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大人是神女》 1.老老凤凰出关啦!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梧桐树,树上住着老凤凰和小凤凰,老凤凰说,小妹啊,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温润清朗的男声环绕着整个山谷。 “哥哥,这个故事你都讲过三万遍了,我耳朵都听起老茧了!”着一身杏黄色襦裙的少女一个纵身,从梧桐树的顶端跳跃到少年所处的枝桠上。少女的头发长至脚踝,并没有梳上发型,玉白的小脸上戴着点缀上冰蓝色宝石的护额,一双猫儿眼空灵清澈,高挺的鼻梁,再配上红润的丰唇,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少女便是凤族族长凤玄之女、凤族少主凤引之妹凤麋神女。凤玄在五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之中身受重伤,被迫闭关至今未醒,其妻又早逝,徒留嗷嗷待哺的凤麋和当时尚未成年的凤引相依为命。 凤玄闭关前在无忧谷处下了一道禁制,非上神进出不得无忧谷。凤麋尚未修成上神,是以出不得无忧谷。 “阿麋不爱听?难道是嫌弃哥哥了?”枝桠上的少年戴着相同样式的护额,着一件白色长袍,配上深蓝色薄纱外套,实在潇洒得很。那张与女孩相似的脸蛋在梧桐树斑驳的阴影下显得更为深邃。 “才没有呢!哥哥最好了!”一道白光闪过,少女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雏鸟,奶黄色的细毛毛,圆润可爱的喙。她扇着小翅膀蹭到哥哥的怀里,“只是上次循宜上神给我讲了一个新故事,很有趣的。” “哦?循宜他一向见多识广。”循宜,你死定了! 奶黄色的小鸟儿歪着脑袋,自顾自地庆幸着,她就知道,哥哥对她幼崽状态的原型完全没有抵抗力呢! ##### “叽叽叽……”远处传来一阵清越的叫声,原来是只棕灰色的画眉鸟,只有眼部绕着一圈白色的细毛。画眉一落在梧桐树上便成了一个白眉老者,他轻抚着长至腹部的白须,躬身道:“小姐,神仙志……” 不等白发老者说完,凤麋一个虎扑,衔走了闪亮出炉的神仙志,变成人后依偎到哥哥身边,道:“终于盼来啦。” “美男榜,第一名还是天界的昭灵太子。” 凤麋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哥哥。 这昭灵太子与哥哥不太对付,两人年龄相近且一同求学于紫川学宫,本该关系极好。只是既生瑜何生亮,昭灵太子的功课每每都要强于第二名的凤引神君。 妹妹念“昭灵”这个难听的名字时似乎更温柔了呢?凤引神君不满得“哼”了一声。 凤麋十分清楚哥哥和昭灵之间的“血海深仇”,她赶忙搂住哥哥的脖子道:“在我心里哥哥最帅啦!哥哥没排上第一,怪就怪在那天族太子没有妹妹!哥哥要不是为了在无忧谷陪我,在外面出现的时间一定会更多!那些女仙就会更喜欢哥哥啦!” “男人,老是招摇过市总不成体统,阿麋这么想很对。”凤引满意地点点头。 “女仙榜第一又是芳菲神女。”凤麋一挥手,原本平淡无奇的纸上出现了一个神仙妃子的模样,正是芳菲神女。“哥哥,她真美,适合给我做嫂子哦。” 凤引摸了摸自家小妹圆溜溜的大脑壳,失笑道:“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芳菲和循宜订过亲了。” “订亲?” “订亲,便是结两姓之好、成就姻缘之前的预备仪式。” “哦,”小凤凰若有所思地晃晃脑袋,“那我和谁订亲啦?” “当然没有!”小妹终于开始慕少艾了?“阿麋啊,哥哥再给你讲个故事。” “好哇好哇!” “这个……嗯……从前有一只小凤凰,她想去寻找自己人生的伴侣。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凤凰告诉她,千万别出山谷,外面的坏蛋可多,最爱吃小动物了。小凤凰不听,偏要去。” “然后呢?”小凤凰抱紧双臂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忍不住催促道。 “然后啊,她出了山谷,发现外面的世界真是多姿多彩。变成人类后,她偶遇了一个英俊的对象,他们坠入爱河了,可是,啪嗒!” “发……发生什么啦?” “她被帅小伙卖给了猎人!猎人一把揪住小凤凰的脖子,思考着是清蒸凤凰好,还是油爆凤凰好?最终他决定吃炭烤凤凰,猎人拔光她的小黄毛,划开她的嫩肚皮,把她放到木架子上用炭火烘烤,再一层一层的刷上调料,滋滋滋,滋滋滋,啊呜一口!” “别说啦哥哥,别说啦!”少女立刻变成一只奶黄色的小凤凰扑进了哥哥的怀里,“我不要成亲!我会听话的,别把我嫁出去!” 凤引使了个咒,去掉自己额上细密的汗珠,又怜惜地摸了摸被吓坏的小妹妹,道:“说什么傻话,女大当嫁,哥哥会帮你把关,别担心。” 在这个温馨的时候,画眉鸟管家上前道:“少主,循宜上神已至谷口。” 唉,真是煞风景哟…… ##### 小凤凰左等右等,哥哥还不回来,便自个儿冥想了半个时辰。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异动,一圈一圈的震动清晰地往四周发散开来,是阿爹闭关的洞府! 一只小凤凰和一只画眉鸟急匆匆地往幽谷深处飞去。 洞口的石碑上大写着“平凌”两个中规中矩的古篆,便是凤玄闭关的平凌洞府了。 一阵青光闪过,石碑前冒出一个衣带飘飘的中年美男子,如其他凤家的人一样,这位凤族族长也是不梳发髻的。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灰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眉宇之间透着倦怠,唇色也泛着淡青。 “阿爹,你出关啦!”五万多年没见到阿爹,小凤凰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去,阿爹皱眉训斥哥哥的严肃模样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阿麋?”见到宝贝女儿,老老凤凰立刻变成本体,用自己赤金色的宽大翅膀托起小凤凰,浑圆的眼珠兴奋地打量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和五万年前一样美丽,这绒毛的颜色,这翅膀扇动的频率,这小喙完美的弧度还有头顶翘起来的三撮细羽,正是他独一无二的女儿凤麋! 回到地上,变回人形的他咳嗽了两声,嗯,要保持严父的形象。 凤玄拆下身上唯一的饰物,道:“阿麋,过来看这半块玉玦。” 小凤凰好奇地把小翅膀搭在玉玦之上,淡青色的玉玦立马变成了血红色。“呀,这是怎么回事?” 凤玄犹豫了片刻,还是痛下决心开口道:“阿麋,爹爹当年历劫落入凡界,得一小书童收留养伤,临去前曾与他定下儿女婚约,将昆仑神玉一分为二以作信物,滴血便可为媒。这些年它从未有过异动,我便以为那书童未曾生养后代。没料到就在刚刚,它突然烫得厉害,为父掐指一算,那书童在凡间尚有后代,虽血脉稀薄,但仍触动了我设下的法术。如今,那一界朝代更迭,虽已是共和国时代,定下的婚契也还该履行。阿麋,那家的长子长孙,正是血脉之人,我有意将你嫁过去。” 小凤凰被晴天飞来的一个巨无霸霹雳雷得里焦外嫩,大呼道:“我不要嫁!” “不嫁?阿麋,生而为凤凰,怎能言而无信?”凤玄剑眉一横,语气严厉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阿爹,你卖女儿!”奶黄色的小凤凰琉璃般透明的圆眼珠里包着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她忘了如今撒娇的对象不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而是油盐不进的老老凤凰! “你嘟嘴作甚!不像话!”凤玄斥道,“五万年了,你哥就把你养成这样?哪有半点淑女的影子!凤引他人呢?!” 躲在一边的白眉颤巍巍地飞了出来,道:“凤主,今晨天族昭灵太子与魔界少主兰翊同坠三千界,咱们少主他……他刚刚被循宜上神叫去……参加天族和魔族的战争了。” 什么?哥哥又去打仗啦?谁来救救她! 飞在半空中的小凤凰翅膀也不扑腾了,整个儿软软地倒下。这下好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怎么办,哥哥,她就要嫁给吃小鸟的坏蛋了…… ##### 凤玄还在原地做女儿的功课,苦口婆心道:“阿麋,爹爹难道就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那小子长相极为俊逸,在凡间也颇具名望地位,说是什么企业高管、总裁?算得上有权有势。配你不算太差了。” 小凤凰躲在梧桐叶堆中打着滚儿,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架势。“凡人寿数只有数十载,难不成你要我守几十万年的寡!” “爹爹怎会如此!你便嫁他数十载,待夫妻和睦了,爹爹自会渡他成仙。” “我不嫁!”小凤凰扯过一片最大的梧桐叶,把自己全身都包裹住,仿佛这样便可以逃出生天一般。 老老凤凰气极,又不好放下身段与小辈计较,只得伸手扯住女儿身上的大叶子想要挪开它,不成想女儿也和他较上了劲,奶黄色的翅膀小小的,力气可不小哩。“你你你!你看神界哪一家女子不是听从父母之命成亲的?就说我和你母亲,婚前也没有见过面,不是一样生出你们兄妹吗?” “哥哥说你们天天吵架!一点不和睦!”小凤凰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大声爆料道。 “……这……这个逆子!敢妄言父母!”凤玄老脸一红,一个不察松了手。 “我不管,要嫁,你去嫁好啦!”说完,被哥哥宠坏的小凤凰撇开梧桐叶,一头扎进深山之中,留下炸毛的老老凤凰。 ##### 无忧谷深处。 小凤凰一脸呆滞状听完了白眉转述的话。凤凰的心头血何其珍贵,竟拿来定一个可有可无的契约?要报恩给金银财宝就是啦! “小姐,看来这回真得嫁了,心头血契何其郑重?若是毁约,不止立誓的凤主,少主和您也会受到契约的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啊!” 凤麋接过那半块维持着血红之色的玉玦,认命地点点头。 2.坐标在上海 山间背阴处,凤玄负手而立。 “白眉?”他低声问道。 “小人在。”白眉有些慌,他非凤主亲自定下的仆人,这万年来,也不过是借了小姐的光,才得以近身服侍。 “你便是凤引安排给阿麋的玩伴?” 白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鸟族之王,血脉之中的畏惧与崇拜之情迫使他颤抖着回答道:“……是。”他虽然不过一万岁,可却对凤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凤凰不弑杀,这位却绝不是好相与的。 原本面目平静的凤玄霎时变得疾言厉色:“你这等急功近利之人如何追随我儿?”他可不许女儿身边的人资质这般低弱。 “凤主,请给小人戴罪立功的机会!小人、小人学习过少主录下的紫川学宫管家课程,定能照顾好小姐!” 白眉原本是山中无数画眉灵鸟中的一个,机缘巧合舔了一口遗留在琉璃盏中的琼浆,千年后竟自行化成人形。凤引不在时,他是唯一陪着凤麋说话消遣的随从,叫小凤凰十分稀罕,求着凤引教他修仙功法。白眉本来资质就不错,可惜在五千岁时,练功过于激进,乃至走火入魔。如果不是凤引恰巧在谷中,这条小命也就去了七七八八了。那一劫过后,他的外貌从垂髫小儿迅速变成了耄耋老者。 凤玄想了想,便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约束咒。这个家伙虽品行一般、定力不够,但也没有坏心,与女儿解解乏便也罢了。“你随小姐去凡间,若叫小姐夫妻和睦,便让你继续留在谷中,否则,按族规论处。” “凤主,小人定当完成任务!” ##### 收拾好包袱的主仆二人来到谷口,凤玄指尖轻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漩涡,道:“阿麋,你自幼娇生惯养,咋然离开,为父心中也很是不舍。奈何爹爹无用,我凤族这一劫只得由你去解。你要记住,昆仑玉万万要保护好,不可粗心大意,在凡间过得不好,便回来。” “爹爹……”小凤凰泫然欲泣。 凤玄万分不舍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轻声叹气,“三千界,非上神不可随意出入。若失了玉,你在修成上神之前便都无法回家了,小心为妙啊。我这些天仔细勘探了那一界,空间禁制尤为强大,寻常妖魔鬼怪出入不得,这样阿麋的安全就有保障。还有,这是你白泽叔叔给的锦囊一定要随身带好,如若情况万分危急,便可救你一命。” “我……”小凤凰还想拖延时间,她仍抱有幻想,希望兄妹之间心有灵犀,哥哥可以赶紧回来解救她。上次哥哥还说了外面的人很可怕,个个会做油爆凤凰!(咳咳,你忘了自己可以浴火重生的咩?) “在凡间,要仔细隐瞒身份,便是你将来的夫君,也不可叫他知晓。” “这又是为何?哥哥说夫妻是最最亲密的关系。” 老老凤凰脸上划过一道红晕,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道:“那一界崇尚科学道理,不信鬼神的大有人在。如果你暴露了身份,便是大大的异端,会有性命之忧。” “会被吃掉?!”哥哥说的果然没错!你在哪里啊哥哥,再不回来就见不到阿麋啦! “那倒不至于,阿麋生而为神女,我凤凰一族又能浴火重生,哪里是凡人轻易动得的?” 卖兄狂魔阿麋天真地说道:“可哥哥说,我一旦出了山谷,就会被捉住烤了吃掉!” ……这个不着调的儿子!老老凤凰暗暗骂道,真是欠收拾! “哪有的事?你哥哥才活了几万岁?他知道个甚?阿麋放心去,真到了十万火急之时,阿爹自会去救你。” 凤麋终于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去凡间好像还不错?心大的小凤凰告别了爹爹,抓紧玉佩,拉过挎着大包小包的白眉,留恋地看了眼父亲,随后一头扎进了银色的漩涡之中。 望着女儿的身影逐渐消失,凤玄勉力维持的身体不由地一晃,接着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他凝视掌心鲜红的血液,喃喃道:“强行冲关,这伤势又加重了,以我的功力,如今还能去那一界找到女儿吗?莫非一切天定,我凤族注定有此一劫?” 说完,他的身体不可控地化成了原型。 ##### 人界,上海。 两只神界的鸟儿半捂着翅膀在空中同时狠狠地咳嗽了两声。 老白眉凑到小凤凰耳边说:“小姐,这边环境的确略有些恶劣,我们这么在半空杵着也不是个办法,先找个地方落脚?” “啊切!”小凤凰打了个大喷嚏。她念了个法诀撇开云雾往下一看,未来夫君的居住地真是好气派呀,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高楼拔地而起,比天族的宫殿还要高大呢。交通工具也很特别,就是速度慢了点啦…… 新世界,阿麋来啦! 小凤凰登时把离愁别绪抛到了脑后,她毛茸茸肉嘟嘟的脸蛋上勾起一抹坏笑,正打算往下俯冲而去,不远处突然冒出一个带着双翅的庞然大物。 咦?这也是鸟儿吗?看上去可光滑哩…… 小凤凰“啾啾”地叫了两声,算作是和“他”打招呼了,没成想这大家伙根本不懂礼貌,上一秒还隔着点距离,下一秒“他”的大嘴巴就要撞上小凤凰的喙喙!矮油,这边的鸟儿都这么开放吗?不行了啦,她是有未婚夫的好孩纸! 小凤凰正要说几句鸟族通用语含蓄地表达一下拒绝之意,“他”竟然疾驰而过了!幸好小凤凰闪得快,仅仅只是被吹乱了一身毛毛而已…… 飞行员甲:平流层怎么会有鸟类? 飞行员乙:大概是成了精? 飞行员甲:年轻人,要多读书,要相信科学…… 白眉颇为心疼地帮助自家小姐理好了毛毛,怜惜地说道:“小姐别难过,那大块头有眼无珠,竟然不识得万鸟之王,待我寻到他的族长,定要叫他好好受一番惩戒!” “我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吗?”小凤凰喃喃道:“连同族都看不上我,果然哥哥的那些话都是安慰我的,说什么最漂亮,什么最美丽,什么公主一定是人见人爱,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看着泪盈于睫的小凤凰,白眉不由地叹气,“小姐,你要振作一点,可能这一界的飞禽审美不遵循常理而已。小姐人形可美了,未来姑爷一定会喜欢的。” 小凤凰不说话,自己慢慢地往下飞,背影分外的落寞,白眉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人世间的大街小巷,小凤凰的心情逐渐好多了,虽然她被这边的鸟儿嫌弃了,但是阿麋不哭,阿麋要做一只坚强的小凤凰! 她仔细观察了道路中央一个个不同颜色的铁盒子,尾部都在不停地排着黑灰色的气体,小凤凰凑上去一闻,差点被呛到。 这就是人间所谓的烟火之气吗?不太好闻呢…… 接着,她飞过百丈高的大厦,看到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穿着奇怪的男男女女。玻璃的正下方是个方方正正的米白色块状物,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垒纸张摇摇晃晃地走到这边,把纸一张张塞入方块物最上方的黑缝里。方块发出嗡嗡的声响,女孩最后把方块中的抽屉拎出来,咦,一整盒的碎屑?好神奇的机器! 女孩终于直起腰,往窗外一看,啊,是一只奶黄色的小鸟儿,“哇,好可爱!” 女孩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不少人停下忙忙碌碌的脚步驻足观看,大家纷纷附和,“的确是只可爱的鸟儿呢!” 小凤凰听了开心到飞起,果然,她还是可爱的?一定是那个大块头眼神有问题! 飞机:原来就算高速飞行也能中到枪…… ##### 凤麋和白眉挑在一座公园里化为人形,无奈当地人口基数较大,白眉一转身,便看到一个舔着不知名物体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白眉暗暗叫道,不好,他们暴露了! 他赶紧把小姐拉到身后,双臂高展,一脸郑重:“小姐别怕,我来保护你!” 小凤凰揪住他飘到后头的宽大衣袖,道:“老白,你法力似乎……,还是让我来?” 白眉不忿道:“难道在小姐心中,白眉连一凡间黄口小儿都打不过吗?” 小凤凰眼神乱飘,不自在地说:“没有啦……咳咳……我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他怎么看都没有威胁性啊?” “越是平静,越是波涛汹涌!小姐你那么单纯,别被这小子骗了!” 小男孩舔着棒棒糖好奇地望着两个穿古装的大人,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好像电视剧里的土地公公哦。小姐姐也好美,头发快长到脚踝了呢,像仙女一样诶。哦天,他的心脏在扑通乱跳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之中坠入爱河的感觉…… “漂亮姐姐,要抱抱~”小男孩伸出双手,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的女神。 凤麋见到小朋友欢喜她,初来异地的最后一丝惶惑也消失不见了。她坚定地推开白眉横着的手,抱起了小男孩,掂了掂,分量还挺足呢。 “姐姐,我叫肖泽,你呢?” “我叫……” “小姐!”白眉大吼一声,夺过她怀中的男孩放在一边,拉着凤麋道:“小姐,这臭小子是在套话!你万万不可落入陷阱!” “……老白,你是否太过草木皆兵?这只是个普通孩子。”显然,小凤凰不太赞同白眉的做法,“况且阿爹也说过,此界没有妖魔鬼怪,我们不需担心……” 就在这时,小男孩的一句话让二人受到了大惊吓:“姐姐,你是不是神仙?” 3.鸡肉店外的初遇 老白眉登时护着凤麋后退三大步,耳语道:“小姐,我说,此子不简单!莫非此地有我们不了解的势力?还是小心为妙!” “得了……我看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这时候,远处跑来一个中年女人,那女子急匆匆抱起小男孩,道:“阿闵,你瞎跑什么呀?可急死我了。” “对不起呀,阿姆。阿姆你看,是神仙姐姐。” 那中年女人扫了一眼对面穿着“奇装异服”的二人,嗔道:“什么神仙,这是cospy,服装扮演呢。” 小男生不乐意了,“就是神仙,就是嘛。” “好好好,就是就是。” 女子抱着孩子不管不顾地走了,小男孩回头时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小凤凰心里软软的。 ##### “小姐,我们需要换一身本地人的装扮,长袍襦裙都太扎眼。”白眉下了个结论。 “那要变成什么样呢?” “看看大多数当地人怎么穿,咱们就如何变。” 于是,走出小径,凤麋顺利看到了一大片装束近似的人,想来就是他们要找的那种,运气真好,嘻嘻嘻嘻~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小凤凰感叹道:“原来此地的居民喜欢这种风格,这舞姿也挺独特……” 白眉脑门一凉,有些犹豫:“小姐,要不我们……再转转?” “不用啦,我跳舞的时候也是穿最好最美的衣服啊。你见过的,就是哥哥送的那件百鸟彩衣。” 半分钟后。 凤麋换上了身清凉装扮,超大款的紫底红花布衣裳,黑色的阔腿裤,印了山茶花的千层底布鞋。 “嗯,不错,我再编个大辫子,然后戴个帽子。话说这款帽子造型有点奇怪,”凤麋带着深红色绒布手套的手上抓着一个遮阳帽,黑色的塑料片,配上豹纹花边,的确是很特别。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连脖子一起遮住,继而道:“老白,这帽子真有趣。诶,你这眉毛和头发得变黑色,否则就太扎眼了。” 白眉警觉地扫了眼周围,道:“小姐,你有没觉得附近的人看我们的眼光不对劲?” 小凤凰自信心爆棚:“有吗?或许是被你我二人的风姿吸引到了~” “可是……” “停!你只需要好好享受就是,想想我们在谷中,哪能见到这么多人?不行,我得再找个配饰。” 这时,一个淡白色半透明物体飘到了白眉的脸上,他一时不察,那东西便似有吸力一般贴住不放了,可他使劲一扯抓下后,又觉得原本不需要恁大的力气。 小凤凰却兴奋极了,她拿过那半透明的薄片爱不释手地把玩道:“人界竟有这般巧夺天工之物!虽丝薄至此却完好无缺,呈半透明状又不似神界面纱那般过于富丽,这宝物实在契合我凤凰一族素来的朴素之风啊!” “小姐,您……” “白眉,我一直想要芳菲神女那样的面纱,可是哥哥说那是假正经,说我戴了会学坏,你看,来人界也不是全无好处嘛。这块面纱多么适合我,瞧,它左右两边都织出两个耳挂,正好套在耳朵上遮住脸,是不是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似真似幻、欲说还休?嘻嘻嘻嘻~” “小姐,您看那边……” 小凤凰愣了一下,看向白眉手指的方向,一群老阿姨正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手里都提着五颜六色的袋子……袋子……袋子…… 凤麋一把抓下还在脸上挂着的……塑料袋,愤然将其攥成一个小团,掌心一用力,那巧夺天工的迷之面纱顿时灰飞烟灭…… ##### “老白,我饿了。” “小姐,你是神女。”怎么会饿呢? “你不觉得那个串串很香吗?”现在正是上海cbd商务区中午的吃饭高峰期,街头几个摊位挤满了人。 呃,cbd也不是人人都富得流油…… “小姐,你是凤凰啊,应该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你的节操呢?凤主,小人有负所托! “我想尝尝嘛。” “先找一处茶楼坐坐。” “诶,那不是有一家店面?”招牌是大红色的,上面写了三个看不懂的字。 小凤凰走近了,一看里面,实在人满为患,但她仔细闻了闻,咦,味道怎么有点熟悉呢? 天,是炸鸡……鸡……鸡! 鸡也是鸟族! 目力极佳的小凤凰自然看到了鸡肉入油锅烹炸的全过程,天啦,哥哥,她要回家! ##### 炸鸡店内。 角落里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子打扮精致,一身淡粉色的真丝连衣裙,玉白修长的美腿斜横在过道里,路过的男子都不忘投去惊艳的目光,却也知道这身穿戴的女人不是自己可以肖想的。 对面的男子西装革履,黑色轻薄款的外套搭在沙发上,上身的白衬衫有两颗木质纽扣是松开的,露出精致的锁骨,玉白的面容竟让一边的美人也显得黯然失色。拿着餐盘刻意路过的女人们也不由得叹一声男色误人。男人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此时,粉裙女子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当初介绍人说起江雪未,三个词语概括,高颜值、高学历、厚腰包。可现实并非如此,这男人竟然约她在炸鸡店相亲! “江先生,为什么约在这里?”女子努力维持着温柔的表象。 “怎么?不是刘小姐说要离公司近一些?这里便是最近的餐馆。”鸡肉,很神奇的质地,他喜欢。 “咳咳,介绍人说江先生是企业高管,是在cr?” “cr?那是一年前的事,我现在待业中,”江雪未对比了以往的介绍人,好心劝道:“我想你需要一位可以即刻更新实时消息的介绍人。” 刘小姐淡淡地扭曲了一下,勉力维持微笑道:“不劳您费心……您不去工作吗?” “惰性很难根除。”享受生活。 “……那个,她说您毕业于麻省理工,这总没差了?”刘小姐把手中的gucci最新款攥出几个深印子。 “对,mit,当初进去花了不少钱。”学费是有点贵。 她忍!就冲着这张英俊的脸!钱,她有,男人空架子也罢!带出去有面子就行!“呵呵,您真是……诚实。对了,我听说您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这个……”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诗不错。 不待江雪未说完,刘小姐僵着一张腾地站起来,嘲讽道:“好一个用情专一的江博士,到底也不过是个花架子。” 江雪未看了眼桌面上一口未动的咖啡,食指轻点桌面,不由感叹元稹这句诗实在是高,他的漫漫相亲之路大多都能用这句话顺利结束掉,很是节省时间。 不过相亲对象毕竟由父亲同事介绍,不好太过敷衍。他拿起西装追了出去。 ##### 店外的凤麋正挣扎着要不要给她的小鸡们报仇雪恨,这些人的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但白眉刚刚却说,三千界吃鸡是很常见的事情,她到底该怎么办…… 这时,店门忽的打开,带出一阵冷气,一个粉衣女子踩着奇怪的鞋子气冲冲地走出来,紧接着出来一个男子,刺目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脸。 “刘小姐,我送你。” “不用!我怕江先生开不起空调,给您啊省点燃油费!”说完,刘小姐准备用一种志气高昂的战胜者姿态离开现场,她昂起下巴、迅速转头,同时配以凌厉的脚步往前走去,真真是脚底生风,霸气得很! 她想自己此时一定形容潇洒,好叫这个伪富豪察觉到上流女人的真正气场! 女人,都是热爱幻想的动物啊!刘小姐沉浸在想象的画面中不可自拔,她都快爱上自己了!这时,她却一个不察,撞到了路灯柱边的人! 小凤凰正在接收一个难以消化的信息,这个世界的人真的爱吃鸟!不行,她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再使用法力,自己可是神鸟,肉质说不定……停!你在想什么呢!一定会没事的,只要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一定不会被捶馋…… 这时,一道大力袭来,把小凤凰撞得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撞到地上啦!她正打算自个儿正立起来,可突然想到这般危险的角度,此地居民绝不可能有恁好的柔韧性自己站起来的,难道小凤凰来人界的第一天,大地就要给她一个迎面痛击吗? 呜呜呜,地上都是灰…… 这时,她奇迹般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跌倒,小凤凰愣住了,她感觉到了握在她腰间的一双手。奇异的触感,小凤凰脸红了,如果她此刻是原型的话,那么,她的三撮翘起的毛毛也应该是硬邦邦的…… 腰间……手……哥哥都不曾这样…… 她视线下方便是一双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是这样的手,帮助她免掉了和地面的亲密接触。 小凤凰转过脑袋,透过黑色的塑料片看向身后的男人,比她高上一个头呢!剑眉星目,高额薄唇,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这般盛极的容貌,竟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不知比之天界的昭灵太子又如何? 江雪未见这人一动不动,心想,不会是伤到哪了? 他轻启薄唇道:“大婶,您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4.坑女儿的爹 大婶……婶……婶……,妙龄少女被叫大婶怎么破! 小凤凰一时间又羞又恼,推开江雪未蒙头往前冲…… “等等我,小姐……”您是神鸟,我可不是哟,可怜这一把老胳膊老腿。唉,练功走火入魔之前,他也是个追风少年呢…… 小凤凰跑到僻静处变回了自己的襦裙,闷声道:“真丢人!” “小姐,知道穿着有问题,我们继续变就是了,可千万别灰心。” “老白,咱们买衣服去!” “不变了?” “幻术终究是幻术。还有,既然来了凡间,就要适应这边的生活方式,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变成真身,也不可使用法力。若是暴露了身份,等待我们的就是烈火烹油……”小凤凰欲说欲伤心,不过她很快调适好了情绪:“阿爹不是给了我们一打这边的通用货币吗?拿出来瞧瞧。” 白眉手背翻转朝下,掌中便出现了一沓青绿色的纸币,“小姐,全在这儿了。” 凤麋接过这厚厚一沓钱的时候心情十分激动,自己果然是阿爹的亲生女儿! “壹圆?”她疑惑地念道。小凤凰不甘心地数了数,一共1000张,都是壹圆。 翻到最后,她发现纸币中夹着一张宣纸,打开一看,上面的小楷正是阿爹的字迹:凤麋吾女,此为白银1000两,足以购买良田千亩,另购置宅舍以作出嫁之地。为父力有所不及,无法亲临凡间观看婚礼,望你珍重。 噢,这1000两银子是阿爹给她的嫁妆?听上去还挺多?他们凤凰一族向来不事生产,凡间的货币在神族中又不容易兑换,爹爹为了这1000两银子,定是出了一番老血。 那么,身为女儿,怎好辜负阿爹的一番心意? ##### “好啦,去结账!”凤大爷小手一挥,豪气冲天道。 身后的白眉拎着好几包衣物,大多是当季最新款长裙,能严严实实遮住脖子到脚踝。还有几套男士衣物,自然是选给白眉的。 “您好,请问刷卡还是付现?”收银小姐亲切地问道。 刷卡是什么?“付现啦。” “一共是十万元整。” “哈?”100000>1000,元=元。 “您能看看这里有多少吗?”小凤凰迟疑着交出了手中一整沓“壹圆”,希冀着收银小姐给她她想要的答案。 “抱歉,我们商场这边不换零钱。”收银员瞥了眼那打一元纸币,面不改色道。 零钱?小凤凰和老白眉面面相觑,他们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问题! “这位小姐,如果您要继续付款的话请尽快好吗?后面的顾客还排着队呢。”收银小姐说的话虽然客客气气,但那神情分明是颇含不屑的。 这时,后面队伍中嘀嘀咕咕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穿什么襦裙汉服?真是哗众取宠。” “哪家老头子包的?怎么挑这种人。” “别是副卡被停了……” “一看就是狐狸精的脸。” “头发留这么长?许是金主好这一口。” 凤麋自然之道那些不是什么好话,但她也不想与凡人计较,正欲拿钱走人,却听远处一人道:“这里怎么回事?” 收银台斜对角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为首一人高挑精壮,神情严肃。 “是海少。”队伍里的一个女人道。 “哦,这间商场就是他的。” “听说他接连克死了三任未婚妻……” “嘘,不要命啦?这你也敢说?” “事实嘛,连她妈都被他气疯了,不然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也不会三十四了都找不到老婆。” 凤麋杵着不动,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步步靠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凤麋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轻微的血腥味。他受伤了?再看这男人的面相,十有**有血光之灾,不报在他身上,就是报在他父母身上。 这时,一旁的收银小姐晒出她最温柔的笑容道:“总裁,这位小姐带着厚厚一沓一元纸币,希望我数一下共有多少钱,但是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女人在找茬。 海凌世没搭理收银员,他的双眼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凤麋,“我的员工的服务不周到,我很抱歉,作为补偿,刚刚购买的物品无需付款。” 说完,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突然想起来什么,还是转身离开了。 凤麋瞥了眼欢天喜地从不甘不愿的收银小姐手中接过衣物的白眉,还是下定决心追了出去。她要给那个男人提个醒,对于神仙而言,受到的恩惠不立时还掉和对凡人使用法力一样严重,即使是神女也会受到规则的惩戒。 那男子进了黑色宾利轿车内,他的几个随从进了后面的几辆车。凤麋三步两步追上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海凌世见来人是她,便问:“还有事?” “您好,虽然这么说有些冒失,但请听我一言,水火不相容,今日戌时之间不可外出。”说完,不待他反映,凤麋便跑开了。 ##### 三分钟后。 小凤凰软到在路边的座椅上,见左右无人,便翘起了二郎腿…… “小姐,注意仪态。”白眉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以前少主总夸小姐天然去雕饰,“天然”在这个地方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老白,说说我们的净财产……”她有气无力地说。 “990元。” “诶?刚刚不还1000吗?” 白眉一脸严肃,“小姐,你手上的串串香难道不要钱吗?” “这个嘛……”小凤凰悲愤地咬了一口劲道十足的串串,“哥哥,你再不来,妹妹我就快饿死街头了……” “嗯哼!990元,说实话,小姐,目前的形势非常严峻,如果我们是此地的人类,过了今天,就只有露宿街头的份了。” “诶!露宿街头?” “露宿街头咱们还不一定轮的上,公园里的长椅早早都被土著给预约了,各大派系之间的你争我斗比之神魔之战也差不离。” “我们可以住树上!” “小姐,你好歹是神女,岂可随意选择栖息之木。”他白眉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嘛。老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是不是年龄大了还没娶上老婆,身心不协调?我想想,果真啊!画眉灵鸟成亲都早。” 白眉被小凤凰一脸真挚的“我懂你”气得几乎吐血,但他仍竭力保持理智,作为一名忠仆,他要劝小姐回归正途!“小姐,只要我们找到未来姑爷,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不要。”才不要靠那个家伙! “血誓发作怎么办!” “哪有那么快……” “小姐,求你别再逃避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那……好。”凤麋祭出半块血玉,下了指引诀,恹恹地说道:“满意了不?上路……” ##### “在这里游荡,好没有归属感,”小凤凰换上了刚选的嫩黄色长裙,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白眉,我想回家。” “小姐,这不是快到了吗?归属感呢,嫁了人就有啦。” “那我怎么总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呢?我们凤凰的预言能力一向还可以,虽比不上白泽大叔,但也差不离了。” “是,是差不离。小姐当年练习预言术时,的确准确说出过第二天太阳的晚升、夜晚的早降,还有九霄琉璃碗破碎的时间。先不提九霄琉璃碗是小姐亲手打碎的,再不说少主亲力亲为灌醉那昴日星官使其晚起了一刻钟,更不要提……” 小凤凰发飙了:“你怎么老拆我台!走后面!我想静静!” 小姐发话,一身正装的白管家也只好靠边站了。白眉要是练功没有走火入魔,此刻也不过是个少年形状。在凤麋的心里,其实一直把未老先衰的老白当成弟弟“管教”的。只是,白眉自命为无忧谷的管家,当然要尽职尽责,一举一动都要向古板严苛的老老凤凰看齐,再配上一张老脸,难免就不太可爱。 他这是失宠了吗?帅老头儿白眉先生一脸纠结。 神游天外寻找“静静”的小凤凰很快被周围闪亮闪亮的目光给拉回了现实。这是哪里?她戳了戳身旁硬邦邦的建筑物,疑惑地想。 她发现自己被一群男人包围了!那些穿着暴露的小年轻正交头接耳地谈论她!以为声音很小吗!要不要这么肆无忌惮! “这是我们理工大学的新校花吗?” “不会,这么正点的妞,我不可能不知道啊,再说,我们大学今年的校花不是小可爱吗?” “诶,同学,小可爱是谁?介绍弟弟我认识认识?” “小可爱你都不知道?就是图书馆门卫李大爷办公桌上的玫瑰花,不过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 “这才是真女神!我要甩了波多野……” “长发飘飘的仙女妹妹!让我为她赋诗一首!” 这时,一个长相颇为帅气的男生优雅地走到凤麋面前,深情款款道:“学妹你好,我是船舶系大四的李渊,可以交个朋友吗?”说着,他把脸蛋右移三十度,再微微向上抬起十度,就是这样完美!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侧脸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学妹已经尽在掌握之中!明天在哪里约会好呢? “学……长?您多大?” “22了。”还是青葱到极致的年纪啊~ “我大你很多诶……”快满6万岁的老姑娘说的就是她…… 李学长卡壳了,不过他很快调节好情绪,微笑着说:“这位……姐姐,我对你一见钟情,可否留个联系方式?” 一旁的白眉老儿赶忙横插一脚,生怕自家涉世未深的小姐被这不知羞耻的男人给骗了,“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找到姑爷要紧。” 小凤凰“哦”了一声,有点遗憾地看着人生中第一个对她诉述衷肠的男子,“公子,我已有未婚夫,实不能接受你的情意,再见了。” 小凤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李公子。 公、公子? 5.江家的长辈们 凤麋随着玉玦的指引穿梭在a大古色古香的校园里,周围的人逐渐变少,一排排老旧的六层楼矗立在不远处。 “绮香园,”小凤凰念道,“这里是住宅区。” “小姐,这里应该是教师家属的居住地。” 她顺口重复着:“对哦,居住地。” “老白你看这棵梧桐树,少说上百年了,应该值不少钱?”小凤凰眼冒星星盯着面前的一棵参天古树。 “小姐啊,唉,你怎么掉钱眼里了呢?”你可是高洁的凤凰! “你嫌弃我低俗?阿爹给的几张票子还不够我吃三个月串串香!” “为什么是三个月啊!那东西没营养的!” “串串香惹你了吗?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针对它!” “冤枉啊!小姐!”白眉头大如斗、仰天长叹。 凤麋不想理他,自个儿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人类的□□声,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跌倒的老人家。 老人家约莫七八十岁的模样,头顶秃了一小片,脑袋周围的头发花白花白,正扶着后腰小声吸气。凤麋正打算前去扶他,却被白眉拦了下来。 “小姐三思!这人界的老者最喜欢假装摔倒,讹诈别人的金钱了!我们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被讹诈的资本?你这么上去不就是白白叫人忙活一场,这可是断人家财路的大事。” “这么坑?!”小凤凰大惊,“人界真恐怖!” 白眉十分欣慰,“小姐明白就好。” “可万一要是真摔了呢?还是扶一把,真被讹了,我们逃跑还不成吗?” “逃跑?小姐,你是凤凰,凤凰的词典里不可有‘逃跑’二字,要知道凤凰神鸟在远古时期……”白眉管家正用饱含激情的声音细数着凤凰一族的英勇战绩,他的小姐早跑得没影儿了。 ##### “老爷爷,您没事?”凤麋扶这老者起身,才发现这老者身量挺高,脊背微曲,很是清瘦。 老者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笑道:“谢谢你啊,小姑娘,我这是老毛病啦,坐坐就好。” 凤麋小心地把自己的鱼骨辫挪到胸前,这才陪着坐下来,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姑娘不住在家属楼?老头子我瞧着你有些面生。” “不是,我是来这边找人的。” “原来如此。对了,我姓江,江河的江,小姑娘怎么称呼?” “凤麋,凤凰的凤,麋鹿的麋。” “迷路?” “……呃,动物的那个……麋鹿。” “噢,少见的名字。” “那这位是?” “我家管家,白眉。” 江老和白眉互相道好后,凤麋提出要送江老回家,老人家温和地笑道:“那就谢谢小凤姑娘啦。” ##### 江老的家在六楼,从外面看来这些家属楼都很有些年头了,水泥墙面上布满了爬山虎。进去之后的楼道墙壁上也有不少水泥碎屑。 “啪”地一声,整个楼道里的灯都亮了。这些灯显然比不得老楼的年头,古色古香的花纹却配得上老楼经年积攒下的底蕴。 “为什么灯突然就亮了,我们没碰到什么呀?”凤麋很是疑惑,毕竟凡人可没有神仙的术法。 “是声控开关,”江老轻叹道,“当年,这还是我装的呢,现在人老啦,不中用了。” 凤麋没注意到她的管家老白眉简直是在用生命眨眼,她天真地问:“什么是声控开关?” “嗯?”老教授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耳聋了,“小凤姑娘不知道声控?” 小凤凰无辜地摇摇脑袋。 “冒昧问一句,你大学毕业了吗?” “我出生到现在一直住在山谷里,这是第一次出谷。” “没上过学?” “没有,读书识字都是哥哥教的我。” 江老见这姑娘气质不俗,穿戴也得体,身边还跟着管家,应当是富人家的姑娘,怎么竟未上过学?山谷?难道她父亲是上山下乡时遗留的知青,思想封建,所以不让女儿读书?发达了以后又配了个管家? 嘿嘿,谁说老年人没有想象力? ##### 江老的家在六楼。室内装潢是中式风格的,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玄关尽头的木质香案。香案上放置着一个沉香木雕花龙凤盒,凡人看不出什么,凤麋和白眉都察觉到那盒中之物正是神界的昆仑玉。 “愣着作甚?快进来坐。” “江爷爷,这盒中可是有半块玉玦?上面刻着一条龙?” 江老一顿,奇怪道:“这是我家祖传之物,从不示人,小凤姑娘怎么知道?” 凤麋抽出袖中的另半块玉玦,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她正色说:“龙凤玉玦原本便是同一块玉切割而成,请问您的玉玦从何而来?” 这时候,书房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戴着金边全框眼镜,虽人已至中年,身上却无多少老态,仍然精神得很。一双眉毛又粗又硬,想来是个性格强硬之人。“爸,这二位是?” “啊,我刚刚在外头摔了一跤,是这位小凤姑娘和白眉老先生送我回来的。”江老转而又对凤麋道:“这是我的长子江天贺,也是这儿a大电子工程学院的教授。对了,快过来坐,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 “江爷爷,不知那木盒中的半块玉玦是否是一脉相传之物?” “当然,”江老想了想,对长子道:“天贺啊,去取我家家谱。” 江家家谱也在香案上,装在黄花梨木盒子中,置于沉香木盒子下方。 江老取出一串钥匙,将黄花梨木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家谱,上写繁体“江氏族谱”四个大字,是经折装,纸质早已经泛黄,只是因为贴在薄木板上,保存十分完好。“我江氏起初只是长江沿岸一渔村居民,明中期,先祖偶得机缘,给镇上大户家的公子做了书童。先祖天资聪颖,被那家主人看重,一并送去科考,一举高中,成就我江氏基业。我江氏一脉相传,从先祖至今,500年过去了,主家是从未断过的。那沉香木中的龙佩便是先祖的贴身之物,传承至今,从不出示,小凤姑娘怎么知道那块玉佩?” 神游天外的小凤凰:500年?是时空错位吗?阿爹年轻时定下的契约……阿爹现在几十万岁来着? 白眉不敢指望不靠谱的小姐,他解释道:“江老先生,龙凤玉玦原本就是昆仑玉分割而成。我家先上曾与贵高祖订过儿女婚约,以昆仑玉作契,成婚约盟誓。这玉原本便是我家之物,如若不信,可拿出检验。” “白先生是要拿回玉玦?”一旁默默坐着的江教授冷不丁发话道。 “非也非也,我与小姐此次前来是为完成婚契,成就两姓之好,全先辈之义。” 江老&江天贺:……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江老摸了摸发亮的脑壳,把四周的白发往头顶心撸了几缕,“这……”实在不靠谱啊,都500年了,还有上门完成劳什子婚约的,现在可是社会主义新社会,咋能给孩子安排包办婚姻呢?不过家里俩孙儿都过25了,早该结婚了,像小凤姑娘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他活了快80年还是头一回见,孙儿应该会喜欢的?不过,她没上过学,又是山谷里张大的,会不会和孙儿没有共同语言?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江教授一言不发。江天贺此人十分古板严格,性格强硬,他是江母一手带大的。江老夫人未去之前是研究古文字学的专家,大家出生也很重规矩,当江老发现长子被养成小老头一般时已经晚了,自己的西式教育只好用在小儿子江天助身上。 江老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长子,知道他推崇通仁义礼智信的大道理,一定不会不顾祖先留下的约定。江老叹了口气,又想到自家的两个宝贝孙儿。老大28了,相亲屡屡受挫,明明长得那么好,怎么就找不着对象呢?现在的小姑娘,要求也高得太离谱了!老二26了,更不省心,听说天天不着家,哪家姑娘瞧得上哟。这回老天白白送来一个天仙般的孙媳,要不,就应下? “小凤姑娘,你不知道我孙儿什么样?也同意嫁?” 小凤凰坚定地点点头,她早已决定听天由命…… 为了道义,舍身成仁,好姑娘哇! “小凤啊,”江老一激动,直接省去“姑娘”二字,“既然这婚约早就存在,为什么到现在才找来?” “呃,我家也是刚刚知道的。” 一旁的江天贺听出苗头,道:“二位自便,我与父亲有些事情要确认。”说着,便拉着老父进了书房:“爸,你早就知道婚约的事?” “咳咳,”江老不自在地点点头,“这个嘛,祖上代代相传,只是……我觉得……这都500年了,你看这流年离乱,世事更迭,婚约的有效性堪忧,我原本打算就在这一代终结……就没和你说。” “爸!祖宗的婚约,怎可说弃就弃,您这事做的……” “好好,那你说完成婚约的人选?” 江天贺粗眉一横:“当然应是长子长孙。” “雪未?”江老有些担忧,“这孩子一向主意正,能听话吗?据小凤自己说,她没上过学,也没出过大山,可能和咱雪未没共同语言啊。” “哼!不提长子长孙的身份,他都28了,哪一次相亲成功的?农村姑娘最看重年龄差,爸,你看那姑娘,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一派天真纯良,能不计较雪未这么大年纪娶不上老婆已经算极好了!” “天贺啊,听你这么一说,雪未的行情的确很不好啊。” “唉,他要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们做长辈的还能反对不成?这些年……不提了。雪未他妈早早去了,我这个当爸爸的要为他打算啊,这回就算拼着他恨上我,这婚于情于理也要结。” 6.她是你的小未婚妻呀 今天是周一,对于无业游民江雪未而言,最好的事就是不用再把工作日、休息日分开过。刚刚顺利结束掉一场相亲的他,正准备打道回府继续他的享受生活大计,却突然接到爷爷的电话,要求回老宅吃午饭。 江雪未进门的时候发现鞋柜上摆着一双镶着水钻的女式低跟凉鞋,难道是他的继妹回来了? 江雪未的母亲应萝在他出生后不久意外去世,他六岁时,江天贺续娶了家中保姆江兰,连带着,他多了个没有血缘的继妹江意月。这个妹妹平时课业繁重,怎么会在周一的上午回老宅? 35码的鞋子,江意月1米75的个子和这个码数不成正比。 那么,究竟是谁呢?江雪未好整以暇地把西装搭在一边,换上拖鞋走过玄关。 江家的家装是中式风格,玄关尽头和客厅有一道大红色的水晶帘子,用作隔断。这大红色的帘子有些旧了,质地却极好,是江老夫人唯一留存的陪嫁。 江雪未不经意往帘后望去,大红色的水晶帘后端坐着一个姑娘。一头乌发编成的长辫轻巧地落在嫩黄色的长裙子上,斑驳的光影被水晶帘的大红晕染成了淡粉,流光碎影里的姑娘一动不动地端坐,忽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回头,露出姣美绝伦的侧脸。 饶是一贯清心寡欲的江雪未,也在不经意间被撩到了心神。 他玉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帘子,欲探出迷雾背后的风景。 “啊呜!真好吃!爷爷,这是什么呀?”世间绝无仅有出尘绝艳之女子——塞了一大□□米花,腮帮子都鼓起了几个小包,实在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呢~ “是爆米花!”江老凑过头小声说道,“小凤啊,你住在山里不知道,这外头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最好的就是爆米花和可乐了。单吃爆米花是不错,但可乐那种甜甜的口感、爆炸性的力度,配爆米花绝对一流!” 凤麋捂嘴小声回道:“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棒,但是爷爷,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呢?” “因为这是个秘密啊,此等秘方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岂不是人生中最大的损失!” 江雪未拧了拧眉头,无奈地说:“爷爷,你又买爆米花了?医生不是嘱咐过少吃甜食吗?” “哦,雪未回来了,”老爷子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我可没动,还不是为了招待客人。” 江雪未看向凤麋,“这位是?” 江老更兴奋了,握拳道:“她是你的小未婚妻呀!” 江雪未:?! “……爷爷,麻烦您再说一遍?” ##### 书房。 “雪未啊,你觉得如何?”江教授虽然早就痛下决心应下这门婚事,但还是顺道问了句儿子的意见。 江雪未终于发现江家最不靠谱的不是老顽童爷爷,而是自己古板严肃的父亲! “爸,我和凤小姐素不相识,500年前的婚约……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28岁的江雪未从前最无法理解的是同龄人对于感情的热衷,现在他发现,他更加不能理解的是一向严肃正经的父亲竟然破天荒做出这样奇葩的决定。 “你小子还敢不答应?”江教授怒了,“我托人介绍给你的那些姑娘,哪一个成了的?现在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计较你上了年纪行情不好,远离家乡千里迢迢跑来嫁给你,你还敢嫌弃?你哪里来的自信?!” “爸,上个星期通电话时你还说大丈夫何患无妻。” 江教授一脸理所当然:“我那还不是为了安慰你。” “……”江雪未面无表情地咽下血腥之气,他一点都不想讲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哪一回相亲结束,你不都说那些姑娘看不上你吗!你不是说,现在的小姑娘喜欢有刚勇之气的肌肉型男人吗?你不是说博士难娶到老婆吗?你不是说28岁抓不住相亲市场的尾巴吗?这都是你,江雪未,我的好儿子的原话!” “……”原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这种感觉,总是一帆风顺的江博士终于体味到了这种难以言说的痛。 “唉,你妈去得早,我年轻时忙着项目,对你少了关心,雪未啊,你妈要是在,肯定希望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啊。我知道你不愿意被婚姻束缚,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婚姻的好处。你身为江家的长子长孙,这个约定除了你还有谁能背负?人一小姑娘都不计较你上了年纪条件不好,你就应了。你看你爷爷多喜欢她,你要是不答应,他该多伤心。” “爸,我答应。”他不理解常人的感情生活,也不想费心思去经营感情,既然总是要结婚,娶谁不都一样。 ##### 客厅中的凤麋有些激动,原来婚约对象是炸鸡店男神! “小凤,觉得我那大孙子怎么样啊?” “那个哥哥我曾见过的。”是他是他就是他,江家的长子长孙,棒呆啦~ “哦,哈哈哈哈,看来是缘分天定。”江老兀自笑得高兴,完全不知道书房里的大孙儿已经头大如斗。 “对了,现在时间还早,民政局没下班,一会儿你们就去领个证。” 从书房中走出的江雪未一听这话登时就默了,从头到脚开始结冰,在一群神经病人的世界里不染尘埃遗世独立,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江教授连连点头道:“我附议,你俩下午就去,晚上叫上老二家一起去吃个饭,婚礼也要提上议程了。” “爸……” 江老大笑道:“妙极!从前送出去的份子钱终于能收回来啦!” “爷爷……” 江老看都不看他,孙子已经不值钱了好吗?“他爸,婚礼中式还是西式?” 江雪未从头到尾插不上话,只好看他新出炉的未婚妻凤麋,那谁,把爆米花放下来好吗?! 很久很久以前,江雪未也会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他一向觉得自己活得很通透。婚姻爱情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他一定会结婚的话,对象也应该是个淑女。万万没想到…… “我是凤麋,以后多多指教啦。” 江雪未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默然无语,生平第一次纠结若此…… ##### “我回来了,”门口进来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女子,穿一身黑色蕾丝连衣裙,手里提着菜篮子,“哟,家里来客人了。呀,好个标志的大闺女。” 来人正是江兰,江天贺续娶的妻子。江教授的原配早逝,原本不打算再娶,只是在江雪未6岁那年,他才明白男人再如何细心,也没法顾到孩子的每一面,就动了续娶的心思。江兰18岁时到江家做保姆,江雪未出生后她也回老家结婚了,生下一女江意月,后来辗转回沪,做了江天贺的第二任妻子。 “江姨。”江雪未打了声招呼,对于这个继母,他虽亲近不起来,该有的尊重也还是会做到。 凤麋见状,也跟着叫了声“江姨”。 “江兰,快来见见小凤,是我们雪未的未婚妻。”江老招呼道。 “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没听说啊?” “他俩早好上了,孩子的事还能叫大人知道?这不,今天下午就去领证!”江家三男人一致打算把500年前的婚约隐瞒下去。毕竟,听起来实在不大靠谱…… “原来是这样,刚刚建院的李教授还想给雪未介绍他老婆家的大侄女,幸好我给回了,哎,小凤这么蕙质兰心的姑娘可是打着灯笼没处找啊,雪未好福气!” 江雪未维持冰块状,他只想知道“蕙质兰心”是从哪里臆测出来的…… “对了,小凤啊,你有什么忌口的?阿姨中午要做糖醋排骨,肉末茄子,小青菜蛋汤,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此时,在一旁装了很久布景板的白眉道:“我家小姐不吃一切鸟类。” “这位是……” “白眉,我的管家。” “噢,”江兰笑笑,“那鸡鸭鹅都不吃吗?” “嗯!” “蛋也不吃?” “……嗯!” 江教授:“这可怎么办?雪未倒是爱吃飞禽,就是从来不吃水产品。” 江老:“小凤这个习惯有点独特啊。” 江教授:“是对鸟类过敏吗?” 江老:“要不去问问楼下老赵他老婆,不是医学院的吗?” 江教授:“爸,他老婆学的是兽医。” 江老:“呵呵,年纪大了,记性难免出错,孙媳妇面前,你就不要说出来嘛。” 江教授:“ ……我懂。” 江雪未:当他是透明人吗? ##### 下午。 “小凤啊,我把你家管家留下商讨一下婚礼流程,”江老拉着二人的手,又对江雪未道:“你们领完证以后,记得去首饰店买五金和戒指啊。” 在江老、江教授以及江兰女士慈爱的目光中,二人离开了这栋家属楼。 凤麋跟在江雪未身后,始终与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帅有什么用!她可不是一只肤浅的凤凰!她还记得江教授说自己的儿子最爱吃飞禽!这么恐怖的男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小凤凰为自己的婚姻生活默哀…… 江雪未回头看了眼身后磨磨蹭蹭的女孩,她看自己目光有些躲闪,还有……害怕?是了,要是这个女孩真是被父辈逼来完成所谓的500年婚约,心不甘、情不愿也是情有可原。 这么想着,江雪未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过来。” 7.领结婚证 凤麋犹豫了片刻,还是勇敢地走了过去,大着胆子看了眼这个男人,比起上午炸鸡店门口雪化时的温情,现在他的整张脸都染上了冰霜,她都感受到丝丝寒气了。这么看来,当大婶还是有好处的……? “凤麋?” “在!”