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梨》 第1章 买你三个月,陪我演场戏 闪电几乎劈穿整个津港。 总统套房里糜烂的气息还未散去,高定婚纱凌乱堆在地上被红酒溅上点点红痕。 乳白色的羊绒薄被堪堪盖住阮梨的腰肢,露出大片白如凝脂的肌肤,她靠在沙发上,摇着红酒面无表情盯着屏幕。 电视里本地电视台,铺天盖地标上爆字。 一连串女声播报响起:“霍家培养多年的童养媳阮梨订婚当天被鸽,听话忠犬笼络不了继承人的心,从此又该何去何从。” “霍时青在A国被拍到时,丝毫没有对逃婚后果的担心,反而当着记者的面一口气买下三十多件新款性感维密内衣后,回到酒店和情人继续打三垒。反观准新娘阮梨从酒店离开时淋着暴雨哭花了妆,宛如斗败的丧家之犬不见踪影。” “忠犬也比不上解语花,霍家童养媳大战白玫瑰一败涂地。” 一阵娱乐节目惯有的笑声铺天盖地,讽刺十足。 阮梨眼睛微眯,握在酒杯上的手用力收紧,双肩随着深呼吸的动作微凹,骨感而单薄。 咔嚓一声,屏幕变暗。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醒来,扔掉遥控抬手按下了大灯的开关。 一缕烟雾缥缈在暖黄色的灯下,像情事唯剩的最后一点暧昧。 阮梨愣了一下,终于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男人靠在床头,唇角咬着烟定定的盯着她,深沉而黑的眼眸,有些清冷的凶相,偏又长着一双看什么都含情脉脉的眼。 恍惚间阮梨竟从他身上看到几分未婚夫霍时青的影子,但那人从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永远都是自上而下的施舍和厌恶。 阮梨忍不住自嘲勾唇,也是可笑,如果昨晚就看出来两人长得像,这人根本就上不了她的床。 转身想从包里拿钱打发人离开,翻了半天才恍惚,从订婚仪式离开时她所有的东西都落在仪式现场。 看着桌上关机淋雨的手机,阮梨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抿唇打开。 数百条电话信息飞快从屏幕滚动,大部分信息都是打探消息和看笑话的,只有几个关心和安慰的。 但有一条,哪怕一闪而过,阮梨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霍时青和一个女人在浴缸拥吻的自拍,不着寸缕,大尺度无码。 这些照片她收了三个月,床上的,浴缸的,阳台的,秋千的,差不多的内容,不变的霍时青,相同的女主角。 之前怎么发都不痛不痒,她当做垃圾骚扰短信无视,但昨天订婚被放鸽子后,这些照片都成了一个个耳光打的她体面全无。 她从霍家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媳,一朝变成了下堂妇。 手机支撑了几秒,屏幕就开始闪烁,彻底变黑。 随手扔掉彻底报废的手机,阮梨苍白的一张脸几乎透明,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转头对床上的男人微笑:“你们这行,能赊账吗?” 那一瞬间翻涌的酒气掩住了眼角的红肿。 看她这样,男人眸色深晦,第一个联想到的画面是雨水雕琢过的玉兰花。 他扯了扯唇,冰冷的语调带着点讥讽:“一个逃婚,一个不带钱点人开房,你俩也算纯恨夫妻了。” 恨么? 阮梨还真认真反省了自我,可惜没得到答案。 从她记事儿起,就没人教过她什么叫爱,什么是恨,只记得让她一直向上爬。 她的喜乐哀乐都是围绕霍家,服务霍家而调整。 从不为自己而生。 见阮梨皱紧了眉,男人缓缓靠近,夹烟的手换了个面,抬起她的下颚,目光自下而上缓慢考究地扫过她的脸后是漫不经心的失笑,“开个玩笑。” “霍家未来的准少奶奶,只要你想,我可以继续服务。” 拉进的距离,连带着呼吸的空气都灼热,也刚好藏起男人话里调情的生疏。 昨夜疯狂的零碎记忆浮现,这会感官和触觉也跟着鲜明了起来。 阮梨背脊僵硬,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绷紧了。 倒不是被人认出来的尴尬,也不是怕消息泄露的麻烦。 而是被这个称呼拉回现实。 昨夜是冲动。 今朝是现实。 她昨晚在这间房演完了上半场,等从这间房出去,她就要去面对命运,继续下半场。 没人知道在逃婚发生后的两个小时,她被霍时青约到机场见了一面。 他递过来的两个选择,一张结婚协议,一张机票。 