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泄露,顶级权贵夜夜求翻牌》 第1章 心声泄露不自知 “殿下。” 红纱帐轻轻掀起一角,男人眼尾泛红,白皙修长的腕骨被勒出红痕,更添脆弱风情。 胸膛衣襟半敞,浑身温度灼热,林砚修声音暗哑晦涩:“够了。” 楚昭月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食指竖起抵在他唇边,“嘘。” “砚修,你知道怎样才能从这里离开的。” 想走,就得哄她开心。 林砚修偏头,眼底闪过羞耻,咬着下唇,耳根燥热不已。 片刻后,似想通什么般深吸一口气,凑到楚昭月耳旁,薄唇贴在她耳垂,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侧,启唇轻喘出声。 楚昭月尽兴,终是舍得松开他,一圈圈解开束缚住他手腕的衣带。 认真地看着他片刻,指尖轻抚过他的锁骨,“留下痕迹了。” 林砚修闻言并未抬头,自顾拢好外袍,声音尚且带着沙哑,“臣会想法子遮住,殿下不必忧心。” 楚昭月轻笑,并未在意他的冷淡,抬手替他整理好衣襟,“好容易才见一面,可惜你着急走。” “知许还在等我。” 沈慕远,字知许,楚昭月的驸马。 林砚修因诗与他结识,同为朝中官员,也是好友。 听见沈慕远的名字,楚昭月沉下脸色,“如此高兴的时候,干什么非得提起那个晦气的名字。” 她是穿书来的,这是一本男频文《清冷驸马竟是龙傲天》的书中世界。 主角就是沈慕远,他吸着身边所有人的血,一路登基称帝。 刚穿来时原主才十岁,落水殒命,至此一直都是她。 系统需要她代替原主走完既定剧情,好好地扮演沈慕远的舔狗,最后被他祭天,任务就算完成。 故在没有剧情时,她做什么,系统都不管。 林砚修扣腰封的手一顿,沉声道:“殿下明日不是也要帮知许去摘星楼祈福?” 他认识楚昭月多年,自国子监念书时,她便锋芒毕露。 入仕后,两人政见相左,她激进,他保守,时间一长,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午夜梦回也曾想过放弃仕途和她共度余生,可她成亲得突然。 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偏偏婚后又来招惹他。 他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死死抓住,不愿放手。 原来是在吃醋。 楚昭月浅浅一笑,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挑起他的下颚,强迫他直视自己,“首辅大人醋了?” 林砚修偏头,避开她的手,“不曾。” “想来也是不曾的,否则怎会到我的寝殿来。” 她的语气中满是揶揄,林砚修面上尚未褪去的潮红再度炸开,出声反驳道:“是殿下强迫臣,臣并非自愿。” 林砚修生得好,只是性格古板迂腐,与她多有不和,总是参她。 她便想方设法将人勾到了手。 虽然已不是第一回儿,但他这劲劲儿的小模样她还挺喜欢。 “是我强迫你的,我认,谁让我爱你呢。”说着,她在他后腰拍了一掌,下巴朝屏风外点了点,“先出去罢,我先沐浴。” “嗯。”林砚修走了两步,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清隽眉眼舒展,凤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殿下明日定要去摘星楼么,随臣去城外踏春可好?” “是定要去的,你乖些,今日有些忙,待我得空了再去看你。” 楚昭月想也没想便拒绝,祈福只是个幌子,去摘星楼别有用意。 她有段时间不曾见到国师大人,那双潋滟的异瞳哭起来也很是美丽。 明天就打算去让他哭上一回儿。 【哪有空天天陪他,一点都不懂事,烦人。】 好字堵在他喉头,林砚修倏地抬眸,直直看向慵懒半坐在榻上的楚昭月。 她并未张嘴,见他望来,略有几分疑惑地歪了歪头,唇边笑意更甚:“舍不得?” 他摇摇头,眼睫轻颤,心中疑窦丛生。 是听错了么? 可方才的声音确实跟楚昭月的声音一般无二。 “那还不走。” 林砚修这才转身,越过屏风出了殿门。 殿外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庭院深重,白石为阶。 数株白山茶倚墙而立,花开如雪,为沉寂的听玉轩平添一分雅致和生机。 他走下台阶,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大人,您随婢子这边来。”楚昭月的贴身女使微微躬身盯着自己脚尖,快步走到他身边,谨言慎行,指引着他出了听玉轩。 林砚修前脚一走,侍奉楚昭月的女使便鱼贯而入,开窗、焚香、伺候她沐浴。 耳房热气氤氲,如墨的长发披散,楚昭月泡在热水中,随意捻起一片玫瑰花瓣举至眼前打量。 系统在此时宣布明日有她的剧情要走。 她要强迫沈慕远一同上摘星楼,在回程路中遇到刺客,替他挡上一剑。 每次走剧情,她就会浑身不舒服,心脏疼到无以复加,脾气也会差上很多。 待沐浴好后回到上房,察觉屏风后的动静,楚昭月缓慢撩起眼皮,抬手竖起两指,往后点了点。 侍奉的女使见状,纷纷垂头行礼,关好门便退下。 差点忘了,她还约了锦衣卫指挥使谢偃戈。 她缓缓越过屏风,打起珠帐,果然见谢偃戈浑然不将自己当外人般半倚在榻上。 他单手撑头,另一手指尖闲闲敲着膝头,慵懒又危险。 “殿下回来了。”谢偃戈动作忽的顿住,缓缓睁眼,一双瑞凤眼深邃明亮。 楚昭月的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轻拂衣袖,自顾往梳妆台前一坐:“起来,谁许你上本宫的床。” 谢偃戈闻言一怔,慢吞吞地从榻上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靠近,看向铜镜中的她,“怎么了,谁惹殿下生气,臣去杀了他。” 她拨开肩上的手,缓缓转身看了他一眼,“本宫不喜欢仰头说话。” “跪下。” 谢偃戈知她心情不佳,并未多言,一撩衣袍在她面前跪下。 他出身世家,少年成名,又得天子青睐,顺风顺水至今,身上留下得最多的,是楚昭月带给他的鞭痕。 谢偃戈背脊挺得笔直,仰头看着眼前人,恭顺的面具下藏着深深的掠夺和侵占意味。 楚昭月顺手拿起桌上的鞭子,狠狠一鞭抽在他胸膛。 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偏偏他出征归来时,她已成了他人妇。 他慢了一子,今后便只能靠鞭痕获得她的垂青。 见他一声不吭,连脸色都不曾变一下,楚昭月登时失了兴致,将鞭子往地上一扔。 【连反抗都不反抗了,好无趣的男人,是时候甩了他,换个更有意思的。】 “殿下?”谢偃戈仰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藏住眼底的锋芒。 第2章 招惹了就甩不掉 她是嫌自己无趣,欲另觅新欢? 做梦。 他汲汲营营,好容易才留在她身边,绝无轻易放手之理。 “嗯?”楚昭月抬脚,踩在他大腿上,懒懒道:“唤我做什么?”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脚掌往上,华贵精致的锦裙层层叠叠泛着流光,蓦地拽住她脚踝,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拉。 楚昭月毫无防备一滑,失去支撑,惊呼一声,整个人朝他摔去,谢偃戈顺势往地上一躺,用自己给她做肉垫。 旋即不等她反应过来,捧住她的脸,咬上她的唇。 原来殿下就喜欢不听话的,如此,他何必还假装乖顺。 楚昭月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唇上一疼,忍不住皱眉轻哼一声。 那疯狗劲儿又回来了。 吃痛间,她抬手掐住谢偃戈的脖颈,抵住他的命脉用力,“轻……别咬,唔……” 谢偃戈充耳不闻,趁势撬开她的牙关,纠缠掠夺。 待他餍足,稍稍退开,楚昭月拇指划过下唇,看着指尖沾染的点滴血色,眉宇间闪过一抹恼怒,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谢偃戈不闪不避,生生挨下这一掌,热胀刺痛传来之前,先嗅到的是她腕间的玫瑰香气。 楚昭月皱眉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胸膛,居高临下打量他,“本宫有没有说过,不许在本宫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这是又生气了。 她只有在生气时才会自称本宫。 谢偃戈不觉得疼,也不着急起身,抬手将脑袋枕在胳膊上,“可臣想。” 不让楚昭月疼上一疼,她又怎会记住有些人不能招惹,一旦招惹了就甩不掉。 想到明日要跟沈慕远一同出门,这唇上的痕迹只要眼不瞎的都能发现。 让男主察觉自己被绿,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昭月越想越气,用力在他胸膛碾了一把,转身就走,“滚,这段时间不许再来公主府。” 谢偃戈从地上翻身而起,目送她出了上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方才她说的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才是她心中真实所想吧。 想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说弃就弃,真当他是泥捏的。 他的下唇还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鲜血,伸出舌尖点了点,甜的。 * 公主府九曲回廊,亭台楼阁,风景雅致。 凉亭立于花丛中,柱上攀着淡紫色的藤花,亭外一树粉白山茶正当盛放,落英缤纷,清雅入画。 林砚修尚未走近便已看见沈慕远的身影,他身着雪白长衫,手执墨笔,却不染一丝尘埃,正端坐于桌案后作画。 听见脚步声,沈慕远抬眸,见是林砚修表情一喜,撩起衣袖将狼毫置于笔山之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邀他落座,“鹤之兄,你回来了,身体可有碍?” 林砚修轻轻摇头,表示没事,他也没生疑,让他看自己方才作的画。 沈慕远虽是沈家二房竖子,但精通六艺,于文学上更是颇有造诣。 本预备科考,却在赏花宴上被楚昭月一眼相中,求了圣旨与之成亲,断送了他一生的官途。 他只能做个有名无权的太仆寺少卿。 “笔法精妙,神形具备,勾勒皴染,无一不精。知许画技精湛,为兄甘拜下风。” 林砚修的父亲是帝师,能得他的夸赞,沈慕远唇边笑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住,“鹤之兄谬赞了,我这只是雕虫小技,哪里比得过鹤之兄你。”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女使端着托盘走近,朝两人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驸马爷,林大人,殿下让婢子给二位备茶。” 茶是沈慕远最爱的君山银针,茶点亦是他心中所喜,楚昭月向来记得清楚得很。 女使奉好茶,又福了福身道:“驸马爷,这些都是殿下亲手按照您的喜好为您做的,说若是您喜欢,改日她再做来。” 林砚修看着手边的茶盏,嗅着清苦的茶香,垂下眼睫,淡淡道:“知许,殿下待你,可谓情真意切,让人好生羡慕。” 不是说不喜欢沈慕远,其实心中爱慕的一直是他么。 楚昭月这个骗子。 沈慕远无声地攥紧手中茶杯,这种将人圈养起来的好,到底谁会喜欢。 但护国公主如此卑躬屈膝地待他,传出去极有面子,任谁都得敬他三分。 “鹤之兄说的是,公主于我,是有真情的,我亦如之。” 藏在袖中的手无声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绞进掌心,林砚修扬起一个浅浅的笑:“不像我,你嫂嫂向来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沈慕远附和着点头,旋即又反应过来,“鹤之兄定亲了?怎的没听见半点风声?” “不知哪位贵女有幸能嫁于你做正妻,说与弟弟听听?” “尚未定亲,只是我与她情投意合,琴瑟和鸣,私定鸳盟,家中还不知此事。” 闻言,沈慕远颇有几分震惊地看向他,似没想到林砚修这么古板之人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鹤之兄,你今天可是让我大开眼界,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不让伯父登门提亲?” 林砚修装模作样感叹一声,拍上沈慕远的肩,“知许,并非我不想。” “而是……” “而是什么?” “她成亲了。” 楚昭月不肯娶他,说让他为侧君,太丢林家的人。 此言一出,沈慕远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没有最出格,只有更出格。 他蓦地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着应该说些什么,还不待开口,他的贴身侍卫匆匆跑进凉亭,“驸马爷,驸马爷!” “何事如此惊慌?” 