她条件反射地大声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不够淑女,她又用蚊子嗡嗡嗡的声音道:“在的……” 江雪未再次捏了捏眉心,他预感自己似乎摊上了一个麻烦。“你是自愿和我结婚?” “……呃,我阿爹说不嫁给你,我们一家会受到背弃婚约的反噬。” “反噬?”这个词语在当代社会生活中还存在?“你到底从哪里来?” “山谷里啊,我从小生活在山谷里,和哥哥一起,这是我第一次出谷。” 江雪未又问:“家中从事什么职业?” 凤麋想起自己学习过的预言术,便回答道:“……算命。” “易经占卜?” 凤麋忙不迭点头。 江雪未倒没有不相信,一是自己身上没有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图谋的东西,二是眼前这个女孩的双眸清澈见底,一看就是干干净净被保护得很好,再看她一身装扮,长至脚踝的辫子,江雪未有理由相信江家先祖可能与什么神秘家族有过交往,比如苗疆…… 但这种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感觉有些郁卒。 子不语怪力乱神,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江雪未不信鬼神,但世上的确有许多超自然现象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可是有谁和自家父亲一样奇葩,为了一个久远的婚契,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 算了,结就结,将来她遇到喜欢的人放她走就是了。 凤麋见未来夫君冷着一张脸盯着她看,她快被吓哭了,小凤凰包了一包泪,颤抖着声音低泣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没有很讨厌你。”讨厌对于江雪未来说是一种剧烈的情绪,他不会随意使用。 小凤凰呜咽道:“那你这么凶做什么?”果然!娶她做老婆是一件很挫的事情,呜呜呜,她好失败…… “我一向如此,你要习惯。” 小凤凰瑟缩了一下,“哦……” “听话。”真是不禁吓,江雪未面无表情地摸了把小未婚妻毛茸茸的脑袋,手感还不错。 ##### 江雪未的车是他回国后新买的商务版大奔,他一向注重实用性。 他把右座车门打开,看到凤麋一脸兴奋地坐了上去,在车坐垫上玩起了弹跳游戏。呵呵,不愧是大奔,车坐垫弹性不错。 小凤凰早在今晨见到这些大家伙的时候,就希冀着能坐上去玩一玩啦~ “第一次坐汽车?” 凤麋边点头,边把玩着内后视镜,照得真清楚哇~ 江雪未拿下她的手,“要开车了,内后视镜不要动。” “哦……” “安全带系好。” “安全带是什么?”小凤凰一脸无辜。 江雪未认命地弯过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小凤凰闻到了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他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小凤凰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盯着对方青白色的头皮,他的头顶心只有一个漩呢…… 一路无话。 行车到一半路途,他们被堵在高架上了…… 江雪未打开天窗透气,一旁百无聊赖的凤麋找到了一个新玩具,车窗边的小按钮!一抬起按钮,车窗就会上升,一按下去,车窗就会下降,好神奇!小凤凰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右边跑车里盯着她流哈喇子的新潮小哥。 小哥烫着时下流行的泡面头,戴着镶了十颗钻石的酷炫雷朋墨镜,脖子上的骷髅头金属链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女神的车窗正往下降,她也对自己有意思吗? 跑车小哥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罪恶之手,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得到灵魂的升华…… 而大奔车主则一脸冷然目视前方,长臂一展,挪开凤麋的手指,把车窗按钮就这么往上一拉…… “嗷!嗷!嗷——”跑车小哥保养得宜的嫩爪子被夹住了! “汪!汪!汪——”一只肉嘟嘟的二哈响应了小哥的呼唤~ 凤麋不知道窗外的小哥是她的仰慕者,不过她还是重新按下按钮解救了小哥,凤麋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使得她在小哥的心中从女神升级到了圣母玛利亚——全身闪闪发光啊! “美、美女。”小哥小心翼翼地说道,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般扑通扑通,上一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还是面对初恋呢。而今情场浪子的他竟能够重拾少年时的心动,这个古典女神他一定要娶回家!哦,上海的高架第一次堵得这般的诗情画意,这便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相逢~ “霉旅?”什么意思?是在叫她吗? “你、你结婚了吗?” “没呢。” 小哥一下子兴奋了,“请、请和我结婚!”他顺手摘下大拇指头上金闪闪的厚扳指递到凤麋的车窗外,郑重说道。 “抱歉,这是我的未婚妻。”江雪未面色冷凝。 小哥勾着头打量了眼江雪未,切,冰山男人,一副面瘫,哪有他知冷知热!这大奔也不怎么样啊,哪比得上他的跑车!小哥不知死活地继续挖墙脚:“美女,给个手机号码呗,以后常联系~” 凤麋转头问她的未婚夫:“手机是什么?” 此时,高架已经不再拥堵,江雪未一边开车一边冷声道:“通讯工具。” “噢。”小凤凰怯生生地问:“你们这边的男人都会在路边和女孩子求婚吗?好可怕,吓我一跳。” “对,这是本地风俗。”江雪未看了眼后视镜中紧追不舍的跑车,“被缠上就甩不脱了。” “啊?那、那怎么办?” “这次我会解决,下一回……” “没有下一回!我会远离路边,远离男人,我是良家少女来着,你相信我。”小凤凰有些不安,“我很乖的。” 江雪未满意地点点头。 ##### 民政局门口。 那紧追不舍的小年轻终于偃旗息鼓打道回府了…… “他走啦?”凤麋望着逐渐消失的超跑疑惑道。 “怎么,舍不得?” “没、没有,”她急忙摆摆手,“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他追了一路,到了这里却停下来呢?” “因为这里是民政局。” “哈?”这个地方的功效有点特别哦~ 江雪未大步流星走进这栋建筑,曾经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可叹造化弄人,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孩,盛极的美貌,天真灵动的模样,却要迫于父命和自己走入婚姻。 他摇了摇头,走到咨询台拿了号码,对左右观望的凤麋道:“过来。” 俊男美女的组合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二人坐在等待处,身边有不少新婚夫妇,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凤凰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起那些常人耳中的窃窃私语。 甲女:“那个男人好帅啊,面白如玉,棱角分明的侧脸哟,就是小言男主的标配啊~” 甲男:“老婆,帅男人都不可靠,丑男才是王道啊!” 乙男:“女孩子是明星吗?好仙,头发也好长。” 乙女:“亲爱的,帅哥才娶得上美女,你和我凑合还算便宜你了!” 乙男:“特么的,王春花,你这是什么意思!” 霎时间,等候大厅里硝烟四起,火力十足,身为罪恶之源的二人却毫无所觉。凤麋扯了扯江雪未的袖子,道:“江叔叔说你的行情不太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江雪未此刻的内心是茫然的,然而他面无表情的脸传递给小凤凰继续说下去的信息,小凤凰兴奋了:“刚刚那边的男人,就是脸上都是红痘痘的那个,他说婚姻市场丑男才是王道,怪不得江叔叔一直担心你娶不到老婆。” 江雪未放下手中的报纸,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啪的一下按在凤麋樱桃般红润的小嘴上,“首先,我申明的是,我洗过手了;其次……算了。” 江雪未转身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按过凤麋嘴唇的食指微微有些发麻,他突然想起了一段话:他觉得自己的大拇指和第二指有点古怪,仿佛比平常滑腻些。不知道是小尼姑的脸上有一点滑腻的东西粘在他指上,还是他的指头在小尼姑脸上磨得滑腻了? 断子绝孙的阿q! 天啊!江雪未你是疯了吗?! 他用力扯了两把西装领带,吸了口气,一定是昨晚看了《鲁迅全集》的缘故,不是他的问题,是书的问题,心理学可以解释这种现状,他要镇定…… 重新结好冰的江雪未拿好报纸,逼迫自己继续阅读下去。 “嗨,到我们了。”凤麋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江雪未?是不是太生分了,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夫君?咦,太肉麻啦。雪未?不行不行,她是只矜持的小凤凰。 两人来到二楼拍照片,凤麋对相机这种设备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下一组。”摄像师傅喊道。 凤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顺了顺额前的小碎发,她看到一边杵着不动的冰山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凑上去给他理了理衣领。 “做什么?”江雪未一愣。 “你的领子歪了,刚刚那对夫妻就是这么做的,”小凤凰轻声道,“其实我的理想是做一个贤妻良母来着。” “很难实现。”他冷声道。 她握拳道:“我会努力!” “来来来,二位笑一个,说你呢,哥们儿,我要是你,娶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不乐死。”摄像大哥笑着打趣。 凤麋歪了歪脑袋,一把拉住江雪未的胳膊,露出亮闪闪的八颗大白牙。 洗好的照片里,凤麋笑靥如花。而江雪未似是有些惊讶,他微垂眼睑,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被长睫毛掩盖的目光有些捉摸不定,却被盖戳的工作人员笑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8.危险人物 这边江雪未盯着结婚证道:“你才满20周岁?” “啊?嗯哪!”谢谢阿爹,她还很年轻的~ 江雪未闭眼扶额,8岁的年龄差,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二人走到一楼大厅内,凤麋看到刚刚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小夫妻正在捣鼓着一个长方形的薄板,想来就是手机。 那女子催促道:“老公,赶紧发个朋友圈啊!” “无聊……” “你说!是不是心虚了!当我不知道那个‘戚老师’就是你的初恋女友吗?” “你……你胡诌什么呢?” “那还不快发?!” 小凤凰见状拉了拉江雪未的衣袖道:“你不发朋友圈吗?” 江雪未自然听到了那对夫妻的言谈,他从不发朋友圈,只因他本人并不渴望被关注,也没有广义上的分享精神。 “发嘛,这不是结婚的流程吗?” 他无奈,只好拿出手机拍了一下结婚证,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配上三个干巴巴的字“结婚了”,哦,还有一个句号——他是个严谨的人。 “好了,走。” “现在去哪里?” “照爷爷吩咐,买五金,还有戒指。” ##### 车内。 “这是什么音乐,很好听。” “德彪西的《月光》。” “乐器是什么?” “钢琴。” 诶?她又不知道…… “凤麋,我们需要谈一谈。” “好啊。” “我们的婚姻,我定义为形式婚姻。500年前的婚约虚无缥缈,而当今社会的爱情、权势、金钱,并没有一样可以成为你我二人婚姻的基石。促使我们结婚的,是对长辈的尊敬,仅此而已。你懂我的意思?” “嗯。”包办婚姻都是这样,她懂的。 “希望我们婚后和谐共处,互不干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会配合你再来一次民政局。作为补偿,财产分割会有你一半。” “我挺喜欢你的,你先前也说不讨厌我啊,这不就是遇到喜欢的人吗?” “我说的是爱,遇到你爱的人。” “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给别人听。“大概就是非他不可的感觉。” “哦。”形式婚姻比婚姻多了两个字,应该意思也差不多?领完证就算结婚了?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各过各的就各过各的,哼唧~ 江雪未看着一脸懵懂的凤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懂了。爷爷说她从小幽闭于山谷之中,懂得不多,自己既然娶了她,就当室友相处好了。 恍惚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旧事。他出生不久母亲离世,六岁时家里多了江姨,12岁时父亲接来了继妹江意月,15岁出国读书,直到现在,28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名利、财富、地位,不都攥在手心了吗?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哪里都没有归属。 回到现实之中,他又如何会分不清女人爱慕的眼神?自己的妻子分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这样也不错,于彼此都很安全。 ##### “时间紧迫,来不及定制婚戒,”江雪未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待会儿喜欢什么直接说。” 小凤凰兴奋地九十度仰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厦,口中还不忘答“是”。 江雪未走过旋转玻璃门,手机突然响了数声,他拿出一看,原来是朋友圈的回复。虽然他本身不是热爱社交的人,但微信好友人数也有数百,大多都是同学和工作伙伴。 他发的第一条状态就是结婚,这可吓坏了不少来往密切的人。读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江雪未是不婚主义者,工作后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让人一度以为他不喜欢女人。朋友圈众人都认定江博士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是不会有结婚的一天,哪成想这么冷不丁就跳出一条消息,江大博士结婚了,不过,看这照片里的女孩子,是个和尚也会动凡心。 王董事:江总,从哪儿找到这么般配的老婆? cr易助理:给江太太点个赞,搞定江博士不容易。 润华李秘书:江太太好漂亮!配得上男神! 底下是清一色的“+1”。 江雪未往下翻了翻,大致看了一遍,退回主界面,找到唯一一个没被他屏蔽的群“三剑客”。 肖老二:万年光棍脱单了?三儿啊,当年满天繁星下约好的地老天荒,你还记得吗? 江老三:儿子都有了,正经一点行吗? 海老大:请帖寄到浦东新区的房子,别寄老宅。 江老三:怎么,又是伯母的事情? 海老大:你大喜日子不说那些烦心事。对了,弟妹我见过,在我名下的商场买过衣服。 肖老二:不是老大,你见过弟妹真人了?天!我还没瞅见呢! 海老大:老肖你边儿去。雪未,你老婆是个神棍,你知道吗? 江老三:知道,祖传的……秘法。 肖老二:这么神奇? 江老三:易经占卜是国粹,当然有实用性。不说了,逛街了。 肖老二:热烈庆祝新四好男人诞生~撒花~ “凤麋,我们先去买五金如何?”江雪未关闭手机页面,环顾四周……凤麋她人呢?“凤麋?” “先生,那个是不是您太太?”周围一个工作人员红着脸凑上来问道。 江雪未回头一看,凤麋还在旋转玻璃门内! 转了一圈又一圈的小凤凰没察觉到陆续靠近商场的客人们眼中奇异的目光,她只是觉得这个旋转门很好玩,不由地加快点速度,再快一点,更快一点……呃,外面的人进不来了,进来需要直面被门夹住的危险…… 她玩到第1000圈的时候瞥到了新婚丈夫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她吓得一个哆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又一个不察,被后来的那扇玻璃撞得往前一扑。 江雪未立刻用手握紧急速飞转的玻璃门,一脸黑沉地把凤麋拉了出来。 “对不起啦。”她低着脑袋,似乎认错态度良好。 “看来你一刻不能离开我的目光。” “才不是!” 他弯腰凑到小凤凰眼睫毛1厘米远处,盯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要想吸引我的注意,这种方法太老套。”他需要时时刻刻给小女孩上发条,防止她陷入不必要的情感漩涡。 “我没有!”凤麋大声争辩,她又不是花痴!(呵呵~) “但愿。” ##### 二人在一楼买完五金,来到商场二楼的宝石一条街,江雪未选中其中一家,推开玻璃门盯着凤麋。 “你先进去。” 哇哦,好个君子之风! “我是为这扇玻璃门的生命安全着想,”他补充道,“别被你玩坏了。” “我哪有!”这个又不是旋转门,有什么好玩的! 小凤凰气咻咻地走到专柜的一头,完全不想搭理那个恶劣的男人。 “您好,要看戒指对吗?最新款的都在这里哦。” 眼前的男柜员,多么善良,多么温柔,多么可亲!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小凤凰一边感叹着一边扫视柜台里一对对精巧的小东西,好奇道:“戒指应该怎么挑呢?” “当然是越贵的越好了。”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人半张脸上都是淡青色的胡渣,只在下巴上留了一小撮山羊胡,“想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想必没有六克拉是喂不饱的?” 凤麋愣了下,“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女人,势利的动物,钻石再精美,也不过是死物,哪里比得上相恋时的情感。” “先生……” “你说在这个商场里,发生什么才能上明天报纸的头条?” “……我不知道。” 男人轻蔑一笑,转身要了一枚女式钻戒,对着柜员道:“要这个,刷卡。” 凤麋注视着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眉头忽地一跳。 这时,在另一柜台边的江雪未主动走过来递上一对钻戒,道:“这个款式如何,试一试?” “很漂亮。”原谅你啦~她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精巧的戒指,铂金的戒托,一排小钻围绕着中心的大钻,很美,她抿嘴一笑,“你也戴上呀。” 江雪未愣了一下,并没有拒绝,把另一枚戒指戴上。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钻石洁白的光芒格外的耀眼,无怪乎那么多人推崇喜爱。说到底也是外物,戴上同一对戒指的恩爱夫妻也会有劳燕分飞的一天,人的感情岂是几种金属元素能够轻易维系的。 他真是个无趣的男人,所以才不需要所谓的爱情。 “就要这对。” 小凤凰屁颠屁颠跟在江雪未身后刷卡付账,他无奈回望自己的小跟班,想了想道:“这是副卡,你拿好。” “做什么用?” “金融交易卡,代行货币之职,”江雪未见凤麋脸色不对,便道:“你怎么了,凤麋?” 小凤凰摸了摸额头,倒吸一口凉气:“我预感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握住她的肩膀,“易经占卜?我没见你算卦,到底怎么回事?” “算卦不一定要有铜钱、木棍之类的东西,我白泽叔叔说,占卜者到了一定地步,世间万物都可成为参照对象。虽然我的水平不大好,但是你看那根柱子的阴影,还有那个店员站的方位,门口那位女客的移动方向……” “凤麋,我对算卦没有研究。”江雪未冷静地打断她的分析,并没有提出质疑,“现在你只要说明,问题出在哪里。” “东南方向。” 二人即刻跑了出去,东南角落里是洗手间,最里边是……男士洗手间。 小凤凰蒙头倏地冲了进去,吓坏了一票拥有纯洁之心、高尚之魂的男士们…… “啊!”“哇!”男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开始只是厕所门口的两个男士,接着不明真相的如厕群众也掉入了大部队之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真是……不堪入耳…… 江雪未第n次低头叹息,他之前的预感果然是错的,娶了这个小妻子,他平静安稳的生活终将一去不复返,到底如何挽回濒临破灭的美好生活图景?算了,过了这一遭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这么安慰自己。 厕所里一团糟,凤麋整个人都懵了。原来人界的男士贞操观念这么严重,脖子都不给人看嘛~ 还有那个大喊救命的中年男人,你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真的扣不上去的,扣上去你就得被自己勒死啦!我真的无意冒犯你的脖子肉,看了要负责?天!该喊救命的是小凤凰! 9.警报解除 009、警报解除 凤麋目不转睛地看着洗手间的男士一个个双臂遮胸捂紧自己的模样,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捅了天大的篓子,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新婚丈夫的身边,道:“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江雪未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一句责备的话也讲不出,他突然瞧这里的男人很是不顺眼,尖叫是男人做出来的事吗?见到漂亮姑娘挪不动腿?那清一色垂涎欲滴的模样,真是衣冠禽兽,色胆包天,司马昭之心! 他身上冰冷高傲的气势很快吓退了那一众潜在追求者,洗手间被清场了…… 江雪未满意地说道:“症结还在这里吗?” “对。”难道他的绝招是“冰封千里”?好冷!小凤凰觉得自己一会儿不怕他,一会儿又忍不住怕他,到底怎么回事?她可是只凤凰! ……但她也许是凤凰史上混得最差的一只了。 凤麋走到洗手间里面,灵敏的听力指引她找到角落里的位置,仔细听就可以听到里面一阵小声抽泣的声音。 “咚、咚、咚”,凤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抽泣声不绝于耳…… “请问……” 凤麋正打算继续敲门,那门哐当一声被摔开,传来一阵大吼,“这是什么世道!哭都不让人哭吗?!” 她定睛一看,是刚刚钻石柜台处凶神恶煞的狂野男人!他、他在哭? “你、你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嗷!!!”他哭得更欢了…… “算啦,哭哭,给你面纸。” “女人都这么没良心!还让我继续哭?你看笑话看得很高兴是?!” “对不起……”这个大哥心思也太敏感细腻了。 江雪未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问题所在?” “应该……没错?”不行,她要自信!不可以怀疑自己的算卦水平!“胡子大哥,你是不是做了不太好的事?” 半躺在坐便器上的男人揩了把眼泪,“没错,我是做了件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大事。” “……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这不叫想不开!这叫真情流露!爱的奉献!你听我讲一下缘由就会懂我。我呢,原本是个包工头,没读过多少书,但挣得不少,在上海也买了套房子。我女朋友,啊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她是个记者。她和我一样,从山里出来的。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做梦都会笑醒。女朋友是个大学生,竟然不喜欢、不喜欢你老公这样的小白脸儿,却看上我这个大老粗。她已经毕业两年了,做的记者这一行。去年,我承包的工程出了问题,从前的积蓄也赔进去了。” “这样啊……” “她最近的工作非常不顺心,一冒火就说我一穷二白配不上她,要和我分手。分就分,不拖累她,世界上的记者千千万万,她只是其中一个,但对我而言却是独一无二的。我做的事,可以让她抢到头条报道,也算是她事业上的助力了。” “抢头条?”凤麋不懂,转头看向江雪未。 “怎么抢?”江雪未声音冰冷。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现在也该成事了。这栋楼,是我爸参与兴建的,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娃娃。呵呵,虽然它只有18层,远离cbd,但也是商贸分中心了。以它做新闻,噱头也不算小。我在负一层堆积的衣物里放了一把小火,很快,负一层的电路会被烧断,总电路将不堪重负,每一层、每一处都会起火,哈哈哈,火会烧掉一切罪恶的东西,抹去一切痕迹。我还把信用卡刷爆了,给她买了一颗钻戒,又借着路人的手机给她发了个勿回复的短信,她会得到藏好的钻戒,也会得到明早的头条,她会成为主编,再也不用打杂,而我,湮灭在火光里,她会记我一辈子。” 火?小凤凰还没有修炼成上神,被火烧是不会死,但会痛啊!天,她又想起了油爆凤凰的故事!不知道自己的肉吃起来味道如何,等等……她真是丧心病狂…… “恐怕你的想法不能成形。”江雪未道,“这栋大厦虽然已落成10年有余,但当时使用的建筑涂料也算一级防火,大概不用消防车,商场自备的灭火器就可以熄灭你的阴谋。” “哈哈哈哈!”男子不屑地大笑,“一级防火涂料要多少钱?都按规则办事钱怎么抠的出来?小白脸儿,你这种人一看就是在国外呆久了,脑子成浆糊了!” “……真是疯子,不可理喻。” 这时候,一边的凤麋注视着虚空,奇怪道:“咦?火灭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疯狂大喊:“怎么可能!你胡说!” 小凤凰拉着江雪未走到一边,“卦象上显示,有火的方位冒出水了,大概是楼层漏水?反正危险不存在了。但奇怪的是,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今后我们的生活和胡子大哥、亦或者是胡子大哥交往过的人之间还存在牵连,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不需要防患未然吗?” “不必杞人忧天。”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是凶兆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担心是担心不出结果的。” 凤麋点头表示同意,又道:“那现在怎么办?” 江雪未斜了眼小凤凰,他左右观察,找到一个拖线板,“虽然只有5米,应该也够用了。”他一步步走向厕所单间里的大胡子,皮鞋的声音啪嗒、啪嗒……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差点捅穿了天花板…… “呵,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一番……搏斗之后,山羊胡子痴情男完败,冰山男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江雪未洗净手,拿出手机报了警。 ##### 等待的过程中,小凤凰有些无聊,她瞥到胡子大哥手上错综复杂的结,便开口道:“这个结挺复杂的,很难解开,教我好不好?” “不好。” 小凤凰嘟嘴,“为什么?”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一旁动弹不得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小凤凰不理山羊胡子,狗腿地递上一串纸巾给江雪未。江博士一边将纸巾揉成一个团,一边轻声叹气,“对付这种男人,不要浪费纸张,那瓶洗手液就可以。” 山羊胡子:什么!洗手液!洗手液的瓶底比老子的嘴大多了好吗?! “这次先便宜他了。”江雪未好心补充道。 “那你教我打结嘛,好嘛好嘛~”小姑娘的声音酥酥麻麻…… 女人,真是麻烦! “……好!”他拧了拧眉,严重怀疑自己的眉心是不是一天就能长出一道深痕。 山羊胡子: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好吗?他刚失恋!摔! 十来分钟过后,警察叔叔及时赶到,救山羊胡子于水火之中,这是真的!在坐便器上保持平衡避免不狠狠摔下的那种姿势很难好吗?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受这份罪! “老老实实太太平平不好吗?”警察叔叔抽出他嘴里的卫生纸,“啧啧啧……” “报告!他们非法绑架!”山羊胡子愤恨地大叫。 “噢?还有这事?”警察叔叔根本不相信,谁这么没事找事啊。 早有准备的江雪未拿出一只笔,按下按钮,“你听我讲一下缘由。我原本是个包工头……很快,负一层的电路会被烧断,总电路将不堪重负……湮灭在火光里,她会记我一辈子。” 江雪未关掉录音笔,对着警察道:“想必您已经了解事情经过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 回去的路上,凤麋好奇地拨弄着那支笔,她说:“哒哒哒。”录音笔里就播出小凤凰版的“哒哒哒”。 “你随身带着呀?” “嗯,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律师,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律师?“对了,刚刚那个大哥会被关多久?” “他的犯罪情节较轻,应该会判三年以下。” “好可惜,他不算大坏人。” 江雪未顺带给她上发条,“所以说爱情是种恐怖的东西,迷惑人的心智。人一旦陷入感情,理智的防线就会奔溃,继而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 “说来听听?” “别轻易……放火?” 他就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同志仍需继续努力。而目前好的一面是,小妻子懵懵懂懂,应该不会对自己产生感情,以后就可最大限度免去不必要的纠纷。况且既然娶了她,自己也有一定的义务教导她远离情爱这种东西,最好和自己一起断情绝欲,走上清正的生活道路。 自己教不会她爱情,万一将来有一天她会动心,也应该源于别的男人,那便是这段荒谬的婚姻结束之时。 江雪未综合分析过后,还是认为结婚的决定是对的。既避免了父亲所谓代行母职的唠唠叨叨,又避免了爷爷不停安排的相亲,还解开了凤麋家族的……反噬。 “父亲来短信通知六点钟在凤翔斋用餐,届时我二叔一家也会来。” “二叔?” “爷爷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父亲,江姨是我继母,还有一个学建筑的继妹江意月,这你应该知道。二叔是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很好相处,”说到这里,他冰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温情,“我小时候最喜欢和二叔玩,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二婶,就严肃很多了,比我父亲更重规矩,他们有个儿子,不过很忙,应该不会来。” “二婶很可怕吗?” 江雪未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身临其境,我也不敢说感同身受,不过二叔的确忍功了得。” “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江雪未顿了顿,这才说道:“凤麋,你为什么总担心别人不喜欢你?” 小凤凰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起来,“这个,因为娘亲早逝,而我从没出过山谷,家里的男人都没和我说过怎么和别人相处,我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这种担心没有必要,”他摸摸她的脑袋,“出了事,我兜着,你只管做自己就好。” 小凤凰开心坏了,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眼角渗出几滴眼泪,沙哑着声音道:“谢谢你!” 江雪未一愣。他原本一直反感和别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这回他差点一把推开凤麋。不过他及时制止了自身的条件反射,继而试探着用双手环住瘦小的她,轻声道:“小哭包。” 10.家长里短 凤翔斋。 江老大和江老二两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人与人之间间隔挺大。还余两个空位,是给尚未到达的凤麋和江雪未。 饭桌上众人大眼瞪小眼,四周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大家长江老率先发话:“这个……那俩娃快到了啊,先上菜。”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守时。”发话的正是江天助的夫人田惠心。 江兰道:“二夫人,话不能这么讲,约的6点钟,不还有5分钟吗?” “你倒知道卖好,可惜不是正经婆婆。”田惠心说话一向直白,她瞧不上保姆出身的江兰,看不惯自贬身份的大伯。她不想和一个小市民多费口舌,也不需要虚与委蛇,她自认为即使在整个江家,自己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田惠心出生于巨贾之家,上大学时对风趣优雅的穷书生江天助一见钟情,毕业后即刻举办婚礼,有了儿子江雪城。她遇到江老二的时候,江家在外人看来是书香门第,其实早已没落,因着江老夫人的病,江家还欠着一笔巨款。是她带着不菲的嫁妆把江家从泥沼里拉出来,一路扶持丈夫成立私人医院、成为江院长,自己的地位怎能不超然?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田惠心却熟视无睹。 江院长抱歉地看了眼江兰,又对自己的妻子道:“惠心,今天是俩孩子大喜的日子,你也高兴点。” 比起母亲亲手带大的古板老派的哥哥,他是由留过洋接、受西方教育的父亲养育长大的,但他早就不是当年a大那个谈笑风生的风流才子了。中年儒雅的他比江教授看起来平易近人,眉宇间却有着抹不去的倦怠之感,青丝转眼白发,眼角的细纹昭示着这个男人已经不再青春年少,从前的幽默与风趣荡然无存,精神气比起年长的哥哥还要弱了许多。 “是啊,”江教授接话道,“弟妹,凤麋是个好孩子,我和爸都觉得她和雪未十分般配。” 田惠心尖细的眉毛一高挑,正待反驳几句,门外便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哟,这还真及时啊,我倒要看看这侄儿媳妇是个什么天仙模样……” 田惠心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先进来的是江雪未,像了应萝十成十,尽往自己讨厌的方向长了。后头进来的是新媳妇凤麋,她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长款丝质连衣裙,衬得一张小脸更加青春可爱,那种难以描摹不似人间所有的美貌立刻惊艳到了饭桌上的江家人。 大红色?真是媚俗!田惠心不屑地想。 ##### 江雪未领着凤麋和众人打了招呼,当小凤凰说完“二婶好”准备入座的时候,田惠心突然说:“等等。” 中年贵妇修剪精致的长指甲轻轻拂过额前的卷发,掠过完美的欧式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以及丰润的嘴唇,落到小巧的下巴上,她认为自己的姿态实在优雅极了,定能给这个平常人家的小女孩重重一击:“奉茶。” 江老忍不住了,“老二媳妇,你这声音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就变得有点尖尖的、怪怪的……” 江院长低下头自顾自喝茶。他的好太太完全不在乎这本是家宴,并不是她一贯出入的社交圈子,没人会捧着她,矫揉造作也该有个度。 “咳咳,”田惠心潜意识里也明白自己装得过了,不过她的本心是不会承认的,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新媳妇嘛,领了证就该给长辈们奉茶,我们江家可是诗书传家几百年,不是那等没有底蕴的人家,这打个招呼就算见完长辈?那也太草率了。” “惠心,”江老道,“这是什么年代?那种礼数也是可有可无的嘛,孩子进门到现在都站着呢,大家好好坐下吃顿饭不成吗?” “爸,我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这可是我婆婆的原话。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婆婆卧病,大嫂告诉我新媳妇不必去奉茶,改了口叫声妈就算完了。可结果呢,婆婆定要整一整我这个暴发户的脾气,都病入膏肓了,还挣扎着起来要我立规矩,这立的不就是江家铁板钉钉的规矩?我让凤麋奉茶,也是为她好,虽然正经婆婆不在了,但学学规矩也是当得的,”她想起旧日里委曲求全的自己,目光隐隐透着狠厉,“也省得和我一般,被说成没家教。” 江兰叹了口气,道:“二夫人,那时老夫人已经病糊涂了,做的事情怎么能算数?” “噢,你不是明媒正娶的,当然没资格受那种磋磨了。” 江雪未冷声道:“二婶,一家人,何必拘礼……” 一边的江教授打断儿子的话,对一边呆立的儿媳妇说:“凤麋,你二婶口渴,就给你二婶倒杯茶。” “哦。”凤麋倒是无所谓,心大的小凤凰没觉得自己受到什么不公正待遇…… “二婶,请喝茶。”凤麋往彩瓷杯中倒入一股茶水,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她知道凡界有个成语叫做“人走茶凉”,什么意思来着?总之茶水凉了应该不是好事,那就小小的加热一番? 咳咳,插播一句,据说曾经有这么一句辩证意味十足的话:人最擅长什么,就最害怕什么。 可以浴火重生的小凤凰,谁会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被做成油爆凤凰呢?因为这个原因,她不太爱使用火系术法,所以她的控温能力是真的不太行,一下子让茶杯的温度飙升到了凡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田惠心摘下了黑色蕾丝手套,得意地接过那杯冒着小气泡的茶…… “啊!!!!!”她一接触到茶杯,瞬间忘记了优雅,啪地一把推开茶水,滚烫的茶水泼在冰凉的地板上,冒着丝丝热气。 江雪未一把拉过凤麋,小凤凰被那一刹那的冲力带入了他暖暖的怀抱。“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小凤凰眨巴眨巴眼睛。 ##### 一边被吓了一跳的江兰以为二夫人是在原景重现,但这做得也太明显了。毕竟当初老夫人虽然严苛,但是还是好好喝过那杯媳妇茶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江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今天是雪未领结婚证的大好日子,偏要搞砸是不是!?惠心,你适可而止。” 田惠心冤枉啊!她的确是想泼应萝的儿媳妇一身水,以报当年的仇怨,可她也没想过这水是滚烫的啊!这凤翔斋可是她名下的产业,这下要怎么说清?算了,说不清就不说,她田惠心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每逢家宴倍尴尬…… “小凤啊,坐到小月这边来,两个小丫头好说说话。”江老见凤麋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二媳妇,担心她年轻气性大,真扯破脸了大家都会很难看。 凤麋顺从地道了声“哦”,是江雪未的继妹江意月?意月这个名字很是诗情画意呢~ 然而,现实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她看着身边1米75的“大山”,疑惑道:“意月?” “大嫂好。”身高1米75,体型颇为壮硕的江意月虽然只有55公斤,但碍于骨架略大,从小都被当成男孩子,长得浓眉大眼,目光却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点点讨好。她目前是a大化学化工学院的本科生,呃,是货真价实的班花,因为班上只有她一个女生…… “你说什么?”小凤凰疑心这个高大的姑娘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她好像听到几个模模糊糊的字眼,真不是幻听? “嗨,小凤啊,我家意月是在向你问好呢,”江兰失笑,“这孩子,胆量小,说话声音一直不大。” “再怎么轻言巧语也装不成小家碧玉。”田惠心咕哝道。 一直不发一言的江院长终于发话:“赶紧上菜,别叫孩子们饿着。” ##### “刚刚盯着二婶看什么?”江雪未轻声问道。 小凤凰先是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然后才捂着嘴小声道:“奉茶的下一个流程不是该给红包吗?我看话本中都是这样。” 他一副“就知道如此”的无奈模样,“刚给你买的手机呢?拿出来看看。” 是的,小凤凰也有朋友圈啦~ 虽然只有江雪未一个人…… 一边的江意月搬着凳子凑过来,小凤凰立刻被一大片阴影遮住。只听江意月细声细气道:“大嫂,我加你微信。” “行啊。”小凤凰不假思索点点头,她有点想替这姑娘说话的冲动。江意月的声音实在太小,似乎也不是她原本的声线。为了维持这种温柔细小的声音,她说话时会出现一点小问题,比如“加你”,会说成“瞎你”。 “有人给你转账了,诶,是大哥。” 小凤凰好奇地点开界面一看——10000? 江意月虽然身形似男子,但是该有的少女心还是有的,“1万是什么寓意?” “钱数还要有寓意?” “当然啦,520就是我爱你,1314就是一生一世,但是发1万很少见啊……” “1万怎么啦?” “大概就是……爱你一万年?”工科女生江意月充分消耗了她所剩无几的浪漫细胞,“一定是这样!大哥好浪漫哟~” 小凤凰立刻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小手揪紧江雪未的白衬衣,直视他的双眼:“爱我一万年?” 江意月大着胆子跟道:“爱她永不变!” 江雪未品茶品到一半忍住一口老血不喷出来,面色逐渐转寒。江意月率先吓得扭头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当年,她从老家来到上海过了一年多,这个大哥就出国了,她和他的交流本来就没有多少。她原本以为结了婚的大哥会好相处,谁知道还是那么可怕!打趣都不行!1万根本就是随意发的,大嫂好可怜…… 而小凤凰呢,她虽然也怕,但是又不是非常怕,毕竟是自己的夫君,而且不久前他还说自己随便做什么都行,他会兜着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总不能和自己一个小女子别苗头? 可他还真是喜怒无常呢,片刻前还是和风细雨,现在就突变成了狂风骤雨,真的是精分哦~ 江雪未抹去唇边一点淡淡的水渍,紧握的拳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告诉自己,要克制、克制、克制…… 11.第一天 “对了,白眉呢?”小凤凰后知后觉道。 “白先生说有事,便不来了,”江老道,“我安排他先和我住着,你就直接搬去雪未的公寓,小凤觉得呢?” 她不假思索,“很好啊。” 话音刚落,侍者们捧着精致的菜盘有序地走进了雅间。 “这边的男子相貌都很不错呢。”小凤凰和新交的朋友咬着耳朵。 “大嫂,虽然他们长得是还行,但比不上大哥呀。” 凤麋接收到江意月使来的眼色——没办法,她虽然迟钝了些,但架不住江意月的横眉怒眼实在明显。 小凤凰自以为明了,便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不必捎上你哥,他不计较这个的。” 江意月:你不懂…… “怎么啦,这幅表情?” “你结婚了,最好不要看别的男人,大哥会生气的。” 凤麋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江雪未,一脸真诚地说道:“他没发火,你瞧,他好好的,还有心情喝茶呢~” 江雪未握着茶杯的手指甲渐渐泛白…… “怎么会这样,大哥竟然夫纲不振……”似乎有什么高大的形象轰然倒塌了…… 江雪未才发现家里一直以来的透明人——自己的继妹,原来内心世界也是这般的丰富。 女人啊! ##### “这乳鸽汤啊,最是细腻,可是养颜美容、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大家都尝尝。”饭店所有人——田惠心女士摆出主人的姿态招待起她的“穷”亲戚们。 凤麋整个人都僵直了,鸽子=鸟,鸟=小凤凰,鸽子汤就是小凤凰的未来吗?!二婶好可怕! “凤麋啊,怎么不喝?雪未啊,你也喝,这汤可以滋肾补气,要知道,你爷爷盼着曾孙子可盼了好久了哦。” 江雪未道:“二婶,阿麋对飞禽过敏,还望您能谅解。” “呵,这么娇气可不行,多少喝一口。” 江雪未边站起身边扣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拉起小凤凰的手,温声道:“各位慢用,我们有事,先行一步。” 田惠心阴阳怪气道:“可别啊,这就是为你们设下的宴席,你们走了,这顿饭又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各位都见过凤麋了,这顿饭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更重要的是,我们今天新婚,还请二婶理解。” “哟,这黏糊劲,好像谁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不知轻重,炫给谁看呢。 “这不是二婶的希望吗?”江雪未扫了一眼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乳鸽汤,意有所指。 滋肾补气,早生猴子…… 田惠心被气得一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大侄儿,一定是在国外呆得太久,被资本主义思想彻底腐蚀了,真够不要脸的,可恨自己做不到这么直白。 一旁的江老可高兴啦,大孙子这是要准备整出曾孙子的节奏?哎哟喂,家属楼里比他年纪小的老头老太家曾孙都上幼儿园了,自己的乖乖曾孙还不知在哪儿呢?瞧这架势,抱曾孙的路还远吗?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叫什么好呢?这起名字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啊。对了,摇篮应该放在哪个方位才吉利呢?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欺我…… ##### “刚刚是情非得已,你不要误会。”江雪未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 “误会什么?” “二婶这个人,轻易不会罢休,只有话题涉及她言语的禁区才有脱身的可能,”他双目中闪过前方一段有一段的灯红酒绿,忽又似是懊恼地喃喃自语,“我这是在说什么?她明明不会懂。” 小凤凰是真的听不懂那些针尖对麦芒,她关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你,你真的喜欢吃飞禽啊?” “你在的时候会避免这些食物。” 那就是喜欢吃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小名?” “阿麋是我的小名。” “阿麋比小凤好听。” 原来他也觉得“小凤姑娘”这个称呼很傻!知音呐!小凤凰激动地喊道:“夫君!” “……你叫我、叫我什么?” “你都叫我的小名了,我当然要称呼你夫君,礼尚往来嘛。我刚刚才知道你们这边领结婚证比婚礼仪式还要重要,本来我想婚礼以后再改口的。不过既然今天都改口叫了长辈,那就一并改口好了。夫君,夫君,夫君?” “……不必。” “那……老公?呃,亲爱……滴?” “咳咳,谁教你的?!”简直找死! 不明就里的小凤凰暗自得意:“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无师自通。” 江雪未冷声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形式婚姻,形式这个词语,你真的懂?” “懂啊,互不干涉,和谐共处,可这关称呼什么事?我叫你夫君,以后就不能认真做室友了吗?” “……” “叫我阿麋的人多了去了,我能把他们每个人都嫁一遍吗?” 江雪未用力按住狠狠跳动的青筋,道:“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那……雪未?”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 从她口中念出来,感觉还真奇怪…… “诶,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我是未时出生,那天外面下着大雪,爷爷说就叫雪未。你呢,为什么叫阿麋?” “嗯……据说是我阿娘生我的前晚梦到了一头麋鹿,阿爹就取了麋字,我觉得没有你的名字好听。” “……谢谢夸奖。” ##### 江雪未的居住地远离a大,是在cbd附近的望江花苑里。他回国以后没有住在老宅,而是选择在工作地点附近买了一套小复式。 下车后,江雪未先去停车,让凤麋在一楼大厅里等他。 这个时段,私人住宅区的人流量不多,小凤凰百无聊赖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东张西望,她见左右无人,便翘起了二郎腿,可别说,这姿势虽不大雅观,但是真的很舒服哩~ “小姐!注意坐姿!” 凤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机灵,连忙摆正姿态。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不就是老白的声音吗?秘音入耳这一招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嘛。 “小姐,往右拐,到楼梯间来。” 小凤凰依言来到了楼梯间,果真见着了分别大半天的白眉。虽然新婚的丈夫和丈夫一家对她不错,但她和他们不过相处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此刻的凤麋,内心最亲近的还是陪她玩耍混日子几千年之久的白眉。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呀,老白!” “谢小姐抬爱,下午一切顺利否?”着一身绅士装扮的白眉管家殷切问候道。 “都行,对了,告诉你哦,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小凤凰神神秘秘地说道,“夫君看着凶了点,其实就是纸老虎一只,总是装作要发威的样子,实际上嘛,啧啧,雷声大雨点小哦。” 白眉笑道:“这是好事,但小姐也要密切关注,姑爷是对人人都这般好脾气,还是只对小姐一个温柔。” “这还有讲究?” “自然。若是单是纵容小姐,那便没有二话可说,若是他对任何人都一无二致,那么这样的男人就要好好教育了。” 做什么梦呢?“让我教育他?我不敢……” “小姐刚刚还说姑爷是纸老虎。” “他精分!有的时候好说话,有的时候可怕得要命!你是不知道,他有一个‘冰封千里’的绝技,情绪一波动就冷到我心里发慌,拔凉拔凉的。” “哦?看来姑爷是属于第一种人了。” “你又没和他相处,你怎么知道?” 白眉被自家小姐怀疑的目光看得心情郁结,他梗着脖子道:“这是男人的直觉、直觉!” “好啦,好啦,我承认你是男人中的男人,”凤麋摆摆手,“你还有其他事吗?他快要回来了。” 白眉按耐住以下犯上的冲动,收拾好心情,继续道:“小姐,这两包是今早买的衣服,还有这一袋子,是我刚刚给你买的睡衣。” “又买衣服?你还有钱吗?”小凤凰担心地问他。 “小姐放心,只花了100元钞票,我们还剩890元。” “好便宜!咦,这布料挺厚实的。”小凤凰把手伸入塑料袋,摸了摸衣料。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那店内布料最薄最少的睡衣要3000多元,这么厚实的布料却只需100元,竟和神界的价格完全颠倒,这一界也算奇了。” “薄布料?” 白眉得意道:“是啊,那布料可称得上轻薄短小,放在光下一照,透得很。这么不划算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花那个冤枉钱。” 小凤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个行情,我晓得了。” 老白眉侧耳一听,道:“小姐,是姑爷的脚步声。” “那我这就走。” “等等,按照人界的婚俗,今晚也算得上是新婚之夜了,小姐知道怎么做吗?”白眉觉得自己为了小姐也算操碎了一颗铁血男儿心…… “矮油,我都知道啦~”不就是新婚夜必须盖同一条大红龙凤棉被的那个习俗吗?看了恁多话本子,她当然知道啦!她一定不会嫌弃江雪未的! “男人都喜欢娇羞一点的,小姐你注意一下啊。” 盖棉被还需要娇羞的技能?小凤凰震惊了,赶紧道:“怎么做到娇羞?哥哥没教过我。” “娇羞就是……”白眉心一横,豁出去老脸道,“我来示范!” “首先是入门级技能——抛媚眼!小姐需要先快速眨三下眼睛,再温柔地斜视姑爷,然后保持姿势再眨三下眼睛。” 小凤凰忍不住道:“老白,这么多年了,我才发现你眼白有这么多啊。” “咳咳,”白眉恨恨扭过头,“总之!过程就是这样!” “噢……” 白眉继续扯出自己黑白条纹的领带,道:“直接教授终极秘技好了!现在,假装这是小姐的头发。”说着,他伸出食指勾住领尾,绕了小三圈,“小姐,睡觉前说话一定要温柔一些,更温柔一些!同时不要忘记卷一卷发丝,卷的时候兰花指要翘起来!这才会让男人觉得你分外妩媚,继而无可自拔、泥足深陷、情难自禁、一往而深!” 凤麋奇怪道:“你怎么懂这个?” “咳咳,我在无忧谷结界边缘处偶然见过结界外的循宜上神和芳菲神女。那个神界第一美人就是这么做的,总不会错?卷发丝必定就是勾人心魄的终极必杀技了,否则也不能轻易困住循宜上神的心。”老白眉勾着领带正色道。 “可是……这个动作好娘啊……” 你自己就是母的!说什么娘! 眼看老白的严肃脸就要端不住了,小凤凰连忙应承:“好啦!我知道啦!会照做的!” 12.能量守恒定律 江雪未到达大厅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凤麋,模样十分得乖巧。 “这衣服?” “刚刚白眉送来的。” 江雪未没再说什么,他主动提起几个包裹往前走去,小凤凰自个儿拿着睡衣袋子,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空荡荡的,半封闭的空间让凤麋觉得有些局促,她本来想找点话题和新婚丈夫聊一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身前的男人认识不过一天而已,她对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唉,终于体会到了盲婚哑嫁的悲哀…… 有一个瞬间,凤麋希望江雪未以后都可以像他今天表现出的一般,虽然有点冷有点凶,但还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大可不必杞人忧天,都领了红本本了,今晚盖上大红龙凤棉被一闭眼,明早血契就该消散了?一定是这样!嗯,好像不太保险?那么,以后就留下来好好相处,争取发展出一个新玩伴,合得来的话,百年后渡他成仙、与他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夫妻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了。 和谐共处、互不干涉?如果夫妻间相处之道正是如此,那结婚和没结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 就算他改变不了吃飞禽的想法,她也会努力做一个顶着正妻名头的好室友的!哥哥不是说,做人妻子只需要整理好房间、洗干净衣服、做好吃的食物吗?很简单嘛~ 小凤凰:老婆=有红本本加持的室友。 但是他如果要纳小妾该怎么办? 诶,纳小妾的意义何在?完全没有道理嘛,难道是为了多个人拖地洗衣服? 不过话本里正室太太智斗美艳小妾的剧情听上去很炫呢,好想亲身上阵试一试哟~ 江雪未丝毫不知道自己新婚的老婆已经帮他幻想出了一个妖娆的狐狸精小妾,所以他才能一派闲舒淡然地好好站立,而不是转过身抛弃多年的良好教养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身后女孩那细嫩脆弱的颈脖子…… ##### “叮咚!”