第一条路是故步自封留在原地做霍家听话的傀儡,从此以后就空守闺房,忍受他外面的女人,还要隐瞒霍家和他做假夫妻。 第二条路是他给的自由,离开霍家,永远不能回国,更不能在任何平台露面。 她什么都没选,所以被霍时青在VVIP室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 “阮梨,你还真不愧被人说是我家养的看门狗,我爷爷今天让你嫁给我,你就穿婚纱,那是不是只要施舍足够的骨头,我要你随便找个男人睡,你也可以呢?” “不,狗还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的呲牙,而你连狗都不如只会顺从。你可以可我不能,因为我是人。你真让我恶心。” 阮梨想起霍时青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几乎像看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即将被安乐死的怜悯神色,忍不住喉咙发胀。 可惜霍时青想错了,她不是什么听话犬。 不仅会呲牙,还能咬人。 找个陌生男人睡没什么难堪的。 她不接受选择是因为自己定了第三条路。 阮梨低头看着手上的鸽子蛋,没怎么犹豫缓缓摘下扔在空了的红酒杯里。 伸手把杯子推到身前。 “会演戏吗?” “我拿这个买你陪我演场三个月的戏,你做不做。” 第2章 得加钱 男人挑眉。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骚粉色的法拉利里,阮梨额头青筋狂跳,她的车只要出去就会被八卦媒体盯上,但这车…… 她第一次回头认真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一身绿色长毛衣,极短的发,很怪异但配上他那张寡欲精致的脸,又觉得世上任何古怪的颜色穿在这样一张脸下都合理。 也许就是凭着这张脸,才买的起这么好的车。 她第一次找男人,给中间人说了要求就回房间等着,怕自己后悔这个决定,她还提前灌了一瓶红酒。 等这男人敲门进来时她已经醉了,只记得他气味干净,人也高大有力,单刀直入的服务,整夜不睡的体力,导致她现在腰还酸胀难受。 “还没问你叫什么。” “野许。” 阮梨愣了一下,浅笑:“能接受上门服务吧。” 不等野许开口,脚下细高跟踩在油门上,轰的一声车子已经冲入雨里。 等再停下。 方向盘上指腹收紧,阮梨深吸一口气熄了火,“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副驾驶座上的人目光淡然从霍家大门收回,抬手晃动着那枚鸽子蛋,处处透着漫不经心。 “阮小姐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有钱我干嘛不赚。” 还未进门,门口的管家和保姆已经听到动静簇拥上来,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回来,声音都跟着变了调:“阮梨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子派出去十几队人去找你。早上就没吃饭,刚还让人提前把鞭子泡盐水。” “您,这人是谁?” “我的未婚夫。” 周围一时间哑了声,只有倒吸气的声音。 野许挑了挑眉,只用一秒进入角色,主动拉住她的手。 穿过客厅,长廊,面对霍家几十号下人注视礼,阮梨一路挂着淡笑,稳稳端着厨房准备好的银芽粥。 只有身旁握着她手的人知道,她指尖的微颤。 直到停在书房前,她松开手。 唇瓣微动,开口声音艰涩:“一会进去后你听见的任何不好听的话,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要听,更不要在意。” “如果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你开什么条件我都加倍弥补。抱歉。” 她低着头,只听到头顶很轻的一声嗯,错过了野许眼底的意味深长。 推门。 屋里一早摆上了蒲团。 霍家老爷子握着毛笔挥墨自如,听到脚步声,面上沉沉的瞥了她一眼。 “爷爷。” 咔嚓一声,毛笔扔进鱼缸,大片的墨汁染黑了缸底。 霍家老爷子霍司权盯着还未干透的毛笔字,抬手打断了阮梨的话头:“媒体那边公司已经处理好了。” “我让老于给你约了医生,明天开始喝药调理身体备孕,过几天你排卵期我会想办法让霍时青回家,到时找人上门给你们办公证,婚礼等生了孩子后再补。” “这些事本该你自己处理好,而不是躲起来。” 