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反派光环》 1.突然穿越 刀、剑,光、影。 华倾颜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的梦一个接着一个,有剑光与血色闪来闪去,一刻也不停歇,像是穿越时间的裂缝,在各个时空里不停穿梭。 “好难受……”华倾颜皱起了眉头,轻声呓语。 半晌,华倾颜悠悠转醒,眼底还有一层薄雾,不甚清明。她眨巴眨巴眼睛,视线渐渐明朗了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水蓝色的纱帐。 ……我什么时候把蚊帐给换了。华倾颜有些奇怪地想着,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劲!她猛地起身,一股强烈的痛感又将她拉回床上,右肩撕裂般地疼痛。 “嘶……好疼……”她歪着头查看,自己的肩膀被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因为刚刚的撕扯,伤口许是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纱布,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漫延。 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只能咬牙硬挺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华倾颜有些委屈地想着。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碧色衣服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 “呀!主子醒了!”快要疼晕过去的华倾颜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吸引,歪头看过去。 女子朝她冲过来,随后又跑进来一名同样穿碧色衣裳的女子,两人将她的床团团围住。 “主子您可吓死我了,您昏迷了三天呢!呜呜呜……”第一个冲过来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 “碧水别哭了,主子醒过来是好事,快去把药端过来。”稍晚些进来的女子发话了。 女子抹了抹眼泪,急急忙忙跑出去端药。 “主子您觉得哪儿不舒服?”女子望着华倾颜煞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我、我觉得有点儿疼……”华倾颜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转不过弯儿来。 女子看着华倾颜右肩被鲜血染尽的纱布,心下了然,也不慌乱,拿出一粒棕色的药丸说道:“主子先将它吃下去,一会儿碧云为您重新包扎。” 华倾颜顾不得有没有毒,急忙将它吞了下去。 吞下不多时,疼痛感就减轻了不少,右肩只剩下轻微的酥麻感。 缓过劲儿的华倾颜智商也直线回升,她定了定思绪,环视着这个房间,果然不是自己的家。周围都是古色古香的装饰,雕花红木的家具,画着烟雨图的屏风,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花梨大理石的桌案,床边的香薰炉子里还飘散着丝丝缕缕的幽香。 华倾颜看着这一切,觉得好不真实。 还有这两个女孩儿叫自己主子?昏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华倾颜望着站在自己身侧为自己包扎的女子,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碧水、碧云?华倾颜又看了看她们的碧色衣裳,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主子现下可觉得还好?”碧云包扎完毕,对华倾颜说道。 “好多了。”华倾颜冲她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隐隐担忧。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碧云微微低头,恭敬道。 华倾颜挑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少主昨日说有要事,需先行离开,交代您自行处置落青山那几人,还说会派李医师过来为您疗伤。” 落青山……华倾颜彻底笑不出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华倾颜再搞不清楚状况就该是傻子了。 好在她还不傻,而且她伤的是肩膀,不是脑子。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穿越了,穿到了昨天看的一本书《反派不修仙》里,这还不悲催,悲催的是她就是那个和她同名的反派! 华倾颜都要哭了,眉毛拧成了一团。 “主子?”碧云报备完工作,迟迟未等到回答,抬头一看,华倾颜绝色的脸蛋扭曲地变了形,疑惑地叫了一声。 华倾颜回神,无力地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您先休息,稍后碧水会过来送药。”碧云毕恭毕敬地退下了,只是心下觉得今日的主子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目送碧云离开,华倾颜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华倾颜觉得自己真是悲催到了极点,在家里睡个觉也能穿越,还好死不死地穿到了反派的身上,不是一般的反派,而是大、反、派!最后的**oss就是她。 华倾颜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情节,这本书应该算是一本标准的修仙小说,分为剑修、刀修、灵修、丹修几大流派,当然,这些都是所谓的正当流派,正正经经修炼的,还有不正经的呢,就是魔修。顾名思义,魔修就是修仙中的魔道,修炼方式极为残忍,而且修炼过程中还会被魔气一点点地吞噬,最后变得杀戮无比。所以走魔修途径的修仙之人为人所不齿,而且这在各个修仙门派中也是被明令禁止的。 魔修之道纵然为人不齿,却仍旧有许多人偷偷修炼,无非就是——修仙太难了! 纵观整个修仙界,三大派加各小派,最厉害的人只是停滞在了大成后期,突破飞升期的寥寥无几,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人成为真正的神仙千万年不死,最多停留在大成后期活个几千年再归于尘土,这算好的。还有不好的,要知道,修仙很看重资质,资质不好的一辈子也突破不了最开始的开蒙期,受不了打击,堕入魔道,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强行突破。 书中的反派就是在禁(河蟹)书处偷偷翻看魔修书籍被逐出师门的,但这绝不是因为她的资质不好,相反她的资质可以说是很好,比开金手指的女主还要好,因为她和女主是紫云顶的紫溪仙尊收的唯二两个徒弟,至于为什么…… 华倾颜也不知道……因为她还没看完!! 后面的情节她都还没看,只是百度了一下结局,就是反派在魔修们攻打三大派时死了…… 华倾颜顿时觉得这书名起得绝好,反派不修仙,因为反派都死了啊! 华倾颜觉得头疼得很,她稳下心神,知道现在自己慌乱也没用,重要的是要想想怎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沉思了一会儿,自己现在应该是她成为反派第一次和女主正面对肛,应该还有挽救的机会。只要不成为魔修怎么都好说。 她理了一下思路,反派被逐出师门之后结识了方煜——就是碧云口中的少主。方煜的父亲是魔修,自然他也是魔修,于是反派就和方煜勾搭上了,来到断崖上置办房子,招收门徒,自立门户。后来方煜和落青山的几人起了冲突,两人一起抓了几个中成前期的小喽啰,可谁成想落青山的清虚仙长突然出现将反派打伤,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的状态。 过几天中成期试炼的女主应该会接受清虚仙长的委托来找自己要人,到时候顺势放了他们做个人情岂不美滋滋?华倾颜展开笑颜,突然觉得反派也不算太坏嘛,至少还能见到女主,而且在这本书里的反派也是有光环的,书中的华倾颜长得倾国倾城,又聪明伶俐,悟性强,足以和女主媲美,甚至有些地方还更胜一筹。 思及此,华倾颜略微有点儿宽慰,怎么说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还有点儿实力,有实力就是好事,命运还可以握在自己手里。 脑子里弯弯绕绕地转了许久,华倾颜觉得有些累了,动作缓慢地躺下以防再扯开伤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想闭上眼睛,门开了。 碧水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华倾颜恍惚看到了一颗移动的白菜…… 想到这儿,华倾颜就觉得恶寒,方煜一个大男人非得喜欢什么碧色,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绿帽子的说法,想想就让人尴尬。 “主子,该喝药了。” 碧水端着药刚走近,华倾颜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恶臭还夹杂着一些苦药的味道。 华倾颜捂住鼻子,瓮瓮地说:“这是什么药啊?怎么……怎得这般地臭。”华倾颜不忘适应这个世界的语言环境。 “这是李医师开的药,李医师可厉害了呢!人又长得特别俊俏,过几天会亲自来给主子疗伤的!”碧水一脸花痴相,笑得开怀。 华倾颜可不记得这个李医师帅不帅,她只知道这个药实在是很臭! “我不喝行吗?”华倾颜不由自主地往后躲,着实害怕。 “不行啊,主子,您一定要喝药,不喝药伤怎么会好呢?况且清虚老头下手又那么狠。”碧水收起了笑容,很为难的样子。 “好好……”华倾颜心一横,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自己的大业,不就是喝个翔吗? 拿过瓷碗,碗中是一团浓绿色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臭气,华倾颜眼睛一闭,“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浓浓的臭味在整个口腔里蔓延,她觉得自己脑子都跑进了翔,扒着床沿一阵阵地干呕。华倾颜的小脸蜡黄,生无可恋。 “主子,给您。”碧水“嘿嘿”一笑,拿出一颗蜜枣递过去,“这是少主特意留的,说您可能会喝不惯李医师开的药,嘱咐我们给您吃的。” 华倾颜的眼睛亮了亮,这个方同伙看来也还不错嘛! 2.初见女主 华倾颜在断崖上好吃好喝地住了些时日,除去每日都要喝着翔一样的药水,日子过得倒也还滋润。 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刚刚吃饱喝足的华倾颜在心里感叹着修仙之人吃得东西就是不一样,喝水喝的是晨露,吃饭吃的是仙米——就是长在灵气最充沛的淮河周围的大米。连吃肉都是鹤肉、鹿肉一类金贵的肉,加之碧水这厮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不怎么靠谱,厨艺倒是好得很,她躺在贵妃榻上揉着肚子,觉得自己都要胖了好几斤。 她活动活动肩膀,前些日子那个传说中的李医师如约来给自己治伤,虽没有碧水说得那么俊俏,长得倒也还端正。关键是医术着实厉害,想来该是丹修。他先是伸出手在掌心处揉起一团绿气,绿气慢慢聚拢,在中央形成一颗小小的药丸,随后提气将药丸慢慢渡入右肩的伤口处,加以医治。当天下午华倾颜就觉得自己的肩膀可以自由活动了,而且还不疼了,只是有些酥/麻。 华倾颜本想好好谢谢李神医,谁成想人家还挺忙,当晚就走了,便只好作罢。 华倾颜百无聊赖,等了好几天的女主迟迟不出现,现下连伤口都要好利索了,她无聊地晃着脑袋,突然被阳光刺到了眼睛,便微微起身寻找着反光源,看到了一旁静立的护卫腰间别着一把剑,便猛然想起反派是个剑修,那也应该有剑来着。 她起身赶往屋里,想着此时反派的佩剑应该是方煜送她的“望月剑”,在屋子里找了一通,最后在柜子里找着了。 望月剑属阴,是铸剑师汇月光之灵气铸成,拿着它便觉寒气逼人。华倾颜拿着剑仔细端详,剑身修长,剑鞘周身应是玄铁所制,但是握起来却并不特别重,想来该是方煜命人特别改造过的。剑柄处镶着一颗蓝宝石,晶莹剔特,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存在,发出幽幽的蓝光。这个世界里,自然连兵器都是有灵气的,这也不奇怪。 她细细地看着,突然有了拔剑出鞘的冲动,只一动念,望月出鞘,绕着屋子转了一周,最后回到了华倾颜的手上。 华倾颜甫一接住,便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将自己包围,在自己周身环绕,丹田之处也有气息在翻腾着。只一会儿,两种气息合二为一,华倾颜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连身子都轻了不少,当下心喜,好在修为还在。 她拿着望月,脑海里出现了好几套剑法,飘逸连贯,只是据说这望月在夜晚发挥出的力量更大一些,便按下冲动,想到晚上再试一试。 她将望月收好,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是夜,月光皎洁,明朗地挂在天上。 华倾颜拿着剑到后院练剑处的空地,月光洒下,盖了一地银装。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那几套剑法,望月出鞘,剑随心动,剑气所及之处,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白光,凌厉无比。 她愈舞愈快,周身空气也随之震动,周围的竹林也在月光下摇曳摆动。突然,她松开手,望月在她的头顶盘旋,聚集了周身剑气在空中飞舞环绕,月亮之下泛起了白光,似是在为望月输送灵气。 半晌,望月入鞘。 华倾颜轻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几粒汗珠。心想,幸亏此时反派还没真正开始魔修,否则可就无力回天了。而且剑修中成中期便如此厉害,那到了大成期以气驭剑不是更厉害了?她顿时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翌日,清晨。 碧水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招呼华倾颜起床。 华倾颜昨晚练剑累得狠了,疲乏得紧,赖着不愿意起,正要翻身继续睡个回笼觉,碧云急匆匆地进来了。 “主子,碧云有事禀报。”语气焦急。 碧云一向稳重,让她如此焦急必不是小事,华倾颜只好坐起身,示意她说下去。 “有一男一女在崖下喊话,说要上来找人。” 华倾颜心里一惊,莫不是女主来了? “那两人可说自己是何人?” “那男的是落青山的人,女的似乎是……紫云顶来的。”碧云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接着道,“碧云猜测该是来找落青山那几个小贼的。” 心下了然,华倾颜欣喜之余又隐隐担心,万一女主不相信自己该怎么办?以前似乎对女主也不是特别好。她眼珠转了转,顿生一计,忙摆摆手对碧云说道:“布传送阵放他们上崖,在大厅里等我。” “是。”碧云退下。 华倾颜当即穿衣起身,收拾了一番。 前往大厅时,那两人已等候多时。 华倾颜稳了稳心神,缓步走进去。 “让二位久等了,抱歉。”华倾颜清咳一声,冲两人笑道,走到中间就坐。 “女贼,快将我师弟几人放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男子率先发话,怒气冲冲地道。 华倾颜望向他,见此人长得五官端正,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一脸正气,腰间一把白色的剑。莫不是清虚仙长的徒弟、女主后宫团的一号男嘉宾,苏长逸?可是这台词也太像配角了!心里吐槽着,面上不动声色。 “少侠先勿动气,坐下说话。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华倾颜定定地望向女子。 一袭鹅黄色的长裙,梳着流云簪,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身后,相貌该不是自己这般地倾城妖娆,却是一种令人心安柔软的美,一弯柳叶眉,不施粉黛,却薄唇红润,本就是一种柔和的美,加之丹修,周身更是散发着温柔的气息,让人心底平静。女子现下正眼底无波,恬静地望着她。 华倾颜心底感叹,不骄不躁,如此女子,是当成大器的。 男子轻“哼”一声,心下虽动气,对方却如此彬彬有礼,也无计可施,只好朗声道:“落青山,苏长逸。旁边这位是紫云顶的洛云衣,洛姑娘。” 华倾颜点点头,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听说二位此来,是要将那几位落青山的小兄弟带回去?” “正是。姑娘无缘无故将我师弟撸上山来着实没有道理,姑娘最好快快将他们放了。”苏长逸心下平静了些许,语气也没那么恶劣,却还是言辞不善。 “苏少侠此言差矣,是那几位小兄弟先来找我朋友麻烦的,为朋友两肋插刀,怎得就没道理了?”华倾颜决定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作为反派自然是要抢占先机,况且他们又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你!魔修抹煞修仙之人的脸面,师弟们乃替天行道,姑娘与魔修之人勾结,怎知是否心存歪念!”苏长逸已然气急,手中的剑在剧烈颤抖着,似乎就要出鞘。 洛云衣拉了他一把,轻轻摇摇头,又转头直视着华倾颜道:“有没有理姑娘心里自然清楚,何须我们来分说,只是姑娘还是将落青山的人放了,否则难免一场大(河蟹)麻烦。” 华倾颜笑了:“我还以为洛姑娘要一直在旁不作声呢!这茶不错,洛姑娘可要尝尝?” “华倾颜!”洛云衣皱眉看着她,心里暗暗思忖这鬼丫头何时这般伶牙俐齿了,瞧她这样子心里不知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忍不住出声叫她。 “咳咳……”华倾颜一口茶没吞下去,当真被惊着了,本以为女主死也不会认她的,这个转变得有点快,她有点懵。 不过,倒也正好,华倾颜勾起了嘴角。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洛姑娘认得这妖女?”苏长逸又给华倾颜起了新的外号,望着洛云衣吃惊道。 “先前见过几面。”洛云衣淡淡地解释。 苏长逸不大相信的样子。 “何止见过几面。”华倾颜又笑,望着洛云衣,“人,我可以放,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洛云衣本不想搭话,却见这人一直望着自己,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开口。 “让我跟着你一起试炼。”自信满满的口气,女子挑眉望着洛云衣。 在门派中修炼至中成期,弟子们便要下山进行试炼,等到突破大成期在回到门派中。 “……为何?”她不理解,明明要修魔,明明已经离开师门…… “什么为何?试炼自然是要突破的。”华倾颜理所应当地答道。 洛云衣要的当然不是这个,她也看出来这人似乎还没开始修魔,气息仍旧熟悉,可是…… 洛云衣还在思考,一旁的苏长逸按捺不住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又何苦和我们一起试炼。” “我问的不是你,是她。”华倾颜摆摆手,觉得这人真烦,就这样还妄想当男主? “好。”半晌,洛云衣轻轻吐出一个字。虽然知道她另有企图,但是至少她目前还未成魔,试炼期多一个人结伴也好,而且隐隐觉得她应该不会害自己。 “洛姑娘!”苏长逸诧异地看着洛云衣。 “苏少侠莫要惊慌,想来此人虽狡诈一些,却并非奸恶之徒,且就算在试炼途中出了什么事也不是我们二人的对手。而且真要大动干戈将人抢出来,我们也不占上风,此举倒是暂且可以拖它一拖。况且……”洛云衣看了华倾颜一眼,声音放轻,“就算我们先走一步她也无从知晓。” 华倾颜玩味得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也不催促,手里把玩着茶盏。 “我已答应你的条件,现在可以放人了?”见苏长逸没有什么异议了,洛云衣转过身来说道。 “好啊,人我晚些会放,今日二位就在我这断崖处住下,明日一早我便和二位一同将人送往落青山。可好?”深谙现代厚黑学的华倾颜又不是傻子,当然会留后招。 苏长逸看了洛云衣一眼,顿时有些心虚,就连想生气也不那么有底气。 洛云衣倒是觉得在意料之中,刚刚那番话是说给苏长逸听的,而且她也知道这人肯定会想法子缠着她的。她一直这般,想要什么,便会拼命得到。 华倾颜傲然地笑了,她知道自己赢了。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词,叫做命中注定。 3.离开前夜 华倾颜在离自己不远处给他们安排了客房,还暗中安排了人手监视。断崖素来上崖难,下崖却是容易,还是要防着点儿的。 不过华倾颜还是将他们作为上宾招待的。 下午的时候华倾颜还好兴致地邀他们一起到后花园转了转,微风轻拂,竹叶轻轻地随风飘动,像是在奏响一曲优美的乐曲。华倾颜心情很好,可是另外两个人就不是很好了。 苏长逸还是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路上板着个脸,把崖上几个小姑娘给吓得不轻。 洛云衣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华倾颜也不恼,笑眯眯地转了许久才让他们回去。 望着苏长逸扬长而去的背影,洛云衣在原地踟蹰,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被华倾颜一句“我今日有些累了,有什么话还是明日再说。”给挡了回去。 有些事情当然不能现在说开,那就不好玩了。华倾颜笑意更深。 是夜,华倾颜房中。 薄雾升腾,香炉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华倾颜坐在浴桶中随意地撩着水,碧水在水中撒下大把的红樱花瓣,红樱花的香气和着紫檀木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华倾颜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口中鼻间都充盈着清幽的香气,似是五脏六腑都被打通。 “这花真是奇特。”她用手指轻轻拈起一瓣花,花瓣宽大,殷红的花瓣上画着奇怪的图腾,像是一个字,她又随手找了几瓣,都有图案,但是细看起来又都不大一样。 碧水见状“咯咯”笑了起来,铃铛一般清脆得很:“碧水还以为主子几百年都不会发现呢!”女子打趣着,又撒下一簇花瓣,“此花名为红樱花,长在天之涯的红樱山顶上,是少主前些年出去试炼所得。因为红樱花的花瓣只有两瓣,所以凡间有传说,红樱花是姻缘之花,若是二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同一朵花上,那就是天定的良缘呢!” “如此神奇的花,那为何又拿来泡澡了?”华倾颜恶寒,把人家的姻缘拿来泡澡,顿时觉得浑身难受。 “您也知道,咱们修仙之人是不必相信民间传说的,姻缘自有姻缘司决定。何况少主的性子就更是不理会了,少主觉着此花香气清新,便拿来给您泡澡了。”小姑娘有点无奈地解释着。 其实华倾颜心里也有点儿犯嘀咕,这传说听着都不像是真的,重名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是哪个啊?不过自己这个穿越次元的家伙还实实在在地活着,说是不迷信也不大可能。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方煜太缺德,百无禁忌。想着想着索性不洗了。 披上一件水蓝色的薄纱衣,华倾颜有点儿奇怪,望着收拾浴桶的碧水问道:“碧云去哪儿了?打从中午就不见她了。” “云姐姐今日晌午便下崖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快要回了。” “下崖?”华倾颜兀自念叨着,就看见房门被推开,果然是碧云回来了。 “主子。”碧云微微欠身,向华倾颜行了个礼,像是有话要说。 “何事?”华倾颜走到案子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微仰头看向她。 “是关于今日主子处理落青山一事。”碧云的语气带了几分担忧,“只怕少主不能同意,还有主子出去试炼一事……少主怕是要有微词。”其实今早在大厅里碧云就想说话,只是看华倾颜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样子,像是有什么打算,可谁成想到了现在这般境况。 华倾颜摆摆手:“他不同意他自会过来与我说,你就莫要操心了。况且我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在这断崖上过一辈子。”她料想碧云会阻止,可是方煜事小,活命事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主再宠信您怕是也由不得您胡来,还望主子三思。”碧云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华倾颜一想,好像事情也是有点儿严重,女主那边会不会完全接受自己还未可知,这样一来魔修这边又是得罪了。算是两边都不讨好。不过,“宠信”是什么鬼,仔细一想,方煜对自己是有点儿殷勤,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这时端着夜宵进来的碧水见状,脸色一变,也跪了下来。 华倾颜:…… “碧水你又是为何?” “我、我见云姐姐跪下了呀!您要罚连我一起罚好了!”碧水有点儿委屈,大眼睛忽闪忽闪得。 碧云跪得端正,颇有你不改变主意我就不起来的样子。 华倾颜扶额,有点儿头疼。 “赶紧起来,什么罚不罚的。我主意已定,改不了,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计划,你们少主找来,我自会与他分说,半点赖不到你们头上。可好?”华倾颜好声好气地说着。与其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反正她是铁了心了要跟着女主走。 “碧云不怕少主责罚,只是担心主子,此去必定凶险,万一……主子自从来到断崖处就待我们下人极好,我们感恩戴德,又岂会害怕受到牵连。”碧云眼眸微垂,说道。 碧水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主子当真是个好人!” 华倾颜叹了口气:“你们要是真感念我的好,就先起来。我做的决定我心中自然有数,劳你们为我操心。” 碧云见状,自知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拉着碧水起身。 “主子既如此,碧云也不好再说什么,碧云今日下崖置办了些东西,给您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储物戒,里面还有碧水做的花瓣饼和竹髓糕。您看看缺什么就知会一声。”碧云将储物戒递过去。 华倾颜心下感动,在这个世界初来乍到,竟然还会有人关心。她本以为自己是遗失的一缕幽魂,无处寄托,只能靠自己了。现下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谢谢你们,我会记得你们的好。”华倾颜真诚地说着,她能感觉得出这两人是真心待她的。 “主子严重了。”碧云欠身,带着还有点儿懵的碧水退下了。 华倾颜拿着储物戒在手里玩了一会儿,一夜好梦。 这厢睡得香甜,可有人就不好受了。 且不说苏长逸带着恨意,洛云衣也是心事重重。 师尊说她从小心事便重,惯爱多想,如此这般便更是心里没底,实在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这样做,偏偏那人总爱吊人胃口,迷迷糊糊间,竟是梦见了刚到紫云顶跟随师傅修炼的时候。 那时候华倾颜不过十三四岁,古灵精怪的样子,加之长得又可爱,很招人喜欢。师门里的师兄师姐们见了都要来逗弄一番,小小的华倾颜还带了点儿婴儿肥,会叉着腰大声抗议,腮帮子鼓鼓的,更显得可爱了。但是那时候的她却总是喜欢跟在洛云衣身后“师姐师姐”得叫着,把洛云衣的心都叫软了。后来因为二人修炼方向不同,倒也不时常聚在一起,只是修习修仙之理的时候会坐在一起听师尊讲学,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一起切磋仙法。可是转变也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开始的。 梦里的华倾颜对洛云衣爱搭不理,也不再叫洛云衣“师姐”,曾经活泼爱笑的姑娘对待谁都冷冰冰的。那时候的洛云衣感觉,她好像只是一个躯壳,没有了灵魂一般,眼底也不再是以前的灵动。 睡着的洛云衣皱着眉头。 梦中的画面突然转到了一个雨夜,天空中黑云滚滚,一道道惊雷划破天空,压抑无比。 “华倾颜修习魔道,现下逐出师门,永不得回!”紫溪仙尊坐在上位,深沉浑厚的声音没有被雷声所掩盖,在夜里显得愈发骇人。 “师尊……”洛云衣跪在地上,脸上布满泪痕。 旁边站着的女子一言不发,眼底灼烧的恨意仿佛能把人烫伤一般。 “啪”地一声巨响,女子将宝剑扔到地上,空旷的大殿之中还有细小的回声。 女子随后转身,消失在夜雨之中。 “颜儿!”洛云衣惊醒,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眼底满是惊慌。 她四下望了望,惊觉自己现下的处境,叹了口气。 一夜无眠。 几人各怀心事,熬到了天亮。 华倾颜睡得饱饱得,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吃了早饭,命令碧水将落青山的几人放了出来,前往前厅。 “二位可真是早,不知昨晚睡得可好?”华倾颜见两人早已在厅中等候,笑着问道。 “托福。”苏长逸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看到几位师弟平安归来,脸色比昨日稍稍好些。 “洛姑娘呢?”华倾颜有心逗她。 “还好。”仍旧淡淡地。 华倾颜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对落青山咬牙切齿的几人作了个揖,说道:“这几日多多冒犯,还望小兄弟们见谅。”语气中却不见丝毫歉意。 “哼!”几人别过脸去。 华倾颜心道落青山这几人性子还真是像,也不甚在意。 “如此,我们便出发。” 几人站在传送阵前,华倾颜看着泣不成声的碧水有些无奈。 “莫要再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直接走好了,何必馋那几个糕点。 “主子……碧水舍不得您……”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话都说不好了。 “我也舍不得你们。”华倾颜说着对碧云使了个眼色。 碧云将碧水揽在怀中,对华倾颜轻声说道:“主子,保重。我们会一直等您回来。” “好。”华倾颜心下也觉得不舍,狠一狠心,转身进了传送阵。 华倾颜望着高高的断崖,望着这个穿越过来就一直住着的地方,像是家的地方。 她揉了揉眼睛,不再回头。 4.倒霉的一天 几人走到一片空地处,苏长逸停下开始布置传送阵。每个修仙门派都有自己独门的传送阵,门下弟子使用传送阵于千里之外返回门派只需一瞬。 落青山的传送阵图腾是一只仙鹤,蜷缩在阵法中央。 几人入阵,华倾颜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有轻微的失重感,紧接着脚尖落地,人便停在了落青山门前。 守门的弟子见到苏长逸便向他抱拳问好。寒暄过后,苏长逸抬脚便想往里走。 “哎哎哎,诸位先稍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说。”华倾颜的左手就近抓住了洛云衣的小臂。 洛云衣歪过身子,眼神轻飘飘地在她的左手上一扫。 华倾颜有些尴尬地松开手。 众人皆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华倾颜摸了摸鼻子,说道:“哈哈,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外等一等你们就好。不过,”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要给我留个信物,万一你们偷偷从后门溜走了我不就亏大了?” 华倾颜还是决定避免与清虚老头正面交锋,省得一言不合受些皮肉之苦,当初肩膀上的痛楚她还没忘呢,现在想起那药的味道还想干呕。 苏长逸本来面无表情,听到“后门溜走”几个字立马皱了皱眉头:“落青山乃光明磊落的修仙之地,便只有山门这一处地方可出入,并无后门之说。” 华倾颜觉得这人没劲透顶,满脑子“仁义礼智信”,无趣得很,也不与他争辩,转头望向洛云衣,笑道:“名门正派便要信守承诺,洛姑娘可否留下一物?” 洛云衣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华倾颜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半晌,洛云衣轻轻点了点头:“也罢。”说着从手指上取下储物戒递给华倾颜。 “如此,你可放心了?” 华倾颜“嘿嘿”一笑,接过储物戒:“自然,还是洛姑娘爽快。”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以防万一。” 洛云衣没说什么,悠悠得转过身去。落青山那几人明显不屑的样子,从鼻孔中挤出轻哼。 华倾颜也不在乎,目的达成,管他们怎么想的。 “早去早回啊!”华倾颜还冲她们的背影不要脸地喊道。 送走了他们,华倾颜在山门外随意找了个树荫靠着,把玩着洛云衣的储物戒。 是一枚玫红的戒指,上面画着的应该是紫云顶的图腾——祥云。想来该是紫溪仙尊所赠,华倾颜看着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水蓝色的,没什么稀奇,上面刻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图案,内侧还写着“客来杂货”几个字。