楼层到了,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凤凰的胡思乱想。 这一层有两户人家,江雪未住在南边的那户。 他在指纹密码锁上按了几个键,对凤麋道:“过来把你的指纹录上。” “密码是xxxx,记住了?” “记住了。” 小凤凰自己试开了一遍门,觉得人界的锁真是神奇,她正打算再玩个几把,冷不丁对上江雪未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抚上门把的手顿时僵住了。 凤麋迅速丢开手,换上拖鞋乖乖地走了进去。 江博士的复式上下总面积共300平方米,满满的工业风格,黑白灰是主色调,小凤凰像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原本江老家的中式装修风格才符合她一向的审美习惯,而现在,江雪未的后现代居所真的带给了她很大的视觉冲击。 她戳了戳刷成灰色的裸砖墙,好奇地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还朝着画框里大脑袋、小眼睛、叼着烟斗的中年男士挥了挥小手。 她踏着黑色原木地板走上了错层,错层之上是四扇铁质门,每一扇都缀着晶莹剔透的玻璃。 凤麋试着拉开门,入目便是宽大的客厅,到处都有精致的铁制品,比如三列八行的深灰色铁质斗柜,上面还雕刻着片片祥云。而沙发却用上了暗红色的绒质布料,中和了铁制品的冷硬。沙发下垫着一张超大款竹编凉席,上面零星摆着几个厚实的布质靠垫。 一张复古木质雕花屏风完美隔断了客厅和小型衣帽间前的那条走廊。屏风旁还矗立着三条黑色的细铁柱,直达二层屋顶上的横梁。 客厅尽头是一排落地玻璃门,小凤凰拉开门走进去,原来是一个茶室,木质茶几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小型沙发后是一排书架。凤麋凑上去一看……不懂诶,好像是鸡肉店招牌上的那种文字?看来以后要好好学习啦,夫妻之间共同语言也是很重要的哟~ 江雪未的复式楼因为在最高层,所以二层上面是坡屋顶,装着三大块玻璃。屋顶其他地方都被裸色原木覆盖了。凤麋在大客厅里看着高高的屋顶,心情也轻松起来~ “这边是厨房,出来是餐厅,那边是书房,之后是卫生间,上层是卧室,”江雪未介绍道,“因为原本不打算结婚,这套房子是我按照一人居设计装修的,既然你来了,那么,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 300平米,很大了好不啦~ “对了,刚刚没吃饭,饿吗?”江雪未一想到喋喋不休的二婶,免不了庆幸自己的结婚对象好歹是乖巧听话的。 ##### 哟吼!显示自己贤惠的时机到了!进击,小凤凰! 她兴冲冲地随着江雪未来到厨房,却发现那些家电都不会用…… 她好搓…… 小凤凰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江雪未的冰块脸不由地缓和了些,每次见到凤麋垂头丧气的模样,他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原因来自哪里?想到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他认为有必要抽出时间深入研究一下心理学。 “冰箱里还有一点猪肉,就做葱花肉丝面怎么样?” 凤麋神色恹恹,“好。” 他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脑袋,道:“冰箱里有乳猪蹄,帮我用微波炉热一下可以吗?” 小凤凰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哦!” “记得上面的按钮扭到5分钟,下面扭到中火档位。”说完,他在案板上迅速切好一条条肉丝,那刀工,刷刷刷的,非常利索,让小凤凰颇为惊叹了一番。 新婚丈夫正在准备腌制肉丝,另一边的新婚妻子紧盯着刚刚从冰箱里取出的乳猪蹄,打开了保鲜袋,然后使劲地嗅了嗅那散发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想着加热以后会是怎么样的美味? 她左右看看,发现冰箱旁的置物架上摆着一打纸,便抽出两张放进微波炉,再把乳猪蹄放在上面,关上门,扭开按钮,任务完成! 小凤凰傲娇了:把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任务安排给她,真是大材小用哦~ 她凑到江雪未身边,看着他麻利地切好葱花入锅翻炒,不由得觉得自己先前应该是错怪阿爹了,明明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嘛~ 这时,江雪未突然开了小火,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盯着她。 “怎么啦?”是要表扬我吗?来,来~ 只见她的冰山丈夫一脸嫌弃状,“你站远一点,不要影响我。” “哦……”小凤凰顶着眼前人阴郁的目光往后头挪了挪,江雪未的视线也随之变得开阔,等等,微波炉中为什么会有火光! “天!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凤麋不明所以,挠挠头,“好事?我就今天早上扶了老奶奶过马路,把路边的垃圾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还有……” “谁问你这个了!”这就是8岁的年龄差带来的魔之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他们的思维方式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忍耐、忍耐,她是个在封闭环境下长大的小女孩,应该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然而……理解不了怎么办? ##### 江雪未的大长腿发挥了充分的优势,一个大跨步就来到微波炉旁边,迅速拔掉插座,把时间按钮归零。而从被熏得黑乎乎的玻璃之外,还可以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又一个小跨步拿起墙脚的小型家用灭火器,在打开微波炉的时候迅速喷洒,幸好三秒之后火便灭了。 江雪未拈起一撮锡箔纸的碎渣,叹了口气。叹了口气?他又叹了口气,又一次!再一次!无数次! 遇到这个小丫头,他的叹气次数可以用(0,+∞)这个区间完美表述。本来以为20岁的小姑娘,山里长大,没接受过系统教育,应该和幼稚园的小孩一样好哄,这同样是他愿意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结婚的原因。这场婚姻真的会是互利双赢的事?他怎么觉得要解决的麻烦一个接着一个?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相,为了淡化外观的影响,他习惯了常年不苟言笑,这种做法加重了他就职时的权威性,也得到了合作者的认同。既可以避免无聊的骚扰,也有利于占据交流谈话的主导。原以为自己成功地树立了类似于兄长的权威,现在才知道实情远非如此。 江雪未又一次叹气,唉,悔之晚矣。 他背对她不动的那半分钟,凤麋体会到了六月飞雪的感觉!明明室内湿热湿热的,可为什么会有一丝凉意从脚心钻入身体呢?是了,她做了坏事,烧了他家白色的大铁炉子,那接下来他会怎么惩罚她?把她烧掉炖汤喝吗?不不,他不知道自己自己是只凤凰鸟,那、那他会怎么做? 他、他回头了!手中还拿着刑具!!他要揍她了,救、救命!!! 江雪未回身找到缩在厨房铁门后、把着门框的凤麋,无视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他紧了紧手中暗芒闪闪的……铲刀…… “你过来。” “我不要!” 江博士一个头两个大。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周围流动的人物具是行动果决、思想成熟、在某一领域独占鳌头的大佬精英。遇到这么一个不讲逻辑、一会儿胆大一会儿胆小的女孩子,让他产生了一种和幼稚园小朋友抬杠的挫败感,她怎么就不能遵守一下能量守恒定律? 室内一时间静谧无声,而这样“多姿多彩”的生活,仅仅才刚刚开始…… 13.洞房花烛夜 江雪未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掩埋在那张冰山脸下面,小凤凰的心惴惴不安,把着铁门的手不小心用上了法力,在铁门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爪印。 当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连忙主动站出来,遮盖身后头的“罪证”。对凤麋而言,被揍一顿和身份暴露的危险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我知道错了,你揍我好了!” 哼!她是一只有担当的凤凰! 见他冒着黑气面无表情向自己走来,小凤凰下意识捂住脑袋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真是……说好的担当呢? 江雪未略微用力拉下她牢牢固定在头顶的小手,“我为什么要揍你?” “不、不揍我?”她快速地瞄了眼铲刀,眨巴着圆溜溜的猫儿眼,怯生生地问。 “你从小住在山里,不认识这些家电也是情有可原,我没有仔细解释微波炉的用法,没有提醒你锡箔纸不能放入微波炉,这是我的失责。”他温声说道:“在法律意义上你已经我的妻子,我有教导你的责任。虽然我们只是形式夫妻,但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你不懂的、不了解的、有疑惑的,我都可以教你。前提是你愿意好好接受城市生活,愿意主动认识这个社会,而不是被动的适应,明白吗?” “明白!”小哭包又开始眼泪汪汪了。 “你先去餐桌坐一会,面条的出锅速度很快。” “我帮你洗炉子!” 微波炉:不要叫我那么老土的名字好咩? “不必。” “哦……” 江博士取出惨不忍睹的乳猪蹄,拿了抹布擦干净云母片上的灰,检查之后发现微波炉暂时不能用,他决定吃完晚饭后再动手修。 今天,真是心力交瘁的一天…… ##### 新出锅的葱花肉丝面热腾腾的,小凤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吸溜一声咽下肚子,哇哦,口感好极了! “雪未,你真能干,教我做饭好不好?” 江雪未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婉言拒绝:“我来就可以,你负责吃就好。” 小凤凰小声咕哝道:“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贤惠的一面表现出来啊?” 什么时候都不可能…… “那,我来洗碗好了。” 碗:雪未哥哥救我! “好嘛好嘛,让我洗碗。” “不用,厨房有洗碗机。” 再一次被拒绝之后,小凤凰有点难过。餐桌上的碗盘被江雪未收走,餐桌也被他擦得干干净净,而自己却坐在椅子上什么都做不了。她不喜欢手足无措的感觉,而在这个空间里她切实地感受到了无所事事的烦躁。她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在厨房里行行走走的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这种感觉有些憋屈,别人的新婚之夜也都是这样吗?相顾无言,唯有尴尬一泻千里。或许忐忑的也只有自己,他应该是很怡然自得的,不过自己也真的看不出来那张始终不变的脸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等等,万一、万一他要是和自己一样紧张呢?要是他只是表面上装得平静呢? 嘿嘿嘿,一定是这样!他的内心肯定早就波涛汹涌了! 那就让他们一起完成洞房花烛这个重大的仪式! ##### 小凤凰是个行动派,她嗖地一下窜入厨房,“雪未,家里有红色棉被吗?” “怎么了?”他回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他鼻梁侧面完美的弧度。虽然经过短暂的相处,这个男人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人,并非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所以他的这张脸不再有初次见到的那般惊为天人,但凤麋的小心脏还是比平时扑通扑通多跳了两下。 她侧过身体,让绯红的耳垂躲入阴影里,这才道:“你们这边没有新婚夜盖大红色龙凤棉被的习俗吗?” 江雪未没有立刻回答他,小妻子虽然天真单纯,像本随意打开的书,探知她的心思很容易。但有些时候又不能以常理揣度之,他时刻牢记着他们二人的思维相隔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可能明明是一个普通的问题,其实各自的关注点并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反而是南辕北辙。交流的结局于她或许无所谓,自己却要一次又一次体会到人生中少有的挫败感。 毕竟对于一个金融高管来说,每天需要与形-形-色-色的人交锋相对,交流障碍的出现还是极其少有的。江雪未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与凤麋谈话的切入点,再联想到她奇异的身份和嫁给自己的原因,他直接问道:“盖红棉被是解开反噬的一步?” “当然啦,”解开反噬要结婚,结婚的最后一项就是洞房花烛夜,话本里都说洞房花烛夜需要盖大红龙凤棉被,没有龙凤的,鸳鸯戏水也行啊。“这里有吗?” “只有红床单。”还是爷爷为了贺他的乔迁之喜特意塞进来的,床单的颜色是纯正的红。因为和整体装修风格完全不搭调,那床单就被他束之高阁,就此忘却,没想到还有用得上的一天。 “红床单也行……?有针线吗?”自己绣上龙凤不就成了,显示自己高超绣技的时机到了!以前哥哥总是夸奖自己的绣工很好,哥哥总不会诓自己?夫君,等着看,你的老婆是真的很贤惠,是你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在更衣室里,做什么用?” “床单上要绣上龙和凤,不然盖红被单就没有效力了。”“龙凤”和“鸳鸯”一直是大红棉被的前缀,想来光是一张红床单,是不符合规矩的。 “你睡二楼,我睡一楼沙发。” “那怎么可以?新婚之夜当然要睡在一起!” 江雪未沉默许久,就在凤麋以为他已经彻底结成冰块的时候,他忽地抬起头,目光阴沉,寒光闪闪。 这又是怎么啦!刚刚不还好好的!真真是喜怒无常! “你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一步,清淡的声音透着冰寒。 “就、就是这个意思,盖同一床棉被啊。”凤麋往后退了一步。 “之后呢。”他渐渐逼近。 “睡、睡觉啊。” “睡觉之后呢?”他伸出右手抵在冰箱上,弯腰盯着小凤凰的眼睛。 而她已退无可退,整个背部贴在了冰箱上面,“做……做梦?” 原来如此。江雪未想,是自己多疑了。不过如果她真对自己有所企图,同床共枕这样循序渐进的方法,她也做不出? “安啦,安啦,同睡一张床,只要今晚就可以。”话本里面的才子佳人、官人小姐们除了新婚夜,平时都不住在一个屋子里,这不是世所周知的事情吗? 江雪未放下心来,道:“你先去洗漱。” ##### 新婚的丈夫一个用力把微波炉搬到了餐厅里,他翻找出一个大包,里面是大大小小不同型号的螺丝刀、十字起子、钢丝钳、尖嘴钳。江博士习惯性自己做电工活计,当初新房装修的时候整个电路都是他亲自接的,所以这些工具都有些旧了。 他把微波炉的外壳螺丝卸下,微微叹了口气 ,有哪个新婚的男子在结婚当晚修微波炉的? 这时,他的小妻子提着长裙子一溜小跑到他跟前,“雪未,我不会用浴室里那个银色的东西。” 江雪未认命地走向卫生间,帮她配好新的牙刷牙膏和毛巾,指导她使用淋浴设施。他也终于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做出的决定必然是他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决定,现在他明白这个决定是有误的。凤麋不是他工作中接触过的那种完全独立的女强人,而他自己尽管只是形式婚姻中的丈夫,但该担的道义和责任他也不能推卸。 错的决定不能称之为决定,他把它叫做冲动。 而他一直认为成熟男人身上不应该出现冲动。 看着凤麋信赖的目光,江雪未又想:算了,其实……娶她还不是很糟糕的…… 小凤凰关上门,打量着江雪未的浴室。同样是暗黑系的……但是!淋浴间是蜗牛壳状的! 她绕了一圈才进到淋浴室中心,淋浴室不是封闭的,抬头就可以看到分布着铁管的黑色天花板。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冲淡了她心内一直不能完全消散紧张感。 小凤凰突然看到花洒侧面有个小按钮,手痒痒的她蹦起来按了下去,头顶花洒流出的水一下子就变成了梦幻般淡蓝色! 天哪,江雪未一个大男人竟然好这口? 不过……真是棒呆啦,吼吼吼吼~ ##### 她到客厅的时候,江雪未已经修完了微波炉,正在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桌上还摆着刚刚找出来的彩色细丝线。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铁艺灯旁的小妻子,穿着粉红色的及膝t恤型睡衣,宽大的睡衣衬得她整个人更显玲珑娇小、玉雪可爱。睡衣上还画着一只巨大的毛兔子,兔子的耳朵是另外的绒布做的,耷拉在胸口,略显滑稽。 凤麋见江雪未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迷到了。哦,对了,老白教的抛媚眼,眨三下,温柔地注视他再眨三下,嗯! 凤麋眨巴了好久,江雪未终于开金口道:“眼睛进沙子了?” 小凤凰,卒。 第一招失败!白眉真是不靠谱! 不打紧,她还有第二招:卷发丝! 只要卷得好,和尚也会被迷倒! 凤麋的长辫子早就散开,一头湿漉漉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膀后。可是不知怎么的,洗后的头发似乎比干着的时候更长,几乎快要拖到地上。 她伸出食指勾起一缕发丝,卷啊卷啊卷,还没有卷到尽头! 江雪未自觉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道:“吹风机就在浴室柜子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吹风机是什么? 不对啦!她不要吹风机! 江雪未,你真是不解风情,看不出她这个模样很娇羞、很惹人怜爱吗? 等等,我的毛毛、我的毛毛怎么打结啦?! 14.他……笑了 “你要的大红床单,还有缝纫线,”江雪未的手指搭在桌沿,轻敲桌面,“颜色不全,你将就用。” 凤麋放下手中的吹风机,她已经不想计较他的不解风情…… 她捻起一根小号针,把针眼对着头顶上的大型铁艺吊灯,打算穿针引线,继而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可线头老是分叉怎么办?她还没有手动穿过线呢,从前都是用法力瞬间了事,可是现在桌子的另一侧还坐着她的新婚丈夫。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呢,所以,只剩下自己手动穿线这一途径了吗? 江雪未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坐在餐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处理辞职之后的业务。他拿着一份外文文件大略扫过,突然感到另一边那一处灼热的目光。 他抬起头,道:“怎么了?” “没、没事。”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会法力的事情! 小凤凰使劲揉了一把那可恶的线头,原本分为两股的正黄色丝线一下子多出了四个分叉。她不信邪,又狠狠地往反方向扭了数圈。咦?似乎……成了? 好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扭好的丝线穿入针孔里,拜托拜托,让她顺利通过! 线头的四分之一慢慢地通过了针孔,小凤凰兴奋地丢开手,想要从另一边把线头拉出来。然而,就在她松手的一刹那,原本老老实实拧着的丝线瞬间转体720度,从针孔中挣扎着溜了出去。 小号针在凤麋的手上默默地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做个人怎么就那么难! 这时,一边的江雪未朝小凤凰伸出手,道:“拿来。” 凤麋一脸羞愧地交出手中的针和被她□□得不成样子的线,她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江雪未剪去毛茸茸的线头,对准针孔,一下就穿好了,真真是快、狠、准。 小凤凰惊讶不已,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江雪未把穿好的针线放在桌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新婚的小妻子。 他、他是什么意思?!穿好针线不应该交到她的手上吗?为什么要放在桌子上?他、他的眼神不对劲!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深刻的寓意!到底是什么哩? “怎么,不绣吗?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我这就开始。”凤麋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着放在半空中,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雪未,终于一把抓住针线,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小爪子。 ##### 凤麋的绣工还是不错的,至少速度还挺快。 “好啦。”她减掉大红床单上的线头,满意地说道。 “好了?我看看。” 江雪未其实很好奇来自古老家族的凤麋会绣出什么样惊才绝艳的作品。他自己出生在大城市,少年时期远渡重洋,无论是思想上还是生活方式上都有些偏于西化。但由于家学渊源,数百年的传承已经写入江家人的骨血,本国的传统文化从不可弃。所以,他对于传统技艺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是……”江雪未看着红被单中心绣着的两只生物,深觉自己对凤麋抱有的希望还是太过了。“这是什么?” “金龙和凤凰呀。” 难道不是小鸡抓蚯蚓? 被单上绣着一只肉嘟嘟的奶黄色小鸡,相比潦草敷衍的蚯蚓,小鸡的确算是栩栩如生,他一个外行也能看出这绣工是很不错的。 但是……“凤凰什么时候长这个样子了?” “凤凰就是这个样子!”她瞪大双眼,信誓旦旦道。 “那……金龙的鳞片呢?”那土黄色的“金龙”只有小鸡崽的一半大,身上的龙鳞被一条黑色的波浪线一概而过,江雪未突然觉得有些不满意。 “我没见过龙,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只好自己想象啦。” “看来你是见过真凤凰了?” “我当然……没见过……”明明自己就是凤凰,否认身份的感觉好憋屈…… 小凤凰鼓着腮帮子把被单拎回来,蹬着拖鞋跑开了。 “去哪?”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上二楼铺床单。” 楼梯也是铁质的,凤麋抱着床单踩上楼梯,微微颤抖的感觉让她的小心脏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这楼梯不会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散架? 顺利爬上二楼后,她还心有余悸地往下头看了一眼。 二楼是卧室,江雪未原本便喜欢开阔的空间,当初设计装修方案的时候他就把二楼预留成一个完整的卧房。因为一直不打算结婚,他也不喜欢工作上的人情往来涉及到家中,就没有另外的客房。 于是,二楼偌大的空间正中央就是一张超级大的床,可以在上面打十来个滚的那种…… 小凤凰兴冲冲地扑上去,也顾不得铺床单了,她把脑袋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面,左右磨蹭,刚刚梳顺不久的头发糊了她一脸。 是哪个院里偷跑出来的神经病人哟…… 她三下两下把头发撸到脑后,仔细打量着二楼的布局。 二楼只有卫生间有隔断,其余地方一览无余。床的正前方就是栏杆,正上方就是那三块大玻璃,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漫天的繁星。 她略躺了一会儿就起身,把原来米色的被子叠好放到靠近卫生间的柜子里,对着灰色的床单她就没办法了。算啦,只要身上盖着的是大红色的龙凤被子不就成了。 对了,还有一个必需品——红蜡烛! 凤麋站在二楼边缘,对着下面不断写写停停的江雪未喊道:“雪未,家里有红蜡烛吗?” “可能只有应急的白蜡烛。”江雪未不会像凤麋一般扯着嗓子喊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只要距离不远都可清晰入耳。 “有红色颜料吗?”涂上红颜料的白蜡烛……也可以充当红烛? 江雪未愣了两秒,道:“有的。” ##### 凤麋乐颠颠地跑下楼,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快到手了,离完成任务就更近了一步,她不由得有些忘形,一时间脚步轻快了些,蹦蹦跳跳地向下走去,全然忘了下一脚就会踏上只有数块铁板的楼梯。 江雪未家的楼梯是定做的,市面上没有卖,但是质量绝对过关,不然也经受不住江博士的镭射眼。 但是,一个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楼梯旁的墙面上那个古老的铜质狮子头突然掉了下来,它掉下的瞬间,小凤凰正是双脚离地、蹦跶在半空中的状态。待她的脚沾上楼梯时,受到惊吓的凤麋不由自主使用了术法。她这一着急,使的不是升空的术法,而是落地的术法,她忽视了脚下的数块铁板…… 当凤麋回过神来的时候,与她接触的第一块铁板已经向下倾斜70度,之后第二、第三块铁板也跟着掉落。好在她的理智还在,知道把铁板的掉落还原成螺丝松动的表象,而不是被她踩扁什么的…… 于是,小凤凰就这么的……从楼梯中央掉落下去…… 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还记得这一点,伸出手扒拉着下一块没有掉落的铁板…… 一旁的江雪未原本已经重新低头准备开始梳理工作计划,就被小妻子整出的大动静吓了一跳。手握的钢笔微微一抖,一小滴墨汁染上了洁白的公文纸。 他飞跑到楼底之后,抱住凤麋,道:“手放开,我会接着你。” 凤麋犹豫了片刻,这才依言放手,乖乖地任由自己落入他暖呼呼的怀抱里。 “有没有受伤?”他抬起她的胳膊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有外伤。 江雪未叹了口气,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妹妹。 他疑心这么点年纪的小姑娘是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到了,所以一直不敢抬头,便放低了声音,摸摸她的脑袋,“别担心,没事了。” 这楼梯是怎么回事?他走了那么久不都好好的? 他一把抱起她,感受到女孩子的体重,他不由又狐疑地看了眼突然罢工的楼梯。 楼梯:喂喂,这能怪我吗?你老婆要是个淑女,走路安安静静的,我现在就不会受伤惨重了!你还瞪我,瞪个什么劲儿?! ##### 沙发上的凤麋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悄悄抬眼,小心地观察着江雪未的表情。“你生气了吗?” “我会生气?” “我把你的楼梯弄坏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楼梯不结实,与你无关。” 楼梯:别闹好吗?这个锅我不背! “你没生气就好。”她嗫嚅道。 “阿麋总认为我会生气,”江雪未坐到沙发上,离她更近一点,才道:“生活中的事情,不论大小,就算事涉原则,生气也很不值当。” 她微微抬头,总算肯露出半颗脑袋,“什么意思?” “生气是一种激烈的感情,你或许不太了解我,我这人一向不动用感情。远离感情的左右才能时时刻刻保证理智一直存在,在事发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断,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人人都说江雪未人如其名像雪一样冰冷,只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语句,但他很快就继续道,“不用等你长大等你变成熟,只要今后我们有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认为你会理解我的。就算今天是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你我是初相识,也尽可不必要担心我会生气。事实上,我自己都快记不清生气的感觉了。” “女孩子也不要生气,会变老的。”他轻勾唇角笑了一下,虽然那抹笑容转瞬即逝,但还是让凤麋捕捉到了。 小凤凰的眼睛一眨不眨,傻乎乎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真是……帅炸啦! 不过,楼梯断掉了,可大红床单还在二楼,现在要怎么才能上去呢? 15.从前有一只苹果 “我在库房找到了这个,你看看能不能代替红烛?” 凤麋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翻开外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牛皮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这上面写了什么?” “herzlichen gluckwunsch zum studienabschluss。”江雪未舌头微卷,在中文和德语之间自由切换。 “哈?”小凤凰立刻蒙圈了。 “祝我毕业快乐的意思,”他耐心解释道,“我博士是在mit读的,当时同一个项目组里有个德国同学,毕业时送了这个礼物,德国雕花蜡烛。” “噢。”原来是土特产。 雕花蜡烛:无知的女人!人家是高雅的艺术品! 盒子里面放着一对相同造型的蜡烛。黑色的底托,墨蓝色的蜡身上布满了由复杂的切片环绕而成的数朵高贵优雅的花,花瓣上分布着层层叠叠的大红色和粉红色。虽然整体看上去属于暗黑系的巴洛克风格,然而整个蜡烛还是以正红色为主色调。 德国雕花蜡烛每一只都是独立的艺术品,不存在成双成对的现象。但江雪未的德国土豪同学是个狂热的中国文化爱好者,深谙国人好事成双的心理,便订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雕花蜡烛。单单是大红色有些单调,他还别出心裁的搞出了暗黑系风格,真是难为了雕花的艺术家…… 江雪未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不置可否,他很了解路德维希,那可不是个正经人。当年的毕业典礼上,自己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那时突然凑过来的金色卷毛同学一脸奸笑,说他知道中国人结婚时需要点一对蜡烛,于是他特意为自己订做了一对雕花蜡烛。中国人希望长长久久,蜡烛燃烧时间也不能短了,他送出的蜡烛可以燃烧80个小时,希望alston能在新婚夜得一个长长久久的好兆头,并祝福自己能……咳咳……持久奋战到蜡烛燃烧的尽头…… 80个小时?真是不靠谱!江雪未回忆里的路德维希并没有被分别后的漫长时间加以美化,那张俊脸还是那么的猥琐…… 想起那些不太美好的过去……江雪未狐疑地看了眼餐台上被他遗忘了几年的蜡烛,好像也没什么明显的问题…… 路德维希,但愿你没有做出自取灭亡的事。 #####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上到二楼呢?”凤麋撑着下巴仰望着六米高的屋顶,忏悔自己之前的得意忘形。 “用梯子。”江雪未走到茶室,将折叠梯上大罐小罐的花花草草取下,又用棉布擦干净梯子,这才把它搬到客厅。“你先上去,我扶着梯子。” 凤麋乖乖地爬上2.5米高的梯子,站到最顶端的踏板上时,要想翻过二楼的栏杆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她扒拉住横杆,一条腿努力往上抬起,可抬到一半,“啪嗒”一声,她右脚的拖鞋就掉了下去。她干脆地把另一只拖鞋也扔了下去,反正江雪未家的地板很干净。 凤麋正打算尝试第二次,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要是自己把腿太高的话,楼梯下的人不是会看见自己的…… 她猛然回头,正好看见江雪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哼唧!被抓包了?! “你不许看!”她涨红了脸。 江雪未莫名其妙道:“我不看你,你掉下来怎么办?” “我不是说那个!”她捂住睡衣尾端,羞愤道。“你转过去!” 江雪未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他顺着她的话转过身去,还不忘用一贯冰冷的声音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身材,哪里有看点?” 炸毛的小凤凰气咻咻地瞪着他的后背,然而杀伤力为零…… 蔫头蔫脑的凤麋一个纵身翻上了二楼,她一屁股坐在凉凉的地板上。 ##### 半小时后。 江雪未着一身海蓝色睡衣上了二楼,手中还提着那对雕花蜡烛。他伸手对着赖在地板上不动弹的凤麋道:“起来,地上凉。” 小凤凰撇撇嘴,这才附上自己的手,被他一个用力拉了起来。扫了他一眼后,她疑惑道:“大热天的,你穿长衣长裤做什么?” 江雪未不爱用中央空调,虽然是夜晚,室内的温度比之白天也低不了多少。 “还不是忧心某人会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我怎么会!就你那身材,没腰没屁股的,”小凤凰口是心非地大声道:“我对你才不感兴趣!你、你别污蔑我!” “但愿你把持得住。”江雪未冷峻的面容上闪过的一抹戏谑稍纵即逝,他颇含兴味的观察着一本正经的她,心中好笑,面上却还维持着严肃和冷然。 “你什么意思,我才不是那种人!”她大步走到他身边,突然丢掉了一直以来的那点顾忌,狠狠地戳了戳江雪未结实的肌肉,“你这么瘦,抱起来肯定不舒服,别再自恋啦!” 江雪未一把攥住她惹是生非的胖手指,还有心情仔细看了看她的手,都胖出手窝了,明明看起来很瘦。“别闹了,早点休息。” 到底是谁在闹啊!幼稚鬼!凤麋不甘心地哼哼两下,别开脑袋道:“……哦。” 真是好怂…… ##### 江雪未点上了蜡烛,只留一盏床头灯。那有着墨蓝色蜡身、大红色花瓣的蜡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一点都不像大喜时用的红烛。 能燃烧80个小时的蜡烛,让他不由地又想起路德维希坚持80小时不动摇的那句话,眉心一跳,他赶紧把这句话踢出大脑。 江雪未回到床边,床的另一头,凤麋早就把大红床单盖在了身上。 他看着床单正中央的“小鸡戏蚯蚓”,想到自己要盖上这么一张床单,心中突然有点淡淡的扭曲…… 他特别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族群,能立下如此奇葩的规矩…… “快上来啊,”凤麋见他抓着被单的一角迟迟没有动静,“你愣着做什么?” 江雪未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了商场里最大的一张床,这样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接触,一晚上会很快过去的…… “对啦,雪未,还有一个流程。” 还有流程,是了,要解开反噬,可以理解流程必定繁琐。“是什么?”他问。 “交颈而眠。”话本里洞房花烛夜的最后一个流程不就是这个吗? “你要和我交颈而眠?”江雪未一愣,一直以来他之所以不怀疑凤麋的身份,一方面是她性格上的天真单纯,另一方面,他虽然读书到博士,也知道有些事情科学无法解释。再者,海凌世也佐证了凤麋的算卦水平,自己也亲眼见证过。只是,这解开反噬的步骤实在闻所未闻,交颈而眠是什么概念,那不是一对形式夫妻可以做的。 “当然不是啦,”小凤凰摆摆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傻透了好吗? 她继续道:“把我的脖子压在你的脖子上过一晚,你还能见到明早的太阳?当然啦,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的头太大还是怎么的,我这是在阐述交颈而眠这种方式完全是不正确的,我的头根本一点都不大。其实我是说,交颈而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代替,就像手拉手睡着什么的。” 原来如此,江雪未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就拉手。” “嘿嘿嘿,谢谢配合~”小凤凰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他平摊的大手上,“雪未,你的手上有很多老茧呢。” “锯木头、钢板之类的东西磨的。”江雪未一向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好用的小型机械用品,一方面是为了把自己的想法变现,一方面也是为了娱乐生活。 “你是木匠?” “算。” “木匠很辛苦?” “养活你足够了。”他盯着窗外的漫天星辰,渐渐地有些困了。自从辞去工作之后,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里不间断的应酬,夜生活也终于空了出来。每天除了看书看报写论文,也没什么其他事。不逛、不唱k,除了跳广场舞,江博士已经提前过上了幸福的老年生活…… “雪未,我睡不着。”小凤凰挠挠他的手心。 真是!好痒!这辈子第一次被恼手心的江雪未立刻清醒了,“以后不要随意碰我。” “我没有随意碰你,我是很认真的。”凤麋转过头,正色道。 “……别挠我的手心。”他叹了口气。 “不能挠吗?我睡不着就的时候总会挠一下哥哥,对你是顺手罢了,抱歉啊。”无忧谷里的梧桐树上经常会立着一大一小两只凤凰,小凤凰睡不着,挠一下大只的,哥哥就会醒来陪她啦!反正上神也不需要睡觉的。 只是……顺手? 江雪未道:“那你哥哥怎么做你才会睡着?” “当然是讲故事啦!”小凤凰立刻兴奋起来,“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讲一个你保证能睡着?” “嗯!” “好,我……讲。”天知道他一个理科生从不看童话故事,现编一个好了。什么?律师证?那是空闲的时候顺手考的。 小凤凰一听这话,连忙凑过去准备仔细听,但是这样一来,二人之间就没什么距离了。 “阿麋,你不要……” “好啦,快讲嘛!” 江雪未再次认命,“……从前有一个少年,叫做牛顿,他对科学实验、机械发明十分感兴趣。” “牛小哥是干什么的?” “那是牛顿,不是小哥!” “有区别吗?你自己说他是个少年,少年不就是小哥吗?” 江雪未按下额头上的青筋,一字一顿道:“你别说话,先听我讲。” “好哦,不过你要快一点啊。” “有一天,牛顿在他家的苹果树下休息,一颗熟了的苹果突然掉落到他的头上。” “可怜见的,及时找大夫了没?” “很……幸运的是,他没有受伤,”江雪未艰难地说道,“他思考着,苹果为什么掉在了他的头上而没有飞上天呢?” “我知道我知道!苹果不能飞上天,不就是因为他不懂法力吗?” “是的,他不懂法力,”江雪未觉得不管听众表现如何,自己都应该把故事的结局讲完,“牛顿在苹果落地这一事件的启发下,发现了万有引力。” “万有引力是什么?” “就是说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与两物体的化学组成和其间介质种类无关。” 小凤凰很干脆地说:“不懂。” “其实……我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告诉你,从明天开始要好好读书,什么都不懂不是好事。” “原来是这样,”小凤凰很感动,“雪未,你真是用心良苦哦。” “那现在可以睡了吗?” “嗯呐!” 16.对门的帅锅 时间刚过零点,昭示着第二天的到来。 江雪未轻轻握住凤麋的手腕,把扒在他身上的魔爪移到了另一边。他呼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感叹道,真是热啊。 他看了看旁边一无所觉、呼呼大睡的小妻子,她怎么就没出一点汗? 江雪未正准备仰起身来,一边的小凤凰似是不太满意美梦被扰,呼起一巴掌就往江雪未脑袋上凑。 他一个闪身,好不容易躲开那个巴掌,又听到凤麋嘴里小声咕哝着什么,他靠近了一听,竟然是“妖怪,哪里跑……” 呵呵,这梦的质量真不怎么样。 江雪未这么一动,凤麋似有所感,往他身上蹭了蹭……蹭了蹭……蹭了蹭…… 更热了好吗? 他掀开被单下床,拉开白色及地床帘,赤脚走在光溜溜的地板上,还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体内喷薄而出。他准备下楼洗个澡,走到楼梯处才想起楼梯已经坏了。 从折叠梯上下来后,江雪未轻手轻脚走到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回到客厅里喝了一罐水,觉得整个人无比清醒,也就先不回二楼睡觉。 他晃了晃杯中的清水,眼神放空,回想起波折不断的昨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深雪微融时的绝美画面,也只在这么一刹那。 片刻后,江雪未找出一打白纸,拿起钢笔,在漏断人初静的孤寂之夜停停写写,心中却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并不见往日般的空落。 ##### 清晨。 夏日的阳光透过屋顶上巨大的玻璃窜了进来,穿过了二楼床外的一层棉纱,继而影影绰绰投射在新婚夫妇的脸上。 小凤凰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似乎想要赶跑那扰人清梦的坏家伙。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在软乎乎的大床上扭来扭去,之后才肯睁开一条细缝。 这是哪里?是了,这里是自己的新家,她昨天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哟吼!反噬应该消失得差不多了? 凤麋的一团浆糊的脑子立刻清醒了起来,她正要爬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夫君呢? 凤麋往右一看,江雪未离她好远啊,几乎都睡到床边上了,他们昨晚不还大手拉小手的吗? 她跪坐在大床上,接着小心翼翼匍匐前进,爬到江雪未面前才停了下来。 夫君的皮肤真好诶~ 凤麋手痒痒,忍不住伸出罪恶之爪,想要在美人光洁如玉的皮肤上戳个一把两把。然而手伸到半空中,就被截住了。 江雪未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流转之间,丝毫睡意也无。“你想做什么?” “喊、喊你起来啊,太阳都出来了,你还在睡懒觉!”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凤麋摇了摇头,“居心不良。” 小凤凰一听就炸毛啦,“谁居心不良了,我看你才是居心不良,你说,为什么你身上的睡衣颜色和昨天晚上的不一样?你是不是做坏事去了!” “是啊,做坏事去了。” 他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她要怎么接话呢?“快老实交代,你、你做什么坏事啦?” “打妖怪。” “哈?” 江雪未不打算继续解释,“我今天上午要去赴一个约,中午就回来,这段时间内,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当然,你放心去。” “早饭在电饭煲里,按下按钮就可以。” “知道了啦。” “注意形象。”江雪未看着床上不停打滚的凤麋,想要无视她的草窝头,却实在做不到,“在家也要注意整洁。” “打滚也不可以?那你做什么买这么大的床?根本就是浪费木头。” “你……自便。” “嘿嘿,”凤麋拨开脑门上乱糟糟的头发,大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其实你也是为了使劲打滚?不要不好意思嘛,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说出来我不会笑你的,真的。” “……再见。” ##### 夫君走了,留下小凤凰独守空房…… 哈哈哈,解放啦! 凤麋抱着枕头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她正玩得不亦乐乎,身后突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把凤麋吓得一个机灵钻入被窝,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声接着一声,好可怕!她小心地扒开一个缝,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被窝外的情形。 是那对蜡烛!原来里面有爆竹! 昨晚点亮的蜡烛到今晨还只燃烧了一点点,就是因为化到这个地步,引燃了爆竹线,现在一飞冲天……呃,也没有啦,它被天花板挡住了…… 小凤凰扔掉被子,飞到楼下。她一时间懵了,捂着耳朵,不知所措地注视着那冲天而起的爆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叮咚、叮咚”,是门铃响了。 凤麋急匆匆赶去开门,突然看到自己身上的毛兔子睡衣,还有随意披散的凌乱长发,怎么看都不适合见人。 她赶忙跑去卫生间洗漱,左刷刷右刷刷,龇一下牙,嗯,很干净! 换衣服、还要换衣服,衣服在……对了!试衣间! 凤麋跑出来穿过走廊冲进江雪未的试衣间,翻出一包自己的衣物。 此时,室内的“砰砰”声不绝于耳,而外头的人显然也更加不耐烦了,门铃也不按,直接改为……捶门…… 小凤凰换好衣服跑到门口时,那人已经改捶为踢了。 “我说,你们家大清早的敲锣打鼓唱什么大戏?还让不让人睡了!”那人提高声音喊道:“是男人就出来!有点担当行吗!” 外头的男子暗暗道:搬到这里第二天就没好事,平民住宅区果然是非多。 但想到高声喊话有失格调,他便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压下自己暴涨的起床气。可是一团邪火完全没处降温好吗? 正当他抬腿再次踢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他送出去的那阵猛力没处收回,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撞上了门后的凤麋。 门自然而然全部打开,凤麋一时不察,被扑了个仰倒。男子的头部撞到了她的肩胛骨上呜呜呜,好疼! 唉,真是……哪家的神女会这么挫哟~ ##### 随着最后一那声“砰”的消散,爆竹应该是彻底放完了。小凤凰戳了戳赖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喂,你倒是起来啊。”重死了! 高大的男子被撞得晕晕乎乎,他一手支地,撑起上半身,眯着眼揉了揉额头。 而地上的小凤凰突然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对方的脸,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耶。男子的长相偏阴柔,就是俗话说的男生女相,纵然长着一对剑眉,那也是极细的,眉色也比较寡淡。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他嫣红的嘴唇,是连大多数女人都不曾具备的纯正大红色。 而他睁开眼,目光却是极其凌厉的,能使人忘却他的长相,被其气质吸引。 此时,他那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小凤凰。眼前的女孩拥有着不似人间所有的美貌,长裙凌乱,一头青丝铺洒在地毯上。那种澄澈空灵,是红尘世界中的他从未见过的。 “你还起不起来?”凤麋有些恼了。 “抱歉。”那男人连忙站起来,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似乎不太潇洒,他懊恼地尴尬一笑。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深黄色刺绣睡袍,再配合这个房间糟糕的打光,他不禁扶额,自己的造型真是丑爆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凤麋拒绝了他的帮助,自己站了起来,“朋友送的东西,没想到里面藏了爆竹,我自己也吓一跳。惊扰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都会交到一两个不靠谱的朋友。小姐没受伤?” “我很好,谢谢你。” 他优雅地伸出右手,“那么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蔺沅,昨天刚刚搬来。” 耶?这是这边的礼仪吗?小凤凰学着他伸出手,“凤麋,我也是昨天刚搬来的。” 他们的手交握只在一瞬间,蔺沅放下手,礼貌地笑道:“凤小姐,看来我们真的很缘分。” “是啊。”她点点头。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说不到的。” “那……我先回去了?” “再见,蔺先生。” 蔺沅奇道,自己的魅力值什么时候下降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要不要进来坐坐”?也是,以己度人,拥有远优于常人的美貌,目无下尘很正常。 他一走出门,小凤凰便朝他摆摆手,毫不留恋地关上了大门。 蔺沅阴柔的俊脸上露出一抹颇含邪气的笑容,他摇摇头,转身回到了对门。此刻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补眠,美人什么的,都是次要。 17.凤麋的早晨 凤麋一边往里走一边感叹,真是个忙碌的早晨呢。 她抬头看了眼爆竹肆虐过的屋顶——屋顶的木头被烧黑了……怎么办? 打电话给夫君?不行,他有公事,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好了。 突然,她瞅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放着一打纸,凤麋走近拿起来一看,正是凌晨时江雪未画的漫画版家电使用指南。 然而凤麋没有接触过漫画,她挠着脑袋,奇怪道:“微波炉怎么长这么个样子啦,雪未的画风好清奇……” 胖成一个大圆球的微波炉,一点都不写实嘛,但是,挺可爱的,嘻嘻嘻嘻~ 她翻到电饭煲的那一张,很快看懂了它的用法。来到厨房,她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洗干净的米还有已经控制好了刻度的水。 嘤嘤嘤,好感动,夫君做的太多啦,小凤凰也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哒! 凤麋按上按钮,就等着喝粥啦。虽然她并不饿,但这是夫君的心意不是?她一定会把这锅粥全部喝完,一滴不剩的那种! ##### 等待早饭的时间有点漫长,她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编着鱼骨辫。 江雪未家的电视机还是崭新的,因为江博士更喜欢纸质媒体。他的手机还好,有通话功能,不至于被抛弃,然而电视机却是买回来第一天开始就被冷落至今的。 小凤凰好奇地看着电视里的一帧帧画面,她顺手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最终在娱乐频道停下了。 “咦?这不是刚刚那个男人吗?叫蔺沅的。”屏幕上放出一张像素不高的抓拍照片,上面的男人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 屏幕下方写到:曲霓裳约会商业巨鳄,或好事将近? 画面一转,电视里的记者们疯狂追赶着那个穿着华服的女子,不停地追问:“曲小姐,您和蔺沅先生在一起了吗?曲小姐,请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快到保姆车的艳丽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轻轻一笑,这时候镁光灯四起,她的脸放大在电视屏幕上,艳光四射,风情万种。啃着红苹果的小凤凰一时间愣住了,大门牙陷在硬邦邦的苹果肉里一动不动,“啊……好漂亮的姑娘哦……” 只听那女子道:“我和蔺沅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昨天前往机场难道不是特意给蔺先生接机吗?只是朋友的话,不用做到这一步?”那名记者不依不饶。 “事实上,我是去接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妹,并非是蔺沅先生,”那女人低头轻笑,“请各位停止猜测,不要给不相干的人带去困扰。” 这段新闻戛然而止,接下去就是主持人的谈天说地了。凤麋听不懂,觉得无聊,就关上了电视机。 正当她啃苹果啃得兴起时,窗外飞来一只画眉鸟,一落地后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管家老白眉。 “老白,亲人呐!”小凤凰一个箭步扑了上去,把白眉撞得往后退了三步。 “小姐,昨晚一切顺利否?”白眉关切道。 “顺利极啦,对了,过了这一晚应该就不会有反噬了?” “当然不是。” “啊?还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 白眉低头叹息:“小姐,凤主吩咐过,要生出小外孙,血契才算完成,您……唉……任重而道远哇!” “什么!要我生娃娃?!”她都答应以后和夫君只做室友了! 白眉以为她不喜欢小孩子,宽慰道:“小姐,你想想啊,一只小凤凰多可爱啊,和小姐一样,会有奶黄色的毛毛,可爱的喙喙……” “不是这个问题!”凤麋一屁股坐到草席上的坐垫。 “不管是什么问题,反正我们也不急嘛,姑爷不过28,”白眉终于看出,她家小姐根本没有和姑爷圆房,看来姑爷坐怀不乱的本事不差,“圆房嘛,也要有感情基础,小姐可以先和姑爷慢慢培养感情,之后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睡在一起不就是圆房吗?” “嗨,照小姐的想法,拉个小手都能生出小孩子了。” “可我们说好只做形式夫妻了,我不能违背诺言。” “小姐啊,随口的一说和血契的效力怎么能比?你要不和姑爷圆房,凤族的明天可就看不到了哇。凤主哇,白眉有负所托,对不起您啊!” 小凤凰抽了几张面纸递给他:“老白,你又不是女孩子,怎么眼泪说来就来?” “男人就没有哭泣的权利吗?!” “为这个,不值得哭的,就算你不提整个凤族,我也会努力完成血契的,”凤麋默默道,“我是凤凰神女,享受身份带来的各种便利,怎么会承担不起应尽的义务?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老白眉瞬间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小姐,我……” “好啦,我会努力和夫君培养感情的,但愿他能接受我。”对不起啦,雪未,于我而言,阿爹和哥哥的生死比我自己更重要,或许以后不能和你好好做室友了呢。 “小姐别担心,只要姑爷喜欢上你,肯定会和你生娃娃。要万一姑爷死都不愿意,打晕他就是了。” 小凤凰被惊到了,继而一脸愤慨道:“老白,你好阴暗啊!竟然想对夫君用强!” “不是我想用强,我怎么可能对姑爷用强?小姐的思想才是真的不健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堂堂正正做人,哪里就龌龊上了!” 老白眉不想和小姐争吵,立刻变成了一只画眉鸟儿,“小姐啊,今天先不和你说了,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白眉我的苦心。还有哇,我还要去挣钱给您做嫁妆呢,别堕了咱堂堂凤族的脸面。小姐,你好自为之。”说完,小鸟儿头也不回飞出了窗外。 凤麋追到阳台上,看着远去的老白,想起以后一片黑暗的前途。 如果夫君到最后都不喜欢自己,自己肯定也做不出强迫他的事,她其实真的就是这么没有用。 所以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夫君喜欢自己一点点呢…… ##### 凤麋站在阳台上远眺整个小区,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就背过身坐了下来,也不管地上干净不干净了。 阿爹、哥哥、白眉、夫君、血契、反噬,一个个词语在凤麋的大脑里徘徊不定,她闭着眼睛,试图找出一条十全十美的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兼顾各方的本事。 “喵!” 什么声音?小凤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呀!是阳台边!阳台边上有一只毛茸茸、肥嘟嘟、通体雪白的生物,两只尖尖的淡粉色耳朵,浅绿色的眼珠子,饱满的四肢,圆润的短尾巴一摇一摆。 咦?好像在哥哥给的书本里见过长成这副模样的生物呢? 不就是,就是那什么…… 这不就是传说中三千界里最最邪恶的生物——专吃小鸟的猫吗!小凤凰在极度紧张之下发出了凤凰幼生状态的语言——“啾!!!” “喵呜?”雪白的大胖猫举起粉嘟嘟的小肉爪子朝对面漂亮的姑娘打了个招呼。