他顿了顿到底软和了口气:“不过这次就算了。就当我最后一次教你。” 三两句话就把外人等着看戏的乱局重新拨回棋盘,这是霍司权从商多年杀伐果断的风格。 阮梨挺直的脊背一寸寸塌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彻底落定。 主动上前把粥放在桌上,目光不退不让看向桌子那侧的人。 “霍董,我和霍时青没可能了。” “关于我和身边这个男人昨晚在酒店的照片,可能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您就能看到报道。” “现在宣布我和霍时青各有所爱,以后兄妹或是上下级相称还来得及。” 哐当一声。 桌上的砚台朝着阮梨的头飞来。 阮梨屏住气,闭上眼睛等着身体上的疼痛反应。 直到砚台四分五裂碎在地上,预料之中的疼也没有发生。她睁开眼,高大的背影把她牢牢护在身后,那件一开始看着有些可笑的毛衣淅淅沥沥滴着墨汁。 挽起的袖口下,原本修长紧实的小臂上被砸出一道半指长的口子。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刚才的砚台如果砸在她头上,恐怕这会她已经晕过去了。 她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保护她的人却是她花钱租来的。 阮梨开口,从未有过的艰涩语气:“你……” “霍老先生,时代变了,你这些封建爱动手的毛病还是趁早改了。不然早晚把身边亲近的人都赶走,自己晚年孤家寡人。你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野许面部的轮廓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就像隔着雾。 阮梨心里一惊,野许这话太冒失了。 霍家发家并不算干净,早年谈生意谈到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霍家内部管理更是出了名的苛刻严格,霍司权更是坚持家法管家。 当年打断自己儿子一条腿,逼死女婿害的自己女儿连发一个月的报纸宣布和霍家断绝关系,从此再没回来过的故事哪怕过去很多年,记得的人依旧不少,但没人敢触霉头提起。 还是在他面前提起。 野许很有可能因为这一句话把霍家得罪死。 她喉咙微滚还未开口。 野许随手甩掉手上的血,回头弯下唇角,又恢复了酒店里那股混不吝的味。 唇瓣无声蠕动,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第3章 激将法 阮梨眉头一松,身体上的轻颤被他这么一搅,没了。 还有些哑然失笑。 霍司权气的站起身,目光落在野许身上忽的一僵,刚要发作的火气顿时消散。整个人怔楞地缓缓坐下。抬眼再次不着痕迹的打量后,唇角放松。 见阮梨和他的小动作,闭上眼睛冷哼一声,算是提醒。 “找这么个人来我面前演戏,阮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身侧男人很轻的一声嗤笑。 阮梨几乎来不及去看野许的表情,二十多年的习惯,嘴巴已经下意识回答霍司权的问题。 “知道。” “造成的损失我会弥补,任何处罚我都愿意承担。” 她的所有都是霍家给的,得罪了霍家,她会一无所有。 就剩命。 霍司权突然笑了几声,“霍时青那个混小子竟把你逼到这个份上了。他自己外面养着七八个女的,现在还拉着你下水。但是阮梨,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你和霍时青更不能相提并论。” “他外面养一百个,依旧还是霍家继承人,你一旦和别的男人传出绯闻,就不能是霍家的媳妇。” 霍家要的媳妇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和干干净净不牵扯任何家族利益的背景和名声,所以从小就选人培养。 上面两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专属于霍家,既能独当一面处理公司的事,回家还能洗手做汤的贤惠。 最重要的,是会忍耐。 阮梨抿唇,不自觉抚上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一道勒出的戒痕。 