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妃绝症锁心,渣男王爷悔断肠》 得知病情 “夫人,您的心疾,小的实在是无能为力,您要不另请高明看看吧”。 沈清秋听了这话愣神了许久,指尖攥着帕子,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寻许郎中了,京城名医虽多,却只有他避世而居,嘴严靠得住。 “我的时日还有多久?” 郎中“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以小人之见,可能……可能不足一年。” 近日她的心疾发作的愈发频繁,沈清秋垂眸,眼底早没了意外。 “罢了,随意抓几副药吧。”她示意丫鬟采莲将郎中扶起。 “谢夫人!您下次一声招呼,小的去王府就行,怎还劳烦夫人来到下舍这里。”郎中赶紧起身前去抓药,一边抓一边攀谈着。 沈清秋没有做声,这也是无奈之举,身处王府,所有人的眼睛都像钩子,频繁请郎中难免会遭人口舌。 采莲皱皱眉头,怒斥郎中:“抓好你的药,怎么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是小人的不是,还望见谅。” 郎中陪着笑脸,将打包好的药材毕恭毕敬的交于采莲。 嘱咐道:“王妃记得每日一定要按时吃药,切记不可动怒”。 动怒倒不必担心。 在王府的这几年,沈清秋早就被磨平了棱角。 回府的马车上,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沈清秋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笼,轻声问:“王爷呢?怎么又不见来。” 今日可是乞巧节。 采莲支支吾吾道:“王爷……今日托小厮带话说有……有……公务在身。” 这话沈清秋听了不下百遍,每次说要陪同,每次都不见人影。 昨日也是一样,想着今日还是乞巧节,总该给王妃些面子。 可今早她等了一个时辰,迟迟不见王爷。 她摩挲着身上戏水鸳鸯的香囊,这是她熬夜新绣好的花样,还想着今日给王爷也挂上,如今倒成了笑话。 看着沈清秋暗淡的神情,采莲赶紧安慰她:“夫人,您别想太多,王爷在朝堂上位高权重,公务太多实乃正常,乞巧节这种劳什子的东西,男儿家谁会在意。” 采莲说完这话,自己都心虚的紧张起来。 实际上王爷并没有托小厮来带话,他大概率就像往常一样,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答应陪夫人来看诊。 “夫人!快看!是打铁花!好漂亮啊!”采莲突然扯着她的衣袖,语气急切地转移话题。 沈清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前。 匠人尽力的挥舞着,璀璨的花火照亮夜晚,如繁星般落下。 顺着火花的弧线向上看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二楼的雕花窗边,她的夫君——王爷凌风啸正搂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梅色襦裙,发间簪着孔雀金步摇,正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宋知雪。 凌风啸的手轻轻拢着宋知雪的肩,眼底的温柔像化了的春水。 是沈清秋嫁给他三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王爷真是好大手笔,包下了整栋酒楼给宋小姐过乞巧节。” “王爷不是早就成亲有个王妃吗?怎么还敢这么正大光明的给宋小姐过节。” “那个王妃出身可是罪臣之女,王爷怎么会怕她呢!这么说起来还有点可怜人呢~” 路人的议论像针,扎进沈清秋的心里。 是啊,沈清秋只是罪臣之女,当年沈氏因贪污一案,全家流放,还是皇上仁慈,念在她年纪尚小,只是让她没入教坊司。 而宋知雪不仅是皇室亲贵,还有个当将军的好爹,所以这王妃怎么想,谁又会在意呢。 采莲赶紧把车窗合起:“夫人,你莫要听这些闲言碎语,她们想当王妃还当不上呢!” 沈清秋硬挤出一丝微笑:“无妨。” 亥时,已经夜深,凌风啸才到家。 看到沈清秋端坐在桌前,也没有点蜡烛。 他拿起烛台点起一盏,眼神严厉:“有事?” 沈清秋闻到他身上飘来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想必定是宋小姐身上的香囊味道。 眼前的王爷,从进府一直与她相敬如宾,从前一直以为他是生性内敛、冷淡如冰。 直到今天在酒楼看到宋知雪面前的他,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那样温柔。 “我今天去了郎中那里。” 沈清秋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意。 凌风啸脱着外衣,动作没停:“郎中怎么说?” “没说什么,跟往常一样。” 沈清秋别过脸,她知道,就算说了“不足一年”,眼前的人也不会在意。 或许还会暗自窃喜,可以不费功夫的把王妃之位交给宋知雪。 突然,凌风啸上前,拦腰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凌风啸!你做什么?” 她使劲挣脱着,桂花的香气压的她喘不动气。 想到这个臂膀就在刚刚还在拥抱别的女人,就觉得恶心至极。 “嘘!”他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看窗外。 廊下的阴影里,有个身影正探头探脑。 这几年老太太盼孙子盼得紧,但王妃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再加上外面一直传言两人不合,也是逼得老太太没有办法,时常派人来打探。 可只有沈清秋知道,他们从未真正做过夫妻。 凌风啸覆在沈清秋身上,呼吸吹在脸上,彼此的鼻尖轻轻触碰 沈清秋攥紧手指,终于忍不住问出:“今天的打铁花挺好看的啊。” 凌风啸罕见的愣神了一下。 沈清秋的脾气一贯很好,今天她只是不想忍了,不只是今天,以后都不想忍了。 凌风啸从最初的失神,渐渐敛了神色,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冷冽与严肃。 “你我二人只是家族联姻,你也只是陈家找来的替嫁,希望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写和离书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沈清秋的心里。她强忍着泪。 此刻的心痛,竟比心疾发作时还要剧烈。 “是吗?你也觉得我这样的罪臣之女,不配当王妃吗?” 凌风啸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半晌回道:“今日是乞巧节,我陪她一起过节,你当好你的王妃即可,不要惹麻烦,王妃之位就还是你的。” 把私通说的正义凛然。 原来王爷不是不懂乞巧节,只是不想给王妃过节罢了。 烟花烂漫的节日里,全京城都在看王妃的笑话。 想到这,沈清秋不禁嗤笑。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回府,实在是委屈王爷了。” 说罢,沈清秋将凌风啸重重推开,自己占据整个床榻翻身睡下。 随后便听到凌风啸离开的脚步声,没有一丝犹豫。 沈清秋终于卸下所有的自尊,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倾淌。 等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沈清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坐起身,走到案前。 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三个大字:和离书。 整个文书写的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笔锋孔武有力,短短几句话却隐含着这几年的太多委屈与隐忍。 嫁给凌风啸的这三年里,沈清秋本本分分的打点着王府的一切事物。 就算他白目相对,沈清秋也一点不在意,依然把他照顾的妥帖。 总以为自己的痴心,总会将凌风啸这个冰块捂热。 没成想,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最后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印信,指尖终于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沈清秋梳洗完毕,去往御史大夫陈家,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娘家。 和离这件事,还是要先告知陈家。 到了陈家,下人们见了沈清秋,不情不愿的问:“二小姐好。” 等她走远些,又听下人的嬉笑打闹:“她算哪门子二小姐啊~”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王妃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秋听着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来到了主厅,只见陈大人和夫人已经在喝茶。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沈清秋毕恭毕敬的向两位请安,不管怎么说,陈大人与陈夫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父母。 陈夫人将茶碗重声放下,斥责道:“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这个王妃怎么当的!” “是孩儿无能。”沈清秋屈膝行礼。 她知道,陈夫人在意的从不是她,而是“王妃”这个身份能给陈家带来的好处。 凌风啸要喜欢谁,她怎么管得住呢。 “以前王爷对你爱答不理也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光明正大的跟外室卿卿我我,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从教坊司救出来,还不如大街上随便找个人!” 救?好一个“正义凛然”的陈夫人。 把自己的层层算计包装的如此道貌岸然。 从前的沈清秋不屑于她口舌之争,今日再也不想惯着她。 “母亲大人何出此言,怎么就是你救我出来呢?到底是谁救谁呢?” 沈清秋似笑非笑,目光凛冽,抬眸紧盯陈夫人。 陈夫人习惯了她平常的逆来顺受,突然的顶撞,让她一时慌了神。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还真以为你是王妃了!竟敢如此顶嘴!” “王妃?我才不……” 可没等沈清秋说完,陈霜儿就扭着腰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嘲讽::“呦,这不是我的王妃妹妹来了吗~” 昨日王爷给宋知雪过乞巧节的事情,早就传的满城风雨。 陈霜儿十分庆幸,幸好有沈清秋替嫁,不然今日难堪的就是自己了,凌风啸那个冰人,不是一般人能相与的。 “昨日乞巧节,你家王爷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呀?也让姐姐开开眼。” 陈霜儿一脸看戏的模样。 不管沈清秋怎么辩驳,她早已成了所有人的笑料。 正当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 陈宇生领着一位秀丽的姑娘走了进来。 沈清秋与陈宇生自幼相识,他是陈家的大公子,在教坊司学习琵琶的日子里,沈清秋时常因为是罪臣之女受到欺凌。 都是陈宇生一直在保护她,照顾她。 她弹琵琶,他抚琴,琴瑟和鸣。 相伴数十年,陈宇生本想向她提亲。 一切都从皇上下的那一道谕旨,一切都改变了。 看到他与女子携手走进来的一瞬间,沈清秋的心脏像漏了一拍。 陈宇生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陈大人与陈夫人面前作揖。 “父亲,母亲,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李若云,李小姐了。” 陈夫人看到李若云,欢喜得很,连忙前去拉着她嘘寒问暖。 “李尚书家的千金,果然气质超绝,快快请起。”这谄媚的嘴脸,跟刚才对沈清秋的趾高气扬比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沈清秋对于陈夫人的势利眼早已是见怪不怪。 “今日听说你要来府,我与宇生他爹早早就起来准备了,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御史大夫家的当家主母居然还会亲自下厨,足以看出他们对李家的重视。 “我常常听宇生说起陈夫人做的糖醋鱼,堪称一绝,今日云儿真是有口福了。” 沈清秋听到“糖醋鱼”三个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瞪向陈宇生。 糖醋鱼可是沈清秋当年因为他爱吃鱼特意学的,练了好久才把糖醋比调配到最佳比例。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旧人转眼就忘了,倒是对这糖醋鱼恋恋不忘。 陈宇生心虚的回避着沈清秋的眼神。 陈夫人忙着打量未来儿媳,自己什么时候做过糖醋鱼,早就抛在脑后了。 心里只在盘算着,什么时候下聘,怎么能少给点聘礼。 “不知道还有多久我就要改口叫嫂子咯~”陈霜儿朝李若云调皮的眨眼。 李若云嗔笑:“霜儿你别闹,你惯会拿我打趣。” 李若云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疑惑地问:“这位是?” “她是我妹妹沈清秋,凌王府的王妃。”陈宇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参见王妃。”李若云毕恭毕敬的行礼。 随后凑到陈宇生耳边,小声询问:“为何你的妹妹姓沈不姓陈啊?” 陈宇生拍拍她的肩膀,将脸侧到一旁低语道:“回去再说。” 此时的沈清秋只觉得尴尬和无措。 “王妃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阵欢笑中,陈大人率先开口,不知是帮沈清秋解围,还是在下逐客令。 此时的氛围,实在是不适宜说和离的事情。 沈清秋看着陈宇生,熟悉的面庞,可是神情却像陌生人一般。 “没什么,只是来请安。” 算了,来日方长,和离的事情日后再同他们说吧,直接先斩后奏,不然陈氏夫妇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等着。 “孩子有心了,王爷的心虽然不在你的身上,但只要你是王妃,对你,对我们陈家,都大有裨益,不可动摇,别胡思乱想。” 沈清秋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陈大人,点头作罢。 这个王妃谁爱当谁当。 从陈家出来,沈清秋的心疾突然发作,痛得她直不起身。 采莲赶紧扶着她到马车上休息。 “夫人,你的心疾又犯了,快把药吃上。” 想到陈宇生,那个曾经发誓说要一直在一起的人,如今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她。 沈清秋的脸变得煞白,手紧紧地攥着胸口,冷汗一层层的渗下。 她想起陈宇生的冷漠,想起凌风啸的无情,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对她好的人了。 交给王爷 马车上颠簸了一路,吃的药也渐渐发挥了作用。 回到王府,沈清秋让采莲把自己的衣物、首饰、被褥都收拾进木箱,搬到了客房。 她想等凌风啸签了和离书,就立刻搬走,再也不回这个冰冷的地方。 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她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过活,什么荣华富贵,只是表面光鲜罢了。 背后的苦楚,又有谁会在意? 接下来要尽快把和离书亲手交给凌风啸,沈清秋时日有限,实在与他耗不起。 和离书这种东西,不好过人手,免得落人口实,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找小厮打听到王爷在练兵场。 沈清秋当即提着一盒糕点,带着和离书去往练兵场。 王爷虽然已经手掌兵权,权倾朝野,但依然刻苦,每天都会在练兵场亲自监督。 士兵们握着长矛操练,口号震天,可凌风啸却不在队伍里。 沈清秋身着一件水绿色长裙,头戴一支素钗。 肤若莹雪,气质清雅绝尘。 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士兵的目光,有几个长矛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采莲拉住一个士兵:“这位大哥,麻烦问下,王爷在哪呢?” “好像在凉亭那呢。”士兵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走到凉亭附近,就看到一群人围坐在那里。 凌风啸坐在中间,宋知雪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还有侯爷周景宇、大理寺卿薛理,都是凌风啸的熟识,也是平日里最看不起沈清秋的人。 这群世家子弟无非就是瞧不上她的出身,也瞧不上她这只麻雀“使手段”当上王妃。 “这不是王妃吗?怎么来了就想走?”周景宇先看到她,语气带着调侃,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沈清秋没办法,只能走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各位,我有事找王爷。” 宋知雪瞥了她一眼,不仅没松开凌风啸的胳膊,反而挽得更紧了。 “什么事这么急?还跑来练武场找,你也想看打铁花啊~” 众人跟着哄笑。 宋知雪装出一番热心肠,打断了他们的玩闹:“你们别这样,沈小姐前来,定是有要事找王爷商量。” 周景宇:“知雪你也太单纯了,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摆摆王妃的架子。” “王妃有什么架子?你想当王妃早说啊!”沈清秋忍无可忍,与周景宇呛声道。 以前的沈清秋在他们挖苦讽刺的时候,从来都是低头不语,今天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枪药,竟敢与侯爷顶撞。 “你……你好大的胆子……”周景宇手指着沈清秋,气的脸都红了。 沈清秋懒得与他争论,冷眼看向凌风啸。 他竟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冲周景宇摆摆手,示意他算了。 跟沈清秋扔下一句“有什么事跟大雷说行了。” 