华倾颜撇了撇嘴,碧云也不知道从哪弄的,这档次都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心里琢磨着试炼沿途要换个储物戒了。 她特别好奇女主的储物戒里面都装些什么,估摸着紫溪仙尊应该送了不少好东西,毕竟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了。但是储物戒都被仙法封住了,不是主人也打不开,华倾颜只好作罢,探着脑袋从自己的戒指里找出碧水做的竹髓糕,边吃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段剧情华倾颜是看过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下来应该去离落青山不远处的龙阳镇了,在那里会接受一个委托——如有凡人遭遇难事可向天下修仙试炼之人发出委托,等待能人志士的帮助。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凡人和修仙之人算是和平共处,天下一家亲了。 这个委托不算难,算是简单模式的副本,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而且任务完成之后还会遇到二号男嘉宾。再之后的剧情…… 华倾颜皱了皱眉头,再之后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她还没看。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路跟着女主走,女主想要什么给她弄来就是,为她摘星星摘月亮铲除修仙路上的妖魔鬼怪。就不信这样还能有人杀得了她,况且作为反派,到后期的修为应该和女主不相上下才对。 反正就是简单一句话:我是反派我怕谁,跟紧女主有肉吃! 华倾颜心情变好,吃饱喝足,觉得前途一片光明。靠着大树觉得眼皮有点沉,不禁昏昏欲睡。 “咕咕——咕咕——” “咕咕——”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会儿,一个蓝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唔……好吵……”华倾颜揉了揉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我靠!” 天色已几近黄昏,夕阳远远地挂在天边,像一块浸水的染布染红了半边天,与青绿色的山峰甚是相配,像一幅水彩画一般煞是好看。 只是华倾颜并没有心情欣赏,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愣了会儿神,大脑像卡住了一般,她眨了眨眼睛,与草丛中的小脑袋对视了一会儿。 “不带这么坑的啊!”华倾颜心里千万只皮皮虾奔腾而过,溅起一片片水渍,把她的心都浇凉了。 华倾颜赶紧提气运功大步地往前追赶,周围带起一阵风,吓得蓝色小脑袋一个激灵,往草丛中缩了缩,无辜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呼呼——你们、你们别跑。”华倾颜紧赶慢赶、一刻不停地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龙阳镇,抓住了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 本来还有说有笑的两人都不做声了,看着华倾颜把气喘匀。 “累死我了……”大半天的路程被她硬生生缩短了几个小时,像上学时跑了三千米一样累。 “亏得你们还自称正人君子,那又为何撇下我独自离去?我看是无耻小人才对!”修仙之人体力就是不似一般人,华倾颜很快稳住了呼吸,底气十足地朝两人吼道。 “我们怎得成无耻小人了?莫要出口诬陷!”苏长逸的君子癌又要发作了。 “是你自己睡过了头怎么也叫不醒,怎得又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洛云衣笑得一脸无害,在一旁帮腔。 “你!闭嘴!”华倾颜真是气急了,叉着腰朝苏长逸吼道,随后又望向洛云衣,纤细的手指指着她,“你你你你你……”手指抖了三抖,又颓败地愤然放下。 “算了!”华倾颜恨恨地说道。本来想说的“要不是你在储物戒上下药我又怎么会睡不醒?”也被吞进了肚子里。千防万防防不过女主是个丹修,擅长用各种草药,把自己迷晕又有何难处。 华倾颜有些颓然,这种被抛弃的感觉真不好。早知道就不戏弄女主了,看来自己的光环还是盖不住毁天灭地的主角光环,不禁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好歹我也是个中成中期的,跟着你们两个中成前期的怎么也不算亏是不是?你们就莫要再排斥我了,我保证不害你们还不行吗?”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苏长逸还记得刚刚被她吼了一句,在一旁抿着嘴一言不发。 洛云衣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她也不过是想赌一把,如此能抛下她最好,若是抛不下也能借此挫挫华倾颜的气焰,让她莫要再继续嚣张下去。看她似乎已知悔改,便轻轻点了点头:“如此,我们就快些去找客栈,天色快要暗下来了。” 龙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镇子里还是很繁华的,该有的都有,而且又临近落青山,许多下山试炼的落青山弟子都会来此落脚休息,所以镇子中也算发展成了一条产业,专门卖修仙人的一些物件,提供食宿等。 三人来到镇子中最大的一家客栈,“祥瑞客栈”。 店小二堆满笑容出来迎接:“几位少侠出来试炼的?里边请!”在下一秒看见华轻颜时竟是看呆了,心底顿觉惊为天人,这姑娘竟如天仙一般。 洛云衣见状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 店小二回神,忙尴尬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想来点儿什么?”心里暗道自己没出息,万一惹毛了这几个人,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华轻颜轻轻瞥了他一眼,正好心里的邪火无处发泄,说道:“姑奶奶是你能看的吗?再看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苍蝇!” 这种说法也忒恶心人了,店小二脸都吓白了,连连说道:“不敢了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苏长逸心里虽厌恶小二是个好色之徒,但是也见不得华轻颜得理不饶人,见洛云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想管的样子,便出来打圆场道:“劳烦小二来几盘店里的特色菜,再来一壶茶。” “好嘞好嘞,几位稍等。”小二忙不迭地逃走了。好像真有苍蝇围着他转想要吃他眼睛似的。 饭菜上齐之后,华倾颜见都是些寻常菜色,远不及碧水的手艺,加之自己心情不爽利,随意地扒拉几下便放筷了。 洛云衣见状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她可不记得华轻颜小时候有挑嘴的毛病。 华轻颜刚想说什么,刚刚过去订房间的苏长逸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洛姑娘,店家说今晚只剩下两间客房了。”苏长逸说道。 “真是对不住各位,今晚人实在有点儿多,便只剩下两间,各位如不介意,可否挤一挤?”客栈老板边说边擦着额头的汗珠,刚刚见到了天仙姑娘的厉害,生怕再一个不小心惹她生气,发起火来把店给砸了。干这行也是个风投产业啊! 果然,华轻颜一拍桌子,怒道:“你们怎么做生意的?连房间都没有?还好意思让我们挤一挤?” 客栈老板吓得连连赔不是,脸上的汗珠簌簌流下。旁边几桌人也都抬起头来看着好戏,依稀有几道声音指责华轻颜太多苛刻。 洛云衣在一旁轻轻笑道:“不碍事的,劳烦店家给我们开两间房。” 老板如释重负:“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华轻颜面无表情地坐下,反正结果早已知晓,心火发泄出来了,顿时觉得胸口顺畅不少。 等到几人吃完饭,被小二引至房门前,华轻颜跟在洛云衣身后想要进房,不想却被拦住。 华轻颜挑眉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我觉得这房间太小,挤不下我们两个人,你还是去别处睡。”洛云衣望着她揶揄地笑道。 华轻颜彻底崩了,她认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接着来苦肉计。 “师姐,让我进去。”华轻颜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洛云衣的笑容凝住了,眼底荡起了波澜,心里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塌陷了一块。 5.委托任务 华倾颜看着有点儿痴呆的洛云衣,决定再接再厉,以美色打动之,就不信她一点情分都不讲。 “师姐……”声音婉转悠长,能把人的心掐出水儿来。 洛云衣收住笑容,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道:“我们已非同门,莫要再叫了。” “这怎么能行?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姐终身……为师姐。”华倾颜本想说“终身为母”,看到洛云衣悠悠地扫了她一眼,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连忙改口道。 洛云衣神色有些复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趁着洛云衣还在愣神的功夫,华倾颜赶忙从房门的缝隙中挤进去。 “师姐,我打地铺,不跟你挤床。”华倾颜倒是叫上了瘾,毫不客气地坐在桌案旁倒起茶水喝。 洛云衣叹了口气,她实在是有点儿看不透眼前这人,明明生气,却总是跟着自己;明明离开了紫云顶,却硬要说什么“一日为师”的鬼话。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你究竟有何目的?”洛云衣还是问了出来。 华倾颜背对着她,倒茶的手一抖,几滴茶水顺着茶盏的边缘滑落在桌子上。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华倾颜的脑子里翻江倒海,正在快速地组织着语言。 “我已经说过了,只为修炼,仅此而已。”华倾颜内心咆哮,我不就是想跟着你吗?有这么难吗?一个一个的都把我当成大坏蛋,我容易吗我? 华倾颜站起身,走到洛云衣身前,她比洛云衣要稍高一些,微微低头,直视着洛云衣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想跟你说,我绝对没有害你们的心思。”她说的可都是实话,不能告诉,只是因为她也不知道……现下只是想先打消女主的顾虑,否则出师未捷,再过不久怕是要身先死了。 见洛云衣表情略有松动,华倾颜笑了笑。 “至于称呼……你不喜欢我叫师姐,那我要叫什么?洛姑娘?洛云衣?云衣?”她摇了摇头,“都不如师姐好,原是叫惯了的,就像人的口味,又怎能轻易改变?”华倾颜依稀记得之前反派是一直喊女主“师姐”的,就随口胡诌了几句,不过就是为了套个近乎,让女主快点接受自己罢了。 “随你。”只是称呼而已,她又何必太过纠结,只是……师尊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生气。洛云衣轻轻叹了口气。 “那行,咱们赶紧睡,困死了。”华倾颜松了口气,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不过好在总算是解决了。她打了个哈欠,拿起小二送的被褥开始铺起来。 不过华倾颜实在是没什么做家务的能力,前世洗个碗能打碎一半,炒个菜不把厨房烧了就算谢天谢地了,这次铺个被褥也铺得乱七八糟。 华倾颜又过得比较糙,狗窝似的也不嫌弃,就要和衣躺下,被洛云衣一把拉住。 “还是我来。”嫌弃似得把她扒拉到一旁,动手整理起来。 顷刻间狗窝变皇宫,被褥被整理地整整齐齐的,华倾颜看了都有点儿不忍心躺下去。 华倾颜站在一旁“嘿嘿”地笑着:“有劳师姐。” 她心满意足地躺下,长长吁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洛云衣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带过一阵掌风,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师姐晚安。”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晚安。”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嗓音轻轻说道。 夜风渐起,月亮从云丛中钻出来,眨了眨眼睛,撒下满屋的银光。 华倾颜醒来时洛云衣已经起床了,床褥整理地一尘不染,像没人睡过一般。 华倾颜揉了揉脑袋,把地上的被褥揉成一团一股脑地塞进了柜子里,走出房门。 “大家起得都好早。”华倾颜心情不错,笑嘻嘻地朝已经开始吃早餐的两个人打招呼。 “你再不下来怕是早饭都没得吃了。”洛云衣望着她说道。 “没事,师姐肯定会给我留的,对吗?”华倾颜不要脸地凑过去。 “师姐?”正在喝粥的苏长逸抬头疑惑道。 “嗯哼。”华倾颜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从嗓子里冒出几个轻快的音节。 苏长逸有点儿懵,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苏少侠快些吃,一会儿该凉了。”洛云衣有意岔开话题。 苏长逸到底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人家不愿意多说,也不会一直追着问,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几人吃的起劲,大厅里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突然从外面飞进来十几只半透明的灵鸽,挡住了客栈的大门,场面煞是壮观。 “有委托来了!”大厅中有人如是说道。 华倾颜抬起头来,看到灵鸽在大厅内分散开来,有一只灵鸽朝他们所在的桌子飞来。 灵鸽在桌子上方停住,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炸裂开来,碎成星星点点的白色颗粒,一会儿白色颗粒聚拢在一起,空中出现了几行白字: 龙阳镇长有一事委托仙界英才,十万火急,事成必有重谢! 就是这个!帮龙阳镇长找儿子嘛!华倾颜心下喜道:“这个好,赶紧接了!” 苏长逸动作倒是利落,伸出两指在空中比划两下,白字慢慢消失,飘下来一张字条。 苏长逸接住,朝两人说道:“是镇长家的地址。” “你刚刚发什么呆?这么好的机会不抢!” “真是的,要你何用!” 周围应景地传来各种抱怨声,试炼期的委托任务对修为的提升有很大帮助,更何况有时还能捞点金银财宝什么的,何乐而不为?不过这拼的就是一个手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搁哪儿都是真理。 华倾颜喜滋滋地说:“那我们就快些吃,一会儿就去镇长家!” —————— 几人边走边问,在镇上最大的一座府邸前停下。 “啧啧,这镇长看来挺有钱的嘛!”华倾颜望着这豪宅感叹着。 苏长逸向门口的小厮说明了来意,一会儿便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 “几位里面请,老爷有请进府详谈。”男子毕恭毕敬道。 “有劳。”洛云衣微微点头。 几人走了进去,这宅子外面看着气派,里面也别有洞天,一路水榭楼台,倒是清雅得很。 男子边走边向几人说道:“夫人出生书香门第,素来喜欢些淡雅的物件,老爷心疼夫人,便都依着夫人的喜好来。” 华倾颜点点头,心想这老爷不是个宠妻狂魔就是个妻管炎。 几人来到大厅,厅中站着一位长相清秀儒雅的中年男子。 “老爷,人带来了。”管家向男子略一躬身。 男子点点头,朝三人作揖说道:“有劳几位,请几位来是有一事相求。” “镇长尽管说便好。”洛云衣笑得温和。 华倾颜在一旁看着,觉得女主笑起来真是很有蛊惑力,让人如沐三月春风。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是我那年仅七岁的儿子莫名失踪,派了许多人手找了一个多月还未找到。”镇长思子心切,情绪有些激动。 “那后来呢?”苏长逸问道。 “前几天偶遇一位高人,高人指点说犬子该是在百里之外的黑沼林内,这黑沼林毒蛇毒虫遍地都是,我们一介凡人可怎么进得去!没有办法,只能请各位少侠来帮忙。” “高人?那高人是何来历?”华倾颜听着听着有些奇怪,书中的原剧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这个我也不知晓,只是一日街上偶遇,那人听说我是龙阳镇长,便拉住我与我说一番话。” “这就奇了……”华倾颜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洛云衣看着华倾颜皱着眉头的样子,问道。 “啊,没事。”华倾颜索性不想了,姑且就当是自己打乱了剧情。 洛云衣点点头,对男子说道:“镇长放心,此事交给我们就好。” “那真是多谢各位少侠。” 6.镇长夫人(修) 要说这镇长也是颇为阔气,中午大摆筵席请三人吃饭,足足有三十多道菜。华倾颜吃得不亦乐乎,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吃到比碧水的手艺还要好的饭菜,自然要大快朵颐。 洛云衣与苏长逸自然不像华倾颜那般没心没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与镇长了解情况。 这镇长姓常,自祖辈起便待在龙阳镇,依仗仙山的庇佑,加上世世代代的勤劳积累,家里境况越来越好,也渐渐在镇上有了些威望,被大家拥护为一镇之长。这常镇长倒有几分才华,在他的治理下龙阳镇也愈来愈繁华,前景一片大好。也是几年前,镇上突然来了一位女子,此女子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渐渐地在镇上也有了些名气,适逢常镇长有头风的老毛病,女子前去医治,两人就此一见如故,迅速堕入爱河。 “那怎得未见尊夫人?”华倾颜吃得七七八八,用手绢抹抹嘴,心想这镇长也忒啰嗦,谈个恋爱都要讲这么久,欺负单身狗啊这是,不禁出声打断。 常镇长也略觉失态,回忆起往事来不禁讲了许多,有些尴尬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拙荆自犬子失踪之后便日夜忧思,寝食难安,身子也时常不好,今日突感不适,怕是不能见客了,望各位见谅。” “无碍,爱子心切,我们自然理解。”洛云衣笑着摇摇头,又接着问道,“那令公子又是如何失踪的呢?怎得会在黑沼林那等凶险之地?” 常镇长叹了口气:“一个多月之前,乳母照常带着犬子上街玩耍,还有几名小厮跟着,我们谁也没想到,竟然就此……再也没有回来。”声音有些哽咽,“然后我派人搜遍了龙阳镇,就连边边角角的地方都仔细地搜了,都没有找到。直到……遇到那位高人。” “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华倾颜有些恶趣味地说道,虽然后续剧情她知道的,但还是忍不住随口一问。 “常镇长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同时也有一道声音响起。 温温柔柔的嗓音,华倾颜闻声别过脸去朝洛云衣俏皮地一眨眼,洛云衣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又转过头去。 华倾颜撇了撇嘴。 “啊,这个,应该是没有的,常家世代与人为善,应该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常镇长没有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仔细回忆着说道。 洛云衣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中午这顿饭吃了许久,几人又商讨了一会儿,便决定今日先在此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 晚上的时候,华倾颜吃得倒不似中午那般多了,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得慌,于是便到后院慢悠悠地踱着。 可能是夜晚的缘故,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只是偶尔有几个小厮匆匆经过,又被华倾颜的美貌吸引,不禁多瞄了两眼。 后院种了大片的紫色玫瑰花,根据管家的说法,这里的女主人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应是出她之手。华倾颜不禁有些好奇,书中写过此女长相端庄大方,甚是典雅,有东方古典美人特有的柔美,不知真人是否也是如此,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走着走着,到了一片空地处,应是还尚未开垦出来的荒地,华倾颜望了望挂在柳眉梢处的月亮,心念一动,望月剑便出了鞘。 华倾颜执剑起舞,在空中挽起一朵朵的剑花,身形灵动,柔和而带有攻击性,强大的内力带起了一阵剑风,花海随之飘动。 洛云衣见到的,便是一位身穿水蓝色衣衫的女子月光之下灵巧地舞动身躯,手中剑如蛇信子一般快速闪动,嘶嘶破风,幽白色的剑光闪烁,与那柔弱的身影融合在了一处。霎时,银剑又如游龙一般在周身游走,女子点剑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撕破了夜的宁静。 女子足尖点地,望月入鞘。 与洛云衣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合到了一起。 练完一套剑法之后,华倾颜身心舒畅,觉得身子轻了不少,她一回头,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洛云衣。 “师姐。”华倾颜面露喜色,缓步走过去。 “师姐来了多久了?练剑太过投入,我竟未曾察觉。”华倾颜又“嘿嘿”一笑,邀功似得说道,“我舞得可好看?” 洛云衣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中,心底软成一片,不自觉忘记了隔阂。这会儿听到她小孩子似的话语,不禁觉的好笑,轻轻笑了出来:“练剑为战不为看,只好看管什么用处?” 星星点点的笑声透过夜风吹进华倾颜的耳中,甚是好听。 “那也要好看一点,要不然像个蛤/蟆似得,打仗时岂不是要被对手笑死?这下可好,不废一兵一卒,倒让敌人笑得岔气死去。”华倾颜撇撇嘴,争辩道。 “要真如你所说那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了。”洛云衣轻轻笑道,不再逗她,“刚刚舞的可是《天一剑诀》?” 华倾颜有点儿囧,她可不知道什么剑诀的,不过是把脑子里的东西舞出来罢了,只好打着哈哈假装知道:“啊,是,就是那个。” “师尊曾说这剑法是有些难度的,不想你竟舞得出神入化了。”洛云衣像是不想让她失望一般,出口夸赞道。 “是吗?师姐可不要诓我。”华倾颜闻言心下高兴,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两人这会儿的相处模式倒真像师姐妹一般。 “诓你作甚?”《天一剑法》的最高境界便是天人合一,剑入心中。洛云衣虽不是剑修,但是小时候看着师尊教华倾颜练剑,倒也了解了一些。适才看她舞得行云流水,倒真是有点儿天人合一的意思,加之这把宝剑独特…… 洛云衣望着这把剑,方才发觉两人已非从前了,心底关于华倾颜修魔的疑问又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这剑倒是好剑,你从何处得来的?” “嗯……朋友送的……”华倾颜很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想蒙过去。 “朋友?”洛云衣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在华倾颜心焦地想着该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琴声婉转悠扬,带着幽幽的哀思,似乎向夜风诉说着丝丝情愁,凄缠不绝,牵引着人心。 “这声音……”华倾颜略一沉吟,“像是在西北方向。” 两人不自觉顺着琴声的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一座偏僻的屋子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洛云衣的表情有些悲凉。 华倾颜看了她一眼,轻轻推开门。 屋子中是一名抚琴的女子,穿着一件青色的纱衣,玉手在古琴上轻轻拨弄着,银弦一挑,宛如天籁。 片刻,一曲结束,女子起身。 “二位必定是今日老爷请来的修仙之人。”女子走至两人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两人对视了一眼,华倾颜说道:“是,若是我猜得没错,想必您便是镇长的夫人?”果真庄重典雅,华倾颜心底感叹。 “正是,妾为刘氏,今晚冒昧请二位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女子又一福身。 “请?你是故意引我们前来?”华倾颜问道,怪不得她刚刚就觉得好像脚不受控制了一般。 刘氏点点头:“只是雕虫小技,我也不过是想一试罢了。” “常夫人究竟有何事?” “我想明日与你们同去黑沼林!”常夫人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 “这……怕是不行?黑沼林凶险叵测,常人怕是难以全身而入。”洛云衣犹豫地说道,尽管她觉得这个女子应该知道些什么。 “请你们相信我,其实……我以前,也是一名修仙之人,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废去了修为罢了。”刘氏的目光变得黯淡。 “是丹修?”洛云衣问道,其实她刚刚就有一种感觉,常人是不可能如此熟练地运用药粉加在琴声中的,加上常镇长说她医术卓绝,心里便有了思量。 刘氏点点头。 “我们可以让你跟着,只是常镇长那边……”洛云衣有些犹豫。 “我会自行与他说的。” 得到了刘氏的保证之后,洛云衣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不吭声的华倾颜又懵了,现在根本指望不上什么书了,这剧情根本完全都变了好吗! 华倾颜心中怅然。 7.黑沼林 常镇长本来坚决不同意刘氏一同前去,但是架不住刘氏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常镇长无可奈何。第二天在大厅里寻问了洛云衣她们三人的意见。 苏长逸懵懵懂懂的,洛云衣向她说明了昨晚的事情,末了又加了一句:“刘氏或许知道些什么。” 苏长逸了然般得点头。 后来三人一起指天发誓会护刘氏周全,常镇长才痛心地放人。 弄得华倾颜有些哭笑不得,说得像是他们将刘氏拐走了一样,到头来风险还是在他们这儿,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他们如何交待? 刘氏走出府门,到他们面前微微福身,有些歉意地说道:“给三位少侠添麻烦了,我家老爷担心我才会这般。” “无事。”苏长逸倒是善解人意。 少顷,小厮牵来四匹宝马。是由于考虑到刘氏毕竟没有修为,不能像三人一样运气使轻功,被人带着跑也有点儿忒累人,想来想去便用了最原始的交通工具——马匹。 好在华倾颜前世好玩,学过马术,要不然还真招架不来。 等到常镇长泪眼婆娑地与刘氏告了别,几人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常镇长挑选的都是宝马,一日千里不在话下,约莫半天的时间就到了黒沼林边。 苏长逸把马一一拴好。 华倾颜探着脑袋往林子里张望,只见漆黑一片,除了高耸的树木还有高过脚踝的杂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迎面而来。 华倾颜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就算没妖怪,来个毒蛇啊蜈蚣啊什么的也受不了啊! “怎么?害怕?”洛云衣见状轻轻笑道。 “没、没有,谁怕了!”华倾颜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道。想她一个21世纪的大好青年,哪儿见过这阵仗,还不让小小的怕一下嘛! “是吗?那你先替我们探探路可好?这里就属你修为最高。”洛云衣揶揄地笑着,眼里藏不住的戏谑。 华倾颜郁闷,这女主最近总是怼她,奈何自己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又说自己害怕岂不丢人。眼睛一闭,就要往里走,不想却被拉住。 “华姑娘莫急,我这里有药粉,想是可以避一避这些毒虫的。”刘氏拉住她,拿出几包药粉说道。 “多谢多谢。”华倾颜松了一口气,自己最讨厌乱七八糟的小昆虫了。转念又一想女主压也是丹修,那也应该有药粉可以治这些虫子。她望过去,果然见到女主笑得一脸深意。 华倾颜就更郁闷了。 等到苏长逸拴好马,几人又在周身撒了些药粉,一齐往里走去。 黒沼林从外面看起来深不可测,进到里面更是捉摸不透,现下天还没黑,但是阳光像照不进来一样,林子里黑漆漆的,到处是浓得像墨一般的黑暗,越往里走便愈是黑得什么都见不到了。苏长逸从储物戒中拿出火折子点亮,又给几人分了一些,这才将将能看清眼前的一些事物。 华倾颜点亮火折子时正好发现了脚下一只大型蜈蚣爬来,高高的杂草都遮不住,顿时心下犯恶心,拔剑就想砍,还没等动手,就发现蜈蚣像闻到了什么毒气一般慌慌张张地爬远了。 华倾颜收好剑,省得动手了。心想这药粉还真是管用,而且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不似之前李医师给自己喝的翔一样的味道。都说这每个丹修炼制出来的药都不甚相同,尽管用了相同方法的也是各有千秋。想想也该是有点儿道理,这刘氏炼制出来的药倒是挺符合符合她的气质的,可这李医师看起来挺端正的一个人,这心里得是有多阴暗才能制出那么难闻的药来…… 华倾颜这边腹诽着,又不禁恶趣味地想,若是女主炼制,不知这药该是怎么个味道?这样想着便向自己身旁望去,适逢洛云衣察觉华倾颜的声响,也向她看去,两人的眼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华倾颜一愣,有些尴尬地笑笑。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洛云衣则是一脸疑惑,猜想着华倾颜不知又在犯什么神经病。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阵,周遭却仍旧是漆黑一片,连景色都不大变化,好似在原地转圈一般。 “不对劲!”苏长逸突然停下,厉声说道。 众人随之停下脚步。 “这儿怕是个迷阵,把我们都困住了。”洛云衣在一旁说道。 华倾颜点点头表示赞同:“可知如何破解?” “这……阵术之法诡异叵测,道行高的施法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肆意为之,阵眼的位置出人意料,也使得破解之法难以寻找。”洛云衣有些担忧地说道。 苏长逸也表示破解此阵颇有难度,更遑论几人对阵术又不甚了解。 华倾颜点头,举着火折子四处张望着,突然余光一扫,看见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刘氏,脑中灵光闪现,好似想到了什么。 “常夫人可知破解之法?”华倾颜向她问道。 刘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以前学过一些阵术,姑且试着找找阵眼。” 华倾颜眯起了眼睛。 几人又像没头苍蝇似得乱走了一阵,还是不得其法。 华倾颜便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现在是何时辰了。”这地方像个大黑口袋一样,把人包在里面。转转悠悠地,她肚子都要饿瘪了。 洛云衣看了她一眼,说道:“不如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吃点东西,一会儿再找,这东西也急不得。” 刘氏在一旁说道:“也好,这阵我心中也有了些思量,待我一会儿仔细想想,也许不出片刻便能破解。”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又在周边撒了一圈药粉,华倾颜叼着樱花饼觉得有些好笑,那样子好像孙悟空为了防止唐僧被妖怪捉去,用金箍棒画了一个圈儿一样。 华倾颜靠着大树坐下,捧着樱花饼吃得津津有味。 苏长逸在一旁擦拭宝剑,时不时与刘氏在说些什么。 华倾颜的眼珠转了转,往洛云衣的身边凑了凑。 “喏,师姐,给你一个。”华倾颜拿出一个樱花饼递给洛云衣,炫耀般地说道,“碧水做的,可好吃了。” 洛云衣怔了一下,慢慢地接过去,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竟喜欢吃这个……” “什么?”华倾颜没听清。 “无事。”洛云衣摇摇头,慢慢地吃起来。 “好吃?” 洛云衣轻轻点了点头。 华倾颜嘿嘿笑着,望了一眼远处的两个人,突然想到昨晚洛云衣在刘氏门前的感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又往洛云衣那边凑了凑。 “师姐……觉得苏少侠怎么样?”湿热的空气打在洛云衣的耳边。 “怎么?”洛云衣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疑惑道。 “问问嘛!我觉得苏少侠此人甚是正气。”