那枚鸽子蛋从十八岁就被戴在她手上,沉甸甸的,既提醒她的举止,也是告诉别人她是霍家选定的人。 最该代表爱情的东西,却唯独不带一丝爱的重量。 她在那时就知道自己和他不能相提并论,不,甚至更早。 屋里只能听见落地钟滴滴的声音,更显得屋里气氛浓重。 阮梨后背潮湿,刚要开口。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霍家原来就是这样教人的。” 偏余光里,野许和没事人一样,背着流血的手,气定神闲好像回到自己的主场,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藤条端详,就像逛自家后花园般淡然。 阮梨眼皮狂跳,后悔都没筛选清楚就随便选了这个人,当看他这么悠闲的状态更觉匪夷所思。 从记事起她还没见过和霍司权同处一室不怕他的人,怕他继续说出什么话惹事,阮梨扯紧了野许的毛衣,强行把人推到门外,低声而呼吸紧涩:“你先出去等我。” 等关上门,阮梨深吸一口气。 上前拿出雪茄剪好,点火,又半跪在桌前倒茶,双手捧到霍司权面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是二十年来训练的成果。 人人都说她是麻雀变凤凰,先从路边乞讨的孤女,被选中做了霍家众多收养的孤儿其中一员,又从百余人的孤儿里被选中为霍家未来少奶奶培养,是撞了大运。 没人知道这七千多个日夜她为了霍家,为了霍时青从头到脚学了多少东西,背地下过多少功夫,又挨过多少打。 她没人撑腰,松懈就会沦为弃子,她见过太多弃子的下场。 “您知道霍时青的脾气,只要他不愿意的事,就算是霍董你开口,他也会抗到底。这次只是逃订婚,如果您真逼着我和他备孕生孩子,他也许马上就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给你。以退为进,他可能反而咽不下这口气找我算账。” “不为别的,为了面子,他都会回来。” 霍司权终于认真看她。 那杯热茶冒着滚滚的热气,骨瓷茶盏薄如蝉翼,导热性极好。这么一会就把她白皙的指尖烫的通红,但杯子依旧稳稳当当,杯子里的茶水一丝水纹都没荡漾。 从酒店出来时她还穿着昨天的婚纱,狼狈脆弱,像蒙了乌云的月。 翻起的手腕露出一道褪色的刀疤,缝合了十三针,同样的伤疤霍时青的脖子上也有。 那是阮梨十三岁那年,霍家的仇家为了报复绑走了霍时青,顺带也带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目睹一切的阮梨。 刀架在霍时青的脖子上,逼着他打电话给霍司权让出项目,他宁愿撞向刀,也不听绑匪指挥,把绑匪都吓了一跳。 是阮梨冲上去用手挡住刀才没弄出大事。 想起往事,霍司权面色变了几下才终于缓和,接过茶抿了一口。 “为了阿青你能做到这份上,的确让我意外,他在我心里是手心,你就是手背。更何况我亲自教你这么多年,我也清楚你的脾性。” “不过既然你要激那个臭小子,何必从外面找人,我帮你找个更合适的。” 第4章 额外服务,记得加钱 指尖无声绷紧。 阮梨面上不动声色,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从中介那得来的资料。 “不。外面的没有利益纠缠,才不容易出差错。” 普通的学校,没有家人的背景,除了照片上的人样貌耀眼的过头,其他身份扔到人堆里都毫不起眼,再没有比他还适合的。 霍司权只瞥了一眼,视线落在家人那栏大大的无字时,多停了几秒。 “你和霍时青的事短期内我不过问。但霍家这么多年的规矩在这放着,你不吃点苦让外面的人看看,其他人不会同意,时青那个臭小子也不会当真。你委屈一下。” “上周集团刚收回一个项目,你先去那散散心,免得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烦心。”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阮梨愣了很短暂的一下,乖巧垂目:“是,多谢霍董。” 从霍家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阮梨回到酒店,放满一浴缸的水直接躺了进去,脱了力般仰面靠上从头到脚淹没头顶。露出的膝盖青紫红肿,后背也渗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热水带来的痛感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呼吸都是深深一屏。 