大雷是凌风啸的贴身小厮,立刻上前与沈清秋退到一旁。 沈清秋把糕点匣子和和离书递给大雷,轻声叮嘱:“这文书很重要,一定要让王爷看。” “知道了王妃,今日王爷与众人在此小聚,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我知道。” 大雷回到凌风啸身边:“王爷,王妃让我交给你这两样东西,说是很重要,怎么处理?” “老样子。” 沈清秋以前总会变着花样给凌风啸做各种吃食,夏天防暑做绿豆汤,冬天补气做红枣山药鸡汤。 可凌风啸总是连看都不看,直接赏给别人。 更别提当初给他亲手缝制的披肩,最后那些物件的下场都是被大雷塞进储物间的柜子里。 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大雷将糕点匣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沈清秋亲手做的酒酿酥酪。 周景宇连忙夹起一个往嘴里送:“你别说,沈清秋这厨艺确实不错。” 一旁的薛理不禁笑道:“刚刚还那么挤兑人家,你不怕她往这吃食里下毒啊。” “她哪敢啊,她已经全家流放了,再犯事,可就要株连九族了。” “那王爷你可小心咯~哈哈哈……” 凌风啸眉心皱起,两个人瞬间收起了玩笑。 宋知雪拿起一块酥酪喂向王爷:“王爷也觉得好吃吗?” 凌风啸宠溺的拉过宋知雪的手,放下酥酪:“自然比不过知雪的手艺。” 远处的沈清秋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要是搁以前,肯定要气的病发,现在竟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很快,她就跟凌王府没关系了,王妃的位子马上就给她腾出来。 回到府中,凌风啸的妹妹凌依然来了。 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六,与薛理的妹妹薛晴儿在一个学堂读书。 太妃老来得女,全家都十分宠她,从小就骄横跋扈。 一见沈清秋,连招呼都不打,指着她的鼻子喊。 “我要吃酒酿酥酪!你快去给我做!” 以前,凌依然每次来,都会这样使唤她,沈清秋为了避免麻烦,从来都顺着。 可今天,她想起练兵场的难堪,想起和离书还没被凌风啸看到,突然没了忍耐的力气。 她抬眼,直视着凌依然,语气平静:“我没空。” 凌依然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清秋会拒绝她,顿时涨红了脸:“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兄长可是王爷!你就是个教坊司弹琵琶的!” “没错,我是教坊司弹琵琶的,但我也是王妃,你该叫我一声嫂子。”沈清秋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依然气得跺脚:“你才不是我嫂子!你爹是大贪官!” “凌依然,休得胡闹”闻声而去,竟是凌风啸。 “哥!你回来了!沈清秋欺负我!”凌依然扑在她哥的身上。 恶人先告状,很符合她的一贯做派。 “依然,不要再闹了,这里有刚出炉的玫瑰酥,你快尝尝吧。”凌风啸将一盒酥点交于凌依然。 “哇——这定是知雪嫂子亲手做的吧?也太好吃了!比某些‘琵琶精’做的强百倍呢~” 凌依然刻意将“嫂子”二字咬得极重,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还朝沈清秋的方向挤眉弄眼。 其实凌依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对她。 还记得她刚入王府时,黏沈清秋黏得最紧。 生病时要她抱着哄才肯吃药,吃饭时非要她一勺勺喂才肯张嘴,一口一个嫂子甜甜的叫。 可是随着这孩子渐渐长大,学会了看大人的脸色。 更听了不少外界关于“替嫁王妃”的闲言碎语。 自那以后,她便认定了沈清秋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觉得是沈清秋耍尽手段。 才从罪臣之女摇身变成陈家二小姐,最后死缠烂打嫁给了她的哥哥凌风啸。 这“琵琶精”的称呼,沈清秋已经听了整整三年。 从前只当是小姑娘不懂事,可今日配上那句刻意加重的“知雪嫂子”,只觉得刺耳又可笑。 她懒得在与凌依然多费口舌,转头看向一旁的凌风啸:“凌风啸,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只要签了和离书,这王府里的人和事,就再也碍不着她的眼了。 “稍等便看。”凌风啸随口敷衍道。 沈清秋不在多言,拂袖而去。 真皇女 凌依然嘟着嘴扯凌风啸的衣袖,撒娇说道:“哥哥,下旬我们学堂有冠礼展演,到时候要有长辈一同献艺,你过来陪我一起舞剑好不好?” 凌风啸近来公务繁忙,哪有精力同小孩子玩闹。 “本王近日公务繁多,实在无法抽身,我派大雷同你舞剑吧。” 凌依然立刻皱起了脸,使劲摇晃着凌风啸的胳膊:“我才不要大雷!薛晴儿的哥哥到时候要来跟她一起吹笛子呢,要是你不来,风头全被她抢走了!哥,我求你了,你就来嘛!” 小孩子的心性本就爱攀比,虽说只是学堂的冠礼展演,可届时定会聚集各路达官贵人。 说白了,才艺出彩不是首位,最后拼的还是谁家的官阶高、排场足,谁才能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出尽风头。 这点心思,凌风啸又何尝不懂,可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行。” “那让知雪嫂子来陪我弹琴也行,这下总可以了吧。”宋知雪出身名门,琴艺也是京中闻名,有她陪着,定然能压过薛晴儿和她哥哥一头。 虽说给宋知雪过乞巧节那日,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闹得众人皆知。 但冠礼展演毕竟是正式场合,让尚未与凌风啸定下名分的宋知雪以“长辈”身份陪同献艺。 难免落人口实,有损王府颜面。 凌风啸就算再不在乎沈清秋,王府的面子还是要顾全的。 “不行。” “呜呜呜……为什么不行……呜呜呜……那我怎么办……” 凌依然瘫在地上大哭大闹。 “你找沈清秋吧,她的琵琶弹得确实不错,不会让你驳面子的。” “她怎么上得了台面啊……呜呜……别人都要笑我了……我不要琵琶精……” “那就不要演了。”凌风啸实在没有耐心对付这个蛮横不讲理的丫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凌依然坐起身,用手胡乱抹了抹眼泪。 心里盘算着,看来只能找那个“琵琶精”了。 哼,只要我说是哥哥让她来的,她肯定不会不答应。 沈清秋刚踏出王府大门,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赶紧招呼采莲叫马车去往许郎中处。 许郎中的住处远离闹市,藏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去往那里的途中,还得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今日的林荫光景还像往常一样,只是阳光洒下,路面上有一根细细的银丝若隐若现闪着光亮。 马儿被采莲催促着,扬着蹄子快步向前跑。 突然马蹄被银丝绊倒,马儿吃痛受惊,猛地立起身来,车厢与车身的挂钩不知怎的脱了节。 沈清秋在车内被整个甩了出去,她只觉得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眼前一黑,竟直直地昏迷了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接住……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鼻间传来淡淡的檀木香气,沈清秋好久没有那么放松过了。 当她醒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精美的宫灯和连珠帐,镶着金边看似不菲。 “秋儿,你终于醒了。”定睛一看,是宣怡公主。 当今圣上的大女儿,也是沈清秋的……姐姐。 “姐姐……”沈清秋看到宣怡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与难过再也无法忍耐,随着泪水迸发了出来。 “秋儿,这些年你受苦了。”宣怡公主抚摸着沈清秋的头发,心疼的说道。 其实沈清秋的身世远比旁人想象的复杂,她是敌国细作宸妃之女,当年宸妃身份暴露,太后眼里容不得沙子,立刻下令赶尽杀绝。 情急之下,皇帝只能先救出清秋。 将尚在襁褓的她托付给了忠心耿耿的沈家抚养。 只求她能远离宫廷纷争,平安长大。 谁能想到,沈家后来牵扯进了贪污大案,朝野上下目光紧盯。 即便是心中有偏袒,也无计可施,再加上太后强势,只能按律法判罚全家流放。 皇帝在多方权衡之下,将沈清秋假借年龄还小,没入教坊司,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看似是贬为低阶的乐人,实则是避开太后的眼线,安稳度日。 如今朝堂之上依然是太后掌权,一旦沈清秋的真实身份暴露,随之而来的便是杀身之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矫健的身影推门而入。 他身暗色劲装,眉眼锐利,品貌非凡。 他便是皇帝暗中派来保护沈清秋的暗卫陆争。 “回公主,方才出事的现场已查明。是一根银丝绊住了马蹄,车厢与车身的挂钩处有明显撬动痕迹,是有人刻意为之。” 宣怡公主震怒“好大的胆子!是谁这么猖狂!” 沈清秋心里盘算着,此人在郎中住处附近埋伏,该不会是已经知道她心疾的事情。 但又想到,今日的胸闷事发突然,去许郎中那里也是一时兴起,不可能有人会预知未来。 那便定然是贼人先在马车上动了手脚,随后便一直跟着。 “问过马夫了吗?” “已经审过了,出发之前他突然坏了肚子,一直在茅厕,什么也没看见。我问过当时一起吃饭的小厮,确有此事。” 宣怡公主话到嘴边,又顿了顿,看着沈清秋的眼色,最后忍不住缓缓问出:“是宋知雪?” 眼下情形看来,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她了。 受伤却不致命,如果是太后,不会这么心慈手软。 “回公主,应该是她。有人在王府里看见了宋知雪的侍女。” 宣怡气的拍桌子而起,摆摆手让陆争先退下。 “这个宋知雪,抢了王爷还不够,居然胆敢来谋害你!我要告诉父王!” “姐姐,我下定决心要和离了。” “和离?你现在是王妃,王爷还能保你,你要是和离,万一太后发觉你的身世,那怎么办……”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横竖就是一死,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你去哪呢?”沈家远在宁古塔,陈家没了王妃的头衔,自然是不会接纳她。 “到时我就隐居于山林,做一只闲云野鹤,每日自己耕种,粗茶淡饭,姐姐不必担心,我会过的比现在好。” 被太后发现是死,心疾也是死。 他保我? 怎么可能,估计巴不得沈清秋赶紧让位吧,他好正大光明的迎娶身份尊贵的新妻。 宣怡公主看沈清秋坚定的眼眸,此刻已经多说无益,宸妃当年曾帮助过自己,她的孩子,必定会替她好好守护。 “好,你既然心意已决,就大胆的去做吧,姐姐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沈清秋点点头,在宣怡姐姐的怀抱里,安心的渐渐睡着了。 夫人再也不煲汤了 入夜后,天气也变得凉了些。 凌风啸在书房处理着公务,一入迷便忘了时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以往此时,案侧一定会摆着沈清秋亲手熬制送来的红枣山药鸡汤。 既能暖身又能果腹,清淡咸口点缀着些许的枣甜。 待到凌风啸下意识伸手去拿碗时,才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 “大雷,去厨房给我端碗汤来。” 半晌,大雷端回来一盏刚煮好的雪梨银耳汤。 凌风啸的眼睛还黏在书上,一手拿起汤碗随意抿了一口。 那甜腻的滋味和银耳软烂的口感直接让他腻住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 大雷连忙躬身行礼回道:“回王爷,这是厨娘现做的雪梨银耳,您要是不合口味,小的立刻让她另做一款汤来。” 厨娘的手艺虽然精巧,但是拿捏不准王爷口味。 这一点实在没人能与沈清秋比,王爷的吃食她总能调制的恰到好处。 凌风啸揉了揉疲累的眼眶:“罢了,宽衣歇息吧。” 推开卧房的门,屋内黑漆漆一片。 往常凌风啸深夜处理公务回来,沈清秋总会在屋内为他留好一盏灯。 没办法,凌风啸只好摸黑自己取来火折子将蜡烛点上。 走到床榻,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只孤零零的剩下自己的被褥。 仔细想来,今日好像一下午都未曾见到沈清秋。 提着烛火,查看房间里的物品,这才发觉沈清秋的物件全都消失了。 “大雷!大雷!”凌风啸急切的唤大雷。 “来了王爷!何事喊得这么着急?” “夫人的物件呢?怎么全没了?” “前几日听下人说起过,看见采莲把夫人的东西都搬到了客房。” “为什么此事我现在才知晓?” “我以为王爷不会在意夫人……”大雷抬头看凌风啸的脸色不太好,赶紧又低下了头。 “她人现在在哪?” “属下……属下不知……”大雷赶紧跪下。 正在凌风啸即将暴走之时,沈清秋刚刚从公主府回来,就听见了主仆二人的吵闹声。 “王爷找我何事?” 凌风啸一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抬眼细瞧沈清秋的脸上,竟有一处红肿。 “你的脸怎么了?” “……” 沈清秋沉默着,即使说了又有何用呢? 王爷难不成还会替她出气,责罚太后的亲侄女吗。 一旁的采莲,实在是气不过自家小姐被欺负,脱口而出:“王爷还是去问宋小姐吧!” 沈清秋轻拍采莲,示意不要继续说了,自找没趣。 凌风啸上下打量沈清秋,突然走上前。 将她的两只袖子向上撩起,左右翻查着胳膊。 “还伤到哪里了?”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语气中竟像是带有一丝关切。 沈清秋将凌风啸的手甩开,后退一步。 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说:“不劳烦王爷费心,天色已晚,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沈清秋不想再给自己徒添一丝不存在的希望。 凌风啸哪里会关心自己,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随后便往客房走去,凌风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清秋这几年对王爷一直是体贴入微。 即使王爷一直对她很冷淡,但沈清秋也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全府上下都看的清清楚楚,也总会拿这些“王妃追爱”的轶事说闲嘴。 怎么感觉现在的沈清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夫人她……” “怎么?” “感觉……跟寻常有些不一样……” “这次是知雪做的有些过火,明日一早你拿些上好的膏药送去吧。” “是,王爷。” 赏花宴 清晨,沈清秋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 采莲提着食盒,正准备进门服侍,看到地上的盒子打开闻了闻:“夫人,这好像是跌打膏药。” “肯定是王爷送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夫人的。” 采莲眨巴着眼睛,生怕王妃不信,语气带着不知哪里来的笃定。 沈清秋倒被她急着安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采莲,你不必如此,他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作不得真。” “可是……” 采莲还想替王爷辩解几句,没等把话说完,沈清秋便收起笑意,撇过脸:“拿去扔了吧,他的东西我不会再碰。” 采莲虽然心有不忍,这么好的跌打膏扔掉怪可惜的,但还是照做了。 与此同时,凌风啸正在前厅用着早膳,瞥到对面空荡的座位。 问起大雷:“东西送过去了吗?” “回王爷,属下方才去的时候,夫人还在安睡,怕惊扰到夫人,便放在门口了。” “好。”凌风啸面无表情的喝着厨娘新炖的红枣山药鸡汤。 虽然不比沈清秋的手艺,倒是也能入口。 突然有些怀念沈清秋以前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吃食的日子。 大雷挠挠头尴尬的继续说道:“不过夫人后来让采莲姑娘把药膏扔了……” 凌风啸握着调羹的手骤然一顿,随后恢复到满不在乎的模样。 “随她去吧。” 晌午时分,宫中传来话,皇后要在宫中设宴,组织官员家眷们一同赏花。 沈清秋作为王妃,不得不与凌风啸一同前往。 马车风尘仆仆的快步走着,两个人端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或许是因为气氛实在太过尴尬,凌风啸率先打破沉默:“你的伤如何了?” “不劳王爷挂心,已经没有大碍。” 沈清秋摸了摸脸上的伤处,将脸侧到一旁。 心里不禁怒骂,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用遭这番罪。 二人倒是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跌打膏的事。 沈清秋心里正骂着,突然想到和离书还没签好,此时正是谈这件事的好时机。 “王爷,我给你的文书,你可看了?” “还没有,这两天公务繁多。” 沈清秋眉头皱起,语调也不自觉的尖锐了起来:“王爷何时公务少过?今日回府一定要看!” 凌风啸诧异的看向沈清秋,她的脾气一贯很好,到底是什么文书如此重要。 “好,一定。”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下了。 凌风啸走出马车,周围陆续有官员到达,大雷手脚麻利的搬出轿凳摆放好。 小心的扶着王爷下车。 沈清秋紧跟其后从马车探出头来,采莲和凌风啸同时向她伸出手。 用余光撇到周围有众多官员纷纷向这里侧目,知道凌风啸是为了颜面而刻意为之。 只好将手搭给凌风啸,本以为他会扶住自己的胳膊。 结果凌风啸一把握住她的手,虽然此人犹如冰山,但手却很温暖很软。 沈清秋的心瞬间仿佛触电般。 看着凌风啸温柔体贴的将自己扶下马车,要不是过去三年的记忆历历在目。 真会被这位王爷伉俪情深的戏码骗倒。 沈清秋的脚一落地,赶紧将手抽回,凌风啸也识趣的将手背过身后。 两人虽然并排往后花园走着,但中间的距离能塞下半辆马车了。 “凌哥哥!你来啦!”闻声看去,一位身着华丽礼服戴着面纱的女子向凌风啸跑来,亲昵的挽上凌风啸的胳膊。 这是谁家的小姐行事居然如此大胆! 当着王妃的面就敢与王爷如此亲密,也不怕被人看见。 仔细打量一番,原来是宋知雪! 也是,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嚣张。 