侍卫看了林砚修一眼,而后走到沈慕远身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林砚修知情识趣地走到一旁去看风景,实则悄悄竖起耳朵,但听不清。 听侍卫说完后,沈慕远骤然脸色大变,急匆匆要跟着他离开,临了还不忘转头对林砚修说:“鹤之兄,我此刻有顶顶要紧的事,必须离开一趟。” “今日待客不周,改日我必登门赔罪。” “还有……”他在唇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一定为你保密,绝不外传。” “作为好兄弟,待我回来再帮你想个好办法,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慕远心中好笑,本以为林砚修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行事坦荡。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们是一种人。 第3章 驸马金屋藏娇 不过,他能将如此隐秘之事告知自己,那定然是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 他不能和喜欢的女子光明正大相守相伴,但他或许可以成全林砚修。 即使他做不到,也还有公主在,她能帮自己做到。 也只有在需要楚昭月时,他才能想到她。 反正,对他提出的要求,她从未拒绝过。 他走得很快,侍卫在后面小跑着跟上,他陡然转头,焦急地问:“卿绾怎么就摔了,很严重?” “宋姑娘登高摘花,从树上摔下来了,是属下等护卫不力,但凭驸马责罚。” 沈慕远抬手,继续问:“可看过大夫了?” “已遣了大夫去看过,大夫说伤得很严重,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卧床。” “宋姑娘一直哭,属下没有办法,只得来寻您去瞧上一瞧。” 沈慕远一走,林砚修自然没有继续在公主府留下的理由。 离开公主府前,还不忘让手下的人跟着沈慕远,看看他行色如此匆忙,到底要去哪里。 * 沈慕远在香兰小榭待到至晚才归,他按着眉心,一脸的疲惫,甫一进院门,便看见守在院子里的春露。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她来做什么。 自跟楚昭月成亲之后,两人一直分院别居,从无任何逾矩之处。 春露听见脚步声回头,恭敬地福了福身,“见过驸马爷,驸马爷万福。” “何事?” “殿下让婢子来转告驸马爷,明日一早陪殿下一同去摘星楼祈福,如此方显诚心。” “明日不沐休,需得上朝,不得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实权,让他上朝,只是给楚昭月一个面子罢了。 但他关心国家大事,故即使受尽冷眼,也从未缺席过一次。 “殿下说,可以等驸马爷下朝之后再出发,也不迟。”言毕,春露便行礼告退,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楚昭月的女使只听她的命令,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沈慕远越发生气。 他虽看起来是风光无限的驸马,实际处处受限,只有在宋卿绾那里能得片刻安宁。 他生气,春露也生气,回听玉轩的途中一直小声地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也敢给她脸色看。 若非公主给他脸面,他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回来了,如何?”楚昭月坐在桌前喝茶,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缓缓放下茶盏。 “回殿下,婢子已经转告了驸马,想来是一定会去的。” 她这才抬头,看春露苦着一张脸,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坐下。 春露撅着嘴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下一刻,脸颊便被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既如此,你还苦着脸做什么。” “殿下。”她的声音婉转,似在撒娇,“婢子就是想不通,您到底看中驸马爷什么。” “说句大不敬的话,婢子觉着林大人,或者谢指挥使,即便是同宗的沈小将军,都比他好上百倍千倍。” 楚昭月轻笑,捻起一块百花糕塞进她口中,“你说,他们不同的点在何处?” “这……他们,听话?”虽大权在握,可不似驸马那般,在殿下面前拿乔。 “那若今日的驸马是林砚修,往后他不能再沾染朝政,你觉得他的态度还会像今日这般吗?” 君子立世,为国尽忠,平天下事,若断了仕途,谁能保证他不会心生怨恨。 就像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 春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旋即又像想起什么般说道:“对了殿下,今日得到的消息。” “驸马爷将他那远房表妹宋卿绾藏在城南别院,香兰小榭里,两人关系亲密得很,就连驸马爷的侍卫也守在别院。” 她越说越生气,将口中的百花糕嚼得咯吱作响,“殿下,您还不管一管吗?驸马爷这次太过分了。” 有了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竟然还金屋藏娇别的女子。 真想禀报陛下,诛沈慕远九族。 楚昭月抿唇,宋卿绾,沈慕远的官配,原书中的女主角。 借用宋卿绾的身份,实为回京报仇的罪臣之女,目前沈慕远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也是真心喜欢沈慕远。 她怎么去管,管不了一点儿。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叫人仔细盯着,别让人发现了就是。”她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是,婢子晓得了。”见公主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春露不由得泄了气,从圆凳上起身,行礼后退出上房。 翌日清晨,楚昭月起了个大早,让女使给自己准备了好些护膝护腕,又用软垫护住前胸后背。 已经知道归途会受伤,死不了,但终究还是会疼的,能少受点罪便少受点吧。 “沈慕远可回来了?” 春露摇摇头,“尚未。” 正在此时,夏枝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气喘吁吁道:“殿下,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让婢子将这个给您。” 说着,她捧着一个锦盒递到楚昭月面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李公公还说,陛下口谕,若你不知收敛,不若朕早些送你去见先皇。” 她模仿得绘声绘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她生气。 楚昭月接过锦盒随意掀开盖子,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奏折。 “这是……”春露和夏枝对视一眼,“林大人又参殿下您了?” “他这人怎么这样,分明昨日……” 夏枝的话还没说完,春露便已沉了脸色,轻咳两声,“你的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她连忙捂住嘴,后退两步,摇摇头,“婢子只是,只是替殿下不值。” 前任国师身陨前曾夜观天象,算出楚昭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福星,只要她在,大樾就会风调雨顺。 先帝将人接进宫中教养,封为护国公主,这许多年来,确实风调雨顺,即使偶尔外敌来犯,大樾也永远是胜利的那一方。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摄政的公主,从前林砚修与她总是政见不合,经常参她。 楚昭月没在意两人的话,拿出奏折展开一看,缓缓蹙起眉头。 “殿下,这次林大人又参了您什么?” 第4章 勾引臣下 奏折上是林砚修清雅脱俗的字迹。 他要参她不知廉耻,引诱官员,倒行逆施。 要求楚宸渊褫夺她的封号,不许她再摄政,将她软禁。 林砚修好大的狗胆。 楚昭月合拢奏折,重新放回锦盒,轻轻摇了摇头,“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话,没意思。” 昨日还说想邀她出城踏春,今日又参她,想来是昨夜承受着良心的折磨,辗转难眠。 觉着当男小三心中有愧,想要她不好过,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将锦盒交给夏枝,“放起来,待下次去见林砚修时带上。” “是。” 又过了两刻钟,沈慕远的马车停在公主府大门外。 不待他下车,楚昭月面覆薄纱,自顾打了车帘进来,在右侧软榻上坐下,“驸马既已下了朝,即刻出发去摘星楼。” 湛湛停稳的马车又动了起来,沈慕远身体后仰一瞬,旋即撑住膝盖,对她怒目而视。 他生得好看,玉面薄唇,绯红官服更衬出他的风情,展脚幞头随意搭在身侧,就连生气也别有一番韵味。 京中有不少贵女相中他,情愿自降身份嫁他,助他飞黄腾达,可惜都没抢过楚昭月。 若他不是男主,她倒尚有心情集邮。 “楚昭月,我方下朝,朝服还未换下,你是要我这样陪你去摘星楼吗?” 卿绾受伤,他时时牵挂着,根本不想去什么摘星楼,也不需要她给自己祈福。 只会让他觉得晦气。 直呼公主名讳是大不敬,整个大樾,也只有沈慕远敢。 楚昭月看他一眼,勾唇轻笑,将手伸出车帘外,片刻后又收回来,手中已多了个包袱,“知晓驸马心急,已经给你备好了换洗的衣裳。” 说着,就将包袱丢进他怀中,示意他自己换上,便撑着头闭上眼假寐。 沈慕远无声攥紧手中锦布,胸膛翻滚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觉得很憋屈,男子汉大丈夫,却被一个女人制衡,只能在她的锦绣裙下求生。 他恨楚昭月。 若没有她,自己如今肯定已经中了进士,入翰林,进内阁,为沈家光宗耀祖。 沈慕远死死咬着牙关,总有一天,他一定要亲手杀了楚昭月。 思及此,他闭了闭眼,开始换衣。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昭月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到底是男频文男主,没有男德,轻易在女配面前脱衣解带。 要是女频,这会儿就该换男主了。 * 林府。 林砚修下朝后便冷着脸进了书房,浑身气势冷得能冻杀人。 院中侍奉的奴仆都少见他如此骇人的模样,纷纷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墨影已候在书房等候,见他进门,立刻毕恭毕敬地行礼,“公子,属下探查到驸马爷昨日行色匆匆,是他住在城南的远房表妹受了伤。” 林砚修一抚衣袖于书案后坐下,闻言轻轻蹙眉,“表妹?” “是,原是两年前进京投亲,却不知何时从沈府搬了出来,带着侍女独居。” “只是……”墨影语气犹豫,似不知该不该说。 林砚修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于袅袅茶香中抬眸,目光如炬,“直说便是。” “属下觉着驸马爷和他表妹的关系甚是亲密,那宅子是以驸马爷的名义赁的,且他的心腹日夜护在香兰小榭。” 驸马对昭华公主都没如此上心过。 他这样一说,林砚修眯起眼睛,微微转动手中茶盏,想到沈慕远昨日离开前那着急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 什么表妹,恐怕是金屋藏娇。 楚昭月知道这件事么,定是不知的。 否则以她的傲骨,绝对不可能隐忍至今。 沈慕远好大的胆子。 “备车,随我同去摘星楼。” “是。” 春寒料峭,摘星楼建在山顶,山风掠过,还是止不住的发冷。 前任国师身陨后,他的徒弟裴云谏继任。 裴云谏少年华发,还有一双潋滟的异瞳,人前多用三指宽的素纱遮眼,清冷又孤寂。 到摘星楼大门前,两个小童一左一右,朝下车的楚昭月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楚昭月抬手点了点,跟着两个童子进门,沈慕远沉默寡言地跟在最后。 “小童子,你师父呢?” 先帝在时,带她来过好多次摘星楼,所有的陈设一成不变,十年如一日,无趣得很。 唯一有趣的只有裴云谏一人。 她曾带着裴云谏爬树捉鱼,偷鸡摸狗。 只是越长大,裴云谏的性子越发冷清了。 小童转身,单手竖起立在胸膛前,声音稚嫩,“回殿下,师父在观星殿。” 闻言,她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沈慕远:“我要去观星殿同国师一起为你祈福,你要去吗?” 他想也没想就回答:“我不去,厢房在哪?” 虽被迫来到这里,但即使在神明前,他也无惧不爱楚昭月这个事实。 “行吧,我一个人去。”她的声音有些失落,“那我让春露夏枝带你去厢房。” 他不去打扰自己,她求之不得。 待沈慕远一走,楚昭月便伸了个懒腰,“不必跟着我,我自去找你们师父。” 说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认路。” 两个小童礼貌又乖巧,“是。” 观星殿上方镂空,夜晚可直观星象,一向是裴云谏占卜之地,也是摘星楼的禁地。 可这禁地拦不住楚昭月。 裴云谏正看着桌案上的卦象失神,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一抚衣袖打乱卦象,拾起素纱遮住眼睛,“殿下,这是禁地。” “那又如何。”楚昭月摘下面纱拢于袖中,缓步上前,坐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挑起他的下颚,声音娇俏:“你又拦不住我。” 裴云谏白衣胜雪,白发流泻,素纱遮眼,却难掩清绝轮廓。 他端坐于交椅之上,周身似披一层冷月清辉,疏离如云端孤鹤,遥不可及。 让楚昭月只想好好蹂躏一番。 她松开他,伸手去解他眼前的素纱,裴云谏下意识偏头,握住她的手腕,“殿下。” 他无声在心中叹了口气,每每楚昭月上摘星楼,总会闹得鸡飞狗跳。 “不许动,我要看。”楚昭月斥他一声,动了动手腕,示意他松开,“国师大人的眼睛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藏起来。” 第5章 对国师为非作歹 闻言,裴云谏似被烫到般松了手,指尖轻颤,耳根发烫,到底还是没能阻止她解开遮眼的素纱。 没了素纱的遮挡,他眨了眨眼,抬眸,一双精致的丹凤眼中,左眼是琉璃般璀璨的蓝色,像一颗蓝宝石。 裴云谏只看了楚昭月一眼,旋即移开视线,看向观星殿中央地上篆刻的星图。 楚昭月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又躲我,每次都这样。” 她的动作强硬,裴云谏无奈转头,但依旧垂着眼帘不肯看她,“殿下怎么来了,是想为谁……” 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黑,一道细腻柔软的触感轻轻在眼皮上一点。 楚昭月在亲他的眼睛。 这个想法一出,裴云谏呼吸一滞,陡然抬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楚昭月一手撑在桌案上,另一手缓缓在他下颚摩挲,吐气如兰,唇角含笑。 眼睁睁地看他白皙面容逐渐泛上一层红,眼眶湿润。 盏着一汪泪意的眼眸明亮清澈,似是要哭,声音艰涩却一本正经,“殿下,不可如此。” “你是修道人,不染世俗尘埃,与我不是同路人。” 楚昭月开口,帮他说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旋即掏了掏耳朵,不甚在意,“这句话你都说多少年了,下次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她都听腻了。 裴云谏薄唇紧抿,清冷面容闪过一丝羞恼,“殿下,您起而行之,吾坐而论道,我们不是同路人。”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言毕,楚昭月松手,自顾往他怀里一坐,攀上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往下压,另一手抚上他的脸颊,“这句也听腻了。” “你好好说,不然我就在这里亲你。”她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历任国师都在这里占星卜卦,你也不想在这里被我为非作歹吧?” “你……”裴云谏似是气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着一张脸转过头不理她。 却也没伸手将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更说不出重话,多年修道,他已心如止水,唯独遇上楚昭月时才乱了阵脚。 楚昭月行事有多出格,他就有多守规矩,两人像是站在天秤的两端。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招惹上她。 裴云谏生气的表情落在楚昭月眼里,比平常生动得多了,她万分满意,捧着他的脸,柔柔的一个吻落在他侧脸。 “殿下,你分明说了不,不在这里对我,对我做那种事!” “我说的是,你说两句中听的,我就不亲,但你什么都没说。” 两人对视,裴云谏无声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像是被羞辱了。 【他哭起来真好看,喜欢,要是能骗下山就好了,我一定打条金链子,把他锁在我身边。】 听见她的声音,裴云谏蓦地皱眉,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 她在说什么,她竟然想囚禁自己。 可他一直看着她,并未发现她张口。 是幻象么。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敲门声,童子的声音响起:“师父,山下来人了,说是叫林砚修,林大人。” 殿内两人皆是一怔,楚昭月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喃喃自语:“他怎么来了。” “殿下与首辅大人相熟?” 她想也没想便摇头,“不熟。” “那殿下先起来,我去看看。” 闻言,楚昭月纹丝不动,揽住他的脖颈,笑意吟吟:“不起,除非你抱我。” “殿下。”他的语气沉了两分,又羞又恼,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双手僵在身侧,任她说什么都不肯。 楚昭月见好就收,利落起身,“行了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丑死了。” 裴云谏这才有机会得以起身,匆匆戴好遮眼的素纱,整理好衣袍,抬腿往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楚昭月一眼便看见数十步台阶下的林砚修。 他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衫,头簪玉冠,一派端方君子之态。 林砚修仰头,看到站在裴云谏身旁的楚昭月,蓦地有些心虚,但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遥遥相望,楚昭月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开口:“既然国师大人有客人到,那我便先走了。” 真是可惜,被林砚修打断了自己的好事,有剧情要走,又无法在摘星楼多留,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裴云谏负手而立,微微颔首,在她转身之际才敢循声偏头,素纱遮挡下,隐约可见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隐下心底那点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失落,再回头时,林砚修已大步上了台阶。 他深深看了眼楚昭月离开的方向,她这么冷漠,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参她的事情,在生他的气。 “国师大人,林某心中有惑。” * 楚昭月在摘星楼有专门的住所,沈慕远不想和她住在一起,便让摘星楼里的小童另给他准备了厢房。 这样也好,楚昭月根本不想看到他。 春露和夏枝服侍着她沐浴焚香,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心口。 刚穿书时,她想过反抗系统,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用了无数珍宝雇了杀手去要沈慕远的命。 但沈慕远伤一分,伤害便加倍反弹到她身上。 她不得已,只得放下这个念头,开始认真走剧情。 已经走到这一步,最多三年,男主就要造反,她快被祭天了。 “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楚昭月摇摇头,在两人的服侍下换好衣裳,便听门外有人通传,内阁首辅林大人求见。 楚昭月在贵妃塌上坐下,接过夏枝递来的茶杯,轻呷一口杯中清茶,冷淡道:“不见。” “是。” 女使躬身退出院门,向林砚修福了福身,“殿下要静心祈福,不可中断,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这就是不见的意思,林砚修遥遥望向院内紧闭的房门,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竟如此诚心的为沈慕远祈福,连自己都不见,好狠的心。 想到沈慕远,他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他曾是欣赏他的,但得知他极有可能背着楚昭月金屋藏娇时,才察觉自己从未看透过他。 “听闻驸马与殿下一同上的摘星楼,敢问驸马如今在何处?” 第6章 林砚修暗中勾引 见不到楚昭月,还见不到沈慕远么。 能见到沈慕远,就有见到楚昭月的机会。 他一定要让楚昭月看清他的真面目。 “驸马在西边的厢房歇脚,从这里转过去便是。” 林砚修微微颔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多谢。” 女使踮着脚张望,确认人已走远,这才转身回到院里,关上院门,快步走向内室,去向公主禀报。 楚昭月焚香后便到前殿中去祈福,到底是剧情,即使装装样子也得做,好在戴了护膝,不会疼。 午膳时,她本想去找裴云谏一起用饭,但沈慕远的侍从却来请她。 说沈慕远备了饭菜,邀她一道儿用餐。 楚昭月心下大骇,眼神惶恐得像见了鬼,男主会叫她一起吃饭? 她不是在做梦吧。 只怔愣了一瞬,楚昭月便打算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跟在她身后的春露与夏枝震惊不比她少半分,两人手挽手,小声地说:“这摘星楼不会这么灵验吧,一祈福驸马便回心转意了?这也太神奇了。” “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不信。” “那就对了,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楚昭月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亦是疑窦丛生,剧情里好像没这段。 直到在厢房门口看到林砚修的随从,她才回过味儿来。 这哪是沈慕远找她,分明是林砚修借他的手在找自己。 也不知道沈慕远那个傻子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 就这智商,也好意思当男主。 守在院门口的墨影毕恭毕敬抱拳,“见过殿下。” 楚昭月都没正眼看他,径直进了院,院中亭下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素菜,沈慕远正拉着林砚修相谈甚欢。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起身行礼。 她自顾自在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菜色,木着一张脸道:“坐吧。” 楚昭月一向最厌恶有人算计自己,没想到古板迂腐的林砚修也用上了这种手段。 “殿下,臣与驸马谈棋论道,耽搁了时间,厚颜留下一同用餐,殿下应当不介意吧?”林砚修声音温和,唇角含笑,看向对面的楚昭月。 触及她唇角细小的伤口,敛眉咬牙,想到昨夜她和沈慕远可能做了什么,心脏倏地一疼。 “不在意,吃饭吧。”她淡淡回答,捻筷夹菜的手一顿。 石桌下,对面的林砚修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脚尖伸到她脚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她。 楚昭月不动声色地缩脚,片刻后,他的脚又缠了上来。 此刻她确定,林砚修就是故意的。 * 裴云谏用餐时间规律,一向都在摘星楼食堂外的桌上,今日小童久等他不到,只得去寻他。 他还在观星殿里参悟早先的卦象,听见徒弟唤他吃饭才回神,看了眼头顶天色,“殿下呢?” 小童双手拢在袖中,一本正经地回答:“弟子听闻殿下已经用过饭了。” 用过了? 裴云谏拧眉,心生怅然,之前楚昭月来摘星楼,都要缠着他一道用膳。 他抿唇,慢吞吞地将铜钱收进龟壳里,一抚衣袖起身,“走吧,去吃饭。” 有林砚修在,沈慕远反而松了口气,与他相谈甚欢,难捱的时间也变得快了起来。 还没和他聊够,便到了该下山的时候。 楚昭月走在第一个,听见身后的交谈声,眼皮直跳,总觉着会出意外。 系统跟她说的挡剑剧情里,没有林砚修的存在,但事实上,他不仅来了摘星楼,还要跟他们一道儿下山。 