美丽的姑娘啊,快来做喵大爷的女人,鲜鱼鲜肉大大滴有~ 它、它是要开动了吗? 哼!小凤凰是神鸟,怎么会怕它! 凤麋扶着阳台的栏杆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要捍卫鸟儿们的尊严! 呃,不过这好像是只凡猫来着,没有杀伤力的…… 凤麋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胖家伙,疑惑道,就这体格,一点都不轻便,怎么抓住小鸟呢? 白色的胖猫轻轻松松跳下了阳台,来到美丽的姑娘身边,伸出爪子揪了揪姑娘的长裙子,艰难地仰起大圆脸,发出嗲嗲的喵喵声,那软乎乎的小眼神儿,可爱到爆哟~ 小凤凰往后缩了缩,暗暗道:“怎么办?它要再这样看着我,我都要忘记它白毛面具下邪恶的真面孔了!” 不行,坚持住!你可以的! 片刻后,小凤凰弯下腰,一把抱住了毛茸茸的胖家伙…… 好软,好萌,嘤嘤嘤,夫君,养一只猫,不对不对,是宇宙中最最最正义的小凤凰想要囚禁一只充满罪恶的喵! #####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凤麋抱着喵大爷蹬蹬蹬穿过长廊跑到了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摩登女士,三十多岁的模样,画着淡妆,珠光宝气的模样还算漂亮。“哟呵,这玩的一手金屋藏娇啊!” “您是?” 那女人直接把一瓶大红水粉颜料撒了过来,凤麋被唬了一跳,还是伸手作诀,在面前画了一个无形档板。 颜料瞬间全都反弹到那女子的脸上、身上,红色颜料顺着棕色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落,薄薄的衣裳染上颜料后紧黏着身体,那模样狼狈极了。 小凤凰心虚地低下头,原本只想挡一下,没想到念错口诀,放出了反射光圈,都怪她没有好好学习…… “啊啊啊啊啊!!!!!”那女子沉默了三秒钟,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你别喊啦,对门的那户人家在补眠呢。” “狐狸精,你边儿去!”自己扔过那么多次,怎么会失手!她不能接受这次的失败! “这位姑娘,我不是狐狸……” “罗密欧就在你手里,你还敢狡辩!” “罗密欧?你说这猫啊,”凤麋又低头道,“原来你姓罗啊,小家伙。” “叫蔺沅滚出来,另结新欢的速度够快啊!甩了老娘就这么算了,他休想!” “蔺沅?他住对门。” 这时候,对面的门刷地开了,蔺沅风风火火走了出来,这小区的隔音也太差劲了,他才刚睡着好吗?! “可以啊,蔺大少爷,这么速度地甩了我,你还能脚踏两条船?不过,她可比曲霓裳美多了,能找到这种货色,你本事不错。” 蔺沅一愣,才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谁。“只是邻居而已,我们也是头回见。你我的事情别牵扯别人。还有,王小姐,我甩你,这话从何说起?” “蔺沅,你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真叫我刮目相看!” 他按耐住性子问:“我们时候在一起了?” “上个星期在酒店里,你还拉着我的手说……” “王小姐,你都三十多了,要做我的女朋友,你不够有自知自明啊。” “蔺沅,你混蛋!你欺骗我的感情!” “社交中的**而已,我以为你应该懂啊,都这么大年纪,还当真了?真爱也不是这么找的。” “你说过喜欢我,就要对我负责!” “笑话,我睡过你吗?”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他真是受够了。 “你、你这个臭小子说什么?太不要脸了!”那女子气急了,伸手就送上一罐大红颜料,然后把瓶子一摔,哭着跑了。 原来不止一瓶啊,凤麋想。 蔺沅抹了一把浓稠的水粉颜料,他怔了片刻,眼神中透过一丝狠厉,转头看见还在门口的凤麋。他走过去接走自家的蠢猫,朝凤麋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了。 凤麋(尔康手):罗密欧,别走~ 罗密欧:喵呜,美人,我的美人~ 18.恭喜你 罗密欧走了,小凤凰又是一个人了,好无聊……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做。 对了,要把粥喝完,一滴不剩的那种…… 喝喝喝,吃吃吃,她好撑…… 凤麋抱着肚子窝在沙发上撑得直哼哼,这时,新买的手机响了。 “喂?是雪未啊。” 对面传来新婚丈夫冷冷清清的声音:“阿麋,我中午与一个董事临时有约,就不回去了,给你叫了外卖,验证码发你手机上了,还有,你不要挑食,全部吃掉,好吗?” “哦……”不好啊! “书房里有一本打印好的繁体版诗册子,背熟前三首,我下午回去抽查。” “啊?不要,我多大了,还背诗……”好,她承认自己是只俗气的凤凰,最受不了风花雪月的事了。 “昨天还答应好好学习,这么快就想反悔?” “我背我背!”她咬牙答应。“还有啊,你那德国同学送的雕花蜡烛里面藏了爆竹,咱们家屋顶的木头被烧坏了几块。” “阿麋,你没事?”路德维希! “没事啦,就是被吓了一跳。雪未,你下午早点回来可以不?没人陪我玩好无聊的。” “我……尽量。” 凤麋刚刚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 她摸了把浑圆的小肚子,艰难地挺起身,往门口挪去。 门外头是个剃了板寸头、青春靓丽的帅小伙,小凤凰的猫儿眼霎时间精光大涨,哟吼,哟吼吼吼~ “您好,您点的外卖,很高兴为您服务。”小哥说的话虽然客客气气,声音却不大热情,一张俊脸拽劲十足。“请先报一下验证码。” “xxxxxx,这都有些什么啊?” 送饭小哥走的完全不是亲民风格,而是狂炫酷霸拽的霸道总裁风,他的手伸入红色大包里拿饭盒,还不忘高昂着头颅、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迅速报出:“青椒肉丝,素炒茄子,粉蒸肉,还有……冬瓜排骨汤。” “好多哦。”她怎么吃得完,可是夫君说不能挑食,要全部吃掉。如果自己不听话,雪未会讨厌自己的? “都是小份,您肯定吃得完。” “那还好。”她努力收了收小肚子,使裙子看上去不那么紧绷。 而就在她低头的时候,送饭小哥正正经经的俊脸上扭曲了一下,之后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上下排牙齿都露出来了,一点都不美型!“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你……你怎么唱上啦?” “您是本公司第5000位顾客,将赠送一盒超大份巨无霸排骨米饭哦~”说完小哥又恢复成了僵尸脸,拿出一份比正常饭盒大三倍的餐盒,递给了凤麋。 小凤凰抱住那个餐盒,简直要哭了好吗?她真的吃不掉这么多啊…… “小姐,请您对我的服务进行反馈,”说着,小哥拿出一个黑色机器,上面有红黄蓝三色按钮,“好评请按红色,中评请按黄色,差评请按蓝色。” “你能把这个巨无霸收回去吗?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好好?收回去就给你好评,我说真哒!” “抱歉,这不符合公司规定。” “那,那你把刚刚那首歌再唱一遍,唱一遍就给你好评,我说真哒!”小凤凰眨巴眨巴晶亮晶亮的猫儿眼。 送饭小哥的眼神阴郁到差点隔空杀人!你没看到吗?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唱啊! 但为了绩效,为了钞票,为了女朋友的新款包包,他不得不放下诗和远方,配合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长发魔女!他好恨呐!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啪啪啪”,小凤凰努力把左右手掌合到一起,为送饭小哥精彩的表演喝彩,“你唱的真棒,来来来,小伙子,姐姐给你个好评。” 送饭小哥:这个伤心之地他永不想再来…… ##### 送饭小哥心碎离去,屋里的小凤凰情况也不怎么好。她盯着眼前数个饭盒,心一横,从厨房里取来了不锈钢长柄大汤勺,开始了吃喝大计。 许久过后…… 呜呜呜,撑死啦! 小凤凰在沙发上窝到天黑,不仅肚痛没有好转,而且也没有见江雪未回来。于是,她头一倒,睡着了…… 这时,手机响了,凤麋赶紧接起来。“雪未,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阿麋,抱歉,晚上临时有事,可能还要再晚点,”电话那头的江雪未也弄不懂为什么今天一天这么忙,“中午给你叫的外卖都吃干净了?” “吃干净了……”现在还不舒服呢。 “晚饭我给你叫了晖平居新出的套餐,那里的食物一向不错,记得也要吃完。” “我不饿!”她才不要当第一个因为撑死上了神仙志的神女啊! “你想减肥?” “也不是啦……” “那就乖一点。” “……那好哦。” “嗯,别忘了背诗。”说完,江雪未挂掉了电话。 背!背背背!诗!她忘记了! 诗在哪里?在书房! 她一个虎跳蹦了起来,急匆匆跑去书房,在打印机上找到了一本打印版的诗册。 只背前三首啊?应该不算难……? 凤麋掀开封面,“山村咏怀?”她念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十枝花?这也太简单了。”小凤凰念一遍就会哦~ 第一首,过! 她翻到第二页,继续摇头晃脑吟诵道:“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矮油,又是一遍过,小凤凰太聪明啦! 第二首,过! 她翻到第三页,天哪,第三页怎么密密麻麻都是字! 原来,江雪未一贯奉行难易相杂的学习方法,特意把两首简单易懂的诗放在前面调动凤麋背诗的积极性,把相对较长的《木兰诗》放在第三页。他原本想把《长恨歌》、《琵琶行》放在这一页的,想了想小妻子的脑容量,还是作罢。 “唧唧复唧唧,唧唧复唧唧,为什么从前没人告诉我结了婚还要背诗啊!” ##### 星原会所——私密性很强,一般用于商务会客。 江雪未下了车,来到约好的包厢。 他一走进包厢,却发现气氛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沉重。包厢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高挑精壮、神情严肃,一个体型略瘦、嬉皮笑脸、歪倒在沙发上没个正形。 “不是说公司出了大事?”江雪未疑惑道。 那歪着上半身的男人大笑道:“不这么讲哪里请得动江博士你?” 他一开口,江雪未也就知道这二人必定是骤然听说他结婚,按捺不住要拷问情况了,什么公司危急,都是胡诌的。 “行啊,肖泽,演技愈发精湛了,我自愧不如。” “江博士,你要认栽了,就自罚一杯酒,让哥哥看到你的诚意啊。” “酒?肖泽,我开车来的。” “找代驾不就得了,还有,要叫二哥,要懂礼貌!” 这时,一边端坐的海凌世发话道:“老二,适可而止。” “大哥,你怎么老站在三儿那边伤我的心呢?他一声不吭就结婚了,还不带罚喝一杯酒吗?又不是要割他的肉!” “多少度?”江雪未轻声问。 “champagne,就喝一杯。”肖泽把那一小杯递到他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 海凌世和肖泽都是江雪未出国读书时认识的朋友,兄弟之交持续数十年,自己领证没有通知他们确实说不过去。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他也就接过那一小杯一饮而下。 “好!爽快!”肖泽大声道。 “老三,你如何肯结婚?”海凌世突然发问。 江雪未沉默片刻,道:“喜欢就结了,岁月不待人。” “你是怕以后会后悔?”肖泽迅速脑补出一部缠绵悱恻、精彩绝伦的四十集大型偶像剧…… “别晃来晃去,我头晕。”江雪未说着说着,眼前渐渐模糊气起来,终于,他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这就醉了?”肖泽看着手表,笑道:“这次还算不错,比当年从mit毕业那晚多坚持了23秒。” “你也是够无聊的。”一脸漠然的海老大对老二表示了极度的鄙视之情。 “手机,手机。”肖泽扒出江雪未的手机,“凤麋,对,这个就是三弟妹。” “别做太过,等老三醒了,你知道你斗不过他的。” “说道好像你能玩得过他,”肖泽不顾周围突然暴涨的杀气,自顾自说道,“老三死守着新娘子不放,我倒真想亲眼见见真人。” “胡闹!你就等不到婚礼那天吗?” “等不到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做这个局?还特地请几个商业上有往来的人拖一拖他,要不是他今天连续多次谈判成功,戒心也不会降低,咱们也就看不到三弟妹了。” “你记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别怨我不帮你。” “切,我……我还会怕他?笑话!” ##### 草席上的小凤凰:嘤嘤嘤!夫君还没有回来!她的唧唧复唧唧都已经背完了! 呜呜呜,长夜漫漫,冷被孤灯,独守空房,红杏出墙…… 不不不,独守空房后面就没有啦!真心没有啦……没有啦……呵哈哈…… 就在她神飞天外的时候,手机铃声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 “喂?是三弟妹吗?雪未他喝醉了,在星原会所,地址是xxxxxxx,你赶快过来。” 19.不一样的喜欢 蔺沅开了一瓶矿泉水,一口灌下,他捏了捏太阳穴,彻底脱离了刚睡醒的状态。 蔺沅的住所同样是一套复式,格局却和江雪未家完全不一样。装修风格也十分迥异,绝对的原木风,剩下的就是清一色的纯白。 “怎么,交代你的事有结果了?”他拿着手机,声音严肃,并不见白日里的风流轻佻。“我知道了,老地方见。” 他来到衣帽间,上身换成一件黑色大领t恤,露出白皙优美的锁骨,然后在数百套西服中选中一套暗红色的休闲系长薄款换上,仔细拾掇一番后方才出门。 出门时正好看见了他的新邻居,那位凤麋小姐。她身穿一件淡紫色绣花长裙,足蹬一双暗蓝色全钻高跟鞋,不施脂粉,看上去清新淡雅,十足十的好颜色,就像老家露台上养的那盆花,一看到就有掐折的冲动。 蔺沅念及身边一堆的糟心事,压下纷杂的念头,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道:“凤小姐,好巧。” 凤麋见到眼前的男子,一边点点脑袋道了声好,一边忍不住地把对方那张脸代入到女孩子身上,可惜了,他为什么就是个男人哩…… 花丛老手在一个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跟前屡屡受挫,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任其继续?他虽然无意追求她,但也不能坐视自己一败涂地。蔺沅另找了个话题,用万分恳切的声音道:“凤小姐这身打扮不错,尤其是这双鞋,可算得上是整体造型的点睛之笔了。” 小凤凰是第一次穿这种奇怪的鞋子呢。“哦?我随意搭的,谢谢你哦。” 蔺沅被噎了一下,“电梯到了。对了,凤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星……原会所。” “那里?”蔺沅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去那边的人一般不会住这种中档小区,不过有例外也很正常,“我正好顺路,要送你吗?” “这样好吗?会不会麻烦到你?” “怎么谈得上麻烦,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凤麋想了想,道:“那就谢谢你啦。”别看蔺先生外表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真的有一颗火热的赤子之心哩~ “既然这样,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他刘海之下掩藏的目光明明灭灭意味不明。 朋友?她终于交到新朋友啦,嘿嘿嘿~“那我叫你蔺大哥好不好?” “当然可以,”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迟钝的小凤凰终于回过味来,“阿麋,我的小名。” “那么,阿麋小姑娘,以后多多指教。”蔺沅微笑道。 ##### 蔺沅的车和他本人一样美到张扬——那是一辆银色的世爵跑车。 凤麋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和新邻居在一起久了有些不自在,他明明时刻面带微笑,为什么自己还会有局促的感觉?她第一次坐雪未的车,虽然紧张,但也没有感到怪异,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蔺大哥虽然长相阴柔了点,但是人很和善啊,上午的时候被泼了一身的红色颜料也没见他发飙啊,他应该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跑车快要驶离小区的时候,蔺沅问道:“要听音乐吗?” “好啊。” “there i was cpletely wasting out of work and down……”伴随着一首铿锵激昂的《breaking the w》,跑车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凤麋先是被这首节奏迅猛、基调高昂的曲子惊到,继而被跑车飞一般的速度惊到。 其实蔺沅并没有开多快,毕竟在市区里,是限速的。但是世爵的提速功能非常好,一瞬之间车速就飙到了60,再加上重金属音乐的快节奏,让凤麋产生了飞速的错觉。 速度与激情总是相伴而生的,这是句大实话,至少小凤凰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歌啊?”她边笑边扯着嗓子问道。 “breaking the w!”蔺沅喊道,还吹了声口哨,此时歌曲正好放到if you did you'd find yourselves doing the same thing too这一句,“too”这个单词被无限上扬了,蔺沅的心情似乎也达到了沸点,这个繁华城市的夜晚,突然也就不再显得那么寂寞了。 小凤凰觉得他吹口哨的样子很酷,也学着吹了几回。幸好,呵呵,没人想要上厕所…… 一首结束,蔺沅就关上了音乐。 “为什么不继续放了?”小凤凰疑惑道。 “重金属音乐是不错,但听时间久了对听力会有损伤,偶尔放纵即可。” “噢,”傻乎乎的小凤凰自觉和新认下的大哥亲近了不少,便道,“蔺大哥,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希望你不要介意。今早,我见到的那位小姐,她应该非常喜欢你?我猜想,蔺大哥对感情应该会有独到的见解,我想知道,如何让一个对我没有感觉的人喜欢上我?” 什么不介意?他很介意啊!能让他好好忘记那狼狈的一幕吗?蔺沅虽然有些意外她竟然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但他还是要维持翩翩佳公子的绅士气度:“男方多大?” “28了。” “你喜欢他吗?” “挺喜欢他,”还有点怕他,“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喜欢我。”好像……也……希望他喜欢我。 “喜欢?喜欢是一种手段而已,你的条件是否合格,他的状态是否在线,就决定了成年男女之间会不会有喜欢。”蔺沅笑了笑,语气颇有些玩世不恭,“不过要是你,阿麋,说真的,只要男方有结婚的想法,他肯定会优先喜欢你的。” “喜欢有这么廉价吗?”她不大相信。 “成年人世界的规则罢了。而且你这么点点大年纪,在大学里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不好吗?” 凤麋低头拧着大辫子不说话。 “出了校门,像我这样有原则的人就少了,”蔺沅大言不惭道,“你蔺大哥我从来不乱来。”出于某种原因,他的做法顶多算是只骗心不骗身,也不错了不是?毕竟万花丛中过的他也不是道德感极强的那种人。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呵呵,小姑娘如果不能满足男女关系止步于喜欢,那就主动再进一步,让他爱上你,”蔺沅的脑海里闪过之前在那王小姐身上花费的功夫,勾起嘴角轻笑,“不过这个有些复杂,我们之后找时间再讲好吗?星原会所已经到了,留一下你的手机号?” 她羞愧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 “没关系,你打一下我的手机就行。” “呀,我忘记带手机了。”小凤凰懊恼道。 “那就下次再说,反正我就在对门,随时欢迎你,小姑娘。”说完,银色的世爵飞速离开,带起一阵风。 车内的蔺沅粲然一笑,要让一个成熟男人真正爱上你?最直接的方法是,摧毁他。 ##### 星原会所的门禁十分严格,门卫打电话询问后才予以放行。进去之后便有人一路引领,来到江雪未所在的包厢。 小凤凰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她拧开铜质复古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里面只有三个人,凤麋一眼看到了自家躺倒在沙发上的夫君。 她急忙走上去,捏捏他的脸,“雪未,雪未,醉了啊。” “三弟妹,”肖泽第一次见凤麋真人,不免惊叹于她的容貌,的确与自己小弟弟十分相配,“雪未喝多了酒,已经醉过去了。这小子,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节制,你以后可得管管他。” “您是?” 肖泽见新弟妹瞪着圆眼睛呆萌呆萌的模样,一时间有点心痒痒,“我,我是他二哥,肖泽。嘿嘿,弟妹,叫声二哥听听。” 一边的海凌世忍不住扶额,二弟那谄媚的样子根本不能看…… “可雪未是长孙,”小凤凰疑惑道,“您真的是他二哥呀?” “结拜的二哥就能不认了?”可恨江雪未这臭小子从不肯叫自己一声二哥,嘤嘤嘤! “哦,二哥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肖泽得意忘形之下把头靠在了海老大的肩膀上。一个精瘦的男子靠在壮硕的男子身上,画风略古怪…… 果不其然,海凌世万分嫌弃地推开了肖泽的脑袋,引得肖泽一阵叹息,老二没人权啊…… “这位就是大哥?”小凤凰主动说道,“我们之前见过的,可惜您没听我的话。” 海凌世道:“是,弟妹。当时你我素不相识,贸然听取陌生人的意见我也做不到,这点请你谅解。” “我明白的,”小凤凰认真地点点头,“您的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海凌世虽然还是一脸严肃状,态度却已经悄悄软化。 小凤凰听后开心道:“那大哥二哥叫我阿麋就好,以后多多指教啦。” 20.她好贤惠! 躺在沙发上的江雪未动了一动,凤麋连忙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担心地问:“雪未,你怎么样?” 江雪未微微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景象,他还是醉着的。 小凤凰按耐住激动,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夫君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像小白兔!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热乎乎的,还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人看上去也没有平时那般清冷了。 就在她准备撤回爪子的时候,江雪未残留的一点意识促使他想要捉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东西,于是,小凤凰的手就被握住了,紧紧地贴在江雪未的脸颊上。 凤麋的脸腾地红了,他、他竟然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小凤凰想要抽回手,却不知道夫君中了什么邪,死死不肯放,她只好听之任之。凤麋一转头,就见到那二位哥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一脸的……兴奋? 她的脸开始变得**辣的了…… 凤麋使了狠劲,意图抽出手,江雪未却含糊地说道:“阿麋,别闹……” 小凤凰一时间没听清,便靠近些问:“雪未,你说什么呀?” “阿麋,给你讲故事……”讲完了就早点睡好吗…… 看看!瞅瞅!好好一个兰芝玉树的大帅哥刚刚新婚一天就被他老婆逼成这个模样了!睡梦里也不得安生,真是造孽哟! 然而江雪未的两个大哥并没有能够拨开迷雾探寻事情的真相,海老大竟然还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他心想,自家三弟睡梦中都不忘三弟妹,想来对三弟妹很是上心,所以才会冲动地领证。肖老二也暗暗道奇,这老三也有这么软和的一天,那这三弟妹必然就是妥妥的真爱啦!啧啧啧,还以为他真的会当一辈子和尚呢,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肖泽看了眼海凌世,二人相视一笑。肖泽先起身道:“三弟妹,我和大哥有事先走一步,你在这里陪一会儿老三,待会儿要不打车,要不叫代驾。嘿嘿,我们就不打扰了哈~” “好哇。”可是为什么二哥的语气听上去特别得荡漾呢?小凤凰不懂诶。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与新认识的哥哥们道了再见,这下,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雪未两个人了,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那……先给他醒醒酒? 她抽不出手,索性捏了把他的脸,嫩哦……不对!男人的脸长那么嫩做什么,还让不让女人活啦?! 凤麋丝毫不知道自己手下用力过度,等江雪未吃痛挪开她的手时,凤麋一愣,夫君的脸上怎么多了两个青印子! 她正忏悔着自己的鲁莽,江雪未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凤麋,剑眉一横,那商场之上纵横捭阖的气势立刻冲破压制直扑凤麋而去,把凤麋吓了一跳。 原来他在装醉!太可恶了!小凤凰心虚地瞄了眼那两个鲜明的青色印子,她低下头,道:“对不起啊,雪未,我不是故意的,你也说过自己不会随意生气的对吗?所以还是会讲故事给我听的,对?” 许久等不到回答,她踌躇着抬起脑袋,却发现那家伙又倒回沙发上闭过眼去,是又睡着了?但他到底醉没醉啊? ##### 江雪未那一次瞪眼到底在无形中发挥了些效果,至少凤麋不敢再动手动脚了……其实动手动脚这个词语形容得有点过了,小凤凰只是有点手欠,又不是登徒子之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静极了。凤麋十分无聊,只好在屋里走来走去,反正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也不用担心高跟鞋的声音影响到江雪未睡觉。 “阿麋……” “啊?怎么啦?”有何吩咐,尽管道来~ 江雪未睁开眼,这回他稍微清醒了点,理智暂时占了上风,“回家……” “好哦。”就等你这句话了。凤麋支撑着江雪未站了起来,他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好沉!明明看起来不壮嘛。看来他的体重和他的性格一样都有着隐藏属性…… 江雪未无力地晃着头,意识又开始混沌起来,他勉力看了眼身边的人,忽地冒出一句,“你……是谁?” “你醉糊涂了?我是阿麋啊!”果真!喝酒误人!他都不记得她了!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凤大爷翻身做主人的时机到啦? “阿麋……是……哪位?”他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醉得不轻,这得喝多少酒才有这个效果啊? 凤麋扶着他出了包厢门,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在她及时使用法力稳住了二人,才抵抗住了地心引力。(插播:牛小哥表示他很生气哟~) “我是你昨天刚娶回家的老婆啊!”小凤凰腾出一只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醉酒的人,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哥哥从前不让她沾酒。 酒能使人六亲不认啊! 幸好江雪未的酒品不错…… “老婆?”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继而缓缓摇头,“你不是……不是……我的……老婆。” 小凤凰登时炸了,“我不你老婆,谁还能是你老婆!” 此时,二人已经出了星原会所,凤麋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回家,这会儿已经到了大马路上。会所的地理位置较偏,马路上人不多,凤麋也就少了些顾忌,矜持什么的,通通一边去!“江雪未,我要不是你老婆,早扔下你不管啦!你这么重,江爷爷知道吗?!”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高个男子挨着小个子女孩,瘦弱的女孩扶着男子颤悠悠地往前挪去。等到她终于走不动了,就把新婚的丈夫扶到了马路边的座椅上。 “喂,你醒着吗?” “唔……” “承不承认我是你老婆?这是原则问题,快说啦!” 江雪未突然直起腰,先是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继而看了眼不依不饶的小凤凰,道:“既然你……你是我的老婆……我,我就……勉为其难……教你……教你好了……” 呦吼!果然是酒后吐真言吗?难道是什么老江家的武功秘籍?凤麋立即竖起耳朵。 “真傻,这么……简单……都不会……接下来……怎么学呢?” “哈?” “我只讲……一遍,仔细听。这个……要根据……具体……问题,抓住支配流动的……主要矛盾,选择……决定性……相似准则,”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就是弗劳德……相似准则,懂吗?” 凤麋瞪大眼睛,忘记了摇头。他这是在讲什么啊?真的是武功秘籍无上心法,所以自己的脑袋瓜听不懂?但她还是挑了个能听懂的词汇虚心问道:“为什么要有相似准则啊?” 神志不清的江博士勉强看了眼身边的小傻帽,还是解释道:“两流动力学……相似,就要满足动力相似……动力相似……可以用相似准则……来……来表示,准则有……三,而弗劳德……相似准则……是这道……题目……必须用的……” 小凤凰有点心不在焉了,完全是在听天书好吗?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开来一辆蓝色大铁车,是雪未家大奔的两倍大!刚刚二哥说可以打车……打车嘛,小凤凰灵机一动,蹦起来跑到路边,朝那辆天蓝色的大车使劲挥挥手。 ##### 另一边的肖泽正和自家大哥打着斯诺克,享受丰富的夜生活。 中场休息时,肖泽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道:“老大,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大好?我看老三是醉死过去了。” 海老大面无表情道:“不是你说要给新婚夫妻单独相处的空间吗?” 肖泽一脸怨念,“你怎么就不反对我呢?现在想想,我当时有点欠考虑了,留下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妹子照顾老三一个1米88的大男人,她要怎么把老三拖出去啊?” “这也是你的决定,我又没结过婚。” “我是担心老三醉酒之后……那个……就那个……你还记得不?” “有话直说。” 肖泽迟疑地说道:“他酒品尚可,就是醉了之后喜欢、喜欢讲那劳什子力学应用题……” “伯努利方程?”海凌世终于抬头正眼瞧了瞧自家二弟。 “老三也给你讲过!”可自己这心里怎么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舒服呢,哼! “我们一起醉过一场,”海凌世想到多年前的一幕,颇为怀念道:“老三是真不能喝。” “喜欢讲同一道题什么的,三弟妹应该……应该知道?” “你过虑了,他们毕竟是夫妻。” “这倒也是。”肖泽想了想,就把这事扔到了一边。 ##### 吼吼吼!小凤凰成功地搭上了顺风车!不要钱的!她好贤惠! 她兴冲冲地跑回座椅边,扶起江雪未,“雪未雪未,咱们走,我打到车啦!” 江雪未咳嗽了两声,一边走一边拉着凤麋的手,“我……我还没有……没有讲完,我们要……要先设……设平板对水流的冲击为……r!” “啊什么啊,你在念咒吗雪未?快走啦~” 醉糊涂了什么的,男神的形象都荡然无存了好吗? 但她绝不嫌弃他! 21.墨菲定律 江雪未觉得,自己真的好久没做过梦了。 梦里他想起了在美国的生活。十多岁背井离乡,纵然天赋异禀,初到异国他乡也曾迷茫困惑,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背后却是他一路走过的披荆斩棘。 他似乎看到了打工时华裔老板的那双精芒毕露的眼,看到了实验室里无数个记录数据的日日夜夜,看到了改行时导师隐忍着愤怒的脸,看到了入职后那些意气风发的片刻,看到了回国后朋友家人何其短暂的笑容。 是从什么时候起,过去所追求的大多数东西渐渐开始被他丢弃?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一切都心如止水。是了,他本来就是冷心冷情的人,好像有人说过他披着温柔绅士的皮、内里却没有心肝?笑话,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和他一样,终日挂着面具生活呢? 一张冰冷的面具,配合温顺随和的性格,杀对手于无形,有错吗?可连爷爷也对自己生分了,他知道的,那样的眼神,其实也没有多少亲近。 他知道并确信自己是没错的,非要像江雪城一般性格外向才能说得上至情至性?那他早就被欺得什么都不剩了。一个金融高管,需要的就是建立在利益上的虚假,和披在虚假之外的真诚。 梦境里闪过少年时他那张惶惑不安的脸。那时候,他还没有出国,亲朋背后提起他也总说他性格怪异,成天没个笑脸,当他真的听不见吗?当时的自己还傻傻地想,是谁规定人一定要喜欢笑?其实他奋斗到今天,也不过是为了可以肆无忌惮地不笑罢了。 然而渐渐地,梦中的人生开始了无生趣,他甚至连养老金都准备足够,就等着享受外人眼中一汪死水的生活,浇花、看报、散步、遛狗,彻底的老年人生活,哦,对了,他还差一条狗。 但他不想养狗,智力不高的生物会带来太多的麻烦,而从前他的生活就是在不断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之中度过的。养狗,就要对它的一生负责,他其实不想对任何人负责。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接手了,就绝不会放手。 呵,良心作祟。 这个梦好长,他该醒过来了,毕竟从心理学上讲,做这样的梦也是脆弱的一种,说明他还没有把心修炼成铁笼,要抓紧时间了。 但……既然是在梦中,为什么他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难闻…… ##### 江雪未努力想要从梦境中挣脱开,却始终不得其法。他的思维已经逐渐清明,只觉得身下的床铺正一摇一晃,忽地又一高一低地震动着。 为什么?他买的床并没有这种功能。 而且,他的左肩好沉,是被什么压住了?应该不会的,一定是他还没有从梦境中醒来的缘故。 就在他快要摆脱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时,身下的颠簸摇晃骤然停下,江雪未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力道一拉,回归原位的时候他就清醒了。只是大脑疼得厉害,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黑暗极了,没有半分光线,或许是天还没有亮?毕竟,偶尔自己也会在四五点骤醒。 他需要开一下床头灯,那么,遥控器在哪里? 江雪未忽视自己的难受,勉力把眼睛睁到半开,伸手往熟悉的右上方摸索着,可是为什么触感不对劲?那干燥、有结、细细的长条状物体是什么?不对,这不是他家! 就在这时,伴随着“吱呀”一声,一道极刺眼的亮光照射了进来,江雪未终于看清楚了他周遭的环境。挺宽大的空间,遍地都是秸秆,他的肩膀上靠着……凤麋,他们身下坐着的是个硬邦邦的箱子,里面应该装了家电什么。而正对着他的,是两笼子肥嘟嘟的老母鸡!这亮光一进来,它们也结束了小憩,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室友”。 他几时和老母鸡大眼瞪小眼过!(这就是上天对你的惩罚啊,谁叫你超爱吃鸡嘞~) “嗨,小子?到咧,你家那口醒了嘛?”一个脸色红润的老汉出现在亮光处,江雪未这才发现他此时身处一个中型卡车厢里。 是还在做梦?眼前竟然出现如此荒谬的场景。他明明应该在望江花苑的房子里,等等,他昨晚喝了一杯酒,醉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雪未推醒靠着他肩膀睡得喷香喷香的小妻子,“阿麋,醒一醒。” “唔,怎么了,雪未?”凤麋揉了揉眼睛,先是看到了车下站着的老伯,她咧嘴笑道:“老伯早上好。” 那老汉也笑了:“小姑娘,可不是早上好,现在都快下午五点钟喽。” 老汉口音很重,凤麋勉强听出他是和自己打招呼?她看了看自家的夫君,雪未这么聪明,一定听得出这老伯究竟在说什么? 江雪未:呵呵,他也听太不懂。 “先下车。” “哦,”凤麋依言乖乖下车,她瞄了眼头顶斜上方的大太阳,疑惑道:“看着也不像是上午啊。” “你说得很对,”江雪未叹了口气,“时间早已过正午,我们究竟在哪里?” 这时候,那老汉慢吞吞地往他们这边靠近,指着一边的小水塘,憨厚地笑道:“姑娘啊,这边就是你说的花月湖了,那小老头就先走啦。” 小凤凰听明白了“花月湖”三个字,上前一步拉住老汉,道:“老伯,这、这怎么会是花月……湖?明明是个水坑啊!” 老汉肯定是听得懂普通话的,“姑娘,这就是你昨天说的花月湖啊,里面的鱼可多哩,额从前也见过城里的娃儿来这里耍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雪未突然拉着凤麋走远几步,冷声道:“凤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凤凰也意识到了不对,她忙说:“昨天我接到二哥的电话,他说你喝醉了,要我去星原会所接你。我就去了,见到了大哥二哥,他们后来先走了,再之后我费老大劲扶你到路边打车,就遇到了这位好心的老伯。我不记得咱家的地址了,只记得楼底下的湖叫‘花月湖’,就问老伯能不能捎我们回家。老伯一头答应啦,我以为他是本地人,肯定认识那湖,就带着你上车了……”面对江雪未一片冰寒的面容,小凤凰的声音越来越小…… “二哥,这就叫上了?” 不对,江雪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没人教过你不能随便和陌生人交流?”幼儿园小孩子都知道的事!还有,花月湖那是小区的人工湖,又不是地标! “没人教我……”而且老伯身上一点恶意都没有的。 “算了,我稍后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江雪未走到老伯身边,道:“谢谢您送我们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儿?”那老汉高声道:“现央!” “雪未,老伯说现央呢,现央什么地方啊?” 江雪未低头看了眼那突然冒出来的毛脑袋,一字一顿道:“是咸阳。凤麋,昨天我睡前还在上海,今天醒过来就到了陕西,睡梦之中跨越小半个中国,有此际遇也算不枉此生了,你说对吗?” 小凤凰突然觉得哪里凉飕飕的,但她一向最懂得随机应变啦。只听得她熟练地祭出谄媚的语气,小声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就好,嘿嘿嘿……” 他瞥了眼被某人紧紧揪住的西装袖口,又叹了口气。翻开公文包准备给上海那边打个电话,谁知道……“手机呢?” “手机?啊,似乎是被二哥顺走了……” 肖泽!“那你的呢?” “忘带了……” ##### 江雪未只想仰天长叹,奈何……奈何他做不到那般的情绪外露。 “老伯,请问咸阳机场离这里远吗?”此刻,他庆幸自己虽听不大懂当地的方言,好歹这位老者听得懂普通话。 “机场?老远老远哩,往东翻过十座大山,穿过五个林子,再走个十公里,到了镇上打车,坐个把小时才能到。小子,你这是要走?再过俩小时天都要黑喽。” 江雪未观察这老者的确一片质朴,也就放下戒心,诚恳道出他们的情况。 那老伯一时间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江雪未面无表情地等他笑完,这才道:“您身边有手机吗?可否借我们一用?” “额的手机木电咧,”老伯摇摇头,“不过你们顺这条岔道往前走个四五十分钟,那儿有个小村子,到人家借一下就行嘛。本来可以领你们去额的村,只是太远啦,今天半夜才能到,还得下车翻两座山,耽搁你们时间,不划算。” 事已至此,纵然是江博士也无可奈何。 他向老者道了谢,原想翻出一些钱作为路费,可惜他的皮包里只有卡,现金只剩3块5,还是大前天出门买菜的时候剩下的…… 凤麋生活环境封闭,什么都不懂,他可以理解。 呵呵,花月湖,总有一种填湖的冲动怎么办? 江雪未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里,向左看是山,向右看是山,向前向后都是山,只有头顶上那一小片湛蓝的天空能使他得到一丝短暂的慰藉。 他想到心理学上的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如果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结婚、结婚、结婚。他早已远离少年的冲动,竟然还会做出有失考校的事情。一着不慎,不仅在短短三天内出现了几乎从未有过的波动不稳的情绪,而且预期的仿老年生活离他越来越远。遇到她,许多事似乎都脱离掌控了。 江雪未呼了口气,安慰自己道,大风大浪也经过不少,他不是依旧顺利走到今天?三天时间,就算作新婚调试期,以后万万不能再如近几天一般,情绪过于外露,理智频频失常。 他看了眼身旁低着脑袋状似乖乖的她,心道,一切都会好的。 (唉,江博士,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天真的一天哟~) 22.嘀哩嘀哩 江雪未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50分。按照陕西的经纬度来看,这个季节的白昼应该会持续到晚上7点以后。如果可以在40分钟之后到达最近的村庄,那么通电话的时间大约会在5点半左右。 依照这边的偏僻程度,等到朋友来接他,应该还会再过四五个小时。如果不想在这边留宿,只能祈祷此行一切顺利了。 是的,他有一个西安籍的本科同学,前些日子刚刚回国探亲,现在还没有离开。 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位同学还没有离开西安?因为该同学总以及时更新朋友圈日常为己任,每天三条朋友圈,上午、中午、下午,缺一不可。内容诸如“给女儿新买的小熊袜子可爱不”、“老婆做的宫保鸡丁最好吃了呢”、“在机场免税店买到了更便宜的补水套装哦”,当然也会有“号外号外,大王回西安啦,羊肉泡馍约起来~”如果他回美国了,不发布状态就不是他了。 单看朋友圈内容,谁能相信这是一个生物phd,一个一米八三、虎背熊腰的北方糙汉子呢? 江雪未不常看朋友圈,但自从娶了凤麋之后,他觉得这些日常虽然无聊,但看看也无妨,所以翻朋友圈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此刻,他十分庆幸昨天和董事约谈之前上了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他还记得昨天的那条状态,“作为西安的土著,第十六次来兵马俑了哦,不过我家小宝宝是头一回来哦,”还附赠了一家三口的嘟嘴照……好傻。 江雪未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着未来几个小时内可能出现的状况,并迅速制定各种应对方案。等他回头寻找凤麋的时候,却发现她和自己已经间隔了二三十米了。 江雪未只好走回去找她,“怎么了?” “穿这双鞋子走不快。”她怯生生地指了指脚下拥有七厘米超细鞋跟的高跟鞋,又假装不经意地飞快地瞄了他一眼。 “怎么想到买高跟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因为我看别的姑娘都这么穿,”凤麋轻声道:“昨天不是要见你的兄弟们吗?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就换了这双。” 然后就听到他冷冰冰的语气——“是脚疼还是走不快?” 她很不好意思地说:“疼……也走不快。” 江雪未只好拉她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你坐好,不要跑,也别动。” 凤麋老老实实坐在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她看到自家夫君飞快地跑回到一百米外的卡车处。原来老伯的车还没有发动,雪未是回去问老伯借鞋子吗? 小凤凰羞愧地低下了头,为什么自己老是闯祸,老是要麻烦雪未呢?如果他是平常人家的丈夫,任劳任怨为妻子收拾摊子还情有可原,可他们只是形式夫妻,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帮她这么多呢?易地而处的自己一定会生气的? 怎么办?不要对她太好,她现在挺喜欢他,她能预感这样下去以后她会更喜欢他,万一喜欢变成爱,而他还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那她该如何自处? 如果他知道血契的解除远远不是睡同一张床就可以解决的,再好的涵养也一定会忍不住发飙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怀揣着希望他喜欢自己的想法,一定会连形式夫妻都不想做了? 其实她也知道,他关心自己完全是出于道义上的考量。他是不讨厌她,可他也不喜欢她,喜欢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次真真正正的她。 但她有什么好的办法呢?生她的阿爹,养她的哥哥,他们的生命都系在她的身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而将来到底怎么办,她六神无主。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她难以抉择。 那就暂时抛下来?反正时间还有的是。在她努力之后,如果最终的感情还是镜花水月,再之后才要真正考虑,自己是否要强人所难,那就到时候再说。 远远的,她看见卡车绝尘而去,那个穿白色衬衫、黑色西服的男人从容地向她走来,和周围的崇山峻岭组成一幅意境悠远的图画。 他虽然是不通法力的凡间男子,却能给她极大的安全感,像哥哥一样。不同的是,她确信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不会抛下他。那么雪未呢,这个清冷如昆仑山数百年一开的寒冰雪莲般的男人,她的夫君,他们也终会各自天涯吗? 很显然的是,她不想有一天会失去他。所以,她不能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对!就是这样!她要努力攻下这朵高岭之花,争取早日把他划归自己的地盘!然后生猴子,再然后解开血契,带他回无忧谷见家长! ##### 理想是高远的,现实是多舛的。 小凤凰被美好的前景迷住了,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准备去迎接她的夫君。 然而……她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了…… 亮晶晶的高跟鞋鱼嘴前有一颗可爱的胖石头,胖石头的半截牢牢地埋在了土壤里,凤麋迈出第一步时无意间踢到了它,它也成功地把一个大活人绊倒在地…… 还好凤麋穿的是带长袖的长裙,摔倒的时候又护住了脸,要不然她还得和江雪未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和地面亲密接触了,却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毕竟凡间的石块是伤不了她的。 被夫君亲眼目睹自己犯蠢的全过程,好悲催…… “阿麋,受伤了吗?起来我看看。” 声音好温柔,好好听,但她没脸起来…… “阿麋,别闹了,快起来。” 别,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哪个风流才子眼瞎了会喜欢上在他面前跌了个大马趴的佳人啊?! “凤麋,起来。” 小凤凰麻溜地爬起来了。她好怂…… “有没有伤到?”江雪未皱了皱眉。如果在荒郊野外受伤,又得不到最好的治疗,要是伤口感染发炎就遭了。 凤麋忙道:“没有没有,这裙子很厚实,耐磨。”她想了想,转移话题道:“雪未,你是去借鞋子的吗?” 江雪未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道:“也不算是。我看那老者经济条件并不算很好,就没有开口借鞋子,只要了几捆稻草,一点麻绳,给你编双草鞋。” “木匠还会编草鞋?”凤麋很好奇,一般这种手工活,不是女孩子喜欢做的吗? 他一愣,然后平淡地答道:“上大学有一门野外生存选修课,学过这个。” “你不会还能爬树?”小凤凰试着问道。 “嗯。” “……”西装革履的他爬树时是什么样的?夫君,你的画风好清奇哦~ “把高跟鞋给我。” 凤麋依言递过去自己的高跟鞋,只见江雪未用力把高跟鞋细长细长的鞋跟固定到泥土地里,然后从细跟处绕过一圈秸秆,把秸秆的两头固定在捡来的长木枝上系牢固,又把另两根较为短粗的树枝插在泥土中。接着,他把之前的长树枝绕过两根短树枝固定好,又看了眼手表,这便开始了编织。 他手指修长白皙,既是弹钢琴的手,也可以是修理家电、制作各种电子工具的手。他的手心上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在秸秆的摩挲中也感觉不到刺痛。 ##### 饶是江雪未手速飞快,两双鞋底的编织也用去了大半个小时。之后,他又用比秸秆柔软一些的麻绳编了鞋面,完成后的草鞋类似于古代绣花鞋的形状。当然,鞋面肯定是镂空的。 之后,江雪未抽出高跟鞋中的鞋垫子放到了草鞋里,递给凤麋,道:“试试。” 难得有如此新奇的体验,小凤凰当然是迫不及待穿上啦。“大小正好,”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超舒服的,谢谢啦!” 江雪未看了看表,已经5点半了,他扫了眼持续兴奋中的小凤凰,说:“时间不早,可以走了。” 说着,他拔出高跟鞋,连同剩余的一些材料一起放入了老伯送的塑料袋中。 “雪未雪未,你的手艺真好。就算以后不做木匠了,卖草鞋一定也可以挣到不少银子哒!” “嗯。” “这边的路上都是沙子呢,你发现了没?要把沙子抹开,才能看到黑色的土地哦。” “噢。” “雪未雪未,你瞧这里的蚂蚁,一个个都有上海蚂蚁的十倍大,它们是不是要成精啦?” “不是。” “……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啊?”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不是。” “可你都不怎么和我说话……” 江雪未再次叹息。这时,他抬头看到那迅速阴沉下去的天空中一片乌云滚滚,心中有了计较,便板起脸——咳咳,其实和面无表情是同一种效果…… 他正色说:“你这次粗心大意,还随便相信陌生人,我要罚你,你同意吗?” 罚她?!“我我我诗背熟了!”夫君,请网开一面~ 铁面无私的江博士冷声道:“你的错误和背诗没有关系。” 好,她确实该罚…… “同意的。”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罚你把公文包顶在头上,我不说放下你就不许放。” 好严厉!“知道了,我会乖哒……” 小凤凰老实地接过江雪未的公文包举在头顶,蔫头蔫脑地走在他身后。 一分钟后,天空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23.所谓赛跑 “你跑步速度怎么样?”江雪未抹去额前碎发上沾染的雨水,轻声问道。 小凤凰头顶着公文包,公文包是皮质的,且十分宽大厚实,即使雨下大了,小凤凰头顶心的毛毛还是干的。此刻,她眨巴着真挚的大眼睛道:“很快很快的。” 江雪未看了看渐大的雨势,想起田径比赛里的中距离跑,便问道:“3分钟内可以跑完八百米吗?” “可以!” “30分钟内能跑完8000米吗?” “当然!” “好,那我们来赛跑,”他脱下薄薄的西装外套罩在头上,“规则是,沿着这条小道跑,计时30分钟,时间结束后谁在前面谁获得胜利。如果跑步途中一方有跌倒的记录,那么最终的获胜者就属于另一方。这样可以吗?” “好哇好哇!”她会全力以赴的! 江雪未看着小妻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一点点的忧心也稍稍放下。他走过去将她举着的公文包往前拉了拉,道:“记住,不要让头顶淋到雨。” 小凤凰敛目低低地道:“好哦。”他的大掌伸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青草混泥土的清新气味,她的耳朵突然有点热热的。 “你是女孩,你先跑。” “不要,不公平。”自己顶着只装了几份文件、一个钱夹的皮包,他可是拎着装得满满的大塑料袋,说起来他的负重还要多一些呢。 江雪未不断被细雨冲过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少见的温柔,“好,”他温声说。 ##### 雨势愈发大了,狭窄的道路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凤麋兴冲冲地一蹦一跳跑在江雪未的前面,灵巧地避开积水,踩在暴露在外的泥土上。 她不时地飞快回头望一眼后面的江雪未,漫天大雨中她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哈哈哈,雪未,你也要快一点哦。” 江雪未间或擦一把渗过西装外套、流到他眼中的雨水,他全身都湿透了,顶着西装外套也只是聊胜于无。他一边与前方的凤麋保持着5米之内的间隔,一边注意观察两边的山林是否出现异常现象。要知道这个季节,也是泥石流最可能发生的时候。 前头的小凤凰高兴极了,她十分享受这种纵情奔跑的状态。她从小生活在无忧谷中,偌大的天地任她遨游,而来到人间后,由于城市人口密集,她再不能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了。而现在,像这样小心地避开一个个水塘,会有一种冲关挑战的激昂之感。在雨中奔跑,实在是快活极啦!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身后的江雪未说“时间到”之后,她还意犹未尽地往前冲了个十来米。 时间刚过6点。 “我赢啦,雪未,嘿嘿嘿。”她歪着脑袋笑得灿烂。 江雪未一边点头,一边奇怪为什么凤麋气息平顺,根本不像跑了30分钟的模样。 “有奖励不?” “奖励你不用再举包了。”此时天空已经放晴。 “啊……”她失望道,这算什么奖励,好敷衍哦。 “有意见?” “我想吃你前天煮的葱花肉丝面。”嘤嘤嘤,越想越饿! 一提到吃,江雪未也觉得有些饿了,毕竟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内都没有用过餐。他不是真的冰人,也会有人类的需求。凤麋不提还好,她一提,那股被他刻意忽视的饿意就忍不住要冒出来,一个劲提醒他——你该用饭了。 无奈,他只好低声道:“回去给你做。” “哦……”她是一只听话的小凤凰,不可以再给夫君添乱了。 “前面不远就是村庄,到了之后打个电话,会有人接我们回去,至多明天晚上就可以吃到你的葱花肉丝面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 一场雨过后,凤麋肩膀以上的头发都是干的,肩膀以下却湿透了。江雪未反观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把辫子解开,会干得快一些。” 凤麋乖乖地把又黑又亮的长辫子拉到胸前,解开发带,一层一层开始梳理长头发。 江雪未看了她一眼,瞬间重新低下了头。 “裙摆的水自己挤干净,我去那边整理一下,你呆着别动。” ##### 得益于六点不坠的大太阳,他们二人的衣服挤至半湿后,没过多久就到了半干的程度。 江雪未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发呆的她。 此刻的阳光比不得正午,却也是耀眼的,她长发披散着,只有双耳畔的那几缕发丝扎在了脑后。她逆着光,静静地站着,这幅画面很美好,差点就让江雪未忘记她出状况的频率。 他舒展的眉又拧了起来,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向她,事已至此,不会更坏了。(此处应有呵呵~) 小凤凰看到自家的夫君,立即咧嘴一笑,露出八颗亮闪闪的大牙。 有点傻气,突然不太想走过去,怎么办? “雪未,你看我找到什么?”小凤凰邀功似的凑过来,举起两根带刺的棍状物,高兴地说:“给你,可以吃的!” “黄瓜?”他接过其中一根,掂了掂,“在哪里找到的?” 凤麋忙道:“就是前面那片林子里边,我带你去看!” “阿麋,我以为你会很听话,不是让你呆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吗?” 被逮住了!他好阴险!肿么办! “我饿了嘛。”她嘴巴一瘪,泫然欲泣道。 江雪未叹了口气,低声妥协:“算了,带我过去。” 小凤凰的一片好心还是被伤到了!她忧郁地低头转身,不想看到他那张冰块脸! 背对他的时候,凤麋忍不住龇牙笑了,圆润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嘿嘿嘿,成功找到一种对付他的方法啦~ 其实她的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阅人无数的江博士能看不出来吗?