唇角笑,但扯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心中的戾气又涌了上来,不过马上又被他压了下去,推开朱君宁给他上药的手道:“你说的对,看一看情况再说。反正太子没有过错,皇帝没有理由废太子。” 说完他看向朱君宁,道:“昨日你舅公提议,若是太子能登基,你便做皇后。” 朱君宁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太子....太子不是....” 岭南王摆手打断她的话,“我也无法确定太子是不是我的子嗣,再说.....即使你们是兄妹又有何关系?你做皇后只是暂时的,我们要的是这江山。等事成之后,你就是这天下唯一的女亲王。” 朱君宁低着头,手紧紧的握着。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她自认糊弄太子那样的人,她还算是手到擒来。犹豫了一会儿,她恭敬的朝岭南王行礼,“女儿都听父亲的。” “哈哈哈....”岭南王畅快的笑,好似这江山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 深夜丞相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丞相手里拿着一封信,垂眸一目十行的看着,然后交给长子裴汉明。裴汉明也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皱着眉头问丞相:“看来皇上是真的着了道。” 丞相拇指一下下的抚着椅子扶手,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好说。” 裴汉明脸上带了疑惑,丞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现在的局势看似混乱,但十分有章法。连家被抄,瑞王府和娴德宫被血洗,以及睿亲王闯岭南王府,似乎都在说明皇上真的着了道,但是.....” 丞相停顿了一瞬又道:“但是姜钰完好无损的出了宫,然后没有任何动静。承恩侯的京郊大营,也是一样。恐怕,皇上着了道是个幌子,现在最应该防的是姜钰和承恩侯。” 裴汉明听了这话身体紧绷,说话都有些结巴,“如果....如果皇上没事,我们....我们还能成事吗?” 丞相皱着眉沉默,裴汉明又道:“父亲,儿子有些话....早就想说了。” 丞相苍老的目光带着嫌弃的看他,“你说。” 裴汉明知道父亲嫌弃自己能力不足,他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道:“岭南王虽然是姑母的儿子,但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他陪葬我们整个裴家。 就像您说的,皇上很有可能并没有中毒,而承恩侯虽然此刻没有动静,但说不定暗里已经把紧了每一个出城口,楚国公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我们。父亲您说,这种情况我们能有多少胜算?” 丞相继续皱着眉沉默,裴汉明见状又鼓着勇气继续道:“现在瑞王已经完了,那下一个为了他岭南王的大爷去死的,又是谁?父亲,他岭南王府的大业,与我们裴家何干?” 丞相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继续沉默,裴汉明见状便也不再说什么。他在父亲的心里就是个不成器的儿子,说什么父亲也是不会采纳的。 十几盏烛火将房间照射的亮如白昼,但房间里寂静的犹如坟墓。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噼啪”响,唤醒了陷在沉思中的两人。丞相坐直有些僵硬的身体,看着裴汉明说:“回去收拾东西,带上小六和铭谦的儿子,走吧。” 裴汉明一愣,然后问:“那您呢?您不跟儿子一起走吗?” 丞相摇了摇头,“我若是跟着一起走,就都走不了了。” 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交给裴汉明,“出城后去找一个叫解大的,把信给他,他会带你们去琼州。到了琼州后你找琼州府尹,他会安排你坐船出海。以后不要想着报仇,也不要想着再回上京,隐姓埋名活下去即可。” “父亲!”裴汉明哽咽着跪下,“父亲跟儿子一起走吧。” 丞相摆手,“快走吧,别闹出动静。” 裴汉明砰砰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大步离开。丞相站在窗前看夜空中皎皎明月,脑中闪现出几十年前,他深夜苦读的模样...... 苦笑了一声,他转身坐回去,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看。世人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说“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 当年啃着干馍、对油灯苦读时,他也真信了这话。盼着“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盼着中了榜便能经世济民,大展宏图,对得起案头磨穿的砚台,对得起鬓边熬白的头发。 当年中榜后跨马游街时,满以为从此是“九万鹏程从此始”,能在朝堂上立住脚跟,护得家族安稳。 可如今..... 他一脸的自嘲,原来“功名纵得皆虚幻,浮世落花空过眼”,那些年追求的“两字功名”,到最后,不过换得家破人亡、儿孙逃亡。 第491章要弄死她吗 瑞王府被血洗,连家被抄家,一时间整个上京城风声鹤唳。就连普通百姓,都尽量少出门,以免惹上祸事。 而皇帝一连几日都没有上朝,让朝堂上的气氛更加紧张。不少大臣开始打听皇上的情况,但得到的结果是,皇上只是身体微恙。可是无论谁去探望,都被挡了回来。皇上的寝殿里,只有睿亲王时刻守着。 如此,不少人开始猜测,皇上的身体可能出了大状况。剩下的几位皇子中,已经有几位开始有了异动。还有不少人到姜钰跟前打探消息,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转眼又过了三天,皇上依旧没有上朝。而负责京郊大营的承恩侯有了动作,上京城所有出城的城门都被士兵严格把守。就在当天,姜钰手持尚方宝剑,抄了五个大臣的家。这些大臣,都是丞相的党羽。 这一系列动作,让上京城的气氛更加紧张。岭南王和丞相以及太子他们再也等不下去,几人又碰了面。 “动手吧。”太子声音急切的说:“睿亲王跟老六是一伙的,现在只有他守在皇上身边,再不动手,说不得他们就拿到传位诏书了。” 这话却没有得到其余几人的回应,太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然后把目光投在青山伯的身上。青山伯只能开口说话。 他看向岭南王和丞相,斟酌道:“我也以为应该尽快动手,看现在的情况,安王应该已经得到了楚国公和承恩侯的助力,我们若不尽快动手,说不得就失去了良机。” 丞相和岭南王对视了一眼,两人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丞相道:“我以为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时候。这么多天了,即使皇上中了毒,也应该有所缓解。但皇上依旧不上朝,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局。” 这话让青山伯和太子脸上都带了凝重,而这个时候岭南王道:“即使是个局,也得现在动手了。若是再拖下去的话,岭南那边可能会破。” 这话让房间里一阵宁静,他们都清楚,虽然岭南王现在被困在上京,但岭南依然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只要岭南无事,皇上他们就不敢真的对岭南王出手。而只要他们这边成功了,岭南那边也就保住了。 丞相耷着眼皮,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久,然后道:“那就明日行动吧。” 而就在同一时间,楚国公府的管家李忠,手里捧着一只雪白的信鸽,快步往书房走。到了后,他双手把信鸽奉上。 姜钰接过信鸽,从它的腿上拿下一张卷着的纸条展开,就见上面是一行简短的字:离岭南百里,三日后行动。 十个字,让姜钰激动的手都有些抖。手紧紧的捏着纸条,她在书房内快速踱步,思索下一步要如何做。她站在岭南王的角度考虑问题: 在上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岭南王定然猜到朝廷已经派大军前往岭南。他必须在大军到岭南之前动手,即使信息有误差,他也能猜到大军快到岭南了。而没有岭南王的岭南,在拥有杀伤力巨大火器的朝廷军队面前,绝对不堪一击。 所以,即使猜到皇上可能设了套,他们也必须往里面钻。如此,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两日动手。 他们手中没有军队,唯有拿太子的身份行事。以皇上身体为借口,让太子理政。只要太子能理政,以丞相残余的势力,还是可以稳住朝堂的。然后,一些大臣会在看到太子理政后,归顺他们。 他们这一局好破,只要皇上出现,便可治太子的罪。但关键的是,用什么理由拿下岭南王。这些年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岭南王有反叛之心,但岭南王在明面上并没有把柄留下来。 拿太子的身份说事? 这个念头一起来,姜钰马上压了下去。皇上是要面子的,这件事不管真假,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那么只有让岭南王以为,岭南以破,只有保证太子夺位成功,他的大业才能完成。让他在太子逼宫的时候,也参与其中,而不是做幕后。如此,治他死罪理所当然。 如此的话,裴听兰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她又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喊来管家,吩咐他:“把大老爷叫来。” “是。”管家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姜承业脸上带着紧张进了书房,看着姜钰说:“我....我这段时间没有出过门,与你母亲相处的很是和睦。” 姜钰:“........” 走到茶台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跟姜承业说:“父亲也坐吧。” 姜承业见她不是要训斥自己,松了一口气,走到姜钰的对面坐下,但嘴里又道:“今日你母亲还夸我长进了很多,你是否觉得你母亲近来越发光彩?” 姜钰压了压要扬起的唇角,她怕自己笑出声。轻咳了一声,她道:“我知道父亲与母亲近来相处融洽,父亲你继续努力。” 姜承业笑了,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在女儿面前,似乎有些不合适,就收了脸上的笑,问:“钰儿你找为父何事?” 姜钰没有再拖延时间,身体前倾凑近他,低声道:“父亲,交给你一件事......” 姜承业听完她的话,马上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好,”姜钰站起身道:“等我出门一刻钟后,你再出发。” 姜承业点头,然后有些犹豫的问:“要弄死她吗?” 姜钰没有犹豫的点头,还道:“让她如何死,你随意。” 