马车停在摘星楼大门外,春露夏枝搀扶着楚昭月上车。 等了片刻,没等到沈慕远上车,打起车帘往外一瞧,他正要上后面林砚修的马车。 林砚修就站在马车旁,察觉到她的视线,骤然回头,瞳仁清澈明亮,恭恭敬敬行礼:“殿下,臣同驸马还想再聊上片刻,便让驸马坐臣的车撵吧。” 她蓦地攥紧车帘,无声地磨了磨牙,冷冰冰地盯着他。 不同乘,待到刺客来了,相隔甚远,她要怎么去挡剑。林砚修今日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她松了手,大步从马车上下来,直直走向林砚修的马车,拽住正欲上车的他,“林大人,本宫也很好奇,你与我的驸马,到底有些什么好说的,一起吧。” 说着,直直挤开林砚修,提着裙摆站在车帘外,回头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旋即毫不犹豫地打帘进了车厢。 【狗贼林砚修,要是误了我的大事,我非弄死他。】 林砚修暗喜的表情陡然僵住,怔怔望着微微摆动的车帘,嘴唇微张,陷入深思。 听见一次,可以欺骗自己是幻觉,但两次、三次呢。 那一定不是幻觉,是楚昭月内心真实所想。 他陡然沉了脸色,她一直在骗他。 “公子,公子?”墨影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林砚修嗯了一声,面容恢复如常,大步登上马车,“回城。” “是。” 雅致的车厢内,三人间的气氛沉默而诡异,几人都心怀鬼胎。 沈慕远没想到楚昭月竟然会为了自己追到鹤之兄的马车里来,一时尴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牵连了他。 楚昭月手肘搭在小几上,另一手在小几上有节奏地敲击,声音不疾不徐:“林大人,不是与驸马相谈甚欢么,怎的不继续说了?” “可是看见本宫在,不好意思说?” “自然不是,殿下多虑了。”许是与她多次私会,锻炼出了他的演技,他的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听见过,也没对她有怨气。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有多怨楚昭月。她骗他、辱他,将他拉下泥潭,又随时都有可能弃他而去。 “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事,不便说与公主殿下听。” 闻言,沈慕远似想到什么般眼前一亮,伸手拍了拍林砚修的肩膀,转头对楚昭月说:“殿下,我有一事想拜托于您。” 楚昭月几不可察地蹙眉,男主角对她的态度怎么变了,这不太对吧。 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极快地扬起一个笑,眸中满是对他的崇拜之情,“什么事直说便是。” 她的眼神太过热烈,沈慕远心尖一颤,移开视线,喉结滚动,“鹤之兄于我有大情谊,但却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我想让他如愿。” “若殿下能帮我这个忙,我会感激殿下一辈子。” 第7章 嫉妒 “哦?”楚昭月挑眉看向林砚修,将沈慕远的话重复一遍,“心爱之人,无法相守,真是可怜呢。”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本宫又能做些什么?”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语气暗藏两分嘲讽,林砚修听得分明,耳根发烫。 沈慕远一听有戏,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满足之感,就知道楚昭月一定会满足自己。 同时又有些惭愧,他平日待她冷淡,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鹤之兄,你快说呀,你心仪的姑娘到底是哪家女郎,正好让公主殿下为你做主。” 他推了推林砚修的胳膊,林砚修的身体跟着晃了晃,眼下这种情况,要他怎么说,说什么。 那本就是刺沈慕远的话,从未想过会被楚昭月知晓。 “说呀,别不好意思,你是我最好的兄弟,那是比有血缘关系还亲的,我与殿下定不会外传。” 沈慕远一直催促,楚昭月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林砚修清了清嗓子,掰开他的手,“知许,此事我别有主张,不劳你和殿下操心。” 他绝不可能透露半分,他从未,对楚昭月动过心。 沈慕远还想说些什么,注意到林砚修的眼神,知道自己多事了,便收手拢袖,“既如此,那我便不操心了,不过鹤之兄若有任何为难之处,可随时来寻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刺破车帘,湛湛擦着沈慕远的脸颊飞过,铮的一声钉入车壁内。 “有刺客,护驾!” “保护公主殿下和驸马爷。” 马车骤停,拉车的马受了惊,嘶鸣一声,被墨影勉强控制住,隔着车帘,外面瞬间响起一片喊杀声。 变故陡生,沈慕远后脑撞上车壁,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箭矢,脸色煞白,浑身轻颤,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楚昭月撑住软垫,打起小窗旁的帘子往外瞧。 她带的府兵并不多,和一群黑衣遮面的刺客缠斗在一起,对面来势汹汹,步步紧逼。 春露夏枝拔剑,一左一右站在马车前,护着楚昭月所在的马车。 刀剑碰撞,炸开细小的火花,顷刻又消失在空气中,硝烟弥漫。 林砚修也沉着脸往外看了眼,迅速下决断,“躲在马车里不是良策,二位随我下车,找地方躲藏。” 楚昭月转头看向沈慕远,关切道:“驸马,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娇柔,目光担忧,沈慕远瞬间从惶恐中回神,对上她的视线,心中微有触动,主动扣住她的手腕起身,“我没事,殿下随我来,我保护你。” 他是个男人,不能让爱慕自己的女子一直为自己担忧。 楚昭月跟在他身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眉心拧得死紧,直直盯着自己的手腕,眼底闪过嫌弃。 脏死了。 林砚修不瞎,自然看到两人相牵的手,指尖深深绞进掌心,侧身避开砍来的长刀,一脚将刺客踹出去老远,以泄心头愤恨。 两人都是文官,武艺不精,由春露夏枝和墨影将三人护在中间,形成一个保护圈,谨慎地往一旁小道上退去。 “过了山道往西,那边有个小村落,我去过。”林砚修站在楚昭月另一边,即使面对刺杀也始终波澜不惊,连冠发都未乱上分毫。 “臣护送殿下过去,待殿下平安再求援。” 闻言,楚昭月抿唇,并未作答,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浓烈的血腥气弥漫。 刺客看到想杀的人已被逼出马车,纷纷朝几人聚拢,握在手中的长剑正往下滴着血,好生可怖。 正在此时,山林中射出一箭,箭矢带着凛冽的劲风,直中套车的马。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瞬间发起狂来,横冲直撞,竟直直朝着楚昭月几人的方向飞奔而来。 春露夏枝已和刺客缠斗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失控发狂的马,楚昭月心中一凛,右手下意识抚上腰侧。 下一刻,林砚修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颇带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楚昭月的手一顿,缓缓垂下,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好像彻底看不懂他了。 墨影眼角余光瞥到自家公子挡在马车前,蓄力一剑挑翻两个黑衣人,千钧一发之际闪身上前,一剑刺穿马儿的脖颈。 只这片刻,黑衣人紧追不舍,墨影手臂和大腿各中一刀。 两名黑衣人高高举起长剑,朝楚昭月三人飞身而去,“拿命来!” 见林砚修还是站在自己面前,楚昭月抿唇,一脚踹在他后腰,同时张开双手,挡在沈慕远面前,“驸马小心。” “噗呲——” 剑刃刺进她的胸膛,鲜血瞬间弥漫,被护在最后的沈慕远陡然瞪大眼眸,脑中犹如惊雷炸开,握住楚昭月的肩膀,一脚踹开眼前的黑衣人。 “殿下,殿下,楚昭月!” “殿下!”春露目眦欲裂,挥剑杀了那两个黑衣人,抬眸和夏枝对视一眼,后退半步,由她挡在身前,迅速从袖中取出火信。 殿下说过的,若她受伤,便即刻放出火信。 “砰——” 鲜红的火信在空中炸开,黑衣人仰头看了眼,“可召集三军的召军令,撤!” 林砚修毫无防备被踹了一脚,往下滚出去几米远,后脑撞在石头上,脑袋一阵阵发晕,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喊楚昭月,艰难抬头。 便见她捂着胸口,被沈慕远搀扶着坐下。 沈慕远少见地变了脸色,惊慌失措,想触碰她的伤口又不敢,语气略显沉重,“殿下,何至于此。” 他不爱她,亦从未想过,楚昭月能对他做到如此地步。 楚昭月脸色苍白,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缓缓摇头,“我没事的,只是轻伤。” 林砚修陡然攥紧身下的沙砾,细碎的石子将掌心磨得生疼。 楚昭月到底爱谁,他已不必再问。 他看得清清楚楚。 “公子。”墨影忍痛,将林砚修从地上扶起来,看着他锦袍上沾染的泥土,伸手拍了拍,“公子可有受伤?” 林砚修似没听见般直勾勾地盯着楚昭月,眼眶猩红。 墨影微微侧目,想到还有不少护卫女使在,当即挡在他面前,无声地朝他摇了摇头,“公子,属下扶您去休息片刻吧?” 第8章 亲亲她 林砚修回神,收回目光,如今马车已毁,护卫受伤,他们想进城得耽搁不少时间。 “可带了伤药?先治伤。”他松开手,看着掌心的脏污,轻轻拍了拍,将所有情绪尽数掩下。 “是。” 有软垫护体,楚昭月伤得并不严重,春露和夏枝两人仔细地为她处理伤口。 她靠坐在一块大石头旁,右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任由两人摆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砚修身上。 适才她若没踹开他,他估计早被一剑穿心了。 “系统,这怎么回事,你跟我说的剧情里,并没这一段。” 她鲜少跟系统沟通,这次是真的很疑惑。 系统过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你的任务完成得还不错,90分。 系统:下一次走剧情前我会提前通知你。 楚昭月尚未来得及收回视线,林砚修便似察觉到般抬眸。 两相对视,他神色冷漠,看她像是看陌生人般,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见状,她挑了挑眉,他这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果然不能太宠一个人,会让他恃宠而骄。 楚昭月浅笑着摇了摇头,夏枝捧来热茶,喂到她唇边,好奇地问:“殿下在笑什么呢?” 她喝了一口茶,不答反问:“早些时候让你收起来的东西,带了吗?” 夏枝思索片刻,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没想到今日会遇见,没带。” “没关系,我随便问问。”说着,将剩下的热茶一口气喝光,皎洁的眸光流转。 沈慕远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抬眼便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 他无意识地揪住身侧的野草,拧在一起,脑海中一遍遍划过楚昭月义无反顾挡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她心悦自己,向来对自己温柔体贴。 他在沈家受了委屈,她直接拿着鞭子登门替他出头。 她很漂亮,是天之骄子,整个大樾无人能出其右。 沈慕远陡然开始后悔,自己对她的态度太过分。即使不爱她,也不该对她恶语相向。 或许,他们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他像想通了什么般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打算等回了城,楚昭月的伤势一好,就搬去听玉轩,和她同住。 公主大度,卿绾温柔,两人一定可以互相接纳彼此。 楚昭月没想到第一个看到召军令赶来的人马居然是锦衣卫。 看着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谢偃戈,她有片刻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锦衣卫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谢偃戈眼尾撩过她胸前血色的衣襟,毕恭毕敬行礼。 全天下,能使用召军令之人除了天子之外,就只有楚昭月一个。 