华倾颜带了点探究的意味看着她,说了句违心的话。 “嗯,还好。”洛云衣没什么表情地说。 华倾颜撇撇嘴,真无趣,本来还想关心一下女主的感情生活来着。 也亏得她心这么大,都快要被困死在这里还有心思关心些有的没的, “洛姑娘。”浑然不觉刚刚两人正在讨论自己的苏长逸提剑过来,“常夫人刚刚似乎有了些眉目,不若我们尽快赶路,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洛云衣点头。 “我瞧这里的树木该不是随意栽种的,刚刚与苏少侠大致整理了一下走过的地形,倒像是依据天上星宿的位置分布,所谓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阵眼应在中间偏北的位置。”刘氏边走边慢慢地说着 “可这里漆黑一片,如何能认得清方向?”华倾颜出声问道,反正她已经晕头转向了。 “这倒不难,黑沼林的入口在南朱雀处,一直往左边的方向走便好。” “常夫人当真厉害!”华倾颜顿时觉得领这个人来绝对是赚了。 “不敢当,妾名雨烟,不必再叫什么常夫人了。”刘雨烟微一福身,笑道。 几人举着火折子一齐往北走去。 8.阵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子里出现了薄雾,雾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还弥漫着诡谲的香气,与药粉的香气碰撞在一起,浓郁得让人头昏。 “这什么味儿啊?”华倾颜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快屏住呼吸!”洛云衣振声道,同时拿出几粒药丸,“大家快将这个吃下去!”话音刚落—— 华倾颜深吸了一大口气,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啊啾——” 众人:…… “诶?我怎么……晕晕的……”尾音还未吐出,便眼珠一翻,就要往后倒去。 洛云衣眼疾手快地将华倾颜揽住,左手轻拍着她那绝色的脸蛋:“华倾颜?” 怀中人安静地靠在她的肩头,并无回应。 华倾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境里有一群毒蛇蜈蚣在追着她。八尺长,大腿粗的巨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子用翁翁地声音说要吃了她,黑色蜈蚣扬着长长的触角向狰狞地向她扑来。 华倾颜想拔剑施法,可是望月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像被钉在了剑鞘里一般,她慌慌张张的往前跑着,额头上的汗不停流下,却也来不及擦。 周围是浓稠的黑暗,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突然面前白光闪现,雾气弥漫,一位身着白衫的女子柔柔地朝她笑着:“莫怕,有我。”水袖轻甩,光芒万丈。 华倾颜猛然惊醒。目光中还有尚未褪去的恐惧,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心绪稍稍平复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洛云衣的腿上。 “还好吗?”洛云衣用袖口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珠,脸上有些许的担忧。 “师姐……”嗓子还有些嘶哑,华倾颜重重地咳了几下,揉了揉眉心,洛云衣轻轻扶着她坐起身来。 “我是怎么了?这雾气……”华倾颜望了望,发现雾气已经散开,香气散去。 “这是瘴气,华姑娘不小心吸得过多,这才导致昏迷,不过华姑娘修为高,加上洛姑娘给你吃了些药丸,应该没有大碍。”刘雨烟在旁边解释道。 “你刚刚是怎么了?突然间出了许多汗,嘴上还念叨着什么别过来……”洛云衣有些疑惑地问。 “啊,没事没事……”华倾颜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不自然地说。 “我先前听说迷阵之中的瘴气可以迷惑心智,让人陷入恐慌之中,华姑娘许是梦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苏长逸抱着剑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华倾颜老脸一红,瞪了苏长逸一眼,岔开话题:“说起来,这迷雾是怎么散的?”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找到诀窍就可轻易破之。”刘雨烟淡淡地说道,面上竟浮现出了点点愁绪。 华倾颜也不甚在意,随意地点点头。只是洛云衣别有深意的看了刘雨烟一眼。 华倾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朝几人道:“那咱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这阵还未破,我们须得接着找阵眼才行。”刘雨烟道。 几人点点头,往深处走去。 华倾颜心里兀自琢磨着,阵眼阵眼,这东西只在小说里见过,这阵眼到底是大是小,是圆是瘪,还无从知晓,万一像指甲盖大小,那该是像从茫茫大海里捞针一般艰难了。 想着便将望月剑拿出来,在草丛里随意地扒拉着,把望月当木棍使。望月许是不高兴了一般,剑柄上的蓝宝石发出了幽暗的蓝光。 “你在找何物?”洛云衣望着她问道。 “找阵眼啊!”华倾颜理所应当地说道,左手还不忘拿起火折子照照,连头都没抬起来。 刘雨烟听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华姑娘还真是可爱得紧,这阵眼是放在这个迷阵灵力最强的地方,用以支撑整个迷阵的法力的物件。一般是一件灵力甚是强**宝,一般是不会放在杂草中的,这样会掩盖它的灵气,不足以发挥威力了。” “啊、哈哈,是这样……”华倾颜干巴巴地笑着,淡定地将望月收起来,“许是刚刚被瘴气熏得脑子有些不好用了,哈哈……” 说完便继续淡定地往前走着。 洛云衣:…… 这样走着,几人来到了一片空地,罕见地没有毒蛇蜥蜴,杂草也甚是稀少,初入便觉灵力十分强大。 洛云衣面露喜色:“这儿灵力强大,恐怕阵眼就在这里。” 果然,刘雨烟在西北方向的一颗大树中发现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宝器。 因宝器灵力太过强大,修为不足很容易被宝器反噬,只能三人合力施法,这才将嵌进树内的宝器取出。 只见绿光一闪,宝器掉落。 “这……竟是泼墨岭的落玉环,据说十几年前便已丢失……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洛云衣拿着宝器沉吟。 刘雨烟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躲不过。” “常夫人可是认得此人?”洛云衣道。 刘雨烟轻轻点了点头,说:“本来不该隐瞒诸位,来时我心底便隐隐有些预感,不想竟是真的。”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愁绪,像是在回忆些什么,“我原是泼墨岭太一真人座下的弟子,各位也知道,师父他精通易理。收徒当天,他便与我说,我虽根骨不错,只是今世有一场劫难,躲过去,便一世无忧;若是躲不过,修仙之路怕是多有叵测。说完,他便将落玉环递与我,告之此物对我会有用处。” “那为何又在这里出现?”华倾颜拿着落玉环仔细研究着,此物通身碧绿,看起来像是上好的和田玉打造的一般,晶莹透彻。她虽不是很懂,倒也能觉出此物的厉害来。 “那时候我懵懵懂懂的,只是知道我这一世不会好过,倒也没多往心里去。直到……我中成期下山试炼,遇见了一名女子。”刘雨烟脸上的哀思又浓了几分,“这女子出身小派,却是精灵古怪,资质应是一点不差,还有些许可爱。” 刘雨烟望向了华倾颜,苍凉地笑了笑:“与华姑娘的性格倒是有些相似,不过华姑娘看起来更加大气一些。” 莫名被夸奖了一番的华倾颜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奖过奖。” “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好友,结伴而行,日子过得很快,我们走过了许多的地方,相处得很开心。直到……”刘雨烟的眼眶有些泛红,“那天我们去北海取灵珠,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凶兽,这凶兽道行很高,我们渐渐有些敌不过。她为了救我,被凶兽把元丹震碎,奄奄一息。我用碧玉环为她护住心魄,准备回泼墨岭找师父求助,不想师父正在闭关,泼墨岭众多师叔也都束手无策。她许是不想我难过,一天晚上给我留了字条,便偷偷走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因我而元丹碎裂,为了弥补我的罪过,我便散尽修为,变为凡人。不想,她竟是活了下来。”刘雨烟的眼中升起了一层水雾。 华倾颜有些动容,不过仔细一想,元丹碎了,该是可以有法子重新筑好的,不过要耗费千年修为罢了,想是泼墨岭那帮子老道士自私自利,不愿帮忙罢了,也许刘雨烟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觉得世道凄凉,便离开了师门也说不定。 洛云衣听得心里酸涩无比,不禁上前轻轻对刘雨烟说道:“都过去了,夫人莫要伤心。” 华倾颜想起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道:“那她为何要撸去你的孩子?” 刘雨烟摇摇头:“可能是想见我。” 苏长逸在旁边道:“我们还是先破除迷阵为好。” 刘雨烟念起了法诀,苏长逸依着法诀在落玉环中施法,霎时白光乍现,黑暗消去,天地顿开。林子里终于照进了阳光,迷阵破除,回到了正常世界之中。 华倾颜把火折子吹灭,揉揉眼睛,喜道:“终于得见光明!” 可这喜悦还没持续多长时间,便听到苏长逸一声疾呼:“小心——!” 华倾颜回头,一只头顶红色犄角猛兽满目狰狞地扑过来。 “这什么玩意儿啊!”华倾颜瞪大了眼睛,边喊着边拔剑施法。 “应是修仙之人饲养的灵兽,看这修为应是很高了!”苏长逸喊道,也拔剑相对。 “这怎么办啊!能不能让它别追我了!”这猛兽似乎是觉得华倾颜的肉比较好吃,追着华倾颜不放。华倾颜甩了几个咒语过去,打在这猛兽身上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轻飘飘的,没用。 这里就属她修为最高,她要是打不过的话,其余人怕是更没辙。这也不怪华倾颜,这是第一次真刀实枪地打架,以前她练剑都是花架子,不怪华倾颜着慌。 洛云衣与苏长逸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将刘雨烟藏在树后,两人一齐飞身上去。 三人合力自然不一般,华倾颜渐渐地进入了状态,几个回合之间倒也能招架地住。可这人的体力自是比不上野兽,加上修炼的方向不同,几个来回之间,洛云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这猛兽也怪有灵性,专挑软柿子捏,一个甩头朝洛云衣就扑过去。 华倾颜暗道不好,执剑飞去,却看到苏长逸先她一步,揽住洛云衣往远处奔去,飘然落地。 华倾颜一撇嘴,转身朝猛兽刺去,又开始厮打。 “华倾颜,它的弱点在下盘,刺它的肚子!”洛云衣向苏长逸道了谢,不着痕迹的离开他,朝华倾颜喊道。 华倾颜听闻略微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朝猛兽的下方刺去。苏长逸见洛云衣似乎不需要自己,便也加入战斗之中。 两人正与猛兽痴缠,便听到空中一道声音传来:“是谁扰了本尊的清净——”内力浑厚,震人心魄。 9.司茗 “好高的修为!”洛云衣叹道。 华倾颜有些分神,谁知猛兽听到这声音像吃了春/药一样,更加兴奋起来,战斗力强了好几倍,华倾颜被逼得硬生生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肯定不是这东西的对手啊!”华倾颜急道,一个转身闪到猛兽的背后,一套剑诀使出来,没打死它,倒是把猛兽惹毛了,转过头来睁着猩红的眼珠子,张开獠牙,“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我去!华倾颜见形势不妙,足尖轻拢,收剑往后急退。苏长逸也拔剑救援,可这猛兽速度极快,眼看着两只爪子就要扑到华倾颜漂亮的脸蛋了。 华倾颜看着这猛兽流着哈喇子的血盆大口,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想不到千算万算,最后竟落到了一个畜生的肚子里……当真造化弄人。 洛云衣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指骨节泛白,紧紧地拽着衣襟,双眉紧皱着,脸色惨白惨白得,和她穿的白色衣裳有得一拼。看猛兽扑向华倾颜的瞬间,脸色一怔,就要飞身上去,可在下一秒猛兽忽然停了下来。 “小七!住手!”刘雨烟突然走出来大声喝道,手中高举着落玉环。 眼见着就要扑到鲜美食物的猛兽突然静止不动了,还保持着猛扑的姿势,乍看起来甚是好笑。猛兽吼出几声低吟,慢慢地转过身来,有些愣愣地望着刘雨烟,尾巴轻甩着,时不时从鼻子里冒出白气来,弄得周边尘土飞扬。 闭着眼睛迎接死神的华倾颜忽然觉得压迫感消失了,她甚是奇怪地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刘雨烟与这猛兽就这么一人一兽对峙着。她收剑落地,走到洛云衣的身旁。 洛云衣执起她的手,左右检查了一番,见此人毫发无损,才微微松了口气,道:“可还好?” “没事没事,我命大着呢!”华倾颜装作没所谓地说,实则心有余悸,刚刚吓死她了好吗?眼看着就要小命不保了。 “是了,祸害遗万年,想来你该是有个万把年的可活。”洛云衣没好气道。也亏得她刚刚那么担心。 华倾颜讨好般地笑笑,刚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先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声音又出现了。 “何人欺负了我的灵兽?”这回倒是没让众人乱找,说话间只觉一道风起,一旁身着黑色衣袍的女人从远处飞来,翩然落地。 眼前的女子披散着长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想见该是个美人,只是眼下乌黑,嘴唇有些发紫,眉目间还有些许的红尘味道。眼神凌厉摄心,乍看上去有些慎人。 华倾颜觉得眼前女子的身上似乎戾气很重,不似一般修仙之人的灵气。 “她似乎……是魔修。”洛云衣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华倾颜这才了然。 “你们是何人?为何能破得了我的阵法?” 女子环视一周,蓦地怔了怔,眼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嘴角露出凄凉的苦笑。 “小七,过来。”女子朝猛兽一摆手,说道。 小七听闻,尾巴大力地甩了几下,有些委屈地哼唧着退到了女子的身后。 刘雨烟有些微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华倾颜想上前说话,却被洛云衣轻轻拉住了,洛云衣轻轻摇了摇头,其意不言而喻,华倾颜乖乖地退下来站在了一旁。 “司茗,是你吗?”刘雨烟的声音有些颤抖。 名唤司茗的女子神色黯了黯,苦笑着道:“才不过几年的光景,竟是不认得我了么?” “司茗,我以为你当初……”刘雨烟着急地想要解释。 “罢了,都过去了。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你可要原谅我?”司茗打断她的话,兀自地说着,有一丝苍凉,“我早该猜出是你的,也只有你才破得了这迷阵。其实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能再见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好歹……好歹也是了却了此生的心愿。也不枉我……苦熬了这么多年。” 司茗的眼睛有些红,却还是强忍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凶煞之气隐隐褪去了些。 “我把小七养大了,可能是我的原因,它也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长成了这般凶狠的模样。吓到了你们,是我对不住。”说着竟然微微躬了一下身,有些歉意地说。 华倾颜有些错愕,本以为要有一场厮杀,谁成想竟如此和谐。还有,她们俩之间这气氛怎么不对劲呢…… 一个两个的都猩红着眼眶,不似好友相见,倒像是…… 情侣? 华倾颜被自己的想法小小的惊了一下,这怎么说也不该换了人设啊……华倾颜琢磨着,看到身旁洛云衣的脸上有些酸苦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你当初是如何……”你当初是如何活下来的。刘雨烟忍着心酸,还是没能说出那整句话。其实,她心底该是隐隐知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这个就莫要再谈了,你看起来过得还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啊……”司茗望着她手里的落玉环,“现下我也该是物归原主了,还有……那个孩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小木屋里,你们领了他走,只管走便好,再没有什么会拦住你们了。” 司茗拂袖便飞身而走。 “走,小七!而后便只有我两人相依了。哈哈!如此,甚好。” 声音愈飘愈远,慢慢消散。 小七低吟一声,扭过脖子来望了望刘雨烟,喉咙里发出悲怆的哀嚎,随后追了司茗去。 刘雨烟还保持着上前想要抓住司茗的姿势,她愣了愣神,终于从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来。 清风骤起,白昼微凉。树叶随风飘荡,不知己命。 偌大的山林中,只闻女子哭断心肠,久不能已。哀泣声回荡林间,震起了一排飞鸟。 三人静立一旁,竟不知从何安慰。 华倾颜知道,她们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刘雨烟不想说,她们自然没有立场问。只是可惜了。 华倾颜抬头望了望天,阴沉沉的,让人望不透,猜不出。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天注定,缘分何时到,何时了,我们都无能为力。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10.常司(捉虫) 刘雨烟哭了许久,三人也静立了许久。 洛云衣轻轻走上前去,抚着刘雨烟的背,轻声说道:“夫人莫要伤心了,还是先将小公子找回来要紧。” 刘雨烟低声啜泣,半晌才点了点头。抬头时脸上还挂着泪痕。 “给各位添麻烦了,是我没能忍住。”刘雨烟红着眼眶低低地说道。 “无碍,我们还是尽快走。”苏长逸说。天色已快暗下去了。 刘雨烟低低地“嗯”了一声,洛云衣在一旁搀扶着她,一行人慢慢往前走着。 华倾颜跟在洛云衣后面,突然觉得周围有莫名其妙的叫声,像蝈蝈一样,一路走来这声音隐约还出现过几次,她好奇地往后面看了看,除了一地的树叶杂草,连个活物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 许是太累了,听错了。华倾颜没作他想。 司茗没骗他们,走了一段路程,就看到前方林子中有一间小木屋,几人快步走上前去。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入门是一张木桌子,桌子上简单摆了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后面的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雨烟。 刚刚缓过来的刘雨烟眼睛又有些发红,她转过身轻轻擦了擦眼角,快步往里走去。 里面是一张竹子做的小床,床上的孩子安详地睡着。睫毛轻闪着,呼吸匀称。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长相甚是清秀。 或许是被几人的到来打扰到了,他的眼皮抖了抖,缓缓地睁开了双眸,一双丹凤眼竟是出奇地令人熟悉,除了那眼里满满的童真。 孩子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到刘雨烟的时候眼睛一亮,一咕噜爬起来,扑到刘雨烟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你来了!” 刘雨烟蹲下将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粉嫩嫩的脸庞:“司儿,你这几天过得可还好?” “孩儿无事,娘亲莫要担心,那个姨姨待孩儿很好,每日和孩儿一起玩耍。只是……孩儿也甚是想念娘亲。”小孩子眨着大眼睛,见刘雨烟的脸色有些落寞之后,又忙去搂了搂刘雨烟的脖子,讨好般地说道。 “那个姨姨去哪儿了?今日孩儿玩得累了,早早睡下了,竟不知已经过了小半日。”孩子四下望了望,疑惑地问道,“这些哥哥姐姐们都是何人?” 刘雨烟还未说话,华倾颜便在一旁笑了起来。 “我们都是与你娘亲一块来寻你的,你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啊?”华倾颜用自认为和蔼可亲的语气笑眯眯地对孩子说道。 “姐姐好,在下姓常,单名一个司字,娘亲唤我司儿。姐姐也甚是漂亮,不知姐姐芳名?”小常司从刘雨烟的怀里退了出来,对着华倾颜作了一揖,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只是配上还未变声的嗓音,颇有些小大人的味道。 华倾颜见他这样子笑意更深了些,小小年纪还会撩妹了,不禁想逗他一逗:“我叫华倾颜,不过论及美貌,我许是不及旁边的这位洛姐姐!” 被点名的洛云衣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也不回应。 刘雨烟起身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脸上还残余着悲伤:“小儿顽劣,让各位见笑了。” 洛云衣又瞪了旁边这人一眼:“哪有,小公子甚是可爱。”顽劣的是另有其人才是! 可是某人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 “司儿,还不快谢过各位哥哥姐姐!”刘雨烟对小常司催道。 “司儿谢过哥哥姐姐,今日之恩,没齿难忘,必将报答。”小常司又作了一揖。虽然心里想的是自己 “报答就不必了。”华倾颜摆摆手,本来也没费多大力气,更何况这孩子看起来甚是讨喜。 “不行!娘亲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来日若是常司有缘再见诸位,必当相报。”小常司忽然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 “如此,也罢。”华倾颜笑着,觉得这孩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现下天色不早,还是尽快赶路。”一直没作声的苏长逸突然说道。 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地上还有月光映衬着的斑驳的树影,交织相错。 “也好,只是,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刘雨烟声音低低地,哀求地说。 三人点了点头。 华倾颜将常司唤过去:“司儿,到你洛姐姐那儿去。” 洛云衣牵起常司的手,几人走到屋外。 刘雨烟环视着这间屋子,像是要把一切都刻在她脑子一样。 她执起书桌上的狼毫,轻轻地转动手腕,墨色的字迹跃然纸上,蓦地,几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了字迹上,有些模糊。 半晌,她轻轻放下笔,用旁边的书小心地压好,走到了屋外。 她没有再回头,牵起了常司的手,离开了。 屋后的大树旁,闪现出一个身着墨色袍子的身影。 一阵疾风起,吹落了压着的纸张。 蝇头小楷,字迹娟秀。 上面只一句话: 夏漫长,冬凄凉,只待百年后,与你共墓床。 几人迎着夜色赶路,也无话,在寂静的夜里颇有些慎人。 小常司本来还问一两句“我们何时再能见到姨姨?”但是见刘雨烟不甚搭理的样子,也闭嘴不说话了。 几个成人还好,小孩子爱热闹,周围静悄悄地反而犯困,小常司走了一会儿便眼皮子打架了,华倾颜纵是喜欢他,但是体力有限,便将常司甩给苏长逸抱着哄他睡觉。 苏长逸哪干过这活计,少见地有些慌乱,七手八脚地,所幸是给抱住了。让华倾颜在一旁笑了好一阵子。 “诶?我怎么觉得,周围有古怪的生意啊……”华倾颜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望着四周小心地说道。 “怎么了?什么声音?”洛云衣也向四周望去,可是火折子照亮的视野有限,也看得不甚清明。 “许是……咳,许是夜猫子也不一定。”苏长逸本来正常音量讲话,但是瞧见肩膀上的常司,便压低了声音,配上他那一脸正气,倒真是有些滑稽。 只是华倾颜现在没心情取笑他。这个声音她听见过好几次了,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华倾颜屏气向草丛里仔细瞧着。 突然草丛中传来一阵子悉悉索索的声音,华倾颜将剑缓缓地□□,望月剑被月光反射出一道银光,在华倾颜的脸上闪了一下。 其余三人也屏气凝神,望着同一方向。 “咕咕——咕咕——”奇怪的声音传来,草丛悉悉索索了许久。 蓦地,一个蓝色小脑袋探了出来。 周遭的空气突然静止。 11.灵兽 “何方妖孽!”胆敢吓唬老娘?华倾颜抬剑就想砍去。 “咕咕——咕咕——!”蓝色的小脑袋受到了惊吓,惊恐地往后缩了一缩,叫声也愈发大了些,尾音还打了个转,有些哼唧的意味。 “华倾颜!等一下!”洛云衣喊住她。 剑离那东西只一寸的距离,华倾颜适时地住了手,倒不全是因为洛云衣—— 那东西眼熟得很,华倾颜没心没肺惯了,鲜少能记住与自己没有太大干系的事物,现下却觉得这小东西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是什么呢…… 华轻颜仔细搜寻着这几天的记忆,想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草丛中的小东西还在眨巴着大眼睛,见华轻颜将剑放下了,就停止了往后退的动作,可怜巴巴地望着。 “我看这小东西甚是可爱,而且它身上似乎也没有杀气,却是隐隐觉得些灵力泄出,暂且放过它。”洛云衣走上前去瞧着华轻颜说道。 华轻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突然脑子里灵光闪现——这不就是…… “你是那天在落青山门前的那个小东西?”华轻颜猛然记起自己那天就是被它吵醒的,好像也是像今日这般缩在草丛里的。 “咕咕~~”蓝色的小东西有些欢快地叫着,眼睛眨巴地更勤了些,身子往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华轻颜这才看清楚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一簇淡粉色的小花,若是寻常必定显得滑稽得很,但是在它身上倒是不显得违和。 “什么东西?”洛云衣不解。 “没什么,就是那天在落青山门等你们的时候遇到过这个小东西。”华轻颜想起了什么,又不甚高兴地补充了一句,“倒是多亏了它我才能醒过来追上你们呢。” 洛云衣倒是没什么表情,轻轻笑了笑。 华轻颜撇了撇嘴。 “照华姑娘说来,那这东西必定是跟了你们一路,连这黑沼林也一并跟了进来,这么多毒虫,没有药粉护身,竟也相安无事。当真是稀奇得紧。”刘雨烟在一旁轻声说道。 “我瞧它身上灵气重的很,莫不是草系灵兽?”苏长逸压低声音说着,语气忽然有些奇怪。 “若真是灵兽,倒是华姑娘的福分了。”刘雨烟望了苏长逸一眼,继续说道,“试炼之时遇到灵兽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这灵兽只有资质甚好的人才可驯服地住,倘若你资质不错,要想遇见也是需要际遇的。华姑娘倒是两样都占了。” “为何是我?你们可是都瞧见了这东西。”华轻颜有些不明白。 “既是说了遇见灵兽需要际遇,这灵兽是华姑娘先见着的,而且这灵兽打见着华姑娘之后就一直跟着,不是有缘又是什么?”刘雨烟在一旁解释道。 “许是……许是我身上带着竹髓糕太香的缘故?它馋了。”华轻颜犹犹豫豫地说着。 众人:…… “你当人人都与你一般,总馋着那点儿糕点?”洛云衣没好气地说着,又走近她跟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你可是不想要它?” “唔……”华轻颜沉吟了一下,她当然不想要,刚刚那个魔女的什么劳什子小七的把她都要吓死了好吗!凶巴巴地,万一误伤了自己怎么成?况且,有好事不应该先是女主的份吗?怎么反倒成了她的! “如此可爱,为何不想要?”这有灵兽助力是多少修仙之人的梦寐以求的事情,眼前这人居然不要?洛云衣有些愕然。 “师姐若是喜欢便领了去好了。我瞧着这东西不怎么合我的眼缘,不乐意要。”华轻颜半真半假地说着。 “这灵兽跟着的是你,怎么反倒给我了?”洛云衣有些好笑,“罢了,随你。” 刘雨烟与苏长逸有些惋惜,苏长逸遗憾地瞧了这灵兽一眼,便转身走了。 华轻颜不要地决绝,可这灵兽倒是一门心思地一直跟着,在队伍后面一直“咕咕——”地叫着,叫得华轻颜心烦意乱。 姑姑什么姑姑,你是杨过吗?!我又不是古墓下的小龙女!华轻颜要被烦死了,却也不能一剑砍了,毕竟是灵兽,不能冒犯。 这灵兽倒是聪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声音也不大不小,不知是无意还是怎么样,弄得华轻颜无可奈何。 魔音绕耳,最终把小常司给吵醒了。 “咦?什么声音?”常司揉了揉眼睛,看到了跟在后头的灵兽,惊喜道,“好可爱的小猫儿!”挣扎着便要从苏长逸的肩上下来。 苏长逸无奈地将小祖宗放下来,常司便欢快地跑向灵兽。 “哎——”华轻颜想捉住这个小崽子,不想扑了个空,小孩子闹起来跑得真是快。 “司儿,莫要闹了,快过来。”刘雨烟望着华轻颜越来越黑的脸,轻声唤他。 “这猫儿好可爱啊!只是这叫声为何不似咱家隔壁的李叔家的猫儿一般?”常司跑过去将灵兽小小地惊了一下,发觉此人身上没有杀气,便乖顺地坐在常司的脚边。常司在它旁边蹲下,小心翼翼地瞧着。 “这不是什么猫儿,快过来,小心误伤了你。”刘雨烟有些无奈。 华轻颜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去将常司拎了起来:“你这小崽子,不好好睡觉,闹得什么?”将他丢给苏长逸扛着,信步朝前走了。 常司有些委屈,趴在苏长逸的肩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后面的灵兽。 天色微微有些发白,有些黎明之时的雾气,天空中隐隐还有几颗尚未睡着的星星。 走出去要比来时轻松得多,几人很快到了出口。 “咦?这怎么少了一匹马?”苏长逸将常司放下,走过去牵马,赫然发现只余了三匹。 “这荒山野岭的,竟还有偷马贼?”真是奇葩,华轻颜也是挺无语的,冒着这么大危险来这里偷一匹马? “这可如何是好?”洛云衣叹道。 “怎么不好了?”华轻颜唇边勾起了一抹坏笑,“不若师姐与苏少侠共乘一匹!”也好联络联络感情不是? 洛云衣闻言立马黑了脸。苏长逸的脸色也有点不好,只是不是黑,是少见的有些发红。 “这……男女授受不亲,怕是不好……”苏长逸有些嗫嚅道。 “甚好甚……”“好”字压在喉咙里没出来,便被洛云衣一个眼刀逼了回去,堵得华轻颜咳了好几下。 “咕咕——咕咕——”这难缠的声音又适时地出了来,华轻颜到底是没辙了,看这灵兽还真是死心眼儿的紧。 华轻颜不禁仰天长叹。 “这灵兽你还是收着,这是天意,不可违。”洛云衣走过去将灵兽抱起,轻轻抚着。末了又对着华轻颜加了一句: “这下子我就腾不开手了,不若就与你共乘一匹,好歹也是抱着你的灵兽。” 啥玩意儿?! 12.赵旸 华倾颜拽着马绳,面皮有些紧绷,直着身子在马背上坐地端端正正,与怀里的人保持着约莫一拳的距离。 洛云衣一直在低头逗弄着怀里的灵兽,惹得灵兽一路都在“咕咕”地叫,甚是欢快。 “司茗的灵兽叫小七,师尊的灵兽名焯寒,那你要给你的灵兽起个什么名字?不过这等灵兽我倒是不记得在古籍中看到过,许是我孤陋寡闻了些。”洛云衣轻抚着灵兽柔软滑顺的短皮毛,笑道。 “哪儿有那个脑子想这些,不若就叫过儿得了!”华倾颜瞥了一眼坐在苏长逸身前伸着脖子往这儿猛瞧的常司,漫不经心得说道。 “过儿?你这叫什么名字?也忒难听了些。”洛云衣有些埋怨她,“不若我给取一个可好?” “好好,都依你。”华倾颜颇有些无奈,看样子这女主还真是喜欢这灵兽,巴巴地抱着,爱不释手的模样。 “嗯……不若叫拂溪如何?”洛云衣轻声呢喃,“清风拂溪涧……” “嗯,不错,就它。”华倾颜觉得这名字还挺顺口,比“过儿”是好听了些,就点点头应允。 洛云衣怀中的灵兽似乎是听懂了她们的话,欢快地在洛云衣的怀中拱来拱去,头上的那朵花儿竟由嫩粉色变成了红色,一双乌黑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瞧着洛云衣。 “它头上的花儿竟会变色!”洛云衣惊讶道。 “哪儿呢哪儿呢?”华倾颜也有点儿惊,探着脑袋过去瞧,不经意间就把中间的小小空隙给贴合了。温热的呼吸打在洛云衣的脸上,洛云衣觉得耳边痒痒的,便轻轻往边上娜了一挪。 “你看,刚刚还是嫩粉色的。”洛云衣指给她看。 “还真是,倒也是奇了。”华倾颜也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清咳一声,直起腰来,又恢复了一拳的距离,拥着马儿慢悠悠地走着。 其余几人倒是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刘雨烟与苏长逸并肩走着,方便看住常司,以免他胡乱折腾,摔下马去。 几人骑着马很快到了龙阳镇镇长府邸。 门口的小厮见几人回来,赶忙进去叫管家。 “夫人,小少爷,几位少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可都要急死了!”管家急急忙忙跑出来,途中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得,老泪纵横地说道。 