刚闭上眼睛缓解从昨天到今天的紧绷的神经,耳畔咔嚓一声,什么东西被折断。 阮梨转过头,野许靠着墙,站姿松弛散漫,手里捏着两节藤条,他换掉了那件夸张的毛衣,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速干运动服,这样简单的衣服因为他身形优越,骨架宽薄,肩宽腿长,穿出几分矜贵感。 之前那身,回想起来就像穿着别人的衣服,全靠一张脸支撑,现在这样才是原本的他。 阮梨看了一会才把目光挪在他的手上。 这根跟了霍家三代的藤条,在他手里算彻底下课了。 野许欺身坐在浴缸边缘,用手拨弄了几下水。 目光低垂扫过她身上几处伤,俊美的面皮上面无表情:“别人都说阮小姐是听话狗,我觉得不对,真听话就不会挨打。” 他晃了晃藤条随手扔掉:“早知道拿走没用,我就不拿了。” 阮梨愣愣一阵,忍不住失笑,迎着他的打量,坦然躺着。 那间书房何止一根藤条,柜子里,抽屉里随时都能找到能动用家法的趁手‘武器’,平时家里还有专门的佣人养护。 十八岁以前她挨的打,和霍时青不分上下,今天这身伤,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能拿走藤鞭怕她挨打,足够细心,模样好胆子大,这人还真是接二连三给她惊喜。 “我以为你走了。” 她从书房出来后就没见到人,佣人说野许在全家福前站了一会就开车走了,她还以为是人后悔了,主动退出合作。 野许站起身走出浴室,脚步声又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放下东西就关上门出去,把空间都留给她。 阮梨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件还没拆标的衣服和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 甚至还有一只新手机,卡已经重新插上,坏的那只也在旁边。 阮梨心里一紧,无声荡漾一声涟漪。 门外声音懒洋洋响起。 “额外服务,记得加钱。” 那点刚升起感动,又被打散,阮梨释然的笑笑。 等洗完澡出来时,墙上的电视已经开始播放霍家连发的三条通知。 先是取消她和霍时青的婚约,此后两人只是兄妹。 再是公布她昨夜和心上人在酒店度蜜月的照片,照片上只有她的脸,野许从头到脚都被涂上马赛克,但三个月内或有好事的消息重重打了红字,记者还还煞有其事的写上,霍司权说自己老了,年轻人的感情他也不懂,一切随缘。 最后一条一闪而过,但也是阮梨最在乎的,是把她从总裁助理的岗位借调到津郊牧场的调令,即刻生效。 从霍家聚光灯下离开,等于被流放,如果三个月内不能想办法回来,那里就是她未来几十年的归属。 电视机前野许双手抱在身前,青蓝色的电视反观映照出他笔直的体态,他转眸看着她。 阮梨眼神黏在公告上,垂下的长睫盖住了她的神色,但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眉眼间恹恹而心不在焉。 察觉到他的目光,阮梨回望。 目光相对,野许勾唇,一副漫不经心的倜傥:“阮小姐,恭喜目的达成。现在可以谈谈咱们的事了吧。” 第5章你图什么 阮梨从手机翻出刚才在浴室起草的合同投屏到电视上,时间标注三个月,金额八百万,额外附加条件还空着随时可以填上。 唯一的要求就是对外扮演她的男朋友。 野许挑眉扫了一眼,“在霍老爷子面前演了一场,落这么一身伤还被流放,再拿大价钱买我三个月,阮小姐你图什么?” 图什么。 阮梨侧过脸,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她要离开霍家的中心权力才能做自己要做的事,又不能彻底从霍家的身份里脱离。 要霍时青知道她不是被丢下的那个,一看到这个报道就如鲠在喉,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要确认不会被霍司权觉得她没用后,把她推给其他人联姻。 她想要做的太多了,但时间有限,从昨天霍时青从订婚仪式上放她鸽子时,她能做的最快反击就是这样。 好在一切都在她计划内,唯一的变数是。 她目光扫过野许眉眼里和霍时青相似的地方,唇瓣抿紧。 但这些她自然没必要和眼前人说。 “直接说吧,除了这些你还想开什么条件。” 