说完她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外吩咐李管家,“备马。” 第492章给老子开门! 姜钰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出去,一身低调的黑衣,只身一人骑马直奔皇宫。到了后拿出牌子,守门的禁卫军立马放她进去。 到了皇帝的寝殿之外,就见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都在外边立着,见到她一身黑衣,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姜钰看到他们也是一怔,匆匆行了礼,她大步往里走。 “楚国公。”四皇子喊住她,温声道:“父皇已经歇息,不见人。” 但他的话音刚落,赵福全就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朝姜钰行了礼后道:“楚国公,皇上让您进去。” 姜钰点头,跟在赵福全身后进了寝殿。而几位皇子脸色都不是一般的难看,他们在这边守了好几天了,但都没能跨进寝殿半步。可姜钰一来就被请了进去。 “五哥,你说是王叔让楚国公进去,还是父皇?”七皇子小声问五皇子。 五皇子抿唇不语,三人也都不再说话。他们都怀疑,皇上很有可能已经昏迷不醒。是睿亲王一直不让他们进去,目的嘛,就是给老六争取时间。睿亲王跟老六是什么关系,整个大乾的人都清楚。 几人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各怀心思别开目光。 这边姜钰进了寝殿,就见皇帝在桌案后坐着,精神与往常无异。姜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恭贺皇上龙体安康。”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的十分诚恳。皇上也很是欣慰,他笑着道:“姜爱卿平身吧。” 姜钰站起身,拿出刚收到的信息,双手奉上。立在皇上身边得睿亲王走过来接过纸条,递给皇帝,中间两人没有一丝交流。 皇帝的目光从二人的身上收回,接过纸条打开,看完后脸上也带了激动之色。他把纸条递给睿亲王,让他看,皇帝看着姜钰问:“姜爱卿打算如何做?” 姜钰本就想好了对策,没有犹豫的道:“臣以为丞相和太子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而岭南王很有可能不会参与,他会坐于幕后。如此的话,就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皇帝面色凝重的点头,“你应该已经有了对策吧?” “是。”姜钰道:“让岭南王以为岭南以破,他不得不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太子的身上。” 皇帝再次点头,姜钰接着道:“臣刚才从府里后门出门,做足了秘密行事的样子,臣的父亲此刻应该在大理寺的大牢。臣的父亲知道了岭南一破的消息,便没有了顾忌,要去大牢羞辱裴听兰以报仇。臣的父亲做事冲动没心机,言语之间会透露出岭南已破的信息。再然后,臣父亲会被臣母亲匆匆带回。” 皇帝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不过他嘴里说:“姜爱卿真是人尽其用啊!” 姜钰笑着拱了拱手,姜承业是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她也没有必要尴尬了。这时就听皇帝又道:“丞相和岭南王都是老谋深算之人,你此计虽好,但也有可能被对方看破。若是如此的话,便不用顾及什么,直接将岭南王拿下。” 作为帝王,处置藩王虽然要师出有名,但事急从权。他就是背上任性妄为的名声,也得将岭南王拿下。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皇上都如此说了,姜钰自然马上应是。只要皇上不在意那些虚名,事情做起来就容易多了。更何况,只要岭南王被拿下,皇上要想给他安罪名,并不是难事。 ............ 姜承业在姜钰出府一刻钟后,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大理寺。因为天色已晚,大理寺大门紧闭。姜承业大手一挥,他的亲随就快步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把门打开,看到姜承业后他马上行礼,“姜大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姜承业虽然从楚国公世子,降格为姜大老爷。但现在的楚国公府风头正盛,别说他一个大理寺的衙役,就是朝堂上那些四五品官员,对他也得客客气气。谁让人家有个有能耐的闺女呢。 姜承业自然不会去猜测一个小小衙役的腹诽,迈步进了大理寺,嘴里说:“老爷我要见裴听兰那老货,快带路。” 衙役一听头就大了起来,那裴听兰是个特殊的犯人,他的上官可是嘱咐过,不准任何人接触裴听兰,以免惹出麻烦。 “姜大老爷。”衙役小跑着上前,弯腰陪着笑道:“这裴听兰身份特殊,小的接到的命令是不得任何外人接触。” “哼!”姜承业重重的哼了一声,“身份特殊?她不就是岭南王的母亲,丞相的嫡妹么,老子怕他们?” “呵呵.....您自然是不怕的。”衙役又陪笑着说:“但小的要听命行事,姜大老爷您可怜可怜小的。” 姜承业不再理他,径直往大牢的方向走。那衙役急的头上冒了汗,赶快让别的衙役去大理寺卿的府上喊人过来。姜承业这样的人物,他这小小的衙役是如何都阻拦不了的。 姜承业自然也不怕他喊人,浑身戾气的往大牢走。到了裴听兰的牢房前,看着乞丐一样躺在草席上的裴听兰,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虽说今晚的行动演戏的成分居多,但他对裴听兰的恨,是切切实实的。 裴听兰对楚国公府用的手段,几乎都是用在他的身上。不说儿子被换,女儿被拐的事情,单陷害他买运私盐的船一事,若不是姜钰及时发现不对,说不定他已经死了。裴听兰,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哐啷!” 姜承业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牢房的大门上,惊醒了睡着的裴听兰。她艰难的睁开眼睛,透过遮挡在眼前的枯发,看到站在牢房外的人。但她的大脑混混沌沌,想不起这人是谁。 “开门。”姜承业冷声跟匆匆赶来的牢头道。 牢头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姜承业戾气上头,拎着他的衣领子到锁头之前,大喝:“给老子开门!” 第493章我儿子不会放过你 牢头虽然被一再提醒过,裴听兰这个犯人特殊,不能让她死了,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但此刻被姜承业拎着衣领子,也不得不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什么都没有他的命重要,这位爷若是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小命,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他的家人还能跟楚国公要说法不成? 牢头哆哆嗦嗦的打开门,姜承业就大步跨了进去,站在裴听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裴听兰虽然大脑混沌,但多年的倨傲让她无法容忍被人如此俯视。她艰难的坐起身,然后又扶着墙要站起来,但残败的身体无法支撑她站起,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嗤!”姜承业嗤笑一声道:“裴听兰,当初你对我楚国公府出手,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成为阶下囚,待在这酸臭的牢房里,比乞丐都不如?” 这些话如刀子一般刺在裴听兰的心尖上,她仰着头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承业,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你啊,姜承业。” 她动了动身体,靠在牢房斑驳的墙壁上。用手拨了拨凌乱的枯发,又仰头看着姜承业说:“你来做什么?报仇吗?那你来,我现在就剩了半条命,让你拿去如何?” 她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嚣张,因为这些天以来牢头们的态度让她知道,只要她的儿子一日是岭南王,只要岭南一日还在,他们就不敢让自己死。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一下子将姜承业激怒了,他抬起脚就狠狠的踢在了她的心口,瞬间她的心口刀搅一般的疼,然后就感觉喉头一热,她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滴在粗糙的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斑迹,顺着草丝往下渗,钻进席子的破缝里。血腥气混着空气里的酸臭味,让愤怒中的姜承业都忍不住皱了眉。 他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抬脚踩在裴听兰的头上,“老货,你以为你儿子还能护得了你?爷就是将你碎尸万段了,你儿子也不会拿爷如何?” “咳咳咳....”裴听兰气息微弱,但她还是用尽全力说:“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姜承业好似听到了个笑话一般,加大了脚下的力道,让裴听兰又惨叫了一声。他扭头朝亲随伸手,“刀拿来。” 亲随一脸纠结的走过去,弯着腰站在他的身侧,小声道:“爷,您出出气就行了,不能真的让她死了啊,万一惹出事来,国公爷不知道会如何....如何罚您呢。” 这亲随的声音虽然小,但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听的清清楚楚。那衙役甚至侧了侧耳朵,想要听到更多内幕。 这时就见姜承业红着脸一声暴喝,“老子是她爹,他敢拿老子如何?” 亲随皱着一张脸不敢说话,姜承业伸手夺过他手中的刀,冷哼了一声说:“岭南都已经破了,这老货已经....” “爷!”亲随急声打断姜承业的话,扭头警告的看向衙役和牢头,让他们不要出去乱说话。 姜承业抿了抿唇,一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样子,也扭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牢头和衙役,抬起手一刀插向裴听兰的大腿。 “啊.....” 裴听兰的惨叫惨烈又凄厉,在整个牢房回荡。而姜承业又是一刀插向了她的胳膊,然后是肩膀....... 一下又一下,姜承业一刀刀刺向裴听兰不致命的地方。裴听兰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微弱,最后没有了一点动静。 姜承业灰色的衣袍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路蜿蜒铺开,连下摆都滴着血珠。他垂眸看着地上没了声息的裴听兰,眼神里尽是大仇得报后的畅快。 但这在别人眼中,可怖之极。 “大老爷,夫人来了。”