只是不想和一个小女孩计较罢了。这么说起来,江雪未对小凤凰的容忍度也确实有点没下线呢…… 走到那一小片林子里,江雪未就看到了林子尽头的一大片田地,想来是到了先前那老伯所说的村子了。 他看到近处的黄瓜藤,这一小片林子里也不过只有一根,它攀附在相邻两颗树交叉的树枝上,稀稀疏疏结着几根黄瓜。瓜藤看上去不似人为搭建,应该是偶然长出来的。 他仔细一看,竟然所有的花都是雌花。 但是单单是雌花,没有雄花,是不会结出黄瓜的。 “嗡嗡嗡……”几只蜜蜂飞过。 是了,应该是蜜蜂授的粉,所以这根黄瓜藤上才会出现枯萎的花。 如果黄瓜藤有主,瓜农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朵花结出黄瓜的可能的。 所以,江博士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根无主的黄瓜藤,黄瓜也可以自取。 被雨水冲刷过的黄瓜看起来十分清爽,江雪未咬了一口,优雅地细细咀嚼。嗯,不错,不愧是野生黄瓜,口感清新脆嫩,几口入腹,饥饿感也消去了不少。 凤麋见他似乎吃得很开心,也啃了一口小黄瓜,唔,好吃~ 她见黄瓜藤上还有数朵黄瓜花,便伸出魔爪辣手摧花,折下一朵插在发间,问她的新婚丈夫:“雪未,你瞧,好看不?” 江雪未点点头,道:“不错。我们这就走。” 他刚迈开步子,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振聋发聩的大喝:“偷瓜贼!哪里逃!!” 于是,江博士被一口小黄瓜华丽丽地……呛到了。 ##### 只见远处飞跑来一个套着白背心、穿着大裤衩的黑壮老农。那老农手里拿着锄头,锄头上满是泥巴和细草。 “你,还有你,”老农粗大的手指几乎指到二人的鼻尖,“竟然敢偷额赵老四的黄瓜!也不知道问问,额赵老四的东西是那么好偷的吗?!” 听到一溜的土话,江雪未大概明白过来,他拉着凤麋退后一步,道:“对不住了,老人家,我以为这是野生的黄瓜……” “呸!额管你怎么想的!”老农拖着锄头上前一步,直着脖子大喊:“你就是个偷儿!” “那您想怎么样?” “哼!当然是送你去局子里!”老农一敲锄头,高声道:“赵局长可是额的堂兄弟!” “好啊,那就去。”他当然知道最近的派出所在很远的镇上,虽然他们有错在先,这老农的举动也有些无赖了。 听到“偷瓜贼”这么“配合”,那老农一时间卡壳了,不过吃了他的瓜,想要随随便便了事可不容易。 “额大人有大量,局子就算了,”老农振臂一挥,“跟额回村子里。” “做什么?” “额要让村民们好好认识认识你们!偷瓜还有理了?” “您想怎么做?” “你!给我背个大锣鼓,绕村子走一圈,”那老农捏着布满胡渣的下巴,想了想又道:“走三步,敲一回锣鼓,这个女娃娃,就给额大声念‘额错咧,额不该偷赵四爷爷家的瓜’!”哼,看看这以后,谁还敢说额赵老四抠门、瞧不上额赵老四! 江雪未&凤麋:…… “这样,我给您钱,两根这样大小的黄瓜,按照市价,2块钱足够了。”他在上海时,几乎每天都会自己出门买菜,这样的黄瓜一般是卖5毛钱。 “2块钱?打发叫花子哩?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额是个多正经的人!” 江雪未28年的人生很少遇见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他实在很无语,“那您要多少?” 那老农满意地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江雪未面前晃了晃。 “5块?”放在平时,拿钱免去麻烦的事他的确做得出来,可他身边只有3块5…… “是50!”老农大吼一声,把凤麋吓了一跳,躲到了自家夫君的身后,“额的瓜,纯天然无毒害,哪是随便就买得到的!” 江雪未伸出手护住小凤凰,强硬地说道:“只有2块,您看着办。” “只有2块?这女娃娃头上还戴着额种的一根瓜!” 凤麋一听,赶忙摘下头发上的黄瓜花,小声道:“它不是还没长成瓜吗?” “你不摘,它过几天就能是一根好瓜!” 江雪未道:“那就3块。” “你这个小子!找打!!” 说着,老农拎起锄头就往江雪未头上招呼。 他当然没有能够得逞。江雪未一手撑住锄头,感受到它下降时夹杂而来的千钧之势,再无动于衷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使了七分力气推开锄头,老农一下子往后退了几步。 江雪未的行动激怒了老农,他举起锄头,大喝道:“敢躲!打不死你!” 江博士一把拉起凤麋往反方向奔去,那老农穷追不舍。他们二人在前面左拐右拐,也不知是何方向,江雪未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便取出公文包里的三个钢镚,略略使力,避开老农的要害,投射到他小腿上的几个穴位处。那老农一个踉跄停了下来,嘴里还犹自骂道:“臭小子!你最好别回来!你赵四爷爷就在这里守着!见你一次敲你一次!” 24.左边还是右边 凤麋完全没有逃跑的意识,她被江雪未拽着,初时还有些迷茫,跑着跑着心情又飞起来了。 而当她的心情不在正常值上方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不太合时宜的事。说好听些是天真单纯,严重一些就是心性不定。此时,她一激动就忘记了克制自己的法力,脚底生起风来,渐渐地跑到了江雪未前面,变成她拉着他跑。 其实此刻,那老伯早就没影儿了,可小凤凰冲破云霄的激情还没有停下来。她越跑越得劲,身后江雪未觉得这实在很不正常。他自己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但总不会比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姑娘差?可是自家的小妻子,跑步不带喘,速度还越来越快,这不符合常理。 一开始,江博士为了男人的尊严想要夺回主动的位置,但是经过几分钟的拼尽全力后,他仍然无法达到预期目标。 无奈,他只好使用最直接的方法了:“阿麋,你停……停下来。” “哦……” 呆呆的小凤凰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妥,她看着江雪未轻轻喘气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夫君的体质不太好呢,其实他才是真正需要被呵护的那一个哇! 可是江博士是谁?那心理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强大,淡淡的挫败感很快在他心中消散,他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更不要说对方是个女孩子。先时的情况被他理解为小妻子身强体壮、天赋异禀。此时的他松了一口气,还有些庆幸,毕竟是在野外,女孩子身体强健一点总是非常重要的。 略作休整后,江雪未打算原路返回。即使有可能会再碰到那种瓜的老农,返回也是这种状况下最优的决定。 “可是刚刚七拐八拐,我真的不认识路了。”小凤凰道。 “我记得就好。” 他正准备转身,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手……还牵着她的手。江雪未有些不自在地放开对方的手,轻咳了两声,这才道:“走。” 然而,正当他刚往前迈了两步的时候,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江雪未一察觉不对劲,连忙拉着凤麋往后退。只在须臾之间,山顶上滚下来的碎石便落了一地,挡在小路中央,大概堆积有两米高,把路完全堵死了。 “雪未,这下怎么办?” 江雪未叹道:“只能往前走了。” “可这石堆也不高,我们完全可以爬过去呀。” “万一攀爬的过程中再次出现山体滑坡呢?” “不会这么巧?” 江雪未揉了揉她头顶的发,道:“阿麋,永远不要用既有的重要之物去赌未知的可能,不论这种可能是十分之一还是千万分之一。” 小凤凰感受到头顶心传来的异样的热度,双目直愣愣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头,似懂非懂地说:“知道了啦。” 得到满意的回答,江雪未立即带着小妻子重新上路,他需要尽快找到一座村庄,他必须尽快和外界取得联系。 而在这一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分岔口,选左还是选右,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阿麋,你觉得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你要我选?” “抱歉,我忘了你有选择困难症,”江雪未回想起当初她挑选戒指时的举棋不定…… 什么当初?明明不过是前天的事,可于他而言,这三天以来经历的折腾足够抵得上他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一大半了。心力交瘁倒还远远说不上,只是心态似乎老了些。原本他只是生活作息向老年人靠近,现在连心态也变了不少。 自他娶了她,刚刚三天,超出想象力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他甚至变被动为主动替他人操心。操心这种词意外出现在他身上,或许是初老的症状也未可知,毕竟他是一直都是一个很不走心的人。 江雪未道:“就挑看得比较顺眼的那条路。” “咳咳,雪未,你忘了我会算卦啦?”是时候大展身手啦! “那你算,我相信你。” “右边的那条!离村子最近!” “那就走这条路。” ##### 经由无数岔路,历时3个小时。 他们还是没有发现人烟…… 天早就彻底黑了下来,江雪未知道再走下去也没了意义。他们暂时没有长效照明设施,月光下也看不清前路几何。 此时,他们身处一片密林之中,江雪未找道一片稍大的空地,将掉落在地上的落叶清理出去。 他抽空看了眼躲在大树后正在心虚的凤麋。 凤麋当然立刻发现了他投来的目光,心里一突。她也没想到自己时灵时不灵的算卦水平竟然在今天这种紧要关头拖了后腿,夫君一定以为她是个没有用的人?嘤嘤嘤,都怪她学艺不精!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她要向着疏朗的月光忏悔自己草率的行径,悔不该,当初…… “还不过来帮忙?” “哦,”小凤凰突然惊醒,“诶?”不追究我了吗? 她连忙从她的挡箭牌——一株五厘米宽的小树苗后面蹦了出来。 凤麋三下两下就把剩余的那些树叶踢到一边,她忍不住问道:“雪未,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目力所及都是树林,不到万不得已,我本不想在树林里露营,”他边捣鼓着什么,一边道:“我需要点火,把这些树叶清理干净,是为了防止引起火灾。” “咦?你身上带了火种?” “也不算是。” 凤麋在黑暗中也是目力极佳,她看到江雪未拿出一支笔。 笔?不就是那支录音笔吗? 只见他拔出了什么,那笔尾处就冒出了一窜三四厘米高的小火苗。 “哇哦,笔还有这种功能!”必须是神笔! 江雪未解释道:“这笔是我自己改造的。从前做律师的时候经历过不少肢体冲突,外国人身体壮硕,很多时候,我并不是对手,就想了这个方法,烫到人也是好的。事实上,有点鸡肋,改造后没来得及用上,我就转行了。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用处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流转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你很厉害啦。”小凤凰托腮一脸真挚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还是道:“谢谢夸奖。” 25.吱!吱!吱! 留在塑料袋里的秸秆没有被雨打湿,极易点燃。小火苗渐渐演变成大火苗,暗黑的小树林里亮起一团火光。 凤麋抱着一捧新摘来的干树叶,问道:“今晚就睡在这里吗?” “嗯。这里虽然远离城区,地理位置偏僻,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山老林,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说着,江雪未蹲下身,往火堆里扔下一把树叶,树叶上雨水的湿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落入火中会有火苗溅出来,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光映射在江雪未脸上,将他玉白的脸衬得火红。赤金色的火苗零零散散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忽明忽暗。 小凤凰学着他的样子三片两片地往火堆中扔叶子,不时地抬头看眼她的夫君。看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难道是在发呆?不不不,她怎么能把这朵高岭之花想得那么得庸俗哩?夫君一定是在思考国计民生的大问题! 江雪未:火上要是架着一只鸡,那么…… 他摇了摇头,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走了出来,然后站起身,把剩下的一半秸秆铺在了泥土地上。又取出塑料袋中其他杂物,将空了的袋子放在另一边,把另一半秸秆铺在塑料袋上,对凤麋道:“阿麋,过来坐这里。” 一听这话,小凤凰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她兴冲冲地绕过火堆,走到铺在塑料袋上方的秸秆上坐下,扭过脑袋笑嘻嘻地注视着她的夫君。 “笑什么?”江雪未疑惑道。 那是痴汉的笑容啊!“呃,笑一笑十年少,雪未也可以多笑笑啊。”她只看见过一回他的微笑。 江雪未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往旁边抓了一把采集好的树叶,扔到火堆里,这才说:“不笑有错吗?” “不笑会被判刑吗?” “什么?” “我不了解这边的律法,所以……人不笑的话会不会被抓到牢里啊?” “当然不会。” “那你不喜欢,就不笑好了。” 江雪未一愣,继而道:“但世人大多喜欢面带微笑、容貌可亲的人,你真的觉得不笑是对的?” “嗯呐!有的人天生不爱笑,这不该成为过错。”冰山美男很酷的好不啦~ “理论很好,现实中却行不通,笑容有时候也会成为原罪。”他抬头看向想远方,好像并不是刻意说给她听,像是自己在回忆着什么,“我从小就不爱笑,母亲在时还好,她过世之后我就很少笑了。一个5岁的孩子,不笑不闯祸,就是失了童趣。大人无法在我身上缅怀自己曾经逝去的天真单纯,对我的喜爱也就很少了。我记得有一回家庭聚会,我陪雪城出门玩,半路回去取东西,听到客厅里的二婶在和钟点工谈论我:老大家的孩子,整天对人没一个笑脸,一脸的丧气样,看到他就晦气。” 说道这里,他停了下来,捡起一边的木枝,动了动火堆。“年少时我会怪自己记忆力太好了,二婶的话曾经也像魔咒一样,困扰我许久。那时母亲新丧,二婶还要逼我陪同雪城玩耍,爷爷和父亲也听之任之。而生平第一次偷听,也让我学会了否定自己。迎合别人,我做不到,对抗长辈,我无能为力。少年背井离乡,我没有选择。等我回来,和长辈已经彻底生疏了。” “我曾听说有人十几岁离乡,中年衣锦还乡,还能和家乡父老抱头痛哭。初时听到,还有些感动,成长了以后,这些感动就转化为书面的分析了。纵有血脉牵引,时间也会阻断曾经的亲密,至于抱头痛哭、涕泗横流,不过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化解尴尬的举措罢了。” “去美国后的第一年我回家了。爷爷的寿辰,那天全家的人都在,欢声笑语因我戛然而止,一开始我竟然产生了罪恶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爷爷还坚持抱着我哭了几声,然后就是其他长辈的劝说,还有女性长辈责怪的目光,好像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爷爷固然开心我回来,但他也没有太开心。我是他心目中重要的人,但排不上前三。年少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是一个爱笑爱闹的人,生活会不会顺遂很多。” “雪未……” “你是不是要问我有没有难过?或许一开始有,但是长大以后,看到更大的世界开阔了眼界,不再为情感所累。而遇见形形□□的人,也只有心如止水才能战无不胜。我开始从各种理论的角度分析人的行为背后代表的心态,这很难。但是熟练了之后,好处无穷。阿麋,这个世界根本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深挖五六层都不见得能够触及本质。其实,你本不该出山的。” “那你现在快乐吗?” “他人的感情不能成为我自身乐感的保障,人心最难掌控,所以重要的东西也不要以此为据点。还有,这么问有些残酷,但你觉得于爷爷而言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我觉得爷爷挺喜欢我的,并没有恶意,爸爸也是。” “喜欢?喜欢是很廉价的感情。就算是喜欢,你和爷爷才认识三天,他能有多喜欢你?只是有一层薄薄的善意而已。这世上很多人都可以带着面具和刚认识的人说说笑笑,言语上契合以至于推心置腹相结生死,但是一段亲密关系没有经过循序渐进的发展,就不存在牢固的根基,所以世上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背叛。大多数人到了一定年龄,跳出这个圈子,一般就能看得十分清楚了,但也晚了。” “雪未,我……” “爷爷为什么会要求我娶你?婚约什么只是借口,当然也有希望我幸福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希望我结婚传宗接代才是最真的。当你选择了冷眼旁观,很多事自然而然就会清晰很多。当然了,你也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嘿嘿嘿……” “严肃一点。我和你讲这些,也是为了告诉你,凡事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谁都相信。纵论至亲,你不是他,也不会知道他内心掩盖的角落可以逼他做到哪一个地步。还有,这世上的‘倾盖如故’的确是有,但我们区区凡人如何个个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感情需要循序渐进,一蹴而就的大多不是无疾而终就是中途分崩离析。我当然不是要求你这么小的一个姑娘怀疑一切感情,我只是希望你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懂吗?” “懂啦,”小凤凰感动地点点头,又道:“可是你这么一说,回去后见到爷爷,我怕我会……呃……” “不自然?” “嗯……” “那又算什么,我也不会因为家中长辈不看重我而偏心雪城,从此就生出怨怼的情绪。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我明白我在他们心中不重要的时候,他们在我的心里也就不重要了,这样才公平,自己郁结于心并不值得。再譬如你和爷爷,爷爷把你当做普通小辈,对你好一些,你现在就会感激涕零把他当做平生第一大知己吗?” “没……没有……” “感情都是相互的。你不必愧疚,他给过你多少,你回报多少就是了。” “可是,那样是不是有点功利,不不,我是说,是不是有点斤斤计较?” “阿麋,你不动心,就不会伤心。”江雪未叹了口气,知道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的观点,便主动岔开这个话题:“以后还会不会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了?” “我保证不会啦!”小凤凰大声道。 江雪未点点头,心道这一番谈话看来颇有成效。 “我本来以为把你带到这么远,你这回真的该生气了。”小凤凰低声道:“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迁怒?”在凤麋看不见的地方,江雪未微微勾唇,“那不是我会做的事。你把我带到咸阳,就是你的错吗?我总认为,让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本就不应该,身涉其中的我自然也有错,怎么能怪你?” “雪未,”她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老是给你找麻烦。” 江雪未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到了树上,脑壳和树干结结实实撞了一回。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眼前都是模糊的。 真是,说好的不添麻烦呢? ##### 一番长谈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一点。 江雪未见时间还早,就打算视察一番自己随身携带的财产。一共有:公文包、钱包各一个、□□数张、5毛钱钢镚一枚以及扔不掉的老婆一只。 他拿起那枚钢镚,5毛钱的钢镚金闪闪,如何实现价值最大化呢?他想起曾经扫过的本科生课题《5美分可以做什么》,当时他觉得这个问题研究价值不大,现在看来,果然是当时年纪小太短视了么? 想了一会,拟定的几个方案一个个被他放弃。 事实证明了饥饿的确不利于思考。 而就在此刻,耳边传来某种生物破风而来的声音,一道黑影倏地闪过,只听砰地一声,那倒霉的生物撞到了正对着他的那棵树底下。 小凤凰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起身跑了过去,拎起那棕灰色生物长长的耳朵,好奇地说:“是只兔子耶。” “给我瞧瞧,”江雪未接过那只蠢兔子,仔细检查了一番,道:“只是晕过去了。” 他捏了捏兔子肥硕的身躯,突然想到了什么…… 月黑风高,正好杀生。 “阿麋,你饿吗?” “还行。” “烤兔肉怎么样?”怀里的兔子突然抖了两下。 “你带刀啦?” “……没有。” “那你是要……茹毛饮血吗?” “……开个玩笑而已,兔子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舍得吃掉它。”某高岭之花温柔地抚摸着肥兔子的厚毛毛,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模样。 “雪未,你好有爱心哦!” “是?呵呵……” “给我抱抱~” 小凤凰接过可爱的肥兔子,拎起它的前肢,看见醒过来的兔纸君,疑惑道:“它的眼睛为什么是黑色的?不应该是红色的吗?” “这是野生穴兔,眼睛都是黑色的。” “那我要抱着它睡觉!” “还是送它回归大自然?”一块行走的肥肉,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就一晚嘛~好嘛~” “好好好!” 江博士,你的原则在哪里…… ##### 兔纸君安分地窝在小凤凰温暖的怀抱里,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它感觉到了身体右侧有一股极大的杀气! 由于白天睡到下午才醒,江雪未完全没有困意,他间或瞄一眼那块肥肉,开口道:“这兔子挺沉,要不我来抱会,等你要睡了再给你?” 那个雄性贼心不死!嘤嘤嘤,美丽的雌性你要坚持住! “不用了啦,一点不重的。” 唉,它的兔生真是艰难哟…… 江雪未是真的不想吃那只兔子,要动起手来,难道要他现场磨石刀不成? 月明星稀,他突然觉得大好的时光不应该浪费,便开始念道:“吱!吱!吱!” “吱吱吱?”凤麋被吓到了,夫君是不是又精分啦?“雪未,你干嘛学老鼠叫?” 江雪未刚刚营造出的良好氛围被瞬间破坏殆尽,他无奈解释道:“我只是有感而发,念几句古文而已,你不要断章取义。” “噢,那你继续。”骗小孩呢?她这么聪明才不会相信呢! 江雪未叹了口气,继续念道:“之芝芝成宫阙,枝叶荣茂,选择纯熟,挈取含苴。复取其次,顾赐从者,於是从容安步,鬬鸡走兔,俯仰钓射,烹熬炮炙,极欢到暮。”这回的念诵显然没多大感情了。 哟吼!临场反应能力不错!夫君真是机智哦!“这讲得是什么啊?”小凤凰问道。 “这是西汉辞赋家枚乘的《梁王菟园赋》。是讲古代的一个王侯,他建了一个菟园,菟园就是养兔子的地方,上面几句话是讲兔肉的炮制方法及其鲜香美味之感……阿麋,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没有啦。”哼!夫君就是精分了,刚刚还说小兔纸可爱呢! 江雪未:他只是有感而发…… 26.大老虎 一切重归平静,小树林里偶尔会有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江雪未渐渐有些困了。 乡村的夜晚微微凉,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凤麋的身上。外套虽然是夏季的薄款,但也聊胜于无。 “我不怕冷的。”凤麋轻轻地挣扎了两下,示意自己一点都不脆弱。 江雪未没说话,捏起凤麋的手放到外套底下,这才道:“身体往前倾。” 她依言往前微倾,江雪未把干透了的公文包放在她腰后,斜抵着大树边,道:“好了,靠上。” 小凤凰发现这样一来果然舒服多了,她伸手把西装往上捞了一点,方便怀中的肥兔子呼吸。 “这只兔子还是放了,”江雪未漠然道:“手放在外面,你是想喂蚊子?” “没事的,雪未,蚊子不会咬我的。”哼哼,蚊子哪敢咬她? 江雪未立即想到了小妻子奇特的出身,既然传说中的苗疆女子不怕五毒,那么会算卦的凤麋不招蚊子也说得通了。 他重新躺正,靠在树干上进入了睡眠,不知怎的,一向浅眠的他转瞬间顺利深入梦中,意识也模糊起来。 “昏睡咒是这么施的?”小凤凰低头看着可爱的肥兔子。 兔纸君:我咋知道? “不管啦,”凤麋高兴地蹦起来,“哥哥教的术法,应该不会有副作用的。” 她把西装盖在江雪未身上,轻轻掖好,然后慢慢地后退几步,一个转身瞬移到了十米开外。 凤麋左右看看,找到一块大一些的石头,虚空画符,将符纸打在了石头上,那石块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嘻嘻嘻嘻,她要上演一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 她和雪未已经错过了一见钟情的机会,只要这回自己救他于虎口,他一定会被自己的风姿吸引,继而……嘿嘿嘿…… 等等,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普通凡人一枚,表现得太英勇是不是有些反常?不行不行不行,此事要从长计议,不可以做不切实际的事情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如果不救他的话,好感度从哪里刷起呢?凤麋想起了来到人间的三天内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给夫君添乱了…… 即使黑夜之中没有光,小凤凰还是羞愧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但是雪未说他不会在意的,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可如果那些话只是他不想打击到自己的说辞,如果他实际上已经濒临破功了,这要怎么办? 凤麋越想越觉得雪未之前是在安慰她来着,或许他就快要腻烦自己了? 她放开手,看到那头油光水滑的大老虎,她下定了决心,当英雄不行的话,那就在逃跑路上共患难,这也能积累感情。 小凤凰摸了把大老虎黑黄相间的皮毛,竟然还是石头冷冰冰的温度。 这摸上去不逼真啊…… 果然自己的水平有限,变不出活物。她看了眼呆愣愣没有一点精神气的大老虎,有点怀疑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把老虎指引到火堆旁,那石头变的老虎身形一点都不轻巧,走路完全机械式,走两步停两步,甚至还会发出沉重的声音。 “来来来,”凤麋弓着腰,对着石头老虎招招手,“快过来啊~” 这种诱导方式,好蠢…… 偏偏那没有灵智的老虎好像听懂了一般,还真的慢吞吞地往前又挪动了一小步,来到了火堆前。 火堆没有之前那么旺了,凤麋跑到江雪未的方向看了眼火光后蹲坐的大老虎,无神的圆眼珠在火苗的衬托下显得幽深可怖,老虎的气势应该是有了。 小凤凰回到江雪未身边躺好,盖上西装,在他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啵~”,雪未君醒来! 自己也要赶快闭眼睛! ##### 江雪未的思维正处于混沌之中,突然迷雾之中破开一道金光,刺得他非常难受,就这么迷迷糊糊醒了。 半睁双眼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大清醒,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完全睁开双眼。他轻轻舒展了一下上身,视线扫过正前方。咦,自己似乎漏看了什么? 凤麋微微睁开一只右眼,仔细观察着江雪未的表情。据说当人极度恐惧的时候,面容都是扭曲的,她好想看到冰块脸扭曲的样子!真真是恶趣味哦。 但是雪未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哩?嘤嘤嘤,就不能满足她这么小小的一个愿望吗? 江雪未的视线扫回来的时候,他的确看到了小火堆后面的大老虎,只是由于他刚刚突然被叫醒,脑子还有些混沌,而本能的理智告诉他,在这片区域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猛兽的。 所以,他一定是在做梦而已。据说,梦到老虎预示着此人将会升官发财,但是自己早就辞职了,何谈升官发财? 他摇了摇头,见那梦中的老虎竟然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凤麋的脚边。那老虎直接趴下,很乖的样子。 江雪未好脾气地伸长手摸了摸那幻象。幻象,竟然是冰冰凉凉的,他果然是睡糊涂了,幻象怎么可能有温度呢? 那老虎似乎不在看他,而是在看他左边的人,是谁呢?是了,他的小妻子。自己梦到的老虎会看着自己的妻子。难道这预示着——阿麋有变成母老虎的潜质? 这都什么和什么,他一定是被白天的事刺激到了,晚上才会做出荒诞不经的梦来。无论如何,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就说明今晚他的睡眠质量很不好。 在睡梦中思考,是他很小的时候开发出的功能。所以他不怀疑自己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这周围的一切透着怪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凤凰见自家夫君好久没有动静,她也有些急了。一睁眼,那不争气的石头老虎就这么趴下了!她使用牵引术引导那老虎站起来,一挥手,老虎直朝江雪未的面部扑去。 做完一切,她瞪大眼睛做惊恐状:“雪未!看!有老虎!!!” 那老虎扑到半空,突然顿了一顿。 凤麋这回是真的惊恐了,她看到自己设在老虎身上的法力濒临崩溃!那围绕着老虎的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正在一圈圈缩小!别别别!别呀!老虎,坚持住! 然而……砰地一声,那老虎在半空中恢复了原型——一块石头,继而掉在了没有熄灭的火堆里,溅起一点火苗,滋滋滋地响。 小凤凰呆住了,她已经感受到了身侧比凤凰真火更炽热的——来自江雪未的目光。 情急之下,她凭空变出一根狼牙棒,朝江雪未头上砸去,完全忘记自己可以使用法力这回事。 江博士昏过去的那一刻,还想着自己的梦境或许真有预示作用。在将来的某一天,阿麋或许真的会变成一只母老虎…… ##### 她又闯祸了! 狼牙棒消匿于无形,小凤凰缓缓蹲下身,颤巍巍地伸出食指试了试江雪未的呼吸。 还好还好,他还活着,没有受伤,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凤麋庆幸自己控制住了力道,她用左手狠狠敲了几回自己的右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没轻没重呢?” 火堆里还有被她抛弃的队友——大石头,但小凤凰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今晚他们之间的进展就停留在目前这个阶段,那她之前的设想不就不能成型了吗? 不可以放弃!(可怜的雪未君~) 小凤凰想起石头变老虎的弊端:一是因为石头是死物,法术无法持久;二是自己水平不够,变出的老虎有些失真。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才会致使第一次行动的失败。 有什么材料可以方便自己变出更加真实的大老虎呢? 她左看右看,视线停留在大树下的一角。那里安安分分蹲着一只兔纸君。 有啦!这儿不是有现成的吗?! 凤麋抱起呆兔子,把兔纸君放在了粗粗的树枝上,又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号,将符号打向兔纸君,瞬间,一只行走在茂林修竹之中的百兽之王出现在了树上,只是这只百兽之王是棕灰色的。 咋然一看,像模像样,不会叫人一眼拆穿。 兔纸君不爱挂在树上,它是只兔子,不会爬树,朝下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来。得益于老虎的外表,它打了个滚,轻松地站了起来。 凤麋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老虎少了些什么?对哦,是王霸之气! 老虎的目光怎么可以软绵绵的,这样怎么震慑百兽哇! 兔纸君:大家好,它是兔兔,兔兔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王霸之气,要装也不难。凤麋想起了被泼了一身红颜料的蔺沅,颜料上身,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想来血红色的颜料是个不错的东西。 小凤凰变出一小桶红颜料,用毛笔沾上,想要往老虎的牙齿上涂抹几滴,当做是老虎嗜血的见证。只是兔纸君分外地不配合,总是不愿意张开嘴。 “你乖一点,张开嘴啊,不然我怎么给你画成血盆大口呢?” 持久的拉锯战后,小凤凰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老虎牙被涂成了鲜血的颜色,还有一滴颜料顺着虎口缓缓流下,真的是可怕极了,如果真的能够忽视掉兔纸君软绵绵的小眼神。 “眼睛怎么办?没有老虎的霸气。诶,有了!”凤麋施术,让老虎的眼睛保持半眯着的状态,看上去这只老虎似乎在打谁的主意一般,好像随时会扑上去,收割猎物的性命。 “待会儿你要好好表现哦,一炷香之后你会重新变成兔子的,”凤麋摸了摸新版大老虎温暖的厚皮毛,道:“你也别伤心,虽然变身的时间有限,但你会是世界上唯一做过百兽之王的兔纸哦,唯一的哦。想想是不是很激动咧?” 兔纸君:这个“唯一”,它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啊! 27.小凤凰的忏悔 小凤凰布置好周围后,迅速回到大树底下还原出了5分钟之前的场景。她倚着江雪未,深吸了口气,又扫了眼三步之外的老虎。 兔纸君,一定要争气,不然,真的会炖了你哦! 大老虎无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它原以为只有那个雄性才是坏蛋,没想到这个雌性也一点都不善良,它是掉进了贼窝!呜呜呜,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邪恶的小凤凰满意地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啵~”,雪未啊,醒来醒来…… 江雪未被困在一团迷雾中的意识再次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给拉了出来,他微微睁开了双眼。 等等,火堆之后的那团黑影是什么? 那东西逐渐从黑影中走出,先是露出庐山一角,半眯着的眼睛在黑夜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暗芒,它一点一点迈着步子朝他走来,江雪未看清了,这又是只老虎。 他应该还在做梦,把梦做成连续剧却还是第一次…… 江雪未把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原本在视线中越走越近的大老虎。两次梦到老虎,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真的影藏着什么深刻的寓意?他一向不轻视任何微小的现象,见微知著嘛,他要好好思考一下…… 一边的凤麋已经偷偷睁了三回眼睛了。夫君都看到老虎了,为什么就不逃命呢?难道现在的凡人都已经不怕老虎吗?或者……她的话本子不够与时俱进? “雪未,”她扯了扯他的白衬衫袖口,“你看那是什么?” 江雪未下意识地先朝拉着他袖口的人看去,是阿麋,她醒了,自己的梦……是在推进剧情吗? 多么与时俱进的一个梦啊…… 他顺着她的意思见到了那只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的生物,为什么他会梦到这么一只没有精神气的老虎?刚刚不还寒芒毕露?现在却没有一点百兽之王的气质。 这预示着什么?难道是象征了自己现在提前过上的老年生活?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回归昔日鼎盛时期的状态?没道理啊,那种忙碌到凌晨2点睡、早上5点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怀念? 不过为了配合剧情的推进,他配合地说了句:“是老虎,你看它的圆耳朵,体长,还有毛色,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伯利亚虎。”就是没气势了一点。 “西、西伯利亚……虎?”她变出来的她还不知道吗?这明明是只兔子!凤麋的小心脏开始有点惴惴不安,这么清楚老虎的品种,难道夫君他……他的真实身份是……是打虎英雄?!!! “对了,它有个别称,东北虎,”江雪未站起身来,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不错啊,果然是他的梦他做主,“所以说,西北地区怎么可能出现东北虎。”这个梦不靠谱,自己的意识是不会允许这种不符逻辑的事件出现的。 冷静理智的江博士立刻断定,梦到东北虎本身,就直接象征了荒诞不经的梦境,应该不会是其他事件的折射。所以,他也没必要再深究了。 继续睡觉好了…… ##### 他正准备重新坐下,突然,一滴水顺着树叶滴在了他的脸上,重要的不是一点水滴在了脸上,而是江雪未感受到了那一滴水远低于人体正常体温的温度。 几乎是一刹那,他就意识到了一切根本不是在做梦。 该死!他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老虎!即便是一只不太威风的老虎,也可以轻轻松松吃掉他们俩这顿可口的宵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轻启,“阿麋,面向老虎,但不要直视它的眼睛,慢慢走过来。” “哦、哦,好。” 江雪未并没有怀疑小凤凰的态度,只是以为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轻声道:“继续保持,看着它的脸,切忌不要看眼睛,跟着我往后退。” 在野外碰到老虎,如果和老虎的距离比较远,那么悄悄离开就可以;如果离得距离较近,那么看着它的脸,但不要看眼睛,直视老虎的眼睛会让山大王以为你在挑衅它。接下来继续往后退就行了,直至退出老虎的领地范围,只要它没有攻击你的意思,那就溜之大吉啰,如果碰巧大王饿了,那么任何的技巧都没有用,这个时候,只需要静下心来虔诚祈祷来世投个好胎就可以了呢~ 最初的震惊消失后,江雪未仍如平时一般镇定。所谓尽人事听天命,理智已经让他选择了最好的应对办法,如果没有用,最后真的成为老虎的腹中餐,那也不是**凡胎的他可以改变的。 小凤凰疑惑地用余光瞄了江雪未数次,他怎么还这么镇定呢?难道是兔纸君不够给力?好!这就展示一下可怖的血盆大口! 她打出的一道光轻轻地飞到了大老虎身上,大老虎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冲天大吼了一声“嗷嗷嗷——” 嘿嘿嘿,这下雪未该害怕了? 什么?还是一副冰块脸!你这个样子,还能不能好好逃难了! 这时候,大老虎吼够了,它举起前爪,刷地一下亮出几根闪亮亮的锋利指甲,然后它埋下头,开始奋力地——刨坑…… 刨刨刨,刨出大坑坑~ 江雪未一头雾水,这还是老虎吗? 这明显不是老虎啊!凤麋再次亮出狼牙棒,强制性地把江博士送入了梦乡…… ##### 重新回到树下,凤麋安顿好江雪未后,抱回了恢复了原型的兔纸君。她的恶魔之爪惨无人道地伸向了肥兔子的长耳朵,“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应该冲上来吃掉我们啊!哪只老虎会刨坑啊!你没事刨什么坑啊!” 兔纸君:咦?好舒糊哦,再爱兔兔一次嘛~ 小凤凰又摸了一把兔子耳朵上的毛,恶狠狠道:“你太不争气啦!老实交代,你刨坑做什么!” 兔纸君:因为我困了啊,睡洞里更安全哦~ 凤麋放开兔子,摇摇脑袋,“算了,我也听不懂,早知道和哥哥多学几种语言就好了。啊……世间难买早知道,何况只有5毛钱……” 兔纸君一蹦一跳跑远了。拜拜啦,雌性生物,虽然你有点凶,但本兔兔不和小女子计较,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啰~ 凤麋托腮思考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半途而废?第一次行动就放弃,缺了这个好兆头,以后还能顺利才怪了。 无意中,她的视线提取出了树林里的千万片树叶…… 嗨,既然一只大老虎会失真,目标太明确容易露馅,那就制造出无数只不明确的恐怖生物好了。 蜘蛛,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她只需要先这样这样,再辣样辣样,最后,嘿嘿嘿…… 小凤凰连忙捂住了嘴,低调低调,笑出了声音就不好了嘛~ ##### “雪未雪未,你快点醒一醒,你看那些是什么东西?!”演技不够声音来凑的小凤凰惊恐地叫到。 江雪未再次微微睁开眼睛,他无意识地揉了揉右肩膀,好痛…… 他又梦到了什么?蜘蛛?哈利波特?哈利比特与密室? 真是够了,自己梦竟然还兼具跳跃性,十几年前的老电影,突然出现在今晚的梦里…… 等等,刚刚好像听到了阿麋的声音? 他扭头看到了小凤凰,她那眼神,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江雪未摇了摇头,当意识到自己不是身处梦中的那一刻,身体越过意识,拉起凤麋就往后面一望无际的林子深处狂奔…… (插播:此处略过描写xx生物的片段)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边的蜘蛛还是不见少,就在江雪未几乎力竭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条二十多米宽的大河,他冷眼回望了身后,拉着凤麋跳了下去。 湍急的河流将他们二人冲向未知的方向,江雪未呛了几口水,身后一道大力袭来,他又昏过去了…… 小凤凰接过睡着了的他,将一片漂浮在河上的树叶变成一艘三米长的小木船,用法术把自家夫君搬上了船。 她坐在船头,捧起江雪未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使了个去水诀,弄干净两人的衣服,又小心翼翼地抹去他额上的汗珠。 啊!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唉,就这样揽着他坐在船头,当空一轮明月高挂,脚下小舟随波而流,她竟然有一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豪情呢…… 小凤凰轻轻撩起江大美人的下巴,摸了一把,轻薄了他…… 这就算共患难了?明天早上他醒过来以后,自己和他的关系应该会近一些?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她隐隐有些不安呢?总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 她小时候,阿爹总说,法力更多的是用来匡扶正义而不是用来娱乐亵玩的,阿爹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吓他的女婿,一定会发飙的! 说到底,她是挺喜欢江雪未,可是逼婚带来的那一点点别扭的情绪还是没有消散,但这就能成为自己变出老虎、变出蜘蛛吓唬江雪未的理由吗? 不能!今晚夫君刚刚和她讲了不能迁怒别人,她的做法不就是在迁怒吗?虽然初衷是为了增加两人之间的感情来着。 是的!她错了! 她错了……但她不能对当事人忏悔…… 憋在心里好难受…… 自作孽、不可活…… 至多、至多以后,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了! 可是……江雪未会揍她吗? 那、那怎么办?她、她会努力贤惠起来的!再也不任性啦! 船上的凤麋正深深地忏悔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小船在慢慢下沉,等她回过神来,小船几近阵亡…… “这船竟然漏水!”她看到了船后方有一个小洞! 亲,你不造你挑的是片被虫虫亲吻过一口的树叶吗? 28.有志青年 “终于上岸啦!”小凤凰使劲晃了晃脑袋,直到大片的水珠撒到了身下人的脸上,她这才后知后觉从江雪未胸膛上爬起来。 “头上是什么?痒痒的。”手伸到头发里挠了几把,突然碰触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是什么?她抓出来一瞧——原来是条小银鱼。 小凤凰开发出长头发的新功能啦!当它乱成一头稻草时,从水里过一遍,就可以卡住几条小个子的鱼! 凤麋犹豫地看了眼小鱼,想到夫君不吃水产品,随即一个反手送那条倒霉的小鱼回老家,顺利惊起超大水花一朵~ 小凤凰弄干两人的衣服,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河边有一座两层高的了望台,便准备把躺着的江雪未移到了望台的第二层。 这座了望台是木质结构,占地约有五六个平方米。一层大约三米高,二层稍矮一些。了望台左侧有一个简易的扶梯可以通向第二层,第二层上方有屋顶,遮蔽效果很好,所以上面还算干净。 小凤凰使了个去尘诀,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雪未躺在自己的膝上。 她担心自家夫君会不会被吓病,便执起他的手把起了脉,口中还振振有词:“嗯……流利圆滑、如珠走盘,是滑脉哦,恭喜恭喜,您怀上啦,红包快快拿来~” “呸!呸!呸!”蒙古大夫小凤凰十分恶寒地放下江雪未的手,她只是不小心顺着话本演而已,夫君才不会怀孕! …… 西北地区夏日的深夜还有些凉,没过多久便开始下起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屋檐飞速往下降落,在屋檐和二层栏杆之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水帘。透过水帘的间隙,凤麋可以看到前面河中愈发汹涌的水势。 幸好这了望台离河水还有几米的距离,小凤凰暗暗庆幸道。 她初时睡不着,只好盯着江雪未看。 唉,夫君的脸真是百看不厌哦~ 凤麋伸手压了压他的剑眉,有点粗,手感不太好,不过——她喜欢啦~嘿嘿嘿~ 不多时,凤麋伴着滴滴答答的雨声,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凌晨4点。 小凤凰在酣甜的梦境里不可自拔,身体睡得七歪八倒,她的睡相一直不太老实。此时,她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脱离了睡前的位置,滚到了二层的边缘。 只听清脆的一声“咚”——江雪未的头从凤麋的膝上掉了下来,结结实实砸到了地板上。 好疼…… 他迷迷糊糊揉着后脑袋,被迫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江雪未此时一片迷茫。(可怜的孩子哟~) 他撑起上身,推了推歪头睡在一边的小凤凰,“阿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咋然醒来的小凤凰没有预先想好说辞,只得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梦游!” “我……梦游?”梦游不可能记得睡梦中发生的事情,可他却是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跳河的一瞬间,到底是为什么? 小凤凰不负责任地继续胡诌:“对!你跑了老远,看到河就直接跳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有跳河的癖好呢!没办法,只好跟着你跳了。” “你就没见到老虎,还有蜘蛛?” “没、没有,你说的不符合科学,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江雪未点点头:“难得你也懂科学。”最近的经历太离奇,梦游似乎也不大稀奇了,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再之后呢?” “之后我们被水冲到这个地方,我醒了以后,就把你拉到河边的了望台上面休息。” “河边?你确定这不是河中央?” “??”凤麋往栏杆外部一看,果真!不单水位上涨,原本二十多米宽的河也变成了三十多米宽,他们可不就是在河中央吗? “阿麋,我昨天是不是撞到哪里了,”江雪未揉了揉肩膀,道:“这里有些疼。” “放手!我来捏!” “不用……” 什么不用啊!你这么不配合,怎么显示出她的贤惠来!罪魁祸首兴冲冲地准备绕到另一边给她的亲亲夫君揉肩膀。 “阿麋……你踩到我了。”江雪未的脸瞬间泛青。 “对不起,你还好吗?” “算了,你真的不用帮我……” ……痛,她的手劲好大。 江博士的脸开始泛黑…… 偏偏傻乎乎的小凤凰一无所觉:“舒服点了吗?” 他为了尽快脱离这场荼毒,只好违心道:“很好,已经可以了。” 江雪未准备站起来观察一下周围地势,好做出下一步的计划。虽然近期的每一次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猝不及防的现实打败,但他的战略习惯却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凤麋看到他准备起身的动作,立刻道:“我扶你起来!”闻弦歌而知雅意,说的就是小凤凰啦啦啦~ “不必。”他还没有弱到需要女孩子搀扶的地步。 “不要和我客气!”强行拉起…… 江雪未:人生可以有多艰难,此刻他终于开始体会到。 ##### 沉默许久,凤麋首先打破了这种氛围。“雪未,对不起……” 江雪未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讲。说实话,他都猜不准她会为哪一件事道歉。 “我做了一件错事,请你惩罚我!”小凤凰颇有心机地把公文包朝前推了推,请罚我顶着公文包! 江雪未心中警铃大作:“你、你做了什么?” “我不能说……” “很恶劣?” 她食指对戳,怯生生地道:“嗯……” “你自己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做的那件事吗?” 小凤凰立即道:“当然啦!” “嗯?” 他竟然对我使出“冰封千里”这一招!好可怕!“不应该……” “那这回惩罚力度要加大了。” “有必要吗?” 他扫了她一眼。 “有必要!绝对有必要!” 江雪未没想过要真的惩罚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自然也无意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他猜测,大概无非就是把西装外□□丢什么的。此刻这种情形,他觉得就算来一个更大的打击他也不会意外。“那就罚你面壁思过。” “啊~雪未……” “此刻开始生效。” “唔……”小凤凰想起自己做的坏事,灰溜溜地走到木头柱子前,权当面壁了。 ##### 十分钟后,就在江雪未的下一步计划慢慢成型时,不远处传来了普通话的声音,纵使一贯清心寡欲的他也有些高兴。 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的。 只听那男声抑扬顿挫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江雪未正欲和那青年打招呼,只听那人下一句便是:“小姐,小姐!” 凤麋把食指指向了自己,疑惑地看着那男人,道:“这位先生,喊我吗?” “是!在下对小姐一见倾心可否加一下我的微信?号码是wcz071xxx。”那青年扬声说道。 江博士又开始头大了…… w什么?听不懂……“不行哦,我没有带手机诶。” “没事没事,只要告诉我小姐的微信号就可以了,小生感激不尽!” 江雪未不屑地嗤了声,这男人一点都不了解凤麋就想追求她,小妻子要记得住号码才怪了。 果不其然:“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号码啊。不过,您能不能先救我们出去呢?” 呵呵,他江雪未还需要别人救?就凭那副没几两肉的小身板? “好的……小姐你要等我……”说完,那青年转身跑开…… “雪未,你看,我们得救了!” “现在水流不急,游到岸边也很轻松。” 呜哇!“雪未……呜呜呜……” 江雪未忍不住扶额。“阿麋,我知道,你最贤惠了。” “你知道……嗝……就……嗝……就好。” …… …… 数十分钟后,青年带着几个人,拖着一条小船回来了。 因为一次只能运送一个,江雪未考虑到人身安全问题,自己先上了岸。不过青年眼里只有在水一方的漂亮姑娘,都没有施舍给江雪未一个眼神。 小凤凰上岸后,笑道:“谢谢您啦,我是凤麋,您怎么称呼?” “凤小姐,我姓王,名承志,目前是xx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青年努力摆出自己最潇洒的一面。 “xx大学?” 王承志自豪道:“是一所一本大学,不知小姐你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小凤凰诚实地说:“我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王承志暗暗想,没读过书的应该更好骗了,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不就喜欢他这样的名牌大学学生吗?“唉,小姐,你也不必自怨自艾,没上过学,找个高学历的丈夫不就行了?” 我没自怨自艾,人家就是这么的自甘堕落啊!“没上过学就一定要找个上过学的?还有这个说法?” “当然!” “这有区别吗?” 王承志笑道:“这怎么会一样?”像他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有志青年现在可不多啊!“譬如夸赞小姐的美貌,目不识丁的人只会说美丽、漂亮这等单薄的词汇,而我这样的研究生,便可写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凤麋看着眯着眼睛仰头45°滔滔不绝的王承志,转身拉了拉自家夫君的袖子,“雪未,他到底在干嘛?” “他在背诵《洛神赋》,”江雪未叹了口气,“也可能是神志不清了……” “你才神志不清!”王承志瞬间清醒,文人气息顿时退散。“你、你谁啊你!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王先生,我这么说呢,是有依据的,《洛神赋》是三国曹植所写,怎么成了你写的了?想来你可能是神志不清导致思维混乱才会有此想法,”江雪未居高临下道,“还有,我姓江,mit工程博士毕业,也是这位凤小姐的丈夫。” 王承志面对一米八多的江雪未,发现自己好像只到他的腰……“什么?丈夫?凤小姐怎么会看上你?博士怎么啦?去美国读博士,你就是个卖国贼!” 一听这话,江雪未面色冷凝,严肃地说道:“感谢你对我和我夫人的帮助。只是,我更想说,学历的质量远不足以成为夸耀的资本,而有质量的人,不需要自夸。” “你!你!你!”王承志明显受不了“冰封千里”的打击,他的气焰立刻被熄灭。 唉,其实王小哥的心地也不算太坏,被打击过后,就默然无语藏回队伍的最后面了…… 29.表情包博士 王承志看着那对夫妻不断逼近的脚步,连忙往后缩了缩,顺势躲在了一个壮实小伙子伟岸的身后…… 哪知道那个壮小伙下意识地往左边跨了一大步,王承志猝不及防,就这样重新暴露在了那对夫妻的面前。 江雪未看了他一眼,转身询问起另一边的小胖子:“这位先生,请问这是哪里?” 小胖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客气什么,叫我阿成就行。这里啊,是王家村。咱这儿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大暴雨了,我们几个都是被家里长辈打发出来看看河的水位的。这河过我们村,村子里多少庄稼呢,就怕被它淹到。对了,大哥,你们怎么会被困在河中央啊?” “这事说来话长,我想先请教一下,从这里去镇上要怎么走?” 缩在壮实小伙子身后的王承志忍不住说起风凉话:“别做梦了,暴雨间断着下了这么多天,依照往年,不在山中困个五六天就算运气好的了,你还想走?” 江雪未不搭理他,继续问小胖子:“真没有路可以走?” 小胖犹豫着说:“其实,路还是有的,第一就是从这条河划回前一个村,然后回大马路上等车,叫车载你们去镇上,但是这雨还有可能再下,划船很危险;第二就是回我们村,翻过村北边的两座山,有一个小型停车场,咱们村开不进的大车都在那里,但是……” “但是什么?” “昨天山上的的石头滚到了路中央,一两天内清不干净。我看,江大哥你要不和咱回去将就几晚上再走?” 江雪未一愣,他与这个人素昧平生,他是不是太过热情了? 但观此人言行举止,都不似另有图谋的模样,果然乡村人民大多淳朴好客吗?