凌风啸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下,慌忙的向周围看去,还好没有旁人。 随后揉了揉宋知雪的头,嘴角泛着宠溺,轻声说道:“雪儿,听话,这是在宫中,不要如此。” 宋知雪两只手指捏着凌风啸的衣袖,轻轻摇晃:“反正大家早就知道了,又有何妨。” “宫中不比宫外,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凌风啸对宋知雪如同哄小孩般细心劝导,但刚刚同沈清秋还是冰霜冷面。 真是不知道王爷竟有两副面孔。 沈清秋眸光逐渐暗淡,虽然早在醉梦楼见过二人亲密的身影,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三年的夫妻,就算心里有多珍视的女子,为什么就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旁边身为正妃的感受。 一定要在她的面前甜蜜吗? 虽然沈清秋早已对凌风啸死心,但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涌起难以言状的不快。 宋知雪看到沈清秋的失落,更加的得意,虽然戴着面纱,也难掩少女的俏皮开朗: “凌哥哥,过两日我们出城游山可好?” 沈清秋实在不想在那碍眼,再待下去,恐怕前日的汤药都要吐出来了。 “不打扰王爷叙旧,我先行一步。” 随即撇下二人,径直快步走向宴会场。 宴席就设在后花园的雅亭旁,金黄的银杏与各色花卉肆意绽放,交织出一幅绚丽风景,空气中也淡淡的飘着桂香。 在这样的风景下品茶用膳,的确雅致。 赏花宴正式开始。 皇后娘娘与宣怡公主压轴登场,坐在主位。 其他参宴宾客按照官位高低依次就座。 王妃与王爷自然坐在前排第一号桌,正对面的还是那位宋将军独女、太后亲侄女——宋知雪。 这种玩乐的场合自然少不了凌风啸的那帮“狐朋狗友”。 薛理带着妹妹薛晴儿和侯爷周景宇紧跟其后。 陈大人和陈夫人也应邀出席,陈宇生与李若云在侧。 沈清秋原本阴沉的脸庞,因为姐姐宣怡公主的出现,缓和了些许。 两姐妹偷偷递了眼神问好,眼尖的沈清秋还在旁边的护卫中看到了陆争。 皇后娘娘拾起酒杯,心情大好:“近日晴好,御花园中百花齐放,正是赏乐之际,特邀请各位大人、命妇集聚于此,共赏美景,畅叙情谊。” 安慰薛晴儿 众人纷纷拿起酒杯起身,一饮而尽:“谢皇后娘娘。” 落座后,皇后打眼就看到戴着面纱的宋知雪,在人群中有些扎眼。 “宋小姐今日为何要戴面纱?” 宋知雪起身行礼:“回皇后娘娘的话,前几日小女偶然间得了一盏面脂,说是有润泽奇效,结果与体质相冲,得了风疹。” 皇后示意宋知雪免礼:“身体不适就不要饮酒了,来人,给宋小姐上茶。” “谢皇后娘娘关怀。” 偶然得来的面脂?估计是宣怡姐姐的手笔。 沈清秋与宣怡公主相视一笑,风疹看似是小病,实则不仅影响美观,更会奇痒无比。 看着宋知雪总是时不时用手挠脸,这下有她好受得了。 周景宇从宴席刚开始,就忍不住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感慨道:“真是好酒!烈而不哭,带着回甘。” 皇后欣慰一笑:“这是本宫最近刚得来的桃山白酒,侯爷若是喜欢,本宫明日便送些去府上。” “桃山?可在最北处的那个苦寒之地?” “侯爷好记性,这白酒正是用那雪山之泉酿造而成。” 周景宇抬眉戏谑的看向沈清秋。 “本侯记得王妃跟桃山倒是有些许渊源,这酒你可要多喝几杯。” 在场的人无人不知,沈清秋的“生父”沈大人一家,正是流放在桃山一带。 所有人都带着看戏的表情望向沈清秋。 宣怡公主刚要开口打圆场。 只见沈清秋放下酒杯,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周景宇:“不知道侯爷说的些许渊源,具体是哪些渊源呢?” 周景宇一时被沈清秋噎住了,如果直说沈大人的事,恐怕会破坏宴会气氛,令皇后不快,而且沈清秋名义上的父亲陈大人也在场,总该给些面子。 “没……没什么,你多喝几杯就是。”周景宇心虚的将眼瞥向远处。 一旁的薛晴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周哥哥好尴尬呀……” 薛理赶紧捂住妹妹的嘴,食指比在嘴边作“嘘”。 随后端起酒杯敬大家。 “小妹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敬诸位,愿各位平安顺遂,官运亨通!” “好!”所有人举杯共饮。 周景宇用胳膊肘戳戳薛理。 小声说:“哎!沈清秋这丫头怎么突然如此能说会道,你快帮我呛她!” 薛理不紧不慢,夹着盘中的酥酪品味:“我可不管,你非要找她事。” 虽然他也不喜欢沈清秋,但是从来不会像周景宇一般当面给难堪,总会保留些体面。 宴席流程过半,舞姬摇曳着身姿随着乐曲起舞,众人也开始小范围三言两语的敬酒闲聊。 沈清秋觉得有些闷,跟凌风啸告知了一声,便自己出去走走透透气。 行走在偌大的后花园中,看着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莫名的觉得亲切。 如果不是因为母妃的身份,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想到这里,沈清秋不免有些失落垂下了头。 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历,也是够离奇的,折子戏可能都没有那么精彩。 所有人都说她是沈家的罪臣之女,但实际自己却是在教坊司长大的。 对沈家的记忆近乎于无,却因为姓沈,被别人指指点点半辈子。 当年沈大人贪污的案子也是后来年长一些才听说一二。 直到十六岁的时候,教坊司突然神神秘秘的来了两位气质不凡的贵客,指名召见自己。 那时的沈清秋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皇帝的女儿。 那一天是沈清秋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因为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 虽说这些年见父王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的见面还都是在宫宴上。 但沈清秋十分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毕竟多一次见面,就多一分的风险。 沈清秋能做的,只是不给父王和宣怡姐姐添麻烦。 正想到这,听见远处传来女子“呜呜呜……”的抽泣声。 以为是哪个宫中的宫女,蹲坐在池塘边哭的震天动地的。 走近一看,原来是薛晴儿。 “薛小姐为何在这里哭泣?” 沈清秋也学着她的姿势,一点形象不顾及的蹲在旁边。 薛晴儿抹抹眼泪,倒是也不怕生,嘴里嘟囔着:“薛晴儿参见王妃。”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请安,小姑娘还挺有礼貌,很难不让人喜爱。 再想想凌王府那位凌依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沈清秋抬手将薛晴儿的眼泪擦干:“乖~到底是谁惹晴儿伤心啦?” 薛晴儿努力克制着眼泪,一抽一抽的说:“学堂要冠礼展演,哥哥本来答应要陪我一同演出的,刚才在宴席的时候,突然说那天有公务,不能陪我去了,呜呜,这下我可怎么办啊……” “你哥哥可是大理寺卿,每天要审多少大案子呀,他一定也很想陪你的。” “他才不想!呜呜……我都跟同窗们说了哥哥要陪我吹笛子的……他们该笑话我了!”薛晴儿越说情绪越激动,又开始痛哭起来。 此时正四处寻找妹妹的薛理顺着哭声找了过来,看见身旁有人安抚,便停下了脚步。 沈清秋赶紧轻拍她的背宽慰着:“本宫问你,在府上你最喜欢的婢女是谁?” 薛晴儿虽然好奇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最喜欢秋瑾。” “那我们假设,有个坏蛋想要加害秋瑾,让秋瑾被判了死刑。本来你哥哥要复核她的死刑,结果那天陪你去参加展演了,没有人帮秋瑾申冤,那该如何呢?” 薛晴儿若有所思,显然她听懂了沈清秋的用意,逐渐停止了哭声。 躲在角落处的薛理对沈清秋侧目,没想到她对小孩子如此有耐心。 “王妃娘娘陪我一起奏乐可好?”薛晴儿眨着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这不太合适吧……” 凌风啸的那帮好友一向看不起自己,如果贸然答应,指不定惹出什么风波。 没准好心反倒会办了坏事。 薛晴儿对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的,只听说过凌王妃十分擅长琵琶。 薛理原来也会求人 “晴儿,不得无礼。”薛理从树后走出。 “实在抱歉,凌王妃,吾妹有些唐突,还望见谅。”薛理躬身作揖。 “薛大人无妨,令妹很可爱。” 薛晴儿见状赶紧扯着薛理的衣袖不撒手:“呜呜,哥哥快帮我求求王妃,呜呜……所有同窗都有人陪,我不想自己表演呜呜……” 薛理平日里最疼这个妹妹,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震天的哭声被吵的耳朵嗡嗡的。 “凌王妃,你看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求你帮这个忙?”薛理的脸臊的通红。 平常自己对沈清秋总是一番不待见的模样,谁承想也有这么低三下四求她的一天。 沈清秋对凌风啸的这帮好友向来是厌恶至极。 从前因为爱慕凌风啸,曾努力的讨好他们。 他们出行游玩,沈清秋就跟在后头打点一切杂事。 每次给凌风啸做吃食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备一份。 可到头来,换回来的,却是白眼和讥讽。 薛理虽然从来不会出言给自己难堪,但那不屑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沈清秋稀奇的看着眼前薛理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 真是新鲜,忍不住打趣他。 “薛大人原来也有如此谦逊的一面,真是难得。” 薛理身为大理寺卿,在处理公务时,总是一丝不苟,杀伐果断。 就连言官们都不敢招惹他,平时见到他都绕着走。 这么一个铁面判官,今日竟在沈清秋面前扭捏起来。 “凌王妃,从前的事多有得罪,还望你多多包涵。吾妹冠礼展演之事,若有难处,不必勉强。” 薛理言辞恳切,双手抱拳再次向沈清秋躬身行礼。 沈清秋又看了看一旁满眼期待的薛晴儿,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看在晴儿的面子上,我答应你。” 薛晴儿立刻飞扑到沈清秋的怀中,高呼着:“太好了!有人陪我展演咯!” 沈清秋抱着软乎乎的薛晴儿,也被她的欢喜感染到了,脸上不禁荡漾起笑意,带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薛理看着眼前的沈清秋有些出神。 印象里的她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只会跟在凌风啸的身后。 不管怎么对她出言不逊,她总是淡淡的。 想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阳光照在她的脸庞,将周遭的花木都衬得失去了光彩。 薛理向来沉稳的心绪竟然多了些许波澜。 等回过神来,连忙向沈清秋道谢:“多谢王妃!吾妹就拜托你了!” 随后薛晴儿牵着沈清秋的手回到宴会场,薛理在后面跟着。 周景宇看到这三人怪异的组合,差点将口中的酒喷出来。 薛理一落座,就急忙凑过去拦过他的脖子询问。 “你们怎么会一同回来?你该不会叛变了吧!” 薛理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强装着镇定。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你身为侯爷,怎么天天没个正经的!” 周景宇撇着嘴,满脸不服气的哼道:“我可警告你,沈清秋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的很,不然她怎么能从教坊司摇身一变成为王妃,小心你也成为她的垫脚石。” “少说废话,你还是多喝几杯吧。” 薛理一把将周景宇的杯子拿过,斟满酒便塞了过去,直接堵上他的嘴。 凌风啸也看见了沈清秋与薛理一同回来。 心中虽有疑问,但是也没有多问。 沈清秋的事情,王爷一向不关心。 此时众宾客正在比试吟诗作对,后一位要以前一位的最后一个字为首字作一句诗。 “燕过百日山,拂袖望终了。” 李若云起身,轻而易举的就接起了上一位陈大人的“燕”字。 在场的人无不掌声叫彩,感叹道李小姐不愧是尚书之女,确有文采,出口便成章。 最后李小姐的这个“了”字十分有难度。 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下一位接诗的宋知雪。 宋知雪结结巴巴,头绪全无:“了……了……” 思索了片刻,实在想不出来。 只好起身端起茶杯:“抱歉诸位,小女不才,愿赌服输,只是风疹实在不宜饮酒,请允许我以茶代酒,敬各位大人。” 底下有人打趣:“比试哪有喝茶的道理,不如宋小姐为大家献艺助助兴!” “大人可别说笑,小女那些雕虫小技,在皇后与公主面前,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周景宇也跟着起哄:“宋小姐可别谦虚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也让大家见识见识!” 皇后听着也来了兴致:“早就听闻宋小姐的琴艺了得,本宫也很想听一曲呢。” 皇后娘娘都发话了,这琴是一定要弹了。 宫人手脚麻利的把琴摆放好。 “光听曲怎么行,要动静结合才有趣。” 宣怡公主朝侍卫团中的陆争使了个眼色。 陆争心领神会的持剑上台,配合着宋知雪的琴声舞动起来。 宋知雪虽然人生的让人厌烦,但抚琴技艺的确堪称一绝。 袅袅一曲,惊艳四座。 剑影随音符轻舞,斩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 曲乐即将结束时,陆争猛然快速挥动手中剑,将树丛中的花簇挑下,散落到天空霹成花瓣如雪花飘下。 就在众人被眼前美景陶醉的瞬间,突然向剑中运力。 宋知雪的面纱被强有力的剑风吹落,露出满是风疹的脸庞。 那些疹子又红又肿,层层叠叠的凸起连成一片,形成红斑。 有些地方还起了疹疱,向外渗着白色的脓液。 在宾客的错愕声中,有些胆小的夫人们看到如此反胃的患处,没忍住“啊!”的尖叫捂起双眼。 宋知雪慌忙蹲下身子,在地上的花瓣中摸索刚刚被吹掉的面纱。 耳根一连涨红到脖子,急的眼泪也糊了满脸。 陆争装模作样的跪倒在地,磕头赔礼道歉:“奴才有罪!没有控制好力道!全听贵人责罚!” 趁着宋知雪忙着找面纱没空理他的功夫,宣怡公主赶紧接话:“来人啊!快把这个侍卫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随即陆争被宣怡公主的手下匆忙拉出宴席。 这场主仆配合的好戏,沈清秋在一旁看的好不热闹。 英雄救美 只见沈清秋旁边的身影坚定地朝宋知雪走了过去…… 是凌风啸…… 他脱下身上的斗篷,蹲下将宋知雪裹起扶了起来,眸中透着柔情。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秒,世间只有他们二人。 “别怕,我们走。” 凌风啸对宋知雪轻声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竟然眉目传情至此! 凌风啸向皇后行礼:“启禀皇后娘娘,宋小姐身体不适,本王带她去太医院诊治,先行告退。” 皇后心中有数,点头应允。 所有人都想看沈清秋这个正妃的反应。 只见她像没事人一样,执筷夹起一块水晶鹅舌细细品味着。 一旁的陈大人看到王妃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是怒其不争。 陈宇生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当年的她义无反顾的抛弃自己,选择当王妃。 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为了权势,宁愿忍受如此的轻贱。 周景宇又等来了挖苦沈清秋的好时机:“王妃的食欲可真是不错,此情此景也能吃得下。” 沈清秋可不惯着他,抬手掩在嘴上,作吃惊状:“本宫一直以为你与宋知雪交好,怎么她得了风疹,你非但不同情她,还会因为看见了她的患处吃不下饭?” “周侯爷真的好令人心寒啊~” “本侯何时说过……”周景宇猛然起身,想与沈清秋争辩个明白。 一把被薛理按下:“皇后与公主都在,休得胡闹。” 周景宇强忍着怒气,给自己灌下一杯酒。 好你个沈清秋,你给本侯等着。 宴罢人散,沈清秋左脚刚踏上轿凳。 身后便传来陈大人的声音。 “王妃,借一步说话。” 神色严厉,没有给半分选择的余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四下无人处。 陈大人转身大声呵斥:“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当的王妃”。 沈清秋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的身上一颤。 陈大人见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从前因为我是王爷岳丈,所有官员都要给我三分面子,就连皇上也要高看我一眼。” “如今可倒好,王爷在外头大张旗鼓的同宋知雪过乞巧节!行!这也就罢了,就当是王爷图个新鲜……” “可是今日在宫中,他当着皇后、公主、所有官员亲眷的面,都如此视你于无物!你让本官以后在朝堂之上还有何脸面!” 陈大人眸中喷火,像是要把沈清秋吃了般咄咄说道。 沈清秋眼神飘在地上,一语不发,这确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说话!你刚才在宴会上跟侯爷不是挺能说会道的!这时候怎么成哑巴了。” “父亲大人,这三年我是怎么努力的,你应该也看在眼里,为什么你不问我受了多少委屈,却要责怪我呢?”沈清秋眼眶泛红,心房也因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 “如果你真的努力,就不会是这样!三年了,你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我……”沈清秋没法说出口的是,这三年,凌风啸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你留不住王爷的心,那你就给王府添丁!把王妃之位坐稳!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父亲大人说的是。”沈清秋心颤的厉害,实在没有力气与他争论。 “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当好王妃,你才是我的女儿!” 陈大人扔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 沈清秋的心仿佛被无数根针刺进。 