姜承业的另一名亲随快步跑了过来,慌慌张张的说:“爷,不好了,夫人来了。” 姜承业瞬间变了脸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畅快。他快速往外走,没几步发现自己一身的血,赶快手忙脚乱的脱袍子。但是越慌手越不听使唤,他扭头瞪着两个亲随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两名亲随赶快过去帮他脱衣服,但就在这时,有些昏暗的牢房人影晃动,就见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不是陆怡芳又是谁。姜承业险些没直接跪下去。 虽然知道陆怡芳会来,但自己这一身的血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而且,他近段时间在陆怡芳跟前,本就膝盖有些软。 “我....我.....”姜承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词。而陆怡芳一脸冰霜的走到他的面前,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迹。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他,说:“跟我回去。” 姜承业看了眼手中墨绿暗纹的披风,咬了咬牙披在身上,有些小但还算能遮一些他身上的血迹。看到陆怡芳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他马上跟上,陪着笑小声的解释着。 大理寺卿阴沉着脸,看着浑身是血没有了气息的裴听兰,想要发作但又不知要找谁发作。他扭头看向走出一段距离的夫妻,男人小心的陪着笑,女人一身严肃。还有一些两人的交谈声,飘入他的耳朵。 “你这是要误了钰儿的大事。” “不会,岭南已经破了,这老货没用了。” “你住口!” “我...我要是现在不出这口气,说不定明日这老货就死了。” “你....你回去跪祠堂。” ........ 大理寺卿听到两人的谈话,一脸若有所思。衙役和牢头们则是在想,若是儿子出息了,不一定会给母亲撑腰。但女儿若是出息了,是定然会给母亲撑腰的。看看姜承业就知道了。 谁会想到,当年上京城有名的纨绔,如今会在夫人跟前点头哈腰的赔笑? ............... ............... .............. 第494章总好过独自苟活! 岭南王与丞相几人密谋之后回到王府,刚到书房门口,就见朱君宁迎了上来。她皱着眉一脸慌张的说:“父王,出事了。” 岭南王也是眉头一皱,但什么也没说直接迈步进了书房。朱君宁快步跟在他的身后,进去后关上门,走到岭南王的面前就马上道:“祖母...祖母去了。” 岭南王腾的站起身,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你....你说什么?” 朱君宁一脸悲戚,又道:“祖母去了。” 岭南王只觉头部一阵眩晕,整个人跌在了椅子里。朱君宁连忙扶上他,担忧的说:“父王,您要挺住。” 岭南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目光锐利的看着朱君宁说:“怎么回事?大理寺怎么会让你祖母出事的?” 他也很清楚,只要他和岭南还在,他的母亲即使在大牢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朱君宁唇紧紧的抿着,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道:“岭南...可能已经破了。” “什么!”岭南王再次腾地站起身,目光骇人的盯着朱君宁。 朱君宁连忙跪在地上,声音慌张的说:“就在刚才,姜承业去了大理寺大牢,把祖母折磨致死。言语中他透露出,他之所以敢那样做,是因为楚国公已经接到了信息,岭南....破了。而且今晚,楚国公秘密去了皇宫。” ........ 岭南王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如被定了身一般。朱君宁见状站起身,小心的说:“父王,岭南以破的事情,有可能不是真的。有可能这一切是姜钰父女做的戏。” “即使他们是做戏,但岭南被破是早晚的事。”岭南王嘴里喃喃,他艰难的移动脚步坐下,又是久久不语。 朱君宁脸色青白,整个人也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桌子才让自己不倒下。一室的宁静,却是密布着恐惧与慌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岭南王暗哑决绝的声音响起,“也不是没有一点胜的希望,只要太子登基,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朱君宁小心的问:“若是皇上已经无事,这一切是他做的局呢?” 岭南王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身体崩成了一条直线,他站起身决绝的说:“即使是局,也得面对。你想办法逃走或者藏起来吧。” “父王!”朱君宁又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 岭南王扶着朱君宁起身,声音哑得像磨的过砂石:“朱家几代人,都揣着‘替秦家坐天下’的念想,传了一辈又一辈。我接这岭南王印时,哪是掌权?是扛着先辈的执念,顶着手下的盼头,退不得。”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绷着劲,眼底却泄了疲:“可大乾被秦家治得太稳,百姓有饭吃、边关安稳,这帝王梦,我们从根上就是妄想。我不是没想过安分,可朱家的人、跟着我的老部下,早把我绑死在这条路上,我没得选。” “如今岭南要没了,这梦该碎了。”他抬眼望向外头的夜色,语气沉得像坠了铅,“我是朱家的王,得扛到最后;你不一样,别跟着陪葬,好好活,就当从来没有过朱家,没有过这荒唐的奢望。” 伸出手轻轻抚上朱君宁的头,目光深深的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着她的眼泪在脸颊流淌,岭南王决绝的大步离开。 “父王!” 朱君宁跌坐在地上,哭着呼喊了一声,但没有让岭南王的脚步停留一瞬。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哽咽,最后放声痛哭。 以她的心智,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失败吗?当然想过。 但是就像岭南王说的那般,她出生就是岭南王府的郡主,即使她什么都没有做,有一天若是岭南王府灭亡,她无论是有没有出嫁,都是死路一条。她没有办法退缩,也不能退缩。 现在岭南王府或许已经没有了,她的父王要孤注一掷,却让她逃走。先不说她能不能逃走,即使她逃走了,以后就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她是个女子,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女子,想要有尊严的活着,何其艰难。 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想清楚了这一切,她站起身,抬手抹掉满脸的泪水。深深的吸一口气,挺了挺脊背迈步出了书房。到了岭南王寝室外边,见里面亮着灯,她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岭南王面前,她坚定的道:“父王,女儿身上烙着‘朱家’二字,从出生那刻就刻进骨头里了,逃到天边也磨不掉。” 她声音虽还有哽咽的余韵,却字字坚定,“您从小教我‘荣辱与共’,疼我护我,让我锦衣玉食、知书达理,不是教我遇事就逃的。” 她挺了挺脊背,泪痕未干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傲骨:“逃出去又如何?没了朱家,我一个孤女,要么被朝廷追缉,要么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您养我十几载,何曾让我受过半分看人脸色的委屈?那样没尊严的日子,我宁可不要。” 她上前一步,攥住岭南王的衣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如今家族临难,您是朱家的王,我是朱家的郡主。与其日后颠沛流离、活成个笑话,不如留在您身边,跟您一起最后拼一次!就算败了,也是朱家的骨血,死得有体面,总好过独自苟活!” 岭南王听着她的话,眼圈也有些红。他抬起手抚着朱君宁的头,轻声道:“是我不对,不应该带你来上京。我应该在来上京之前,把你送出大乾,为你安排好一切,保你即使岭南王府不存在了,也能荣华一生。” 朱君宁摇了摇头,流着眼泪说:“是女儿自愿来上京的,不怨任何人。” 岭南王欣慰又苦涩,她为何不是个男儿?若她是个男儿,自己早就把他带在身边培养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朱君宁的眼睛,他十分认真的说:“明日若失败也就罢了,你我父女一起赴黄泉。若是成功,你便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朱君宁点头,笑着道:“谢父亲。” 第495章先踏过我的尸体 丞相府的书房也是灯火通明,但与岭南王不同的是,丞相十分忙碌。他伏案一封信一封信的写,然后让人送出去。最后一封信写完送出去后,他站在窗前看漆黑的夜。 望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盼这是黎明前最后的沉暗。明日这一局,希望能劈开这墨色,撞出天光来。 .............. 秋日的清晨带着些寒凉,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踏着晨露到皇帝寝殿外,都忍不住搓了搓手。三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后,走到寝殿门口,问守在这里的赵福全:“父皇情况如何?” 赵福全向三人行礼,然后道:“皇上身体还如之前一般。” 他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让三人很是不满,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虽然他们猜测,皇上很有可能已经昏迷不醒,但是万一呢? “那父皇起了没有?”七皇子问。 赵福全躬身回:“还未起。” 三人的目光又交汇了一瞬,然后如前几日一般立在了寝殿门口。赵福全知道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离开,便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就听四皇子问五皇子,“你可听到一些消息?” 五皇子沉默了一瞬道:“什么消息?” 四皇子皱眉犹豫了,用口型说“岭南”。五皇子看到后微微的点头,然后便不再言语。四皇子见状也沉默了,七皇子看了两人一眼,抬头看向东方,太阳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升起。 寝殿外一片安静,三位皇子静默的立着。秋日的凉气包裹着全身,让露在外的肌肤颤起一层鸡皮疙瘩。 半个时辰后,金色的阳光破出云层,给大地带来了丝丝的暖。