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 再看另外三个人,王承志,壮实小伙子,还有一个矮个子大汉,除了一脸不赞同的王承志,其他俩人都没有明显反对的意思。 他略作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江雪未和四个小青年合力把船搬到了不远处的大棚里。 小凤凰扯了扯江雪未的衣袖,有点担心:“雪未,就这么跟陌生人走,会不会不大好?”认清了精神错乱的王承志先生,她有点担心和他一伙的人会不会也是蛇精病患者…… “现在知道担心了?”江雪未用食指戳了戳她饱满的前额,“你放心,若是我连这点看人的眼力都没有,哪还活得到今天。” “你就从来没有看走眼过?”小凤凰背着手走路,扭过上半身注视着自家夫君,“雪未,雪未?” 江雪未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严肃地说:“站没站相。目视前方,好好走路。” “其实就算你承认了,我也不会笑话你啊。”小凤凰眨巴眨巴真挚的大眼。 江博士麻木地按下太阳穴旁突起的青筋。是的,他承认,他看走眼过。而这个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他,正在努力把曾经看走的眼扭转回来,他需要她的老婆回归正常状态,不要在歧途上愈走愈远。 他看了眼前方正一无所觉、正蹦蹦跳跳的她,沉默地低下了头。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 江雪未走到前头,问那个小胖子:“阿成,有没有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有有有,”小胖乐呵呵道:“王承志带了。诶,承志,借个手机呗。” 王承志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拿了出来,道:“先说好啊,你可别打到外省去。我这个月手机话费还剩2块3了,你、你省着点啊。还有,我这手机刚买没多久,这膜是新贴的,你用的时候别让指甲划到上面……” 江雪未耐心地听完了王承志长达一分多钟的诉诉叨叨,接着,他在王承志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接过了手机,停顿了一下,继而温声道:“无论如何,再次谢谢你。” 小凤凰也跟着说了句:“谢谢你的帮助,王小哥。” “不、不用谢。”王承志有些赧然地小声说道。 这时,江雪未微微敛目,神情不明。 “雪未,你怎么啦?” 江雪未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其实在按手机号码第三个键的时候,他便开始犹豫了。他清楚地了解沈轲这个人,对发朋友圈消息过分热衷,几乎已经到了痴狂这一步了。如果向沈轲求助,他得知前因后果之后,难道就能克制住发朋友圈的**? 江博士脑补了一下未来的某条朋友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江雪未还有这么蠢的一天,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欲知详情请扫下方二维码关注我的公众号:牛宝宝爱吃草。每天定时发布新文章,解密男神的堕落史哦。”配图或许会用他江雪未的照片!他要好好想想,是不是曾经有照片流传到他的手里! 沈轲的ps技术不错,再帅气的人物照也经不起他的摧残,最后终将演变成魔性的表情包。 想想自己的脸变成表情包,再配上一段蛇精病文字,比如沈轲给肖泽扭曲过的头像下配的“颤抖人类”,真是惨不忍睹,难道自己可以忍受一世英名毁于一条朋友圈?一旦照片流传出去…… 如果将来某一天还要行走江湖,他根本想象不出谈判桌对面的人是用什么样的心理面对一个表情包上的男人。 说是绝情绝欲,但既然是凡人,有各种羁绊,有几个真的能做到那种地步?他虽离不远,但也远没有到万事不管不顾的地步。 行走在人间,形象也是比较重要的。 此时,沈轲哈哈哈哈的得意笑声似乎真的萦绕在耳边,江雪未按键的手僵住了——他完全不想成为活在表情包里的男人。 “雪未……”小凤凰担心地多喊了他几声,“你是记不得号码吗?没关系的,我的记性也不大好。” 江雪未再次叹气:“我不是记不得号码。” “我懂你,你放心。”不会笑话你哒! “你懂?算了……”江雪未把手机还给了王承志,转身摸了摸凤麋的脑袋,“我们自力更生。” “你不记得大哥的电话吗?” “他今天的飞机飞伦敦。” “伦敦很远?电话通不了?” “不,是因为国际长途很贵,不必多给别人添麻烦。” 耳力不错的王承志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话费不够,我再充就行了。” “不必,谢谢。” 凤麋疑惑道:“大哥会发现我们到咸阳来了吗?” “你小心脚下,”江雪未拉着她绕过地上零零散散的石块,继续道:“他不会。” “为什么?” “我和他都不是对方需要关照的对象,我们对彼此有信心。” “那、那二哥呢?” “他昨天的飞机飞新西兰。” “新西兰?” “滑雪去了。”江雪未边走边道:“这个季节,去皇后镇玩雪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雪?好神奇哦。”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一同去。” #####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几人又翻过了一座山,山脚下就是炊烟袅袅的村庄了。 村里有近五十户人家,大多数人家都是二层的小楼房,也有一层的砖瓦房。村子的前后是一亩亩田地,层层叠叠的山上种着一大片果树,江雪未仔细观察后,发现几乎都是苹果树。 30.是你? “有旅馆吗?”江雪未问道。 “有,承志家的二楼都空着呢,”小胖呵呵一笑,“他家是咱们村儿唯一的一家旅馆。” “支持电脑转账吗?我们没带现金。” 王承志吓了一跳,“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呀?当、当然可以。” 下山以后,众人各自回家。江雪未和凤麋跟在王承志身后拐进了另一条路。年久失修的水泥地裂了不少细纹,有些地方已经外翻,暴露在外的土壤上长满了杂草。连日的大雨,使得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洒满了泥水,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过经历了屡次三番的打击,江雪未根本没有在意裤腿上的泥泞,反正水坑多不胜数,他索性直接走直线,任由积水漫进鞋子。 从离开上海的那晚到现在,他已经30个小时没有进食。说到底,他也只是比一般人体力好一些,此时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凤麋,暗暗道,不论如何,她已经是他的责任。自己开的头,自己画句号。 “呀!”身后冒出一个轻微而短促的音节。 “怎么了?” “草鞋坏掉了。”小凤凰难过地看着水洼里断掉的草鞋,大眼睛里泛起水花。这是雪未历时半小时编织成的劳动成果,被她穿坏掉了。她低着脑袋,努力掩盖住红通通的眼睛。她又想起了自己昨天做的糊涂事,竟然装神弄鬼地吓唬他,幼稚又不懂事,可他一路上却想着怎么照顾自己。 她连累他一个天之骄子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地步,真的是太过分了。 “阿麋,抬头。” 小凤凰的肩膀一高一低地耸动着,不肯抬头让他看到自己这幅蠢透了的模样。 身前的人却一把揽过她,小凤凰猝不及防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好点了吗?”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淡淡的疲惫。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所有的事……我就不应该嫁给你……”她小声呜咽道。 一边的王承志唯恐听到什么重大消息再承受一次“冰封千里”,瞬间躲得远远的,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怎么会这样想,”他低低地说:“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双赢,享受利益的同时当然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我很高兴婚姻的对象是你,阿麋。” “我嫁给你……像是祸害你来着……呜呜呜……” “没关系,我不嫌弃。” “我老是犯错误……做事不带脑子……” “三思后行,错的几率会小一些。” “我老是要你收拾烂摊子……” “反正我现在赋闲在家,时间很多。” “呜呜呜……” “其实那天答应结婚,一方面有现实中的考量,但最重要的是,你很符合我的眼缘,所以当时我想自己应该不会介意多养一个小妹妹。” 小凤凰倏地仰起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江雪未:“养一个妹妹,然后呢?” “然后?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不希望你接受感情。但你我是不相同的两个个体,我昨天在树林里讲的话,你并不认同,”他腾出一只手,拨了拨遮住她眼睛的碎发,继续道:“阿麋是个重感情的姑娘,必有一天会被情爱吸引,即使现在还根本不开窍。” “你、你昨晚说的那些,其实、其实我……” “看不清,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雪未?” “我也想囫囵着看这个世界,可惜生活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而你,虽然你父亲……不提这个。你哥哥必然对你十分得好。在我们的婚姻内,我会替你哥哥照顾你。” 小凤凰感动地眼泪汪汪:“谢谢你……” “不过,你哥哥把你养得太过不谙世事,我却是严厉的,能接受吗?” “嗯,我知道的。”所以她才会怕他啊,雪未板起脸来的时候她都不敢说话! “那——别哭了?” “嗯。”怎么办,嘤嘤嘤,更不想放弃他了!这么好的夫君,如果把握不住,岂不是亏大了!不行,这朵高岭之花,她必须要摘下! #####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王承志恨恨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泄愤似的咀嚼着。 俊男美女拥抱、摸头、呜呜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在拍什么虐恋情深的偶像剧呢! 光天化日之下□□裸地秀恩爱,考没考虑过第101次失恋的他! 那男的有什么好啊?博士,还是个学理工的,肯定三十好几了。哼,顺便读博士,怎么就不顺便秃个顶呢?想想自己,那可是唐诗三百首信手拈来,不仅有文采,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着青春年少的**!姓江的有吗?不就是比自己帅了那么一丢丢吗?脸能当饭吃? 这年头的小姑娘,都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腐蚀了,像自己这样一顿吃三海碗白米饭的,不比那吃血淋淋牛排的实在? 算了,他是个老实人,输给了那姓江的也不冤。 老实人王承志吐掉嘴里的草,发现那黏在一起的两人终于各退一步,想来这小两口的内部问题应该解决了。 “凤小姐,要不要我背你?”王承志坚持认为要不是被姓江的更早一步遇上,凤小妞肯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不死心地想要试一试。 “你想抱我太太?” 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没、没……” 江雪未打横抱起凤麋,对愣在一边的王承志道:“带路。” “哦、哦,好的……” 水泥路的尽头拐个弯就是王承志家的大院子,一排排碧绿的竹子围成篱笆。院子的大门是老竹子做的,门上还贴着对联“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红色的底已经有些泛白,不如门上吊着的两盏大红灯笼颜色明艳。 王承志察觉到凤麋的好奇,主动介绍道:“我家门口的篱笆还是我姐设计的,只可惜你们来晚了,前些天,最后一波竹笋都摘下了。” “姐姐?” “我姐叫王孜,我妈怀她的时候爱往菜里放孜然,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她去了上海工作,现在不在家。” “孜然是什么?” “一种调料,待会儿给你尝尝?” 江雪未道:“先进去再说。” 院子里都是当季的蔬菜,不仅有黄澄澄的甜瓜,还有大个的西红柿。 “今年雨水太足了,西红柿都掉了一地。”王承志走在前面,顺手弯腰捡了几个青色的西红柿塞入口袋。“快进来坐。” “能否先帮我们找两双拖鞋?弄脏你家就太失礼了。”江雪未指了指屋里雪白的地砖道。 “哦、哦,好。” 王承志挠了挠头,不自在地脱下鞋袜赤脚走了进去,给他们二人拿了拖鞋。江雪未把凤麋放下,自己卷起脏了的裤腿,换上拖鞋后,这才进了屋子。 屋内四壁都刷成白色,家具也很简单。 王承志道:“其实,我家就算个农家乐。但二楼呢,相当于一整个套房,三室一厅二卫。刚刚阿成说村里只有我家有旅馆,也是因为就我家的最好看而且干净,城里人肯留宿。本来二楼是我爸留着给我做婚房用的。” “婚房?”凤麋问道。 “我将来又不会留农村,还不如当旅馆租出去呢。我爸妈和我住一楼,他们现在都出去忙农活了,中午会回来煮饭。呃,还有个事啊,昨晚我家来了个外地客人,已经挑了楼上最大的一间,你们不介意和他同住?” “房间有锁吗?”江雪未问道。 “有有有,门里还有安全栓,隔音效果也好。” 江雪未沉吟片刻,道:“可不可以先参观一下?” “当然了。来来,走这边。” 铺着水泥的旋转楼梯高低不平,往上几步走就迈入了黑暗。前面的王承志掏出一把钥匙,一阵摸索才打开了铁门。 江雪未原本就不抱什么期待,见到眼前的情景反而还舒了一口气。室内的确干干净净,而且采光很好,装修的水平虽然欠佳,但也能看出是用过一番心思的。 王承志按下墙上的灯光按钮,兴奋地说:“凤小姐,你看,我家这灯,五光十色,按第二个按钮,你看看,这些光还能动,是不是很有趣? “咦?真的是哦~”她试着一开一关,五光十色在室内飘散晃动着。“雪未,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很美很炫很ktv。 完全检查一番之后,江雪未对这间套房还比较满意,只是不太能接受和陌生人共住,他想了想目前的处境,还是决定住在这里。 ##### 回到一楼,江雪未使用电脑转账了5000元给王承志。 “5000?” “能兑给我1000元现金吗?”江雪未道,“剩下的算这几天的食宿费。” “好、好的!”王承志很激动,这对夫妻在这里顶多滞留个三两天,自己这回赚大了! “哪里有商店?” “出门左拐,直走50米就是。那里东西很全的,衣服裤子都能买,还都是纯棉的,质量不错。” 江雪未点点头,拉起凤麋正待出门,门外进来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 倒不是说他穿了什么奇装异服,只是他上身套了件老大爷必备的白背心,下身穿了一条灰色的大裤衩,脚下趿拉着一双黑色拖鞋,却有着一颗标新立异的脑袋,发胶、耳钉、墨镜一个不少。 “蔺沅?”眼神极好的小凤凰立刻认出了她的新邻居——男生女相、美绝人寰的蔺大少爷。 “蔺?沅?”这回是江雪未。 “雪未,你也认识他?” “江雪未?”蔺沅一把抓下墨镜,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31.当年人当年事 蔺沅已经三年没见过江雪未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那年蔺沅18岁,高中毕业来到美国读书。第一次一个人来到波士顿,一切感官都那么新奇。他在自动售卡机上买了一张卡,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几番转乘,终于背着大包的行李兴冲冲地上了通往哈佛站的地铁。 就在那趟地铁上他遇见了江雪未,他和自己一般大的年龄。不同于自己的大包小包,不同于自己的兴奋激动,他似乎是一潭死水,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无波。当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时,便看到了广告上身材火辣的比基尼金发女郎。 18岁的自己很嫩,也很保守。28岁的蔺沅不屑地想道,那时候自己竟然还红过脸,江雪未这个老油条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记得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嗨,我来自中国上海,你呢?” 当时江雪未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他就看了眼自己,微微点了头,装得一手好逼。 可笑他当年以为他不是中国人,还用别扭的韩语、日语又问了两遍,这个臭小子才说:“上海?i ce fr hestay。” 当时自己不懂他的意思,很久以后,终于认清这个人的时候,他才知道男孩江雪未的眼神之后深深的孤独,他是个被家人遗忘的小孩。 hestay,是留学生暂住的地方,并不能称之为家。 “江雪未,好久不见。”蔺沅斜靠在门框边,玩味似的叫出这个“老朋友”的名字。 江雪未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做太多表示。 “呵,你可真会伤我的心啊,”蔺沅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万分痛惜地说道:“三年没见,你是把我忘到爪哇国了?” 小凤凰见到眼前的场景简直惊呆了好吗?蔺大哥为什么一副怨妇状直勾勾地盯着雪未?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雪未对蔺沅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激发出的戏剧因子只有一个应对措施,就是无视之…… 显然蔺沅也知道逼江雪未多说几个字很有些难度,他没打算一次性成功。他看到一边的凤麋,奇怪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那天车上,阿麋说希望得到一个人的喜欢,难不成攻略的对象就是江雪未这个大冰块? 蔺沅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看上去明明挺灵光的一姑娘,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阿麋,你怎么和江雪未在一块?” 小凤凰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是夫妻,当然在一块啦。” 江雪未:“阿麋???” 蔺沅:“夫妻!!!” 两个大男人同时发声,空旷的客厅里,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 江雪未首先问:“阿麋,他怎么知道你的小名?” “蔺大哥刚搬到咱们家对门,前天早上我们就认识啦,他家有一只猫,超可爱的,叫……” “你叫他……蔺大哥?” “……不能叫吗?” 此时,蔺沅换了个站姿继续靠着门框,悠闲地说道:“叫亲近点怎么了?你我都认识十年了。你老婆想叫就叫呗,你可别搞霸权主义限制人家小姑娘正常社交啊。” 江雪未只有冷冷一笑:“蔺沅,既然相识十年,你一定不会忘了自己比我小一天?要叫,也是你叫阿麋嫂子。” “我比你小一天?要不是我出生在美国,和中国有12个小时的时差,回国登记的时候又写的是美国时间,我们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 江雪未没有回话,他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在无聊的打嘴仗上,他已经很累了。 然而蔺沅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喂,你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 “大前天。” “刚结婚就跑出这么远,你的蜜月主题是‘回归自然、放飞心灵’?”蔺沅不怀好意地笑道:“看看你这身,白衬衫搭配卷到膝盖的长裤,啧啧,很符合mit的博士形象嘛。” “比起我合理的搭配,你的着装却不太适合哈佛商院的本科生配置。” 蔺沅呆滞了两秒,之后扯出的微笑照样风华绝代,就是僵硬了些:“果然,mit狭窄的校园都没能压缩住江博士的凌厉之气啊。” “失敬失敬,哈佛却成功阻止了一个本科生的智商和其土地面积成正比。” “mit培养农夫的水准倒是一流。”蔺沅挑衅似的瞄了眼江雪未裤子上的泥土。 “可惜哈佛的social prince却不能永久保质保量。”江雪未冷冷道。 被江雪未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遍,蔺沅暗暗握拳,要不是衣服都被雨打湿了,他至于穿成这样吗? 蔺沅不忿道:“mit,小破学校一个。”早晚会被合并掉! 江雪未声音冷冽:“再破,也不至于会跑去哈佛借用实验器材。” 三步之外的小凤凰直觉气氛不对劲,可是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讲什么。唉,明明语气都不算激烈,怎么就塑造出了枪林弹雨的感觉呢? 她揪住正打算遁走的王承志,小声问道:“他们在讲什么呀?” “哎呦,不就是学校之间的互黑嘛,就像北大和清华一样,很常见的。”不过坚持成这样,这俩学校之间的渊源也是颇为深厚啊。 那边蔺沅还不打算停止这个话题:“哈佛的橄榄球比赛已经四连冠了,你不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哈佛的对手是耶鲁。” “就因为mit整体运动能力不行,才不带你们玩的呀。” “训练了发达四肢,却耽误了头脑发展,是得不偿失的事。” “嘿,你不就比我多读了个博吗?爷没读那是爷不乐意!” “你错了。” “??” “我不止比你多读了一个博士,”江雪未微抬下巴,冷声说道:“还有两个硕士。” 蔺沅:…… “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个体能废!小白脸!瞧你那快虚脱的模样,还真真是惹人怜爱呢!阿麋这么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就吊在你这么一棵糙皮老歪脖子树上了?!” “你还在这里,小白脸轮不到我。” 的确哦,男生女相、偏于阴柔的蔺沅和“小白脸”更般配呢…… 蔺沅一口老血呕在心里,好想弄死他怎么破!不行,先破功的不能是自己! 他走到江雪未面前,按下心中激烈的起伏,犹自镇定地说道:“我们每次见面,你不恶心我一下心里就不舒服是?” 王承志见事态发展愈演愈烈,急忙上前当和事老:“诶诶,两位都消消气。” “谁生气了?”江雪未和蔺沅异口同声道。 “好好好,没气没气,是我眼拙。”王承志小心地抹去额上的汗水,这俩人气场咋就恁大嘞?“唉,二位时隔三年在我家相聚,这可是天大的缘分,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正有此意。”蔺沅保持笑容,他还想扳回一局呢。在女孩面前丢面子,对于社交王子而言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江雪未却不打算继续这段无聊的对话,“不了,我和阿麋需要出门一趟。” “江雪未,三年未见,你还是这么爱和我唱反调呢。”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王承志连忙说:“别别别,别吵别吵,大家都是老实人,吵架多伤和气哟……” “老实人也包括我?”蔺沅道。 “是是是,大家都是大老实人,是好人。” 蔺沅不屑地嗤笑一声:“我说小哥,老实人?你没什么可夸了是?” 蔺沅的话触及到了王承志敏感的心脏,他立刻鼓起勇气反驳:“这位先生,你可不能侮辱我们老实人!” “要不是一个男人身上无处可夸,谁会说他老实?你小子这是夸我还是暗地里贬我呢?”蔺沅笑道:“我这人不爱弯弯绕绕,直说了,老实人这个词不过是你的托词,小哥,你要真老实,昨天粘在一起的两张一百块你怎么就直接收作一百了?” 王承志心里直突突,不敢看那狐狸般的诡笑,额上冷汗直流。 “怕什么?”蔺沅温柔地说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多出的一百是我给你的小费。瞧你,流了这么多汗,是太热了么?哈哈哈哈……” 王承志见他不欲计较,急忙转移话题:“呃,那个、那个,您的老朋友,这位江先生和他的夫人,今晚也会住在楼上。” “哦?那很好啊,”蔺沅转头挑眉看着江雪未,“待会儿好好聊聊?” 江博士连话都不想回,直接拉着凤麋走出大门。 因为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尽快吃点东西,不求珍馐美味,但求果腹尔…… ##### 商店并不远,江雪未很快采购好了需要的生活用品,最重要的是,他买到了吃的——老板家的五个热腾腾的土豆鸡蛋饼。 果然,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连土豆都美味无匹。江雪未在美国的时候天天吃土豆,早就腻了,回国后根本不碰这种食物,此时他完全克服了心理障碍,保持着优雅的姿势高效快速地吃完了五个土豆饼。他想,或许他还能再吃五个。 回去的路上,江雪未走着走着突然回想起了之前的对话,里面似乎出现了“对门”这个词语…… 等等!对门! “阿麋,蔺沅是搬到我们家对门了?!” “是啊。” “……”搬家的话,外环倒是还有一套房子,只是不太方便,需要添置不少东西,到时候,他需要…… “雪未,雪未?雪未……”小凤凰咬了一口她的那份土豆饼,道:“你是不想和他住对门吗?其实蔺大哥……啊不……蔺小哥?嘿嘿,他人挺好的。” “挺好?阿麋,切勿轻信他人。社交小王子并不是空头虚号。” “你们……好像不大对付啊?” 江雪未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有些腼腆的普通大学生。出乎意料的是,短短一年,蔺沅就成了波士顿华人圈里有名的社交达人。可笑的是,他只谈精神恋爱,等到女孩子爱上他,就会立即放手。从上流贵妇到餐馆里的服务员,都是他收入囊中的对象。” “还有这种事?他就没失过手?” “此人滑如泥鳅,想报复他的人不少,吃他那套的更多。” “你们是怎么结下梁子的?” 江雪未皱了皱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和我针锋相对,总要与我争个高下。到底哪里惹到了他?这种人的脑回路,应该也不能以常理揣度。” “雪未,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的事了。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回学校,在地铁上碰到了他,当时他还主动和我说话,还会莫名其妙地脸红,我觉得挺稀奇的。当时他留了一头中长发,说话声有些沙哑,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子,见他背着大包小包,猜想他应该是长途跋涉,或许累了,我还给他让了座。撇去其他因素,他是个很有见识的人,我们一路上聊得还不错。” “那……你怎么发现他不是女孩的?” “到哈佛站的时候,我提醒他下车。我说‘小姐,你到站了’,他当时脸色不太好看,解释之后我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也道过歉。他下站前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我说是mit。再之后,蔺沅就开始频繁找我切磋,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我若是不配合,他就变本加厉寻衅,让我烦不胜烦。”说到这里,江雪未叹了口气。 “也许,也许这是因为他一直在气你说他是女孩子呢?” “我道歉了,他也说了没关系。”江雪未平静地陈述道:“男人不应该口是心非。” “但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才18岁嘛,任性一点也很正常啊。” “无论如何,”江雪未为以上谈话下了定论:“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我与他的交集必须到此为止。” “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没有。” 32.再遇老伯 “土豆饼合口味吗?”江雪未问道。 “嗯呐,超好吃哒。”凤麋的土豆饼相当于油炸土豆块,因为她不吃鸡蛋,老板便直接切下了大半个土豆,浇上面糊糊直接放到油锅里炸。刚出锅的土豆饼颜色金黄,闻起来喷香喷香,吃起来口感极好。 凤麋吃下了最后一口土豆,江雪未见状,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适时递上一张面纸道:“喏,擦一擦。” “谢谢,”小凤凰偷眼瞄了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雪未,你和蔺沅比赛,都是你赢的吗?” “我么?有输有赢。” “你会输?!”她不要相信! 江雪未语气平静地说道:“哈佛商院全美排名第一,蔺沅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况且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总有我所不及的地方。” “哪些是他会的你不会?” “跳舞、唱歌之类。其实与人比来比去非我所愿,蔺沅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每每都能成功逼迫我答应比试。” “哇哦,那他是怎么做的?” “什么?” “逼迫你啊。” 江雪未想了想,“他的手法很简单,可以概括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么说夸张了些,但他所做的事情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你以后离他远一些,不要被带坏了。” “这个嘛……”凤麋想要囫囵过去,便道:“雪未,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比,一定也有办法的?是?是?一定是这样的?” 他轻轻地说:“嗯。” “那为什么要答应?” “为什么?”他重复念了这句话,并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凤麋也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 “哈,你们这是……搬家呢?”蔺沅对着面前拎着大包小包的二人,有点懵。 江雪未买了七八个盆子,全部叠好拎在一起。这些盆子分为洗脚的盆子、洗脸的盆子、洗头的盆子、洗外衣的盆子、洗被单的盆子、洗袜子的盆子…… 是的,龟毛的江博士把被单、床罩全买上了。 对了,他还买了几件老式外套以及睡衣睡裤,另外,洗衣粉、肥皂也是必不可少的。他发现王家村的东西真的很划算,买齐一套生活用品差不多500块钱,可以称得上物美价廉了。 “江雪未,我们谈谈。” “就十分钟。” “行不行你给句话呀。” 当江雪未长时间没有回话的时候,就代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他会继续不和自己说话。 于蔺沅而言,江雪未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可恶态度由来已久,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还是好不爽怎么办? 蔺沅眼睁睁地看着江雪未提着大包小包从自己身侧悠然离开,他心中非常之遗憾。 为什么一遇到江雪未,他的求胜欲就止不住地喷发? 这个问题蔺沅自己也曾经想过。初见江雪未的时候,两人言谈甚欢,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他原本打算把这个好哥们儿纳入自己的羽翼范围内用久留存,一切都顺顺当当,可到哈佛站时,那句“小姐,你到站了”就成了初初建立起来的友谊中最大的败笔。 再后来,他得知对方已经是mit的在校学生,而同龄的自己才刚刚高三毕业,他的心理落差猛地加大,萌生了一个念头——一定要胜过那个冰山般冷静自持的男人。他想看到他被打败的那一刻扭曲的面容,就像那一声“小姐”逼得自己涨红了脸一样。 年少时的想法总是幼稚又天真,尽管蔺沅不愿意承认初到波士顿的自己就是个纯纯的小羊羔,但事实上他前18年真的被保护得太好,稍稍一点打击就能让他的路一偏再偏。如果说大二那年的家逢巨变是人生路途上的重大转折,遇见江雪未就是不再天真的开始。 那时候,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逼迫江雪未同自己比试一场。江雪未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蔺沅也知道,对方少年老成,不是会逞强好胜的人。当时的自己处心积虑和他出现在同一个赛场上,就是因为对自己的智商怀有着极大的信心,毕竟本科就能进哈佛不是容易事。 他以为他做出的新型机器人一定会赢得那场比赛,然而当他看到江雪未的成果之后,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江雪未做的机器人,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机器的影子,只是一片面积为4平方厘米、厚度2毫米的薄片,却能自动翻转折叠成一个小人,举起超过自身重量数倍的物体。那时候,自己是什么表情呢?肯定是蠢透了。 那是腼腆时期的自己第一次和江雪未比试,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比较之心,而自己却败得彻底。18岁的他第一次懂得了most genius 和genius之间的差距,那不是门萨测试时简单的数据差,而是天生就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一结束后自己回国了,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谈话。象牙塔的王子会长大,却不该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一切都变了,他再见到江雪未的时候,第一次产生了反感。他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需要发泄,所以他选择了继续挑衅江雪未。本该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他却能面无表情地搞科研、做实验,而自己,自己却陷入了黑暗的泥沼不可自拔。 28岁的蔺沅当然明白少年的自己是错的,但19岁时的他不懂。猝不及防的黑云压顶击碎了原本天真单纯的心,他开始意识到,只要抛下那一点点羞怯,江雪未是扛不住自己没脸没皮的战术的。 江雪未或许是出于无聊,或许耐不住自己屡次三番的挑衅,他还是答应过几次的比拼。 跳舞、唱歌、绘画、弹琴,自己赢了,但蔺沅却认为自己其实从来也没有赢过他。 和江雪未的比拼从少年意气成了长久的执念,即使现在的自己在外人看来,是呼风唤雨、风流不羁的蔺大少爷,可三年后再次见到江雪未,那些被深埋的不甘又冲破了他的理智,他还是如少年时一般渴望在某个方面赢对方一次。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远离年少的时光,蜕变出完整的外壳。 其实他们是很相似的人呢。区别是,自己把道德当做消遣,而江雪未,呵呵,他至少知道掩饰一下。 做作! 虚伪! ##### 记忆的回溯只在一瞬间,里面有大段大段的留白充斥着空虚与荒凉,蔺沅手抵着下巴,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注视着江雪未离开的背影。 好像,记忆中最清晰的,就是和那座大冰山针锋相对的那些瞬间呢…… 打住!打住!打住! 蔺沅心中一阵恶寒,他摸了摸手臂上被激出来的鸡皮疙瘩,默念“我是直男”三百遍…… 哼!他果然和江雪未八字不合! “爸,你回来了。”王承志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一时间,包括刚刚踏上台阶的江雪未都回过头往大门口看去。 “承志诶。”那人先应了儿子,当看到客厅里套着大背心、穿着大裤衩的蔺沅,他不由感慨,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个男娃娃哩。 当视线转移到楼梯口时,他瞪大了眼睛,颈脖子前倾,不可置信地说:“乖乖,这不是昨天下午那对小夫妻吗?咋到了额的家里啦?” 此人正是“顺风车”的司机,把江雪未和凤麋运送到咸阳的那位老伯。 “你们不是应该去镇上了吗?” 江雪未收回上楼的脚步,走近老伯,这才回答道:“上午好。是这样的,我和我太太昨晚出了一些意外,是被河水冲到这边的。怎么,王家村离您给我们指的村子很远?” “岂止是远?是很远!你们能飘了恁长时间还活着,真是福大命大哟!” 小凤凰目光躲闪间心虚地躲到江雪未的背后,踩到他的影子上,羞愧地侧脸望地,再次为自己失心疯的行为忏悔,那种变老虎、变蜘蛛的挫事就让它随风飘散而去…… “也许是我们后来走到的地方离此地很近了。”略过这个话题,江雪未道:“老伯,这出山的路具体什么时候可以疏通?” “这个嘛,后天早上就可以了。”老伯大大咧咧直接报出了具体日期,全然没有看到一边眨眼眨到抽筋的小儿子。 爸啊,你就不能多说个几天?儿子还指望着在这几人身上多揩点油水下来呢! 老伯呵呵一笑:“后天早上,老头儿送你们出山!” 看热闹的蔺沅发现其中有大故事,便问:“诶,老大爷,我这俩朋友是怎么来的咸阳啊?” “你们是朋友?那可是大缘分啰!”老伯一时间兴奋之情到达顶点,“就是在上海,这个女娃娃搭错了车,和醉酒的这小子一起来的,昨天下午才发现坐错咧,哈哈哈。” 那老汉的语法不太通顺,蔺沅却理出了头绪,原来江雪未是被傻乎乎的阿麋给阴了。 第一次见那小妮子,蔺沅就发现了她身上远离城市喧嚣的气质,不像是在大城市中长大的,倒像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天真得可爱。如今看来,确实是十分对自己的胃口啊。 这应该是所向披靡的江大博士头一回被阴?简直大快人心! 蔺沅这样想着,也就直接笑出来了。 邪魅的笑声一下下击打着江雪未的听觉中枢,但江博士依然保持了冰山本色,淡然以对,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33.小红帽与大灰狼 “王家村的确是个旅游胜地,山好水好,你超……有眼光的呢,后天我也走,不如一起?”蔺沅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欢乐的气息,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显得更加邪气,他那张脸恨不得立刻贴上“幸灾乐祸”四个大字,好叫他的死对头心塞塞…… 江雪未转头看了蔺沅一眼,他比蔺沅稍高一点点,敛目的时候却能使人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傲气。此刻他微微抬起上眼睑,清澈的目光在蔺沅的身上一扫而过,不怒而威。继而眼睑微低,达到一种欲说还休的天然状态,清晰地向对方传达一个信息:凡人,你不在局内。继而点亮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成就…… 蔺沅:就是这个眼神!每次看到都要光火! 虽然28岁的蔺沅也是妥妥的霸道总裁一枚,手底下人马甚众,至今对这个眼神都心有余悸,难道江雪未又要放大招了? 来!再战!他蔺沅早已今非昔比,虽未修炼到炉火纯青,却也有自信与之一斗! 情势一触即发! 战火中的江博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在遗憾什么,接着拉过凤麋直接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 呵呵,江雪未,轻敌可是是大忌。这番再见面,我必定会赢你一次。 ##### 不管暗黑系的蔺大少爷如何暗搓搓地计划他的第xxx次斗争计划,江雪未现在只想去见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一个没人可以躲避的人,一个每天陪伴在我们左右的人,那就是——周公。 …… 博士也是普通人嘛…… 江雪未把东西摆放整齐,和凤麋一起把新买的衣物放到水里泡好,这才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小凤凰却是一点都不困的,她把被子的一角搭在江雪未的身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下的蔺沅还躺在沙发上,听老伯讲着江雪未版本的“王子流浪记”。 “阿麋?”蔺沅勾唇一笑,“过来坐啊。” “蔺大哥。”小凤凰乖乖地叫人,她总不能真的叫他蔺小哥? 这时候,后屋的小门里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中分,汇集到脑后围做一个圆圆的发髻,发髻里插着一根简易木簪子。妇人有着柳叶眉、三角眼、驼峰鼻,她薄唇紧抿,细密的纹路遍布在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年轻时的痕迹。 王老伯起身介绍道:“这是额家的那位。” 小凤凰心道:奇了,这位大婶明显要比老伯小很多啊。 “王大婶好。” “哟,这是新来的客人?”妇人画得极细的眉毛高高一挑,尖声道:“我姓莫,不姓王。” “对不起啊,莫大婶。” “……” 那妇人瞧见眼前的女孩一脸的光鲜亮丽、青春活泼,自己却在一滩死水中容颜老去。她在明知道对方是客人的情况下,还是任性地别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而在听到蔺沅的那一声嗤笑后,妇人觉得自己内心的隐秘仿佛被这个大城市来的贵客看得一清二楚,她狠狠地咬紧了牙。 柜台处的王承志没有看到妈妈的小动作,他盯着手机直乐呵,冷不防看到母亲的身影,便说道:“妈,你快过来看。” 蔺沅扫过那高高举起的手机,是支付宝页面。 莫大婶看到支付宝的转账数字,紧抿的嘴唇也满意地勾起一个弧度。 “诶,对了妈,都埋了?” “埋上了,这几天都让我不省心,总算是结束了。” “那就好,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蔺沅无意再和这帮人继续交谈,左右无事,便对凤麋道:“阿麋,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去哪里呢?别太远哦。” “就后院,我昨天去过了,景色还凑合。” 通往后院的小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大片的水泥地,水泥地的后方是个一层高的仓库,想来是囤积粮食、蔬果的地方。绕过这段路,就可以看到后院的篱笆。 “阿麋?” “嘿!” “……”蔺沅保持微笑道:“江雪未,他交了5000 的住宿费,对吗?” “是啊。” “他一向是理智消费的拥护者,怎么突然白白送出去那么多钱?” “雪未说是……去钱消灾,嗯!就是这句原话。” “……想不到他还挺迷信的嘛。”传说中的科学家,啧啧。 “蔺大哥,你怎么会在王家村啊?” “我还想问你怎么就成了江雪未的夫人?” 小凤凰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曾经问过蔺沅如何得到一个人的喜欢,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她知道蔺沅不是好糊弄的人,便决定说一半实话:“我阿爹和他家订过婚约,他就娶我了。” “婚、婚约?”蔺沅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却被“婚约”给惊到了。21世纪的今天,也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订下必须要履行的娃娃亲?江雪未那死冰块还答应了? 江雪未,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江雪未呢…… 相识十年,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的真面目! 封建势力的残余妥妥的! “阿麋,你是哪里人?” “哪里人?我家住在山里,只有我、哥哥还有阿爹,哦,还有白眉。阿爹和我说婚姻的事情,之后来到上海,是我第一次走出山谷,究竟算哪里人,我不太清楚。” 他江雪未这不是拐带无知少女吗? “你那天问我,说怎么样让一个人喜欢你,对象就是江雪未?” “是的呀。” 你,你真是看不开啊!“为什么?!” “雪未很好啊,有责任心又顾家,适合做丈夫,所以我希望他能喜欢我。” 又一个飞蛾扑火的傻女孩啊!卿本佳人,奈何、奈何…… “你还会帮我出谋划策吗?雪未夸你很会谈情说爱呢。”小凤凰眨巴着水汪汪的圆眼睛充满希冀地说道。 “当然,当然。”凭他多年来纵横情场的直觉,江雪未对凤麋必定不是全无感情,但是江雪未那可怜兮兮的感情经验,也肯定发现不了小阿麋的心意。那,要是自己追到了江雪未喜欢的女孩,不就算赢了他一回吗?反正他们建立在长辈婚约之下的婚姻也比儿戏好不了多少。 什么?问江雪未的恋爱经验?呵呵,江博士只有被表白的经验。 “可你是雪未的对手。”还能相信他吗? “是亦敌亦友,当然,我承认,敌大过友。但我前天晚上不是给过你承诺了?一定会帮你的。”蔺沅的声音温柔又动听,就是大灰狼骗小红帽的那种!可是小凤凰听不出来……“你想啊,不讲信用的人怎么配做江雪未的对手?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当做一个秘密,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分毫。” “大灰狼”展露出倾城之笑,那种极致的风情与魅惑,迷倒了一只傻乎乎的呆凤凰。凤麋点点脑袋,道:“好,我相信你。” 守诺的方式有很多种,就和寻找诺言漏洞的方式一样多。 而刚刚步入尘世的凤麋并不清楚此中的弯弯道道。 so…… 34.一只粽子 “那边地下好像有活物。”凤麋指着不远处的草地,歪了歪脑袋,语气有些游移不定。 “活物?”蔺沅颇有兴致地问:“阿麋也喜欢看盗墓类小说?” “??” “你喜欢《鬼吹灯》还是《盗墓笔记》?” “呃,蔺大哥你……喜欢哪一本啊?” “《鬼吹灯》。” “那我就……喜欢《盗墓笔记》好啦。” 哦……原来是没有看过。“你怎么知道地下有东西?” “直觉。”小凤凰信誓旦旦。 小样儿,想吓唬我?蔺沅好笑地摇摇头。正准备戳穿小姑娘的恶作剧,但他转念一想,既然决定要把阿麋撩到手,那么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她并没有看过盗墓小说,而女孩子一般都怕鬼。阿麋是个傻乎乎的姑娘,这样的话,吓她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看!粽子!” 小凤凰不解道:“粽子?好吃不?” “……不好吃。” 蔺沅:她竟然真的一点都不懂,这不是常识么,山里长大的,也难怪…… 那就详细描述好了!“粽子!白衣飘飘,双脚悬地,长发覆面,红颜枯骨……” 小凤凰左右张望,没有发现第三个人。“她、她在哪里啊,我、我没看见诶。” 蔺沅暗暗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就在你的身后啊,难道说你没有感觉到一丝冷气拂过你的颈后?” 小凤凰诚实地摇摇头。 “你不怕吗?” 小凤凰使劲地摇摇头。 “她可是鬼哦。” 凤麋恍然大悟道:“粽子就是鬼啊。诶,蔺大哥,你帮我看看她的头发有我的长吗?”凤麋长至脚踝的发只简单地扎上了一根发绳,她扯掉那根绳子,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小型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并没有。” 小凤凰把脸颊两侧的长发拨到前面遮住脸,两只爪子伸直,猛地往蔺沅面门处一凑。蔺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被眼前的蛇精病人的蛇精病行为惊到了…… “安啦,都是幻象,哪里有鬼啊。”小凤凰哈哈哈地笑起来,似乎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青天白日的,原来蔺大哥怕鬼哦。” “我怎么会怕鬼!” “那你拉我的左手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哦。” 为了方便你扑进我的怀里瑟瑟发抖啊! “你不必掩饰啦,我又不会笑你。”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雪未是这样,蔺大哥也是这样,还是自家哥哥最正常啦。哎呀,几天不见哥哥,有点想他。 “阿麋,你听我说……” “我知道的,你放心啦,我一定不会把你怕鬼的事情告诉雪未的,”凤麋正色说:“真哒,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哦。”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还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瘦巴巴的胸骨头。 蔺沅沉默片刻,咬牙道:“我、谢、谢、你。” 小凤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三步两步跨过几根随意放置在地上的木头,自言自语道:“早承认不就行啦?非得绕几个圈子?真搞不懂他们这些男人哟~” 蔺沅:他敬江雪未是条汉子,这种画风清奇的老婆,一般人真的消受不起。 撩妹第一步:失败…… 没关系,这样更有挑战性。本来,凤麋如果只有江太太的身份,还不足以勾起他的兴趣。如果说,因为凤麋是江雪未在乎的人,这才成功引起自己的注意。那么现在,一个不为自己外貌所迷、不会轻易跳下陷阱的凤麋,已经真正挑起了他的求胜欲。 如果这个小姑娘看上了自己,江雪未的冰块脸会不会融化?好期待破冰的那一日呢。蔺沅暗搓搓地想到。 ##### 小凤凰走到草丛中,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大块新翻过的土地。她放大五感,终于确定了那一丝生气的来源,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就是这里,里边有东西。” 凤麋拾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对着那处地方,使劲挖了起来。后来到此地的蔺沅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向来挂着的妖娆笑容也收了回去,他肃容道:“把树枝给我,我来。” 凤麋先前不敢使用法力,挖的时候也很吃力,蔺沅到底是男人,看着比江雪未还略微壮实一些,力气也挺大,不到片刻,就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挖出来的泥土混着杂草堆了一地。 “阿麋,你说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个?”蔺沅指着一条小蚯蚓,道:“这就是活物。” “不对,还在下面。” “为什么这么确定?” 小凤凰没有解释,接过树枝撇去坑最上层的土,泥土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几根奶黄色的毛毛。 小凤凰一看到和自己同色系的毛毛,心里一颤,果断跳下坑去,蔺沅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 “你小心!” “没事的,”几秒钟后,凤麋重新站起身来,手掌中捧着一只小奶猫,猫咪全身沾满了泥土,呼吸一颤一颤,可怜兮兮地缩在小凤凰的手掌心里,“蔺大哥,你先接着,地下好像还有。” 蔺沅立刻把凤麋拉上来,道:“你站着,我来就行。” 接着,蔺沅挖出了第二、三、四、五、六,一共五只小奶猫。 他停下动作,沉默许久,轻声说道:“可惜了。”都已经死了。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活埋它们?!” 这时,平地炸起一声大吼:“干什么呢,你们两个!”来人正是莫大婶,只见她拉着自己的儿子王承志,雄赳赳地朝这边赶来。 王承志给他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不好惹,要客气一些,不要太过。然而,王承志高看了他们母子之间的默契程度…… 莫大婶不管不顾地继续吼叫道:“谁让你们在我家的后院挖坑啦!我老远就看到了,这下被逮个现行,你们可不许赖!我这块地上长得都是名贵的中草药,你们给我拔了,就得赔钱!” “中草药?”蔺沅冷笑,“除了这苣荬菜勉强算得上,其他的?中草药?你是说这些节节麦?没让你付我人工劳作费就是客气的了。” “什么节?节节麦?!我这就是中草药!!”莫大婶的声音愈发尖利,“儿子,你说!” 王承志抹去额上的冷汗,偷偷扫了眼蔺沅那似笑非笑的脸,暗叫不好。这位客人是个厉害角色,惹不得。这回怎么办?对了!凤小姐!凤小姐脾气温和,容易说话,自己又救过她。有她在,事情应该不会太糟糕。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王承志把老娘拉到背后,苦笑道:“蔺先生,对不住啊,我妈她没读过书,不比您学富五车。她呀,认不得这些草,一直以为这些是贵重的中药,这才、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妈计较,行不?” 蔺沅自然算不上斤斤计较的人,他也不欲和一个无知的中年妇人多动口舌。层次不同,鸡同鸭讲。 原本就只是蝼蚁罢了。 “儿子!你咋能帮着外人说你妈呢!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够了。”简单的两个字分量却颇重,一时间,莫大婶往后缩了缩,也不敢叫了,穿透力极强的魔音也终于停止了。 “这些猫是怎么回事?”蔺沅道。 “都是我家那只老猫前天生下的。”王承志扫了眼那几只趴在地上的死猫,不以为意地说道:“家里没处再放上六只猫,我妈就把它们埋了。” 小凤凰抱着小猫咪的手微微颤抖,“就因为没处放,就把它们活埋了?” “那还能怎么样?”也许是因为发问的是颇好说话的凤麋,王承志便稍有些不耐烦了,“我家有三头牛,五只羊,两只狗,一只猫,前院还养着我爸的老鹦鹉,哪里有地方养上这六只猫?本来我也想把它们送人,但这土猫不值几个钱,身上又没有几两肉,谁要啊?” “可、可那也不能活埋了啊?”凤麋有些不善言辞,此刻的她遇到了初来人间后的第一道重击,她觉得活埋是不对的,但是对方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过几天大的小猫咪窝在她的手掌心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小家伙瘦弱的肋骨,它轻轻地颤抖着,似乎还没有从劫后余生的惊恐中走出来。 “凤小姐,你是不是想说人的命是命,阿猫阿狗的命就不是命了?”王承志见一边的蔺沅似乎没有帮腔的意思,胆子便逐步大了起来。是啊,他怎么给忘了,蔺先生和这凤小姐的丈夫虽然认识,但是关系并不好嘛。“人根本不能给动物真正平等的对待,大多数人为动物鸣不平,也不过是想要借机表示一下自己的善良,没想到凤小姐你竟然也是这么圣母的一个人。呵呵,我可是实在人,学不来那一套。” 说着,王承志还演上了瘾,摇了摇头,似乎十分遗憾这么一个佳人,却没多少觉悟,果然没读过书的女人配不上他,错过她是自己的幸运。 “我、我没有借机表现……”凤麋第一次遇到有人这般咄咄逼人,她有些慌了阵脚。 王承志见凤麋很好欺负的样子,便愈发得意忘形,还不忘文艺一把:“凤小姐,虽然我不同意你“活埋残忍”的论调,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活埋就是很残忍!” “猫和人那能一样吗?不然怎的,换种死法?扔河里溺死?总是要死的,死法是什么,这重要吗?鸡鸭鹅都是伸头一刀,猫就死不得吃不得埋不得了?” 莫大婶也终于站出来,趾高气昂地吼道:“就是!假清高!” “我没有!不论吃猫吃狗,还是吃猪肉牛肉,那是你的自由,你没有错,他人无权置喙。我只是想说,活埋一窝刚刚出生的小猫……真是麻木。吃动物的肉是为了人的生存,无可厚非,我不同意的是无谓的杀戮。对,你是它们的主人,它们是属于你,你有不能养它们的理由,但如果结局必定不能避免,为什么不选择利落的方式,当一个果断的刽子手?”凤麋低下头,小声低喃:“至少,它们会走得很安详,而不是被活活闷死。” “切,小姑娘没用的同情心……” 一直沉默的蔺沅突然道:“王承志,三秒钟之后我不想见到你们,三……” “蔺先生,您这是……” “二。” “唉,别呀,您一定也同意我的观点。”不然怎么一直不出声呢? “一。” “好好好!走走走!妈,我们快走!” 待到那二人走远,蔺沅惬意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碍眼的终于走了。” 35.龙猫 “阿麋是不是生气了?”蔺沅注视着默然不语的她,竟还很有心情地笑了笑,“在气我没有帮你说话?” 小凤凰老实地摇了摇头。 蔺沅停滞片刻,心道,竟然不按剧情走,他原本准备好的漂亮话又用不上了。 “蔺大哥也认同王承志的观点吗?” “活埋小猫这种做法的确不够人道,我不赞同。