阮梨长舒一口气,随手盘起耳后还在滴水的湿发,睡裙的领口跟着拉扯,隐隐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莹润白皙宛如上好的白瓷。 野许挑眉,敲出一支烟咬着不点,转而把火机扔到阮梨的手里。 眼底是弄得化不开的暗色。 “我的要求不多,我要你。” “三个月合同,你我做真恋人。” 冰凉的火机入手,坠的她心里一动。 阮梨面无表情放大那份合同上的金额,没接话:“我打听过,八百万是你们这行最高标准的三倍。当然,只要不太过分,价格你可以自己填。” 被流放,自然资产也跟着降级,这么多年霍家对她虽然大方,但给她的房车,带出门撑场面的珠宝依旧是霍氏集团的,就连账户上她的工资和生活费的收支也被监控流向。 她开的八百万,是完全属于她,霍家并不知情的额外收入。 听到你们这行时,野许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不等她多想,人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合同关掉。 一阵过电似的麻从阮梨的腕心蹿起,她想挣脱,却被攥的更紧。 野许脸缓缓更俯近她,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我和他们不一样,钱不重要。从昨晚到现在如果我没猜错,阮小姐应该对我各方面都很满意。” “刚好。我对阮小姐也感兴趣。” 他在各方面上咬字很重,却不下流。 野许虽然大部分时间目光都在她身上,但她能感受到那是很纯粹的观察,不谄媚也不色欲。 这样看她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看她都是不屑,讥讽,看热闹和等着看热闹。 阮梨勾唇。 此刻对眼前人不止满意,简直是惊喜。 她昨天中介选人,要求人干净,样貌好,有眼力最重要的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职业。 书房野许口出狂言虽然惊险,但效果很好,说明连霍司权都没看透,带去他面前的人如果太差,甚至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上不了场,满盘皆输。 阮梨突然对眼前人产生了好奇,这么一个聪明人,为什么会想到出来卖色。 “如果我说,八百万和我只能选一个……” 她抬起手缓缓搭在野许的肩膀,手上力气由轻至重,将他的胸口的布料攥皱在掌心,他很高,阮梨穿着拖鞋把脚尖都点起来,才有几乎去触碰他的唇。 闭着眼时,呼吸中闻到他呼吸的气息,洁净的,带着的沉香烟草,这味道昨晚一直荡漾在枕间床边,沉入她的身体。 在唇即将要贴上野许的下巴上时,他偏过了头。 扑了空。 阮梨睁眼,松手后退的同时,亮晶晶的眸子都是得逞的笑:“你瞧,钱和人比起来还是……” 话还没说完,腰间蓦然被人一揽,如此用力,如此收紧。 她踉跄了一下,本能地跌进他怀里,双手攀缘住他的双肩。 “阮小姐在霍司权演这么久,连逼霍时青回来的这种骗傻子的话都说了,怎么不敢提起另一件事。” 野许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腰窝烫的吓人。 “什么。”阮梨的目光从迷茫到清醒,继而陷入更深的疑惑。 野许俯身贴在她耳畔,呼吸灼热落在耳廓,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战栗。 “你和我是真上床。” 第6章 物归原主啊,哥哥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雷响,像劈在了附近的建筑上连带着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闪了几下后,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阮梨回过神,掌心跟着出了汗。 好在屋里漆黑,不至于被野许看到她脸上看穿的羞恼和难堪,她挺直脊背一把推开腰上的手,在房间里转了半圈,狂跳的心口才渐渐平复。 背对着野许,深吸一口气后才冷冰冰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别担心,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横刀夺爱,怜香惜玉。” “也想看看你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能让霍时青后悔。” 