七皇子眯着眼看向太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心里想着这样日日早起守在这里的日子,何时能接结束。 这时听到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他收回望着太阳的目光,就见站在对面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身体站的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也忍不住绷紧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见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太子、丞相和青紫着一张脸的岭南王。他们后面跟着一群官员以及朱君宁。三人见状身体不由自主的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太子殿下,众位大人。”赵福全过去行礼。 太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寝殿门口的方向问:“父皇如何了?睡醒了没?” 赵福全目光扫过这些人,知道他们必然来者不善,但还是躬身恭敬的回:“回殿下,皇上龙体如之前一般。现在应该还没有睡醒。” 太子迈步往前走,嘴里说:“孤多日未见父皇,很是担忧,孤进去看一看父皇。” 说话间他就走到了寝殿门口,赵福全连忙拦在他的面前,“太子殿下,皇上有旨,除睿亲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太子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让开,父皇多日不上朝,也不见大臣,孤身为大乾太子,担忧父皇身体,进去见一见有何不可?” “太子殿下,这是皇上的旨意。”赵福全语气带着些强硬,身体也死死的拦在太子的身前。 “赵福全,你非要拦着孤?”太子咬着牙,狠厉的看着赵福全问。 赵福全弓着腰不语,但没有一丝要让开的意思。太子见状冷哼了一声,拔出剑指向赵福全的鼻子,“让开。” 赵福全依然弓着腰不动,太子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内心一阵激动。到现在了,无论是睿亲王还是皇上都没有出来,皇上昏迷不醒的可能性太大了。他眼中冒着兴奋的光,一剑刺向赵福全的肩膀。 “太子殿下!” “太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丞相,一个是睿亲王。但是两人都没能阻止太子的动作,他一剑下去,把赵福全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来人!” 睿亲王一声大喝,几十个禁卫军冲了进来。为首的禁卫军副统领朝睿亲王拱手,“王爷。” “将太子拿...” “睿亲王殿下!” 丞相打断了睿亲王的话,上前一步,站在太子身边道:“睿亲王殿下息怒!我等绝非作乱,实因皇上久不临朝、不见朝臣,朝堂奏章堆积如山,地方赈灾、边防守备的急报皆无人批复。 京中流言四起,朝臣人心惶惶,连地方官吏都渐生疑虑!太子殿下既忧父皇龙体,更念及天下安危,只求入内一见,探明圣躬状况以安朝野。殿下怎能动辄言‘拿’?太子乃国本,动之便是动摇社稷根基。” “丞相倒会危言耸听!”睿亲王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皇上不过偶感风寒、龙体微恙。这几日虽无朝会,可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户部发粮、兵部调兵,哪一样耽误了? 再者,皇上登基十几载,夙兴夜寐、兢兢业业,连除夕夜都在处理政务,如今病了歇上几日,难道还碍着谁了?” “皇上勤政一生,歇几日本是天经地义。”丞相目光落在寝殿紧闭的门扉上,声音沉得掷地有声: “可君臣隔绝多日,连太医院的脉案都未曾对朝臣公示。满朝文武日夜悬心,京中甚至有流言说圣躬已难支撑、社稷将倾!我等今日并非要扰皇上休养,只求能远远见皇上一面,哪怕听一句圣谕,也好回朝安抚百官、断了那些无稽流言。这也是为了稳住天下人心啊!” 睿亲王眯眼看他,“皇上有旨,养病期间不见人。” “王叔如此死死拦着,莫不是仗着父皇病重,就想独揽圣驾、隔绝内外,图谋篡位?!”太子带着血的剑,指向睿亲王。 “你手持染血利剑闯皇兄寝殿,对着宗室亲族喊打喊杀,这不是逼宫谋反是什么?” 睿亲王胸膛抵住剑尖纹丝不动,目光如刀剜着太子,“皇兄养你教你,就是让你用带血的剑惊扰圣驾、构陷亲族的?今日有我在此,你要闯这寝殿一步,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场面安静了一瞬。而这让太子、丞相、岭南王内心都有些激动。到这个时候了,皇帝还不露面,睿亲王又是如此强硬,很有可能皇帝真的昏迷不醒,或者已经驾崩了。 第496章九族之内,永世不得录用 太子的剑尖抵在睿亲王的胸口,而他的手却是抖的厉害。虽然迈出了逼宫这一步,但太子并不想杀睿亲王,或者说,他很清楚睿亲王不能杀。 因为睿亲王手中不仅掌握着天工司,他还与楚国公有男女之情。姜钰是楚国公一系的领头人,手中还握着商行和钱庄。若是他今日伤了睿亲王,姜钰那疯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王叔,我与你素来无冤无仇。”太子声音发颤,握剑的手抖得更凶,剑尖在睿亲王胸口抵出一点浅痕。 “儿时我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你扑过来垫在我身下。冬日围炉议事,你还偷偷给我塞过御膳房的蜜饯,这些我都没忘。 今日之事,实是形势逼得我没法子。我从没想过要与你为敌,更不愿伤你分毫。王叔你让开,以后你我还是叔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尊您为长辈。” 这话里有许下承诺的意思,但睿亲王站在那里纹丝未动,盯着他的目光更加锐利,他道:“景昭,你若是此刻停下还有退路,别执意孤行。” “既然如此,王叔别怪我心狠手辣。” 到了这个份上,太子也不可能退缩。颤抖的手发力,就要刺向睿亲王,但布料刚被划破,睿亲王一脚就踢向太子的腹部,太子后退了好几步,手扶上廊柱才没有跌倒在地。 “睿亲王这是要造反吗?”这时岭南王的声音高高响起:“太子乃陛下钦定的储君,是大乾的国本!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没有叔辈对晚辈动粗的道理,何况是对储君动手?” 岭南王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又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禁卫军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虽为亲王,但终究是臣,今日对太子动脚相向,这不是以下犯上、挑衅社稷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寝殿紧闭的门,语气更加尖锐:“再者说,陛下多日不见朝臣,连太医院的脉案都不肯公示,偏就你守在这殿门前,拦太子、挡百官,把陛下与天下人隔得严严实实! 你若心底无私、无半点反意,为何要这般做?莫不是真要借着陛下病重,把圣驾攥在自己手里,好行那篡位谋逆之事!” 睿亲王目光扫过他那被揍的青青紫紫的脸,嘲讽的嗤笑了一声,又看向太子道:“皇上口谕,养病期间不见人,违令者....斩!” 太子、丞相、岭南王三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睿亲王今日种种行为都在说明,皇上很有可能已经昏迷不醒。那镇纸里含有的曼陀罗有多少,他们比谁都清楚。 三人脸上都带了决绝,太子再次冲过去要进寝殿,睿亲王大喝一声,“太子擅闯皇上寝殿,拿下。” 他的话音一落,禁卫军副统领就带着人要上前,这时岭南王的声音响起,“宋岭,你可想好了,那是太子殿下,是大乾的储君。” 宋岭听到这话犹豫了,太子见状冷哼了一声,一剑又砍向睿亲王。在他躲避之际,快步进了寝殿之内。就见宽大的房间,窗户被糊的死死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让房间有一丝光亮。 太子目光盯着那宽大的龙床,一步步的走近。房间内浓重的药味,让他的眼睛鼻子都很不适。他皱着眉,走到龙床前,隔着厚重的床幔,他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 “父皇!”他轻轻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头一喜,但也没敢轻举妄动。他回头,就见丞相和岭南王带着十几个大臣,把睿亲王围堵在寝殿门口,让他脱身不得。 他咬了咬牙,回头又喊了一声“父皇”,再次没有得到回应后,他用力撩开床幔,就见微弱的灯光下,皇帝的一张脸青白浑浊,已接近死人之象。 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次喊了一声父皇,见床上的人还是未有一丝反应,他低声道:“父皇,你也别怪我。你立我为太子,却不想让我继承皇位,我只能这样做,这都是你逼的。 而且,你本来就要死了,我不过是提前结束你的痛苦。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登上皇位。” 说着,他抬起手就要捂向皇帝的口鼻,就在这时皇帝忽然睁开了眼,太子吓的跌坐在地上,“父....父皇。” 皇帝坐起身,眸色冰冷阴沉的看着他,道:“拿下!” 他的话音一落,一群人从一侧的帷幔后走了出来,为首的是承恩侯和姜钰。太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皇帝梦还是破了。 承恩侯摆了下手,马上两名武将上前,把太子结结实实的捆起来。而门口的岭南王和丞相看到这一切,也都面如死灰。那些大臣立马跪在地上,高呼皇上饶命。 睿亲王则是快步走到皇帝跟前,弯腰给他穿上鞋子,扶着他下床。皇帝一步步走到岭南王面前,道: “朱家先祖随太祖爷策马打江山,确实立过汗马功劳。太祖爷也从未亏待过朱家,裂土封王,让你们成了大乾唯一世袭的藩王,食邑万顷,子孙后代享尽荣华,这还不够吗?” 他目光如刀的盯着岭南王:“可你们朱家倒好,一代接一代揣着‘替秦家坐天下’的妄念!你们总说这江山有朱家一半功劳,可你们就没想过,当年你先祖若真有夺天下的本事,若真能让万民归心,又怎会甘心屈居藩王之位,年年向秦家称臣、领秦家的俸禄?!” “哼!” 皇帝哼笑了一声:“大乾的江山,是太祖爷领着千万将士,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是秦家一代代守下来的。你们朱家想抢、想反,不过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皇帝的目光带着轻蔑,在丞相等人的身上扫过,边往前走边说:“你们有人寒窗苦读十几载,熬得手生茧、眼生翳,才换得一袭官袍。有人靠着家族几代经营、祖辈功勋,才得举荐入仕,哪个不是揣着光宗耀祖的念想踏入朝堂?” 皇帝脚步未停,却字字珠玑:“可你们偏要把好好的心思用歪,拉帮结派搞党争,看谁权大就往谁跟前凑,眼里只有派系私利,没有百姓疾苦。为了攀附太子、岭南王,连‘逼宫谋逆’的事都敢沾。” 皇帝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臣,道:“凡参与今日太子逼宫者,九族之内,永世不得录用。” 