看见火信那瞬间,他便猜到是她出了意外,什么也没想,心急如焚地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楚昭月在春露和夏枝的搀扶下慢吞吞起身,面容苍白地摆了摆手,“无碍,有劳谢指挥使护送我等回城,待回了公主府,本宫定有重赏。”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她并不困,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系统搞的鬼。 “殿下。” 彻底失去意识前,楚昭月落入一个冷冽的怀抱。 谢偃戈稳稳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偏头对身后的锦衣卫道:“备车,快!” 看见楚昭月昏迷那瞬间,林砚修跟沈慕远两人腾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起身太急,林砚修眼前晕眩,后脑的伤如炸开般疼痛,仿佛要刺穿脑袋,耳朵嗡嗡作响,下一刻便失去知觉。 “公子,公子!” 昭华公主和首辅大人双双昏迷,场面登时陷入混乱,好在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及时赶到,各自分配,浩浩荡荡地送人回城。 谢偃戈点了锦衣卫先行,请了太医先到公主府候着。 好容易到了公主府大门外,他正打算抱着楚昭月下车,便听见车外传来天子内侍李公公的声音:“指挥使大人,陛下急召。” 谢偃戈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楚昭月,长舒一口气,俯身贴了贴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软榻上,才打了帘子下车,“我这便进宫。” “春露,夏枝,抱你家殿下回房。” 言毕,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跟着李公公走了。 沈慕远本想在楚昭月面前表现一番,甫一下马车,便看见夏枝抱着她大步进了门。 夏枝毕竟是练家子,体力和爆发力都比他强数倍,他赌气地一抚衣袖负手,冷着脸大步进门。 * 御书房内,紫檀御案沉稳,背后矗立山河屏风。 两侧书阁列满典籍,一方青铜鼎静置案旁,青烟袅袅,满室清寂。 使用召军令,调动京城三军,楚昭月遇刺一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陛下。 谢偃戈大步进了御书房,身后的门旋即被人从外面关上。 楚宸渊身着常服,独坐御案后,手握狼毫,正提笔写着什么。 “参见陛下。” “昭华如何?”楚宸渊手中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语气喜怒不辨。 “回陛下,昭华殿下中剑,林大人重伤,两人皆昏迷着,尚未醒转。” 闻言,他的手一顿,慢吞吞地放下笔,一手搭在御椅的龙头扶手上,居高临下睨着谢偃戈,“刺客可抓到了?” 谢偃戈一听,头深深垂下,盯着自己脚尖,“臣去之时,已没有刺客的踪影。” “但臣听闻,昭华殿下是为驸马爷挡了一剑,才会受伤。故臣想着,刺客是冲着驸马去的。” 楚宸渊拧眉,明显不想听这些,谢偃戈继续说道:“臣已经派出锦衣卫沿着痕迹搜索,想来不出多久便会有结果。” 楚昭月那个恶毒女人会为别人挡剑?楚宸渊冷哼一声,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冷冷道:“朕不管刺客是冲着谁来的,伤了昭华,就是打了朕的脸面。” “给你三日时间,若抓不到那些刺客,你这个指挥使,便换人来做。” “是。” 匆匆进宫一趟,谢偃戈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又去了公主府。 林砚修的伤口已经处理,人尚未清醒便被林太傅带着人给抬了回去。 “殿下如何了,伤的可严重,人可清醒了?” 第9章 何时同殿下和离 夏枝走在前面给他引路,满面忧愁,“回大人,太医已经给殿下看过,用了药,但殿下还未醒来。” “带我去看看。” 他来过公主府许多次,但每次都是梁上君子,很少走大门进来。 “这……”夏枝脚步一顿,略有些迟疑。 “陛下钦点我来探查此案,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闻言,夏枝连忙摇头,“并非如此,只是驸马如今守着殿下,婢子怕打扰驸马与殿下独处。” 谢偃戈顷刻沉了脸色,眸中风雨欲来,阴恻恻道:“你是说,沈慕远如今在听玉轩?” 夏枝喏喏应是,在他的威压下,牙齿止不住打颤,总觉着冻得慌。 她是知道殿下和谢指挥使之间一些小小的故事的,若驸马不在,她当然能直接放他进去,但偏偏驸马在。 “你自带我去听玉轩,剩下的事交给我。” “是。” 听玉轩内灯火通明,楚昭月平躺在榻上,嘴唇已经恢复血色,但人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沈慕远半坐在塌边,双手握住她的左手,满目担忧。 春枝站在不远处,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默默翻了个白眼,若殿下醒来知道自己的手被他碰过,恐怕会恶心死。 正在此时,夏枝快步进门,看到沈慕远的身影亦是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朝他的背影福了福身,“驸马,谢指挥使在院中等你,说是想了解一下今日遇刺的具体情况。” 沈慕远闻言回头,“可是谢偃戈谢大人?” “正是。” “这便来。” 他和谢偃戈是君子之交,早前有人在太仆寺舞弊,他被牵连,关进诏狱,是谢偃戈护着他,不准任何人对他动刑。 沈慕远心存感激至今,今夜总算有机会能向他道谢。 “照顾好殿下,若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谢偃戈握着绣春刀的刀柄,身姿挺拔站在庭院中,仰头遥望天边一轮弯月。 一颗心却早已飞向一墙之隔的楚昭月身上。 她伤的重不重,疼不疼,醒来会不会哭。 沈慕远就是个废物,保护不了自己也就罢了,还需要殿下来保护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正如此想着,沈慕远已行至他身后,朝他拱手作揖,“谢兄。” 他缓缓转头,于月色下认真打量他的身形容貌,想不通楚昭月为何会喜欢这样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反倒是沈慕远被他这眼神看得颇为不好意思,挠挠头道:“谢兄想知道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边请。” 谢偃戈抬手,掌心朝外,意为拒绝:“驸马客气了,我如何能担得起您一句兄长,若是传出去,谢某名声尽毁。” “这话怎么说,谢兄曾在诏狱护我性命,我一直记在心里,不曾有机会向你道谢,今日谢兄在这里,受弟弟一拜。” 他拱手弯腰,良久却没等到谢偃戈来扶他,抬眸一眼,他已自顾进了凉亭,正好奇地打量着亭边的山茶。 沈慕远有些尴尬,但还是快步追上前,“谢兄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谢偃戈冷冷瞥他一眼,单刀直入,一针见血,“你打算何时同公主殿下和离?” “欸?”沈慕远陡然抬头,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来奉茶的春露闻言,脚下一软,托盘中的茶水晃荡,差点洒出去。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谢偃戈,上前横在两人中间,“驸马,谢指挥使,请用茶。” “殿下喜爱花茶,听玉轩里只有这个,不知二位是否能喝得惯。” 听见是楚昭月喜欢的,沈慕远不由得伸手端起茶盏,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失神。 楚昭月很早便知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作为夫妻,若非如今听见春露说,他对她尚且一点都不了解。 他不是个好丈夫。 沈慕远想得出神,将方才谢偃戈问的话抛于脑后,小口小口地饮着茶。 入口花香,回味甘甜,别有一番风味。 春露离开前暗暗瞪了谢偃戈一眼,示意他收敛些,否则待殿下醒来,她一定要告状。 谢偃戈把玩着茶盏,知道适才自己冲动了。 可他看着沈慕远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楚昭月能看上他,定是双眼有疾,改明儿给她请个专治眼睛的大夫好生瞧瞧。 眼看沈慕远喝完一盏茶,正欲再倒,他忙放下手中茶盏,从他手中抢过茶壶,捏碎一颗药,“哪用驸马亲自动手,谢某给你倒茶。” 沈慕远受宠若惊,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之人。 一杯热茶下肚,沈慕远趴在石桌上没了动静。 谢偃戈冷笑一声,转身进了上房,想跟他称兄道弟,他也配。 春露夏枝一见他进门,便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守在门口,也能看着亭子里昏睡的沈慕远。 谢偃戈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楚昭月,昨日对她的怨气在看到她受伤之后早已烟消云散。 今日他对陛下说,刺客是冲着沈慕远去的,可他内心却觉着,刺客就是冲着楚昭月去的。 楚昭月摄政,政敌林立,有人想杀她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有胆子动她,就得承受后果。 他在听玉轩待到后半夜,楚昭月还是没醒,听见鹰哨响,眼神一凛。 出了上房,春露夏枝还守在门口,谢偃戈摩挲着绣春刀柄,“若殿下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还有,”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般转头,下巴朝沈慕远点了点,“把他丢出去,我不想在听玉轩看到他。” 春露夏枝:“……” 他是不是忘记了,亭子里昏迷那个,才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他只是殿下养的一个面首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虽心中吐槽,但人走后,春露还是叫了人来把沈慕远抬回他自己的院子。 楚昭月这一睡,直睡到第二日天色大亮才清醒,伤口敷了上好的药膏,没觉着有多疼,但又饿又渴。 “春露,夏枝。” 大门应声而开,夏枝的声音甚是欣喜,小跑到塌前,将人扶起来,“殿下,您终于醒了,吓死婢子了。” 她皱眉揉着腹部,恹恹道:“我睡了多久?” “林砚修如何了?” 第10章 别亲嘴了,走剧情 她昏迷时,好像听见墨影呼喊林砚修的声音。 夏枝倒了热水给她喝,一字一句答道:“您睡了整整一夜。” “林大人后脑受伤,也昏迷了,如今是何情况倒不知晓。” “殿下遇刺,圣上大怒,限谢指挥使三日内抓到刺客,否则就革了他的职。” “还有……”她似有些难以启齿:“驸马他,昨日守在您塌前,握着您的手,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往后一定好好待您,不辜负您……” 此言一出,楚昭月面容一僵,表情空白呆滞,“你说,沈慕远,对昏迷的我说这些话?” 神经病啊。 夏枝眨巴着一双大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春露也听见了。” 春露端着温热的燕窝进入听玉轩,没走出两步,谢偃戈便从身后追上,看着托盘中的燕窝,吊在胸腔的大石头缓缓落地,“殿下醒了?” “托指挥使大人的福,殿下方才醒转。” “府医可来看过了?” 春露朝听玉轩里张望一眼,“已经点人去叫了,想来还没到。” 闻言,谢偃戈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我去送燕窝,你再去催府医。” 春露一怔,有些憋屈,殿下苏醒,她尚未见上一眼,但想到楚昭月的身体,还是决定去催一催府医。 谢偃戈进门,越过屏风进了内室,一眼便看见靠在塌边的楚昭月,她正歪着头,出神地想着什么。 夏枝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起身行礼,欲从他手中接过燕窝。 他侧身避开她的手,“你先出去,我来。” 夏枝看了他一眼,又去看楚昭月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才默默退出了上房,关好房门,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 谢偃戈在塌边坐下,放下托盘,端着瓷碗捏着瓷勺搅了搅燕窝,勺底在碗边刮了刮,将燕窝送到她嘴边,“殿下,先垫垫肚子。” 楚昭月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听话地张口,喝完小半碗燕窝之后才开口:“陛下只给你三日时间,你还有空在这里给我喂燕窝。” “看来是一点都不急。”