野许说出这句话,门外突然响起工作人员的敲门道歉,说是变压器被击中,很快就会恢复供电。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野许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想报复霍时青,有我帮你,你只会事半功倍。阮小姐,你敢不敢赌一次。”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阮梨看清了野许伸到眼前的一只手。 她心里颤得紊乱,反复呼吸指尖微顿,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恰好电路恢复,灯光亮起。 两人握在一起的掌心纹路贴合,连绵到脉络也跟着同频跳动,阮梨刚要回手,下一秒,她的手腕蓦地被扣住。 那颗作为定金的鸽子蛋被塞回她掌心,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火彩。 阮梨伸手握住那戒指,抬头浅笑:“合作愉快。” 第二天。 霍氏顶楼总裁办凑在一起,话里话外还是离不开这几天的事。 “阮梨姐被调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她走了,我们这些人的苦日子就来了,过去好多事都靠她顶着咱们才能这么安逸。” “没出息,明明是机会来了,等她走了,咱们这些人露脸的机会就来了。” 艾丽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上扬的眼角盯着总裁办里紧挨着的霍时青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坐在那的样子了。 办公室八个特助,除了阮梨就是她资历最高,又是霍时青面色亲自选的人,平时和阮梨争锋相对,霍时青野都明着暗着帮她,在她看来,这就是暗示。 好几次,明明有好几次她陪着霍时青出席酒会后单独相处就要得逞了。 偏偏被阮梨打断。 不然,说不定她就成了和霍时青逃婚后在酒店甜蜜的那个女主角。 未来,就是霍家的太太。 “说白了,霍老爷子看她听话懂事好生养,阮梨不过就是仗着运气好被霍家养着占着个好位置,这刚被抛弃就被打回原型,灰姑娘的水晶鞋都她没这么快。这两天报道你们没看吗?好狼狈的一张脸,我要是阮梨以后出门都带着口罩帽子,哪里还有脸啊。”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我不要的水晶鞋你可以捡回去穿,这叫废物利用。” 清亮的嗓音出现在门口,阮梨挂着淡笑站在门口。 推开门,停在艾丽面前。 “还有我这张脸,如果连我都需要挡住不能见人,你这样的,不得焊接个遮丑扳,避免吓到人?” 她一米七的身高,比穿上高跟鞋的艾丽还要高上一头,模特般的比例,腰线更是足足比艾丽多了一掌长。 对视上气势更是压的后者抬不起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狼狈,但阮梨连头发丝都听话的一根不乱。 只要见过阮梨的脸没人能对着她说出一个丑字。 说清纯,像不显山不露水的水墨画,说妩媚,浓重的油彩也画不出像她一样的油画。 “你都被下放到牧场了,还得意什么?” 艾丽一脸薄怒,想到什么又得意捂唇:“之前跟在霍总身后,像女仆一样听话事事顺从他都不要,这会冷不丁找了个男朋友,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下堂妇尴尬,随便找个男人过瘾。” 阮梨低头看她,眼底说不上是笑还是嘲:“提醒你一句,说话要小心,说不定日后你还要求我。” 艾丽一脸摸不着头脑:“求你什么?” “你想进霍家的门,难道不要讨好我这个小姑子?别忘了,霍董说的,我和霍时青以后兄妹相称。” 阮梨上前,伸手把艾丽深V的领口向上提了提,俯身低头贴在她耳边:“不然以你的水平,爬床恐怕都不够格。” 艾丽深吸一口气,脸被气的涨红,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两人对持僵持不下,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待阮梨看清人,已经被面前的身影严丝合缝挡住去路。 “对新身份接受的这么快?” 