这厢管家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常镇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这回子倒是没被门槛绊到,可是脸上挂着泪可是比管家不减分毫,看得华倾颜倒有些嫌弃了,一个大男人,哭得倒是这样的容易,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么?可见也是分人的了。 “夫人可有事?”常镇长执起刘雨烟的手,泪眼滂沱。 “无事,你倒是看不见司儿了么?”刘雨烟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将常司牵过来,笑着道。 “司儿……瞧我,太过激动了!”常镇长又是对着常司又搂又亲的,喜不自胜。 在外头吹了好些冷风,常镇长才想起来请她们进去,华倾颜吸了吸鼻子,有些想翻白眼儿。 几人进去时,洛云衣向管家特意说明,丢失了一匹马,可管家倒是笑吟吟道,马儿已经回府了,未曾丢失。说得几人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苏长逸更是有些奇怪,明明绳结打得那么紧,倒是一般的灵兽也是挣不开的。 几人狐疑地进去,发觉大厅里竟站着两个人。 两人正站在大厅中研究着那副泼墨山水画,此时听闻声响,便转过身来,华倾颜这时才看清二人的长相。 稍高的一人眉目清秀俊朗,五官白皙精致,长着一副桃花面,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手中轻轻摇着一把宝蓝色的折扇。 旁边的男人稍矮些,长得甚是魁梧,脸上线条分明,眉毛有些粗犷,一双眼睛有些呆愣,颇有些憨憨的感觉,别着一把暗红色的宝刀。 “几位少侠,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常镇长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在下赵旸,旁边这位是我堂哥,赵武。”稍高一些的男子抱拳作揖说道。 “俺叫赵武,家里排行老大,相熟的人都叫俺大郎!”矮一些的男人粗着声音说道。 大郎?武大郎?华倾颜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几人同时望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位武大哥看起来颇为和蔼,让人心生喜爱。”华倾颜有些尴尬,笑着道。 洛云衣有些奇怪得瞧了她一眼。 “在下是落青山清虚仙长门下弟子,苏长逸。”苏长逸瘫着一张脸,作揖说道。 “紫云顶,洛云衣。”洛云衣淡淡地笑着,“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妹,华倾颜,平日惯爱开玩笑,几位莫要介意。” 华倾颜有些感激地望了洛云衣一眼,自己这游离各派之外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介绍好。 赵旸深深地望了一眼华倾颜,微笑着点点头。 华倾颜瞧着赵旸,便已知晓这该是女主的后宫男二号,看样子该是个灵修,不过这满面桃花的,虽长得比苏长逸好多了,看着似乎也有趣些,只是那双眼睛不知要勾到多少小姑娘的心了。 “诸位坐下说话。”常镇长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这两位便是我说的那天偶遇的高人。” “原想还是不会再遇到了,谁知真是天佑我常家,这两位少侠还受我之托到黑沼林找过你们,只是途中遇到了一些麻烦,便中途折返。”常镇长坐下继续说道。 “那那匹跑回来的马是怎么一回事?”华倾颜心里明白了几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林子中的毒虫跑出来将绳子咬断了,便自己跑回来了,真是对不住各位,没帮上忙倒是惹出了麻烦。”赵旸有些尴尬,俊朗的脸上透着些粉红。 华倾颜:…… 这是什么鬼解释?华倾颜心里顿时觉得这人不靠谱得很。 “洛姑娘怀里抱着的是何物?”赵旸忽然盯着灵兽拂溪问道。 “一只灵兽罢了。”洛云衣低垂着眼角说道。 “这……”赵旸忽然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华倾套道。 “无事……”赵旸摇了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华倾颜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13.采药 常镇长当真是热情得很,好说歹说硬要她们在龙阳镇逗留几天,带他们逛上一逛,玩一玩。可这豆子大点儿地方,从镇子的东门走到西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也没什么好玩的啊。华倾颜腹诽。 洛云衣倒是很想在这里待着的样子,“我们可以在这里修炼几天,再补足些吃食,倒也不错。” 于是众人就留了下来,而赵旸赵武两兄弟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同住了下来,这下子镇长的院子可就热闹非凡了。 不过镇长家的屋子倒也够多,这么多人住着也没有住满。 华倾颜一闲下来就有些懒洋洋的,恨不得烂在屋子里才好,哪儿也不爱去,要不洛云衣硬要把她叫出去走走,估计就算屋子大梁掉了才能把她请出去。 “你说你天天待在屋子做什么呢?镇长特意叫我们留下来逛一逛,你可倒好,赖在屋子里就不出来了。”洛云衣有些好笑地对她说道。 “我练功呢!师姐不是说要留在这儿修炼的吗?我可是很听话的!”华倾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洛云衣斜了她一眼,眼中满满的都是不信。 华倾颜嘿嘿笑着。 “咱这是要去哪儿?”华倾颜瞧着越走人烟越来越稀少,有些奇怪,不是要出门踏青的吗?便狐疑地出声问道。 “去山上采些药草来。” 华倾颜了然,少了药草女主对修炼倒是有障碍了,虽说自己被骗出来了,倒是少见地没有什么异议,跟着就上了山。 “唔……应该找什么样的药草呢?”华倾颜瞧着满地不知品种的花花草草,有些迷茫,她和这些花草们可是谁也不认识谁。 “我也有些不确定,你只管采些灵气重的!” 不确定?华倾颜有些懵,她不是研究这个的吗? “其实我是想给扶溪采一些,这灵兽从未见过,也不确定它喜欢吃什么,表面看起来似乎是草系灵兽,便只管各种类型的都采一些!”洛云衣望着她疑惑地表情,叹口气,解释道。 扶溪?好,看来女主是真上心了。华倾颜有些当妈的惆怅感,摇了摇头,便撸起袖子,凝神感知着这些花草的灵力,遇到灵力稍强一些的就拔了往储物戒里扔。 “你轻些,哪儿有你这样采的?”洛云衣回头正好望见华倾颜握着花草的叶子大力一拽,再往储物戒里一扔,倒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嗯?”华倾颜的精力分散了些,迷茫地望着洛云衣。 “轻一些采,握住茎部就好,你这样会让它灵力外泄的,采了也没什么用处了。小时候不是都教过你吗?”洛云衣有些无奈,弯下身子采了一朵紫红色的花儿示范给她看,语气竟是有些温柔。 “哦,好。”华倾颜挠挠脑袋,刚刚的烦躁一晃而过,跟在后面乖乖地照做。 两人一前一后地一路走一路采,倒也是收获颇多,华倾颜往储物戒里一瞧,药草已经铺了浅浅的一层了。 “今天就先这样,回去看看扶溪喜不喜欢。”洛云衣看华倾颜有些不耐了,便对她笑道。 “也好。”华倾颜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其实早就不怎么耐烦了,采草药真是个技术活加体力活儿,她不禁有些同情这些丹修们,不过女主在紫云顶的时候应该不需要自己经常去采药的,都有专门的药童负责的。 两人走下山时,天空已经挂上了彩霞,像天帝打翻了染缸一般,红一块紫一块的,甚是好看。街上也不似辰时般热闹,街边的小贩们已经陆续收摊了。 华倾颜摸了摸有些瘪的肚皮,喉咙咽下口水。 “可是饿了?”洛云衣注意到华倾颜的小动作,笑道。 “还好,有一点。”华倾颜面皮有些红,不甚自在地说。 “洛姑娘!”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甚是响亮。赵旸大老远就看到了两人,忙不迭喊道,倒像是生怕两人跑了一般。 洛云衣的话被打断,扭头望去。 “赵公子?” 赵旸这会儿已到了两人身前,眼神亮亮的,甚是高兴地说道:“真是巧,竟能遇见二位。”又扭头看一看华倾颜,“华姑娘也出门了,当真是……令人吃惊。” “有何吃惊的?这路还不许我走的么?”华倾颜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小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几日未曾见着华姑娘,今日一见,倒真是有些激动。”赵旸赶紧解释道。 激动?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华倾颜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洛云衣表情有些奇怪地望了华倾颜一眼,对赵旸说道:“赵公子这是往何处去?” “今日带司儿出来玩,这小子玩得有些疯,刚刚才被我大哥送回府去。我原是想着出来找地方吃完饭再回府的。”赵旸笑着道,“二位也没吃饭?一起如何?” 洛云衣笑了笑,别有深意地望着华倾颜问道:“师妹觉得如何?” “啊?都可以,那不若就一起去吃。”华倾颜不明白洛云衣问自己干嘛,就随意答道,想着给女主多多创造机会也是好的。 “前面就有一家酒楼我觉得不错。”赵旸喜道。 三人被小厮领上了雅间坐下,赵旸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就把小厮赶下去了。 “这两日在常镇长家吃得有些腻了,出来换换口味。”赵旸起身为两人斟了茶,说道。 洛云衣笑笑。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知华姑娘都在房里做些什么?”华倾颜一直在玩桌子边的流苏,也没有参与话题,秉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男主的男人。谁知赵旸似乎一直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转过头来对她说道。 “嗯?”华倾颜诧异地抬头,弄清楚状况后就漫不经心地说,“也没有什么。” 同样的问题,这回可是显然没有走心了。 赵旸笑着点头,一双桃花眼弯弯的。 菜上齐之后,赵旸似乎一直在找话题和华倾颜搭话,起身为华倾颜布了菜,“我见这几日在厅里吃饭华姑娘似乎对这道狮子头很有兴趣,便特意点了,华姑娘可要尝尝才好。” 笑盈盈的,唇角微微翘起,倒真有些风流意味。 华倾颜也不推脱,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兀自低头吃着饭。 这一天过得甚是无聊,除了赵旸一直没话找话,让她有些烦。 当然,如果洛云衣没有对她说那一句话就好了。 “这几日赵公子倒是一直跟我打听你来着。”洛云衣不咸不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幽幽地转过身回房了。 留下华倾颜一脸错愕。 14.疑似老乡 华倾颜这几天甚是焦躁,因着洛云衣那天晚上状似敲打的话语,还有那流连婉转的眼神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对赵旸有意思了。反正华倾颜已经连着几天都忍着没吃狮子头了,就连晚上睡觉也不是那么踏实,总是梦见自己淹没在一堆狮子头中,吃得满脸油腻腻。 白天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连着好几天去女主的屋子里刷好感度,没事儿就和女主一起逗弄拂溪。拂溪是真喜欢她,一见她来了脑袋上的花就变红了,老远就能感受到那喷薄而出的欢喜之情。 这时洛云衣就道:“它总归是你的灵兽,我倒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怎么都养不熟。终归与你亲些。”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华倾颜一眼,笑骂道。 华倾颜只好尴尬地笑笑。可怜见的,明明是女主要收着这只灵兽,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这几天华倾颜与洛云衣拿着采来的药草挨个给拂溪喂一遍,最后倒是真给她试出来拂溪偏爱的几样。这小东西倒是机灵,专挑灵力最重的几样——夏目草,紫雪莲,荆兰果这些子花草。 华倾颜赶紧乐颠颠地把几样花草的样子记下来,奔去山上采了一些,约莫着够拂溪吃一阵子的了,就又回去送到洛云衣的屋子里,不想倒是撞见了她这几日忙不迭躲着的人。 赵旸在洛云衣的院子里看西洋景儿似得瞧着拂溪,还时不时得侧着头跟洛云衣说话,两人聊得甚是开心的样子,连拂溪也盯着嫩粉色的小花欢快地摇着尾巴。华倾颜思量了一下,轻轻地将探过门的一只脚挪了回来,准备悄悄地转身离去。 “华倾娘!”赵旸响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嗓音里带了满满的惊喜。 华倾颜身形一顿,心里暗骂赵旸早不抬头晚不抬头,非得这时候看见,怎么偏是和自己过不去。她倒是忽视了拂溪感到她的存在头上的花儿已经变红了的事实。 华倾颜有些僵硬得转身,调了调面部表情,皮笑肉不笑道: “真是巧啊,哈哈,我出来随便逛逛,师姐这儿的花开得可真好!”华倾颜指着屋前花圃里的有些奄奄的紫色小花。 洛云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了过去,看着快要败了的花儿,也不戳穿,笑盈盈地道: “师妹这是去哪儿了?赵公子寻了你半天,可是都寻到我这里来了。” 华倾颜脸色红了又白,五颜六色得很,听到那声“师妹”她心里就暗道不好,这几日她都摸出洛云衣的脾气了,一要喊她“师妹”就必定是话里有话,想着法儿得拿话怼她。 不过华倾颜这灯也不怎么省油,女主她是不敢怼了,登时就把火气冲赵旸发了过去:“赵公子找我究竟何事,不若一并说了!省得三天两头借着找我当幌子来烦我师姐!”华倾颜是真有些烦他了,要追女主就好好得追,没得总扯上她做什么?就边说边瞪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估摸着赵旸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 “华姑娘哪儿的话,小生寻华姑娘当真是有要事,不为别的。”赵旸仍旧笑眼含春,甚是欢喜地道。 “有话就快些说,本姑娘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废话!”华倾颜真是看不上他那个到处勾人的眼神,还有觉得全世界自己最帅的表情,也没给他好脸色。 “哈哈……好,只是昨日听闻华姑娘要几样药草,正好我这里有一些,便想着拿来给华姑娘,不想华姑娘不在房内,只好来洛姑娘处等一会儿了。”赵旸倒是好脾气,不急不缓地说道,说完还真就拿出了几样药草来。 华倾颜瞧了瞧,还真就是自己今日上山采得那几样,又觉得奇怪,自己好像并未告诉过别人此事,便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昨夜偶然在路上寻到了这张纸,我再一琢磨,想着该是华姑娘之作。”赵旸拿出一张宣纸,上面是华倾颜随手摹的药草的样子。 华倾颜点头,怪不得今日少了一张纸,哪儿也寻不着,幸亏她脑子好用,才把花草找全了。 华倾颜清咳几声:“那就多谢赵公子了,不过我也是为我师姐寻的,既如此,便替师姐谢过赵公子了。” 华倾颜说完,赵旸也只是客套了几句,丝毫不见要走的样子。 “赵公子没什么事就先走,我还有些事情要单独与师姐说。”“单独”两个字咬得极重,华倾颜挑眉望着他。 “好……只是一会儿小生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华姑娘,不知华姑娘是否赏脸?”赵旸轻笑着说。 “那就再看看。”华倾颜摆摆手,把赵旸打发走了,急忙拿出今日采的药草献宝似的递给洛云衣。 洛云衣看她那个表情像是儿时练好了剑像自己邀赏一般,觉得甚是好笑。 “也亏得你惦念着,不过你给我的意思可是把我当成拂溪的饲养员了一样。”洛云衣接过,打趣地说。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若是不想养,我自己来养也可以……”华倾颜想起自己前世养的一些花儿草儿什么的都死光了,心里默默为拂溪祈福,不要被自己弄死才好。 洛云衣只管笑,也没真把拂溪交与她。 华倾颜在洛云衣那里赖到了晚上才离开,本以为这下子赵旸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可谁知,在自己房门前便看见了身着白衣的男人,不是赵旸又能是谁?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华倾颜有些无奈。 “非是小生阴魂不散,只是不知华姑娘是否学过素描?”赵旸这次带了点正经,直接开门见山,将自己心中隐隐的猜测说了出来。 素描?古代人知道素描?华倾颜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知道素描?” “今日见华姑娘所画之像,颇有几分意思。”看着华倾颜还有点儿懵懂的样子,赵旸心想着该什么说才能更直白一点,眼珠转了一转,思量片刻,问道,“华姑娘可曾看过《反派不修仙》一书?” 华倾颜登时觉得如晴天霹雳一般,连晚上在师姐那儿吃的红烧肉也不香了。 15.方煜 “华姑娘?”赵旸看着华倾颜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莫不是自己猜错了?赵旸又试探着说,“华姑娘若是没看过就算了,是我唐突了。” 华倾颜回神,使劲瞅着他,面前的人眼角含笑,眼神中有一丝疑惑,微微弯腰朝华倾颜作揖,颇有点古时候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哪儿像个现代人的样子。 华倾颜望着他开口:“你……也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是,我是穿越过来的。”赵旸面露喜色,站直了身子,甚是激动的样子。 华倾颜瞪大了眼睛,还真是啊?她鬼祟地向四周望了望,拽起赵旸的衣袖:“咱们进去说。” “那你……怀疑我就是因为那张画?”两人进屋,华倾颜给他倒了一杯茶,支着脑袋问道。 赵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其实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了,因为就算我穿越了也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剧情变动,我就觉得可能是你人为改变了剧情发展的方向。再有就是那张画让我确定了,画得真好。”赵旸朝她勾起嘴角。 华倾颜:…… “你能不能别这么gay里gay气的……要勾引,勾引女主去,搁我这儿放什么电?”华倾颜斜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啊!所以你那几天就总是想来我这儿套话?” 见赵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瞧着她。华倾颜来气:“你说说你干的什么事儿!万一被女主误会你对我有什么歪心思我还活不活了?” “不会的,男主不会是我。”赵旸不以为意,又起身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把书看完了?” “没有,我就看到你们去黑沼林回来那段。不过我觉得不会是我。”赵旸低头兀自吹着茶水。 “……你觉得,管用吗?”华倾颜没好气地说。看来这穿越过来的还偏都是没看完的,剧情大纲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一步走一步看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赵旸会知道常司在黑沼林的谜底也揭开了。好歹多了个自己人,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华倾颜还是觉得轻松了一点。 “你是怎么从方煜手里逃出来的啊?”赵旸问道。 “就这么走出来的呗!什么叫逃出来的。” “小心他找你事儿。”赵旸望了她一眼。 华倾颜撇撇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华倾颜觉得太晚了,尽管赵旸看起来像个基佬,还是把赵旸打发走了。 第二日清晨,华倾颜迷迷糊糊间就被房外的叫喊声吵醒,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忽然想起来今日似乎是离开常府出发的日子,一激灵就爬了起来。 华倾颜草草地洗漱一番,就推开门出去了。 “怎么是你?”华倾颜见赵旸杵在门外,问道,“师姐呢?” “洛姑娘在大厅里和常镇长道别,就让我来唤你起床。”说完又有些嫌弃,“我说你睡觉怎么这么死,我嗓子都要喊哑了。” “哑就哑了!昨晚喝我那么多茶水。”华倾颜瞪他。 赵旸讪讪地笑。两人一起前往大厅。 “华姑娘来了。今日一别倒是不知何时再见了。”常镇长有些惋惜地对几人说道。 两人对众人打了个招呼,华倾颜走过去站在洛云衣身旁。 “我们也叨扰多日了,也该走了。”洛云衣笑着道。 常镇长将几人送出府门外,众人告了别,正待出发,一声稚嫩的喊声传了出来。 “洛姐姐!颜姐姐!”常司从府里急匆匆地跑出来,小脸通红。 “司儿?你怎得出来了?”洛云衣轻轻擦着常司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洛姐姐,司儿刚刚才知道姐姐们要走,司儿很舍不得姐姐们。”常司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 “司儿乖,姐姐们得空会回来看你的。”洛云衣甚是温柔地对常司道。 “司儿长大了一定会像哥哥姐姐们一样行侠仗义!”常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肃着一张小脸,一脸正气地说。 “好,那我们就等着司儿长大好了!”华倾颜瞧着他哈哈笑道。 离开了常府,众人往东直走到了镇子外的小路上。 “洛姑娘,小生有一不情之请。”赵旸又摆出笑来朝着洛云衣作了一揖。 “赵公子请讲。” “小生这几日与倾颜聊得甚是投缘,正巧大家都是出来试炼的,洛姑娘如不嫌弃我兄弟二人出身小派,可否让我们与你一道?”赵旸朝华倾颜望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华倾颜脸都绿了。 洛云衣似有若无地瞧了华倾颜一眼,笑道:“那倒要问问师妹了。”语毕笑盈盈地望着华倾颜,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我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倒也不是件坏事儿。”华倾颜尴尴尬尬地说道。 “俺也觉得与华姑娘甚是投缘,爽快!哈哈!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试炼了。”赵武在一旁哈哈笑道。 洛云衣含笑望着她。 呵呵呵……华倾颜要哭了。 苏长逸则是有些敌意地望着赵旸。 几人各怀心思。 龙阳镇的东边是一片树林,对比黑沼林,这片树林就正常多了,没有毒虫瘴气,到处是鸟语花香,空气也新鲜,颇有些空山新雨后的感觉,这让吸了许多城市雾霾的华倾颜觉得甚是舒服。 “这儿的空气真是新鲜!”华倾颜侧过头对赵旸说道。 还未待赵旸回答,忽得寒风骤起,树叶哗哗作响,空中的云彩也慢慢多了起来。 “倾颜!你可是让我好找!”浓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寻着声音的来源。 华倾颜听得一哆嗦,这人显然是冲自己来的。莫不是……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空中落下,惊起一群飞鸟。 “倾颜!好久不见啊!”来人身着黑色长衫,腰间一把墨黑色的剑,眉目俊朗,棱角分明,眉毛浓密,眼神犀利,甚是骇人,周身散发着戾气。 “……方煜?”华倾颜探着脑袋试探着喊道。 “这么久不见,倾颜是不认得我了么?”方煜歪着嘴笑道。 “怎么会……你找我,有何事?”华倾颜笑笑,心里暗骂赵旸乌鸦嘴。倒也不害怕,走上前去问道。 “倾颜觉得……我找你何事?”方煜欺身上去,眼底深邃不见底。 华倾颜觉得寒气从脚底慢慢窜了上来。 16.林中生变 方煜的眼睛冷峻,嘴角勾出一抹邪笑,定定地看着她,冷冽的气息扑打在华倾颜的脸上。明明阳春三月的天气,华倾颜却觉得此刻身处寒冬,不禁一哆嗦,喉咙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觉得呼吸不甚畅快,往后轻轻退了一步。 “我怎会知晓你为何来找我……”在断崖上的时候感觉方煜对她还不错,华倾颜本以为不会出什么岔子,谁知现下方煜像是要吃了她一般,眼底的寒光都快要把她冻住了。华倾颜边说边又后退了几步。 “那你为何又如此害怕的样子?”方煜又往她的方向进了几步,邪笑道。 方煜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华倾颜被他镇地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加上方煜身上萦绕的强大戾气,大脑中的指令只剩下了离这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位兄台,有事说事,何必动手动脚地吓唬人呢?”赵旸还算有点儿良心,抽出折扇轻轻一甩,在身前摇了摇,笑道。 洛云衣在旁边瞧着,虽不全部知晓内情,却也明白了一二,本打算冷眼旁观,让她自己闯出来的祸自己收拾,可见着华倾颜越来越不占上风,正欲出手相助,却被赵旸抢了先,就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你是何人?我来找倾颜又与你何干?”方煜眉毛一挑,斜斜地瞪了他一眼,眼神甚是骇人。 赵旸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他低头轻咳一声,接着摇起了手中的扇子,似乎比之前还要悠闲了些:“我与倾颜结伴而行,自然不能让人轻易将我的同伴欺负了去。这位兄台,你说是与不是?” 华倾颜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顿时觉得赵旸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立马高大了起来,不再是一个基佬了,现在变成了一个勇敢的基佬。 被华倾颜在心中默默升了一次级的赵旸还在和方煜对峙着。 “哦?是吗?”方煜似乎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瘦不禁风还带点儿桀骜的男子起了兴趣,暂且把华倾颜放在了一边,转过身来朝赵旸勾着嘴角,“倾颜半月之前可是还在我断崖上住着呢!谁知不是你们哪个将她撸下了山来!” 方煜忽然收住了笑容,眉头皱起,冷冽着眼神朝众人扫视一圈,喊道。 华倾颜听得牙疼,自己怎么就不能下山了,又不是成了他的私人物品。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方煜真是会瞎扯淡!她在旁边缓了过来,将条条框框都理了顺,仗着人多势众,打起来也不会太过难看。她登时就有些不乐意。 “是我自己要下断崖的,与他们没有干系!”华倾颜皱着眉头朝方煜道,面上冷冷的,“碧云不是早该告诉过你么?又来找我作甚?难不成还真要我在那鸟不拉屎的断崖上待一辈子?” “你……”方煜见她有些使小性子,倒是有几分可爱,心底到底对华倾颜有些好感,面色和缓了些,轻笑道,“倒不也是不行,只不过,和我当面说明比较好,况且……我也是担心你。” 方煜扫了几人一眼,到华倾颜旁边压低声音:“你不是与那紫云顶都脱离关系了么?怎得又和你师姐在一起了?” 华倾颜撇撇嘴,放轻了声音:“难道我不需要下山试炼的么?” “你不是要修魔?”方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声音不自觉重了几分。 “我不是说了么,我先要修剑,待有小成之后再说。”华倾颜想了一想,还是不要与他有正面冲突为好,这个魔修家族的小少爷还是能不惹就不要惹的,只能编些瞎话先诓他一下,然后从长计议比较好。 “好……”方煜似乎信了华倾颜的话,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待抬头时嘴角又添了那抹邪笑,朝华倾颜道,“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亏本的买卖,我方煜从来不做。” “对不住了啊,倾颜!”方煜飞身掠过华倾颜的身侧,在众人之中抓住了苏长逸的胳膊,速度之快,令人缭乱。方煜提起他的衣领向远处飞去。 “啊——!”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长逸怎么也未料到方煜还能来这么一手,还未待反应就被方煜一掌击晕。 站得最近的洛云衣眼疾手快,捉住了苏长逸的另一只手臂,还未出招,就被方煜一掌打伤。 洛云衣向后踉跄了几步,气息有些不稳。 华倾颜赶紧过去扶住,瞪向方煜:“你想干什么!” “这个人就先放在我那里!等倾颜你什么时候试炼归来,我再行放人!”方煜笑了笑,又是起了一阵风,低沉的声音愈来愈远,直至消散。 “你!”华倾颜气急,脸色有些憋红了。 “这人也忒猖狂!比俺家镇上的恶霸还要厉害些!”赵武在旁恨恨地说道。 “师姐,你怎么样?”听到洛云衣轻咳了一声,华倾颜小心翼翼地低头问道。 “咳咳——无事……”洛云衣说着低头捂着嘴又咳了几声,一声比一声猛烈,额头上也有些汗珠,嘴角竟是咳出了血。 华倾颜看得心头一跳,脸色白了白,低声暗骂:“可恶!” “洛姑娘看起来有些不好,我们还是尽快走出这片林子,赶紧找地方疗伤。”赵旸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师姐,你先把这颗药丸吃了,我一会儿就为你疗伤。”华倾颜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青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墨绿色的药丸,原是在断崖时李医师所制,华倾颜将药丸塞进洛云衣的嘴里,轻声道,“味道可能会不好,你暂且忍一忍。” 看着洛云衣吞下了药,赵旸想要帮忙:“我来背着洛姑娘。” 华倾颜瞧了瞧皱着眉头有些难受的洛云衣,拒绝了赵旸的好意,自行将洛云衣打横抱起,几人向前奔去。 17.渡修为 洛云衣脑袋窝在华倾颜的颈边,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嘤咛。她只觉左胸口处火辣辣地疼,像一团火在烧,灼心地疼。 华倾颜看着心中焦急,心道这方煜下手也忒重,能一掌将师姐打成这模样,只怕是已到了中成后期,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刚刚若真是与他起了冲突,只怕现在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华倾颜脚底加快速度,带起一阵清风。 “这林子怎得这么大!”华倾颜走了一阵子,少说有了百十里路,可是依旧望不到出口,轻轻喘着气说道。 “这……”赵旸,赵武也一并停下了,面色也是不甚明朗。 “那方煜的功夫阴邪,怕是戾气渗入了洛姑娘体内,看样子情况不大好。”赵旸抿着嘴,有些担忧地道。 赵旸只在书上知道魔修的奸邪,这魔修的厉害,他也是今日才见识到,果真冷情冷血,手段狠辣。 华倾颜低下头,看着洛云衣发白的脸色,眸子紧闭着,嘴唇因为痛楚被咬得有些出血,现下已几近昏迷。她顿时心下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或许女主也不会成为现在这般模样,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女主对她什么样子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她咬了咬牙,眼底涌现出一丝果决。 她抱着洛云衣到一棵大树底下,轻轻地将人放在地上,让洛云衣靠在大树边。 “倾颜你要做何?”赵旸不解。 “为师姐渡修为。”华倾颜低下头从储物戒里正翻找着什么。 “你……”赵旸欲言又止,渡修为是在受了重伤,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通过渡进几十年的修为救人的方法,治标不治本,不过是用以减缓伤痛,吊着一口气罢了。这洛云衣的情况看起来虽不好,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差,想来华倾颜也是想让她不这么难受。看着华倾颜坚毅的神色,无奈叹口气,“罢了,我两兄弟便为你护法。” 赵武也点头:“华姑娘放心!俺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 华倾颜轻声道谢。 她从储物戒里找出了一粒墨色的药丸,放入洛云衣嘴里含着。她俩人修行的方向不同,盲目地渡修为只怕会引起冲突,所以要通过丹药中和一下。 华倾颜盘腿坐下,赵旸、赵武也在华倾颜的身后并排坐着,渐渐在华倾颜与洛云衣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由剑气与刀气形成的屏障,像一个巨大的泡沫,将人包裹于其中。华倾颜一只手轻轻托起洛云衣的左臂,开始将修为从丹田里引出,通过胳膊上的筋络慢慢渡入掌心中,最后十指相合,慢慢引入洛云衣的伤处,在伤处形成了一团蓝色的雾气。 “咳咳——”华倾颜渡了一会儿,洛云衣似是好转,渐渐清醒了过来。 “师姐?你怎么样?”华倾颜收功,上前去轻轻拍着洛云衣的背,帮她顺着气。 赵旸、赵武也走上前来,关心地瞧着洛云衣。 “无事,不用担心。”洛云衣轻轻活动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口处,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刚刚……是在给我渡修为?” 洛云衣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师姐没事就好。”