但王承志的话也不算全错,人类的确无法给予动物绝对的公平。” 凤麋终于抬起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见过我家罗密欧,说起来我们两家的阳台靠得很近,上回那家伙竟然自个儿跑去你家了,”他笑了笑,又道:“那是只英国短毛猫,是不是很可爱?” 凤麋想起那只白白胖胖的猫,心情不由地好上几分。“见过的,他的皮毛很漂亮。” “日常生活中会见到各种各样漂亮可爱的猫,亦或者是狗、兔之类的动物,那并不是它们本来该有的模样。这些动物中的大多数,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残次品。知道为什么吗?人类需要猫猫狗狗做宠物,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同种类可供人挑选的完美外貌拥有者。而繁殖者为了强调宠物的某一种特征,例如长毛、短腿、头大,他们会不顾自然演进特征,强行培育出符合某一特征的动物,而这种动物身上必然会携带基因遗传病,那些所谓的‘特征’,其实是发育不良的表现。猫狗有几种表情?有多少人类真的能分辨出他们的痛苦?” “我……不是很明白。” “这么说,譬如人们追求纯血种的动物,市场顺应消费需求会繁育出大量的纯血种。繁育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出现近亲繁殖,而导致遗传病的发生。人们越是推崇,受痛苦的动物越多,而多数人只关心动物的外表是否可爱,动物的痛苦,人又怎么会真的放在心上。” “所以呢?” “所以人才是原罪,想要送出去绝对的公平,那就干脆不要养。” “可是你养了罗密欧。” “它嘛,是我捡来的。见到它的时候,它趴在窨井盖上。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正如你不忍心幼猫被活埋,当时的我也不想看着它在水中溺亡。” 蔺沅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天他在外地谈公务,经过十字路口见到了罗密欧。夏天的暴雨淹掉了小半个城市,窨井盖上流动的雨水也有十厘米深。幼小的猫半个身体扎在水里,眼神茫然无措。蔺沅的心一向是硬的,绿灯上来后,就踩下油门冲了出去。行车途中,幼猫惶然无措的眼神不时地冒上心头,他几年来的唯一一次心软就给了那个无意中瞥见的小猫。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19岁以后的自己,是没有同情心的。 小凤凰没有发现蔺沅的走神,她有些苦恼地说道:“我并没有借机表现善良,善良也是作秀的目标吗?同情心真的不重要吗?” “同情心当然重要了。” “你的表情出卖你啦,蔺大哥。”连伪装一下都不肯。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毕竟利于维护社会秩序的是人的同情心,而不是……”蔺沅道:“其实你要是去问江雪未,相信他心里的答案和我是一样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呀,那就这么想,男人大多喜欢富有同情心、天真善良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更有贤妻良母的潜质。所以同情心很重要啊,可以吸引女孩子的男神们。” “蔺大哥,你又胡说八道!” “咳咳,”蔺沅抬头望天,准备转移话题:“知道为什么刚刚的谈话你占了下风?” 小凤凰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的价值观有错,只是因为他的吼声更大。” “那究竟谁对谁错?”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没有错,小阿麋,再多的事情想了也是徒增烦恼。”蔺沅笑道:“其实我很好奇江雪未娶你的原因,肯定不是简单的父母之命。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频道上的人,他看问题太理智太客观,我本来以为他会选择一个相似背景的人做妻子。” 凤麋犹豫着试探道:“这也是雪未的择偶标准吗?” 蔺沅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太好意思继续逗她,但忆起自己的追求大业,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就被抛至一边。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对!” 小凤凰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萎靡不振的味道。 “阿麋,既然他不稀罕你,你也不必执着于他,考不考虑换一个结婚对象?” 换谁啊?谁会要她啊,只有雪未的好脾气才可以忍受她时不时的失心疯? 凤麋摇摇头,摸了摸怀里的小奶猫,轻声说:“蔺大哥,我们回去,小猫的身上都是土,我想给它洗一洗。” 蔺沅也没有反驳,只是把挖出来的五只死去的猫重新埋入深坑,又道:“你打算怎么安置这只猫。” “我想自己养,”小凤凰低声说:“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喜欢上吃猫肉,但我本来就管不了太多,就算是我虚伪。” “养宠物和吃动物又不是正相关,你别多想。羊羔也很可爱,人就不吃羊肉了?”蔺沅揉揉她的脑袋,“你现在需要想的是,江雪未会同意养猫吗?” “为什么不会?雪未那么善良,一定会答应的,我这就去问他!”说完,凤麋一溜烟跑远了,留下风华绝代的妖孽美男一枚,独自凌乱冷风中…… 啊不,是夏天的热风中…… 是他耳背了吗? 江雪未善良?那他蔺沅岂不就是活生生的圣父? ##### 莫大婶和王承志母子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笑得十分肆意,凤麋经过的时候,他们二人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满不在乎地恢复了之前的嘻嘻哈哈。 莫大婶还不忘送去一个挑衅的笑,见凤麋并没有什么表示,她洋洋得意的气焰也歇了几分。 小凤凰跑上楼梯几步,又蹬蹬蹬跑下来,问道:“这只猫你们还要吗?” 莫大婶道:“要什么要,不要了,扔了扔了。” “给我可以吗?” 王承志想到自己先前说话不太客气,这回也不想再得罪她,便说:“可以,只是这猫是土猫,不值钱。” “什么猫不是猫呢。” 小凤凰得到了小奶猫的归属权,兴冲冲地奔上二楼。 房间里的江雪未已经醒了,他有些认床,只睡了半个小时就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梦醒了,头疼。 “雪未,你醒啦!太好了!”不用等他睡醒就可以把小猫定下来啦~ “怎么了。”他的声音温柔中透着沙哑,却比平时清亮的嗓音更吸引她。 “看,这只猫,我们养它!”凤麋把后院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江雪未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走。” “啊?” “这对母子用那般恶劣的态度待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在意的。” “走。”江雪未起身就想收拾东西。 “雪未,这里是王家村最好的旅馆了,我们不是后天上午就走吗?两个晚上也不是很难熬。况且,你也很累了,再出去找又能找到更好的地方吗?你看蔺沅,他应该是很讲究的人,他比我们早到,还选择了这家,说明其他地方真的不够好。我们就留下,至少王老伯人不错,王承志……他也算救过我们。” 江雪未无奈道:“你这么傻,怎么办呢?” “我是真的真的很傻吗?”小凤凰垂头搭脑伤心地说道。 “其实也还算好,关键要看参照物是什么。” “那要参照谁,我才算聪明?” 江博士指了指凤麋手里那团丑不拉几的小东西,道:“就它。” “小猫?!!!”凤麋大呼冤枉:“它是个幼崽,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啦!” “……” “那你同不同意养它?” “这个么,你知道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成天没有进项。养你一个已经挺费心了,再多一只猫,恐怕……” “它、它吃不了多少的!我、我可以少吃,每天的饭分它一半!” “可是家中不需要没用的生物呢,阿麋好歹可以当一当田螺姑娘,这个小东西能做什么?” “小猫,它……它会……它会抓老鼠!超厉害的!”灭鼠达人妥妥哒! “……我们家哪里有老鼠?” “它、它还会爬树!” “虽然这么说很蠢,但是爬树……我也会……” 还以为雪未一定会立刻答应呢,没想到却遇上了巨大的阻力!“小猫还会喵喵叫,很萌哒,”凤麋把小奶猫捧到江雪未面前,说:“小猫,叫一声听听。” 竟然!才几天大的小奶猫仿佛知道面前的雄性生物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大魔王,它老老实实地“喵”了一声,虚弱又惹人怜爱。 可惜大魔王面无表情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小凤凰只好使劲推销……咳咳……是安利,也不是,是撒娇啦~“雪未,养它,心情会变好哦,养养养~” 江雪未叹了口气,终于投降:“养也可以,不过一应事宜由你负责,我是不会管的。” “好哒!嘿嘿嘿嘿~”小凤凰一蹦老高,“雪未,给它取个名字呗。” 江雪未看了眼小猫,除了腹部一处椭圆形区域全是淡黄色的毛,其他地方的毛都是灰色的,他想了想,便道:“它的外形类似于一种动画形象,就叫它龙猫好了。” “还有其他的深意吗?” “没有……” ##### 凤麋头一回养宠物,十分上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小猫的新名字…… 蔺沅首当其冲。 二楼客厅内的蔺沅还没有坐稳,就听到凤麋一叠声地说道:“蔺大哥,它有名字啦,是龙猫龙猫龙猫哦。” “哦,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 “雪未说它像龙猫,我准备给它定下这个名字。” 江雪未取的?无趣的工科男。“阿麋,你知道有多少猫叫龙猫吗?重名的话,小家伙可是会不高兴的。” “真哒?” “还能有错?你知道的,我有养猫的经验。” “那你说该叫什么?” “茱丽叶呀。”正好和他家的罗密欧凑一对嘛。 “听着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这只小猫可是公的。” “……公的?公的更应该叫茱丽叶,给它娶女生的名字,好养活。” 门倏地推开,门口站着闪亮亮的江博士一枚,只听他冷声说道:“蔺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 蔺大少爷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去钱消灾,彼此彼此嘛。” 被老婆坑习惯了的江雪未十分淡定:“承让承让。” 蔺沅:果然是败在太要脸面上了吗? 江雪未的境界,他自叹弗如…… 36.多多洛 江雪未:“就叫龙猫。” 蔺沅:“别呀,茱丽叶多好听。” 江雪未:“蔺沅,看来你不只是妇女之友,还兼职动物之友。” 小凤凰:“妇女之友是什么?咦,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江博士上前一步把呆站着的凤麋拉到自己身边,道:“基数大,重名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叫龙猫。” “可是……我想给它取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阿麋,我需要提醒你,叫juliet的生物比叫龙猫的要多出不少。” “那……就叫龙猫。” 就在这个名字拍板定论之前,沙发上的蔺沅托腮轻笑道:“龙猫的英文单词是totoro,音译成多多洛,阿麋也可以叫这个小家伙多多洛的。” 小凤凰眼睛一亮,松了口气道:“这个好听!就叫它多多洛,好吗?雪未?”龙猫的音译,算是兼顾到这两个大男人了?不会再掐架了?拜托拜托,请同意! 江雪未眼神阴郁地看着蔺沅,沉默地点头表示勉强接受。 “我去晾衣服。”江博士搬起脚边放着的一大盆过了洗衣机的衣物,准备离开。 “我帮你!” “不是说要给……多多洛擦洗吗?” “哦……”小凤凰问道:“这么多衣服今天能干吗?现在可是阴天。” “当然可以。” “这是怎么判断的呢?” 一边的蔺大少爷不甘寂寞:“显而易见呐,太阳风暴,宇宙暗能量,因托比指数,都是我们江博士预测天气的参照。哎呀,阿麋,看来你和江雪未没有共同话题呢?”不如分了! “所以,蔺大哥是在暗示我,你和雪未更加般配……吗?” 话音未落,蔺沅的邪笑僵在了脸上,而早已免疫的江雪未,则默默抱紧盆子,默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时,他不忘瞥了眼自己的妻子。 呵呵,有账,晚上算。 ##### 凤麋坐到一张小沙发凳上,抽出几张面纸,小心翼翼地擦去多多洛米粒般大小的鼻孔里冒出的小泡泡。 “蔺大哥,刚刚王承志说多多洛不值钱,难道猫也有价格之分?”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蔺沅:“咳咳咳,当然。” “通过什么判定它们的价值呢?凭它们捉老鼠的本事?” 蔺沅好笑地摇头,说:“一般是看猫的品种。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流通条件。比如多多洛,学名是中华田园猫,在本土常见,所以价格低,但国外的人却是很稀罕的。” “原来是物以稀为贵。” “罗密欧是英短,虽然贵一些,但和其他宠物的区别也不大。主人不需要宠物的时候,无论价值几何,照样会得到被抛弃的结局。” 小凤凰咬了咬下嘴唇,坚定地握拳:“多多洛,姐姐一定会把你养成和罗密欧一样壮实无比的帅小伙!” “那倒不必,说起来罗密欧还有些超重。”蔺沅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应酬结束回家。开门之后,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球猛地扑到他的胸口,仿佛有千钧之势。他被撞得倒退三步后才发觉,罗密欧已经不是街头落魄的小猫了,它被惯成了一尊喵大爷,娇气得要命,少吃一条鱼都要喵喵叫好久,好像是自己虐待了它一般。 然而,一切悔之晚矣。 夜深人静时,带着一只白色胖猫压马路的蔺大少爷,总觉得自己十分的霸道总裁范被削减成了负十分…… “蔺大哥,多多洛不会有什么遗传病?” “我大中华田园猫自然繁殖,怎么会有遗传病?你放心养就是。” “好哒!” #####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凤麋把外头的衣服收了回来,顺便问王老伯要来一个旧箱子。她往箱子里面垫上几块毛巾,把瘦弱的小猫崽放了进去。 洗好澡的江雪未一边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凤麋处走来。他那身西装有些厚度,洗了之后没有全干,便先换上了早上买的衣物,白背心、黑裤衩。即使是老大爷的标配,也穿出了独属于江博士的风范。 就是黑白配啦。 总之,江博士的眼光半点不离冷色调。 而小凤凰呢,她的长裙子还吊在室外,现在穿的是一套紫色碎花款睡衣,只有一个脑袋和四只爪子是露在外头的。 上衣竟然钉了八个扣子,凤麋只扣了五个,因为全部扣上的话,会有点勒脖子。 走到凤麋身边的江雪未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扫过蹲在地上逗弄小猫的老婆,突然,他老脸一红,强做淡定地移开了目光。 “阿麋,扣子扣好,晚上冷。” 小凤凰闻言,捏了捏衣服上透明的水晶扣,犹豫道:“可是会勒到脖子。” “留一个就好,其他扣起来。” “好哦。” “过来坐,”江雪未坐到床边,淡淡地道:“我看你今天和蔺沅聊得很开心。” 凤麋忍下了重新跳脚站起来的**,怯生生地问:“你不高兴了吗?” 江雪未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才轻声道:“喜欢他么?”波澜不惊的语调透着惯有的冰冷,从前淡然的目光里此时也没了半分温和,这让凤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顶点。 当冰封千里的那一招用在她自己身上,不长记性的小凤凰才能回忆起江雪未的可怕。 “你凶我!”她眼里渐渐聚气的雾气终于化作泪滴瞬间喷涌而出。 一开始,她还小声克制着不哭出声来,只是轻轻抽泣着,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安慰她,她便越哭越厉害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白瓷般光滑润泽的肌肤流淌下来。 江雪未仍然是一副冰山模样不动半分,其实褪去高冷的表皮,他早就手足无措了。原本他只是想吓一下她,提醒她要离蔺沅远一些而已。 她怎么这么能哭? 江雪未伸手抹去小凤凰脸上的泪珠,无奈地说:“我哪有凶你?” “呜呜呜……你就有!” “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小凤凰抹了把泪,一抽一抽地说道:“你、你真的觉得我好看?”她还是很会抓重点哒! “……嗯。” 幸好小凤凰先前哭红了脸,不然脸上因为害羞而生出的红晕一定会暴露出来!“我、我也觉得自己长得不丑!” …… 江雪未刻意把外放的凌厉之气收回,整个人又变得温和而无害,他低声道:“阿麋,我只是不希望你和蔺沅来往过密。不得不承认的是,蔺沅比我更善于交际,他是天生的社交狂,而我需要后天的锻炼适应。他这个人花点小心思就会让人喜欢上,但是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婚姻对象。我之前和你说过,在我们的婚姻内,如果出现了你喜欢的人,我们可以立即结束这段婚姻关系。但是,我不希望这个对象是蔺沅,他不值得托付终身。” 本来这些话他不打算说,但是他却发现,今早见面时还对凤麋没有想法的蔺沅,在自己睡醒后,那种眼神就变了。 看猎物的眼神,那种古怪的势在必得,原本不该出现在蔺沅身上。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吗?要把凤麋变成他的游戏对象,也要看自己同意不同意。 “蔺大,我、我可以叫他大哥吗?” “……算了,你叫。” “蔺大哥他很健谈,和他讲话很舒服。我不讨厌他,对他也绝对没有男女之情。”小凤凰已经结婚啦,凤凰一族都是很忠贞哒! “那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奇怪的举动?比如呢?” “比如过于亲密的举动。” “亲密?就像这样吗?” “扑通”一声闷响,江博士倒在了床上,而罪魁祸首——她的小妻子,正趴在他的胸口。 凤麋的一只爪子还牢牢抓在江雪未的左肩上,另一只爪子按着他结实的胸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薄薄衣料下的温热。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她慢慢低下头,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你和谁学的?”好好的姑娘被带坏了! “电视上……”天啦,雪未原来这么容易扑倒,嘤嘤嘤! “先起来。”他要好好和她聊聊! “哦……” ##### 正打算起身的时候,门倏地被推开了…… 冒出穿着白背心、大裤衩的霸道总裁蔺沅一枚…… 被猝不及防惊到的蔺大少爷顺口就说:“我……听到阿麋在哭,墙的隔音效果不好。”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看够了?那就出去。”江雪未冷冷道。 蔺沅抱臂哈哈一笑,倚在门框上不动了。“江雪未,你不会有家暴倾向?我可得替小阿麋做主,省得你欺负她。” 江雪未略微用力,带着凤麋起身,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挑眉道:“怎么?我们夫妻间的情趣,你也要管?” 小凤凰一听,连忙主动伸出手环住了江雪未的腰,她窝在自家夫君的怀里幸福地眯起了眼。 嗷呜,蔺大哥果然是神助攻呢~ “情趣?”这种谎话,他也有脸编的出来?认识多少年了,这是要唬谁呢?抱姑娘的姿势也太生疏了! “慢走不送,记得关好门。”江雪未十分冷漠无情。 “晚安啦,蔺大哥,咱们明天见啰~”小凤凰冲蔺沅挥了挥手,之后随即换回了星星眼朝着江雪未。 没看成笑话的蔺沅尝到了一回被忽视的滋味,略有心塞。他默默咽下这口气,心道,江雪未,总有你憋屈的一天。 37.花斑小母牛 门啪地一声关上了,小凤凰也被无情地推开了…… 江雪未本打算好好教育她一番,看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有点不忍心。 他一向不是急于求成的人,可是事关凤麋,他却总恨不得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把她改造成一个麻烦绝缘体。 算了,循序渐进,她毛毛糙糙的性子短时间内是难改的。真说起来也……算不得大毛病? 慢慢纠正是上上之选,如果操之过急,不定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早点休息,”江雪未站起身来,关掉大灯,只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他掀起薄被的一角,躺了上去,“明天带你去看日出,想来在山里的日出,视野更开阔,应该会另有一番情调。你觉得呢,阿麋?” 小凤凰乖乖地躺到床上,开心地说:“好诶,那我们要几点起床啊?” “4点钟,”江雪未闭上眼睛,“这边的山体坡度不大,且紧邻着村庄,来回不需要太久。现在开始,还剩7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应该足够了。” “可是谁来叫我们起床?” “时间上面,我有数,你只管休息就好。” “起太早,要吃早饭的话,会不会麻烦到王老伯他们啊?” “不会,村里的农民一般日出而作,4点多就会起床。而且上了年纪的人,睡不了太久,我也和他打过招呼了。” “哦……”他把一切想得那么周到,自己根本无事可做,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么,晚安?” “晚安哦……” 江雪未关上了床头灯,在黑暗中把被子的皱褶抚平,然后搭在腹部整理了一番,使得被子边缘的直线和床尾平行。料理完之后,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保持着仰躺着的姿势进入睡眠预备时间。 凤麋的精神还有些亢奋,不单单是因为新收养了一只萌猫,还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被江雪未吓到也不至于哭,她其实是有点想家了,想找个借口软弱一下。 六万年来头一次出谷,头一次远离哥哥的庇护,在陌生的地方生活。从她的内心深处来说,她和江雪未才认识几天,但的确已经对他产生了深厚的信任感。但是,此刻的她,最信任的人、最想要依靠的人,还是辛苦抚养她长大的凤引。她刚刚会突然情绪化地哭泣,就是因为最亲近的凤引、白眉都不在身边,她有些惶然无助。没人给她指明如何是好,她自己就辨不清前方的道路。 下凡的历练给了凤麋成长的机会,但她成长的时间还远远不够。在不使用法力的前提下,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去依靠他人,而不是一切都由自己扛。她是神女,却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可以凌驾在所有凡人之上,她把自己和世间所有的生灵放于同等的位置。但这也让她在潜意识里忽视了自己所具备的能力,让她缺少了独当一面的勇气。 有一个溺爱妹妹的哥哥,是一种非常幸福的事呢。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性,哥哥的存在保留了她最原始的天性,使得她天真无忧地安然度过少女时代,却也在日复一日的无条件宠爱之中抹去了她独立自主的可能。 在凡人的世界里,随性作为是大忌,而小凤凰缺少的恰恰是在尘世中顺利行走的独立面对一切的能力。所以在面对咄咄逼人的王承志时,她会有些怯场。 女孩子总要长大的嘛,就算没有出谷成婚这段经历,她漫长的人生也不能永远耗在无忧谷内。再好的风景,看到几十万年那么长久,也一定会腻烦。小凤凰早晚要面临成长的问题,幸好她遇到的是充满耐心的江博士。 以传统的道德观来判断,江雪未完全算得上是个好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完全不想背负麻烦的江博士,一旦遇到了属于他的责任,必定会尽他所能做到最好。当然不是因为江雪未的道德感有多强,像他和蔺沅那样的人,成长到旁人不可比拟的高度,总有自己为人做事的一套准则。普通人听起来会觉得惊世骇俗,但将这些准则转化为日常中的行为,便又会觉得合乎情理。而边角的那些不同于大流的细节,就会随之而忽视了。 例如商场上,锋芒毕露者不少,江雪未和蔺沅工作圈不同,没有正面交锋过,但两人谈判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虽然是性格不同的两人,言语交锋之间却都能使对手产生浸入温水的错觉。绅士是表皮,柔和、细致之风是他们收割成功的催化剂。 此时的江雪未没有睡着,他想到了数年前,决定放弃科研的那天。他和蔺沅的不同之处在于,蔺沅的的确确喜爱纵横商场的感觉,而自己却不是真心喜爱科研。 很少有人知道,江雪未一向不是很喜欢实验室里的感觉,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继续深造也是因为江氏一门出过太多科研工作者,子承父业听上去似乎不错。外人看来无所不能的他在青春期的时候也曾经迷茫过,对于未来,到底应该做什么样的规划,任何一本艰专的书都不能给他明确的解答。那时的他想,干脆不要做规划好了,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以工程为主,他又辅修了几个热门的学位。其实早在进入大学后不久,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他很厉害,但是比他更厉害的大有人在。他不是输在学业不精,而是因为他比那些一心一意扑在实验室内的同学少了一份对本专业的热爱。想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顶级的科学家了,没有真正深沉的喜爱,早晚有一天,实验记录册上成堆的数据会成为另外一场煎熬。 为了不辜负导师,他还是在sci上发表一篇又一篇的论文,坚持到了博士毕业。博士生涯告一段落,他还是找不到喜欢的方向,他一度认为这可能是天生的,上天给予了他优良的智商,却让他失去了真正热爱的感觉。 既然没有很多很多的热爱,那就挣很多很多的钱。没准哪一天,他也会有为之疯狂的事物呢? 当然也就是想想罢了。那几年,商战的一开始确实很有挑战力,他在情商和经历上比不上老谋深算的那些人,但掌握了规则和技巧,事情的难度也就直线下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他存好了足够的养老金…… 嗯,人生是很奇妙的。深夜时刻,江博士高深的大脑也开始思考一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了……娶了凤麋以后,他的生活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飞速偏离既定的轨道,他开始思考养老金究竟够不够用的问题了。 那么,回去以后接个工作?自己创业么?有点麻烦…… 浪费了一会儿脑细胞,江雪未陷入了睡眠。 而小凤凰呢,她还精神着呢~ 她翻了个身,手枕着头,注视着江雪未完美的侧脸。得益于神女完美的夜视能力,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玉白面孔上细小的绒毛,哇哦,可爱极啦~ 就是离自己有点远…… 凤麋伸出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努力越过床中间大片的空地想要够过去,碰一碰夫君的脑袋,可惜努力数次未果。怕吵醒他,她只好悻悻地收回爪子,安分地缩成一个球…… ##### 第二天凌晨四点。 江博士的大脑完全可以媲美最精密的仪器,他准时醒了过来。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四脚朝天呼呼大睡的凤麋。 他轻轻摇头。这一晚上,他都没有好好睡过。凤麋隔段时间就要翻几个身、打两个滚。床很大,他完全是睡在边缘处,不知被抢了几回被子。而这个抢了他被子的小强盗,却毫无知觉地睡得四仰八叉。最可恶的是,她抢走被子却不好好盖上,总是团成一团,踢到床尾,让他哭笑不得。 难为自己半夜里数次起床给她搭上被子的一角,他在一边操着心,这丫头转身就能抱着被子滚下床,这床还有些高度,若不是他反应快,还不知会酿成怎样的一宗惨案。 江雪未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一条缝,观察到外头的天还是黑的。他来到床的另一头,推了推小妻子的肩膀,轻声道:“阿麋,4点了,起床。” 小凤凰“唔”了一声,拍飞江雪未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雪未也不管她,自去换衣洗漱。 十分钟后。 “阿麋,4点10分了,还记得今天要去看日出吗?”江雪未把小凤凰翻了个个儿,面朝着自己。他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起床啊,天都要亮了。” 凤麋……继续睡…… 江博士叹了口气,起身再去收拾了一遍新买的背包,看看有没有少带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 “阿麋,4点20了,起来洗漱。” 凤麋……继续呼…… “多多洛饿了,它在叫你,听不见吗?难道你要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主人?收养它的第二天就要虐待它?” 小凤凰……秒爬! “多多洛饿啦?”睡眼惺忪的凤麋挣扎着从柔软的被窝里挪了出来,她撩开缠绕在脸颊两侧的长发,把所有的青丝一股脑撸到了背后,一个纵身下了床,飞扑到一边的小纸箱旁。 可爱的小奶猫蜷缩成一个小毛球,窝在箱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身体有些轻微的起伏,昭示着这个小家伙的健康。它的眼睛正紧闭着,想来不如大一些的猫警醒,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依然安安静静蜷缩在毛巾上面。 明明睡得正香嘛,雪未这个骗纸! 凤麋起身的时候打了个大哈欠,眼睛逼出了一点泪水,整个人都清醒了。顶着鸡窝头,小凤凰毫无形象地进了卫生间梳洗。 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江雪未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喜欢,因为雪未那么高雅的人,一定是只看内心不看外表哒! ##### 一刻钟之后,二人背着东西下了楼,凤麋还不忘捎上新的家庭成员多多洛。 王老伯果然已经起床了,正往餐桌上端早饭。他看到楼梯上走下来的江氏夫妇,笑着道:“两位,早啊。” 江雪未淡淡地点了点头,小凤凰就活泼多了,她一蹦一跳跨过最后几个台阶到了一楼,兴冲冲地和老伯打招呼:“早哇,王老伯。” 老伯的目光扫到了凤麋怀里抱着的小猫,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姑娘啊,昨天额那老婆和儿子说话不经大脑,得罪你啦,额替他们向你道歉。你、你千万别生气。” 小凤凰仔细辨别清对方的发音,连忙摆摆手,道:“没事没事,王小哥年轻,火气大,说话冲点很正常。对啦,今早吃什么呀?” 王老伯见她不在意,也就松了口气,他憨厚一笑:“有米粥、油条、鸡蛋饼、酱香饼和馍片,都是额做的,来来,尝尝味道。” 凤麋迫不及待地拉着江雪未入座,满满一大桌的早餐,太丰盛啦!小凤凰咬两口金黄金黄的油条,还不忘给多多洛喂一些米糊糊。她感激地说:“谢谢老伯,味道好极啦!” 吃得正酣,楼上又走下一个人,正是一身精致西装的蔺沅。他认床,而且有事未办,睡得不安慰,醒得也早。而且这房子隔音效果的确很差,一大早他就被隔壁的声音闹醒。江雪未一向好静,凤麋却是爱闹腾的,洗个脸就不能好好洗?非要唱儿歌!记不得歌词就不要唱啊!篡改歌词大逆不道啊!还跑调!简直不能忍! 咳咳,起因是新婚第一天凤麋唯一一次看电视时,曾经无意间调到少儿频道,听到了《喜羊羊与灰太狼》的片头曲,旋律有趣又好记,是凤麋听到的第一首完整版地球音乐。只是凤麋的记性比不得江雪未、蔺沅等人,她只勉强记住了大致的调调。 早上洗完脸,她开始编辫子,鱼骨辫虽然编法简单,但耐不住凤麋头发太长,长时间地重复一套编织动作,小凤凰有些无聊,一个不小心就唱上了…… 别看我只是一只鸟,今天的阿麋依然很强壮,飞行的速度还是辣么快!没有鸟儿可以超过我~别看我只是一只小鸟,鸟儿也可以去看日出,太阳你一定要很听话,千万不要睡懒觉……有什么难题去牵绊我都……记得会绕路,有什么危险在我面前我也……一定会逃,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就算我只是鸟~ 魔音入耳,绕梁不绝。蔺沅一把甩掉用来蒙着头的被子,懊恼着开始了他悲催的一天。 虽然隔壁声音不大,但是这种隔音,他能听到,江雪未一定也可以! 蔺沅安慰自己:算了,反正不是自己一个人聋! 蔺沅起身换上了历时两个昼夜才终于干透了的潮款西装,穿好跑鞋,又特地涂抹了发蜡,这才施施然下楼。 他对自己的颜值和衣品十分自信,还没下楼梯就看到了一身上世纪80年代装的江雪未和凤麋,他露出得意的一笑。钟爱黑白配的江雪未太墨守成规了,怎么比得上自己亲切又有型?现在的姑娘啊,就是容易把闷骚当成高冷,把高冷看成有内涵,就这么疏忽着交付感情,实在是草率。 蔺沅走过凤麋身边,拉开椅子随意坐下,笑道:“江雪未,你这一身打扮正好去拍乡村爱情故事,要不要去我开的分公司?看在老同学多年的份上,给你安排一个角色,保证可以一炮而红呢。” “谢谢,不必。”江博士冷冷拒绝。 蔺沅不死心地想要诱拐小姑娘:“小阿麋呢,你的外形很很好,要不要做演员?” “不啦,谢谢蔺大哥。”演员的话,要面对很多观众?可是她自从来了人间,就发现自己在人多的场合下总会感到束手束脚,放不大开。这不是个好现象,嗯,以后要改。“蔺大哥,快吃早饭,都有些凉了。” 蔺沅自然地接过凤麋递来的筷子,问道:“你们起这么早做什么?” “雪未要带我去看日出呢!”小凤凰兴奋地说道,语气中颇有些骄傲。 蔺沅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说:“那他还真是有心了呢。”江雪未还是如过去一般假正经啊,看金发比基尼女郎的是他,拒绝一众美妞的也是他。哼,要说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蔺沅并不知道江雪未早就辞了工作,一直处于无业状态。他还好奇江雪未这回怎么这么闲,想当年在美国的时候连吃饭都不忘推理演算。真是结了婚就变了性子?啧啧……不过,这讨好姑娘的手法也太老套了,蔺沅不由得鄙视他,呵呵,看日出什么的,能制造浪漫?除非……他还有后招?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要跟过去看看了,反正……办那件事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阿麋能带上我吗?蔺大哥还没看过日出呢……” “好呀,好呀!”热心肠的小凤凰没等她家夫君说出拒绝的话,自个儿就答应了有点可怜的蔺大哥。 江雪未重新低下头,冷静地咽下最后一口米粥。蔺沅,你这种等级的谎话也可以舍了老脸说出来,这几年果然愈发精进了。 ##### 走之前,王老伯道:“额,几位,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 “讲!”蔺沅特别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说话方式,三句话内没有重点,拖出去砍了! 当然现在不是在他自己的公司啦。不过王老伯还是被蔺沅阴沉的眼神唬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开口道:“额要先去看看大路有没有疏通,是这样的,额家有三头牛,一大一老一小,你们去爬山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额放一下牛,让它们吃吃山坡上的草?” 小凤凰好奇道:“放牛?难吗?” “不难不难,把它们绑在粗点的树上就是啦。这山又不高,坡又矮,一点都不费事的。” “雪未,行吗?”小凤凰瞪大眼睛朝着夫君卖萌,嘤嘤嘤,她长这么大,还没有放过牛! 江博士摸摸她的脑袋,点了点头。 “噢耶!雪未最棒了!” 蔺沅:阿麋,你连最棒的到底是谁都分不清,是时候该去医院看看眼科了。 切!不就是放个牛吗? ##### 结果是,江雪未牵着一头深棕色中年公牛,蔺沅拉着一头纯黑色老公牛,小凤凰兴冲冲地揣着多多洛,还不忘拉着一头花斑小母牛…… 三人交错着走在山坡上,那画面……颇为喜感…… 蔺沅前半辈子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自己的死对头一起去放牛…… 比起那一身蓝领工作装的江雪未和穿着姹紫嫣红装的凤麋,他有些格格不入呢。最关键的是,这头老牛似乎还挺倔,走走停停,怎么拉它都不愿动弹,还要去嗅一嗅路边开的粉红色小野花! 你都是一头老牛了,不能消停消停吗? 蔺沅无奈之下辣手摧花,摘下一串野花三下两下绕成一个花环套到牛角上,那老牛这才勉强愿意挪动尊步…… 真是够了…… 反观江雪未和凤麋牵着的牛,安分得不行不行,一点儿也不闹腾~ 到山顶的时候,江雪未说:“阿麋,绳子给我。”他把两头牛分别系到不同的树上,这才分开心思去看身边的风景。 这座山不高,真说起来,只能算是个高点的土丘,但架不住地势开阔,所以也称得上看日出的中上之选。山里的光景无疑是极其美丽的,在山顶上眺望晨曦初现的乡村,别有一番意趣。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在宏大的天地里远望,更能发现自身的渺小,也更容易准确地定位自己,认清心中所想。 江雪未呼吸着山上的新鲜空气,不由得感叹一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果然,随性而为,才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写照。“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从前的眼光还是过于狭隘了。”他喃喃道。 声音不大,却被小凤凰听到了。“雪未,你为什么说自己狭隘啊?” 一边好不容易赶上来的蔺沅听到这句话,不屑地一笑。呵呵,江雪未,你又在装x! “你知道为何有些贫穷的人一直走不出贫穷?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但我以前思考的过程中,有些方面比较肤浅……事实上,能力不能全然作为评价一个人的准绳。老农辛劳一生,纵然结局仍是穷困潦倒,也是十分可敬的。” “王老伯有个女儿在上海,我们在上海遇到他时,他正被自己的女儿赶回家。那个见过世面的女儿把父亲的爱当做拖累,退回了父亲千里迢迢送去的家禽。只是因为冰箱和出租屋里的装修风格不搭调,又退回了父亲辛苦攒钱买下的家电。然而,她也是幸运的,无论子女如何,父亲始终不会抛弃他们,这就很好。”如果他从前也可以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父爱……那么……算了…… “雪未……”凤麋感受到他的情绪,走过去单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抱抱~ 此时,被忽视了许久的背景墙——蔺沅同志,愤然想道:这就是江雪未的后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阿麋,有个疑问,昨天就想问你。我原以为你从小在山里长大,会对这里很亲近,看来这边和你以前生活的环境并不一样。” “嗯,我家那山谷比较偏,从来没进过什么外人,家里就四口人。哦,对啦,偶尔循宜哥哥会来,他很有趣哒!” “循宜?你表哥吗?” 蔺沅:你们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好吗? “不是,是我哥哥的同学。”小凤凰想了想,补充道:“他已经订亲啦,对方是个可美可美的大姑娘!” “哦……” “真的很漂亮哦,”小凤凰晃了晃脑袋,得意道:“你是见不到辣么美丽的姑娘啦,她真的超级养眼哒!” 江雪未微微勾唇,“刚刚一路你都没有说话,我以为你会不太开心,看来是我想岔了。” “干嘛不开心?和你呆一块最开心!” 蔺沅:真当他是空气?这俩人,都该送去看眼科! “我也很开心。”至少现在是。 “还有更开心的哦,”小凤凰蹬蹬蹬跑到树边抱起了小母牛,幸福地笑道:“我放的小母牛是最最漂亮的那一只!” 花斑小母牛:哞!看不懂这个傻兮兮的长毛哦~ 还是吃小草! 38.拍张照片吧 “阿麋,帮我拍张照片。”蔺沅不满一直被忽视,随便找了个话题,意图引起小凤凰的注意。 “呀,蔺大哥,你终于跟上来啦,”凤麋惊讶道:“没想到蔺大哥的脚程这么慢。” “……” “年纪轻轻的要多锻炼哦~” 他艰难地开口说:“……好。” 凤麋把多多洛塞入外套口袋,接过手机,进入照相页面。正准备按下按钮时,蔺沅突然说:“阿麋,你等等。” 他麻利地脱掉西装外套搭在右手肘部,然后把里衫的袖口晚上卷三层,裤腿也卷到膝盖下三公分处,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腿肌。 小凤凰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只觉得人生都有些玄幻了…… “愣着做什么?”蔺沅把手搭在老牛的脊背上,提醒小凤凰加快速度:“多抓拍几张,务必要突出我的特质。” 咔嚓咔嚓,凤麋迅速按了几回按钮,但是……这画面上的人物怎么如此模糊不清呢?难道是刚刚手抖了? “雪未……”小凤凰打算和十项全能的江雪未求助。 江博士轻轻别过头去,用沉默表示自己的立场,他是不会给蔺沅拍照的。 “阿麋,好了没?” “哦、哦,”凤麋支支吾吾道:“蔺大哥,你这个造型……不够酷哦,要不要换一个呀?你值得更好哒!” 蔺沅看了眼自己摆的pose,的确有些老土。这可不符合他向来的风格。 骑牛的造型怎么样?他还没有骑过牛呢。想想那狂野的画面感,应该会不错。况且这头是耕牛,脾气也不烈,那就骑上去摆个造型? 说做就做,蔺沅一个翻身上了牛背,黑色的老公牛十分安分,一点都没有动弹,蔺沅也就彻底放心了。 他好心情地摸了摸老牛光滑的皮毛,不由得感叹道,真是一头乖顺的牛啊! 小凤凰紧紧握住手机,说:“蔺大哥,我要开始了哦。” 蔺沅勾起招牌笑容,微微低头,一只手搭上额头,一只手拉住牛绳。 “三、二……” “等等!!” “??”咋啦? 蔺沅低头的时候瞥到了老牛一只角上套着的花环,土爆了!他伸过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拈起粉色花环,十分嫌弃地往旁边的空地上一甩。 力道用的稍微大了些,花环飞得比较远。 老黑牛不干了,“哞”地吼了一声,撒开蹄子往花环方向冲去!它温顺的眼眸中染上了火红的色彩,霎时间精光大涨,整头牛都鲜活了起来! 粉红色的小花呀,等我! 蔺沅被带的往前一冲,连忙抓紧绳子才不至于从牛背上翻下来。老黑牛老当益壮,一点都不见疲乏的态势,叼上花环后几个眨眼间就背着蔺沅消失在了果林之中…… 小凤凰肉呼呼的手指头还停留在离手机屏幕一毫米的高度,她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之前三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蔺大哥,他、他被一头牛给劫走了! ##### 小凤凰默默地提起握成拳头的手,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唔,疼哟! 一旁的江雪未连忙拉过她的手,一看,白皙的皮肤上添了两排整齐的红色小齿印…… 他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轻声说:“你这是做什么?” 小凤凰回过神,看着江雪未道:“雪未,刚刚蔺大哥是在那棵树下的?” “是。” “那头老黑牛!它绑架了蔺大哥!” “……” “雪未,你给点反应嘛!” 江博士十分配合:“那……你想如何?” “咱们去救他!”小凤凰大义凛然道。 “救?放心,蔺沅的战斗力不是一头牛可以比拟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 “更何况那是一头上了年纪的牛,蔺沅年富力强,不会有事。” 小凤凰还是不大放心,总觉得蔺大哥很不得动物缘,制服老牛什么的,也不是件容易事。“雪未,要不,我们去找找看?” 江雪未未置可否,他看了眼凤麋手中的手机,道:“你开的是摄像功能。” 他点开列表,果然发现了一个几秒钟的视频,正是蔺沅骑上牛直到被拖走的全过程。江博士颇有兴味地说:“一骑绝尘呢,不知道他这么个样子,女友们还会不会喜欢。” “雪未,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江博士一听这话,瞬间恢复成一座大冰山,他用十分高冷的语气说道:“在你心里,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不,”凤麋连忙摇头否认,“我就是随意一说,你……你别放心上。” “往往随意一说,说出的都是真实想法。” “好……就算我说的是真实想法!可你为什么不想去找蔺大哥?他被一头发疯的牛运走了!万一有危险呢?” “与我何干?”牛不是肉食动物,总不能吃了蔺沅。 “你们不是同学吗?又没有深仇大恨。” “凤麋,他不是我的责任。” “互相帮助不可以吗?” “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过我必须要帮助其他人。” 小凤凰跺跺脚,道:“我说不过你,但我要去找他!” 江雪未不发一言,就那样冷冷地盯着她,小凤凰被他看得浑身发凉,但她还是坚持说:“你看好两头牛,我去找他。”说完,一溜烟跑远了,像是后头有猛兽在追赶似的。 江雪未叹了口气,凝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金光,沉默着等待一个人的日出。 #####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泥土,留下了清晰的牛脚印。小凤凰顺着脚印一路找过去,树林也变得越来越密。不过,因为有之前的大牛开道,小凤凰走得也算顺利。 她抱起口袋中的多多洛,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闷闷不乐地说:“多多洛,这回雪未好像真生我的气了,你说我做错了吗?” 小奶猫安静到不可思议,只有凤麋抚摸它的时候才能换来一些回应。它用温热的小舌头舔了舔凤麋的手掌心,算作对主人无言的安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如果老牛真的疯了,蔺大哥是会遇到危险的。我没错,对吗?” 小奶猫当然没法回答她。 自己一直都很听雪未的话,这次是怎么回事?雪未还会接受这么不乖的她吗? 小凤凰有点后悔刚刚说话的口气,有点冲了。如果她能够冷静下来摆事实讲道理,说不定雪未也会接受她的提议呢? 都怪自己沉不住气,这下好了。 凤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天呐!为什么阿爹不把她生得聪明一点? 她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少女心事,一边顺着牛的脚印走,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小水潭边,脚印是在这里消失的。 蔺大哥不会和老黑牛同归于尽了? 停停停,瞎想什么呢? 凤麋用神力把这个小水潭搜寻了一遍,里面只有几条小鱼。那么蔺大哥呢? 她放大视力,仔细搜寻这片山林,很快便发现了几十米开外的老牛。 前方的路上都是石头,牛脚印自然就留不下来了。 凤麋跑到那里的时候,只发现了一只安安分分低头吃草的老黑牛,它的角上还套着完好无损的粉色花环。 老牛似乎还记得她,朝她友好地“哞”了一声,仿佛之前暴起的另有其……牛…… 哼!这只扮猪吃老虎的坏牛!你以为我还会轻易相信你吗!你邪恶的本质已经暴露了! 老黑牛:小姑娘让一下好吗?你踩到鲜嫩的小青草了,那可是俺的口粮…… 蔺大哥去哪儿了?不会被这头牛给……一定不会哒!除了蔺大哥,谁会给老牛系上绳子呢? “阿麋?” “蔺大哥!”凤麋回头,看到了有一点狼狈的蔺沅,她忧心道:“你没受伤?” “没有,”蔺沅笑笑,“怎么就你一个?江雪未呢?” “雪未留下看牛了。” 蔺沅明白真实情况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一回事,但也识趣地没有深究。“谢谢小阿麋来找我啊。” “不用啦,嘿嘿。”凤麋笑得有些勉强。 “对了,你先容我休息一会儿,”蔺沅也不讲究了,直接席地而坐,他摸了把老牛,心有余悸道:“刚刚从这老家伙身上摔下来,亏得我打了几个滚,卸掉了力道,否则就不是沾一身泥巴这么简单了。” 凤麋看到他身上还有水洗的痕迹,猜想他刚刚应该是擦洗去了。“蔺大哥,老黑牛真是因为那团花才变激动的吗?” “应该是,”蔺沅注视着小凤凰,难得严肃地道:“阿麋,我和这头牛的事,你会保守秘密的对?” 小凤凰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还没待蔺沅舒口气,她又说:“刚刚那一幕被手机记录下来了。” 一个晴天霹雳爆炸在蔺沅的头顶,还没等他坚强勇敢地接受,凤麋继续道:“雪未也看了一遍呢。喏,你的手机,给你。” 蔺沅知道自己狼狈的样子被江雪未看到了,但他本来也不十分在乎,因为学生生涯中他无数次地输给江雪未的同时,也让他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笑话。他不能接受的,其实不是被手机记录下那悲催的一幕,也不是被死对头看到他力不从心的片刻,而是眼前这个傻姑娘满不在乎的语气,这让他的计划失败了一大半。 如果凤麋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发生那种事情后就不应该平淡地递过手机。她的心绪没有多少起伏,说明她对他根本不感兴趣,蔺沅的少男之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更严重的是,她以后看上自己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了,或许今后一想到蔺沅这个人,脑中先浮现的不是他的帅脸,而是被在牛背上东倒西歪的模样…… 打败江雪未的计划就这么被放弃吗?不行,他不甘心直接放弃!虽然大作战的难度由于自己的疏忽作死地提升了一个等级,但这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蔺沅扫了眼身旁正发着呆的阿麋,重新坚定了决心…… 39.大狼狗 天渐渐亮了,热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到了凤麋的脸上。 今天果然如雪未预料的那般是个大好天气呢,可惜密林里的她错过了日出的那一刻。 小凤凰抱着多多洛以及她的……长辫子半蹲在地上,背影有点小落寞。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缩一缩地抗议,也知道自己开始心虚了。 比心虚更多一些的感情是遗憾,遗憾的不是没有看到今早的日出,而是错过了和江雪未一起看日出的机会。 六万年不知晦朔的漫长岁月,她看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金乌升起以及西坠,早就记不清多年前头一回看日出时的场景。她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小,阿爹闭关去了,哥哥也还是小孩模样,白眉也还没出生呢。那时的无忧谷除了一些灵智未开化的生灵,就只有哥哥和她。因为阿爹设下的阵法,哥哥没成上神前也出不了门。 谷中的娱乐措施不多,远远比不得人间的花花世界缤纷多彩,她才出来几天,差点就被周围的新鲜事物迷花了眼睛。幸好她向来都很好养,要求也不多,如果不来凡间,让她在无忧谷里留一辈子,应该也是留得下去的。 第一次看日出应该是哥哥陪着的,年代久远,她只记得地点是在谷内的鸭嘴山上。 小凤凰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其实,鸭嘴山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的,它原本的名字分外的高深有内涵,只是它的侧峰形似鸭嘴,年幼无知的她顺口就叫出了“鸭嘴山”这个新名字。哥哥向来宠她,于是,这个新名字就定下来了。她一直无法忘记的是,那天他们下山后,整座山上的灼灼桃花都萎了…… 凤麋低头有些难过,现在看来,她果然很失败,如果自己是一座仙山,肯定也没法接受那么一个俗气的名字。 头顶的阳光越发大了,小凤凰想起谷中的日出。她家离太阳挺远的,凤凰一族本就属火,有他们在,太阳的作用就不大。哥哥完全继承了阿爹的血脉,控火能力在三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而她自己,虽然也是凤凰,但更像早逝的阿娘。她只知道阿娘是属水的,阿娘具体是哪一族,连哥哥也不晓得。 她一只火凤凰,却意外地继承到了母族的控水能力,反而不擅长使用本源之火,这是很奇怪的事。毕竟,神界仅有的能抗衡凤凰霸道血脉的族群,似乎并没有族人出嫁凤族。 总之啦,她喜欢阳光,但也亲近背阴。 继续说太阳,天族搞了一个三千界正统入口,而太阳的职责是普照三千界,所以那位三足的赤候神君是住在九重天上的,离无忧谷远得很。太阳每天上班的时候,小凤凰总是趴在梧桐树上睡得天昏地暗,偶尔早起,看到的也是日出的残影。 据说那位赤候神君凶得很,不过,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三千界美男榜的,算是风靡一时,可惜现在没落了。小凤凰忆起循宜上神讲的八卦:赤候神君和天界的昭灵太子不对付,好像是赤候心仪的神女嫌弃他年纪大了,看上了年轻有为的昭灵,于是赤候神君冲冠一怒为红颜,一把火烧了太子的住处。据说赤候气急之下没来得及去烧太子的东宫——耀华宫,只是一把火烧了太子的求学之地——紫川学宫的临时住所,谁知烧错了房间,后来怎么来着?她记不清了,总之这就是一桩桃色新闻啦,不过那位神女对太子好像更加痴心不改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哪里都有昭灵?算算和他结仇的人,估计可以从耀华宫的正殿排到紫川学宫的大门口?就这样还有大把大把的漂亮仙女欢喜清心寡欲的他,难道是他特别得有人格魅力? 嫁人嘛,还是雪未最好啦,像昭灵太子那般的男子可不是谁都消受得起的,哥哥脾气那么好,也不喜欢他。咦?不会是哥哥喜欢的姑娘也喜欢昭灵? 小凤凰觉得,她可能是真相了。唉,如果太子长得丑一点,少招惹一些姑娘,可能就不会和魔界的少主同坠三千界?可怜见的,好好的太子,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受难呢。 小凤凰摇摇头,思绪已经离题八千里了…… 思及江雪未,凤麋继续开始无精打采。说好的一起看日出,她却不听话了,这回雪未不会轻易原谅她? 回去之后,要怎么哄他呢…… ##### 凤麋捡起地上的一根细枝,拨开泥土地上的碎石沙子,在小小的一块地上画起了画。她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来转移她的思绪,她一定会陷入低迷的漩涡不可自拔。她可是要做一只乐观向上的小凤凰的,不可以沮丧! “这是画的什么?”蔺沅站起来拍去衣服上零星的泥土,走到凤麋身边,好奇地问。 “我。” 蔺沅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我呀。”沉浸在艺术世界中不可自拔的小凤凰下意识地回答。 蔺沅瞅了瞅泥土上的“小鸡啄米”,还是非常用心地凑了凑了优点:“其实仔细看看,是很棒的立体主义绘画,有现代派的风格,又不流于俗尘。” “噢?谢……”第二个谢字没有蹦出口,凤麋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天啦!她、她是不是脑袋发抽暴露了自己的本体?! “怎么了?”阿麋怎么脸都白了?适当地褒扬追求对象,他做的应该不是很刻意? “你……觉得这幅画上画的是什么?”凤麋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你啊,”蔺沅指了指画上的几个部分,说:“这里应该是你的辫子?这里可以看做是双臂,这里应该是裙子……虽然拆分了人体,画得有些抽象,但我能理解你。” 小凤凰舒了口气,咧开嘴笑道:“谢谢你理解我!真哒!!”身份不会被戳穿啦,简直棒呆! 蔺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因为结果看上去不错,他还是配合着笑了笑。呵呵,有多少情侣是从知己发展出来的?蔺沅发现了一条捷径,先做她的蓝颜,掌控她的心理走向,还愁关系无法更进一步吗? “阿麋,休息够了吗?” “嗯呐!” “往前走几十米,下坡之后有一条大路可以下山,我们走那边可以吗?刚刚一路走来路上实在不平坦,密林里想要原路返回也有些困难。” “好哇,你牵上老黑牛。” 蔺大少爷勉强维持住了邪魅狂狷的总裁专属笑容,拉起重新温顺下来的老黑牛。出发前为了保险,他还特地多绕了两个花环套在老牛的角上,只愿它不要再突然发狂就好。 