她强忍着痛楚,手捂住胸口,颤颤巍巍的向马车走去。 身体突然没了力气,随后整个人向地上栽去。 正在一旁与同僚道别的薛理,从刚才就发觉沈清秋走路怪异,不免留意了几眼。 看见她即将倒下的趋势,心头一紧,快步飞奔上前。 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将她拦腰扶起。 “夫人!”采莲看到倒地的沈清秋,赶紧迎上前去搀扶。 沈清秋抬眸对上眼前一脸紧张的薛理,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怀抱。 把手伸向采莲费力的站了起来。 薛理明白她的意思,宫中耳目众多,不可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采莲从怀中掏出药瓶,取出几颗褐色药丸,喂服给王妃。 吞下药丸后,沈清秋觉得舒解了许多。 虽然许郎中平常看着有些吊儿郎当,但他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 待到沈清秋缓过神来,向薛理微微颔首“多谢薛大人出手相助”。 “凌王妃这是生了什么病?为何会如此严重?” 薛理从前一直没发觉沈清秋的身子有什么异样,今日见到如此情景。 倒是回忆起来,好像每次见到沈清秋,她的身上都飘着一丝草药味。 原来是已经病了这么久吗? 怎么从来没听凌风啸说起过。 “多谢薛大人关怀,只是一些小毛病,吃过药就好了。” 沈清秋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 “我送你回府吧。” 薛理脱口而出道,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以前看见沈清秋就心生厌烦。 耳边也回荡着今日周景宇警告他的话,可是这话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说出来了。 沈清秋也不免一愣,没想到帮他妹妹展演竟然如此重要。 看着薛理说完又有些尴尬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一丝好笑。 沈清秋扬起嘴角,笑出声来:“薛大人不必如此,就像往常一样就好。” “晴儿的冠礼展演我一定会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与晴儿无关。”薛理慌忙解释着。 “无妨,薛大人,我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大人亲自护送。你跟在旁边,只怕别人会以为我犯了什么重罪呢!” 听了沈清秋的这番话,薛理忍不住笑意漫过眼底,以前从来不知她也有如此风趣的一面。 “那就恕不远送了。凌王妃,告辞。”薛理双手作揖。 “天色已晚,薛大人也路上小心。” 薛理看着沈清秋离开的马车,突然发觉,以前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对她所有的厌恶其实都来源于道听途说,她似乎不像是别人说的那般心思奸猾。 沈清秋刚进王府,凌风啸后脚就回了。 没有穿外袍,想必还披在宋知雪的身上吧。 本宫没空 今天真是好一出英雄救美。 沈清秋想到如今自己只剩下一年光阴,绝对不能在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 今日和离书一定要签! “王爷!” “你又有何事?”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腔调。 “我说的文书,王爷到底何时看?” “今日本王太累,不重要的事情明日再说。” 呵,看来宋知雪就算是打个喷嚏,也比沈清秋身患绝症重要万倍。 不管文书了,直接谈和离吧! 从前沈清秋只觉得当面谈和离,有些难以分说,也怕自己突然的不忍心。 想着只要他看了和离书,签字画押即可。 结果他今日推明日,明日何其多。 沈清秋不愿再等,下定决心喊出“王爷!我要和……” 话音未落,凌依然突然从外面飞奔而来:“哥哥!” 沈清秋憋的脸通红,凌风啸全然被妹妹吸引了视线。 “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凌依然眼巴巴的望着王爷:“哥哥,我的那件事,你有没有跟琵琶精说啊?” “何事?” “哎呀……就是我后日冠礼展演的事情呀!” “我不管,你自己同她说。” 沈清秋心想,冠礼展演?凌依然与薛晴儿是同窗,两人应该是同一日。 凌依然只好走到沈清秋面前:“喂!琵琶精!给你一个机会,可以与本姑娘一起同台演出,怎么样不错吧。” 一丝求人的样子都没有,语气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这两兄妹也真是的,一个冰山,一个火山。 虽然是同父同母,但性情竟如此大相径庭。 不过两人有一点倒是一样的,就是都不怎么讨人喜欢。 沈清秋扔下一句:“本宫没空。”准备回房。 凌依然追着问道:“你每天吃我哥哥的,住我哥哥的,你能有什么事啊!” “本宫真的有事,没有同你玩闹。”这倒是真的,毕竟已经答应了薛晴儿。 “哥哥!你看她!竟然如此对我!呜呜呜……” 凌依然又开始了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清秋实在没有精力同她拉扯,往房门走去。 凌依然不依不挠的堵住她的去路:“不行!你不答应我,你就不准出去!” 沈清秋刚要躲开她,突然心又涌上一阵阵刺痛,手不自觉的扶住门框。 凌风啸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搂住她。 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药味,比以前重了许多。 难道病情加重了? 还是换药了? “你怎么样?多久没去许郎中那里了?” 真是稀奇,凌风啸居然还会出言关心。 “无妨,许是今天太累了。” 凌风啸松开手,眼中一片淡然:“依然冠礼展演,本王公务繁忙,该你这个嫂子陪她才是。” 原来关心是假的,使唤她才是真的。 “哥哥说的极是!”凌依然随即点头应和着。 沈清秋大口呼吸,平复着心绪。 “本宫不是不答应,只是先前已经许诺他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沈清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她解释,就算是没有薛晴儿,自己也绝不会再惯着她。 “哼!你这个琵琶精!我才不想和你一起展演!你也不是我嫂子!知雪才是我真正的嫂子!” 凌依然没有达到目的,气急了开始疯狂羞辱沈清秋。 沈清秋早就习惯了她这些说辞,只是那一口一个知雪嫂子,听的实在让人心烦。 “那你就去找你的知雪嫂子展演就好。” 沈清秋刻意加重“嫂子”二字,转身离开。 既然凌依然如此瞧不上她,何苦今日这番折腾。 定是宋知雪碍于身份,不好公然出席。 而凌风啸懒得同孩童胡闹,这才想起来她。 凌王府这群人一贯如此行事。 可惜经过凌依然刚才这么一闹,和离之事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好作罢,再寻时机。 学堂冠礼仪式当天,各路权豪势要齐聚。 凌依然整理着头上的束带,十分嫌弃的看向身旁的大雷。 “今天是本小姐的大日子,跟我一起登台舞剑,可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一定要认真演知道吗!不然我可让哥哥打你板子!” 大雷十分知道凌大小姐的脾气,不敢有丝毫马虎。 “是!奴才明白!” 突然人群中有些许吵闹,众人交头接耳的向两边散去。 原来是王爷驾到,但旁边还跟了个人…… 又是宋知雪! 她的脸已经恢复如初,今日盛装打扮出席,穿着金丝牡丹罗裙,阳光洒在裙摆上,泛着金闪闪的光。 一亮相,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免有好事的夫人们凑一起嚼起了舌根。 “这原来就是宋将军的女儿,果然气质不凡,跟王爷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既然如此恩爱,二人为何不成亲啊?” “你傻啊!凌王爷家中还有王妃,宋小姐这家世,怎么能当小妾呢!” “那可以休妻再娶啊!总好过这样没名没份的。” “王爷休妻哪有这么容易啊,这门亲事可是当初下了圣旨的!而且还要看陈大人的面子呢!” “哦!原来如此!说的也是!那这事可真是难办的很呢!” 众位夫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有参加过上次赏花宴的,又把当日的情景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正说得眉飞色舞起劲的时候,眼睛随处一瞥,突然发觉旁边有个长相秀丽的佳人十分眼熟。 “额……这位可是……凌王妃?”说话的人瞪大了双眼,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腿一软跪在地上,抬手给自己两个巴掌:“凌王妃息怒!是小人胡说八道!” 身旁的几个夫人见状也都惊慌失措的纷纷跪下。 “凌王妃息怒!” 与此同时,晚来一步的周景宇也看到了这一幕,走到凌风啸身旁打趣道。 “你快看看沈清秋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她以为她是谁啊!” 凌风啸眉头一皱,眼里满是厌恶。 沈清秋看着接连跪下的几位夫人,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毕竟她们说的也是实话。 上前将她们扶起:“各位夫人,快快请起。” 本以为迎接她们的会是暴戾酷刑,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温柔的亲自搀扶。 不愧是京城第一琵琶 “凌王妃,实在抱歉……是我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就是就是!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夫人们簇拥着沈清秋纷纷道歉。 沈清秋莞尔一笑:“你们说什么了?本宫可什么也没听到。” 王妃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本以为位高权重的凌王妃一定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主,没想到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多谢王妃娘娘高抬贵手。” 沈清秋摆摆手:“无妨,无妨。” “王妃娘娘!” 薛晴儿大老远就看到了沈清秋,兴奋的一路小跑。 晴儿一把扑到沈清秋的怀里:“王妃娘娘,一会就全靠你啦!” 沈清秋宠溺的摸着薛晴儿的头:“放心吧!本宫可是很厉害的!” “薛大人托我问好,今日真是有劳凌王妃了,实在感谢。”跟在薛晴儿身边的婢女,恭敬的向沈清秋行礼。 沈清秋回礼:“代我回薛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凌依然正与大雷比划着舞剑,余光突然瞥到沈清秋。 她不是义正严辞的说今日没空吗? 怎么还来这里了? 这个大骗子!胆敢欺骗本小姐! 也许……她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可能思来想去,还是不敢不陪本小姐展演也说不定。嘿嘿…… 凌依然趾高气昂的走到沈清秋面前。 “琵琶精!你终于想通了!是不是想求着跟本小姐一起展演呀~” “哎呀,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为了讨哥哥欢心,肯定会来跟我展演的,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薛晴儿早就看不惯凌依然了,翻着白眼说:“你说什么呢?王妃娘娘几日前就答应同我一起展演了。” 凌依然怒火中烧:“你说的有事,原来就是跟薛晴儿一起演出?!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这跟谁家的人有什么关系?平常我也没见你喊过她嫂子,这种事自然是先来后到!我赏花宴的时候就同王妃娘娘约好了!” 凌依然自觉自己没理,败下阵来。 这时,凌风啸听到凌依然的吵闹声,与宋知雪走了过来。 凌依然看见王爷,像是看见了救星。 “哥哥!你看她!她不陪我展演,居然是要陪薛晴儿一起!” 薛晴儿赶紧鞠躬解释道:“王爷,请你不要责罚王妃娘娘,是晴儿非要同王妃一起展演的。” 沈清秋伸手护着薛晴儿:“本宫自己的决定,他人无权干涉。” 其实刚才的争吵声,凌风啸也听的大差不差。 薛理公务繁多,今日无法抽身前来,此事他也知晓。 只是不知道沈清秋何时与薛晴儿如此亲密。 孩童之间的小事,也要卖薛理些面子,不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凌依然,大庭广众之下,你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 “哥哥!你为什么说我,不说琵琶精啊!”凌依然十分不服气,在她的世界里,都是其他人的错,自己永远是对的。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王妃既已早跟薛晴儿有约定,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与大雷好好舞剑便是。” 宋知雪过去搂过凌依然:“依然乖,舞剑多潇洒啊~晚些我给你做桂花糕吃好吗?” 凌依然倒是好哄,一听桂花糕,就忘掉了刚才的不快:“还是知雪嫂子对我最好了!” 说着便挽过宋知雪的胳膊走了,临走还不忘送沈清秋一个白眼。 冠礼展演正式开始,首先上场的便是凌依然与大雷。 大雷出剑沉稳如松,凌依然紧跟其后,剑影轻巧玲珑。 两人一刚一柔,底下观众无不拍手叫好。 凌风啸在台下也欣慰的为妹妹鼓掌。 凌依然踩着大雷的剑风起势腾空,众人也跟着这惊险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就在落地时,凌依然的脚踩到了大雷的衣袍,重心突然失衡,向前踉跄了几步。 最后与大雷一起,两个人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凌依然的脸蛋羞的滚烫。 “哇呜……。”随着一声哭嚎跑下台去,扑进宋知雪的怀抱中。 凌依然一边抽泣,一边还不忘恶狠狠的瞪向沈清秋。 都怪这个琵琶精不陪自己奏乐,不然也就不会摔倒了。 真希望哥哥赶紧把这个讨厌的女人休掉! 台上展演还在继续,陆续又有几组学生搭档长辈上台。 太尉家的两个女儿为大家献舞一曲,舞姿优雅,矫若惊龙。 仿佛两朵盛开的花朵,台下的众人全然沉浸,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张员外的三儿子与二姐夫一同表演了耍棍,中途好几次失手将棍子耍丢。 观众捧腹大笑间,也不忘献上掌声以作鼓励。 周景宇也陪着他舅母的二姐的四妹登台。 两人协作,向诸位献奏了一曲二胡。 实在想不到,周景宇平常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居然还会拉二胡。 与本人那副玩世不恭的气质,实在是不太相符。 不过话说回来,周景宇认真起来,居然还真有几分英姿。 二胡声起,如泉水流淌,观众随弦音感受到其中的哀怨与忧愁。 曲罢,许多人一边叫好,一边悄悄拭干眼角的泪痕。 最后一个登台的,便是沈清秋与薛晴儿的组合了。 舞台帷幕缓缓拉开,沈清秋怀抱琵琶,薛庆儿执掌竹笛。 沈清秋抬手一拨,清脆的弦音率先弥漫全场。 轻巧几个音符,便把十几年的功底展现的淋漓尽致。 薛晴儿绵长悠扬的笛音紧随其后,与琵琶声相互交缠交织。 随着旋律的推进,沈清秋指尖发力,琵琶声骤然加快,将节奏冲到高潮。 笛声也随之转亮,高亢如鸟鸣。 二人配合的严丝合缝,这才仅仅排练过一回,就达到了如此效果。 观众沉浸在曲中如痴如醉,暮然间,悦耳的音符竟引来了成群的蝴蝶。 穿梭在沈清秋与薛晴儿之间翩翩起舞。 观众被这一幕惊艳,蝴蝶扇动翅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宝蓝色的光辉。 仿佛仙子在奏乐一般。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观众起身喝彩,久久不停歇。 “王妃娘娘不愧是京城第一琵琶!” 凌依然气急败坏 “凌王妃与薛姑娘像极了天女下凡!” “这绝对是今天的全场最佳表演!” 沈清秋听着这些夸赞,真是有些不适应,闻声而去,原来是刚才嚼舌根的夫人们。 沈清秋与夫人们相视一笑。 沈清秋与薛晴儿一下台就被那些同窗们团团围住。 “晴儿,王妃娘娘,你们演奏的真是太厉害了!都把蝴蝶吸引来了!” “晴儿晴儿,你能不能教教我吹笛?” “王妃娘娘!你下次可不可以同我也演奏一回?” 几位孩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沈清秋在一旁看着也很欣慰。 往日里,别人都以她的琵琶取乐。 总要借题发挥,以教坊司的出身讥讽几句。 在孩童的世界里,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薛理急匆匆的从大理寺骑着快而来,还好是赶上了。 “从前只听说凌王妃琵琶弹的一绝,今日终于有幸亲眼一见。” 薛理上前同沈清秋夸赞道。 “薛大人就不要再恭维我了。” “下官还是想向您亲自道谢。” “薛大人,道谢一事本宫已经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二人会心一笑。 周景宇看到薛理与沈清秋,好奇的上前攀谈。 “你们两个人现在这么熟了吗?” “王妃帮我与晴儿一起合奏,我自该谢谢人家。” 凌依然看见沈清秋与薛晴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琵琶精!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跟我合奏,我也不会摔跤!” “依然!不要再此胡闹。”闻声而去,凌风啸牵着宋知雪也向此处走来。 “我没有在胡闹!我实话实说还有错吗!哥哥怎么今日总是帮着这个琵琶精说话!” 沈清秋对上凌风啸冷淡的眸子,心里很清楚,他哪里是在帮自己说话。 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吵得难堪罢了。 不愧是王爷,事事都以大局为重。 周景宇安慰着:“小依然啊~琵琶精有什么好的,你宋知雪姐姐的琴艺才是京城一绝呢!” “哦对了!也是!我知雪嫂子才是最厉害的。跟琵琶精在一起合奏,只会给本小姐掉价。”凌依然一边说着,一边不忘揶揄薛晴儿,故意将“掉价”两个字点重。 薛晴儿知道她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掉不掉价的,晴儿从来没听说过。只是某些人从天上掉下来,晴儿倒是看的清清楚楚。王妃娘娘,你也看见了吧?” 