第497章你不配为人父! 一句“九族之内,永世不得录用”,让那些大臣都瘫倒在了地上。这个惩罚比杀了他们还要重。 皇帝被睿亲王扶着走到御书房门口,有些虚浮的抬起腿,就在这时传来了太子包裹着恨意的凄厉声音:“你不配为人父。” 皇帝收回抬起的脚回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太子被两名将士按压在地上。他双肩使劲的挣扎,粗重的麻绳摩擦着他的脖颈,刮出一道道血痕。他用尽全力仰头,满目猩红的怒视着自己,满脸的狠厉他从未见过。 “你不配为人父!”太子又咬着牙嘶喊,承恩侯见状上前就要堵上他的嘴,皇帝却摆了摆手道:“让他说。” 承恩侯撤了回去,押着太子的两名将士也松了些力道。太子却是嘲讽的笑了,“哈哈哈......你总是这般虚伪的模样。” 皇帝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只有扶着他的睿亲王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你生了我们,但把我们当成是你的子嗣吗?你没有,你把我们当成你平衡朝堂、稳固地位的工具。二皇子,也就是先太子暴毙,你敢说你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他呵呵笑了两声,扭头嘲讽的看着承恩侯说:“承恩侯,你也知道他是怕你承恩侯府太过强大,怕你们外戚专权,所以明知我那二哥会出事,也没有出手阻拦吧。” 承恩侯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脸色黑的可怕。不过他还是道:“太子殿下莫要妄加揣测。” 太子又嘲讽的笑,他回头看着皇帝,又道:“自我出生起你就宠着我,宠着我的母妃。但你是真的喜爱于我们母子吗?你不过是想把我们母子捧的高高的,以抗衡皇后,抗衡承恩...” “你住口!”睿亲王打断太子的话,他能感受到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佝偻,越来越颤抖。不能再让太子说下去了。 但皇帝还是道:“让他说。” 睿亲王担忧的看皇帝,想要开口劝解,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然后看着太子道:“你接着说,朕要看你对朕还有多少怨言。” 太子咬着牙,双眸狠厉,接着道:“你立我为太子,却不想把皇位给我,把我竖成靶子,让我的这些兄弟跟我斗。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如果不坐上那个位置,我就得死。这难道不是你逼的? 还有老六,是你管不住自己与一个洒扫宫女苟且,才有了他。你却是把一切怪罪到老六身上。呵呵呵呵.....你以为老六对你忠心耿耿?他说不定比我还想让你早死。” “噗!”皇帝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整个人歪倒在睿亲王的怀里。 “皇兄!皇兄!”睿亲王紧张的脸都白了,抱起皇帝往寝殿走,嘴里大喊着:“太医,太医!” 几名太医快步进了寝殿,里面一阵兵荒马乱。 “哈哈哈哈.......”太子放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姜钰目光扫过岭南王众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三位皇子的身上。三人都低着头站在那里,好像要把自己隐形一般。 “承恩侯,你看现在该如何?”她问黑着脸的承恩侯。 承恩侯一脸冰霜,道:“楚国公手握尚方宝剑,自然该由你决定。” 姜钰:“.........” 好吧,他被揭了最痛的伤疤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姜钰看向禁卫军副统领宋岭,道:“宋副统领,把这些人都先押进大牢,等皇上处置。” “是。”宋岭连忙招呼他的手下,把太子一行人捆绑结实,然后押走。姜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了一瞬又跟承恩侯道:“承恩侯,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派士兵看守大牢吧。” 承恩侯依然黑着脸,但点头嗯了一声,扭头吩咐副将去安排。须臾之后,皇帝寝殿外恢复了安静。姜钰目光又看向三位皇子,想到一直没有见到安王,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寝殿门口,见几名太医进进出出,就走到姜钰跟前行礼后道:“楚国公,太后情况不好,要见皇上和睿亲王。” 姜钰一惊,连忙快步进了寝殿。就见几名太医围在皇帝的床榻之前,睿亲王焦急的在一旁站着。她三两步过去,低声说:“锦衣卫来报,太后的情况不好,要见你和皇上。” 睿亲王听后,先是一惊,然后整个人站立不稳,还好姜钰扶住了他,不然肯定摔倒。而这时皇帝虚弱的声音传来:“母后怎么了?” 睿亲王紧紧握着姜钰的手,平复了一瞬情绪,大步上前弯腰正要说话,就听皇帝又道:“让传信的人过来。” 睿亲王无法,只能让那名锦衣卫来回话。 “启禀皇上,”那锦衣卫跪在地上,看着皇帝那虚弱的样子,额头都冒了冷汗,但还是道:“太后要见皇上和睿亲王,太医说太后是回光返照,让.....” “噗!” 皇帝又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扶上睿亲王的胳膊坐起身,看着太医说:“准备补药,朕要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这....” 几名太医连忙跪倒在地,为首的胡太医颤颤巍巍的说:“启禀皇上,您说的药恐会伤身。” “去!咳咳咳咳.....”皇帝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睿亲王边给他顺背,边让太医去准备药。他能理解皇帝的心情,他要让太后安心的离开。 “给朕更衣。”皇帝虚弱的跟睿亲王说。 姜钰见状,就上前行礼告退。皇帝浑浊的眸子看着她:“你一起去见太后。” “是。”姜钰拱手行礼,然后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太医端着冒着热气的药进了寝殿,过了不到一刻钟,皇帝步履如常的走了出来。 众人一起往太后的寝宫走,姜钰跟在睿亲王的身后,他往日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竟有些微垮。姜钰脸上不由的带了担忧,想要上前安慰,但有皇上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第498章悲欢离合 慈宁宫外,安王一身黑衣立于门外,神色肃穆。旁边五步一岗的立着手握剑柄的锦衣卫,各个神情戒备。整个慈宁宫,被他们守的水泄不通。 看到皇上仪仗过来,安王快步上前躬身道:“父皇。” 皇帝眸色深深的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太子刚才的话犹在耳边。被睿亲王扶着下了轿辇,问:“你皇祖母如何了。” 他迈步往里走,安王脊背微弯的跟在他一步之后,恭敬的回:“太医说是回光返照。” 皇帝的脚步加快,进了慈宁宫。守在外边的各宫嫔妃见到他马上行礼,皇帝脚步没停,只随意摆了下手,就大步进了太后的寝殿。 姜钰在他们身后跟着,到了寝殿门口便停下脚步,看着睿亲王扶着皇帝疾步走进去。回眸时,就见安王立于她的对面。她神色一顿,然后拱了拱手,“安王殿下。” 安王没有看她,只微微颔首。相对而立的两人,各自沉默。 不一会儿,皇后、长公主以及睿亲王从里面走了出来。寝殿内就剩下皇帝和太后母子二人。 “七十多岁是长寿,你不必太过伤怀。”太后靠在床头看着几日未见,又生了许多白发的儿子,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从被继母苛待的弱女,到现在一朝太后。我虽吃过不少苦,但也得到了这人世间最大的尊荣。” “母后。”皇帝握着太后的手哽咽,太后像幼时一样抚向他的头顶,笑着道:“我这一身的尊荣,都是我儿给我的,母亲有你甚为骄傲。” “母后。”皇帝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流下了眼泪。 太后笑着把手边的丝帕递给他。看着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好似又看到了年幼的他,在自己面前哭鼻子的样子,眼中的不舍如何都遮掩不住。 “你是皇帝,现岭南已除,我放心了。”太后看着皇帝的眼睛,语气里带了认真,“我不放心的是晏哥儿,你别嫌我偏心。” 皇帝苦笑,“儿子如何会吃这种味?” 太后也笑了,“晏哥儿心思纯净,但也一根筋。他与姜钰之事,你若强加阻拦,恐怕他一生不会娶妻。他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会忍心看他一生形单影只?” 皇帝垂眸不语,太后见状眼里带了黯然,“我知你的顾虑,但即使姜钰没有与晏哥儿成亲,你对她就完全放心?” 皇帝抿了抿唇,就听太后又道:“帝王多猜忌,因为猜忌,你与皇后多年隔阂,但到头来如何呢?十几年的验证,你知道了承恩侯的忠心,但伤痛隔阂已难消。对姜钰和晏哥儿,你还要走老路吗?” 皇帝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握成拳以掩盖内心挣扎,“儿子知道了。” 太后叹息了一声,“姜钰有大才,你要重用于她。她与晏哥儿的赐婚就由你来做,可好?” 皇帝苦笑,语气吃味的跟太后说:“儿子偶尔也会想,我与晏哥儿在母后的心里,谁最重要。” 太后噗嗤笑了,“你又何尝不是最疼他?好了,叫晏哥儿进来,我与他说说话。” 皇帝起身离开,一瞬后睿亲王走了进来,坐下后就把头歪进了太后的怀里。太后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人总有这一天的,我已是高寿,别太伤怀。” 睿亲王没有说话,但太后的衣襟被沾湿了大片。太后笑着说了声傻孩子,让他坐好,拿着帕子给他擦着眼泪说: “我让你皇兄下旨给你和姜钰赐婚,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若他不给你们赐婚,你就把我给你的懿旨拿出来。你皇兄是疼你的,到时候生几天气,也就过去了。” 睿亲王哽咽着点头,太后慈爱的看着他又道:“若无意外,你皇兄后继位的是景维。你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重。但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考虑的就多了。” 太后摸了摸他的头,把声音压到极低,“万事留颗心。” 睿亲王认真的点头,“儿子知道。” 太后见他这乖巧的模样笑了,“姜钰那丫头也来了?让她进来,哀家跟她说说话。” 睿亲王起身,帮着太后整了整靠枕,让她靠的更舒服些,才转身离开。太后看着他的背影笑,孝顺又听话的孩子,谁不疼呢? 这时姜钰走了进来,太后朝她招手。姜钰走过去行礼,太后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目光慈爱的细细的看她,“你的眼睛与你祖母最像,澄澈干净,但她的性子不如你坚韧。你祖母是在书堆里长大的,说她能出口成章都不为过。但书读的多了心思就重,她本就身子不好....” 太后长长的叹息一声,“她若是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卓然的孙女,定然会很高兴。” 