她挑眉轻笑,眸中盛满皎洁的光芒,“刺客抓到了?” “确实在城中发现了刺客的线索。”谢偃戈放下碗,从手中取出手帕递给她,“只是让人给跑了。” 他瞧着那些刺客,不似寻常人,倒像是专门培养出来刺杀的死士。 本抓到两个活口,只是还未来得及等他审问便咬破牙齿中的毒药自尽了。 楚昭月捏着手帕擦嘴,“那你还不去抓刺客,没事总往公主府跑算怎么回事。” “殿下这是,不想见我?”谢偃戈尾音上扬,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愠怒。 不待她开口又听他继续说:“是只想见驸马?” “哪有这回事,我跟你说过的。”楚昭月抬手攀上他的脖颈,笑颜如花,下唇被他咬破的伤口犹在,“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闻言,谢偃戈想到前日听见她说自己很无趣的那番话,心中冷笑,掐住她的腰肢,将人扣在自己怀中,摩挲着她的唇角,“殿下可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若是忘了,臣会很生气。” 楚昭月不退反进,挑起他的下颚,目光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想也没想,一口咬了上去。 系统:叮叮叮——宿主,别亲你那破嘴啦,马上走剧情了。 * 没等到春露将府医带来,夏枝眼尖地看见冷着脸进门的沈慕远,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迎了上去,“见过驸马。” “我听说殿下醒了,现下如何了?” “殿下确实醒了,适才吃了燕窝,又睡下了,驸马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无妨,我去看看她。” 他昨夜受了风,有些着凉,今早一醒本就想来看楚昭月的,但宋卿绾急着叫他去香兰小榭,说是有要事相商。 毕竟已有两年的情谊,在他心中,宋卿绾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待去了香兰小榭,宋卿绾便楚楚可怜地抱住了他,沈慕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抱着人好生哄了一阵。 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听她向自己坦白,原来昨天在山道遇见的刺客,是她派去的。 她说自己嫉妒楚昭月可以占有他,又说想帮他脱离苦海,以后再不受束缚。 但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锦衣卫到处抓人,很快便会查到她头上。 宋卿绾没办法,只得坦诚相告,希望沈慕远能帮她想个办法。 初闻这个消息,沈慕远很生气,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但宋卿绾泪眼盈盈,与他心意相通,又是为了帮自己,他实在做不到弃她于不顾。 故,他只有回来,向楚昭月请罪,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上房内的两人都听见夏枝的声音,楚昭月松开谢偃戈,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指着墙角的檀木衣柜,“躲起来。” 谢偃戈嗤笑一声,不顾唇上的血痕,怒视着她:“要我躲,凭什么?”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三品武官,一柄绣春刀能将沈慕远砍成八百段。 为何要他躲,他偏不! “乖乖躲起来和老死不相往来,你选一个。”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 谢偃戈沉了脸色,心中迅速做出决断,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又咬了一口,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地钻进了衣柜。 楚昭月皱眉按着唇角,确认没出血,将将在榻上躺下,大门便被沈慕远推开。 夏枝落后他半步,兀自在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 “殿下。”听见沈慕远的声音,楚昭月眼睫轻颤,假装悠悠醒转,作势要从床上坐起来。 沈慕远见状,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柔和,“殿下,小心身体,我扶你起来。” 楚昭月垂头,不动声色地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扯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捂唇轻咳两声,“驸马怎么来了,我没有大碍的,不用担心我。” 她总是如此温柔体贴,沈慕远陡然有些心虚,瞳仁颤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得微微侧目,对夏枝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殿下说。” 第11章 在寝殿藏了个人 夏枝不敢妄动,瞧见楚昭月点头后才退出上房,关门时还不忘偷偷打量。 谢指挥使人呢,她分明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大门重新被关上,天光尽数被隔绝,上房内的气氛陡然沉默下去,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弯腰缩在衣柜里的谢偃戈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他已经想好了,若沈慕远敢对楚昭月动手动脚,他就冲出去将他的头削掉。 漆黑的衣柜里,谢偃戈的手背触碰到锦裙上的绣珠,他一顿,才想起,这是楚昭月的衣柜。 里面挂着她的衣裳,还用她喜欢的香熏过。他的手指摸索着,不知拽住什么,猛地一扯。 “殿下。”沈慕远站在塌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头却深深地垂着,“其实今日来,我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楚昭月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懵懂之态,仰头看他,眼中的崇拜与欢喜不似做伪,“驸马要说什么,直说就好。” “支支吾吾可不是你的性格。” 沈慕远深吸一口气,毕恭毕敬朝她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其实昨日的刺客,是我指使的。” 衣柜里的谢偃戈将拽下来的东西放进胸前的衣襟,听见这句话,动作陡然顿住。 楚昭月配合地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眼尾微红,盏着一层湿亮的光芒,“你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慕远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眼神左右犹疑,深觉惭愧,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攥紧成拳,“对,是我,殿下要如何责罚,臣都认。”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楚昭月面上神情冷若冰霜,刚才系统说,刺客是宋卿绾家族的死士。 想杀了她报仇是真,吃醋是真,想让沈慕远解脱也是真。 她只告诉了沈慕远一半的原因,有关家中血海深仇却没说。 楚昭月要按照剧情里说的那样,跟他大吵大闹,强迫他跟自己同房,而后进宫替他求情。 这剧情真是有病。 沈慕远缓缓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握她的手,楚昭月眼疾手快避开,失望又愤懑地盯着他。 “殿下,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在生死关头,您竟然愿意舍身相护,我后悔了,我已经后悔了。” “我保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对殿下您恶语相向。”他抬手,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殿下的,我今晚就搬进听玉轩。” “殿下帮我,去向谢指挥使求求情,让他不要再查了可好?” 他主动提出搬来同住,让准备大吼大叫的楚昭月无戏可演,脸色空白了好半晌,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沉默良久后,楚昭月闭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嗓音艰涩隐含哭腔,“好,我会帮你。” 闻言,沈慕远表情登时欣喜起来,同时也越发肯定她对自己的爱意。 他正欲伸手拥抱楚昭月,门外却响起敲门声,他转头去看,没看见她嫌弃往后缩的模样。 “殿下,府医到了。” 春露的声音此刻犹如天籁般动听,楚昭月扬声道:“进。” 夏枝推开门,春露带着府医进门,接收到殿下的眼神,微微颔首,走到沈慕远身旁福了福身,“驸马,殿下需要诊治,您先到外厅去等吧。” 他想留下,但楚昭月明显在气头上,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无奈之下只得退出房门。 府医给楚昭月把了脉,检查了伤口又换了药才起身,毕恭毕敬朝她行礼,“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静养两日便好,切记伤口不可沾水。” 春露和夏枝听得很认真,毕恭毕敬送府医出门,沈慕远守在门口还想进去,被夏枝拦住。 她垂着头,礼数有度,然恭敬不足,“殿下休息了,说不见任何人,包括驸马您。” 沈慕远失魂落魄离开。 谢偃戈从衣柜里跳出来,大步走到楚昭月面前,怒不可遏地看着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楚昭月掸了掸被角,一脸平静地仰头看他,“这么盯着我做什么,仔细你的眼睛。” “楚昭月!”他厉喝一声。 她瞪圆眼睛,从榻上半坐起身,揪住他的衣襟,抬手捂住他的嘴,却牵动伤口,疼得眯起眼睛嘶了一声。 谢偃戈心头一慌,忙接住她的身体,护着她坐下。 楚昭月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嗔怪道:“小声些,你是生怕沈慕远不知道我在寝殿藏了个人么。” 他偏头,避开她的手,圈住她腰的手却没有放开,将人紧扣在自己怀里,强迫她直视自己,阴阳怪气道:“殿下就这么怕被他发现,倒是对他颇为情深。” 两人靠得极近,气息纠缠,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脸颊。 楚昭月不喜欢这种被人钳制的感觉,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你发什么疯。” “适才你答应沈慕远,刺客一事不再追查可是真的?”他的眼眸沉沉,手掌在她脖颈处流连。 似只要他说出口的答案不令他满意,就拧断她的脖颈。 她微微仰头,将最脆弱的命门暴露在他眼前,算准了他不敢对自己动手。 “自然是真的。” 谢偃戈的手又加重了一分力道,掐得她生疼,忍不住挥开他的手,眉心微蹙,“别碰我。” “楚昭月,你知不知道,那剑再深两分,你就死了。” “眼下这种情况,你还帮他隐瞒。” 沈慕远到底好在哪里。 “生气了?”楚昭月揉了揉腰,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巧笑倩兮,“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陛下就给你三日时间,若你抓不住那些刺客,头上的乌纱帽可就要掉了。” “你在锦衣卫,招惹了多少人,有多少仇家,一朝失势,可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谢偃戈紧紧地抿着唇,下颌线紧绷,被酸楚缠绕的心脏好受了几分,“小爷从不怕那些。” 他抱着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反而是为了我好啰?” “不想我死?” 第12章 沈湛深夜到访 楚昭月迎上他的视线,郑重地点头,“你不在意,我自然要替你在意。” “若你不再是锦衣卫,往后我受伤,谁来保护我?” 闻言,谢偃戈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处,在衣衫的遮挡下,有一道尚未结痂的剑伤。 他抬手轻轻地覆了上去,语气柔和不少,“还疼么?” “好疼。”