四周的学生们都捂着嘴偷笑,想起凌依然今日舞剑与大雷摔倒的样子,着实是有些滑稽。 不成想从小恃宠而骄的凌依然,在今日终于碰见了对手。 凌依然看着周围人嘲笑的神情,气急败坏。 “你……!我要让哥哥打你板子!” 一说不过人家,就知道拿出王爷来摆架子。 薛理见此,上前打圆场:“今日之事,在下要跟王爷和凌小姐配个不是。本是我与晴儿共同吹笛,但无奈近期朝中急情频出,家中也没有可以拜托之人,幸好碰到凌王妃,就自作主张的请求王妃帮忙合奏,还望两位见谅。” “朝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凌风啸不愧是王爷,意识一向尖锐。 “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周景宇一看两人想说悄悄话,急了:“发生了什么事啊,还要借一步说话,朝中的事,本侯不能知道吗?” 宋知雪打趣着:“侯爷可是干大事的人,这一看就是小事。还用不着侯爷出马呢!” 恭维之话对周景宇来说一贯很受用。 怪不得宋知雪当时与凌风啸相处不久,就能将他身边的好友全部收服。 除了是有个好出身以外,还要多亏她的嘴甜心细,拿捏住了每个人的脾性喜好。 在这一点沈清秋不得不服,仔细想来,在过去三年里,沈清秋每每见到他们,总是一言不发,像一个提线木偶,凌风啸让她往西她就绝不往东。 薛理与凌风啸屏退到寂静处,查验了四周无人才开始谈论。 “到底是何事?” “王爷,近期前线战情吃紧,怕是要顶不住了。” “不必忧心,我们还有宋将军这员老将,本王听闻皇上有意将宋将军指派过去。” “宋将军不是太后的人吗?” “朝中无人可用,这也是无可奈何之计。” “那,知雪……” “战事要紧,我会在她身边陪着她的。” “是,王爷。” 另外一边,薛晴儿双手拉起沈清秋的手:“多谢王妃娘娘,拯救了我的冠礼展演。” “你们兄妹二人可真是的,今日都谢了我几次了。” 薛晴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哥哥道谢那是哥哥的,晴儿的还是要自己亲自来。王妃娘娘的琵琶竟然都能将蝴蝶吸引而来!” 沈清秋嫣然一笑:“这哪单是我的琵琶吸引来的,是本宫与你的笛音结合才能有如此的情景。” “王妃娘娘可以教我弹琵琶吗?”薛晴儿的眼睛里又闪烁着当初求沈清秋陪同合奏的星光。 “当然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我听同窗说起云雾山的风景很好,王妃娘娘与我一同前去游玩可好?” “只有你一个人吗?” 沈清秋有些为难,如果只与晴儿的话,倒是乐意前往。 只怕晴儿与薛理兄妹情深,定是会叫上他。 这要是让旁人看到,指不定会有什么闲话。 况且沈清秋同薛理也没有什么好交谈的,只会一味的尴尬不语。 “当然不是了!还有秋瑾和马夫。”薛晴儿洋溢着一脸的天真。 沈清秋忍俊不禁的捏了下薛晴儿的脸蛋:“那我也不是一个人前往。” 薛晴儿疑惑道:“王爷也要来吗?” 凌风啸怎么可能与沈清秋一同出游呢。 “当然不是。” “那是谁啊?”薛晴儿左思右想,总不能是凌依然吧。 “是采莲呀!” 薛晴儿与沈清秋笑作一团,逗小孩总是有趣的。 “那王妃便同我说定了,到时我去王府接你呀!” “好。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沈清秋想着,自己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多呼吸自然的空气,对病情也有所裨益。 老太妃来了 到了约定游山的那一天,沈清秋早早的就起来了。 围上厨娘的佩巾,亲自下厨,备了满满几盒子的糕点吃食。 “夫人!不好了!老太妃来了!”采莲慌里慌张的跑进厨房。 沈清秋心中一紧,赶紧回屋简单梳洗一番前去迎接。 到了前庭,只见凌风啸已经与太妃坐在饭桌前准备用膳。 太妃见到沈清秋欢喜得很,上前握住她得手轻柔拍打着:“哎呦,秋儿!几日不见,怎么又瘦了。” “回太妃,我吃的很好,不用担心。”沈清秋硬挤出一丝微笑。 “秋儿,凌风啸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一定要告诉吾,吾替你做主!” 沈清秋看了一眼凌风啸,他倒是心理素质好得很,一脸无辜的样子。 “放心吧太妃,王爷对我很好。” 说出这话,沈清秋都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曾几何时,如此能胡诌了。 如果凌风啸真的对她好,也就不会得心疾了。 “快来秋儿,吾带了些小厨房新做的吃食,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清秋来到饭桌前一望,好家伙…… 清蒸牡蛎、人参大枣粥、温补鹌鹑汤、羊肉当归汤、杜仲炒猪腰。 这哪里是吃食,这明明是一桌子“求子宴”啊。 老太妃不停的向沈清秋和凌风啸的碗里夹菜,嘴里嘟囔着:“多吃点,一定多吃点。” “啸儿,最近你公务忙吗?” “还行。”凌风啸低头,一味扒着饭菜。 自己孙子什么德行,老太妃还是清楚的,知道沈清秋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 即使凌风啸有意瞒着,但最近老太妃也听说了关于宋知雪的一些只言片语。 宋知雪虽说是太后侄女,还有宋将军撑腰,但那狐媚样子,老太妃一眼就不喜欢。 沈清秋虽然出身不好,但脾性温婉,将凌王府上下也打点的井井有条,很得老太妃的欢心。 现在老太妃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早日抱上自己的重孙子,享天伦之乐,奈何沈清秋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只能隔三岔五的来提点提点他们。 “秋儿,我听采莲说今日你要去云雾山游玩啊?” 沈清秋埋怨的看向采莲。 采莲心虚的将眼神移开。心想老太妃都问话了,给自己多少胆子,也不敢欺瞒太妃啊。 “是,太妃。” “那太好了,你带上啸儿一同前去吧。” “本王有事。”还没等沈清秋开口,凌风啸抢先一步拒绝。 “吾刚还问你公务忙不忙,你明明说不忙,怎的现在又有事了。” 凌风啸回忆着,怎么自己明明记得说的是还行啊?可从来没有说不忙。 “呜呜……啸儿啊……你父亲母亲走得早,只留下我这个老太婆,如今你翅膀硬了,吾说什么你也不听吾的。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呼!” 老太妃使出绝招,这下凌风啸没辙了。 “好好好,本王去就是。” 没办法,沈清秋只好带着凌风啸一同前往,还不知道一会薛晴儿到了,该怎么开口同她说此事。 估计一会凌风啸自有办法解决逃脱,实在是想像不到王爷同沈清秋、薛晴儿搭配游云雾山的场景。 两个人刚要出门。 老太妃又发话了:“慢着!” “你们二人年纪尚浅,跋山涉水的吾不放心,就让李嬷嬷同你们前去。” 二……人……年……纪……尚……浅…… 也亏得老太太能想出来这理由。 李嬷嬷是老太妃的心腹。 凌风啸心里想什么,老太妃清楚得很。 派出李嬷嬷,摆明了是派去当监工的。 这下凌风啸彻彻底底的没辙了。 刚踏出王府,就看到薛府的马车已经停靠在了路边。 薛晴儿看到沈清秋便迎了上去:“王妃娘娘!几日不见,晴儿好想你。” 沈清秋每次看到薛晴儿,嘴角都会忍不住的上扬:“本宫也很想晴儿呀!” “对了王妃娘娘,我今日还带上了一个人,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随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果然不出意外,是她哥哥薛理。 “见过王妃,王爷。是晴儿非要拉着我一起……” 沈清秋不好意思的凑到薛晴儿的耳边,小声说:“晴儿,其实我也带上了一个人,不知道晴儿会不会介意。” 薛晴儿早就看到了王爷,丝毫不介意。 爽朗的说道:“游山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啊!” 凌风啸偷偷示意大雷俯耳,小声同他说了句话,大雷就往别处走了。 沈清秋看在眼里,虽有些不解,倒也没放在心上。 于是四个人就乘上马车,向云雾山出发了。 沈清秋与凌风啸对坐着,旁边李嬷嬷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们。 整的沈清秋很是紧张。 再看向凌风啸,他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马车一路颠簸,坐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奔波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云雾山。 一下车,沈清秋就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层层叠叠,群山环绕,空气里满是天然草木清香。 云雾缭绕,正如同此山的名字,似仙幻境,仿佛置身于山水画中。 远处又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紧闭,不知是何人。 马车来到他们跟前停下,所有人都好奇的盯着。 只见大雷从马车上探出了身影,矫健的跳下车。找出轿凳摆好。 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走出。 原来是宋知雪与周景宇。 凌风啸先前与大雷低语,原来是为了让他去把宋知雪接来。 真是好一个痴情的男子!他对宋知雪竟然情深至此。 周景宇伸了伸懒腰:“今日秋高气爽,正适合游山,这种游玩的局怎么能少得了本侯呢!” 宋知雪一见到凌风啸就激动的迎了上去,刚要伸手挽着,便被凌风啸的眼神制止。 顺着他的眼神方向望去,看到李嬷嬷的瞬间便心领神会。 “宋知雪见过王爷。”宋知雪快速将姿势调整为行礼。 周景宇难免打趣:“李嬷嬷好久不见!老太妃身体可好?” 李嬷嬷虽然是下人,但是众人都知道那是老太妃的心腹,李嬷嬷来了就相当于老太妃来了,都十分敬重她。 今天的你一定很得意吧? 李嬷嬷躬身行礼:“回侯爷的话,老太妃气色不错。” “怎么太妃没来,嬷嬷来了?” “老太妃今日在王府家宴,听闻王爷王妃要来游山,有些担心他们,就特意派老身前来跟着。” “怕不是来当细作的呀……哈哈!”这话也就周景宇能借着玩乐说出口。 “侯爷惯会说笑,老身这把老骨头怎么能当细作呢!只是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云雾山比较熟悉,方便伺候罢了。” “好好好,那就全靠李嬷嬷了。” “哥哥!我看那里溪水的景色很好,我们去那宴饮吧!”薛晴儿拍拍薛理,指向远处。 众人向薛晴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坦,周围又有溪水与花丛,视线也很开阔,风景极佳。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溪水处边逛边走。 王爷王妃走在前头,宋知雪很自觉的与王爷拉远了距离。 云雾山的地势虽然相对比较平坦,但是青石小径难免湿滑。 沈清秋虽然已经十分留意着脚下,但还是一个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石头上。 脚腕一崴,整个人向前扑去。 就在失重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从旁边探过来,稳稳地将她接住。 抬头对上凌风啸的眼眸,沈清秋在他的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呼吸。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是厌烦? 沈清秋起身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风啸俯身来到她的耳畔,呼吸吹的她耳朵痒痒的。 “不要再演戏了,今天你一定很得意吧?” “你在说什么?”沈清秋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有太妃当靠山,还特意在知雪的面前与我亲近,不要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没有……”沈清秋的眼眶逐渐翻红。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夫妻三年,虽然有名无实,但真是想不到竟然会如此揣摩她。 宋知雪跟在队尾,李嬷嬷神不知鬼不觉的凑到她的身旁。 “宋小姐如此秀外慧中,不知有没有议亲呀?” 李嬷嬷看似平常般与宋知雪拉起家常。 “李嬷嬷说笑了,我还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太妃也时常念叨着,早就听闻宋将军的独女天资聪颖,想要撮合你与宰相家的大公子呢!” 李嬷嬷看似漫不经意的随口说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宋知雪,留意着她的神色。 “感谢太妃惦记,只是家中还有年迈父亲,知雪现下实在是没有议亲的想法。” “有句俗话过女大不中留,每个女子都会成家的。总不能一直无名无分的,这可是要寒了宋将军的心。” 李嬷嬷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认真的同宋知雪说道。 宋知雪知道这是老太妃故意来警告自己,愣神了一下随即恢复到平常般。 “只要二人心意相通,什么名分地位,都不重要。你说对不对,李嬷嬷?” 这蹄子真是油盐不进! 宋知雪甜甜一笑,甜的发腻,说完便快步向前赶上大部队。 心想这李嬷嬷今日突然一来,就知道准没好事。 以为有太妃当靠山,就能跟自己抢王爷吗? 简直是白日做梦! 李嬷嬷忧愁的看着宋知雪的背影,今后的王府怕是不安生了。 众人来到了溪水河畔,周围花草丛生,眺望远处群山映照。 下人们利落的铺展素色毡毯,案上放置好鲜果糕点。 点燃起篝火,安置着煮茶壶。 自在闲适,好不惬意。 沈清秋让采莲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盒摆到薛晴儿的面前。 一开盖就香味扑鼻,里面有海棠糕、云片糕、桃花粥、龙井凤饼。 “本宫亲手做的,快尝尝吧。” 薛晴儿眼前一亮,抓起一块海棠糕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王妃娘娘不光琵琶弹得好,怎么下厨的手艺也这么好!真想有你这样的嫂子啊!” 话音刚落,场子就瞬间安静。 薛晴儿猛然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连忙学着哥哥给自己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位大人可别见怪。” 众人都被薛晴儿的憨态逗的忍俊不禁,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也随之重新活跃起来。 周景宇盯着沈清秋的食盒,其实早就馋这一口了。 自从上次练兵场一别,便再也没吃过沈清秋做的糕点。 心里难免的还有些想念呢?也不知是不是凌风啸自己偷藏了起来。 本来还装模作样的摆起架子,想等着沈清秋送上前来给侯爷品尝。 结果沈清秋只顾着同薛晴儿说笑。 气急败坏道:“凌王妃也太小气了,就带了这么点吃食,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沈清秋倒是也不生气:“今日本来只有我与晴儿,谁知道竟多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你竟说本侯是不相干的人!” “侯爷可是耳背?我可没那么说。” 沈清秋虽然嘴上跟周景宇呛着,但还是示意采莲将云片糕给周景宇拿过去。 周景宇白眼一翻,一点也不领情:“哼!本侯怎么能吃这种低廉的东西!” 宋知雪不紧不慢的取出提盒,轻轻掀开。 盒中琥珀色的酥点码放的错落有致,瞬间弥漫开一股奶香味和燕窝所独有的清淡之气。 这乃是以宫廷特供牛乳为基,搭配着贡品燕窝、核桃仁烘烤而成。 “今日来的匆忙,只带了皇上御赐的燕窝奶黄酥,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侯爷的眼?” 在御赐的燕窝奶黄酥的面前,衬得沈清秋的食盒顿时黯然失色。 “能能能!太能了!本侯就好这一口!” 周景宇双眼发光,吃的津津有味。 “这才是本侯该吃的,凌王妃那些也就哄骗哄骗小孩子。” 薛晴儿不服气的撅起嘴:“侯爷好偏心!怎么就哄骗小孩子了!哥哥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接着不由分说的一把将龙井凤饼塞到哥哥的嘴里。 薛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 酥脆的茶香凤饼在舌尖化开,薛理却左右为难,看着双方的眼色。 沈清秋心中倒没有报什么希望,毕竟薛理与周景宇早就是多年好友。 被推落溪水 怎么会因为一次展演,就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薛晴儿一脸期待的看着薛理:“怎么样哥哥?是不是很美味!” 薛理缓缓开口:“确实不错,茶香四溢,很是独特。” 沈清秋不可思议的看向薛理,他竟然会夸赞? 往日里他虽然不会当面恶语相向,但偶尔也会跟着周景宇附和几句。 再想到之前薛理还曾开口想送沈清秋回家。 薛大人这段时日真是变了挺多,猜测多半是因为薛晴儿吧。 周景宇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皱着眉头:“你怎么现在品味如此差了?” 薛理听了这话也没生气:“近日食欲不佳,更喜欢清淡的吃食。知雪的燕窝奶黄酥自然是佳品,可惜我这肠胃无福消受了。” 宋知雪一脸的贴心:“最近朝堂事务繁多,我听家父也说起过一些,薛大人可一定要当心身体。” 凌风啸虽然一语未发,但接连取了好几块燕窝奶黄酥入口。 而沈清秋一早亲手烹饪的食盒,他却连一眼都未曾看过。 宋知雪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李嬷嬷:“听闻老太妃平时也很爱甜食,正巧家中还有一些燕窝奶黄酥,明日我便给老太妃送些过去尝尝。” 李嬷嬷毕恭毕敬的回答:“多谢宋小姐美意,我们家老太妃虽然爱甜食,但奈何身子一直不好,太医曾叮嘱过少吃甜食。所以现在只吃凌王妃亲手制作的少甜点心,其他人送的,实在是不敢吃。” 宋知雪的脸色瞬间从晴转阴,耷拉起脸向凌风啸撒娇。 凌风啸心领神会:“无妨,老太妃不能吃,本王却钟爱这口,不知宋小姐可否赏脸给本王送些?” 话中之意,仿佛司马昭之心。 沈清秋实在是不想呆在这里了,两个人当着李嬷嬷的面都胆敢如此眉目传情。 于是她悄悄起身离席,顺着小溪边缓步而行,眼不见心不烦。 在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 “你以为有老太妃当后盾,王爷就会喜欢你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是宋知雪。 “王爷要喜欢谁,本宫根本不在乎。” 沈清秋不想同她争吵,反正已经决定要和离了,吵赢吵输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在乎?