姜钰抿唇笑,“您与祖母的情谊,让我们艳羡。” 太后满眼的怀念,一瞬后她道:“我家晏哥儿从小被我与皇帝疼宠长大,没有经历过疾苦、冷暖。但他心思纯净,重情重义,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你们相互扶持,彼此宽容,圆圆满满一生。” 姜钰看向太后慈爱的眼睛,郑重道:“臣前二十余载多有坎坷,如今又进入朝堂,本已无心男女之事,若非真心爱慕殿下,不会与他互生情愫。既是真心爱慕,便会想其所想,为其所为。若有分歧,也不必各执己见,把话说开了就是,免得彼此隔了心。” “好,好。”太后拍着她的手,满脸的慈爱,“你放心,我家晏哥儿是个会疼人的。我只希望你们以后能和和睦睦的,彼此相伴一生。” 姜钰脸上没有一丝娇羞,反而笑着道:“臣也是如此想的。” “哈哈哈....”太后开心的笑了,紧紧的握着姜钰的手道:“好孩子,有你伴在晏哥儿身边,我放心。” 太后笑着让姜钰离开,皇帝、皇后以及睿亲王和安王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来悲戚的哭声。 姜钰眼眶湿润,抬头看着高挂的太阳,人的悲欢离合,原是这样猝不及防。 第499章情种 太后的葬礼隆重盛大,前前后后二十几天。而在此期间,皇上依然忙碌着。岭南王府没有了,岭南治理要重新规划。安排谁过去任岭南府尹,岭南后续的事情要如何推进,这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这些天,姜钰几乎日日在御书房办公,也眼瞅着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等到太后下葬,平岭南的魏国公等人回来的时候,皇帝彻底倒在床上无法起身了。睿亲王又是日日守在皇帝的身边,亲身伺候。 虽然太子逼宫的事情刚过去不久,但皇帝身体如此状况,不能不立储君。许多大臣到姜钰跟前,让她与皇帝提立储之事,姜钰推辞了。她虽然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但刚入朝堂不久,无论是她的资历还是身份,都不适合提这件事。 然后众大臣又让颜太师跟皇帝提,颜太师想要拒绝,但如今朝堂上似乎也只有他有这个资历。他拿着奏折硬着头皮到了皇帝病榻之前,事情很顺利,皇帝说了要立储。 这么长时间以来,众位大臣都看明白了,皇帝意属安王。且安王由楚国公一系及承恩侯的支持,再加上睿亲王,剩下的几位皇子都无法与他抗衡。 姜钰又被叫进了皇宫,到了皇帝的寝殿外,只见睿亲王一身白衣在廊下站着,消瘦的衣袍都几乎挂不住。姜钰眼眶发热,走过去想要安慰几句,但似乎说什么都安慰不了。 她伸出手紧紧的握上他的,告诉他,他还有她。两人十指相扣,默默无言,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一瞬之后,两人的手分开。姜钰看了眼立在不远处,皇后身边的嬷嬷,问:“皇后娘娘在里面吗?” 睿亲王点头,“皇兄有话跟皇嫂讲。” 寝殿内 皇后静静地坐在床榻前,垂着头沉默不语。皇帝浑浊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午夜梦回,想到渊儿我也是夜不能寐.....” “别说了。”皇后用帕子擦了眼泪,抬眸看着他说:“你不配提他。” 皇帝闭上了嘴,但眼神渴望的看着皇后,渴望她能说出一句原谅的话。但等了好久,听到的却是:“兄长与我讲,你我虽是夫妻但也是君臣,忠君在夫妻恩怨之上。” 皇帝垂眸掩下满眼的失望,后又看着皇后说:“我还你一个儿子如何?” 皇后震惊的看着他,皇帝抬起手想要抚上皇后的脸颊,终又落了下去。苦笑了一声,他道:“把景维记在你的名下,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 说完,他盯着皇后,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欣喜,但皇后只是眉头微皱,然后起身行礼,“臣妾谢皇上。” “皇上公务繁忙,臣妾先行告退。” 皇后转身离开,脸上带着嘲讽与悲戚。安王会是下一任皇帝,安王成为她的儿子后,对承恩侯府有很大助益。所以,她没有拒绝。但她想要她的亲儿子。 出了寝殿,阳光眨眼,皇后闭上眼睛把那些湿润阻回去,睁开后就是一脸的平静。看着睿亲王、姜钰以及安王给自己行礼,皇后微微颔首,扶着嬷嬷的手离开。 金色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但那背影让人看起来却是说不尽的凄凉。姜钰三人脸上也尽是黯然。 “睿亲王殿下,皇上让您进去。”睿亲王看了一眼姜钰,迈步进了寝殿。走到病榻前,他轻声问:“皇兄可要喝茶?” 见皇帝点头,他倒了杯温热的茶过来,喂到皇帝的嘴边,让皇帝不由得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臣弟幼时,皇兄也曾如此喂我喝茶。”睿亲王坚持着喂了皇帝半盏茶,皇帝叹息一声道:“或许我真的错了。” 睿亲王脸上带了疑问,皇帝摆了下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睿亲王坐过去,就见皇帝的目光异常严肃的看着他,“你若断了与姜钰的情谊,朕把皇位传给你如何?” 睿亲王先是震惊,然后跪在床前,声音带着些委屈的说:“皇兄知道臣弟不喜政事,为何还要与臣弟讲这种话。” 但皇帝的面色未改,他身体前倾,声音更加郑重的说:“你是朕亲手教出来的,把江山交给你朕更放心,只要你与姜钰断了,皇位就是你的。” “臣弟不愿。”睿亲王异常坚定的回。 皇帝:“你不愿什么?” 睿亲王:“臣弟不愿做皇帝,也不愿与姜钰分开。望皇兄成全。” 皇帝浑浊的眸子此刻异常清明,他盯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弟弟许久,见他依旧面色不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没想到,我秦家还出了你这样的情种。要美人不要江山。” 睿亲王认真改正他的话,“是臣弟不喜政事,不是因为她。” “哼!起来吧。”皇帝靠在软枕上,“好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拗过你了?如你的意就是。只是姜钰比一般男子都要强势,以后你若是受了委屈,我与母后都不在了,没人给你撑腰。” “皇兄。”睿亲王坐在床沿,一脸化不开的悲伤。 皇帝摸了摸他的头,“你与景维自小的情谊,但君臣有别,不要意气用事。在帝王的心里,开疆扩土、朝堂平衡、百姓安稳.....事事都要排在情谊之前。我只希望你安康荣华一生,其他的不要管,知道吗?” 睿亲王重重的点头,眼圈也红了起来。皇帝笑着拍他的肩膀,接着道:“姜钰是朝廷命官,你与她成亲之后,也莫要参与朝堂之事,握紧天工司即可。” 睿亲王声音哽咽:“臣弟明白。” 皇帝欣慰的点头,“去吧,叫景维进来。” 睿亲王起身,又回头担忧的看他。皇帝摆了下手,“我无事,去吧。” 睿亲王迈步出去,走到安王近前,“皇兄让你进去。” 安王点了下头,大步进了寝殿。睿亲王站在姜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皇兄答应你我的事了。” 姜钰一愣,然后唇角扬起了笑。睿亲王也抿了抿唇,修长的手又一点点伸过去,牵上了她的,然后两人十指交握。 站在不远处的赵福全看到两人紧握的手,立马转身避开。 第500章这样.....也好 安王走进寝殿,就见皇帝一身明黄寝衣,端坐于床沿,神情肃穆与上朝无异。他神色微顿,然后撩起袍子跪在皇帝面前,“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嗯了一声,但未让他起身,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朕决定把你记在皇后名下,你意下如何?” “儿臣遵旨。”安王对此有心理准备,自然不会有任何异样。 皇帝满意的点头,但脸上的威严一丝不减,“刚才,朕与你王叔说,若他与姜钰断了,朕就把皇位给他,你猜他如何回朕的?” 安王的手握成了拳,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听他回:“儿臣不知。” “朕让你猜!” 安王又握了握拳头,然后抬头道:“王叔自小醉心研究,无心朝政,应该.....拒绝了父皇。” 皇帝眸色锐利的盯了他一瞬,表情缓和了一些,“朕不讲你与他之间的情谊,你记住今日的话就好。” “是,儿臣定会谨记。”皇帝脸上带了些疲惫,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坐在那里,接着道:“朕不管你怨不怨朕,大乾的江山交于你的手上,你就得把它守好。” “儿臣遵旨。”安王的手微微的抖,但面上依然严肃沉稳,皇帝满意的点头,又道:“去把你王叔和姜钰叫进来。” “是。”安王起身往外走,出了寝殿的门,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但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走到姜钰和睿亲王近前,传了皇帝的话,三人一起进了寝殿,皇帝依旧那般在床沿坐着。姜钰恭恭敬敬的跪下给皇帝行礼,“臣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皇帝的面色越加疲惫,又跟姜钰说:“姜爱卿,朕叫你进来,想听听你如何评价朕,讲真话。” 姜钰起身,垂眸沉思了一瞬后,拱手道:“《尚书》载,舜帝‘询于四岳,辟四门以达四聪’。古之明君,皆以主动求言为要。陛下今日不慕称颂、慕肺腑,帝王肯放下威严求真话,此举便配‘明君’二字。” “呵呵.....”皇帝忍不住笑了,立在一旁的睿亲王也忍不住扬了唇角,这马屁拍的很是恰到其氛。 “你接着说。”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些笑。 “是。”姜钰又拱手道:“皇上继位以来,夙兴临朝,夜阑批章,十几载无有一日懈怠。大乾在您的治理之下,百姓安居、朝堂安稳、边关无有战事,岭南更是在您的指导下重归王化。您的功绩,朝臣百姓有目共睹。” 皇帝面色带了傲然,姜钰此话很是中肯。他又道:“你接着说。” “是。”姜钰抿了抿唇,又拱手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皇上您身为帝王可谓明君,但身为父亲,却是有诸多不妥。” 皇帝的面色慢慢的严肃了起来,但姜钰没有停下,继续道:“为人父者,有养育教导之责。教导子嗣礼义廉耻,如何立心,如何行事。让子嗣有善念,有大爱,有智慧,有胸怀,不愧立于天地之间。 而皇上您身为人父,给予子嗣锦衣玉食,却无有教导。您养育皇子们如养蛊一般,让他们争让他们斗,最后选出优胜的一个。但这样选出来的帝王,您确定会贤明吗?” “咳咳咳......”皇帝猛烈的咳了起来,睿亲王马上过去给他顺背,还示意姜钰不要再说了。但皇帝却道:“姜爱卿,你接着说。” “是。”姜钰看了一眼全身肃穆的安王,接着道:“臣以为人生来不同,睿亲王殿下生来喜好研究,安王殿下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堪为领袖。臣自幼善于抽丝剥茧,推理事物。 性格不同理想自然也不同,大家族子嗣众多,各有不同,为何不引导他们做自己喜欢之事,而是让所有人都盯着继承人的位置?” 皇帝扶着睿亲王的手站起身,迈步到姜钰近前,盯着她问:“那如何选储君?” 