华倾颜的表情有些放松,对她笑笑。 “你……”洛云衣轻轻抓住华倾颜的手,冰冰凉凉的,惹得华倾颜轻轻一颤,她抬头有些疑惑得望着洛云衣。 “你为何?”为何给我渡修为?又是为何离开紫云顶,与刚刚那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她想起华倾颜与方煜的窃窃私语,想起了这一切她不明真相的事情,有些困惑,有些不解。以前她尽力说服自己留下华倾颜,也说服了自己相信华倾颜,可是当现实□□裸地摆在眼前时,那些谜团还是会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诉说着华倾颜是一个叛徒的事实。洛云衣直直地望着华倾颜,迫切得想要一个解释。 “一切因我而起,我只是不想连累你罢了。”华倾颜看着洛云衣的眼神,那里面闪动着许多她看不清明的东西,她忽然不想继续糊弄下去了,她或许是该说些什么了。 “连累?”洛云衣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对这种说法很不满。 “方煜是冲我来的,你因我受了伤,我自是不会坐视不理,还有苏长逸,我也会救他回来。”华倾颜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是穿越过来的,就算要想尽办法活下来,却也不是舍弃道义的苟且偷生,这种事情她真的干不来。 “你与那方煜……”洛云衣忽然止住了话头,探究地看着华倾颜。 “不过萍水相逢。”华倾颜抬头有些为难地望着她,“师姐,你想知道什么,我以后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告诉你,只是现下你有伤在身,我们还是尽快赶路。” “对啊,洛姑娘,还是尽快找到出口,也好找大夫来看一看。”赵旸在一旁插话,生怕华倾颜被套出些什么来。 洛云衣本想说我就是丹修,要什么大夫来的。后来又觉得荒山野岭也实在不妥,就点了点头,止住了话题。 华倾颜稍稍松了一口气,要去扶她,不想被一把推开。不过华倾颜脸皮子也厚。 又过去,又推开。 几个来回之后,洛云衣被她扰地有些累了,被不再推开了。 华倾颜咧嘴轻笑着,不过没敢出声罢了。 几人一路西去。 断崖之上。 方煜提着苏长逸的领子将他扔在了大厅的地板上,发出“嘭”的巨响。 “少主,此人是……”碧云低头毕恭毕敬地询问着。 “这人?就随便找个地方让他住着,他可是去换倾颜用的,不用好好待他,但也不能让他死了。”方煜歪着嘴角邪邪地笑着。 “是。”碧云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招呼门口的小厮将人抬了下去。 方煜眯着眼睛望着厅外的红樱花,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18.老先生 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木,几人转转悠悠到出口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有零零点点的星光闪烁,尖细的月牙儿被几朵云彩遮着,若隐若现,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 林子前边是一个小村庄,有几家灯火亮起,伴着袅袅的炊烟,在夜色中朦胧升起,恍如隔世的静谧感在心中铺散开来。 “我们今晚就去村子里借住一晚。”华倾颜歪头眨巴眨巴眼睛,认真询问着洛云衣。 心知华倾颜是担心自己才会提出此提议,洛云衣略一思忖便轻轻点了头。 四人走进村子里,迎头就被村口边一家农户菜圃里的一条土狼狗盯上了,张着大口,呲着獠牙朝几人吠个不停。 “再叫!再叫就把你舌头拔了!”华倾颜瞪回去,厉声吼道。这日子过得也忒不顺心了,被方煜欺负完了又被一条畜生欺负,她心里难免憋屈。 土狼狗被她这么一吼,低声呜呜了几下子,红着眼珠子不甘心地瞪着华倾颜,不过吠声到底是小了些,只是在嗓子眼儿里呜咽着。 “倾颜何必这么骇人的,瞧把它吓的。”赵旸一摇折扇,打趣道。扇子发出些苍白的亮光,在夜晚中看着倒是如鬼魅一般。 “你这扇子还自带荧光功能的,那你就打头走着,给我们开开路。”华倾颜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赵旸蓦地一愣,手下一顿,继而又笑了,笑意比之前更深了些:“行行行,算我怂了,我不说话了。”赵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谁在欺负我的小黑?”一位白发苍苍,身着青衫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看着孱弱,气势上倒是不输,声音虽有些苍老沙哑,却仍旧响亮。 土狼狗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立马来了精神,受气包的样子摇身一变,又龇牙咧嘴地朝华倾颜吠个不停。 赵旸收住笑,在一旁咳了几声。 洛云衣幽幽地望了华倾颜一眼,眼神中分明的“瞧你干的好事”的意味,走上前去柔声道:“这位老人家,是我们失礼了,对不住。” “你们几个年轻人这么晚了在街上乱跑什么?村里谁不知道我的小黑是宝贝,保全着一村子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小黑最先知道。”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走上前去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瞧,“我这老了,眼神儿也不好使了,看你们的打扮,倒不像是村子里的人,是……修仙之人。” 这村子里剩下的都是一些中年人和老年人了,年轻人留下来的也不多了。 一旁的小黑应景地高吠了几下子。 “是,路过此地,想找地方借住一晚,却不想扰了老人家的安静。不知老人家可否收留一晚?”洛云衣礼貌地笑道。 “你们这么多人,我这一个小屋子怕是住不下啊。”老人有些为难地说着。 “这位……老人家,”华倾颜喊着有些别扭,“我们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只是我的师姐受了伤,荒山野岭的睡得不舒服,想找一个地方避避夜风。” 洛云衣听闻深深地望了华倾颜一眼,眼里复杂。 “啊,是这样。”老人又捋了捋胡须,“那你们就进来,正好我这里空着一间屋子。” 老人让开了地方,请几人进了屋子。 屋子十分简陋,只四间小房子,进门应是客厅,正中只一张小木桌子,两条凳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年代已久的茶壶,周身有些掉色。 屋子有些挤,几人才能将将站下。 “是这位姑娘受伤了?”老人指着洛云衣道,也未等到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嗯……我看着倒像是气息不稳,体内似乎混入了一股邪气。” 老人就着灯光瞧了瞧洛云衣的面色,边慢慢说着边点着头,似乎对自己的猜想很有信心。 “老人家如何知道?”赵旸奇道,这才细细端详了一下这位老人,一身青色的文士长衫,脸上笑容安详,年纪虽大,却有一种淡然之气,不似一般俗人。 “这你们就别管了,”老人哈哈笑了几声,故弄玄虚,“我看着这姑娘的伤势似乎被你们压制住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小心为上。” 老人又捋捋胡须,眯眼笑道:“在这个小村子里没什么人能治,你们明日一早还是尽快离开村子,到几十里外的城里去看看,我给你们指一条路,到了那城里找一家‘无心医馆’,他自会帮你们的。” 华倾颜在一旁听着只觉此人不简单,但见他不愿多说,也只好不再问,上前礼貌道:“那便多谢老先生了。” “老先生?哈哈,你这女娃倒是有意思!”老人开怀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更显慈祥。 “不必谢了,相逢自是有缘,夜深了,快些睡去!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老头子我也要歇息了。”老人笑过之后摆一摆手,兀自转身慢悠悠地踱走了,孤单的背影在屋子昏暗的黄色灯光映衬之下,竟有几分落寞出来。 华倾颜望着老人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已然不知几人已经走到了身后的房间里。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这一张炕,洛姑娘与华姑娘就在这里歇息,俺与赵旸到村口边凑合一晚就成。”赵武挠了挠头,乐呵呵笑道。 赵旸点头表示同意。 华倾颜走进去一看,确实只有一张土炕,连多余的桌子椅子都没有。她站出来反对道:“不成!我也去村口,我与师姐两人挤有些难受。” “我看这地方挺大的,挤不着我。”洛云衣心知她是怕挤到自己,善解人意得说道。 “这……”华倾颜嗫嚅着,脸上有些烫,这应该让她怎么说才好? “啧,倾颜你自己看着办,我与大哥先去村口了。”赵旸瞧着有些牙疼地说道,每次都磨磨唧唧的。 说完两人便闪身走了出去。 华倾颜瞪着赵旸的背影有些气,可转眼看见洛云衣有些期待地瞧着她,她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师姐,我晚上睡觉不老实的,万一碰到你伤口……” “无妨。”洛云衣走过去轻轻拢了拢她有些散开的衣领,语气温柔。 华倾颜呆了一呆,只能感觉到洛云衣手指轻轻柔柔地执着她的衣领,动作轻柔,眼底也温和了许多,仿佛要溢出水来。 “再说,我还有话要问你。”洛云衣为她整理完衣襟,又轻飘飘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先上了床。 华倾颜原地石化。怎么还忘了这一茬?! 19.夜谈 华倾颜看着和衣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的洛云衣,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走过去吹灭了蜡烛,又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这土炕其实挺大的,华倾颜挨着炕沿躺下,与洛云衣之间还隔了一大块空间,再塞下一个人也绰绰有余。土炕硬邦邦的,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极不舒服,与直接躺在石头上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华倾颜全身紧绷着,大气儿也没敢出。 旁边的洛云衣气息平稳,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就这么静静地过了半晌,华倾颜绷着绷着有些困了,意识渐渐抽离身体,迷迷糊糊间快要进入梦境,却被一声轻唤吓得一个激灵,灵魂回到了现实中来。 “华倾颜,”洛云衣轻灵的声音在寂静中的夜中响起,她翻了个身,正对着华倾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屋子里有月光扫进来,只能看到洛云衣亮亮的眼睛。 华倾颜揉了揉脑袋,那点儿仅有困意早已被吓跑,她长呼出一口气,仍旧平躺着,声音有些小,听不出情绪:“我未曾修魔,这个想必师姐你也是知道的。我与那方煜是从紫云顶离开时途中遇到的……” 华倾颜把自己从书中了解到的一些事情都告诉了洛云衣,从与方煜相遇开始讲到了她与清虚仙长打架的那天。 “后来,我就被清虚老头打伤了。”华倾颜舔了舔嘴唇,讲了这么多话口中有些干,她继续说道,“碧云说我昏迷了两天,许是伤到了脑袋,醒来时我就……忘了以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也不记得我当初为何执意修魔。”华倾颜状似悲伤地叹了口气。 洛云衣在听到她受伤时心里有一瞬间的揪疼,后来听到她忘了之前的事情时忽然有了点儿失落,连重点都放错了:“那你……是忘了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准确来说是在紫云顶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似乎都记得不甚清楚了。”华倾颜有些诧异,本以为女主会追问修魔的事情,她又望着屋顶想了一会儿,回道。这些书上可都没交代过啊! “那你怎么记得我是你师姐?”洛云衣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当然记得啊!我又不是失忆了,只是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忘记了罢了。”华倾颜开始胡扯了,回答地飞快,“李医师管这个叫……叫受惊过度造成的记忆混乱。嗯对。” 这套说辞是华倾颜想了好久的,既不能透露自己穿越,又不能让女主认为自己图谋不轨,那就装失忆好了。病人比天大,精神病杀\\人还不用判\\刑呢! 华倾颜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所幸是夜晚,华倾颜又是平躺着的,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要不然洛云衣指定得怀疑。 忘了紫云顶的事情吗……洛云衣根本没在想她说的是不是实话,心底涌现出的失落快要将她包裹了起来。其实从这几日华倾颜的种种表现来看,倒真是不像有意为之,她其实从心底已经相信她了。洛云衣垂眸想了一会儿。 “所以我执意要与师姐一道,也是想弄清楚究竟在紫云顶上发生了什么。”华倾颜等了半晌没得到回答,她歪着脑袋看向洛云衣又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洛云衣简短地回道。 这么简单就相信了?华倾颜有些诧异,不过这也不全是她胡乱编造的,她是真的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总觉得当初这反派如此决绝得离开,想必一定有重大原因。 “颜儿。”洛云衣忽得轻轻唤了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像流淌在山间的潺潺溪水,流到了人心里去,“躺过来一点,你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话语间带上了点儿笑意。 正在认真想事情的华倾颜又被吓了一跳,这一晚上连吓三次真是吃不消,都快要得心脏病了!华倾颜心底腹诽,却听话地往里挪了一挪,自动忽略了称呼的变化。 华倾颜歪头望过去,正对上洛云衣闪动着亮光的眼睛,在夜里尤其澄清,那眼睛甚是好看,仿若窗外天上闪动的星星,能看到人心底一样。 华倾颜心底被震了一下,继而飞快地转过了头去。 “师姐快些睡,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华倾颜语速有些快地说道。 “好。” 笑意缱绻,洛云衣轻轻闭上了温柔如水眼睛。 黑暗中,华倾颜轻轻抚上了左胸处,那里正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在夜里愈发清晰起来。莫不是真得心脏病了?华倾颜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翌日一早,几人在厅子里与老人告别。 “哈哈,那盛阳城距此有些远,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老人换了身褐色长袍,整个人又显得苍老了些,老人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有些远,就是小气巴拉的。华倾颜撇撇嘴,心里默默吐槽。昨夜华倾颜说了一堆话,起身时渴得嗓子冒烟,喝了一大壶茶水,把老头心疼坏了,直说:“你这小女娃喝水怎得这般不雅,牛饮一般。”气得华倾颜七窍生烟。 要不是华倾颜昨夜睡得有些晚,这会儿子精神不佳,要不然一准得顶回去才行。 “借住一晚已经很感谢了,又怎会多加叨扰。”洛云衣笑着说道。 老人捋了捋胡须,乐呵呵地点头。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四人走出屋外,小黑耷拉着脑袋,朝他们呜咽了几声,又没精打采地趴下了。 “这小狼狗倒是有灵性。”赵旸稀奇道。 华倾颜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它是识时务!” 赵旸笑了笑,好脾气地点头,打趣道:“那看来是华女侠的气场太过强大了呢。” 华倾颜摆摆手,一副不想与他多说的样子,嘚瑟地走了。 赵旸被她逗乐了。 洛云衣有些无奈地摇头。 走出了村子,几人依照老人的指点往村子的北边走去。 20.印象 华倾颜在前面溜溜达达地走着,时不时手贱地揪下来几枝小花放在手里一圈一圈地甩着,但是心系着洛云衣的伤势,脚下速度一点儿也没放慢,还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跟在后面的洛云衣,担心她是否有异样。 早晨的山林还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阳光穿过林间缝隙,透过叠叠雾层形成了一道道的金黄色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阳光像被薄雾溢开了一般,铺散在空气中,显得周围仙气四溢。华倾颜感叹着好久没见过如此纯天然的景观了,正遗憾着如果有台单反就好了。 “颜儿。”一声轻唤将华倾颜的注意力引了过去,她回头,看见洛云衣朝她笑着,阳光正正地洒下,笼罩在洛云衣周身。华倾颜看得有点儿呆,手中的花儿也没握住,掉在了地上。 “我看你手中的小花灵力倒是很大,”洛云衣看她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便嗔了她一眼,走过去捡起了华倾颜一直把玩着的冰蓝色花儿,“我们采一些给拂溪吃,我正好也要补点儿仙药了。” 华倾颜回过神来,倒也没什么感觉,笑嘻嘻地说:“师姐当真好看,不知以后哪家的男子会折了师姐这朵绝色的花儿?”说罢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赵旸那儿瞄着。 正在摘着仙药的洛云衣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硬:“你还是快些过来帮忙!” 整天闲着只知道想东想西,小时候还要老实一些,长大了怎得这般不正经。洛云衣怨气深重。 赵旸自动忽略华倾颜的眼神,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看着洛云衣有些愠怒的样子,华倾颜乐呵呵地过去采仙药。赵武,赵旸自然也不能闲着,都跑过去帮忙。 赵武,赵旸对仙药了解不多,趁着洛云衣在给赵武看几种仙药的样子的时候,赵旸慢慢蹭到了华倾颜的旁边,清咳一声。 本来心情不错的华倾颜看着鬼祟的赵旸,警觉地望着他。 “你干嘛?”华倾颜挑眉。 “我看女主对你的印象好像改观不少,有点儿意思啊!跟哥说说,昨晚发生啥事儿了?”赵旸压低了声音,一改往日的人模狗样,换上了贱贱的表情。 华倾颜瞅着他直想翻白眼儿:“你怎么看出来女主对我有意思……啊呸!”华倾颜被他带跑偏了,“对我印象好了的?还有,少侠年庚几何啊?敢让我叫你哥?” 华倾颜声音有些高,赵旸瞥了洛云衣一眼,见她还低着头拿着一颗草药跟赵武说着什么,便放下心来,拉住华倾颜:“你小点儿声,不叫就不叫,”赵旸有点儿嫌弃华倾颜把重点放错了,又换上了一幅正经的样子,“称呼都变了还叫印象不好?还有,你修魔的事情怎么糊弄过去的?我早就想问了。” 华倾颜一直大大咧咧的,对于不太重要的细节一直不刻意关注,这下被赵旸点醒,才觉出不一样来,难怪今天一直感觉哪里怪怪的。 华倾颜想了一会儿,看自己的“盟友”眼巴巴地瞧着她,像围观八卦一样,便叹了一口气,将昨晚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了他。 “啧,你还挺聪明!”赵旸低头沉吟,“这事儿倒也是有惊无险,那以后咱俩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女主,助她走上人生巅峰。” 华倾颜赞同地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揶揄地望着他:“你要是想成为男主的话,我可以助攻的哦!” 赵旸摇摇头,还未说话,就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嘶——”两人被一声轻轻的呼声吸引了过去,华倾颜察觉出发出声音之人,立马抬头望了过去。 “师姐,你怎么了?”洛云衣轻轻抚着胸口,眉头紧皱,很痛苦的样子。华倾颜赶忙跑过去扶着她,低头问道。 “可是又疼了?”没理会洛云衣的摇头,华倾颜有些着急地问道,左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想借此减轻一些她的痛楚。 洛云衣惨白着脸抬头望了望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本想说不用,可话还没说出口,胸口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这才顺势靠了上去。华倾颜比她稍高一些,脑袋正好可以靠在肩膀处,顿时觉得省了不少力气。 “洛姑娘可还能坚持?”赵旸过去看了看,心下担忧。 “要不然俺来背着洛姑娘!俺力气大,以前帮俺娘干活,背个百八十斤麻袋不在话下!”似乎是看出来情况比较严重,赵武在一旁好心地提议道。 赵武此人长得不高,脸也有些圆,长得虎背熊腰,脸红脖子粗的,让人乍一看就是一副武夫模样。此时说完这句话,有些粗犷的脸上还带了点儿粉红,本就有些红的脸色现下倒与他腰间那把红色的赤焰刀差不许多了。他还在一边憨憨地笑着,似乎甚是不好意思。 华倾颜本来心里焦急,看了赵武这有些滑稽的模样倒是把心火消了一小半,低头看了看半闭着眼睛的洛云衣,心里忖度着女主应该不会喜欢让他背,想着好人做到底,便一摆手:“不麻烦武大哥了,我自己来就好。” 洛云衣此时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嘴唇也愈发白了些,漂亮清秀的脸蛋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却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可华倾颜无暇欣赏,她不知道被戾气侵蚀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知道此刻自己倒是有些心疼,恨不能替眼前人多分担一些苦楚。 被这种莫名的情绪牵引着,华倾颜低头少见的用极轻的语气说着:“师姐,再忍一忍,马上到了。” 洛云衣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在抱与背之间斟酌了一下,华倾颜还是将洛云衣打横抱起,向远处奔去。 21.老妖婆 华倾颜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敢怠慢,走了约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盛阳城巍峨魁梧的城门下。 赵旸在城门边上拉住一位穿着布衫的中年男子,礼貌地询问着无心医馆怎么走。 谁知这男子一听脸色微变,本来就有些白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没了血色一样,男子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嗫嚅地开口:“前……前方过了烧饼摊,一直往东走就、就到了。” 说完还不等赵旸道谢便逃也似得跑了。 “我很吓人吗?”赵旸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一头雾水。 华倾颜瞄了他一眼:”别废话了,还是先去找那个医馆要紧。“怀中的洛云衣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紧皱着眉头,煞白的小脸看得华倾颜心下一沉,脚底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赵旸叹口气,快步跟上。 “无心医馆”几个硕大的字明晃晃得挂在红色的枫木匾上,大门敞开着,奇怪的是这里位处闹市,却门可罗雀一般冷清得很,一个人也没有。华倾颜没想这么多,直接冲了进去,迎头上来一个穿着红色衣衫,长相清秀的少年。 “几位是来看病的?”少年打量了一下,看着华倾颜怀里的洛云衣问道。 “正是,可否请你家医师出来看一下我师姐的伤势?”华倾颜左右看了几眼,整个大厅比门口还要冷清,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连个装药材的柜子都没有,心下不禁暗想不会是老头唬他们玩的!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日我家师父心情不好,不接待病人,几位还是明日再来。“少年温和地说道。 “心情不好?”这是什么鬼逻辑?华倾颜声音立马高了几个度,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无聊的理由。 ”这位女侠莫要生气,“少年见华倾颜瞪着自己,大有一副要动手的架势,竟然不慌乱,显然是这种场景已经见得多了的感觉,仍旧噙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家师父向来如此,今日真的不行,几位少侠还是请回,要是惊扰到了师父就不好了。” 少年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涌出了几分为难。 赵旸、赵武两个人似乎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两人面面相觑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华倾颜可不会这么好欺负,当即便不干了:“不行!我师姐被戾气误伤,眼下已经昏迷,等到明天?那你就先去见阎王爷!” 华倾颜厉声吼道,将洛云衣改抱为搂 ,唤出望月剑,便向他放出剑气。 少年闪身一躲,脸上更显为难:“女侠还是快些住手。” 华倾颜没有理会他,连连发出几道剑气,红衣少年只是闪躲着却并未还手,连连哀求着华倾颜住手。 赵旸、赵武站在一旁左右为难,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三个人打一个怎么也不像话,再者看这少年的模样倒是并未真想与他们起争执。 “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我这里闹事?”低沉的声音响起,华倾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师父。”红衣少年向来人微微低头,毕恭毕敬道。少年轻轻喘着气,显然是刚刚躲华倾颜的剑气造成的。 “你的修为近日是不是又荒废了?这才几下就把你打成这般狼狈模样,还不快去修炼!”来人声音严厉地跟少年说。 “是。怀风告退”自称怀风的红衣少年低头退下了。 待至怀风走远,来人这才转过头来望着几人。 华倾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面容清秀,现下却是有些凌厉地打量着几人。 ”你们是何人?敢在我这里闹事?“女人的声音极有震慑力,只听着声音便觉修为深厚,仿若有一股寒气窜到心底。 华倾颜自觉不是对手,气焰收敛了许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些:”我师姐被魔修误伤,戾气窜入体内,现下不省人事,还请……这位姐姐帮忙看一看。“华倾颜把卡在嗓子里的”医师“生生地吞了下去,换成了更能讨人欢心的”姐姐“,她为了女主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华倾颜暗自感动了一把。 ”姐姐?你这小兔崽子倒是会说话,你可知我比你大了多少?“女人走近华倾颜,虽然依旧盛气凌人,脸色却是比来时好了不少。 果然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这事儿放古代也是真理,可见这进化实则是科技的进步,却并非是心智的进步了。 华倾颜有些放肆地笑了:“姐姐貌美如花,自当是人比心年轻。”华倾颜话头又一转,“当然,医者仁心,姐姐的心必定也是美的。” 女人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别再姐姐地叫了,成什么样子!”女人一甩衣袖,“你不就是想救你的师姐吗?那倒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那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救我师姐?”本来想和她客气一下,谁知这女人根本不领情,热脸贴了冷屁股,她还不乐意叫一个看起来活了上百年的老女人叫姐姐呢!华倾颜也就不客气地说。 “我现在不高兴,你要想办法要我高兴。”女人懒懒地说道,走到一旁的小桌子边随意地坐下。 华倾颜恨得牙痒痒。 “是盛阳城外一个村口的老人让我们来的,还请神医赏光医治我朋友。”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旸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老人?”女人低头想了一会儿,“是他?那也不行,年纪轻轻的可莫要总想着投机取巧。” “咳咳——”华倾颜刚要怼回去,怀中的洛云衣似乎是醒了,闷闷地咳了几声。 “师姐?你醒了!”华倾颜赶紧扶住洛云衣,四下望了望,轻轻地扶着洛云衣走到桌子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师姐你先在坐下来歇歇。”华倾颜低头轻声向洛云衣问道,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挑眉看向在一边像看戏似得女人,“可以喝?” 女人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华倾颜觉得她应该不会在茶水上动手脚,要不然就太未卜先知了点儿,就放心地倒了一小杯,没让洛云衣伸手拿,而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你对你师姐倒是好。”女人在一边忽得来了这么一句。 “不对她好对谁好?”华倾颜不屑地瞥了女人一眼,转而又看见洛云衣稍稍缓了过来,便低头轻轻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你莫要担心了。”洛云衣的脸色还有些白,尽量挤出了一个笑容,示意华倾颜安心。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华倾颜心里忽然有些难受,莫名地不想让她如此逞强。 洛云衣只是笑笑,又低下了头,闷闷地咳着。 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忽得开了口:“你们这两个小崽子倒是有趣。行了,我看看你师姐的伤势!” 22.放血 听了这话,华倾颜狐疑地望向女人,有些莫名其妙。都说女人善变,华倾颜活了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变脸像变戏法一样快的女人,一会儿多云一会儿天晴,也是开了眼界。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用我给你师姐瞧了?”女人瞧着华倾颜直勾勾地盯着她,满脸的不信,止住了正欲起身的动作,瞪圆了眼睛,—脸不满。 洛云衣拉了拉华倾颜,抬头朝女人虚弱地笑道:“劳烦医师了。” “瞧你这小脸白的,”女人望了望洛云衣煞白没有血色的小脸道,又一扭头看向华倾颜,“还不把你师姐扶起来跟我走?” 华倾颜也没说什么,就是在心里怀疑了一下,就平白被吼了一顿。她撇撇嘴,将洛云衣轻轻扶了起来。 “跟我来。” 女人推开屋子里的另一扇门,又回头望了望赵旸与赵武,对着华倾颜一挑眉:“他们俩不能去,留在厅里等候。” 华倾颜对着赵旸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扶着低头闷咳的洛云衣跟了上去。 这扇门通向的是医馆的内院,穿过楼台水榭的小院子,女人领着她们进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屋子。 屋子里陈设依旧简陋,桌椅有些灰暗,年久失修一般,但是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一个柜子上摆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内里还有一张小床。 “把她扶到床上。” 女人丢下这句话就走到柜子旁开始鼓捣起瓶瓶罐罐来。 华倾颜老老实实地将洛云衣扶到床边坐下,不小心碰到了洛云衣的手指,却被冻得彻骨:“手怎得这般凉?”华倾颜握着洛云衣的手,双手手掌合起来,轻轻揉搓着,却还是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仿若身处冰天寒地的丝丝寒气,可惜华倾颜的修为属寒,不敢聚集灵气,只能快速揉搓,希望能传递点儿热量过去。 “很冷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了?”仍旧握着洛云衣的手,华倾颜仔细瞧着洛云衣的脸色,除了白还是白,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几句。 还未待洛云衣回答,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的女人就端着一盆血红色,还冒着白气的热水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你的脸怎得又白了?”看到华倾颜有点儿泛白的脸色,女人放下热水,瞧了瞧她,“戾气入体不传染的?” “我师姐身上怎么这般冷?”华倾颜咬了咬嘴唇,说道。 “当然会冷,你师姐身上的戾气属寒性,身体变凉实属正常情况,你也不必忧虑,不过……”女人话音一转,皱眉望着华倾颜,“你是不是给你师姐渡修为了?着实不是我多言,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的修为也属寒?这么草率地渡给她,你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华倾颜哪儿懂这些,她连自己剑修的招式都没弄明白,又怎么知道这些丹修的门道,不过终归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华倾颜更加有些愧疚了。 女人说完这些话就幽幽地转过去给洛云衣瞧伤了。 洛云衣又闷咳了几声,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用空着手拉了拉华倾颜的衣袖:“颜儿,我无事。” 洛云衣长相柔弱,笑起来更是温柔,平时展颜一笑眉眼处都会带上笑意,这次受了伤,笑容格外虚弱,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分外怜惜。 华倾颜握着她的手,抿着嘴,低声说道:“你说了好几遍了,我知道了。你坐好,让医师仔细给你瞧瞧。” 在一边兀自忙活着的女人抽空瞥了她们一眼,拿起了手边的一根银针,在洛云衣的左手手腕处扎了下去。 “嘶——”洛云衣感觉到一瞬间的痛感,像小动物撕咬着自己。 “忍一忍,给你放放血。”女人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将洛云衣的手臂放到准备好的血红色热水中,从一旁的红色罐子里找出一粒药丸让洛云衣吞了下去,手中又聚了一团灵气在洛云衣的周身上游走着,运行了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之后,一团团黑色的血水从洛云衣的手臂上流了出来,与盆中血红色的热水混在一起,甚是骇人。 洛云衣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很快就浸湿了额边的碎发,几缕头发贴在洛云衣的脸上,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却还是痛得抑制不住的颤抖。华倾颜一直握着洛云衣的右手,感受到了洛云衣逐渐加重的力道,被握得手掌有些生疼。 华倾颜俯下身轻轻拨开了洛云衣耳边散下来的秀发,轻声说道:“师姐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女人专心致志地又聚着灵气在洛云衣身上行了几个小周天,盆中的水彻底由红转黑。 女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洛云衣的手臂从热水中取了出来,朝华倾颜一努嘴:“你帮你师姐收拾一下,戾气清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放一次就成了。” 女人用手帕擦了擦汗,自言自语道:“岁数大了,做这么点事儿都累得慌。”女人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眉头紧皱,快要被自己恶心吐了,匆匆地嘱咐两人在这里歇一下,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华倾颜胡乱地应了一声,低头为洛云衣轻轻擦着手臂。华倾颜之前没伺候过什么人,这次却擦得很仔细,多少有点儿弥补的意思。 “师姐,感觉如何?躺下休息一会儿。”华倾颜扶着洛云衣慢慢躺下,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 洛云衣此时身上的寒气已经褪去,觉得好受了不少,现下竟也是有了困意,点了点头就轻轻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华倾颜望着她安详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23.无心 华倾颜回忆着自己穿过来的这段日子,过得不算平静,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堆,仙术都没有熟悉好就盲目跟着洛云衣下山试炼,虽然是中成中期,但是真要打起架来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修为比她低的。不过神奇的是一路凶险,自己却是完好无损,吃得好喝的好,甚至皮肉之苦也没受多少,倒是被自己一路赖着的女主却受了伤,平白受了诸多苦楚。 睡梦中的洛云衣也很乖,就那么安安静静得躺着,眉角平静,呼吸均匀。不像华倾颜,睡个觉翻来覆去,像是在跟人打架一般,睡相奇差。 华倾颜心里软了一软,她想起那晚在村子里告诉洛云衣自己失忆时,洛云衣那略带失落的语气,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女主对她什么样子她心里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她们以前在紫云顶都发生了些什么,还是隐隐觉得洛云衣或许真的对她——或者说是以前的她,还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地就信了她,还对她多加照拂。 得到一个人的信任不容易,失去一个人的信任却很容易。高楼起,高楼塌,不过顷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谁会相信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说服一个人将自己之前十几年的价值观都推翻,去接受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的事情?这很难。 华倾颜叹了口气,虽然打心底里不想欺骗洛云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发誓以后还是要对女主好一点儿,就当是弥补了。 许是华倾颜心里忧虑难当的缘故,叹气的声音太大,竟然吵得洛云衣悠悠转醒过来。 华倾颜有些窘迫:“……师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疼……”洛云衣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之前惨白惨白的了,现下已经有些红润,稍稍恢复了些以往的神采来。 她轻轻揉了揉左手,皱着眉头说道。 “怎得会疼呢?”华倾颜急了,就要探头过去瞧。 “怎得不会疼?”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华倾颜回过头去望了望,女人现下已换了一身衣裳,背着手缓缓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完的清香,头发松散的披在身后,发梢处还挂着水珠。 女人走过来斜了华倾颜一眼:“你急什么?给你用灵气放放血也会疼,还当我是庸医不成?”说完又拿起了柜子上一个蓝色的药瓶,从中取出一小粒药丸,递给洛云衣: “止疼,利于伤口恢复的,吃了。” 华倾颜拿起旁边的杯子递给洛云衣,瞪着女人:“还说自己不是庸医,这么重要的药你刚刚怎么不拿出来?” “小兔崽子再敢这么对我说话明日就不用再来了!”女人眯了眯眼睛,威胁道。 分明就是着急沐浴才忘了的,还死不承认!脾气当真是古怪,怪不得生意不好。华倾颜腹诽,不过为了洛云衣只能老老实实地不再说话了。 女人满意地笑了,又拿出一个紫色瓶子递给华倾颜:“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儿上,这个拿去,对你师姐的伤势有好处,对一般的小伤也有奇效。” 华倾颜拿过来也没仔细瞧,就道谢收着了。 洛云衣吃下药,果真觉得痛感减少了不少,先前针扎似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她将水杯递给了华倾颜,抬头朝女人微微一笑:“多谢前辈搭救,还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随便叫,我的名号早就记不得了。”女人一摆手,无所谓地说,“不过听说盛阳城的人都叫我无心医师,倒也是有点儿意思。” 是挺无心的,连同情心都没有,还当什么医师啊!华倾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洛云衣点点头,也没有过多追问,眼前的女人一看就是修为深厚,法力医术都算是顶尖的了,却甘愿处于闹市之中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 “好了我看你师姐也歇息的差不多了,你们就先走,我马上就要就寝了。”女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地就下了逐客令,说着还掩口打了一个哈欠,好像真的很是困倦的样子。 华倾颜见状还以为天黑透了,有些担忧客栈是不是都打烊了,谁知出门一瞧,才不过傍晚时分。 女人将她们送往门口,冲华倾颜一笑,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人老了,睡得难免早些。”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大门,“顺着来时的路走就可,我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竟真的折向了另一条小路,不再搭理她们。 华倾颜:…… “这女人当真是古怪!”华倾颜扶着洛云衣低头嘟囔了一句。 洛云衣心里也赞同:“不过人倒是不坏。” “我倒觉得她坏得紧,净欺负人了。” 洛云衣被华倾颜微嘟着的嘴逗笑了:“那是颜儿太过调皮了。” “我哪有!”华倾颜不服气。 “行行行,”洛云衣也不与她争辩,将手臂轻轻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我自己走就好。” 华倾颜瞧着她真是好了许多,也没多说什么,放心地与她并肩走了起来。 赵旸赵武在大厅里等了一天,期间怀风来给他们送过一次午饭,赵旸抓住他问了半天,这少年是一问三不知,赵旸便只好作罢,干等起来。 “这两位姑娘都去了一天,不是要在这里过夜?”赵武望着外面大片的晚霞,说道。 “谁知道呢!这医师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万一……”赵旸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 “万一什么?”华倾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倾颜!”赵旸眼睛一亮,忙走过去:“可急死我和大哥了,你说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又转头看向洛云衣,“看样子洛姑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啊!” 洛云衣脸上笑容淡淡的,只是微微点点头。 “想不到这医师还有两把刷子,俺还以为她是坏人来的!”赵武在一边笑呵呵道。 “坏人确实是坏人,不过是医术好的坏人罢了。”华倾颜在一旁评论道。 “好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日还要过来一趟。”洛云衣打住了华倾颜对这个医师的颇多微词,提议道。 赵旸点点头,这么重的伤一天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必定是需要好多天的疗养。 众人一同出门寻找客栈。 24.百草镯 来时匆忙没有在意,现下几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倒是觉出盛阳城的繁华来。已到傍晚时分,街上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人流涌动,一派繁华。华倾颜一路上看得都是小县城、小村庄,热闹虽是热闹,远不及盛阳的一隅繁华。 她现下已经被各种新鲜事物都吸引了去,加上一天神经紧绷着,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现在绷着的弦断开了,肚子的饥饿感就越来越强烈,迫不及待地想要逛上一逛。华倾颜只好嘱咐洛云衣先去找客栈,自个拉着赵旸准备血洗街边小摊。 “啧,你买就买,拉着我干什么?”赵旸已经沦为了苦力,牛皮纸袋左一个右一个,分身乏术,“你没看到你师姐的眼神都快要把我吃了吗?” 赵旸回想起洛云衣最后扫过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刀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平时温柔的女人更不好惹,一旦笑意隐去,全身都往外渗透着寒意。 “你怎么惹她了?”华倾颜在装备店挑着储物戒,她早就觉得那个储物戒拿出来就有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比女主的差到不知哪里去了。她拿起一个冰蓝的戒指细细端详着,随意得问着。 “你不觉得……女主好像很在意你吗?”赵旸摸着下巴,想着这几日洛云衣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是她师妹啊,亲的,多多少少会在意点儿。”华倾颜头也没抬,扒拉着戒指的内侧。 “这儿写得什么?”华倾颜问着刚刚走到她跟前的笑得满面春风的小厮。 “姑娘您真有眼光!这个啊,是我们这里顶级的铸造师傅打造的,空间包你装得下一栋酒楼。”小厮说相声似的开始鼓吹起这个戒指,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 “……我问得是这里面的字刻的是什么?”华倾颜有点儿无语。 “姑娘您别急呀!我还没说完,这铸造师傅偏爱诗词,里面都刻的各种各样的诗句,至于是什么……小人就说不出来了,”小厮嘿嘿一笑,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小人不识字呀!” 华倾颜:…… 华倾颜不想与他计较,摆摆手把他打发走,又仔细巴拉着看。 “你眼神儿不好使?我来瞧瞧。”赵旸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止住了刚刚的话题,拿过戒指对着烛光看起来。 “命兮……运兮……人兮……”赵旸眯着眼睛,眼白都要翻出来了,才依稀看得清上面的字迹,“这什么啊?” 华倾颜作沉思状,半晌才摇了摇头:“不懂。” “算了不管了,这储物戒还挺好看的,就拿着。”至少比自己那个要大气多了。 华倾颜闪身到柜台付账,余光瞥到了一个晶莹白皙的状似手镯的东西。 “这又是何物?”华倾颜用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来,翻转着瞧了瞧,这白不参杂一丁点儿的杂质,像牛奶一般浓稠。 “姑娘好眼力!”刚刚那个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又蹭了过来,熟悉的开场白,冷不丁地吓得华倾颜一哆嗦。 华倾颜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别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长话短说。 小厮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这也是刚刚那位铸造大师做的,是修仙侠士专门用来放草药的,喏,镯子内侧也刻着诗句呢!” 小厮伸手指了指。 这次刻的字比较大,华倾颜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内侧是用小楷刻的,占了镯子内里的大半圈空间,华倾颜看了看,忽得笑了。 “这个我也要了。” 华倾颜与赵旸二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一堆点心和物件,沿着洛云衣留下的记号找到了客栈的位置。 洛云衣和赵武大厅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人没话可聊,赵武的脸色有越来越红的趋势,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师姐!”华倾颜进了大门,环视一周,眼尖得看到了一身黄色衣衫的洛云衣,冲她们摆摆手。 华倾颜的到来活络了气氛,将尴尬的因子从空气中扫了去。 “你们还没吃吗?都说了不用等我们了。”华倾颜拉开椅子坐下,冲赵武点头一笑,“武大哥。” 赵武“呵呵”地应着。 “你身子这么弱,一天不进食怎么消受得了呢!”华倾颜还在唠叨。 “我们已经点了,等你们回来就上菜。”洛云衣对着华倾颜笑得温柔。 “那就好。”走街串巷的,还真的是个体力活儿,华倾颜渴得不行,倒了一杯茶水一顿牛饮。 洛云衣喊来小厮上菜,果然没等一会儿,菜就挨个上齐了。 “洛姑娘好些了吗?”赵旸在旁边笑着说。 华倾颜有些奇怪地看了赵旸一眼:“你不是问过一遍了么?” “没有,就是觉得那个医师有问题,白天没仔细想,现在一琢磨,觉得她来路一定没那么简单。她还对你们说了什么别的了没?” “没有,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华倾颜摊手。 话题就此陷入僵局,还没开始便已结束。众人只好低头努力加餐饭。 华倾颜刚刚逛街时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了,随意扒拉了几下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客房是哪一间?”华倾颜问道。 “颜儿和我一间房,可好?”洛云衣笑盈盈地瞧着她。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也一起睡过这么多回了,洛云衣又不会吃人的,华倾颜自是不会再忌惮洛云衣了,冲洛云衣笑着点头:“也好,万一师姐夜里有什么事情,我也好照看着。” 洛云衣只是笑着,低头轻轻咬着一片青菜。 “多吃点。”华倾颜夹起了一片肉放到洛云衣碗中。 吃完饭,华倾颜随洛云衣进入客房,洛云衣在一边整理着床铺,华倾颜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也就没抢着做。 趁着洛云衣忙活的功夫,华倾颜将买的镯子——学名叫“百草镯”,拿了出来,悄悄藏在了身后。 “看看这是什么?”洛云衣忙完刚直起身子,华倾颜从她身后便举着镯子到她眼前。 “百草镯?”洛云衣有些惊讶,“你从哪儿得来的?” “买的喽,”华倾颜得意的笑笑,“里面还有字呢!” 洛云衣心里暖了暖,她的那个百草镯里已经没有什么空间了,正想着要去买一个,不想就有人替她做了,又听到华倾颜的话,便将镯子翻转了一个角度,可以清楚得看见内侧的字。 她瞧了瞧,愣住了,脸上变得有些五彩缤纷。 25.中毒 洛云衣的心脏有些跳动, 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映入洛云衣眼帘的是一行诗:有美人兮, 静待良人。 洛云衣有些别扭地看向她。 “师姐人这么好, 一定会有良人的。”华倾颜眨巴眨巴眼睛, 对着洛云衣笑道。 洛云衣原本隐隐有些期待的心忽得落到了深渊一般,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时隔多年, 离去的师妹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还是那么漂亮, 放到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得到;还是有些调皮,只不过似乎比小时候更加变本加厉了;喜欢生气,心地却是不坏。 她还是那个她,熟悉又陌生。 可是洛云衣隐隐觉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像是习惯了一般, 看到她笑自己也会跟着笑, 看到她得意欠揍的样子自己会忍不住坏心眼得杀一杀她的锐气。她的喜怒哀乐, 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这几天华顷颜对她分外的温柔、小心翼翼的照顾,让她原本柔软的心更是化成了一汪春水。 岁月静好, 失而复得的美丽,让她怎么样也不想放开。 听了这话,洛云衣有点儿失望,淡淡地笑着:“是吗?” “对啊。”华倾颜点点头, “师姐的良人必定天纵英才,想来该是人中龙凤才是。”只可惜她没看到结局, 要不然就能剧透一下下了。 “那……颜儿的良人, 会是谁呢?”洛云衣苦笑了一下, 问道。 华顷颜摆摆手,有些尴尬:“我不急的……”能活命就成,还要什么良人啊…… “赵公子怎么样?”洛云衣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 “咳咳——”在桌子边吃着糕点的华顷颜被呛到了,食物残渣吸到了气管里,差点儿被噎死。 她赶紧吞下一大杯水,解释道:“赵旸……挺好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谁要喜欢那个死基佬,你要是喜欢他,我绝壁不跟你抢……不过这后半句被华顷颜和着口水一起吞到了肚子里,没敢说。 洛云衣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华倾颜只好低头嚼着剩下的糕点。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丝尴尬,仿佛静止了一样,弄得华顷颜浑身难受,只好找个话题打破这个尴尬。 “对了,”华倾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得说,“拂溪还好么?” “在我储物戒的灵兽笼里收着,活蹦乱跳的。” “关起来作甚?多难受啊。”华顷颜素来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关在狭小笼子里的感觉,觉得胸口一团气憋在那儿,闷闷的。 “你又不喜欢它,我前几日又受了伤,除了关起来,还能把它放到何处?”洛云衣现下已然整理好了床铺,走到华顷颜身边坐下。 “倒是我的不是了,师姐教训的是。”华顷颜又全然忘了方才的尴尬,冲她嬉皮笑脸道,“不过如此看来这东西倒真是个累赘,不如……” 华顷颜还未说完,就被洛云衣打断。 “不可!”洛云衣埋怨似得望了她一眼,“灵兽可遇不可求,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你怎得就对自己的事这么不上心,我倒是记得你小时候甚是喜欢师尊的焯寒,怎得现在连这么可爱的灵兽都如此厌恶?” 华顷颜一怔,讪讪地笑:“人是会变的嘛……” 洛云衣听得此话,忽得脸色一变,不知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师姐说得都对,我都听师姐的好了……”华顷颜赶紧安抚,“把小拂溪放出来,总是关着,别被闷坏了。” 洛云衣的脸色才稍稍好些,眨眼间便将拂溪放了出来。 “咕咕——”拂溪眨巴着黑溜溜的小眼珠,左右转着脑袋,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洛云衣轻轻捋着拂溪的毛发,惹得拂溪直往洛云衣的怀里蹭着,头顶的小花花瓣一张一合得,煞是可爱。 惹得华顷颜轻轻笑了出来。 怀里的拂溪拱着拱着忽然不动了,蓝色的小鼻子上下跳动着,轻轻地嗅着,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一般。 拂溪顺着气味找到了它的味源——洛云衣左手臂上的针眼处。它用鼻子轻轻拱着,忽然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拂溪,别舔。”洛云衣被它舔得痒痒的,出声制止。 “这小东西怎么还咬人的?”华顷颜用两根手指揪住它的颈部将拂溪从洛云衣怀里拎了出来,对着它训斥道,“洛姐姐你也敢咬?小心以后没人要你了。” “你别弄疼它了,它也没把我怎么样。”洛云衣说道,示意华顷颜将拂溪放下。 华顷颜将拂溪放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让它自己玩儿去了。 洛云衣觉得伤处痒痒的,像是在愈合一般,有酸胀的感觉,只好用手揉了揉,可是却又不得要领,隔靴搔痒。 “怎么了?”华顷颜觉得她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洛云衣皱了皱眉头,“我前几日查阅有关灵兽的书籍,在水、火、草、木、雷五大灵兽系别里没找到拂溪这样的灵兽,也不知……它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怪物!”华顷颜心底涌出了不好的预感,别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被自己招来了…… “你又乱说什么,”洛云衣拍了她一下,“拂溪灵力很强,我感觉得出来。” “那万一是不好的灵力呢?” “不会。”洛云衣的第六感很准,“先睡,或许明日我们可以去问问无心医师。” 华顷颜点点头,修为高的老前辈也许会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也说不定。 两人便熄了灯,就寝。 “颜儿可曾记得小时候我们也是像这般同榻而眠?”华倾颜属于沾床就睡的类型,现下正要与周公相会,冷不丁被惊醒。 “嗯……记不得了。”华顷颜揉揉眼睛,哑着声音回答。 洛云衣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华顷颜的手。 洛云衣的手指有些冰凉,滑滑的,惹得华顷颜一激灵,却没有挣开,只是疑惑得望着她:“嗯?” “没事,睡。”洛云衣缓缓合上了眼睛,只是唇角的苦涩渐浓。 翌日晨起,几人匆匆吃完了饭,便赶往“无心医馆”。 “我说你今日一来怎么脸色恢复得如此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还是在昨日的小屋子里,女人听了华顷颜与洛云衣描述的昨夜发生的事情,低头沉思道,“你们将灵兽带来了么?可否给我瞧一瞧?” “带了。”洛云衣将拂溪从灵兽里放了出来,抱在怀中。 “嗯……倒是与我想的没差。”女人笑了笑,“这种灵兽我以前听说过,是上古草系灵兽,破旧的古籍中才有记载,你们查当代的书籍自是找不到的。” 女人顿了顿,又继续说:“这东西似乎是半妖半兽,说它是灵兽也并非全然正确,不过似乎大家一直这样叫它,而且几千万年来,没有几个人见到这灵兽的真身,不过是传言罢了。这种灵兽是治愈系的,可解百毒,治百伤,有奇效。” 女人望向她们,笑了笑:“你们倒是有福气,我也算是沾了你们的光,见识了一番。” “医师哪里的话,医师对我有救命之恩。”洛云衣客气道。 “小心收着,今天我也不必为你放血了,这灵兽昨夜怕是已将你身上的戾气都吸走了。”女人从身后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活了这么多年,能见到如此神兽,也是有缘,便将这些药丸予你们,好生收着,可治一些内外伤。” “多谢。”华顷颜伸手拿走,顺便道了谢。 女人今日对她们的态度比昨日好了许多,整个人柔和了不少,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还有,这灵兽所需灵力甚多,不可轻易用一些灵草将她打发了,我倒是知道有一种草灵力甚强。只是……”女人沉吟着,手臂支着脑袋,“这草虽不算少,却生长得颇为密集,集中于一处,你们若是找得到是最好不过了。” 女人望向她们幽幽笑着,故弄玄虚。 “便在紫云顶的万草园中。” 所谓万草园,就是紫云顶存放草药,种植灵草的地方,之所以叫“万草园”而不是“百草园”、“千草园”,是因为紫云顶创派之初的丹修长老太过自傲,凡事纵喜欢抢个第一,一辈子都在与人争抢,世俗得很,倒是不大像个修仙之人,“万草园”实为园子中的灵草为天下第一多之意,如此想来也是颇为可笑。 “万草园中有一片绿地种植着此灵草——紫新草,此灵草生命力颇为旺盛,只是灵力太强,紫云顶更适宜它们生存,故而它们也乐得待在那个地方。”女人继续说,“紫新草用来炼制药丸也是颇为厉害的。” “这灵草也有意思,难不成还会自己找地方住啊?”华顷颜在一边打趣道。 “正是,灵草都是开了慧根的,自然有灵性。”洛云衣在一旁解释道,说完又对女人笑道,“多谢前辈告知我们此事,实不相瞒,这紫新草就是本派所有,我出来历练,也带了些许,前辈若是需要,可以从我这里拿些。” “你们是紫云顶的弟子?”女人有些吃惊,脸色也风云变幻,“把紫新草拿来我看看。” 洛云衣有些不解她为何如此激动,不过还是将紫新草拿了一株出来。 “你这储物戒……”女人方才在洛云衣放灵兽的时候还未注意,现下才看到她那泛着紫光,花纹精美的储物戒。 女人将洛云衣的手捉了住。 “哎!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摸手是什么毛病……华顷颜在旁边想伸手制止,女人却全然失控了一般,盯着储物戒不挪眼,手上渐渐施力,握得洛云衣有些生疼。 “你是他的徒弟?”女人再抬头时眼中出现了一丝狠决,眸子里寒光闪现,像要将两人吃了一般,待得到洛云衣点头时,又望向了华顷颜,“你也是?” 华顷颜被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说:“算……算是……”这老妖婆看来和她们的师尊有仇啊……不过什么愁什么怨的,让人这么痛恨,华顷颜心里默默想着,不会是师尊年轻的时候把人家给那个啥了又不要人家了…… 好狗血啊!麻烦事儿又来了……华顷颜在心里仰天长叹。 “那就是是喽?”女人冷笑,“那大厅里那两个人呢?都是吗?” “不是,师尊只收了我与师妹二人为徒。”洛云衣心里觉得不妙。 “呵!罢了!”女人背过身去,“算我瞎了眼,救了你。” 女人握了握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动得厉害。 华顷颜与洛云衣不知发了何事,只能定定得站在,仿佛在面临审判一样。华顷颜更是在心里自导自演了一万种可能——大多都是渣男甩掉良家妇女的戏码。 这样过了半晌,女人才又转过身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女人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姑娘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女人背着手倾身上前冷笑道,“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不知可还是不可?” “受人之恩必定要报答,只是不可违背道义。”洛云衣觉得这女人怕不是与师尊有过节,今日若是不答应,也许她与华顷颜连这个门都出不了。 “放心,违背不了你们所谓的‘道义’。”女人幽幽说道,“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件东西——天之涯上的白玉莲。” “天涯海角?”洛云衣道。 天涯海角在极南之地,是灵力旺盛的宝地,以清河谭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清河以北是天之涯,清河以南则是地之角。天涯海角距此路途甚远,跋山涉水,方能到达。 这件事听起来似乎不难办,不过……洛云衣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白玉莲长什么样子?”华顷颜依稀记得方煜似乎去过天涯海角,便随口问道。 “这是白玉莲的草图。”女人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拿出了一张破旧的、卷着边儿的宣纸,已然泛黄了,像是被主人拿出来反复看过一般。 洛云衣与华顷颜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两人接过了草图。 “哈!别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女人轻飘飘地瞥了两人一眼,“这白玉莲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你们好自为之。” 女人忽然又提气移形换影快步闪到了华顷颜的身旁,往她嘴里塞进了一粒药丸,又大力一抬华顷颜的下巴,迫使她将药丸吞了进去。整个动作下来大约不到一秒。 “哎——咳咳……”华顷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卷过来,她便被强行吞了一粒药,现下恶心得不行,想强行催吐。 “呕……咳咳——”华顷颜弯着腰呕得脸都红了,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颜儿!”洛云衣在身边担忧叫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忙活了,你吐不出来的!”女人在一旁冷眼瞧着。 “你喂我吃了什么!”华顷颜觉得浑身难受,瞪着她道。 “没什么,不过一颗小药丸罢了。”女人无所谓的说,“你有两百天的时间去找白玉莲,找到了,我就给你解药,若是找不到……” 女人冰冷的声音在华顷颜耳边响起:“你就等着化成一滩血水!” “你这女人!心怎么这么狠!”华顷颜听了这话吓得一个激灵,眼泪都快出来了,朝着洛云衣委屈巴巴道:“师姐……我好难受……” “哪儿难受了?”洛云衣心疼得不行,轻轻顺着华顷颜的背,安慰道。 像是心理作用一般,华顷颜觉得有百虫在啃噬她一般,难受得要死:“有小虫子在咬我……” “哪儿有什么小虫子?”女人看着她有点嫌弃,“别装了,这药只会等到二百天后才发作,现在是不会有感觉的。” 华顷颜有些恨恨地瞪着她:“我就是难受!怎么了?!” “哼。”女人嗤笑一声,甩袖不再回答。 洛云衣看不下去了:“前辈,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这样对我师妹?” “无冤无仇?好啊!你回去问问你敬爱的师尊,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好事!”女人望了华顷颜一眼,“他不在,我只好对他的宝贝徒弟下手了。再者,我不是救了你一命吗?一命换一命,值不值?” 