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霸占着王妃之位?” 沈清秋非要霸占王妃之位? 这又是从何说起? 和离书明明在数日以前就交给王爷了,是他一直不看。 “凌风啸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这句话把宋知雪问的一怔,显然是慌了神。 她仔细回想着,凌风啸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要与沈清秋和离,也没有说过要求娶自己。 她一直都理所应当的以为,肯定是沈清秋死活赖着凌风啸。 沈清秋一介罪臣之女,好不容易摇身一变成为王妃,自然不舍得放弃。 宋知雪使劲摇晃着头,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凌风啸呢! 王爷明明对她是那么的体贴爱护。 “你不要想挑拨离间!你一个教坊司的琵琶乐人,王爷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让你坐稳王妃!” 宋知雪此刻的眼神像是想要剜人一般。 “看来王爷确实没有说要娶你,怎么平时温文尔雅的宋小姐,此时竟变得如此面目可怖呢?” “我与王爷的感情,岂是你能说三道四的!” 宋知雪双目赤红,猛地推了沈清秋一把。 宋知雪看起来这么娇娇弱弱的小女子,没想到力道竟如此之大。 沈清秋一个踉跄,脚底一滑,跌入到溪水中。 宋知雪不可思议的看着水中的沈清秋,明明自己只是轻轻一推。 一时之间慌了神,只是下意识转身仓皇逃走。 溪水虽然不深,但却冰透刺骨,沈清秋不通水性,猛灌了好几口冷水。 扑棱着想要站起来,却接连踩到布满水草的石头,挣扎间像更深处滑去。 “抓紧我!”陆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清秋看到陆争,仿佛看见了金罗大仙! 陆争半跪在地上,上半身浸入溪水中,攥紧沈清秋的手将她向岸边拉过。 费了好一番功夫,沈清秋双脚一抬终于上岸。 沈清秋瘫坐在地上,嘴唇冻得发紫,陆争脱下身上的外袍给她披上。 “陆争,今日又麻烦你了。” 沈清秋无奈一笑,想起来上次的情形也如这般。 “王妃说的哪里的话,我本就是专门派来保护你的暗影。” “你莫要再叫我王妃。” 以前因为心悦凌风啸,不管再苦再累,这个王妃当的也算得上怡然自乐。 可如今,沈清秋已然再也不想跟“王妃”这两个字有任何瓜葛。 “宋知雪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能再放任她不管了,要不要属下去将她……” 陆争伸出大拇指在脖子上比画了一下。 沈清秋赶紧将他的手按下:“万万不可,如今还是太后掌朝,动了她的侄女,难保会牵扯出我的真实身份,也会牵扯出你。” 陆争思索了一会:“是属下考虑不周,那属下也把她的马车上动些手脚如何?” 沈清秋:“你莫要再出些馊主意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上次赏花宴上宋知雪过敏的脸,也是你与宣怡姐姐的手笔吧?” 陆争一脸茫然:“面纱确实是我挑的,让她出丑。但这满脸的风疹,着实与我和宣怡公主没有关系。” “哦?竟然不是你们?那会是谁呢……” 沈清秋思来想去,倒是也不知道她和别人的关系如何,不过就以她平常的做派来说,有几个仇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王妃……不对……公主……不行……沈小姐!只需再忍些时日就好,皇上自有安排。” 沈清秋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在等了,现在已经年有二十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反正只能活一年了,只要不是王妃,自己是谁都无所谓,就算成为一个乡村野妇,起码也能活出自我。 “王妃娘娘!”远处传来薛晴儿寻找自己的声音。 陆争一听有人来了,一个腾空悄无痕迹的消失了。 她是太后侄女,我能奈她何? 沈清秋低头一看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呢,只能随手扔进草丛中。 心里默念着:“对不起了陆争,下次再赔你一件。” “晴儿,我在这里!” 沈清秋回应着薛晴儿。 薛晴儿闻声而来,看到沈清秋全身湿透,渗着鲜红色的血水染红了衣衫。 惊得叫起来:“王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秋苦笑着:“没事,一时失足,摔进了溪水里。” 薛晴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沈清秋支撑在自己身上往回走。 “呦!凌王妃出去一趟怎么回来成这样了?该不会又是在假装可怜,企图博取王爷的怜爱吧!” 周景宇率先看到了沈清秋,没有一丝的同情,眼底全然是蔑视。 沈清秋浑身酸痛,实在是懒得搭理他,怒目瞪向宋知雪。 宋知雪心虚的躲避着沈清秋的眼神。 “王妃这是怎么了?快随老奴去换件干净衣服吧!” 李嬷嬷和采莲麻利的上前搀扶着沈清秋,来到了营帐里。 沈清秋每走一步,身上传来的都是阵阵剧痛,刚刚几次三番摔在溪水里,河底锋利的碎石划破了无数道伤口。 采莲与李嬷嬷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脏衣褪去。仔细清理好伤口,再替换上整洁的新衣。 “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采莲看着沈清秋脱下来的衣衫,红彤彤的鲜血混杂着脏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方才顺着小溪边散心。结果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摔进了溪水里。” “夫人都这样了哪里还是小事!散心怎么不带着采莲啊……呜呜……” 采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比沈清秋更像是伤者。 沈清秋看着采莲这番样子,心里泛起一股暖意,这几年如若不是有采莲在身旁安抚着,恐怕只会过得更加艰难。 “好啦,采莲不要再哭了,只是一些皮外小伤而已。”沈清秋伸出手轻轻拍打着采莲的肩膀安慰。 脚底打滑跌进溪水这种话,可能只有采莲这种小丫头才会信,李嬷嬷眼中透着不忍几次欲言又止。 “王妃恐怕不是自己跌进水里的吧……” 李嬷嬷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沈清秋思忖了片刻撇过脸:“李嬷嬷……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王妃你这是何苦啊!等回府我立刻就禀告老太妃!让她为王妃做主!” 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情绪激动的上前拉住沈清秋的手。 “李嬷嬷怕是忘了,她是太后亲侄女,太后如今执掌朝堂,我又能奈她何?”沈清秋低眉,眸中透着淡漠。 李嬷嬷一时语噎,心疼的看着王妃。自从她嫁入王府以来,不仅将王爷的衣食住行打点妥帖,对老太妃也是视如己出,平日里王爷事务繁杂,都是沈清秋去陪太妃作伴,风雨无阻。 她为凌王府上下做的一切,嬷嬷与老太妃都看得清清楚楚。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疼。 可惜凌风啸这个臭小子,真是让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清! “嬷嬷,采莲,我有些乏了,你们也去歇着吧。”沈清秋合上了眼睛。 采莲蹲下身子,将沈清秋的被褥塞好,就与李嬷嬷退下了。 山里的夜晚虽然景色比不上白日,但在苒苒的篝火与漫天星空的烘托下,倒是多了些许意境。 这是沈清秋第一次在山中过夜,怎料竟落得如此狼狈。 外面众人围绕着篝火肆意畅饮好不热闹,沈清秋蜷缩在被子里,额上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身上却越发觉得寒冷。 薛晴儿坐在篝火旁,看着大人们聊的热火朝天,自己却抬不起精神心事重重。 她轻拽薛理的衣角:“哥哥,我好担心王妃娘娘,我可不可以去看她?” 薛理耐心的宽慰着:“王妃娘娘估计已经歇下了,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明日一早你就能看见她了,好吗晴儿?” 是宽慰晴儿,也是宽慰他自己,回想起沈清秋回来的那一幕,薛理的心瞬间仿佛揪作了一团,薛理从来不懂什么男女之情,但也感觉出自己最近对沈清秋的态度逐渐发生了转变,难道是……喜欢上她了? 薛理赶紧摇摇头,沈清秋已经是他人之妇,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薛晴儿看到哥哥这幅样子很是奇怪:“哥哥你为什么摇头啊?可是头疼?” “没事,刚刚有一点,现已经好多了。”薛理抬手将杯中得酒一饮而尽。 夜已深,众人也酒足饭饱,跌跌撞撞的被下人搀扶着,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凌风啸走到宋知雪的营帐前,手放到帘旁刚想抬起。 “王爷这是走错营帐了。”耳边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转头回看,李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见凌风啸未动,李嬷嬷又说道:“王爷可不好擅闯未出阁的女子营帐,这要是传出去,是会出大乱子的。” 凌风啸只好放下手,去往沈清秋的营帐。 一进营帐,只见沈清秋早已在床榻上歇息,只好自己轻声更衣。 沈清秋听到凌风啸的声音,挣扎着,强忍着疼痛坐起来,和离的事情不能再推了。 自己一天也忍不了了。 凌风啸见她坐起身来,随口便问:“你怎么样了?” “如果我说是宋知雪推得我呢?”沈清秋直视着他的眼睛,凌风啸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不会的。”即使知道她不会说谎,但还是下意识的帮宋知雪辩解。 这是压塌沈清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和离吧!”沈清秋一股脑的喊出,眼圈通红。 凌风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愕然的看向她,曾经那个满世界追着他跑的人,竟然会提和离?不可能,一定是气话。 “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你不要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凌风啸无视着沈清秋即将崩溃的情绪,拿出床褥在一边的地上铺好。 “和离书我早已给过你了,你签过后去官府盖章即可。” 和离书?什么和离书?何时给过? 和离!休妻也可以! 凌风啸努力的回想着,骤然想起先前沈清秋反复询问提及的文书。 原来那份文书竟然是和离书? 原来早在练兵场的时候,沈清秋就打定了和离的主意…… 凌风啸收起了错愕,眼中寒光骤然收缩:“本王这里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说完便一把扯过被褥,蒙起身子,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凌风啸心想沈清秋这下总该没话说了,休妻对女子的影响,沈清秋应该十分清楚。 如果真的走到休妻那一步,陈家肯定是容不下她的,到时怎么能跟现在这样的养尊处优。 “休妻也可以。”沈清秋平静的说道。 凌风啸彻底被惹怒,猛然起身:“沈清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我要和离,若是王爷不肯和离,即便是休书一封,我也能接受。总归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王爷难道还不明白?” 沈清秋攥紧拳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头沉得像灌了铅。 “让你做王妃那是看得起你,你应该对本王感恩戴德。” 凌风啸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嘴脸。 “王爷说的是,我确实出身卑微,无法给予王爷任何助力。实在是不比你心爱的宋知雪出身高贵。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放我?!”沈清秋实在不理解王爷为何发怒,本以为只要主动提出和离,凌风啸应该立即答应才是,没准还会感激自己。 “你以为在王府和离是什么易事吗?你恐怕忘了我与你,乃是皇上下旨赐婚。” 凌风啸居然还把皇上搬了出来,沈清秋最不怕的就是皇上。 “皇上那边我自有办法。” 和离的事情自己一直没有告诉皇上,一则是因为甚少能见面,一直没有机会。 二来也是不想让他担心,想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去与他作说明。 反正宣怡姐姐也同意了她以后的计划,她会帮我跟父王说情的。 王妃之位沈清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眷恋。 凌风啸,她不要了。 王爷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沈清秋竟如此的狂妄:“呵,你一介教坊司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 沈清秋缓缓抬眸,眼底深不可测:“如若我不是教坊司的女流之辈呢?” 说出口的瞬间,沈清秋便慌了神,皇上与宣怡姐姐都曾百般叮嘱过,她的身份切不可轻易透露半分! 怎么可以向别人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尤其那人还与太后一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凌风啸也一时恍惚,转瞬便恢复了理智:“沈清秋你是不是摔了一跤把脑子也摔糊涂了?这种话,以后切忌莫要再提,免得让人笑话。” “我……”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日本王乏了,不必多言。” 沈清秋刚想辩驳着,就被凌风啸厉声打断。 说完就裹过被褥,翻身背对着沈清秋就寝。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满眼困惑:他到底是为何这般? 沈清秋也已经无暇再去与他分辩。 她的额头愈发的滚烫,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微微晃动。 迷迷糊糊中,有一双手将浸湿冰水的手帕,轻轻地盖在她的额上,还为她擦去了冷汗。 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中反复拉扯,挣扎着撑开双眼,仿佛看见了凌风啸的身影…… 翌日清晨,沈清秋睡眼婆娑的醒来。 手一摸,额头上真的有一方手帕。 经过一夜的体内清浊相抗,身上的酸痛已经减轻大半。 旁边桌板上放置着一盏汤药,为了避免冷却,还在下方放置了暖炉,一直烘着。 正在沈清秋摸不着头脑之时,采莲笑脸盈盈的端着脸盆走进营帐,准备为王妃梳洗。 “采莲,我额头上的手帕是你放的吗?” 采莲摇摇头:“回夫人,不是奴婢。” “那这碗汤药是从何而来?” 采莲依然摇头:“回夫人,奴婢还是不知。” “会不会是李嬷嬷?”采莲突然想到。 正巧李嬷嬷也走了进来,沈清秋随即询问,不过李嬷嬷也是一问三不知。 想起昨天迷迷糊糊中看见的凌风啸,难道真的是他? 李嬷嬷端起汤药,探过鼻子闻了闻:“王妃娘娘,闻起来像是治疗伤风的药。”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别喝了吧……”李嬷嬷一想到昨日的宋知雪,就吓得发怵,这样的蛇蝎心肠,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沈清秋明白李嬷嬷的用意:“嬷嬷说的是。” 李嬷嬷趁着四下无人,偷摸将汤药泼到营帐外的草丛里。 经过采莲的一番装扮,沈清秋又恢复了往日的气色,上身穿一件淡绿色交领短襦,简洁又不失淡雅,下身搭配一条白色纱罗长裙,如轻云般随风飘动。 一走出营帐,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妃娘娘!”薛晴儿如同小鹿般跳跃着跑来。 “晴儿!昨日之事,本宫要多谢你,多亏你,本宫才能顺利回来。” “王妃娘娘说的哪里话!晴儿这只是举手之劳,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周景宇又不识相的凑上前来:“凌王妃是天仙下凡啊,昨日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怎么只过了一晚上,就恢复痊愈了,还是说凌王妃果然是装的啊?” 沈清秋看到周景宇那张讨嫌的脸,想着昨日身心俱疲,懒得同他计较。 今日胆敢又出言不逊,那就把凌风啸的帐也一并算在他的头上! 沈清秋悄悄向一旁的采莲使了个眼色。 随后向周景宇微微行礼:“那我承蒙侯爷吉言,自然是天仙下凡,小仙掐指一算,不知侯爷最近是否觉得脖子总是痒痒的?” 周景宇听见“天仙下凡”四个字笑的捧腹,这沈清秋,怎么愈发的不要脸起来。刚想呛声,瞬间猛地发觉脖子处确实传来阵阵的痒感。 用手一摸脖子…… “啊!啊!啊!啊!”周景宇的惨痛尖叫声在山谷里回荡着。 原来是一条身上布满绒毛的蠋虫。 刚刚就在周景宇讽刺沈清秋之时,采莲正在脚边抓到一只蠋虫打算扔掉。 宋知雪道歉……是真心? 那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周景宇的脸气的通红,但却没有办法的样子,居然都有些可爱了。 人群逐渐向各自的马车散去,准备启程回府。 薛理静静的在旁边看着沈清秋,看到她如今安好的样子。 悬着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沈清秋感受到了他投来的目光:“薛大人可是有话问我?” 突然被沈清秋点名,薛理不知怎的紧张起来,磕磕绊绊的答道:“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下王妃娘娘是否康健。”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半,沈清秋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刚刚晴儿已经问过一遍了,我再问感觉有些啰嗦了,所以说只是确认一下。”薛理急忙解释着。 理由倒是也通顺。 “那就多谢薛大人关心了。” 沈清秋别过头上的碎发,莞尔一笑。 薛理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烫。 