姜钰拱手,“人都说三岁可看心性,皇子们四五岁启蒙时,便可观其心性、辨其所长,若如睿亲王殿下般好钻研,便任其深耕技艺、执掌天工司类职,不必强拴于储位之争。唯有真心愿承大统者,才纳入考量。” “嗯。”皇上点头,“接着讲。” “是。”姜钰接着道:“愿承大统的皇子,不能以争斗定高下,当让皇子们去地方理事,如赈灾、修河、理民生,入朝堂参议。 以皇子们所为,验其仁厚,谋断,胸怀。最后择心性、能力都能担江山之责的皇子为储君。如此选出的储君,方能懂治国、念苍生,不负江山。” 皇上一脸深思,须臾后转身坐回床榻,喃喃道:“是朕错了。” 暮霭老人,一身落寞,姜钰看了于心不忍,又拱手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皇上似乎整个人被抽干了生气,眼睛都有些迷离。但他还是道:“你说。” 姜钰:“为人者有多重身份,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而陛下更身负大乾君主之责 。此诸多重身份中,您当以君主为首要。身为君主,您护得百姓安居乐业、朝堂边疆安稳,更以雷霆手段铲除岭南逆贼,此功当载千秋。 至于其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在百姓与臣子心中,您的帝王之功,远盖过那些缺憾。” 姜钰再次恭敬拱手道:“陛下依旧堪称明君。” 皇帝带着释然笑了,他抬起手指着姜钰,眼睛却是看着安王道:“楚国公,姜钰,堪当重臣。” “是,儿臣遵旨。”安王立马恭敬的回。 皇帝点头,又道:“朕现在立你为太子。” 安王一愣,马上跪下:“儿臣遵旨。” “你起吧。”皇帝又看向姜钰,“楚国公姜钰听旨。” 姜钰连忙跪下,就听皇帝道:“封楚国公姜钰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心性、治国、安民。太子继位之后,亦有此责。” 姜钰一愣,然后连忙叩首:“臣遵旨,臣定不负圣命!” “起来吧。”皇帝又道:“除太子太傅之外,你亦可担其他职位。” 他转身拿出一卷素绢,苍老的手在上面寸寸轻抚,满是不舍。过后,他把素绢交给安王,一字一句的道:“这是楚国公交于朕的大乾盛世之策,朕没有时间去做了,交于你。朕对你只有此一期望---完成大乾盛世。” 安王颤抖着手接过素绢,跪下郑重叩首道:“儿臣遵旨。” “朕累了,晏哥儿留下,你们二人退下吧。”皇帝已支撑不住,被睿亲王扶着躺下。 姜钰和安王退出寝殿,沉默了一瞬后安王朝姜钰拱手:“太傅。” 姜钰也朝他拱手,“太子殿下。” 彼此认识了新身份后,姜钰先告退。安王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父皇或许也看出了自己对她的情愫了吧,所以封她为太子太傅。 这样.....也好。 走出宫门的姜钰,浑身轻松了不少。回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她轻声道:“这样最好。” 第501章中书令 姜钰前脚刚回府,后脚皇帝的赐婚圣旨就到了,是赵福全来传的旨。 “恭喜楚国公,有情人终成眷属。”赵福全笑着恭喜,显然他的笑容虽真诚,但有些勉强。 姜钰能理解他的心情,跟了皇帝多年,主仆情谊深厚。现在皇帝大限将近,他笑不出来理所当然。 姜钰接旨后跟他道谢,两人算是熟人,姜钰委婉的问了他的后路。新皇登基,他这个前任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必然是要卸任的。 “谢楚国公,您还想着咱家。皇上体恤奴婢,给奴婢安排了养老之所。” 说着,他控制不住流下来眼泪。但他马上擦去,弯腰赔礼,“楚国公见谅,咱家...咱家,您这大喜的日子,咱家....” 姜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事,以后若有难事,可来找本官。” 赵福全连忙道谢,“谢楚国公,谢楚国公。” 姜钰让他免礼,赵福全没有再耽搁,快步离开了。姜钰垂眸看着手中的圣旨,跟陆怡芳和姜承业说:“赐婚虽是喜事,但此事不宜张扬,明日开始闭门谢客。” 陆怡芳连忙点头称是,她内心也很是复杂。女儿的婚事定了,还是大乾最俊美优秀的男子,自然是高兴的。但先是太后过世,现在皇上也大限将近,心里也是伤怀不已。太后和皇上对他们楚国公府不薄。 姜钰握着赐婚圣旨回了书房,一个人坐在窗下的茶台前,拿出茶叶放在茶盏中,又拎起冒着热气的茶壶,将水倒入茶盏中。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他想到了第一次见皇帝时的情景。 不由得抿了抿唇,现在想起那时候自己的行为,都有些尴尬。到底是有些冒进幼稚了。但皇帝还是给了他机会,无论是他出于何种考虑,作为既得利益者,她都真心感恩。 端起斟好的茶,发呆了好久她才浅啄了一口。上好的茶,此刻也没有了味道。 “国公爷,承恩侯来访。”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姜钰一愣,后马上道:“快请。” 说着她就站起了身,迎到院子门口,就看到承恩侯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寒暄了两句,一起进了书房,在茶台前相对而坐。而承恩侯坐下后,便久久不语。 姜钰大致猜到他为何如此,也没有说话,垂眸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还没有恭喜楚国公呢。”承恩侯抚了抚茶盏道。 姜钰淡笑了下,“谢了,但此刻的忧伤更甚。” 承恩侯端起茶盏,“皇上要把太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楚国公知道吧。” 姜钰颔首,承恩侯喝了口茶后,握着茶盏又不言语,满脸的愁容。姜钰叹息了一声,道:“都说莫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皇上也....大限将近,做出了悔意。揭过去吧,不然伤人伤己。” 承恩侯握着茶盏的手颤抖,“我只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让妹妹嫁于皇家。” 姜钰敛了敛眸,劝解的话她不好说出口,毕竟事情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但她还是为皇帝说了句话,“抛开其他,皇上作为帝王,算是明君。” 承恩侯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带了苦笑,“这么多年了,若不是因为他还算是个明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姜钰自然也不会接。她又拎起茶壶,默默的给他倒了杯茶。就听承恩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我现在为难的是,以后如何与太子殿下相处。” 姜钰目光在氤氲的茶汤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清淡的说:“你我入朝为官为的是什么?” 承恩侯皱眉,不解她为何忽然问这个。姜钰也没等他回答,又道:“我们入朝为官,为的是维持家族长远,为的是忠君报国,为的是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 承恩侯皱着眉若有所思,就听姜钰又道:“我们在朝堂之上,用尽心机谋略,尔虞我诈,但这些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抬眸看着承恩侯的眸子,认真道:“若是本末倒置,便是失了本心。做我们该做能做的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家族、对得起百姓,其他顺其自然便是。” 承恩侯听后沉默良久,然后朝姜钰拱手,“受教了。” 姜钰也朝他拱手,“您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承恩侯摇头笑,“这辈子让老夫佩服的人没几个,楚国公你算一个。” 姜钰笑着回,“您过誉了。” 承恩侯心结打开,便起身告辞,姜钰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 第二日,在皇家宗庙里,皇帝撑着身体亲自主持,太子记在皇后名下的仪式,朝堂主要大臣都去观了礼。 当晚,皇帝驾崩。 伤心之外,姜钰最担心的是睿亲王。他被皇帝和太后疼宠着长大,现下两人先后去世,这巨大的打击,她怕他承受不住。 第二日一早,她就进了皇宫。到了皇帝的寝殿外,就见各宫的娘娘皇室宗亲都在,吏部的官员忙忙碌碌,但没有睿亲王的身影。姜钰找了许久,最后问了太子,才在太后宫里找到人。 “殿下在他幼时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了,您去劝劝。”太后身边的嬷嬷,担忧的跟姜钰说。 姜钰点头,快步进去。昏暗的房间内,他低着头呆呆的坐着,没有了神志一般。姜钰的心抽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伸臂抱住了他。 睿亲王先是身体一僵,感受到她的气息,软了身体,头埋在她的颈窝,紧紧的抱住她。然后姜钰就感觉到,有湿润划过颈间。 姜钰没有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 ........... 皇帝的葬礼之后,便是新皇登基。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新皇坐于大殿之上,颁发了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楚国公、太子太傅姜钰,忠勤辅国,贤能卓著。昔辅先帝定社稷,今授太傅育储君,功不可没。特擢为中书省中书令,总领中书省事,参决军国大政。望卿尽心履职,协朕安邦定国,不负朕托。 钦此。 第502章 大婚 二十三岁的中书令,别说大乾,就是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是少有。 下朝之后,相熟的不相熟的官员,都上前来祝贺。回府之后,姜钰去了祠堂,在姜家的牌位前站了许久。 年少得志,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高官厚禄,蒙阴家族,是每个进入朝堂的人理想之一。但在这个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盛极必衰的道理,一定要铭记于心。 从祠堂出来后,她就让陆怡芳召集了府内所有人。站在众人之前,她一身威严道:“自我楚国公府开府以来,多有沉浮。现今我楚国公府蒙皇恩得以荣光,但越是如此越要谨言慎行。 往后,府内所有人低调谦逊行事,不得行耀武扬威、欺男霸女、欺负百姓之事。若有犯者,我绝不轻饶。” 下面众人连忙称是,她的手段如何,合府没有不知道的。 告诫了众人,她又见了安远侯魏国公等,让他们也严加约束家人。安远侯众人一把年纪了,自然也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都保证会约束好家人。 翌日,姜钰走马上任中书令。但刚坐下,还没开始熟悉工作,新帝的贴身太监就到了,“楚国公,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姜钰起身跟着她到御书房,就见新帝一身黑色绣金衣袍,坐在桌案之后低头看着奏折。姜钰有一瞬的恍惚,先帝坐在桌案后的样子,在脑海中显现。 