她撒着娇,眼皮恹恹地耷拉着,“你还凶我。” “抱歉,臣并非真心,只是担心殿下。” 【这小傻子真好哄,随便说两句就信了。】 谢偃戈动作一顿,对着她的伤口狠狠地按了下去。 “啊!”楚昭月吃痛,惊呼一声,躬身捂住胸口,额头冷汗涔涔,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滚!” 疯狗。 阴晴不定。 她的力气极大,谢偃戈侧脸浮现鲜明的指印,唇齿间尝到血腥气。 他硬邦邦地将人放下,起身摩挲着刀柄,冷眼睨着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的楚昭月,“殿下心中别有主张,臣无权置喙。” “只是殿下得当心了,小心阴沟里翻船。” 言毕,他毫不犹豫离开听玉轩,飞鱼服翻飞,很快便消失在楚昭月眼前。 楚昭月松手一看手掌,丝丝血色已经渗透纱布和衣衫,沾染到掌心。 她忿忿地在榻上捶了一拳,“夏枝,进来给我换药。” “是。” 楚昭月一边看着夏枝给自己换药,一边听系统说接下来要走的剧情。 她要带伤进宫去见楚宸渊,将刺客一事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只是想测试沈慕远心中是否有自己,结果已出,便来陈情。 可随意使用召军令,还是让楚宸渊大怒,责罚了她。 具体怎么责罚,系统没说,她也没多问。 反正不外乎跪太庙、抄书、挨板子。楚宸渊本就不喜欢她,但目前也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 “殿下,您也太不小心了,伤口又渗血了,上好的药膏都没用,往后留疤了可如何是好?” 想到方才谢偃戈变脸之快,楚昭月心中不痛快,但也没对夏枝发火,“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不若你去炖些鱼汤来喝,说不定我能好得快些。” “婢子稍后便去,让采买的买最大最新鲜的江鱼回来。” 楚昭月在榻上躺了一天,喝过香喷喷的鱼汤,盯着眼前的帐顶发呆,打算明日一早便进宫。 正在此时,听见门外春露的声音,“驸马,您这是?” 春露看着沈慕远抱着字画,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厮,手中捧着他的衣物被褥。 “殿下受伤,我欲搬进听玉轩与殿下同住,方便照顾殿下起居。” 闻言,她心中咯噔一声,已经猜到他的意图,想到殿下说过的,毕恭毕敬道:“殿下已经睡下了,没有殿下的命令,婢子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驸马若是不介意,不妨先在厢房住下,待明日殿下睡醒,再亲自同殿下商议。” 沈慕远知道听玉轩里的女使只听楚昭月的命令,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也不好强求,便点头同意。 “那驸马随婢子这边来。” 听见沈慕远声音那刻,楚昭月的呼吸都放轻了,低低啧了一声,不耐烦至极。 夜深人静,厢房的烛光熄灭,上房也只剩一只烛火轻摇。 楚昭月闭着眼,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旋即猛地顿住。 后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颗头探了进来,锐利的目光在房内环视一圈,试探着开口:“殿下?” 沈湛? 她眼珠转动,并未睁眼,假装已经睡着,想看看他这时候来公主府做什么。 沈湛是沈家大房嫡子,沈慕远的兄长,靖安军少帅。 年前边境大捷,他回京受赏,便在京城多待了些日子。 楚昭月在宫宴上见到他,便想对他下手,可把沈湛吓坏了,一直躲她。 她没想到沈湛会主动出现,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爬墙。 看来这听玉轩的护卫还是太薄弱了。 沈湛穿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梁上君子做派。 他大步走到楚昭月塌前,目光扫过她恬静的面容,无声将手中的一枝盛开的野花放在她床头。 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罐,一并放在床头,她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在城外练兵回城,便听见昭华公主遇刺一事,脑中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她笑颜如花的模样。 一时没忍住,翻墙进了公主府。伤药是靖安军中专治外伤的药膏,用之有奇效,只是会有些疼。 沈湛俯身,替楚昭月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仔仔细细地临摹她的容颜。 他欲多呆片刻,却听见门外有响动,深知若被人发现自己夜半还在公主寝殿会给两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利落地顺着来时路翻窗而出。 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不过片刻,上房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昭月眼珠转动,听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是春露,也不是夏枝,会是谁? 莫非是沈慕远? 她无声地攥紧拳头,若真是他,休怪她动手。 谢偃戈悄无声息地在她塌边坐下,今日离开公主府时还想着,要好好给她个教训,绝不主动求和。 但总想到听见沈慕远说的,要搬进听玉轩和她一起住。 在北镇抚司枯坐良久,一份公文也看不进去,最后还是不自觉地走到公主府外。 推门之前,他想着若是看见沈慕远和她同榻而眠,就割下他的头颅挂在她床前,让她日日夜夜看看。 好在,沈慕远不在。 思及此,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不知名嫩黄色野花上,伸手拾起花枝举到眼前迎光打量。 这是哪儿来的。 沈慕远送的! 谢偃戈抿唇,蓦地将花枝折成两截,狠狠往地上一扔。 一朵花而已,也值得她放在枕边,也不怕被蜜蜂蛰。 哼。 他磨了磨牙,木着脸去戳楚昭月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摆明了即使她睡着,也要将人折腾醒。 楚昭月忍了片刻,终是没忍住,眼睫轻颤,缓缓睁眼,慢吞吞地撑着塌起身,“谢偃戈,还想挨巴掌是不是?” 第13章 和谢偃戈同床共枕 闻言,谢偃戈反而轻笑出声,“想打就打,你打得还少了?” 楚昭月啧了一声,语气略显无奈,“大半夜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怎的只有殿下一人,驸马呢。” “听谢指挥使的意思,是很想看到我与驸马一起睡了?” “是啊。”他咬着牙回答:“我想看到得很。” 言毕,他自顾自脱衣脱靴子上床,绕到内侧躺下,熟悉得像是自己的房间。 楚昭月感觉身上的被褥被人往里扯了扯,抬手就去拧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的:“谢偃戈,是不是本宫最近给了你太多好脸色,让你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谢偃戈闭着眼,精准地扣住她的肩膀,避开她的伤处,将人往床上一按,圈进怀中,声音略显疲惫:“没抓到行刺的刺客,圣上又将我叫进宫斥了一顿。” “我已经两天一夜没休息了,乖些。” 楚昭月微有怔愣,转头看着他的面容,“你怎么不直接将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此言一出,谢偃戈睁眼,凤眼中倒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离圣上定的期限还有一日,我在等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她的语气坚定。 她所做的每件事,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后悔过。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在剧情没走完之前,她还要做出不少违心之举。 “噢。”他又闭上了眼,继续生闷气。 楚昭月也懒得动弹,就着这个姿势拉了拉被子,“你还真打算在听玉轩过夜啊,不怕明日一早被人发现?” “有甚好怕。”即使被沈慕远看见他也不怕,“若真被人发现,殿下就说我是你的面首。” “你也不怕谢阁老气急,打死你个没出息的。”届时,谢阁老恐怕要和林砚修联合她的政敌一起参她了。 她虽不怕,但也不想惹这些麻烦。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还是偷偷摸摸的就好。 谢偃戈轻哼一声,不接她的话。 他不害怕,也不在意,他心悦楚昭月。 知好色而慕少艾,心动的唯她一人,也只他一人。 他只差一步,就一步。 楚昭月等着他的回答,等着等着就这样睡着了。 听着平稳下去的呼吸声,谢偃戈将人圈得更紧了些,下颚抵在她额头,心满意足睡去。 翌日一早,夏枝在门外轻叩三声门,“殿下,该起了。” 楚昭月迷迷糊糊睁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再看身旁,谢偃戈已经不见。 “进来伺候我洗漱更衣。” “是。” 夏枝推门而进,身后女使端着热水和朝食,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东西放下后立刻退了下去。 “咦?”夏枝走到塌前,看见地上的花,好奇地捡起来,“殿下,这是?” “沈湛昨晚送来的,丢了吧。”她的目光落在烛台下的小瓷罐上,“这个收起来。” “是。” “殿下,驸马一大早便醒了,每隔半刻钟便要来问上一声您醒了没,您说,他这是何意?” 楚昭月站在铜盆前净面,闻言连头都没回的答:“看锦衣卫还在追查刺客,着急了吧。” “那,殿下要见他么?” “晾着。” 见他做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对了,昨夜听玉轩当值的影卫,统统杖二十。” 夏枝闻言,身子躬得更低,“是。” 楚昭月用过早膳后便带着春露夏枝,带伤进了宫,求见楚宸渊。 她跟楚宸渊一向不和,自出宫立府之后,除了必要的见面,她从不进宫。 楚宸渊对她也没什么姐弟情谊,动不动就拿要杀她来吓唬她。 真让他动手,他又心有顾虑。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甩着进宫令牌的流苏,一个翻转后稳稳握在手中。 他忌惮先帝遗诏,就不能怪她把他当狗玩了。 反正,在剧情里,他死得比自己还早。 楚宸渊刚下朝,便听内侍李如海来报,昭华公主求见。 他单手负于身后,大步上了御辇,皱眉道:“她不是还伤着,进宫来做什么?” “这……”李如海想到楚昭月那盛气凌人的态度,摇摇头,“奴才也不知,殿下只说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同陛下商议。” “人在哪?” “御书房。” 楚宸渊手肘撑在龙头护手上支着下颌,脸色阴晴不定,“去御书房。” “起驾。” 御书房门口立着两名小内侍,微微躬身,盯着自己脚尖,见楚宸渊的身影由远及近,伸手推开殿门。 “都下去。” “是。” 他沉着脸,大步进了御书房,房门被内侍从外关上。 鎏金灯架上烛火摇曳,他的目光环视一圈,落在那个半倚在御椅上看奏折的女子身上,眉头皱得更深。 “楚昭月,给朕起来。”行至书案后,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上一提。 御椅是何人才能坐的位置,还有奏折,即使她摄政,也不是她能随便看的。 当真没规矩。 楚昭月低呼一声,奏折掉落在地,她眼珠一转,顺势攀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陛下,您也太凶了。” 楚宸渊偏头,眉宇间尽是不耐烦,手抬到一半,顾及她受伤,到底还是没能狠心将人推开。 他讨厌楚昭月,自她被父皇接进宫后,待遇比他都好,父皇的关心也都给了她。 他怨了她多年,却在年前一次宫宴上醉酒,朦胧时误将她当成后宫妃子。 一夜过去清醒后,两人便彻底成了如今这般不尴不尬的关系。 “不好好在公主府养伤,进宫做什么?”他的语气沉沉,似有怒意。 闻言,楚昭月松手,后退两步,提着裙摆跪了下去,速度快到他想拽都没拽住。 楚宸渊一抚衣袖,侧过身去,对她的乖顺越发不满,“又闯了什么祸?” 只有在她闯祸,要自己收拾烂摊子时,才会如此毕恭毕敬。 她第一次对他下跪,是想求他为她和沈慕远赐婚。 “求陛下恕罪,臣做错了事。” 楚宸渊心气不畅,连看她一眼都不愿,“少给朕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第14章 天子亲自上药 “臣于城外遇刺一事,背后主谋正是臣本人。” “臣心悦驸马,可驸马一直与臣相敬如宾,故……” “故你就想了个如此愚蠢的法子,买凶行刺自己?”