自从云雾山回来,凌风啸就几乎天天不着王府。 沈清秋基本上就看不到他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躲避着。 再过不久,就是中秋宫宴,届时全体官员都会齐聚,自然也少不了皇上。 沈清秋暗自决心,一定要保持最好的面貌去见父王,不能以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与采莲一同去许郎中那里,想着调理一下近期的气色,不想让父王和姐姐忧心。 “许郎中,今日本宫的心疾发作的还是很频繁,不过上次给的药倒是很奏效,过几日有重要的场合,抓点药给我调理一下吧。” 许郎中抚着王妃的脉象,眉头紧锁:“王妃最近可是有心事?” “怎么说?” “我看这脉象,肝气郁结,郁而化火。上次小人可是曾千叮咛万嘱咐王妃,切记不可动怒……” 沈清秋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那本宫的病情是不是更严重了?” “是有些影响,王妃娘娘的心疾乃是心病,心情不好,病情自然会不好。只有心情好了,瘀血化通,自然才是最佳。” 沈清秋努力回想着第一次心绞痛的情景,时间已经太久,记不太清了。 印象里好像是在教坊司的时候就开始了。原来自己已经不开心了这么久了。 自从进了王府之后,心疾就逐渐愈演愈烈,直到如今这番。 “小人再给你开些药,王妃娘娘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闷在家里。” 沈清秋嘴角一抽,如若不是这番云雾山,可能也就不会苦闷了。 看来现下只有远离凌风啸,才会真正的有益身心。 中秋宫宴当天,华灯初上,街头小巷间都悬挂着装饰彩灯。 整个京城都洋溢着与家人团聚庆祝的喜气。 沈清秋早早便备下了今日宫宴上要穿的衣裳:一袭梅红色蹙金绣祥云大衫,耳上是赤金镶红宝石耳坠,腕间搭配赤金镶白玉手镯。 从前沈清秋总是身着素色服饰,今日的梅红色让人眼前一亮。 沈清秋摸着衣料,眸光亮如星点,今日终于可以见到父王和姐姐了,虽然宫宴上观者如集,但怎么不算是家宴呢。 凌风啸今日果然又不见人,也没有让小厮来打招呼,估摸着他可能是不想与沈清秋单独同乘一辆马车上吧,毕竟几日前刚提和离。 沈清秋早就猜到凌风啸会如此,便早早的坐上了马车独自前往宫中。 今日难得一见,正好可以将和离之事向父王告知,免得凌风啸总拿皇上来说事。 何况是婚姻大事,父王也应当知情。 至于凌风啸缘何死活不同意和离,沈清秋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急需向宣怡公主请教一番。 世间总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看这男人也没强多少。 沈清秋迈着愉悦的步伐刚下马车,宋知雪就凑上前来。 也不知道这皇宫这么大,怎么就能如此巧合。 沈清秋刻意躲避着宋知雪的目光,假装没有看到,径直向别处走去。 “王妃娘娘,请留步。”宋知雪大声在后面喊道。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上次在云雾山推沈清秋入水,今日竟还好意思主动招呼,这女子的脸皮该不会是城墙砌的吧。 沈清秋自觉躲不掉了,收拾好心情转身:“宋小姐有何事?” “云雾山之事,你为何不向老太妃告状?” 闹了半天,这宋知雪原来是想得知沈清秋有没有同太妃添油加醋。 沈清秋一脸漠然:“没有这个必要。” “为何没有必要?你不恨我抢王爷吗?” “王爷自己长着腿,他若不愿意谁逼都没有用。恨与不恨的有意义吗?他与我早已是形同陌路。” 宋知雪指尖攥了攥裙摆,咬牙半晌才开口:“上次之事,知雪还欠王妃娘娘一个道歉。” 沈清秋不免有些惊讶,宋知雪竟然会主动跟自己道歉,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仇人都能开口言和。 本来沈清秋已经想好,倘若宋知雪又口出恶言,自己该如何回击。突如其来的示弱反倒让沈清秋乱了手脚。 “宋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主动跟我道歉?” “是知雪的错,知雪理应道歉,上次是我情绪激动失手导致,不是故意为之。还望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宋知雪恭敬的行礼。 若不是还有一次马车事故,沈清秋差点就要信了,就算上次推她入水不是有意的,那马车总该是有意的吧。 见沈清秋一直不发话,宋知雪就一直没有起身,依然在躬身。接着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对王爷的占有欲让我一时鬼迷心窍,如今想来,只觉得羞愧万分。今日我就让马车撞一回,让王妃娘娘解气!” 说着,宋知雪冲向正在行走的马车。 沈清秋见状大惊失色,没想到宋知雪竟然来真的,急忙上前拽住她的胳膊。 宋知雪的眼神像受伤的小兽般,豆大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流淌。 或许她真的是诚心道歉?沈清秋愣神的看着眼前的她,心中闪过一丝恻隐之心。 家庭叙话 “凌王妃与知雪这是在做什么?” 抬眼望去,竟是皇上驾到,身边只跟着林公公,悠闲地样子看起来像是来此处闲逛。 “小女见过皇上,恭请陛下圣安。”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秋与宋知雪匆忙跪在地上向皇上行礼。 “免礼,免礼,快快请起。”皇上看着沈清秋跪在地上,着急的让其起身。 “你们刚刚是在?”皇上大老远就看见她们二人拉拉扯扯的,实在好奇。 宋知雪随口回道:“回皇上的话,知雪是在同王妃娘娘玩闹呢。” “哦?是吗?”皇上问向沈清秋。 沈清秋与宋知雪二人的纠葛,从乞巧节那天开始全京城早就传遍了。 更何况皇上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确实如宋小姐所说,我们是在玩闹,并无大事。” 皇上轻抚胡子,大手一挥:“今日中秋宫宴,知雪可要好好看看前来的各位公子,如果有相中的就告诉朕,朕立刻赐婚!” 宋知雪脸一红:“多谢皇上抬爱,知雪还想留在家中多陪陪父亲,儿女之事实在是还不想考虑。” “对了,太后还在等知雪训话,知雪先行告退。”还未等皇上答话,宋知雪赶紧找借口溜走。 终于等到沈清秋与父王单独相处的时刻,上次这样已经是几年前了。 沈清秋与皇上对视的刹那,两个人的嘴角都止不住的笑意。 “凌王妃,近来过的可好?” “回皇上,臣妾一切安好。您的身子还好吗?” “朕身子硬朗的很,不必担心。只是宋知雪……”皇上忧心忡忡,刚才看沈清秋与宋知雪拉扯的样子,实在是与玩闹有点搭不着边。 “皇上……我想……我想和离……。”沈清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睛,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皇上看着沈清秋眼里满是心疼,可怜的女儿,从小不能呆在自己的身边。 心里受尽苦楚的时候,也不能同其他孩儿一样同父亲撒娇。 沈清秋的懂事与隐忍,让皇上这个做父亲的更加难受。 “你执意如此吗?” “嗯……我决定了。” “好,那朕不会阻拦,做你想做的事吧。”皇上坚定的看着沈清秋。 沈清秋诧异的抬头,没想到父王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本以为要将自己说教一番,说一堆利益权衡的事宜。 此时沈清秋余光瞥见有几位太监搬着花盆路过。 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多谢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 皇上随即配合着点头离去。 跟父王说过和离之后,沈清秋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可以落地了。 趁着宫宴时间还早,人流稀少,赶忙去一趟宣怡姐姐那里。 刚踏入公主庭院,就闻到一缕梨花香气,整个庭院鲜活雅致,不张扬但尽显贵气。 宣怡公主听闻沈清秋的到来,脸上收不住的喜悦。 “妹妹,你终于来了,今日我就盼着你来呢!”宣怡公主赶紧迎上前去。 “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沈清秋与宣怡公主每每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即使是见面时机不多,但从来都不会尴尬。 两姐妹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 “你先别管我了,我听闻上次你随凌风啸游山还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宣怡先前就听陆争说了一些,今日终于可以见到秋儿,问个明白了。 “上次受伤是宋知雪不小心将我推进溪水的,刚才宋知雪已经向我道歉了。” 宣怡公主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她道歉了?你就原谅了?我的好妹妹啊,你是不是傻啊!” 沈清秋赶紧补充着:“她刚刚还冲向马车,说要让我出气。” “啊?那她被撞到了吗?” 沈清秋的声音逐渐变小:“这倒是也没有……” 宣怡公主彻底语塞:“像宋知雪这种女子,我在这后宫里见识的可太多了,千万不要相信她们的话,说不定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 沈清秋知道宣怡公主是为了自己好,连忙点头。 “那你和离之事呢?”宣怡公主接着问道。 沈清秋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已经同他讲了,可是他不同意,还让我以后不要再提。” 宣怡公主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是三年里一直对你很冷淡吗?现在还有个宋知雪天天如胶似漆的,怎么你主动提和离,他倒不同意了……” 沈清秋叹了一口气:“他还说没有和离,只有休妻,可是我同意休妻,他还是不肯……”真是拿凌风啸没辙了。 宣怡公主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会不会是因为老太妃!” 沈清秋点点头,这倒确实非常有可能。老太妃一贯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现在还盼望着抱孙子呢! “秋儿,要我说,和离之事,你要不还是考虑考虑,三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没有就没有的,你对凌风啸的感情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上次说要去隐世而居,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是不放心……” “宣怡姐姐,和离之事,我也同父王说了。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的,不是我一时的意气用事。” “父王怎么说?” “他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到沈清秋如此坚决的样子,宣怡公主也不忍再劝下去,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感情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自己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护沈清秋。 “既然你如此坚定,姐姐就不再劝你了,老太妃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 “多谢宣怡姐姐。” “你我之间,谈何谢字。” 沈清秋不敢在宣怡公主处逗留太久,估摸着时间便先行告退,前往位于太和殿前的宫宴主厅。 中秋宫宴,皓月当空,众官齐聚,觥筹交错,举杯同庆。 太后坐于殿上主位,两侧是皇上与皇后,宣怡公主与其他皇子公主紧随其后。 这么多日,沈清秋终于得以见凌风啸一面,他就坐在自己旁边,但又仿佛离她很远。 中秋宫宴好戏开席 两人相视无言,只是点头问好,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 沈清秋早已饥肠辘辘,终于等到太后、皇上说完敬酒词,宫宴正式开席! 只是太后未动筷子,在场官员们都不敢动,就连皇上也在看太后的眼色。 直到太后下筷,众人才开始吃席。 宋知雪的父亲宋将军率先起身敬酒:“太后,皇上,今日中秋,国泰民安,实乃一国之幸,此杯薄酒,臣一祝太后凤体康健,江山永固,二祝皇上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三祝人民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说罢便一饮而尽。 皇上眼神锐利,品味着宋将军的“祝太后江山永固”几字。 在座的百官也知道宋将军的此话用意,纷纷看向皇上,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宋将军说得好!”皇上非但不发怒,还起身将杯中的酒与宋将军一齐一饮而尽。 “宋将军可是我朝的开国将军,朕一向非常的敬重,可以说是没有宋将军,就没有我们大齐,众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啊!”皇上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宋将军。 底下百官也纷纷应和着:“是啊!有宋将军才是我们一国之幸啊!” “上次边关失守,还是要宋将军出马,只用不到半个月就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这种用兵如神的策略以及气魄,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啊!” 宋将军听着这些恭维之语十分受用,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笑的褶子都快布满全脸了。 皇上眼瞧着把宋将军捧上高位,看似随意着说出了真实目的:“现下边防战事吃紧,大齐的年轻将领屡屡战败,朝中再也没有比宋将军更合适的人选,就只能请宋将军出马了。” 宋将军瞬间笑意全无,皇上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虽说作为将领出战义不容辞,并且宋将军也对前线战事吃紧早有耳闻,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宋将军手握兵权,一直是太后的左膀右臂,此次出征,如果顺利的话还好,定是加官进爵,赏赐不断。 但倘若要是不顺利,一则可能削减宋将军的兵力,二则战场离太后路途遥远,如果皇上借机夺权,自己将无法保护太后。 正当宋将军思来想去地权衡利弊之时,太后率先发难,手拍桌子盛怒:“我大齐难道人才竟如此稀缺,小小突厥还用得上宋将军,那其他将领是干什么吃的!“ 在场宾客无一不胆战心惊地下跪,首抵在地上:“太后息怒。“ 薛理起身向太后进言:“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突厥前几月前任可汗因年迈体衰驾鹤西去,新上任的可汗年轻气盛,对我大齐早就虎视眈眈。年轻的将领虽然已经是同类中的佼佼者,但大齐与突厥曾平安无事十余载,确实缺乏同他们的作战经验,现如今,只有宋将军与突厥一族交过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将军明白太后的意思,立即躬身向皇上行礼:“为大齐效力,是下官的荣幸,只是下官年迈,身子骨也不如以前,边关路途遥远,实属力不从心。我军将领人才辈出,只要在给他们多些时日,我相信定会凯旋。“ 凌风啸此时也走向前去:“太后娘娘、皇上、宋将军,据本王所知,突厥势力在数日前就已经势不可挡,大齐已经失去了两座城池,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还不下定决心,恐怕就连在前线的将领士兵们都难以保全,还望太后娘娘明察,切忌因小失大。“ 凌风啸冒着太后震怒的风险,故意将最后“因小失大“四字加重。 太后反复揣度着薛理与凌风啸的话,薛理与王爷乃是至交好友,虽然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但两个人在官场上确实从来不站队,此番话也有道理,边关近来的战事,太后怎能不知,只是一直在咬牙而已,她也知道宋将军实属最后的王牌了。 皇上见太后此时有些许动摇,乘胜追击:“宋将军何时年迈,朕瞧着怎么与壮年无异。况且如果边疆失利,别的地区也是岌岌可危,有多少像知雪这么大的儿女,到那时连口饭都吃不上。” 宋将军知道皇上这是故意在戳他的软肋,看着知雪天真烂漫的样子,宋将军的内心也有些松动。 宋将军随后将目光投向太后,太后最终轻缓点头允诺。 “启禀皇上,下官不才,愿为我大齐再次赴汤蹈火!”宋将军只好领命。 皇上大悦:“好!不愧是我朝的开国老将!朕封你为平北大将军,明日就起程,定要收复城池,击退突厥!” 宋将军单膝跪地:“臣领命!定不负嘱托。” 宴席很快重回喧嚣热闹,乐人们在角落奏着悠扬的乐曲,舞姬们甩着水袖,伴随着音乐的鼓点变化着阵型。 总算是能安心用膳了,方才那一波的惊心动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还齐齐又在地上跪了一盏茶的时间。 看着其他的大人们也开始动筷,沈清秋这才衔了一块东坡肉入口,肥瘦相间且甜而不腻,这是沈清秋最爱吃的菜肴,一时没忍住连吃几块,等回过神了,半盘东坡肉都已下肚,与皇上相视一笑,知道这是父王特意给她安排的。 瞧着各位夫人、小姐们每个都小口的用膳,有些新妇甚至只是一味地饮茶,沈清秋也随即收敛了一些,瞥到宋知雪没有用菜,只是吃了一块糕点,不免心生好奇,这些姑娘们到底是如何能忍住的。 念头刚落,宋知雪便手持酒杯,向着沈清秋的位置缓步走来:“王妃娘娘,知雪借这一杯薄酒敬您,希望我们能够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宋知雪给王妃敬酒?这种稀罕场景吸引了众多好事之人的目光。 在底下纷纷交头接耳:“哎哎,快看快看,宋姑娘去给王妃敬酒了。” “你猜她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想什么呢,即使是王妃出身低下不懂礼仪,再怎么说宋姑娘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在宫宴上打起来。” 沈清秋下毒? 沈清秋虽然不知她是否真心,但也端起酒杯回敬:“宋小姐有心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袖掩面,浅酌一口。 凌风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十分惊奇。 