我可不是他的宝贝徒弟!套路!都是套路!华顷颜欲哭无泪。 “你……”洛云衣无话可说,跟无理取闹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别跟我这里吵了!事已至此,你们还是赶快出发!”女人又拍了拍华顷颜的肩膀,“你若怪,便怪你师尊去!” 女人闪身出门,走到主屋卧室,拉开了壁画后面的机关,拐入了一条暗道。 华顷颜与洛云衣两人在大厅与赵旸赵武会和,说了前因后果。 “这女人!我就说她不简单,肯定有鬼!”赵旸恨恨道。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还是赶紧找那个什么白玉莲!”华顷颜又吐了许久,吐得嗓子都有些哑了,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因呕吐而流出的泪水。 洛云衣有些心疼得用手帕擦了擦她的眼角:“没事,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有师姐在,不用怕。” 华顷颜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等一下等一下……”赵旸连忙制止,“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规划一下路线,天涯海角太远了,怎么也要一个多月,我的建议是啊……” “对了,还有苏长逸小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他?”几人商讨得差不多了,赵武最后又补了一句。 “以我的感觉,方煜应该不会对苏少侠怎么样,因为他毕竟是用来要挟倾颜的,若是真动了苏少侠,倾颜不回去了怎么办?所以……”赵旸顿了顿,看向洛云衣,“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先去天涯海角,洛姑娘觉得如何?” “可以。”洛云衣点点头,若是拿苏长逸与华倾颜比的话,苏长逸在她心里的分量怕是不及华倾颜的十分之一,只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我昨日在盛阳城的客栈中发现了一位同门师弟,我想去找师弟托个话给落青山,通知他们一下苏长逸的下落,人是与我们在一起时被捉走的,若是伤了两家门派的和气,总不是一件好事。”洛云衣又补充道。 “也好。” · 断崖。 院子角落的一隅,堆着破破烂烂的柴火,一间装饰朴素的房间里,只一桌一椅,桌子上的饭菜不算丰盛,却足以果腹,墙边是一张小床,床上躺了一名身材枯瘦的男子,男子静静地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嘴唇有些起皮,紧紧抿着,全然没有之前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了无生气,乍一看,仿若死人一般。待至凑近,才能听见孱弱的呼吸声,才能看清楚鼻翼轻轻开合着,男子是睡着了。 半晌,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两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响起。 “他还是不吃饭?”这声音有些凌厉,却透着稳重。 “对啊!平日只喝一些清粥,这身体可怎么受得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回答。 “要是死了可怎么办?”清脆的女声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必管他!少主说了没死就行,反正是个诱饵,少主的心怕是还在倾颜主子身上,这个人就随他!若还是不肯喝,饿坏了就用灵水灌他。” “啧,灵水好贵的!好麻烦!”清脆的女声抱怨道。 声音慢慢小了下来,脚步声响起,越来越来远。 床上,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忽然睁了开。 · 有行人商讨完毕,又去客栈打包了些吃食,收拾一番就上路了,按照原定的路线,一路南下,走出盛阳城的南门,又是一片树林。 “哎呦~”华倾颜一路上像个孕妇一般,用手小心翼翼地捂着肚子,生怕出什么事儿。 惹得赵旸笑了一路:“你这不是中毒,是吃多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华倾颜瘪瘪嘴,望向身后抱着拂溪的洛云衣,开始矫情,“师姐~你看他!” “得!华女侠,我认怂!”赵旸作投降状。 “颜儿别闹了,可还难受?”洛云衣笑得温柔。 华倾颜笑了笑,捂着肚子的手放下了,挽起洛云衣:“不难受了,师姐。” “我跟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过了这片林子,是一个小县城,不过这片林子挺大的,我们估计还是要在这里过一宿,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赵旸又说。 所幸这座林子还比较太平,没有乱七八糟的虫鱼鸟兽,一路上走得也算顺畅。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原本高树林立的树林慢慢变得灰蒙蒙一片,凉风渐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月亮也渐渐从云层中娇羞得出来,映得天色渐渐暧昧起来。 “我们……”华倾颜走在前面,想对洛云衣说“我们还是歇着,这林子太可怕了。”可是话刚说一半,转向洛云衣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后面。 “师姐?”华倾颜跑过去,“师姐你怎么了?” 洛云衣咬着嘴唇,眉头紧皱,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气,脸色红润得过了头。 “不好!洛姑娘怕是要突破了!”赵武突然吼了一句,鲜少见他这么激动,“快后退,防止误伤,咱们给洛姑娘护法。快!” 华倾颜和赵旸两个人自是没见过这阵仗,只能听从赵武的指挥,跟在他一起后退。退到一半的时候,华倾颜又上前将在旁边“咕咕”叫着的拂溪抱了过来:“你听话,别给你洛姐姐捣乱。”便将拂溪放在一边,开始专心打坐,护起法来。 洛云衣听见赵武的叫声,便也席地而坐,专心聚气,集中精力将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到丹田之处,慢慢糅杂其起来,洛云衣觉得全身的感官都如此的敏感,外界的一切仿若虚无。 三人也围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伸出二指,三道灵力直直得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外界与洛云衣阻隔开来,专心突破。 在夜里格外好看,却也格外显眼,使得众人都要争分夺秒,不能懈怠。 华倾颜纵是为经历过突破,却也知道突破的时候最易走火入魔,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多少根骨清奇的天才都折在了下山试炼的路上,突破时发生意外,最终不得善终。 师姐你要稳住啊!华倾颜屏气凝神,一刻不敢松懈,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眼睛定定地望着洛云衣。 洛云衣将灵力在周身运行了几个大小周天之后,灵力在丹田处越聚越浓,快要破膛而出一般,散在她周身的灵力越来越浓,与华倾颜三人的屏障相碰撞,华倾颜尚可支撑,赵武赵旸修为不高,渐渐有些吃力,汗珠滑了满脸。 强大的灵力仿佛在洛云衣周身形成了一个磁场,洛云衣的头发也在身后飘散,随着灵力浮动。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 “啊——”突然洛云衣发出一声痛苦的□□,灵力外泄,将三人的灵力被冲散,三人被弹飞了出去,仰躺到地上。 “哎呦——”华倾颜□□了一声,忙又爬起来。 “师姐,没事?” 洛云衣觉得身体轻了许多,胸口处也顺畅了不少,对上华倾颜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没事,很顺利,谢谢你们。” “恭喜洛姑娘。”赵旸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袍子上还带着泥土。 “恭喜。”赵武也过来抱拳道。 “谢谢。”洛云衣笑笑,又奇怪地四处望了望,问道,“拂溪呢?” “恩?刚刚就在这儿呢!”华倾颜看了看, “咕咕——”拂溪吓得躲到了草丛里,现下见四周没有动静了,便颠颠地从草丛中跑了出来,蹭到洛云衣身边。 “这小东西胆子还真小!”华倾颜将它抱起来,望了望四周,现下天已黑透,“咱们去找个地方歇着。” 几人到了一片空地处,倚着大树坐下,赵旸和赵武忙着生火,抵御夜里的寒风。 “师姐给你。”华倾颜从包里拿出些糕点递给洛云衣,看着她慢慢吃着,自己也叼了一个。 华倾颜低头逗弄着拂溪,绕它的痒痒,惹得拂溪四处乱窜,拂溪头上的小花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的。 洛云衣笑着打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欺负拂溪。 华倾颜笑哈哈地停下,歪着头,忽然瞥到了在一边收柴火的赵旸,想了想,走了过去。 “嘿!”华倾颜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吓得赵旸一哆嗦。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干嘛呀?吓死我了……”赵旸拍拍胸口,好似真受到了惊吓一般。 “小胆儿!”华倾颜撇了他一眼,又凑过去说道,“有件事儿要你帮忙,你有关于剑修修炼的书籍吗?我从断崖下来走得匆忙,就带了一本,我觉得我这几天修为不见长啊怎么……” “剑修?嗯……我找找。”赵旸想了一下,就低头在储物戒里一顿翻腾,好半天才找出两本来。 “喏,就两本。”赵旸递给华倾颜,“我一灵修,要剑修的书也太为难我了!” “那你怎么还有两本?”华倾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主人的前身貌似喜欢看书,什么样的书都有,我这还有几本丹修的,你要么?”说着好似真要找出来一般。 “行行行,不用了,谢啦!” “你怎么不问问你师姐啊?”赵旸余光瞥了一眼一直往这边瞧着的洛云衣,问道。 “我要是告诉她,还不得露馅儿啊。”华倾颜将脑袋凑过去,小声说道。 “也对。” “我先过去了,你慢慢捡。”两人又聊了几句,华倾颜闪身跑了,走了几步又转头扔给他几块糕点,“本宫赏你的!” “嘿!这人!”赵旸手忙脚乱地接住糕点,所幸一个也没掉到地上。 就不能帮我一起捡啊……赵旸低头嘟囔了几句。 洛云衣望着走过来的华倾颜,挑了挑眉,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累么?天天跑来跑去,歇会儿。” 华倾颜在洛云衣旁边坐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个……我找赵旸问了点儿事情,没别的。” “我知道。”洛云衣淡淡地笑了笑,靠着大树闭上了眼睛。 华倾颜吐了吐舌头,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朦胧,拂溪也趴在两人中间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又动身,赶在傍晚之前到了那个店家所说的小县城——承文县。 “这县城名字倒是挺文艺,怎么里面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打劫过一般。”华倾颜掩着口鼻在废墟中仔细地找着能下脚的地方。 这里像是发生过一场大火,将离县城里几户人家烧的精光,只剩下大片未烧完的废墟,黑漆漆地散乱一地,仔细一闻甚至可以闻到油烟的味道,甚是呛人。 “咳咳——”华倾颜不小心深呼吸了一下,被呛得嗓子疼,咳了又咳。 “这县城也不小,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火灾?”赵旸奇怪道,又伸长脖子往前望了望,“大火似乎就是在城门附近烧起来的,前面的人家还未被殃及,我们可以前去探他一探。” “对对,赶紧走!”华倾颜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素来对油烟味敏感一些。 “老人家,您知道这大火是怎么回事吗?”赵旸抓住了一个匆匆走过的老人,客气地问道。 “哎,我也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老人看似孱弱,却很快挣脱了赵旸的束缚,匆匆走了。 “这真是奇怪……”赵旸低头说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做打算。”洛云衣说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渐渐隐入云层之中,暗下来的承文县竟显得有些渗人,沿街的几个小摊子陆续关了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整座县城很快被一片黑暗笼罩起来。 华倾颜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发毛。 华倾颜怀里的拂溪也叫着,叫声有些高昂,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呛的。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客栈打烊之际赶到了。 小厮这时正准备将门关上:“客官,我们打烊了,明日再来!” “哎等会儿,我们现在就要住店,明日再来今晚我们睡哪儿去?”华倾颜先将一只脚伸进了门槛里。 “小兄弟,你就让我们进去,哪儿有客人送上门来不要的道理?”赵旸在旁边一摇扇子,从兜里摸出点儿银子递过去,“让我们进去,行么?” 小厮一开始很明显不想搭理,可见到银子眼睛就挪不开了,犹豫了一下,将门开了一条缝儿,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你们进来!” “掌柜已经睡下了,我们只能提供两间客房,可以么?”小厮将银子收下,又对他们说道。 洛云衣与华倾颜自是没什么问题,可到了赵旸那儿……他看了看赵武魁梧的身躯,心一横,点了点头。睡地上就睡地上,总比睡在大街上好…… “行,跟我来。”小厮引他们上了楼。 “你们俩晚上小心点儿,我觉得这个县城太蹊跷了。”蹊跷得有些诡异。看到小厮走下楼去,赵旸附在洛云衣和华倾颜身边小声说道。 两人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也是。” 几人惴惴不安得进了房间。 果然如赵旸所料一般床铺小的可怜,睡一个人尚能睡得下,可要装下两个大老爷们未免太过拥挤,便对赵武说道:“大哥,我打地铺好了。”说完便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来。 “堂弟身子娇贵,怎能睡到地上,还是俺来。”不由分说便抢了过去,开始在地上铺起来。 赵旸看了看赵武那铁硬的身板,常年练刀的人力气都不会很小,且肌肉比较发达,估计一个菜刀过去也够呛能砍痛他,没准儿还会被身上的肌肉弹回去,便也没再客气,笑着道了谢就上床了。 这边华倾颜上了床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平日一沾床就睡的毛病,无药自愈,今天怎么也睡不着了。 “颜儿,怎么了?”洛云衣知道她没睡,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打扰到师姐了么?”华倾颜声音很轻。 “无事,我也没睡着。”洛云衣翻了身,侧躺着。 “颜儿在想什么?” “没、我就是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怪渗人的……”这儿的人神神叨叨的,真是要吓死她了。 洛云衣笑了,隔着被褥拍了拍她的肚子:“没事,颜儿不必害怕。有我在,师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华倾颜有些心安了,原本焦躁的心忽得平静了下来,她记得自己中毒时洛云衣也是这么说的。 有她在,所以我不必害怕。 华倾颜很快进入了梦乡。 26.大火 “走水啦!走水啦!”外面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喧哗一片, 来来往往的人端着水盆水桶跑来跑去, 时不时撞到对面来人的身上去,本就不多的水洒了一身一脸, 。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惊恐、慌乱、摸不着头脑。救火的行为像是扑火的飞蛾, 本能的反应, 却是自取灭亡,毫无作用。 倒映在每个人眼睛里的熊熊火焰,像一个浑身烈焰的魔鬼,吞噬着每个人, 吞噬着这座县城。 跳动的烛光在华倾颜的脸上一晃, 她悠悠转醒, 揉了揉眼睛。 “师姐?”华倾颜看了看点亮烛火的洛云衣,支起身子, 朝窗外望了望,墨黑的浓烟直直得冲上天空,“外面是怎么了?” “着火了?”还未等洛云衣回答,华倾颜反应了过来, 一咕噜爬起来,冲向窗边。 火源离他们不算近, 但是也能依稀看到愈演愈烈的火势。可以辨别出就在城门内不远处, 与他们今日见到的一片废墟所距不远。 “怎么好端端的又起了火?”华倾颜对一同走过来的洛云衣说道。 “不知道, 我也才刚醒。”洛云衣摇摇头,说道,“我们过去一起帮忙就火,看这火势这么大,以凡人之力怕是有些困难。” “也好。”华倾颜点头同意,走到门边时看到蜷缩着,睡得香甜的拂溪放缓了脚步,轻轻将门合了上。 “洛姑娘,倾颜。” 两人下楼时,正好碰见了赵旸与赵武二人。 “你们也要去救火吗?那一起。”赵旸冲她们笑。 等到赶到火源地时,已经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在组织救火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蹿的民众已经被组织了起来,场面有秩序了不少。 正中有一名被簇拥着的,身材有些富态,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火光,忧心忡忡。 “那人是县令爷?”华倾颜伸手指了指那名男子,说道。 “估计是。”赵旸一点头,又扭头对华倾颜说道,“倾颜,你的修为不是属寒吗?正好水火不容,你们先去救火,我去与县令爷了解情况。” “也好,”华倾颜点点头,没什么意见,这里好像也就属她的修为寒性最强。 而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刚伸出去的脚往回撤了撤,对洛云衣说:“师姐,你身子还虚,与赵旸一起在这里等着。” 语气坚决,不容分说。 灭火本用不了多大灵力,可看到华倾颜佯装严肃的模样,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洛云衣嘴张了张,还是没拂了她的好意,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不过去灭火了。 华倾颜便与赵武飞身上前,立在扑天的大火之上,长发飞瀑,衣袂飘飞,宛若仙女下凡,看呆了一众人的眼睛。 刚任职不久的小官兵嘴巴张得大大的,提着的水桶没拿住,“砰”的一声溅起了一圈儿水花,水珠蹦进嘴里也没有合上他的嘴巴,反是殃及到了站在旁边的师爷,溅了师爷一脸,白花花的胡子湿透沾了师爷一脸,挨了一顿训斥。 此时的华倾颜回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几套招式,使出一招剑诀,剑气扫荡,寒气扑人,望月在熊熊大火中穿梭,裹挟的剑气扫灭了跳动的火焰。 赵武也瞄准了旁边装满水的一口大缸,运气将缸中水源源不断地扑向大火,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柱。 冲天大火很快被前后夹击着,变得奄奄一息,只余下几簇火苗还在垂死挣扎,不一会儿就被赵武气势汹汹的水柱扑灭。 此刻天已蒙蒙亮,天空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一束白亮的光柱射了进来。蔓延了近十户人家的一场大火就此扑灭,挽救了烧了一半的房子,挽救了几条人命。却还是烧毁了几户房屋,承文县又多了一片废墟。 任务完成,华倾颜与赵武飞身落地,走到洛云衣身边。 中年男子立马上前作揖:“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赵武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倒是比小姑娘还要腼腆些,只在一旁“嘿嘿”笑着。 华倾颜便无所谓的一摆手:“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华倾颜望了望荒凉的街道,此时官兵们正在组织人员疏散,她说道,“倒是你们这座县城,究竟发生了何事?怎得……” 华倾颜想了一下措辞:“怎得如此人心惶惶?” “这件事……实在是说来话长,方才赵公子已经问过我了,还请几位少侠到我府上小坐,待我与各位细说。”中年男子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我正有此意。”赵旸在一边说道。 众人点点头,华倾颜忽然想起来什么,附在洛云衣耳边道:“拂溪还在客栈睡觉呢,我先去接拂溪,你给我留个记号,到时候我再找你们去。” “那你小心点儿。”洛云衣轻声嘱咐她,顺便帮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华倾颜点点头,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好久没有人这样对待自己了,自从穿越过来,也只有洛云衣会照顾她、在意她了。 华倾颜回到客栈,发现拂溪还在呼呼大睡,对外界的慌乱全然不察,惹得华倾颜哭笑不得。 “你这个小东西,又能吃又能睡,胆子还小,真不知道怎么当灵兽的……”华倾颜用手指戳了戳拂溪的小脑袋,拂溪似是有所察觉的皱了皱小鼻子,将脑袋歪向了另一边,没有一丁点转醒的迹象,华倾颜笑得更欢实了。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拂溪,只是她以前养个猫阿狗啊的,不是养丢了就是养死了,搞得华倾颜郁闷了一整年。现在穿越过来实在是不想再挑战自己了,不过洛云衣乐得替她照顾,她也是乐意的。 “还挺沉……”华倾颜轻手轻脚得将拂溪抱起来,觉得分量又沉了不少。她开了门打算离开,却在门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煜?”华倾颜开门时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是被黑衣衬的,脸色惨白,现下天还未大亮,男子杵在门口如同夜间的鬼魅一般。 方煜没说话,反而一步一步地欺身上前。 华倾颜惊魂初定,却被方煜又挤到了房间里,不禁吞了吞口水,颤声说道:“你想干嘛?” 方煜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瞧了瞧她怀里的拂溪:“这是倾颜的灵兽?” “不是,”华倾颜歪着身子护着拂溪,“一个小野兽罢了,你到底要干嘛?你打伤我师姐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要来找我?”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方煜低沉嘶哑的嗓音在屋里环绕,他的眼睛直直得看着华倾颜,“你师姐那件事,算我对不住你。” “那苏长逸呢?” “我会让人好好待他的。” 脾气这么好?华倾颜觉得这跟之前林子里的方煜简直不是一个人了,不知为什么,华倾颜甚至觉得他似乎有些难过,但是并不想多管。 十恶不赦的魔修,也会难过吗? 华倾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就算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玩。”毕竟自己势单力薄,真要起了冲突,自己怕是不占上风,虽然她觉得今天的方煜没有什么战斗力,还是想早早离开为好。一口气说完一整句话,华倾颜准备脚底抹油。 “倾颜!等一下!”方煜在身后拽住了她的袖子,“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华倾颜只好又转过身来,怀中的拂溪在睡梦中哼唧了几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进入了梦乡。 华倾颜无语。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管这里的事情了,会很麻烦。”方煜好像是个面瘫,除了冷笑之外嘴角似乎不会别的的角度了,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是华倾颜觉得比哭还难看。 方煜试着扯了扯,最后放弃了,只好抿着嘴接着说道:“如果你们非要管得话……那就小心点儿。” 说完,便转身从窗户上飞身而去,带来了一阵风。 华倾颜:……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走什么小窗户。不走阳关道,偏偏要走独木桥,怪不得选了魔修这条邪路。华倾颜在心里鄙夷。 华倾颜走出客栈,找老板退了房,顺着洛云衣的记号边揉着拂溪的脑袋边想着刚刚方煜的话。 不用管?难道这件事跟魔修有关?方家算是魔修界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要是他手下人做的……那还真的不好办。 可他们为什么要烧呢?还是一点一点得烧,直接放个大招屠城不是更方便?华倾颜望了望远处烧得破烂的废墟,觉得周身的空气冰凉了起来。 27.血书 路上依旧没有几个人, 零星的店铺也门可罗雀,店家懒洋洋的, 心思全然不在生意上。昨夜的大火, 是华顷颜来到这里迄今为止见到过最多的人了。华倾颜一路沿着洛云衣的记号找到了县令爷的府邸。 这位县令爷的财力一看就比常县长差多了, 府邸不算大,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矗立在一排平常人家的屋舍中倒是有些许显眼, 内里却远没有常府的富丽堂皇,与小桥流水的优雅。 华倾颜赶到时门外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小厮都没有,只有一位年纪有些大,花白着胡子的老人站在门口等着——华倾颜看着有些眼熟, 猜想应该是昨夜被水溅了一身有些狼狈的师爷。 师爷现下已经换了一身衣衫, 脸上饱经岁月沧桑,沟壑纵横,加上半白的头发, 看得倒是有些睿智。他见到华倾颜赶来,连忙迎了上去, 向华倾颜作揖道:“女侠终于来了, 老爷在厅中与各位少侠们谈话,嘱咐我在这里候着女侠,我这就引女侠过去。”师爷对华倾颜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有劳。”华倾颜略一躬身, 跟着师爷穿过大门。 华倾颜到达厅里的时候, 县令已经与洛云衣几人聊开了, 似乎就是在说无名大火的事情。 “……承文县虽不富裕,百姓们却也能自给自足,日子过得乐融融……其实也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大概半个月之前,县里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一夜之间飘满了血书,”县长表情沉痛,皱着眉头,声音很低,连带着头也低了下去,似乎是很不想回忆那天的惨象。 甚至连华倾颜走进来也没有注意到。华倾颜只静静走到了洛云衣的身边坐下,冲洛云衣笑了一下,用口型对她说道:“我一会儿有事跟你说。” 洛云衣盯着她的嘴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县令的身上。 “血书铺满了整个承文县,不只北城门到南城门的一路,连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都没有落下。从那天开始,百姓们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县令嗓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在嗓子里,上不来也不下去,声音有些嘶哑。 “血书上,写的什么?”赵旸问道。 “……一月之内,无名火起,必吞全城!”县令停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胸口处像塞了一吨重的铅,呼吸都是沉甸甸的。 所以,才有了从北城门所起的大火。一直向南蔓延,像一直凶猛却没有形态的野兽,摸也摸不着,挡也挡不住,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无计可施,像被黑暗蒙住了眼睛,只能惊慌地原地徘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他们不知道,那沉寂的夜色,就是死亡的倒计时。 “滴答——滴答——” 在座的几人听了神色皆是一变,多大仇多大怨,才能这么狠,血书都能当雪片撒,内容也足够让人心神恐慌了。 “县令有什么头绪?”洛云衣在一边柔着声音问道,似乎也在为承文县所遭遇的横祸所惋惜。 “这……老夫实在是无从知晓。”县令摇了摇头,脸上的悲恸又多了几分。 “县令不必担忧,有我们在,怎么样也不会让大火肆无忌惮地吞没这座城的。”赵旸在一边安慰着。 几人看着县令怏怏的样子,眉头皱着一直都没有松开,眼珠上也布满了血丝,又聊了几句,无非就是“不必担忧,多加休息”之类的话语。 小厮领着他们到各自的房间去休息,华倾颜想了想,最后还是嘱咐了小厮将她和洛云衣安排在一间房里就好。 “师姐,”打发走了小厮,华倾颜做贼似的扶着两边的门框朝外面左右望了望,见没什么情况之后便将门轻轻关好,转身喊了洛云衣一声。 “什么事这么谨慎?”洛云衣有些奇怪地问。 “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华倾颜坐下喝了一大杯茶水,才开口继续说。 洛云衣挑眉看着她,似笑非笑。 华倾颜见她这样儿,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便一摆手,说:“方煜!他今天跟我说……” 华倾颜探过脑袋去与洛云衣细说了今日方煜与她说的话——当然,是捡了重点的说。 “我猜啊,这件事肯定与魔修有关,说不定就是方煜的某个小喽啰。”华倾颜煞有介事地说。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与魔修有关。”洛云衣沉吟着说,然后又望着华倾颜,有些担忧地说,“他没把你怎么样?” “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华倾颜糕点塞得满嘴,无所谓得回答。 洛云衣有些无奈,伸手擦了擦华倾颜布满糕点屑的嘴角,道:“你以后小心点儿,别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华倾颜一愣,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呆呆得点了点头。 看着她傻傻的样子,洛云衣支着脑袋笑了起来。 已经接连两天的大火,让承文县稍微有些能力,跑得动路的人都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了,所以县令府中也慢慢变得冷清起来,上午还见到的几个人,下午便没了影子。只有师爷还在忙前忙后。 当天下午,华倾颜与赵旸赵武等人开始商量对策。 28.秘籍 四人围坐在假山边的亭子里, 伴着“哗哗”的水声开始暗搓搓地商讨对策。 其实这件事虽说有些诡异,且敌人在暗我在明, 不好捉摸, 却还是有迹可循, 连着两天的大火,三岁小儿估计也能明白敌方的套路——今夜估摸这还是会在废墟附近发起一场大火。 “不一定, 我觉得要是魔修要是就隐匿在城中, 那么肯定看到了昨晚我们救火的过程,他会不采取点儿什么措施吗?”华顷颜时刻不忘了吃,拿起石桌上的苹果就开始咬,含混不清地说,“比如说……换个放火的地点?” “我觉得不会, 他们这么做很明显是为了造势, 不管是营造恐怖氛围还是摧毁县城,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不直接给个痛快是为了折磨城中的人。”赵旸沉思了一下, 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但他们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屠城吗?和我们正面冲突会很麻烦, 他们要是想避开我们就很可能会改变计划。”华顷颜摆摆手, 一脸无奈。 “但是……我们又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防火。”洛云衣皱了皱眉头,如果真如颜儿所说,那要找到他们怕是会有些困难。 “这个就无从知晓了。”华顷颜摊手, 将啃完的苹果顺手丢到了一旁。 洛云衣拿出手帕, 条件反射地想过去给华顷颜擦擦嘴角, 却碍于人多,只好作罢,便递给华顷颜,示意她擦擦嘴角的汁液。 华顷颜笑嘻嘻地接过来。 若真是魔修所为,放火的手法倒是不难确定,随便放一个什么招数都会引起一场大火,且平常的凡间之水也不易扑灭,势必会愈演愈烈,若是天明之时莫名其妙自行熄灭的话,那么其中之意倒是不言而喻。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魔修放火的地点,否则可怖的梦魇会一直萦绕在承文县之中。 “这些为祸人间的小人!”赵武在一边恨恨地说道,脸色都有些憋红。 “武大哥莫要生气。”华顷颜在一边安慰着,想到自己差点儿就成了“为祸人间的小人”,并且还和“小人”头目走的很近,不禁有些五味陈杂,老神在在地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到了夜里在废墟周围等待,若是他们未曾改变计划,自然能捉到纵火之人,若是改变了放火的地点,我们也好即时赶去救火,以免伤到百姓。” 