他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撑着一根用来“打草惊蛇”的长树枝,走到前面开路。地上到处是乱石和断枝,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卡进乱枝的缝隙。他回头道:“阿麋,注意脚下,小心一些。” 小凤凰“嗯”了一声,她可是走得很稳的。 几十米的路,二人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下坡处。山坡上倒是没长什么杂草,也没有横七竖八的树枝挡道,二人走得顺利,很快就来到了大路上。 和王承志家门口遍布细纹的水泥马路不同,这是一条柏油马路。看得出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所以看上去还很新,带着和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气息。 蔺沅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他只停顿了几秒钟就继续向前走去,还不忘对凤麋道:“阿麋,走快一些才能尽量赶上午饭时间呢。” “嗷嗷嗷!”小凤凰兴冲冲地往前飞奔而去,“我懂你!” 蔺沅注视着她的背影,低头轻轻一笑,想到前方的那座别墅,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无比。 要不是大院门口的那条凶恶的大狼狗,凭他的身手,还不至于进不了一个破别墅的大门。想到第一次行动时的狼狈,他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应该尽快想个办法进去看一看,耽搁太久,村里的人也会起疑心。那家院子的大门边没有门铃,大门和正门之间有很长一段距离,看来是主人不想接待外来者。院门大开却放一条凶狠无比的狗,想必是除了主人外谁都不认的,他前天差点被咬到,真是…… 等等,这条路再走不远,前方左侧就是院门,那阿麋她…… 不好!那条恶犬! 蔺沅也顾不得慢吞吞的老牛了,他撇开绳子全速往前冲去,这丫头的速度也太快了,才几秒钟就没影子了!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女声,其中夹杂着疯狂的犬吠。 蔺沅一愣,呼了口气,拼尽全力往前冲去,一边大吼道:“快跑!” 过了一个拐角,蔺沅立即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凤麋,那条恶狗朝她狠狠地“汪汪汪”,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小凤凰的手指头,继而温顺地趴在她的身边,讨好似的晃起了尾巴。 然而当它一听到蔺沅的脚步声,立刻警觉起来,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威胁之声。 小凤凰原本并不怕凡间的狗狗,她只是在飞速奔跑中被突然窜出来的狗吓了一跳,不小心跌到了地上。她的小拇指甲盖上还留着大狼狗的口水,她有些不安地往后挪了挪,继而朝着赶来的蔺沅道:“蔺大哥,它是不是想要吃掉我?”所以先试一试味道?嘤嘤嘤,凡间的狗狗好可怕! 蔺沅试探着绕到凤麋的身边,见那狗没有动作,心里也便松了口气。这么说来,这狗……其实是一只老色狗?遇到漂亮姑娘会凑上去卖好,遇到他这样的帅哥就因为自惭形秽继而恼羞成怒狂犬不已? 咳咳,脑补是病,得治啊…… 大狼狗见心爱的女孩纸不仅不理它,反而还有些害怕,它不禁有些急了。它原地打了个转,随即跑回大门边,叼来一个碗,把碗推到凤麋身边。 又要做什么?小凤凰的心里顿时跑过一万头草泥马,它真的是一只想吃小凤凰的狗吗?勇气可嘉嘛…… “蔺大哥……”凤麋求助似的盯着蔺沅。 最大的危机解决,蔺沅的心情很不错,他眯了眯眼睛,似是思考了一番,这才道:“根据我的分析,它一定是在邀请你共进早餐。”一见钟情?真是一只深情的狗呢。 小凤凰伸长了脑袋,看到腿边那满满的一碗,她只好残忍无情拒绝了大狼狗的邀请:“对不起哦,我不吃骨头的。” 大狼狗似乎明白了她的话,发出难受的“呜呜”声,一点都没了恶犬的狂霸之气…… 40.雪雪雪!雪未! 蔺沅一把拉起傻坐在地上的姑娘,笑道:“阿麋,你的动物缘很好啊。” 想起自己颇为悲惨的经历,他一时间有些感慨。 “动物缘?是指得小动物们喜欢吗?”小凤凰好奇地问。 “当然。你看啊,这么凶恶的一条狗都被你收服了,算是很了不起的事呢。”撩妹**中有一条就是必须时时刻刻见缝插针不着痕迹地恭维女孩子,蔺沅觉得自己的功力早就炉火纯青已臻化境,可是为什么她看上去不开心呢?奇怪…… 小凤凰此刻的神情有些萎靡,她不太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悲伤……动物缘什么的,没用的神女才会有啊!如果这条凶恶的狗狗面对的是自家哥哥,一定是瑟瑟发抖,而不会扑上去舔一口!这不就说明了她身上的威压几近于零吗?这不就代表了她的神力聊胜于无吗?这不就□□裸地印证了她是一只不够格的神女吗?! 果然啊,上神之路漫漫,小凤凰还需努力…… 等等,自从她来到凡间,就没有再修炼过!唉,她这么懒惰,震慑不了大狗狗也是情有可原的…… 雪未说的没错,好好学习才是真理,不能做一只被社会和时代淘汰……不不不……不能做一只被神族淘汰掉的神女!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炼! 而且,修成上神的话,就可以自己渡夫君成仙了,不用借阿爹和哥哥的力量呢。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为了和夫君长相厮守,她也不可以再懈怠下去啦! 咦……长相厮守这个词语,光想一想就很羞涩了呢~ 但、但是她早上违背他的意愿了,追夫之路硬生生地倒退了一大步,还羞涩个什么…… 小凤凰的脸上风云变幻,看呆了一边的蔺大少爷。蔺沅从来不知道,人的表情转换速度能够快到如此地步,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幻多端…… “阿麋?阿麋?” “啊?哦、哦……我在哒!” 蔺沅笑了笑,忽而觉得天上的太阳大了些,周围的温度也开始回升,没有四五点钟时候那么凉。他的外套早已经在牛背上不幸阵亡,此刻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衬衫。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把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小凤凰急忙捂住眼睛,一边偷偷地想,哗——他真是个美人哟。不过雪未不在这里,为了避嫌,她也要身体力行维持好姿态!她可是良家妇女来着!对了,这捂眼睛的姿势应该够得上标准线? “解扣子啊,”蔺沅恶作剧似的轻轻扯了扯她的外套,“怎么?你不热?” 凤麋被炸得一蹦老高,落地后紧忙抱紧双臂捂好外套,往后退了小半步,“我不热!” 蔺沅恶意地笑了,笑到一半,突然道:“阿麋小心!” 凤麋的背后就是一条小水沟,她往后退的最后一步,脚一旦落地,就要掉进深深的水沟里了。还好蔺沅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她的腰,把人拉了回来。当然啦,因为惯性的作用,他们狗血地拥抱在了一起哦…… 蔺沅感受到女孩子不盈一握的腰,闻到她身上叫不出名字的好闻味道,蔺沅不由得感叹,这个女孩子果然和从前任何一个都不一样。揽腰的动作他做过千百回,抱女孩子也不是头一遭,竟然在抱她的时候,还会有久违的心动。 在那一霎那,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不同于始终对情爱无感的江雪未,蔺沅在初中时就有了喜欢的小女生。 虽然从小就长得像女孩子一样,但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和幼稚的小女生来往,中二期的时候也加入过校园版“青龙帮”,不过由于长相的限制,不能够震慑住敌人,一直都被安排在后方……虽然黑历史不少,但架不住蔺沅的综合成绩极高,喜欢他的女孩子不在少数。 初恋是隔壁班公正无私的班长,他们共用一个语文老师。那时候每次语文早读课结束,老师都会抽一些句子默写,然后两个班级交换批改。 他向来极其讨厌背诵古文,偏偏老师威胁说如果默写再不过关就要叫家长。怎么能叫家长呢?会被扣零用钱的!扣掉零用钱会阻碍他的xx号计划!于是那一天,他用铅笔在交上去的默写纸上写下一个大写的英文单词“help”,也没抱什么期望,谁知发下来的纸上却标上了少有的90分,默写的空白处被填上了与他相似的字迹。 那时候他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难为了默写纸背后的人。后来,也许是少年意气,他脑中一热就跑到隔壁班找到了批改他默写的人,原来是班长。他想,她瘦瘦的,小小的,还挺好看的,不过,没他好看……嗯,总之,勉强可以接受…… 后来就莫名其妙拉小手了,他开始只喜欢扯她一个人的马尾辫了,再接着就在一起了。只是后来,班长经受不住大人的拷问,招供了他们的恋情,之后双双被叫家长。最让蔺沅感动的是,他爹得知事情始末竟然十分支持他谈回这个小女朋友。只可惜,为期两个星期的初恋还是以分手告终,她再也没有理过他…… 即使现在的蔺沅已经记不起初恋的名字,他还是记得当年透过并不干净的玻璃窗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时,那心动的一刻,是以后的女朋友都没有给过的最初的悸动。 年纪渐长,以后的感情就都不再单纯了。说出来会叫人难以置信,但真的就有女生从小天赋异禀,和校园大环境格格不入,她们清楚又干脆地追求自己想要的身份和地位。因为他不凡的出身,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很多是目的不纯的。这方面,这一点,从来就有,只是初三之后愈演愈烈。 家室带来了无尽的好处,也使得他很早就不太在意男女之情。这也是他避开过去的一切,远赴国外求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没成想出国一年,家里横遭巨变,推覆了他从前的大多数认知,男孩开始成长为男人,对感情也愈发随意。 而在这里,这个女孩身上,竟还能找回曾经的心动? 即使是真的,蔺沅也不会相信。 ##### 一堆的思绪游走过蔺沅的大脑,也不过是那一霎之间的事情。 小凤凰却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她可是嫁了人的!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她连忙推开蔺沅,退到一旁抖了抖接触过他胸膛的手。 说句实话……手感还不错呢~ 不过……没有她家雪未的胸结实,嘿嘿嘿~ 诶,等等,她、她的多多洛呢?! 小凤凰转到左边、转到左边,四处看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小家伙!作孽哦,早知道就应该少给它喂一点仙气,这样就不会活泼到跑没影儿了…… “阿麋,找什么呢?” “多多洛啊,我的猫啊!它失踪了!” “汪汪汪!”有什么声音乱入了…… 但是,小凤凰顺着大狼狗吼叫的方向,看到了别墅的院子里头,多多洛窜入草堆前的一那刻。 “咦?它跑到别人家里去了?怎么办?我能进去吗?” 大门和正门之间连着一道白色露天长廊,上面绕满了翠绿色的葡萄藤。长廊两侧是人工池塘,池塘里种着淡粉色的荷花,左边的塘要比右边的大一些。通过长廊才能走上别墅的前院。 多多洛“出逃”事件正中蔺沅下怀,他道:“这别墅外面没有门铃,在外边喊话里面也可能听不到,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得到别墅主人的同意再去找多多洛。” “好。” 大狼狗早已向小凤凰倒戈投诚了,见二人进入大门,它也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 好一只痴心的狗狗哇~ 长廊装饰得不错,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绝妙的配色可以看出别墅主人的品味不俗。 整个别墅的建筑风格偏欧式,正门口立着两根光面型罗马柱,显得庄重又气派。 蔺沅上前按响了门铃,片刻之后,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看模样应该是这家的保姆。那女人神情有些诡异的警惕,打量了蔺沅和凤麋片刻,这才说:“两位是外地人,来我们家有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门内又出来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手中还拿着铲刀,许是这家的厨师,他对那中年女人道:“祝姐,咋啦,这是谁啊?” 蔺沅倒是早早就收起了身上那股淡淡的痞气,十分正经地说:“二位上午好,我和我妹子是这边的游客,早上出来散步时途经此地,没想到她昨天刚买的猫儿溜到了您家的院子里,希望您允许我们找上一找。” “好啊好啊,你随意!”那胖男人忙不迭地说道。 只是那妇人一听这话,眉毛就紧紧拧起,但当她一双利眼扫过天真懵懂的凤麋后,戒心放下了大半。 那男子似乎很久没见过外人,竟然有点兴奋,他说:“哥们儿,你家这女子长得和仙女儿一般的,可好看!” “唉,她就是粗心了点,这不,都抱不住猫儿。” “木事木事,让你妹妹找去,呃,要不,你进来坐坐?”胖男人似乎有很强的交流**,不顾中年女子越来越低的气压,坚持邀请蔺沅到别墅里边一坐。 “那好。”他求之不得。“阿麋,我去里面等你,尽快找到多多洛。” “嗯,好哒!” ##### 阿喵的躲藏功力不错,小凤凰找了十多分钟,无奈之下只得动用法力,这才寻到了躲在残叶底下的多多洛。 蔺沅没等凤麋进去找他,就自个儿出了大门,胖男人一路送他出门,还颇有点依依不舍的问道…… “阿麋,走。”他的语气似乎平静无波,但骗骗一般人可以,如果江雪未在这里,一定可以看穿他强做出的伪装。 “哦……”迟钝的小凤凰抱着猫儿,乖乖地朝胖大叔道了别。 走到正门口的时候,她还摸了摸大狼狗的脑袋,惹得狗狗兴奋不已,直往她小腿上扑腾,小凤凰“哈哈哈”地笑了,勇气可嘉的大狼狗,我会记住你哒~ “看来你很开心么。” 一时间,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凤麋全身的血液迅速被冰冻住,她僵直着身体,不敢抬头。 雪雪雪!雪未! 41.棕榈树 凤麋把直起身体的过程拉长成一个超慢的镜头,她只希望时间流逝得再慢一点,更慢一点,好像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江雪未冷淡的目光中隐匿身形。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是怕他会生气,而是怕他会不理自己。他从山的那头赶过来,是对她变相的妥协,还是决裂的前兆? 小凤凰有点畏惧了,这种感情摆在数天前是不可能的,初初下凡的她应该会任性地选择掉头就走,挥一挥长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而现在,不过是经历了短短数十个时辰的消逝,她就学会了依赖他。现在的她就像凡间那些考试不及格的小孩子一般,不敢面对自己的家长,只想挖个坑跳下去填上土,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江雪未不同于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她对他始终有所顾忌,似乎是为了触探他的底线,她一次次地越过线,既得意于他的包容,又害怕他下一秒的拒绝。 雪未的脾气比哥哥好多了,小凤凰安慰自己。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哥哥在她的心目中还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小时候的她总喜欢保持原型蹲在梧桐树枝上听哥哥吹曲儿,美妙的音乐萦绕在耳边,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福,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哥哥。但是哥哥的形象,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幻灭了…… 那天她睡得很早,意外地过了一个时辰就醒了,她听到谷口传来的刀剑相交的声音。她飞过去一看,自己温润儒雅的哥哥竟然因为一言不合就和循宜上神打起来了!哥哥变成了巨大的原型,喷出一团凤凰真火,差点把循宜上神烧了个对穿。她之后渐渐明白,哥哥是在自己面前才会表现得温和,在外他一向作风刚强。 凤麋疑惑于温和善良的哥哥和铁血无情的哥哥,哪个是哥哥的真面目。不过,在这点上她倒是没有多做计较,反正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哪个他不是他呢?但是这个问题放在夫君身上就不一样了,凡间有个词语是人有千面,那她看到的江雪未就是真的江雪未吗?他有玲珑心,她却是一本糊涂账。 小凤凰的不安来源于未知带来的不确定。事实上,没有人能在某个时间段把一辈子未知的可能都提前压定。所以,凤麋注定要在不安中生存一段时间。即使是神女,也没有完全主宰命运的力量。 此刻,她心中隐隐的不安被强制按下,浮现在心头的就变成了微微的畏惧。她的胆子虽然早被凤引养大了,但是江雪未不动声色的气势就是能够轻易地勾起她内心深处的负罪感。 此刻的她把不久前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的歉疚感重新拾起来摊平,逼自己去正视做过的事情,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她和他有约在先,虽然丢下他跑出去找蔺大哥,她不后悔。但是终究,她也有不对。 凤麋咬着下嘴唇,呆呆地盯着脚下黑漆漆的柏油马路。她有点急了,因为他不是随便她怎么办都会说好的人。 “松开。” 小凤凰闻声抬头,顺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性胸膛往上,便看到了江雪未棱角分明的下巴。 她水汪汪的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松开?松开什么? 江博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道:“别咬坏了。” 凤麋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涨红了脸,她小声说:“知道了啦。” 小凤凰猜想夫君心里恐怕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可是她还是很羞涩诶…… 一边恢复好状态的蔺沅暗叫一声“要遭!”便主动凑到了二人中间,把一对小夫妻隔开。 江雪未不想搭理这个智商掉线的男人,他利索地转身离开。从前的蔺沅,可不像现在这样无厘头地行事。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个尚且有救的人生生推向了脑残的深渊? 当然,这种不客气的大实话,江博士从来不会主动宣之于口的。他难得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也更加坚定了搬家的决心。 小凤凰的视线被蔺沅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她无情地推开蔺大哥,伤心地注视着江雪未离开的背影。雪未果真生气了?他不要理她了? 她脑补得越深,委屈得愈盛。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她就是忍不住…… 突然,江雪未的身影停在了五步开外,他低头似乎思考了几秒,继而转身,对着小凤凰道:“还不过来牵你的小牛?” “哦?好!好哒!!”小凤凰朝江雪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哒哒哒跑去了他的身边,徒留蔺沅一人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夏天的暖风在这个晴朗的早晨竟然吹出了一种萧瑟的味道,没有女朋友的蔺大少爷和一只单身大狼狗组成了一幅颇为和谐的图画…… 蔺沅有点不甘心,难得的独处机会,他的撩妹**得不到爆发就算了,一无所获就说不过去了。他试图在江雪未面前扳回一局,“阿麋啊,让蔺大哥帮你牵这头小母牛。” 小凤凰眨巴眨巴眼睛,她想,她绝对明白了他的潜台词。蔺大哥身体素质不行,他累了嘛,所以牵不动躲在深棕色中年牛后面的老黑牛也是情有可缘的嘛。但是蔺大哥怎么和个小媳妇似的,说话还要绕三道弯呢?想偷个懒牵小母牛就直说嘛,她又不会笑话他! 凤麋自以为很懂蔺沅的心,她露出一个哥俩好的微笑,从善如流道:“可以啊,给你牵。” 如愿以偿的蔺沅朝着江雪未得意一笑,江雪未回了他一个看智障般的眼神…… 其实……蔺沅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头,他是心思何等细密的人,稍加思索,脸便倏地一绿,拉着绳子的手都有点僵硬。但演艺素质超强的蔺大少爷还是压制住内心的爆裂因子坚持了下来,没有把尼龙绳扔到江雪未那张可恶的冰块脸上…… 小凤凰觉得她应该配合一下蔺沅,圆了他男子汉的自尊心,便说:“蔺大哥,谢谢你!” “……不……谢。” 江雪未牵过老年牛,让凤麋牵着温顺的中年牛,中年牛很喜欢身边的姑娘,轻轻甩了甩尾巴,蹭了蹭喷香喷香的小凤凰。 花斑小母牛也很喜欢蔺沅,一只绕着蔺沅打转。为了不让自己身上出现被尼龙绳捆住的惨状,他无奈之下只好配合花斑小母牛原地打转。 蠢透了!还是在死对头面前! 此时,蔺沅的内心是崩溃的…… 而他的攻略对象凤麋在做什么呢?由于之前的失约,小凤凰十分殷勤地扑到江雪未身侧,拉过他的大背包,说:“雪未雪未,我帮你背!” “不用,放在牛身上就可以。” “那你的外套,我要帮你拿!”说完,不待江雪未作出回应,小凤凰便抢过搭在他手肘部的外套,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江雪未收回去。 江博士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道:“可以走了。” “好哦!”凤麋歪着脑袋,开心地笑了。“蔺大哥,我们走!” 蔺沅努力憋出一个微笑:“这里景色不错,要不我们留下来玩会儿?” “可是你不是要赶着回去吃午饭吗?”傻凤凰十分耿直…… 那是为了激励你才说的!蔺沅默默憋下一口老血,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要不要考虑江雪未的办法,去个钱消个灾什么的…… 而一边默默站着的江博士觉得,他已经认不出蔺沅了,相识多年,对方竟然有这么一个隐藏的属性,和他的风格完全不搭呢…… 罪魁祸首小凤凰却十分无辜地笑了:“蔺大哥,咱们走,我和雪未都能理解你。” 蔺沅别过头去,他此刻只想静静…… ##### 山间的风光的确不错,下山的路上,小凤凰见到了不少珍惜品种的鸟儿,连她这个凤凰神女都叫不来名儿,江博士却可以把它们的名字、形态特征和生活习性说得头头是道。小凤凰更加崇拜江博士啦~ 一边的蔺沅也想充当一把移动的百科全书,遗憾的是,他的知识储备量不够充足,要是江雪未不在这里,他还可以凭借自己高超的演技和胡编乱造以假乱真的能力搏得姑娘的喜欢。 他果然和江雪未犯冲! …… 山脚下有一小片绿油油的棕榈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郁郁葱葱。江雪未看了眼身边的凤麋,想到她这一路来都没有说几句话,和平常相比有些安静了。而这两天的情况和之前两天相比,她更是安静了不少。 也是,这样年纪的女孩和他们两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当然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她闹腾的时候,他很无奈,她不闹腾的样子,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江雪未终于还是说:“阿麋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小凤凰不累,但她贴心地考虑到了“体虚”的蔺大哥,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江雪未从背包里面掏出一把封好的剪刀,走到棕榈林边缘剪下了几片棕榈叶。 小凤凰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夫君到底在做什么呢? 蔺沅:呵呵,又在作妖! 大约三分钟过去,江雪未回来了。小凤凰按耐不住好奇心,飞快地跑过去迎接他,还不忘记扒开他的手。 “雪未,手摊开嘛~”握成拳头她怎么能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任凭小凤凰怎么使劲,看上去松垮垮握着的拳头就是打不开,正当她考虑要不要用上一点法力时,江雪未的拳头摊开了。 是只草编蚂蚱。 “好可爱的小虫纸!它的胡须好长!它还有四条腿!它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蚂蚱!”凤麋眯眼笑了,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谢谢你。” 凤麋跑到蔺沅的身边展示自己的新朋友:“蔺大哥你看你看,雪未编的蚂蚱,像真的一样。”顿了片刻,她又自豪地说道:“他还会编草鞋呢!” 蔺沅: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编个蚂蚱吗?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等等……他……他还真的不会…… 42.猫大帅和绿将军 凤麋一手捧着她的旧爱多多洛,一手提着她的新宠小蚂蚱,在老黑牛的背上玩起了猫大帅大战绿将军。 第一回合,只见绿将军隐蔽身形偷偷靠近猫大帅,而猫大帅稳如磐石、不动如山,似乎在酝酿着给绿将军致命一击。然而绿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一蹦三尺高,眼看就要击中猫大帅的坚硬的头部。诶,等等,蚂蚱好像只吃素啊……咳咳,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此时的战况愈发激烈,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直沉寂的猫大帅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凶狠地咬住了绿将军的胡子!第一回合,猫大帅胜利! 第二回合,绿将军的绝地反击!猫大帅在首轮告捷后似乎陷入了沉睡,战场上骄兵必败啊!就是因为他对敌人的轻视,使得这一局中的绿将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轻而易举占据了猫大帅的头顶! 第三回合,猫大帅冥顽不灵、不思进取,在定胜负的这一局中依然没有保持住高度紧张的状态,他这种做法似乎已经提前昭示了本轮比赛的最终结果!绿将军!哦!绿将军!绿将军凭借他高超的武艺和深沉的谋略顺利攻入了猫大帅的老巢,将猫大帅斩于马下!让我们一起欢呼胜利者的名字,他就是绿中之王——绿将军! 小凤凰玩的很是欢腾,一旁的蔺沅坚持听完了她全程的碎碎念,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坏了…… 牛背上的多多洛打个哈欠,阿麋你自己主动把草蚂蚱的胡子送到它嘴里,青天白日的,这是在作弊啊!猫大帅睡着了,当然赢不了草蚂蚱了!还有,绿中之王是什么鬼?!这女人有毒! 蔺沅颇为叹服地看了眼凤麋,然后,他不死心得转头朝江雪未望去。那家伙离得也不远,就不信他没听到! 猫大帅大战绿将军时,江博士正蹲下身系鞋带,昨天早上买的球鞋,质量不好,鞋带总是会松开。他背对着阳光,刚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就听到自家奇葩的老婆又在刷新他对她的认知了。不过……挺可爱的就是了…… 早已免疫的江博士很有闲心地整理了两个蝴蝶结,使它们看起来对称又美观。同时,他的关注点不免转移到那只小猫身上。多么冷静理智的一只猫啊,没有助纣为虐就很好…… 小凤凰呢,她对本次大战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导演的战场,并且战场的结局是受她控制的。外表软萌易推倒的凤麋,小时候还有过一个将军梦。 那时候她哥哥在紫川学宫学满一年,就上了神魔战场。回无忧谷后之后,为了增加妹妹心中对哥哥的崇拜之情,已经算是小将的凤引总是添油加醋把自己行军的艰苦描述一遍,用来衬托出获得胜利的不易,从而凸显自己的英勇神武……天知道那时候他也就是一个刚刚走出封闭环境没多久的乡下土凤凰,虽然初为上神,且血脉强横,但毕竟没有彻底成长起来,打打虾兵蟹将或者魔界的小头头绰绰有余,真遇到重量级的对手他也只有逃的份…… 咳咳,英雄也有落魄时嘛~总而言之,凤引借用军旅生涯成功地塑造了伟岸的哥哥形象,使得小凤凰对参军打仗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也因为这种兴趣是连十全好哥哥没法帮小妹妹实现的,所以凤麋一直念念不忘…… 呃,什么?为什么成为了上神还要去上课?因为凤玄闭关之后,凤引的知识传承就短片了。之后几万年,他都在埋头修炼本族功法以求早日突破上神走出结界和外界接壤,这也导致了刚刚走出无忧谷的他……文化水平很是堪忧…… 为了妹妹不走他的老路,凤引顶住压力去了紫川学宫。紫川学宫嘛,收的都是神界的小崽子和仙界的仙人中最优异的一批。但是,紫川学宫历来都没有真神以上等阶的学生,因为按照正常的学习时间,在毕业前修成真神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更别提在上学的时候就修炼成数量稀少的上神中的一员了。 当年,凤引觉的自己年纪大了,以上神之身去读神界的一年级太丢凤凰一族的脸面,便打算给自己拉个垫背的。那时候的阿麋哥还是个没经历过风吹雨打的纯种乡下土包子,比不得天界一干一肚子坏水的神族后裔。所以他想了一个本办法,比武,依靠单纯的力量,垫背的人离他就不会远了。 一起丢脸的对象也不是随便哪个神族或者仙人都可以凑数。阿麋哥是个上神,一起丢脸的对象必须也得是个上神才配得上他。阿麋哥是只老凤凰,一起丢脸的对象也必得是个上古瑞兽之后才行。想来想去,还就是麒麟最合适。麒麟族不像凤凰族势单力薄,它们人多势众,且一直和开紫川学宫的天族不对付,这些群居的麒麟向来离天族的老龙们远远的,平时睡一觉就可以修炼,睡醒了就是上神了,必定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 于是,当年还是纯纯少年的阿麋哥飞到了麒麟族的祖地,竟然超级好运地被他碰到一只刚刚从一万年的长梦中苏醒的年轻麒麟。阿麋哥要求和一觉睡醒成为上神的麒麟打一架,输了的话,麒麟就要陪阿麋哥去紫川学宫报道,从一年级开始念起!刚睡醒的麒麟有些傻乎乎的,智商比凤引还要低,竟然答应了。结果当然是阿麋哥赢啦,麒麟小子看到身后睡了一片的长辈们,就眯着眼睛拍拍屁股和凤引走了…… 不过,对于年龄这个问题,凤引真正进了紫川学宫之后就不大在意了,因为和他读同一年级的天族昭灵太子也一样是上神,而且年纪也比他小不了几千岁啊,据说是先前受了伤沉睡了几万年才没按期上学…… 时间过得很快,凤凰和麒麟这两个傻乎乎的小子就这么大摇大摆闯进了虎狼遍布的紫川学宫,一起修炼,一起成长,一起接受暗地里的嘲笑,一起拼命往肚子里灌黑水,一起暗搓搓地看不惯横扫紫川学宫、雄霸神魔战场的天族昭灵太子…… 一起蜕变成九重天双霸的凤引和……循宜…… 基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可惜循宜上神改不了骨头里的懒散,始终在上神这一阶徘徊,而凤引早就突破成了神君,顺势冲击帝君之座,奈何愤愤惜败……不过,他的假想敌昭灵太子同样尚未冲击成为帝君,倒是给了在某些方面挺敏感的阿麋哥一丢丢的安慰…… 所以啦,如今在神魔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凤引神君也有着不堪回首的中二往事,他的妹妹在初出山谷的这段时间蠢一点也就有迹可循啦~ ##### 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小凤凰的帮助之下,棕榈叶编成的绿将军在牛背上成功完成了数十个托马斯大回环…… “阿麋。” “嗯?!”小凤凰从铺天盖地的兴奋中缓过来,不解地看着江雪未。 “走,”江雪未拉起牛绳,道:“再晚些,你的蔺大哥就赶不上他心心念念的午饭了。” 一侧的蔺沅默默地又记下了一笔:江雪未,你最好别栽在我手上…… 接下来的路途比较平静,三人顺利回到了王老伯家,在听到明天早上就可以离开的确定的消息后,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 江雪未三人背上行李和王老伯一起离开这座村庄。小凤凰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身后漫山遍野的青葱之色,朝着远方挥了挥手。 一直安安分分窝在她怀里的多多洛似乎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它扭了扭小身板,毛茸茸的脑袋顶起主人的上衣口袋盖子,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双幼嫩的小爪子。 它还是只幼猫,体力不行,坚持了数秒钟,就重新掉回了凤麋的大口袋,安静地趴下去一动不动了。说来也奇怪,这小家伙性子十分好静,和寻常爱玩闹的小猫并不一样,即使有杀伤力一级棒的毛线球做诱饵,它也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穿过一片果林,翻过两座山,他们终于来到了外面。蔺沅是第二次来了,轻车熟路走到了车辆寄存点。江雪未和凤麋却是第一次来。 原来因为地势的原因,王家村通车有些困难,并且唯一可以通向外界的大路由于前几年的山体滑坡被彻底阻断,非人力可以修通,所以山外的这块平地就成了村庄大型车辆的临时寄存处。寄存场地的建造有些粗糙,但做到了因地制宜,借助周围十来根相似高度的树木,在树枝上勾住巨大遮雨布的边角,形成一个简易遮雨棚。车辆停在里面,也没有受到雨水太多的侵蚀。 凤麋跟着场地负责人走了进去,她发现遮雨布上有不少大洞,都用其他颜色的料子补过,但是有的地方布料不平实,积了一滩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水坑中心的黑色泥巴。 王老伯的车算是车辆寄存中最好看的一辆,刷着天蓝色的新油漆,一点儿都没有锈。江雪未三人上了后车厢,里面干干净净,地上还铺着一层干稻草,三人把之前准备好的小凳子放置在了稻草上。 一路无话。 原本三人可以选择走近路,但是需要翻过多座山,所以作罢。但坐卡车就需要绕行很远的路了,三人到了下午两点钟才到了最近的大镇上。 王老伯把车停在交通比较方便的地方,和三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而接应蔺沅的人早就等候多时,蔺大少爷一个电话,三分钟后就开来一辆帅气的商务大奔,车门一开,凤麋首先看了看对方的脸。 好遗憾,不够帅…… 习惯以内涵取胜的助理先生淡定地接过蔺沅的旅行箱以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置完毕后随即面无表情地打开后车门,道:“总裁,请。” 蔺沅微微一笑,转头对小凤凰温柔地说:“阿麋,蔺大哥送你回去。”他还不忘瞄了眼江雪未,挑衅意味十分浓郁…… 助理先生面不改色杵在一遍充当着背景板,尽忠尽职地为老板拉好门,维持助理冷酷的姿态,用以烘托出蔺沅雄厚酷炫的气场。 小凤凰有点点想答应,但她回头看了眼夫君的脸色,又讷讷地说:“我和雪未一起,谢谢蔺大哥。” 江雪未对于凤麋的表态没有丝毫想反驳的意思,他就在那里不动如松,朗朗风华,自成一格。 “江雪未,这都什么时候你还端着呢?”霸道总裁轻轻一哼,不屑道:“这边没有出租车,你要是不坐我的,今天想走也难,这里可没有直达客车站或者机场的直通车。你不为自己想想,总不能让阿麋也陪你留在荒郊野外?”蔺沅觉得这话说得很成功,既委婉地表达了对凤麋的关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离间凤麋对江雪未的信任。他得意地笑儿~得意地笑儿~ “不劳你担心。”江博士云淡风轻地说道。 “别逞强了,”蔺沅环顾四周,明明只有自己这一辆汽车,“难道你想坐电瓶车?骑自行车?蹬小三轮儿?” 江雪未正愈说话,不远处却开来了三辆车。他看了眼为首那辆熟悉的宾利,确认了一下车牌号,有些疑惑,他怎么来了? 下车的正是本该在新西兰度假的肖泽,他摘下墨镜,张开双臂朝江雪未飞奔过去,想要拥抱自家三弟,他连台词都已经想好了,三弟,受苦受难的可怜人儿呀,快到二哥的怀里来享受一番来自亲人的温暖~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冷冷的拒绝。 三弟的冰山脸太不可爱了,肖泽为免拥抱落空,他拉上替补对象小凤凰,小心地抱了抱自家软萌可爱的弟妹,深情地说道:“阿麋呀,你受苦了!” 小凤凰乖乖地伸手回抱了一下肖泽,十分诚实:“二哥,我没受苦……” “阿麋啊!” 小凤凰有点受不了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肖泽,她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蔺沅,连忙转移肖泽的注意力,道:“二哥,介绍一下,这位是蔺沅,蔺大哥。” 肖泽之前由于太过激动,没有注意到外人在场,此刻,他一秒钟内恢复成了惯来的正经形象,伸出手客气地道:“在下肖泽,久仰蔺总多时,可惜缘悭一面,今日终于见到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蔺沅也瞬间恢复了常态,道:“原来是肖总,去年您去京城出席订货会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的,许是您忘记了。” “哦?还有这回事?”肖泽笑道:“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望您海涵啊。”肖老二,你也没比他大几岁啊! 43.熊孩子? 蔺沅对肖泽的话不置可否,想来只要对手无关乎他记忆里的执念,其余人很难轻易撼动他的心神。蔺沅低声笑道:“阿麋,既然肖总来了,我就先行一步。”说完,他朝着小凤凰迅速眨了下右眼,转身利落地上了车。 这边肖泽待到蔺沅的车远离,他一直绷着的严肃脸立刻就变得不正经起来。小凤凰看着秒变画风的二哥,悄悄地往江雪未身后挪了挪。 肖泽捶了一拳自家没有人情味的三弟,状似凶神恶煞地说道:“你小子行啊,跑出这么远,我开始还以为你和弟妹被拐卖了呢!” “谁会拐我们?” “你和阿麋很值得被拐啊,瞧这突破天际的颜值,不动脑子就知道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肖泽安慰道:“你就别妄自菲薄了,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江雪未早就习惯了不着调的肖泽,说:“你怎么会来?” “不是?你也有智商掉线的一天?你忘了,你的手机在我这里,我打你家里的电话找不到人,呃……”肖泽暗道一声不妙,他这是帮助老三回忆起把他灌醉的事啊。如果自己不把他灌醉,肯定就不会出后面这些幺蛾子了…… 果然,江雪未冷冷道:“我当然不会忘了。但以我对你的了解,顺手牵的羊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毁尸灭迹或者束之高阁,没想到这次你对我的手机这么上心,完事之后还记得拿出来给我打电话?” “……” “二哥。” “……嗯??!!!”好不容易盼到可爱的三弟叫自己一声二哥,可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来自弟弟的温暖呢?肖老二有点伤心…… “你长进了。” 大热的天,肖泽却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他看了眼新出炉的还热腾着的弟妹,决定岔开话题,壮一壮属于哥哥的声势:“江雪未,你竟敢这么和二哥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和弟妹不见了之后心急到嘴上长了两个水泡!你知不知道我一路查了多少监控才找到这个小镇!你就这样忽视我对你的付出,用狭隘片面短浅形而下的目光评判整个事件的经过!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二哥!”说话不带喘的肖泽在心中窃笑,总得让你这个小子知道天高地厚尊老爱幼! 江雪未仔细看了看貌似怒气腾腾的二哥,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没有。” 并没有忽视二哥的付出吗?弟弟的心里还是有一块位置永远为哥哥留着的吗?肖泽舒了口气,欣慰地笑了。“三弟,二哥果然没白疼……” 冷酷无情的弟弟指了指哥哥的嘴角,淡定地补充道:“并没有起泡。” 白疼你了啊熊孩子!肖泽只想仰天长叹…… 然而他不能。他看了眼身后雇来的保镖,觉得自己之前全副武装的准备实在傻透了。“咳咳,老三,时间也不早了,先上车,还能赶在明天中午前回上海。” “不必,我答应阿麋带她坐飞机的。” 早前,小凤凰知道刚刚来凡间遇到的那只大鸟其实是一种人造交通工具时,就很想坐一坐。江博士知道她从来没坐过飞机之后,答应她回程时可以搭乘飞机。 “飞机?”肖泽看到小凤凰口袋里的小猫,便笑道:“带着宠物坐飞机的话,手续比较麻烦,要不阿麋这趟还是先坐二哥的车回去,高速上的风景也是很美的。” 凤麋疑惑道:“雪未,带多多洛上飞机会很麻烦吗?” 江博士点点头,“是有点,我们会因此在咸阳滞留几天。” “那就下次再坐飞机好了,”小凤凰笑了笑,“其实我更想早点回家呢。” 江雪未沉默良久,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许了。 ##### 肖泽坚持要和江雪未凤麋二人同坐一辆车,他来到驾驶座,对司机道:“老万,你先坐副驾驶,这段路我来开,之后上高速后第二个服务区再换你。” 大汉点了点头,和肖泽换了位置。 车开得很平稳,小凤凰有点昏昏欲睡了,她靠在江雪未的肩膀上,眯上了圆眼睛打起了幸福的盹。 十分钟后,开车的肖泽扫了眼后视镜里一动不动的小凤凰,压低了声音说:“老万,三儿的手机呢?” “在您的公文包里。”肖总有一个小癖好,他喜欢每天用不同样式的包。老万拿起身旁的深棕色牛皮包,用锐利的眼神准确辨别了它的后宫地位——公文包52号。 “给他。” 江雪未接过老万递来的手机,解开密码锁一看,电量还是满格。 前头的肖泽小声地说道:“老三,你看看微博。” 江博士听出了肖泽声音中掩盖不掉的激动和幸灾乐祸,他有些疑惑,微博这个软件他很少用,上面的关注和被关注数目都是个位以下,发的微博就只有开博时的那一条,几乎就是个僵尸号,肖泽让自己看这个做什么? 太久不登微博,刚刚登陆就有一条消息冒出来询问是否选择更新到最新版。他没有选择更新,直接到页面最底端看到了一条信息,有人@他。 曲婉宫v:所以,我回来了。@寒江雪冷 是她。 江雪未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曲婉宫,她是律师,以前一起实习过,算是自己的师妹。只是他后来转投金融圈,她却选择了固守原来的梦想。 他还记得这个女孩子在事务所的大门口信誓旦旦地说,她要留在美国,为华人打官司,救助遇到困难的同胞,即使再苦再累也不会退缩。 他被她的坚持感动过一瞬,也曾劝她放弃这一条路,毕竟在异国他乡为华人争取权益受到的阻力不会小,其中黑暗面又太多。她一个弱质女流,最好不要将其作为一生的事业。 当时是被拒绝了。她说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但久一点总是更好。 后来,两人断断续续还有一些联系,本来就算不上熟悉,这两年完全没有再联系过。看到曲婉宫这个名字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磕磕绊绊探索人生方向的大学时代,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条微博下面转发了两年前的一条微博,当时她发的是柳永《凤凰阁》中的一句词“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这滋味、黄昏又恶。”他想起这条旧微博下曾有他顺手为之的评论:那就回来。 “三儿啊,这回你得谢谢那位曲小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我的私人号码。要不是她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我都准备上飞机奔新西兰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 “微博的事?我们当初也算见过几面,她不是很漂亮吗?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咳咳,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看你关注列表里有她,就顺便关注了一下。你明白我每日必刷微博?前几天就刷出这一条,没过几小时她的电话就来了。”肖泽小声说话,生怕惊醒了睡着的弟妹,“诶,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啊,看这微博,人姑娘对你似乎很有意思嘛。” “你想多了。” “江雪未,这家伙不会真有一个前女友?我可跟你说真的,你要是做了对不起阿麋的事,二哥头一个不饶你!”肖泽压低声音威胁江雪未。三弟冷酷无情,还是三弟妹软萌可爱,他当然是站在三弟妹这一边! 此时,小凤凰的双拳紧握,尽力保持呼吸的平稳。 一个貌美如花的前女友?!!! 不要哇! 44.马卡龙 汽车在高速上飞驰,把一辆又一辆的车甩在后头。肖泽此刻的心情就像即将飙到120公里每小时的汽车时速一般,或许再快一些,他就可以飞起来突破天际~ 他控制不住地吹起了口哨,刚起了个调头,就感觉到后颈突然凉飕飕的。哦,雪未他老婆还在睡觉……二哥悻悻地压下了欢快的小心思。 被这么一打岔,肖泽的兴致减了大半,车速也稍稍降了点。他偷空看了眼前视镜里自家三弟那张帅绝人寰的好脸,啧啧啧,还真不能怪人家姑娘一直惦记着。 曲婉宫,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那可是个强人啊。 又扫了眼白纸一张的傻阿麋,肖泽摇了摇头。 此时的阿麋有点紧张,她在装睡,她害怕被自家夫君发现。小凤凰不是头一回装睡啦!从前但凡闯祸犯错,她只需要在哥哥按耐不住准备把她揪起来的时候假装睡得死死的,妹控属性的阿麋哥就会放过小凤凰,第二天也会选择性失忆…… 阿麋觉得自己装睡的功夫应该炉火纯青足以瞒过江雪未?但是她在睡前准备阶段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正激动得不能自已,不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演技。 她好像听到了扑通扑通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怎么办,声音越来越响了,雪未会发现自己其实是醒着的吗? 万一被戳穿了,她是直接问他曲婉宫小姐的事还是装傻憋着不要讲出来呢? 小凤凰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她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离题十万八千里……已经开始脑补才子佳人曾经沧海难为水脚踢原配终成眷属之类的可怕情节了…… 无数的悲剧片段在小凤凰容量不大的头脑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就在她惶惶惑惑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边人握住了她的肩膀。 是夫君啦! 凤麋浑身僵直,只有一排轻轻扇动的睫毛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她感觉到他把她挪到了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擦去了她鼻尖细小的汗珠。 小凤凰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先的万般情绪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这是为什么呢? ##### 江雪未眼睑微垂,看着阿麋毛茸茸的头顶,过了许久,他抬手把她那几缕胡乱散在脸颊的发丝往后别去。 这几天的经历实在足够疯狂,超脱理智,还有不少匪夷所思的地方。近几年,很少有他想不明白的事,很少有他看不穿的人。她来了,他的生活中总算又开始出现不寻常。江雪未知道,他已经对他的小妻子产生了足够多的好奇心。 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很好懂,很好看透,这个看法来自于双商爆表的江博士那些少有的自负,自负则来源于绝对的掌控。他自幼不爱讲话,他的时间多用在观察和思考上,在一个漫长的阶段里成功摸清并掌握一些世俗的本事,所以他才有驰骋商场的底气。他向来自信,见到凤麋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知道她来江家的目的之后,他权衡得失同意和她结婚也不是头脑冲动的结果。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他的夫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失策了。 阿麋的身上隐藏了不少的秘密,可以瞒过江博士天才的大脑整整两天。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会重新认识你。 江雪未揽着怀里柔软温顺的女孩,默然垂首。 ##### 小凤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她小声道:“到上海了么?” 江雪未不赞同地捏住她准备揉眼睛的手:“还没到。没洗手,不要揉眼睛。” “噢……”凤麋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还没到中午?”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先生适时说道:“11点半,江太太要是饿了,车后有点心。” 不待她回头寻找,江先生已经分外体贴地为江太太取出了一个食盒。盒子是铁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二十只五颜六色的小饼。 “这是什么?”小凤凰兴奋极了,自从她吃了路边的香辣串串以后就对人间的食物上了十二分的心,完全与凤凰的习性背道相驰。她果然是一只很好养的糙凤凰呢…… “macaroon,一种法式小圆饼,甜的。”江雪未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抽出两张面纸,一张擦手,用另一张包起一块深黄色的马卡龙,递给凤麋:“试试?” 小凤凰低头看了眼自己没有洗过的手,然后十分自觉地没有直接接过包裹在洁白纸巾里的漂亮点心,而是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巴,“啊~”。她看到夫君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瞬瞬,不过没关系,食物最终还是被她叼到嘴里啦~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好吃哟…… 小凤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来人间真是一件完全正确的事情嘛~ 然而,与车后座弥漫的淡淡温情相比较,汽车前排的气氛就不那么美妙了。咳咳,尤其是霸道总裁肖泽,他现在的心情……略略有点小复杂…… 拥堵的高速公路,整整一小时没有挪动分毫的车龙,仿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休息站点,一只专心致志想如厕想到昏天黑地的肖二哥…… 45.度假村记事 肖泽一行人一路停停走走, 在途中的一个市区修整了两天便继续上路了。几个小时后, 几人在临近上海的s市停了下来。 “老三, 阿麋,咱们换个地儿休息休息?”肖泽伸了个懒腰, 毫无形象地摊在副驾驶上,有气无力地说:“坐的时间长了,难受。” 肖泽揉了揉自己那僵硬的脊椎,愤愤不平地看了眼车后座精神气十足的三弟,暗自叹息一句年轻真好。 江雪未则无可不可地微微点头, 示意自己没有意见,小凤凰自然也是举双手表示赞成。 肖二哥得到了满意地答案, 拍了拍鼓鼓的荷包,继而大手一挥, 豪情万丈道:“走嘞!哥今天就带你们去尝一尝真正的s市美食!” 凤麋听到有美食可以品尝,眼睛噌地就亮了, “二哥, 你对这里很熟悉嘛?” “嗯,以前出差来过s市, 这边风景很不错, 山好水好,养出来的蔬菜啊,鸡鸭鹅啊,牛羊啊,吃起来都比别处的味道要好。当年我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就常过来,这边离魔都也就俩小时车程,近的很。等会儿阿麋要是喜欢这里的菜,以后叫老三带你来就行。”肖泽设置了汽车导航,示意司机继续开,又道:“我们现在去的是s市的郊区,那边有个度假村,在原来建筑的基础上改动得不算大,挺原汁原味的。” 小凤凰把肖泽的话听了个八成懂,有些词语她不太了解含义,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把熊熊升起的期待值再一次拔高。 ##### 一栋栋现代化的建筑随着汽车的飞驰一一消失在车后,随之而现的是近处的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深绿色以及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 小凤凰的双手贴在玻璃窗上,脑袋也紧紧凑在窗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树林和大树底下成片的不知名小花。花儿的颜色是嫩黄嫩黄的,和小凤凰的毛色一样呢,嘻嘻嘻嘻~ 江博士看了眼傻乎乎的小妻子,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顿了顿,又低下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而在副驾驶上暗搓搓地回头偷看到这一切的肖二哥,对自家三弟的婚后生活更加放心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几人到了度假村区域。说是度假村,也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这里并没有明确的挂着“某某村”的牌子,村里面也存在着没有商业化的老住户。 这边的河流不像一般的水乡那般纵横捭阖、四通八达,只是有数条宽约四五米的小河交错着徜徉在青山绿水之间。走在青石板铺设的小路上,随处可见散养的小鸭子,河面上还有养得肥嘟嘟的大白鹅先生,它们旁若无人地扑腾着翅膀上了岸,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竟然也走出了唯我独尊的气势。 凤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威压收敛干净,生怕吓到这些活泼可爱却又十分敏感的小动物。 肖泽见她双眼放光盯着大白鹅,斜了一眼沉默不言的三弟,继而不怀好意地笑道:“喜欢吗?阿麋?喜欢就抱一只回去当宠物养。” “诶?”阿麋有点懵。 江雪未道:“他在逗你。” 二哥不乐意了:“老三,你这是种族歧视你知道吗,猫狗耗子都有人养,大白鹅就不行?上次我还在小区里面看到一个遛刺猬的小年轻呢。” “遛刺猬的小年轻?遛得起来么?”江雪未冷笑道,“肖泽,我们家要一只多多洛就够了,标新立异留给你,你的儿子一定很想……” “停停停!不提这个,不提这个了啊!去吃饭,你看阿麋都饿了!走走走!”肖泽想起家中小儿子当宝贝养着的三条狗,两只猫,四只仓鼠,五条肥蛇,两只蜘蛛,头都大了,要来个大白鹅,揣上摄像机就能拍一集动物世界。 拐过四五条小路,穿过两三个弄堂,几人来到了一家小饭馆。这栋建筑与别处的素淡不同,它是个仿古建筑,从屋檐飞出的几个角上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我刚在路上就定了这家的招牌菜烤全羊,还有快半小时上桌,先点几个上得快的。”肖泽选了个雅致的小包厢,递给其他人一张菜单,道:“这家就是地方偏了点,菜都是不错的,口味也比较甜,我猜像阿麋这样的小姑娘应该喜欢。” 小凤凰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江雪未放下手中的菜单,道:”怎么了,阿麋?” 小凤凰腾地一下红了半张脸,凑到自家夫君耳朵边,小声道:“刚刚桥口有卖串串,我想先去吃一点那个,雪未……” 她还记得来人间尝到的第一种美食——串串! 包厢不大,肖泽也听到可爱的小弟妹软绵绵的祈求,便壕气地抽出一张红票票,“阿麋,来,二哥请你。” 小凤凰看着江博士,想征求他的意见,待到江雪未一颔首,她立刻拿过红票子,笑道:“谢谢二哥,我欠你一顿啊,回去也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