宋知雪朝王爷俏皮一笑:“王爷为何如此看着我和王妃娘娘?今日知雪已经同王妃道过歉了,以前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王妃娘娘已经原谅我了,以后我就拿沈姐姐当自家姐妹看待。” 沈清秋回忆着进宫时的场景,虽然动过恻隐之心,不过自己何时说过原谅她了这种话,难道是记错了? 有这种好戏上演,怎么能少得了周景宇。 只见他来到宋知雪的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知雪啊,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能与沈清秋做自家姐妹呢!这真是折煞她了!” 宋知雪嗔怒:“侯爷万万不可说这样的话,人生来不应该分三六九等,大家都共同为人,就都是平等的,我们绝对不能因为别人的出身而论长短,你说对吗,沈姐姐?” 宋知雪转头送给沈清秋一个甜甜的微笑。 难道她真的转性了?或许她只是太爱王爷,其实本心并没有那么恶劣…… 还未等沈清秋张口说话,宋知雪突然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色血水,身子一软向周景宇瘫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景宇一惊:“知雪!知雪!你怎么了!” 众人见此情景,乱作一团,侍卫高喊着:“护驾!”拔刀将太后、皇上、皇后围起来。 宋将军与凌风啸冲上前去,守在宋知雪两旁扶着她。 宋知雪吊着最后一丝力气,磕磕绊绊地说出:“王妃娘娘,你还是没有原谅我,你为何要害我!” 还没等沈清秋反应过来,宋将军已经一个箭步,拔出刀来抵在沈清秋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在沈清秋的脖子上划出浅浅的伤痕,沈清秋不敢乱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出眼泪。 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陈大人和曾经相恋相知的陈宇生都在席中端坐着,未见片刻慌乱,冷眼旁观仿佛与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果然沈清秋只是他们用来维护权利与面子的工具罢了。 宣怡公主骤然起身,刚想大喊,被一旁的皇上悄悄按住。暗自向隐藏在人群里的陆争试了个眼色。 陆争得令准备出手…… 薛理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宋将军的刀:“宋将军!万万不可,此事还没有定论,这可是凌王妃!” 宋将军怒目瞪向薛理,手中的刀缓缓地放下,沈清秋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太后走到宋知雪跟前大喊:“快传太医!” 周景宇满目红光:“沈清秋!你好大的胆子!从前本侯只觉得你身份卑微,是个只知道耍手段攀高枝的人,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如此阴险,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下如此毒手。” 沈清秋还在努力理顺着一切:“我没有……我没有……“ 这时,太医院的何太医一路小跑地提着药箱前来。 “何太医到!”太监大声通传。 何太医抓紧来到宋知雪的身边,搭着她的脉象,将她的眼皮翻开,查看瞳孔。 随后从药箱中的工具包中取出银针:“宋小姐最后吃的东西可是什么?” 凌风啸赶紧将刚才宋知雪用过的酒杯递过去,里面还剩下大半。 只见银针探入酒中,银针立刻变得乌黑。何太医又用白色方巾在酒中沾湿,从药箱中取出一种褐色粉末洒在上方,随即方巾竟变为了墨绿色。 何太医看见这抹墨绿,额头上的汗都从帽檐处渗出,连忙又从药盒中取出一颗白色药丸,用水给宋知雪服下。 众人脸上满是惊疑之色,没人能辨别出这是何种毒药。 何太医躬身向太后说明:“太后娘娘,宋小姐确实是中毒,中的是一种稀有的毒药,名叫婆罗门,此毒是一种黑色粉末,剧毒无比,遇到五倍子就会变色为墨绿色,中毒者不出片刻便会暴毙身亡。但它的解药倒是常见药物,只需续命八丸即可解毒,臣已经将解药给予宋小姐服下,待会就会好转。” 随后何太医又挨个将所有宾客的酒杯验了个遍,查明只有宋知雪的杯中放有婆罗门,看样子是单冲着宋知雪来的。 宋将军向太后单膝下跪:“太后!请将凶手沈清秋捉拿归案。” 皇上这时再也坐不住,努力克制自己着急的情绪:“宋将军且慢,也该听听凌王妃怎么说。” 这时,宋知雪缓缓睁开了眼。 “雪儿!你怎么样了!你可吓死父亲了!” “父亲……我觉得好多了。” 宋知雪楚楚可怜地看向沈清秋:“姐姐你好狠的心……” 宋将军平常一心扑在练兵上,对女儿的事情甚少过问,也不知道王妃与知雪到底有什么过节,竟然能下如此的毒手,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凌王妃!小女到底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竟然要将之置于死地?” 宋知雪怕沈清秋当众说出自己与王爷的私情,赶紧把话抢过来,泪眼婆娑地说:“可能是因为知雪上次不小心将王妃娘娘推下溪水,害得娘娘浑身湿透……呜呜……” 她与凌风啸的事情,宋知雪一直没有敢同父亲说,想着等王爷上门提亲的时候再告知,现在这样与王爷不清不楚的,在长辈的眼里确实不光彩。 沈清秋逐渐捋顺了思路:“你说我下毒害你,你可有什么证据?” 宣怡公主此时再也忍不住:“下毒这种死罪,可不好轻易地就下结论,你这杯中的毒酒在场的诸位都有可能是凶手,你怎么就认定是凌王妃呢?” 此时,宋知雪身旁的婢女白雪突然指着沈清秋的衣角:“诸位大人快看!凌王妃的袖子上正有黑色粉末!” 众人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望去,沈清秋玫红色的衣袖边确有一块黑色痕迹。 沈清秋眸中震动,这块黑色痕迹到底是从何而来? 太后心疼地拉着宋知雪的手,怒目直瞪:“何太医!给哀家验!” 何太医验毒 何太医手拿一块白色方巾在沈清秋的衣袖上擦拭,将黑色粉末擦下些许。 随后将方巾放入水中撒上五倍子,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死死盯着水中的颜色变化。 果不其然,方巾逐渐变为了墨绿色。 正在众人惊讶时,陈大人突然起身,抬手给了沈清秋一个响亮的巴掌:“沈清秋!你竟然是如此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你们沈家就没有一个等闲之辈,当初就应该让你随沈大人一起流放!” 陈宇生见状,也上前向太后下跪:“太后娘娘明察,此事与我们陈家无关,全都是沈清秋一人所为,我们一点都不知情!” 沈清秋捂着红肿的脸庞,眼皮懒抬,早就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了,事情还没有下定论,就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但她不能服输。 皇上强忍着怒气:“陈大人,宫宴之上,怎可动手。” 陈大人也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陛下赎罪。” 沈清秋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黑粉,想着这到底是何时沾染上的,刚才宋知雪过来敬酒,她也未曾碰到过自己。 薛理小声提醒道:“凌王妃,今日可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沈清秋回想着今日进宫的情景,下马车之后就碰到了宋知雪,随后她便说要去撞马车,于是自己又前去拦住她……难道是两人拉扯之时宋知雪悄悄撒上的?只能是如此了。 为了构陷沈清秋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我与宋知雪今日在刚入宫时曾经碰见过,当时她说要给我道歉,跑去冲撞马车。我赶紧跑上前去将她拦下,定是那时她故意将这婆罗门洒在我的衣袖上,想要蓄意陷害与我!” 太后眸色狠厉:“胡闹!雪儿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下毒!” 周景宇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沈清秋!你为了脱罪真是什么话都敢编出来,这种稀奇的毒药,万一无人识得或者没有解药,便会一命呜呼,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栽赃陷害你?” 沈清秋声音凌冽:“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凌风啸从先前开始就一言不发,此时突然开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清秋抬眼对上他的双眸,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没、有!” 曾经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妻,这种话你怎么可以问得出口。 薛理思索了片刻,也顾不得礼仪,匆忙上前仔细上前查验了沈清秋的衣袖。 “薛大人,是有何见解?”皇上眼中骤然亮起了曙光。 “回皇上,臣以为既然婆罗门这种黑色粉末如此易沾染,凌王妃是不小心染上也未可知。不如将在场所有人的衣衫和手部都查验一番才是。” “说得有理!就按薛大人说的办!”皇上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列队伸手让太监和侍卫们审查。 宾客们虽然各有神色,但也都依言缓缓将手伸出。 掌事太监林公公目光锐利、逐一仔细翻查,不错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就连各位皇子公主的手掌也没放过。 直到检查到宋知雪的贴身侍女白雪处,她的衣袖清清白白,但仔细一看指甲里,却嵌着黑色污渍。 林公公高声呼喊:“皇上!找着了!” 沈清秋此刻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白雪颤颤巍巍地跪下,连磕几个响头:“皇上冤枉!奴婢的指甲只是因为先前贪嘴,吃了几个黑芝麻团子没来得及擦手才这样,请皇上明察!” 何太医连忙手拿银针上前查验,将白雪的手浸入水中,再探入银针。 众人秉着呼吸,盯着银针上的反应。 沈清秋心跳如鼓,仿佛随时就会跳出胸腔,指尖将手攥得惨白。 何太医将银针小心翼翼地取出,只见银针上没有任何颜色!无毒!确实是黑芝麻。 众人一片哗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下凌王妃没有好辩解的了。” “凌王妃看着亭亭玉立的样子,怎么如此歹毒,为了王爷竟然敢在宫宴上下手。”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沈清秋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凌风啸走过去将她稳住扶起。 沈清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凌风啸,他居然会来帮我? 凌风啸向皇上抱拳请示:“皇上,臣认为其中还有蹊跷,婆罗门这种稀罕毒物,岂是寻常女子能够得到的。” 宋将军冷笑一声:“好一个寻常女子,王爷怕不是忘了,你口中的寻常女子可是凌王妃!想要什么没有。” 只是宋将军不知道,沈清秋虽然是凌王妃,但是除了平时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其他与寻常女子其实并无不同。 沈清秋看着何太医收拾着药箱与太后眼神示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皇上,既然婆罗门是稀奇毒药,那何太医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臣女请求另寻太医诊断。” 怎可只听一位太医的,万一他早就被人收买,也是极有可能的。 太后愈发地不耐烦起来:“何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医术乃是最佳,怎么会认错毒物,都已经是证据确凿,凌王妃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赶紧认罪,不要再耽误诸位的时间。” “臣女没有做过的事情,如何能够认罪?” 宋将军情绪激动:“人证物证都具在了,凌王妃到底还想辩驳什么?” “人证是谁?哪里有人证?只凭我袖口上的毒药,就直接判定我下毒行凶,请问我如何下毒?在何时?谁看到了?” 人证?这倒是提醒了沈清秋。接连几问,倒是让他们无话可说。 “今日宴席只有你与宋知雪喝过酒,不是你还会是谁?”周景宇嚷声质询。 “那宋知雪自己主动上前来与我敬酒,我如何能够未卜先知?” 周景宇想当然地说着:“自然是巧合,你本来就想伺机去与宋知雪饮酒。却没成想,宋知雪心思善良,竟然主动想与你敬酒讲和,你当然趁此机会下手。” 好大一盘棋 薛理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明白沈清秋的言外之意,开口附和:“凌王妃所言有理,何太医的医术,自然是不可否认,但这婆罗门,臣也有所耳闻,此毒产自西域,十分罕有,甚少有人见过,并且这西域毒药众多,几种毒药肉眼并无区别,但这症状却大相径庭之事也常有发生。臣以为多宣几个太医鉴别,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万一知雪中的并不是这婆罗门,耽误了救治,那可就不好了。” 在一旁的皇后看着他们的吵闹,徐徐开口:“薛大人所言极是,不管凶手是谁,还是以知雪的身体健康为主要目的,来人,宣王太医、李太医!” 沈清秋面露动容,向皇后投去感激的目光。不知皇后为何要帮她,难道皇后知道她的身份? 这下热闹了,一连宣了两个太医。王太医和李太医同为太医院副院使。 与正院使何太医,三位在这宫中各自为营,从来都是水火不容。 没过多久,两名太医提着药箱神色匆匆地向殿前而来。 王太医率先上前诊脉,又取了毒酒杯,正准备查验。 沈清秋急忙喊出:“慢着!” 众人狐疑地看向她。 “凌王妃,你又打算刷什么花招!”宋将军怒目而视。 沈清秋缓缓开口:“臣女认为这次查验,应该查宋知雪吐出的毒血。” 皇后点点头,表示赞同:“本宫认为凌王妃说得有理,众爱卿以为呢?” 宋知雪急切地阻止:“为何要验我的血?你们这是不信我?!” “如果其中没有问题,那为何怕验?”沈清秋如是说道。 “说得对啊!” “宋小姐就让她验!让她死个明白!” 底下宾客的附和声也此起彼伏地传来。 宋知雪咬着牙只好点头同意,但额头上已经开始向外渗出细密的冷汗。 于是王太医上前一步,将从地上采集到的黑血,倒出些许液体放于铁勺中,底下用烛火烘烤,没过多久,毒酒便产生出一股紫色的烟雾。 “王太医,你说这是何物?” “回皇上的话,这是产自西域的山菅兰。” 此话一出,满堂宾客顿时哗然。 王太医接着说道:“山菅兰艳丽美丽,通体紫色,研磨成粉便是黑色,遇火加热,便会冒出原本的紫色气体,中此毒的人会气血虚弱,口吐黑血,但不会致死,只需续命八丸即可解毒。” 两种毒药,竟是同一种解药。 何太医厉声高喊:“一派胡言!此毒明明是婆罗门无疑。” 王太医胸有成竹,不甘示弱:“何太医!下官虽然不才,但曾在数年前随我大齐军队前往过边疆战场,亲眼见过无数稀奇毒药,包括婆罗门与这山菅兰,自然是不会出错。” “那这毒药遇到五味子颜色变为墨绿又该如何解释?” “五味子辨别之法乃是民间土方,用火加热是下官当年从西域名医那里所习的。决然不会出错。” 两位太医各执一词,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下一位李太医。 李太医神色紧张地上前查看宋知雪的脉象,手因为紧张而些许颤抖着。 “李太医,如何?”太后的眼神如同一把锐刀看向他。 李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恕属下无能!臣对于毒药平常少有钻研,尤其是西域毒药,臣实在是一窍不通。” “废物!”太后实在是怒其无用。 沈清秋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杯中的酒与宋知雪所中的不是同一种毒!换言之,跟沈清秋袖子上的也不是一种毒!或者说兴许是何太医故意验错毒药…… “王太医,请你再验这杯酒。”沈清秋手指向刚才宋知雪喝剩下的酒杯。 王太医又用刚才的加热之法,然而毒酒在铁勺上虽然没有紫烟冒出,但仔细查看,竟慢慢生出了些许柳絮状的沉淀物。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杯中的毒正如何太医所言,是婆罗门。” 也就是说……宋知雪没有喝酒,是在别的地方中的毒。 沈清秋努力地回想着,逐渐地将各个回忆碎片拼凑出来。突然灵光一现!宋知雪在前来敬酒之前,只吃了一块案前的糕点…… 宋知雪急嚷着:“太后娘娘!请你为知雪做主!凌王妃好狠的心思,不仅在我的酒里下毒,还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了其他的地方,这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啊!” 还没等太后开口,沈清秋厉声问道:“宋小姐,那毒酒你可曾饮了?” “自然是饮了!” “那你上唇的胭脂为何还完好无损?”沈清秋犀利的眸光,让宋知雪一时慌了神。 “我……我……本小姐饮没饮酒又何重要的?我就算没有饮又能说明什么?” “你为何不饮?是因为知道里面含有剧毒所以不饮?” 宋知雪一时语塞。 “因为……因为……” 宋知雪话音未落,沈清秋向二位太医双膝跪地:“臣女请两位太医查验下宋知雪案前的吃食!” 太医看向皇上与太后,两位皆点头应允。 两位太医一齐将宋知雪案上的吃食查验了个遍,直到验到莲子糕的时候…… 果不其然飘出一股紫色的烟雾! “启禀皇上太后,这莲子糕上含有山菅兰……” 宋知雪为了今日这场大戏,真的是布了好大一盘棋。 先是假意言和,制造亲密接触,好将婆罗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蹭到沈清秋的衣袖上。 在宴席开场时,计算着毒效发作的时间,服下含有山菅兰的点心,这种不致命,但症状看起来却很严重的毒。 最后再来向沈清秋敬酒,酒中藏着的正是致命毒药婆罗门,佯装饮酒实则她滴酒未沾。 以上种种就是为了嫁祸给沈清秋。 果然是虽然凶险,但胜算却大。为了将沈清秋拉入泥潭,宋知雪不惜以自己为饵,沈清秋竟然先前差点信了她的鬼话,想要与她握手言和。 “太后娘娘明鉴!凌王妃竟然将毒药还下到了我的糕点中!呜呜……沈姐姐,你竟如此容不下我,竟然接连给我下了两种毒。”宋知雪又摆出以往那受伤的小鹿眼神,可怜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