华顷颜的计划算是如今看来最为妥善的,众人纷纷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将计划告诉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眼含热泪就要给他们跪下,把华顷颜吓得懵一懵,抚了抚小心脏,长这么大还没有比她岁数大的给她行过这么大的礼,连忙手忙脚乱得把人扶起来。 县令看起来还是激动地很:“若是几位少侠真能挽救城中百姓,让我千刀万剐,散尽家财也在所不辞。” 这个县令大人倒是个好官,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娶亲,不过这也让他一心全扑在了百姓身上,虽然治理几十年没有什么大作为,倒是颇受百姓爱戴。 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儿,百姓们还是人心惶惶,走的走的,死的死的。城中百姓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衙中的几位官员也纷纷逃走,只剩县令这一个“秃头司令”,守着他最后的骄傲与责任。 在死亡面前,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渺小。总有一些人,为了信念与责任,选择直面死亡,而不是像个逃兵一样东走西奔,放弃尊严与底线。 是夜,华顷颜几人在废墟周围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你说他们会来吗?”华顷颜懒懒地靠在一棵大树上,旁边是烧到一半还有些焦味的树皮,华顷颜闻着觉得嗓子冒火一样,满嘴都是烧焦的问道。华顷颜本来是拒绝躲到这里来的,可看了看周围,除了废墟就是废墟,实在是没有什么比较好的隐蔽地点了,只好妥协。 四周静悄悄的,天上零零散散的几个星星眨巴着眼睛,更多的是一团一团的乌云,在旁边蓄势待发,随时等待着将空中唯一的一点光源遮住。凉风渐起,吹乱了华顷颜额前的几缕秀发。 华顷颜觉得脊背有些凉,莫名得诡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洛云衣与赵旸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太过严肃,仿佛如临大敌。 “他来不来的,俺、俺也不知道啊……”半晌,只有赵武挠挠头,算是回答了华顷颜的问题。 华顷颜其实也有点紧张,但是她越紧张就越想说话,便过去戳了戳洛云衣:“师姐,你冷不冷?我有点儿冷……” 洛云衣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脸色放柔了些,柔着声音说:“那我帮你暖暖。”说完就往手上送了点儿灵力,不一会儿烤得华顷颜浑身暖烘烘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华顷颜觉得有点儿热想说“不要了”的时候,就见远处滔天的火光与滚滚的浓烟。 “不好!”赵旸眼尖,率先喊了一声。 他们果然换了地方。 火源地看起来距离这里很远,看这距离依稀感觉是在北城门附近放的火。 几人连忙运气疾走,向北城门处奔去。 待到四人赶到时,放火之人已不见踪影。华顷颜只好像昨天一样赶快过去救火,以免火势蔓延扩大。 赵旸与洛云衣又四处找了找,依旧没有找到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华顷颜救火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烧掉了北城门附近的几棵树。 “他们放火真的悄无声息吗?附近居民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华顷颜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她站的位置离大火太近,把漂亮的脸蛋烤得红彤彤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是你放火,你会怎么做?”赵旸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说,“如果是我的话,保险起见,我会尽量离火源地远一点,还要在我的仙术作用范围之内,比如说……” 赵旸伸手一指:“那里。” 是北城门外距离不远处的一个用来镇邪的大型的泰山石。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城里的情况,又不至于被发现。”赵旸跑过去,爬上石头,轻喘着气说道。 “还真是。”华顷颜也爬了上去,用手遮着往城内眺望,这里确实是个很好施法的地方。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华顷颜紧接着又问道。 赵旸摇摇头,有些灰心,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作用,施法的时候如果小心一点的话,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好了,其实也不必着急,好在我们及时灭了火,也没有白跑一趟。”洛云衣扶了扶石头上跳下来的华顷颜,“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 众人又回到了县令府邸,没成想还是灯火通明,看来县令也无心睡觉。 洛云衣说明了情况,县令本就被有些浓重的黑眼圈衬得脸上暗淡,现下更是没有神采了。他苦笑了一下:“看来真是天要亡我……几位少侠快去休息,明日……我们再行商讨。” 第二日,几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只能继续守株待兔,跟着放火者的脚步,到北城门处等候。 不知是县令的运气不好,还是他们几个人的运气不好,接连几天,像是耍猴一般,纵火者连换了几处地方,都快要把承文县烧出了个地图出来了。 四人也从一处地方赶到另一处地方灭火,忙得人心焦气躁,烦不胜烦。 奈何就是找不到纵火者的纰漏,摸不清他的套路,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等捉住这个纵火的贼人,老娘一定把他千刀万剐!”华顷颜又一次灭完火,与洛云衣坐在屋中,恶狠狠地说道。 她最近为了救火耗费了不少灵力,整个人虚了一圈,再加上她本就对自己的修为管理不善,现下全都暴露了出来,咬牙切齿也显得有气无力。 洛云衣有些心疼,递给她一粒大补的药丸:“怎得变得这般虚弱?师尊给你的秘籍可有按时修炼?” 华顷颜一顿,什么秘籍?还要按时修炼……她怎么不知道。 洛云衣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几分,手搭上她的经脉,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华顷颜体内的气息甚是紊乱,修为也无处安放,东窜西窜的,丹田处倒也没有积攒多少灵力。 “师尊之前说,你的根骨异于常人,领悟能力快,但是修为跟不上也容易走火入魔……故而为你专门制了一套秘法,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洛云衣抿着嘴声音有些低。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总觉得修炼的时候有些不对劲,还私下问过赵旸,结果这货给她来一句“可能是因为你不适合修炼!”什么鬼,原来自己才是根骨清奇的。 华顷颜乐了。 不过……那个秘籍是什么? 29.摩挲 “真的不记得了?”洛云衣看她云里雾里的表情就知道她定是不记得了,但还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道。她自小便依着师尊的嘱咐, 一月一练, 将周身灵力固于丹田之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得这么彻底呢? “哎?没有没有, 只是近日有些累了,才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华倾颜看到洛云衣怀疑的表情就觉得不妙,只能硬撑着蒙混过去,秘籍什么的, 应该会带在身上的? 华倾颜想了想, 她对自己的储物戒里面的东西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当初都是碧云帮她收拾的, 虽然装得满满的,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东西:衣服、吃的。其余东西倒是从未关心过,前几日在盛阳城换了储物戒之后, 直接用了仙术一股脑地将东西都换到了新的戒指里,连半点力气也没费过。 不过……她好像依稀记得自己储物戒的书柜上没有几本书来着…… 华倾颜心里五味陈杂, 脸上五颜六色风云变幻着。 洛云衣轻轻叹了口气,执起华倾颜的手, 将她引至床边, 一同盘腿坐下:“跟着我做。” “大道之行, 常随于心,音缘袅袅, 为其谁也;商祺而毁, 无其道也……” 洛云衣合着眸子轻轻吐出法诀, 低沉婉转的声音和着法诀一字不落清晰地蹦进华倾颜的耳中,懵懵懂懂地跟着她在心里默念,手上的动作依葫芦画瓢,跟着洛云衣学着在空中比划。 “天地之间,无其不来,道法相依,相佐相承……” 华倾颜只觉得周身灵力都聚拢到了一起,随着经脉缓缓地向下移动、漂浮,最终聚集到了丹田之处。 灵力蜷缩成了一团,再也不东逛西窜,乖得不行。 洛云衣轻轻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向华倾颜:“觉得怎么样?” “神清气爽,又活过来了!”华倾颜贫嘴,笑嘻嘻地道,“师姐怎得会这秘籍的法诀?莫不是趁师尊教与我时偷偷学来的?” 华倾颜朝洛云衣眨巴眨巴眼睛,噙着笑意向她打趣。 洛云衣面无表情地瞧了她好几眼才淡淡地说道:“你小时候整日围着我转,练功也不避讳着我,耳濡目染,三岁小儿都该学会了。” 华倾颜忽然就明白了书中“华倾颜”的结局为何那么惨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洛云衣对她那么熟悉,一举一动比她自己都清楚,甚至那么重要的秘籍都知道,反派能赢才叫有鬼。 华倾颜细思极恐,幸亏自己装失忆,要不然分分钟暴露。她再一次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洛云衣想起小时候在紫云顶的光景,一时间有些愣神,华倾颜儿时小小的样子还在她眼前,历历在目。 紫殷殿后山的溪水旁,小小的华倾颜盘腿坐在一个大大的石头上,潺潺的溪水流淌,她口中念念有词。 “行者无疆,来而无往。万物无形,戚戚清清。” 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在洛云衣的耳边环绕,小小的华倾颜屏气凝神,好看的眸子紧闭着,认真又让人心生怜爱。 “师姐?”华倾颜伸出手在洛云衣眼前晃了晃,晃得洛云衣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下,有些恍惚。 洛云衣回过神来,眼神变得逐渐清明,她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怎么?” 华倾颜一怔,心底仿佛被什么打了一下,洛云衣的苦笑看着实在让人心酸得紧,她张了张嘴,忽得说道:“师姐小时候对我很好,我都知道的。” 华倾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覆在了洛云衣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洛云衣小时候对她很好。且不论女主的身世,单说师姐妹这一层关系,一起练功一起吃饭的情分,怎么也会多加亲近些,比起亲姐妹来,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自己失忆,她该是会很伤心的。 华倾颜不知道自己对洛云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只知道,知恩图报,怎么样都不会错。别人对她好一倍,她定当还十倍,但是别人要是伤她分毫,她也必定加倍奉还! 更何况洛云衣本就生性温和,更会令人心生亲近,时间久了,华倾颜就忍不住想要对她好一点。 洛云衣被华倾颜的小动作撩拨得呼吸有些不稳,一下一下的摩挲,挠地她心里痒痒的,在洛云衣的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怎么也抚不平了。 吹皱了的一江春水,只有缘起的风能抚慰得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大概是从她离开紫云顶的那天开始。洛云衣默默地想着,那时候,偌大的紫殷殿只剩自己和师尊,师尊常常闭关,为人又不苟言笑,话不多,整日清清冷冷的样子。洛云衣就前所未有的想念起了华倾颜,每每夜里在梦中惊醒,都是她的眼,她的眉,她的笑。她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样,疯狂的想念她。 那时候甚至还可笑的想过,修魔又怎么样,就算是变成厉鬼,那也是她的师妹,她的颜儿。 30.眼线 此为防盗章 华倾颜也不恼, 笑眯眯地转了许久才让他们回去。 望着苏长逸扬长而去的背影,洛云衣在原地踟蹰,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被华倾颜一句“我今日有些累了,有什么话还是明日再说。”给挡了回去。 有些事情当然不能现在说开,那就不好玩了。华倾颜笑意更深。 是夜, 华倾颜房中。 薄雾升腾,香炉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华倾颜坐在浴桶中随意地撩着水, 碧水在水中撒下大把的红樱花瓣, 红樱花的香气和着紫檀木的幽香, 令人心旷神怡。 华倾颜深深地吸了一口, 觉得口中鼻间都充盈着清幽的香气,似是五脏六腑都被打通。 “这花真是奇特。”她用手指轻轻拈起一瓣花,花瓣宽大,殷红的花瓣上画着奇怪的图腾, 像是一个字, 她又随手找了几瓣,都有图案, 但是细看起来又都不大一样。 碧水见状“咯咯”笑了起来,铃铛一般清脆得很:“碧水还以为主子几百年都不会发现呢!”女子打趣着, 又撒下一簇花瓣,“此花名为红樱花,长在天之涯的红樱山顶上, 是少主前些年出去试炼所得。因为红樱花的花瓣只有两瓣, 所以凡间有传说, 红樱花是姻缘之花,若是二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同一朵花上,那就是天定的良缘呢!” “如此神奇的花,那为何又拿来泡澡了?”华倾颜恶寒,把人家的姻缘拿来泡澡,顿时觉得浑身难受。 “您也知道,咱们修仙之人是不必相信民间传说的,姻缘自有姻缘司决定。何况少主的性子就更是不理会了,少主觉着此花香气清新,便拿来给您泡澡了。”小姑娘有点无奈地解释着。 其实华倾颜心里也有点儿犯嘀咕,这传说听着都不像是真的,重名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是哪个啊?不过自己这个穿越次元的家伙还实实在在地活着,说是不迷信也不大可能。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方煜太缺德,百无禁忌。想着想着索性不洗了。 披上一件水蓝色的薄纱衣,华倾颜有点儿奇怪,望着收拾浴桶的碧水问道:“碧云去哪儿了?打从中午就不见她了。” “云姐姐今日晌午便下崖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快要回了。” “下崖?”华倾颜兀自念叨着,就看见房门被推开,果然是碧云回来了。 “主子。”碧云微微欠身,向华倾颜行了个礼,像是有话要说。 “何事?”华倾颜走到案子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微仰头看向她。 “是关于今日主子处理落青山一事。”碧云的语气带了几分担忧,“只怕少主不能同意,还有主子出去试炼一事……少主怕是要有微词。”其实今早在大厅里碧云就想说话,只是看华倾颜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样子,像是有什么打算,可谁成想到了现在这般境况。 华倾颜摆摆手:“他不同意他自会过来与我说,你就莫要操心了。况且我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在这断崖上过一辈子。”她料想碧云会阻止,可是方煜事小,活命事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主再宠信您怕是也由不得您胡来,还望主子三思。”碧云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华倾颜一想,好像事情也是有点儿严重,女主那边会不会完全接受自己还未可知,这样一来魔修这边又是得罪了。算是两边都不讨好。不过,“宠信”是什么鬼,仔细一想,方煜对自己是有点儿殷勤,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这时端着夜宵进来的碧水见状,脸色一变,也跪了下来。 华倾颜:…… “碧水你又是为何?” “我、我见云姐姐跪下了呀!您要罚连我一起罚好了!”碧水有点儿委屈,大眼睛忽闪忽闪得。 碧云跪得端正,颇有你不改变主意我就不起来的样子。 华倾颜扶额,有点儿头疼。 “赶紧起来,什么罚不罚的。我主意已定,改不了,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计划,你们少主找来,我自会与他分说,半点赖不到你们头上。可好?”华倾颜好声好气地说着。与其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反正她是铁了心了要跟着女主走。 “碧云不怕少主责罚,只是担心主子,此去必定凶险,万一……主子自从来到断崖处就待我们下人极好,我们感恩戴德,又岂会害怕受到牵连。”碧云眼眸微垂,说道。 碧水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主子当真是个好人!” 华倾颜叹了口气:“你们要是真感念我的好,就先起来。我做的决定我心中自然有数,劳你们为我操心。” 碧云见状,自知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拉着碧水起身。 “主子既如此,碧云也不好再说什么,碧云今日下崖置办了些东西,给您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储物戒,里面还有碧水做的花瓣饼和竹髓糕。您看看缺什么就知会一声。”碧云将储物戒递过去。 华倾颜心下感动,在这个世界初来乍到,竟然还会有人关心。她本以为自己是遗失的一缕幽魂,无处寄托,只能靠自己了。现下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谢谢你们,我会记得你们的好。”华倾颜真诚地说着,她能感觉得出这两人是真心待她的。 “主子严重了。”碧云欠身,带着还有点儿懵的碧水退下了。 华倾颜拿着储物戒在手里玩了一会儿,一夜好梦。 这厢睡得香甜,可有人就不好受了。 且不说苏长逸带着恨意,洛云衣也是心事重重。 师尊说她从小心事便重,惯爱多想,如此这般便更是心里没底,实在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这样做,偏偏那人总爱吊人胃口,迷迷糊糊间,竟是梦见了刚到紫云顶跟随师傅修炼的时候。 那时候华倾颜不过十三四岁,古灵精怪的样子,加之长得又可爱,很招人喜欢。师门里的师兄师姐们见了都要来逗弄一番,小小的华倾颜还带了点儿婴儿肥,会叉着腰大声抗议,腮帮子鼓鼓的,更显得可爱了。但是那时候的她却总是喜欢跟在洛云衣身后“师姐师姐”得叫着,把洛云衣的心都叫软了。后来因为二人修炼方向不同,倒也不时常聚在一起,只是修习修仙之理的时候会坐在一起听师尊讲学,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一起切磋仙法。可是转变也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开始的。 梦里的华倾颜对洛云衣爱搭不理,也不再叫洛云衣“师姐”,曾经活泼爱笑的姑娘对待谁都冷冰冰的。那时候的洛云衣感觉,她好像只是一个躯壳,没有了灵魂一般,眼底也不再是以前的灵动。 睡着的洛云衣皱着眉头。 梦中的画面突然转到了一个雨夜,天空中黑云滚滚,一道道惊雷划破天空,压抑无比。 “华倾颜修习魔道,现下逐出师门,永不得回!”紫溪仙尊坐在上位,深沉浑厚的声音没有被雷声所掩盖,在夜里显得愈发骇人。 “师尊……”洛云衣跪在地上,脸上布满泪痕。 旁边站着的女子一言不发,眼底灼烧的恨意仿佛能把人烫伤一般。 “啪”地一声巨响,女子将宝剑扔到地上,空旷的大殿之中还有细小的回声。 31.黑云 此为防盗章 洛云衣歪过身子, 眼神轻飘飘地在她的左手上一扫。 华倾颜有些尴尬地松开手。 众人皆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华倾颜摸了摸鼻子,说道:“哈哈, 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外等一等你们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 接着说道, “你们要给我留个信物, 万一你们偷偷从后门溜走了我不就亏大了?” 华倾颜还是决定避免与清虚老头正面交锋,省得一言不合受些皮肉之苦,当初肩膀上的痛楚她还没忘呢, 现在想起那药的味道还想干呕。 苏长逸本来面无表情, 听到“后门溜走”几个字立马皱了皱眉头:“落青山乃光明磊落的修仙之地,便只有山门这一处地方可出入,并无后门之说。” 华倾颜觉得这人没劲透顶, 满脑子“仁义礼智信”, 无趣得很,也不与他争辩, 转头望向洛云衣, 笑道:“名门正派便要信守承诺, 洛姑娘可否留下一物?” 洛云衣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 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华倾颜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半晌, 洛云衣轻轻点了点头:“也罢。”说着从手指上取下储物戒递给华倾颜。 “如此, 你可放心了?” 华倾颜“嘿嘿”一笑, 接过储物戒:“自然, 还是洛姑娘爽快。”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以防万一。” 洛云衣没说什么,悠悠得转过身去。落青山那几人明显不屑的样子,从鼻孔中挤出轻哼。 华倾颜也不在乎,目的达成,管他们怎么想的。 “早去早回啊!”华倾颜还冲她们的背影不要脸地喊道。 送走了他们,华倾颜在山门外随意找了个树荫靠着,把玩着洛云衣的储物戒。 是一枚玫红的戒指,上面画着的应该是紫云顶的图腾——祥云。想来该是紫溪仙尊所赠,华倾颜看着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水蓝色的,没什么稀奇,上面刻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图案,内侧还写着“客来杂货”几个字。华倾颜撇了撇嘴,碧云也不知道从哪弄的,这档次都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心里琢磨着试炼沿途要换个储物戒了。 她特别好奇女主的储物戒里面都装些什么,估摸着紫溪仙尊应该送了不少好东西,毕竟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了。但是储物戒都被仙法封住了,不是主人也打不开,华倾颜只好作罢,探着脑袋从自己的戒指里找出碧水做的竹髓糕,边吃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段剧情华倾颜是看过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下来应该去离落青山不远处的龙阳镇了,在那里会接受一个委托——如有凡人遭遇难事可向天下修仙试炼之人发出委托,等待能人志士的帮助。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凡人和修仙之人算是和平共处,天下一家亲了。 这个委托不算难,算是简单模式的副本,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而且任务完成之后还会遇到二号男嘉宾。再之后的剧情…… 华倾颜皱了皱眉头,再之后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她还没看。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路跟着女主走,女主想要什么给她弄来就是,为她摘星星摘月亮铲除修仙路上的妖魔鬼怪。就不信这样还能有人杀得了她,况且作为反派,到后期的修为应该和女主不相上下才对。 反正就是简单一句话:我是反派我怕谁,跟紧女主有肉吃! 华倾颜心情变好,吃饱喝足,觉得前途一片光明。靠着大树觉得眼皮有点沉,不禁昏昏欲睡。 “咕咕——咕咕——” “咕咕——”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会儿,一个蓝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唔……好吵……”华倾颜揉了揉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我靠!” 天色已几近黄昏,夕阳远远地挂在天边,像一块浸水的染布染红了半边天,与青绿色的山峰甚是相配,像一幅水彩画一般煞是好看。 只是华倾颜并没有心情欣赏,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愣了会儿神,大脑像卡住了一般,她眨了眨眼睛,与草丛中的小脑袋对视了一会儿。 “不带这么坑的啊!”华倾颜心里千万只皮皮虾奔腾而过,溅起一片片水渍,把她的心都浇凉了。 华倾颜赶紧提气运功大步地往前追赶,周围带起一阵风,吓得蓝色小脑袋一个激灵,往草丛中缩了缩,无辜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呼呼——你们、你们别跑。”华倾颜紧赶慢赶、一刻不停地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龙阳镇,抓住了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 本来还有说有笑的两人都不做声了,看着华倾颜把气喘匀。 “累死我了……”大半天的路程被她硬生生缩短了几个小时,像上学时跑了三千米一样累。 “亏得你们还自称正人君子,那又为何撇下我独自离去?我看是无耻小人才对!”修仙之人体力就是不似一般人,华倾颜很快稳住了呼吸,底气十足地朝两人吼道。 “我们怎得成无耻小人了?莫要出口诬陷!”苏长逸的君子癌又要发作了。 “是你自己睡过了头怎么也叫不醒,怎得又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洛云衣笑得一脸无害,在一旁帮腔。 “你!闭嘴!”华倾颜真是气急了,叉着腰朝苏长逸吼道,随后又望向洛云衣,纤细的手指指着她,“你你你你你……”手指抖了三抖,又颓败地愤然放下。 “算了!”华倾颜恨恨地说道。本来想说的“要不是你在储物戒上下药我又怎么会睡不醒?”也被吞进了肚子里。千防万防防不过女主是个丹修,擅长用各种草药,把自己迷晕又有何难处。 华倾颜有些颓然,这种被抛弃的感觉真不好。早知道就不戏弄女主了,看来自己的光环还是盖不住毁天灭地的主角光环,不禁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好歹我也是个中成中期的,跟着你们两个中成前期的怎么也不算亏是不是?你们就莫要再排斥我了,我保证不害你们还不行吗?”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32.始作俑者 此为防盗章  心知华倾颜是担心自己才会提出此提议, 洛云衣略一思忖便轻轻点了头。 四人走进村子里, 迎头就被村口边一家农户菜圃里的一条土狼狗盯上了, 张着大口, 呲着獠牙朝几人吠个不停。 “再叫!再叫就把你舌头拔了!”华倾颜瞪回去,厉声吼道。这日子过得也忒不顺心了, 被方煜欺负完了又被一条畜生欺负, 她心里难免憋屈。 土狼狗被她这么一吼,低声呜呜了几下子,红着眼珠子不甘心地瞪着华倾颜,不过吠声到底是小了些,只是在嗓子眼儿里呜咽着。 “倾颜何必这么骇人的,瞧把它吓的。”赵旸一摇折扇,打趣道。扇子发出些苍白的亮光,在夜晚中看着倒是如鬼魅一般。 “你这扇子还自带荧光功能的, 那你就打头走着, 给我们开开路。”华倾颜斜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 赵旸蓦地一愣,手下一顿,继而又笑了, 笑意比之前更深了些:“行行行, 算我怂了, 我不说话了。”赵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谁在欺负我的小黑?”一位白发苍苍, 身着青衫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看着孱弱, 气势上倒是不输,声音虽有些苍老沙哑,却仍旧响亮。 土狼狗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立马来了精神,受气包的样子摇身一变,又龇牙咧嘴地朝华倾颜吠个不停。 赵旸收住笑,在一旁咳了几声。 洛云衣幽幽地望了华倾颜一眼,眼神中分明的“瞧你干的好事”的意味,走上前去柔声道:“这位老人家,是我们失礼了,对不住。” “你们几个年轻人这么晚了在街上乱跑什么?村里谁不知道我的小黑是宝贝,保全着一村子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小黑最先知道。”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走上前去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瞧,“我这老了,眼神儿也不好使了,看你们的打扮,倒不像是村子里的人,是……修仙之人。” 这村子里剩下的都是一些中年人和老年人了,年轻人留下来的也不多了。 一旁的小黑应景地高吠了几下子。 “是,路过此地,想找地方借住一晚,却不想扰了老人家的安静。不知老人家可否收留一晚?”洛云衣礼貌地笑道。 “你们这么多人,我这一个小屋子怕是住不下啊。”老人有些为难地说着。 “这位……老人家,”华倾颜喊着有些别扭,“我们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只是我的师姐受了伤,荒山野岭的睡得不舒服,想找一个地方避避夜风。” 洛云衣听闻深深地望了华倾颜一眼,眼里复杂。 “啊,是这样。”老人又捋了捋胡须,“那你们就进来,正好我这里空着一间屋子。” 老人让开了地方,请几人进了屋子。 屋子十分简陋,只四间小房子,进门应是客厅,正中只一张小木桌子,两条凳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年代已久的茶壶,周身有些掉色。 屋子有些挤,几人才能将将站下。 “是这位姑娘受伤了?”老人指着洛云衣道,也未等到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嗯……我看着倒像是气息不稳,体内似乎混入了一股邪气。” 老人就着灯光瞧了瞧洛云衣的面色,边慢慢说着边点着头,似乎对自己的猜想很有信心。 “老人家如何知道?”赵旸奇道,这才细细端详了一下这位老人,一身青色的文士长衫,脸上笑容安详,年纪虽大,却有一种淡然之气,不似一般俗人。 “这你们就别管了,”老人哈哈笑了几声,故弄玄虚,“我看着这姑娘的伤势似乎被你们压制住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小心为上。” 老人又捋捋胡须,眯眼笑道:“在这个小村子里没什么人能治,你们明日一早还是尽快离开村子,到几十里外的城里去看看,我给你们指一条路,到了那城里找一家‘无心医馆’,他自会帮你们的。” 华倾颜在一旁听着只觉此人不简单,但见他不愿多说,也只好不再问,上前礼貌道:“那便多谢老先生了。” “老先生?哈哈,你这女娃倒是有意思!”老人开怀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更显慈祥。 “不必谢了,相逢自是有缘,夜深了,快些睡去!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老头子我也要歇息了。”老人笑过之后摆一摆手,兀自转身慢悠悠地踱走了,孤单的背影在屋子昏暗的黄色灯光映衬之下,竟有几分落寞出来。 华倾颜望着老人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已然不知几人已经走到了身后的房间里。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这一张炕,洛姑娘与华姑娘就在这里歇息,俺与赵旸到村口边凑合一晚就成。”赵武挠了挠头,乐呵呵笑道。 赵旸点头表示同意。 华倾颜走进去一看,确实只有一张土炕,连多余的桌子椅子都没有。她站出来反对道:“不成!我也去村口,我与师姐两人挤有些难受。” “我看这地方挺大的,挤不着我。”洛云衣心知她是怕挤到自己,善解人意得说道。 “这……”华倾颜嗫嚅着,脸上有些烫,这应该让她怎么说才好? “啧,倾颜你自己看着办,我与大哥先去村口了。”赵旸瞧着有些牙疼地说道,每次都磨磨唧唧的。 说完两人便闪身走了出去。 华倾颜瞪着赵旸的背影有些气,可转眼看见洛云衣有些期待地瞧着她,她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师姐,我晚上睡觉不老实的,万一碰到你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