楚宸渊骤然回头,居高临下盯着她的鬓发,目光灼灼,几乎化作实质,要将她生生烫出个洞来。 楚昭月装模作样羞赧一笑:“陛下圣明,正是如此。” “圣明?”楚宸渊气极反笑,只觉得她的笑刺眼至极,俯身掐住她的脖颈,将人往御椅上一按,五指收紧,“楚昭月,朕真恨不得掐死你。” 早知她为一个男人自轻自贱至此,他就该在那晚后提剑斩了她。 “咳,咳咳……”楚昭月呼吸不畅,脸色涨红,眼尾洇出泪珠,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腕,“陛下……” 【这狗东西干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我的命是这么好拿的吗!】 楚宸渊闻言一怔,蓦地松了手,旋即越发生气,她又骂自己! 好大的狗胆! 楚昭月跌坐在御椅上,捂着脖颈连咳了好几声才稳下呼吸,仰头似怨似怒地瞪着他。 回想了一下剧情,她又撑着身子跪了下去,“擅自使用召军令是臣的不对,臣但凭陛下责罚。” “望陛下莫要再让锦衣卫继续查下去了,若是查到臣身上,也丢您的人不是?” 说着,她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龙袍,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她鲜少向他示弱,可只要事关沈慕远,她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底线。 楚宸渊眼底闪过暗芒,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指,冷漠开口:“既然你这么想被罚,朕便成全你。” 言毕,他伸手将人圈进怀里,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楚昭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陛下?” 不是惩罚吗,原来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吗? 她眨了眨眼,人已被安置在榻上,楚宸渊扣住她的衣襟往外一扯,露出光洁白皙的肩头。 刺啦一声,她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许他再靠近半分,“楚宸渊,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还受着伤呢。” 他不能这么禽兽吧。 闻言,楚宸渊不耐烦地啧了声,剜了她一眼,“是朕急,还是你急,朕有说要对你做什么?” “那你扒我衣服干嘛?” 楚宸渊从旁边高架的柜格里取出一个瓷瓶,看着她胸口隐约渗出的血迹,木着脸道:“上药。” 没了外袍的遮挡,竹青色茶花刺绣肚兜暴露在他眼前,他平心静气,忽略她白皙如瓷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解开伤口处的绷带。 她还伤着,一行一动间都有可能牵扯到伤口,却迫不及待地进宫来请罪。 楚宸渊越发觉着,事情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而唯一一个让她能如此帮忙遮掩之人,他只能想到沈慕远。 思及此,他上药的力道不由重了些,分不清到底是想给她上药还是折磨她。 “嘶,轻点儿……”楚昭月皱眉,走完剧情后又恢复本性,另一手揪住他的冠发,“楚宸渊,你不会上药就换个人来好吗。” 疼死她了。 “疼疼疼,啊……陛下,别弄……” “啊……阿宸!” 熟悉的称呼让楚宸渊动作一顿,胸膛上下起伏,将干净的锦布丢在她身前,“不许喊。” “自己上药,上完赶紧滚。” 言毕便拂袖而去。 出了御书房,李如海立刻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陛下。” “召谢偃戈入宫。” “是。” * 楚昭月撇撇嘴,垂眸看了眼胸前的伤口,这一伤,着实得修养一段时间方可。 她素来爱美,不愿在身上留下半点疤痕。 楚宸渊虽脾气不大好,可给她用的伤药都是顶顶好的,不用白不用。 等她上好药,整理好衣衫出了内殿,御书房已没有楚宸渊的身影,想来是不愿见她,自个儿躲着生闷气去了。 也罢,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在宫中多留也没意思。 只是尚未走到神武门,李如海便从身后追了上来,“殿下,殿下,等等奴才。” 楚昭月于撵上回首,一派怡然自得,“何事?” 李如海匀了匀气息才毕恭毕敬行礼,“回殿下的话,圣上口谕,殿下行事不端,禁足于公主府三月,无召不得出。” 原来这才是楚宸渊的惩罚。 她眯眼一笑,十分纯良无害,“臣谨遵陛下旨意。” 只是禁足罢了,无伤大雅。 春露夏枝在神武门外的马车旁等着楚昭月,见她出来,但身后还跟着不少禁军,心中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迎了上去,将人从撵上扶下来,春露小声问:“殿下,这些禁军是?” “陛下禁了我的足,都是来看管我的。”她像个没事人儿般挥了挥手,“走吧,回府。” 上了马车,夏枝不高兴地苦着一张脸,给她奉上热茶,口中小声地嘟囔着:“圣上怎能如此对待殿下,殿下好歹也是圣上的皇姐。” “夏枝。”楚昭月接过茶盏,微微沉了脸色,“春露如何同你说的,妄议天子,想玩九族消消乐吗?” 她朝马车外看了眼,周围都是禁军,若是被听见,传到楚宸渊耳中,只怕她也护不住她。 “好嘛。”夏枝咬着下唇,“那都是驸马的错。” “嗯,对。”确实如此。 马车一路从公主府小门驶入,禁军望而止步,将整个公主府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蚊子都不准飞过。 楚昭月打起车帘回头看了眼,“夏枝,关上公主府的大门,谢客,我要好好闭门养伤。” “是。” “你传信于许尚书、王少保,这段时间低调行事,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在朝堂也要避开锋芒。” “是。” “殿下回来了。”马车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沈少帅和国师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由驸马招待着。” “国师大人说,您在下山回城路上遇袭,他得来看看,还带了上好的丹药。”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马车停下,春露打起帘子,抬起胳膊,让楚昭月可以撑住自己的手下车,望了前厅的方向一眼,“殿下,您说沈少帅这时候来公主府做什么?” 第15章 勾国师下棋 不怕被有心人发现,认为沈家投靠了公主府么。 楚昭月在朝中颇有威望,沈湛又有靖安军兵权,两相合并,最能感到威胁的便是当今天子。 故沈少帅一直避着她。 “今日来了如此多禁军,他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楚昭月似笑非笑,抬了抬鬓边的发钗,“去看看。” 前厅明亮,陈设清雅,白玉石屏光影剔透,两侧官窑瓷瓶插着时新花卉。 椅榻皆为上等花梨,不尚奢华。 沈湛小声地跟沈慕远闲谈着,却总见他走神,尤其在得知禁军围了公主府之后,越发坐立难安。 临近祖母寿诞,大摆筵席,他自告奋勇来公主府送请帖。 沈家虽未分家,但沈湛自幼在北境长大,跟二房这位弟弟并不相熟。 到底为何来公主府,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裴云谏身着十年如一日的素白长衫,眼上的薄纱以银线绣着云纹,耳朵动了动,放下茶盏,“殿下来了。” 此言一出,沈家两兄弟齐齐转头看向厅外,旋即起身行礼,“殿下。” 楚昭月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沈慕远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她面色苍白,眼尾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拇指掐住中指指节内侧,猜测今日她进宫,定受到了陛下的斥责。 否则门外那些禁军因何而来。 他试探着问:“殿下,陛下可是生了气?” 闻言,楚昭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禁足而已,无伤大雅。” “倒是国师大人和沈少帅来公主府,招待不周,不知有何要事?” 裴云谏从袖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缓缓推到她手边,“殿下在摘星楼下受伤,我亦有责,这是养元丹,可固本培元,助殿下早日康复。” 摘星楼密药向来珍贵,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拿到,楚昭月轻笑,目光扫向春露,“那便多谢国师大人了。” 春露快步上前,捧起木盒又退下。 “沈少帅呢,来公主府所为何事?”她主动时,沈湛总是躲,多一句话都不肯与她说。 昨夜会来看她,在她意料之外。 沈湛端坐厅中,一身常服难掩锋芒,脊背挺拔如松,眸光清亮锐利,唇角微扬,一身蓬勃意气。 闻言微微颔首,从胸前取出一张请帖,递向她,“殿下,再过几日便是祖母生辰,臣奉命前来邀您过府参宴。” 楚昭月一抬手,夏枝往前接过请帖交给她,她展开一看,旋即放下,“少帅有心了。” “只是我受了伤,陛下心疼我,遣了许多禁军来看护我休养,生辰宴我怕是去不了了。”她巧舌如簧,将禁足说得如此好听,轻轻放下请帖,“让驸马代本宫前去吧。” “也好。”沈湛一怔,又极快地反应过来,从交椅上起身,“臣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扰了。” 他想留,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既如此,驸马替我送送少帅吧,你们兄弟之间,应当有话说。” 楚昭月为他付出许多,沈慕远如今对她可谓有求必应,更何况沈湛还是他兄长。 “自然。”他笑得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兄长这边请。” 好容易将沈慕远支走,楚昭月正打算好好跟裴云谏说说话,却见他也一抚衣袖起身,泰然自若向她行礼,“殿下既已收了药,我也该回摘星楼了。” “等等。”她伸手拽住他的腰封,将人拉到自己眼前,勾唇轻笑,“国师大人怎的如此着急。” “好容易下山一趟,不妨陪我下会儿棋。”说着,她拽着人往回廊走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主府还有许多小厮女使,如此被她勾着腰封,裴云谏羞得耳根通红,“殿下,不可如此。” “请殿下自重。” 适才沈慕远在时,她可不像如今这样。人一走,她怎的就如此孟浪起来。 楚昭月回眸,展颜一笑,旋即沉下脸色,“闭嘴。” 就不爱听他说话。 公主府里所有的人都忠心于她,即使看见了什么,也决计不会告诉沈慕远。 只要不被当场撞破,她就不怕。 闻言,裴云谏咬住下唇,不肯再开口,被她拽着往听玉轩的方向走去。 棋室幽静,香炉徐徐白烟升腾,裴云谏被迫摘掉覆眼的缎带,坐在楚昭月对面,陪他下棋。 楚昭月将缎带三两下缠在腕间,两指捻起一枚暖玉旗子,手微微举起,宽大袖衫滑至手肘处,露出半截光洁白皙的手腕。 缎带晃动间,吸引了裴云谏的注意力。 那是他遮眼的东西,如今却出现在她腕间,怎么看都觉着两人有私情。 如此想着,他心尖一颤,掩饰般移开视线,抓起一把棋子在手中把玩。 她举棋不定,另一手端着热茶喝了一口,观察着他的神色,慎重落子。 裴云谏没说话,撩起衣袖堵住她的出路。 明亮的茶室一时只余暖玉棋子接触琉璃棋盘的声音。 她下不过裴云谏,眼看无处逃生,败得彻底,眼珠一转,皱眉捂唇打了个喷嚏,另一手状似无意地拨乱棋盘。 不少棋子噼里啪啦地溅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对不住。”她眨了眨眼,装模作样地道歉,“棋子都落了,谁输谁赢都分不清,不若,算打平吧。” 裴云谏攥紧手中棋子,无奈看向对面的人,她的表情灵动娇俏,眼底藏着得意,十分动人。 “殿下,您又这样。” “我怎么啦?” “耍赖。”他将棋子放回棋盒,垂下眉眼,起身就要走。 明显在生闷气。 楚昭月撇撇嘴,见他当真头也不回,旋即捂住伤口处,低呼一声,“好疼。” 闻言,裴云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楚昭月半伏在棋桌上,身体微微颤抖。 “殿下,您没事吧?”他想也没想,快步退到她身旁,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可是伤口又疼了?” “我让人给你叫府医。” 楚昭月眼尾含泪,楚楚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得寸进尺地将头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别去,你陪陪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