她收敛心神,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参见陛下。” 新帝抬起头,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太傅快请起。” 姜钰站起身恭敬的立在一边,看着新帝拿出她亲手写的素绢展开,然后就听他道:“太傅给朕讲一讲,如何成就大乾盛世。” 姜钰走向前,像当初给先帝讲时一样,把整体计划讲了一遍。然后又到舆图之前,把未来江图的规划,指了出来。 新帝听后,虽是极力克制但也难掩激动。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舆图,问:“太傅以为,这一规划何时能达成?” 姜钰面色平静,道:“先帝在时,臣与先帝讲先铲除岭南王,国内安稳之后即可推进。现岭南王已除,接下来就是发展民生、教育、武器,等大乾国力再升一个档次之后,陛下即可开疆扩土。具体时间,要各部做出合理的规划目标,然后来定。” 新帝看着舆图点头,“这件事就由太傅统筹协调。” “是。”姜钰指向琼州边沿,又道:“现下应该筹备海师。” 新帝盯着舆图上的琼州,问:“太傅以为大海远处有国家?” 姜钰肯定的点头,“寰宇之大,远非我们目之所及。眼下大乾的疆土、眼前的琼州海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隅。大海茫茫无际,既能载舟通航、孕育鱼虾,便大概率藏着其他生民。 若真是如此,未来若我们彼此知晓,友好往来也好,敌对也罢,海域都不可不防。” 新帝点头,走回桌案之后,又仔细看素绢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道:“发展海师,最先要做的就是建造可远航、可攻击的船。” 姜钰也走到桌案前,“陛下英明。” 新帝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案,抬眸看着姜钰问:“太傅以为,这事交给谁合适?” 姜钰沉默了一瞬,讲出一个名字:“谢凝安。” 新帝眉头微皱,就听见姜钰解释道:“谢家经历两朝,资源底蕴深厚。谢凝安此人无论是协调、统筹、心性都是上佳。且,他需要一个让谢家起来的机会。若得此机会,定然十分珍惜。” 新帝沉默良久后道:“此事朕斟酌斟酌。” “是。” “还有一事,”新帝抬眸看她,“有宗亲劝朕尽快立后,想来不久朝臣也会上奏此事。朕不想外戚过强,也不想走先帝的老路。太傅以为,朕立什么样的女子为后合适?” 姜钰皱眉斟酌了一瞬后道:“当前朝堂安稳,陛下无需用后宫平衡朝堂。且臣一直以为,后宫平衡朝堂看似有利,但弊端更多。陛下倒不如不看家世,找合心意、可担皇后责任的女子为后。” 新帝点头,“朕会考虑。” 事情讲完,姜钰告退。走出御书房,就见睿亲王在不远处站着。她快步走过去,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手炉。姜钰朝他笑,“等了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人并行离开,御书房内,太监小声跟新帝禀报:“睿亲王殿下来了,但似乎是来接楚国公的。” 新帝看奏折的神色一顿,随后嗯了一声,又继续看奏折。 果然没过几日,就有朝臣上奏让新帝立后。新帝答应了,但言明皇后从平民、五品以下官员之女中选。这让打着新帝后宫心思的官员措手不及,他们又上奏表示抗议,但新帝态度强硬,他们也没有办法。 还有人到姜钰跟前,让姜钰去劝解,但被姜钰拒绝了。那些大臣闹腾的一阵,看新帝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能停歇。 新帝选秀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针对大乾盛世的各项事务也在推进,姜钰日日忙的脚不沾地。睿亲王几乎日日接她下值,这日姜钰在官署忙到深夜,睿亲王一直在书房等。 他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看着一直低头忙碌的姜钰,他砰的一声把杯子放到茶台上就往外走。姜钰听到动静抬起头问:“你去哪儿?” 忍了这么多天,睿亲王再好脾气也忍不下去了,他道:“进宫问问咱们的新帝,有这样可着一个人用的吗?” 姜钰笑着起身,拉着他的手坐下,轻声道:“不关陛下的事,我这是为咱们的成亲做准备呢。” 过了年姜钰就出孝了,而皇家守孝一天算一年,也就是说过了年,他们就能成亲了。现在姜钰就要把工作提前做好,到时候才好申请假期。 睿亲王叹息着抱上她,“你如此辛苦,我看着心疼。” 姜钰踮起脚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乐在其中。” 她说完就要走,但腰身被紧紧的抱住,还没待她出声,唇就被堵住了....... 年底,皇帝下诏命谢凝安去琼州建船,谢凝安接到圣旨后,跟姜钰郑重道谢。姜钰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过了年。”谢凝安笑着回。 姜钰:“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谢凝安告辞,刚出门就碰到了睿亲王。他连忙行礼:“睿亲王殿下。” 睿亲王颔首,迈步进了姜钰的书房。谢凝安垂眸,唇角扬起一个苦涩弧度,大步离开。这两个月,睿亲王与楚国公的佳话,满上京城都是。 如睿亲王日日接楚国公下值。 如睿亲王把琳琅阁的玉石全买了去,亲手为楚国公打磨配饰。 如睿亲王把楚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如睿亲王和楚国公郎才女貌。 .......... 出了楚国公府的大门,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上了马车离开。再回上京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年,阳春三月,新帝选妃结束,皇后是林溪府府尹之女。同时还选了三个妃嫔,一个平民之女,一个商户之女,另一个是七品县令之女。 四月帝后大婚,之后睿亲王就等着礼部办他和姜钰的婚礼。但一连等了两个月,都没有任何音信。 这日天气晴好,御书房外,新帝贴身太监总管李德禄在廊下,小声安排几个小太监事情。扭头就见睿亲王一脸怒气,大步走了过来。 李德禄连忙过去行礼,睿亲王脚步没停的大步往御书房走。李德禄见他这来者不善的样子,赶忙小声道:“睿亲王殿下,皇后娘娘在里面呢,咱家先给您通报。” 睿亲王理也没理他,三两步走到御书房门前,迈步走了进去,满眼怒火的盯着新帝,“你要做什么?” 新帝倒是一脸平静,他跟皇后说:“你先退下吧。” 皇后小心行了礼退出去,刚踏出门槛就听到新帝的声音:“关门,都滚远。” 李德禄连忙关上御书房的门,摆手让小太监远离。皇后被吓着了,也快步离开。刚走两步就听到新帝吼道:“我不这样你会来见我?” 她知道不能多听,加快脚步离开。 御书房内,睿亲王和新帝相对而立,都怒视着对方。睿亲王想着这些日子等待婚期的煎熬,再见新帝这副他就是故意的样子,拿起桌案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好,那你要如何才能让我成亲?”睿亲王盯着新帝说:“是让卸了我的亲王爵位,还是把我从皇家除名?” “让你成亲?呵!”新帝哼笑了一声,“成亲后你就是超品国公、朝廷重臣的夫婿,你不更得避着我?” 睿亲王绷着脸不语,新帝看着他道:“父皇和皇祖母走了,你伤心欲绝。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从小到大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尊什么狗屁的君臣之别,自我继位起,你跟我说过几句话?天天的往楚国公身边凑,皇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睿亲王都被气乐了,脸上的怒气也随之消失。新帝又哼了一声,走到桌案后坐下,声音悠悠的说:“君臣之别!你如此无礼,不怕我治你的罪?” 睿亲王知道他的性子,这是跟自己赌气呢。但他也没说软话,而是道:“我要下个月成亲,你亲自主持。” 说完他转身就走,听到新帝哼了一声。睿亲王扬了唇角,迈步出了御书房。李德禄和小太监们远远的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到睿亲王从里面出来,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都松了一口气。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看着睿亲王离开,李德禄小心的进了御书房。就听新帝道:“让钦天监选个下个月的吉日,王叔大婚。” “是。”李德禄退出去,心里腹诽:皇上这是跟睿亲王撒娇呢。 这边,睿亲王出了宫就直奔姜钰的官署,见面后跟她讲了御书房发生的事情。姜钰听后忍不住笑,“皇上说到底也才二十多岁,他要日日端着皇帝的威严,勤政克己,确实挺累的。你又避着他,他与你自小的情谊,可不就找你的事儿?” 睿亲王也忍不住笑,“我不是想着他是皇帝了,君臣有别,你又身处要职,避着些好。” “顺其自然吧,总不能现在为将来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姜钰也希望新帝以后初心不变。 睿亲王抱上她的腰,低声开心的说:“我们下个月要成亲了。” 姜钰也开心的笑,“嗯,要成亲了。” ........... 六月六日,黄道吉日,宜婚嫁。 楚国公与睿亲王大婚,新帝亲自主持婚礼,场面空前盛大。 陆怡芳、姜承业和姜明昌、程云秀坐于主位,姜钰一身喜服跪拜父母。陆怡芳和程云秀都忍不住流眼泪,姜明昌也是一样。姜承业见状有些尴尬,他哭还是不哭? “新郎官来接亲了!”喜娘高声喊。 陆怡芳和程云秀把姜钰扶起来,姜嘉木走过来弯下腰,“哥哥送你出嫁。” 姜钰红着眼睛趴在他瘦弱的背上,姜嘉木脚步缓慢但异常稳的背着她出门。到了睿亲王跟前,他把姜钰交给睿亲王,道:“望王爷善待家妹。” 睿亲王重重点头,“定珍之重之。” 花轿抬起,一路喜乐高响到了瑞亲王府。新帝早已等候,亲自主持婚礼。看着两人拜天地,新帝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已成人的感觉。他也放下了身份,坐在主桌与臣同欢,最后是被抬回宫的。 睿亲王心里念叨着皇帝侄儿不懂事,耽误他入洞房,脚步稳稳的迈进了新房。看到坐在床上朝思暮想的人儿,他快步走了过去。 这时喜娘端出酒,高声道:“请王爷与王妃执酒盏,行交杯之礼!” 喜娘声音亮堂,笑着扬声道:“酒过喉头,心意相守;交杯绕臂,恩爱永久!” 两人端起酒杯,笑看彼此,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所有人退出去,睿亲王紧紧抱着姜钰,唇在他耳边轻唤:“娘子。” 姜钰看着她回:“夫君。” 缠绵对视,两人一起歪倒在床榻上....... (完!) 完结了,感谢各位小伙伴的相伴。 首先跟大家道歉,这本书连载期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有段时间不在状态,中间断更了一段时间,影响了大家的体验,鞠躬道歉。 兢兢业业写了八九年,这本书是第一本接连断更的,自己也很是自责。不求原谅,只求自省。 多年写文,我从小白到现在算是有些经验,每一本书我都力求完美。但每本书写完后复盘时,总是有多多少少的瑕疵,还好有大家的不弃相伴。唯有继续努力进步,才能对得起大家的陪伴。 谢谢大家! 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