阮梨僵着后退一步,抬头勾唇,唇角的微笑突然变得很用力:“霍总,你回来的速度也比我想的要快。” 霍时青面无表情盯着她:“其他人出去。” 在一边观战了半天的总裁小团体一个个终于醒过神,低头往外走。 等人只剩她们两人。 霍时青握了握拳,冷声开口:“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阮梨垂下眼帘:“解释?工作方面以后我不归你管,家庭方面,就算以后你是我哥哥,那也是我的隐私。” 哥哥两个字出口。 霍时青呼吸都跟着一顿。 他抢凌晨班机,第一次挤在经济舱,忍受着周围邻座打雷一样的呼噜声,不是为了回来听她叫这声哥哥的。 第7章 能做人,能愿意当狗 阮梨缓缓上前一步一步,直到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霍时青的鞋尖才停下,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弥漫,让霍时青喉咙里竟生出点甜。 目光不自觉从她的眼睛落在她耳畔上滑落的一缕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跟着一颤。 “霍时青,你急着回来,又逼着我解释,是不是吃醋了?” 几乎没停顿,霍时青轻嗤,讥讽的看她。 “吃醋?对你?你是没睡醒,还是疯了?我是怕你过几天又死性不改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 “那就好。”阮梨轻轻抿了抿唇,眼睫弯了起来,从包里拿出戒指放下。 “物归原主。” 霍时青心情差的可以,漠然:“既然要走,东西和工作一次处理干净了。” “当然。” 阮梨微笑,动作利落的拉开门。 看她离开,总裁办的几个助理才犹犹豫豫推门进来,一进来都看到桌子上的鸽子蛋,一个个目光交换。 艾丽挤到最前面,用手拢了拢头发,笑容热诚:“霍总,既然阮梨的位置空出来,您看,要不要从我们中间选一个人顶替她……” “顶替,你们配么?” 霍时青转头。 一手解着衬衣领扣,另一只手插着腰,浑身烦躁地在屋内转了几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戒指跟着追了出去。 进了电梯,阮梨才吐出一口气。 突然一道人影伸手拦下了电梯要关闭的门,强势挤了进来。 阮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挤向了墙角。 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也将她发红的眼角暴露在空气里。 “野许,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 嘘! 长指横着堵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卷上她的额头,缓缓下落,停在鼻息间只隔着一根手指,随着呼吸若近若离。 阮梨不敢再与他对视,眼睫轻眨了一下,掌心和身体深处都像刚淋过大雨,黏腻潮湿。 她想推开野许,余光偏斜,霍时青出现在电梯口,目睹了整个经过。 抬起的手臂转而软软搭在野许的肩头。 直到电梯彻底关闭,彻底隔开修罗场。 两人才进了地下车库,阮梨终于找回声音,“刚才你不该自作主张。” 野许勾着唇笑了下,多情的眼微眯,堪称俊俏,顾左右而言他:“阮小姐对霍总用情,比我想的要深。” 阮梨掌心紧了紧:“不是——” 否定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哽住。 阮梨怅然一笑:“就算有,也是曾经。” 纵使她把情绪压抑的再好,此时也透出几分无措,几分茫然。 爱对于她来说,是禁区,决不能碰。 从孤儿院出来进入霍家,还没学会背乘法口诀,她就开始学着写好霍时青的名字,过去二十年,就像机器一样被灌输霍时青是他未来丈夫理念,那么多人告诉她,她拥有的一切寄托在霍时青的身上。 情窦初开,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如果嫁给霍时青。她一辈子都是霍家的狗。 这个道理,是霍时青教给她的。 她跟霍时青的婚姻越缠杂不清。 在霍家那么多年,她兢兢业业,现在她也想为自己想一想。 谁不想做人呢。 “霍时青那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