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小糊涂仙》 1.被嫌弃了(经小天使提醒再度捉虫) “《蔚蓝海》二百八十五场二十一镜,action!” 胡姝跌坐在地下,满面泪痕:“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你这样看我了……你哪怕说一个字也好,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抽泣一阵,爆发起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说啊!我哪里不如她?” “卡!” 导演第二十一次叫“卡”,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小姝啊,你来。” 他将胡姝带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女演员的表情不能太用力,一用力就崩,上镜不好看。这次一遍过了。” 他招呼靠在座椅里的男主角:“小贺,来,站好位。” 胡姝不好意思,连连道歉:“贺前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贺震讥诮地笑了笑:“没事。” 化妆师过来补妆,灯光师忙着打光。 胡姝偷偷滴了两滴眼药水。 好一阵忙活后,两人走到镜头前。 “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你这样看我了……你哪怕说一个字也好,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说啊——咳咳!咳咳……” 她太紧张,呛到了。 “卡!” 导演扶住摄像机,心力交瘁到不想说什么了。 “导演。”贺震一耸肩,“这场改天拍,小姝状态没调整好,不能硬拍。” 他点头:“小孙,你把云芝请来,我们先拍女主的戏份。” 《蔚蓝海》是一部现代偶像剧,灰姑娘的老套剧情,胜在男帅女靓,投资方也下足了血本。 贺震饰演多金又多情的男主,季海;叶云芝饰演贫家出身的女主,祁蔚;而胡姝,饰演与男主一同长大的女配,黄蔷薇。 贺震拉着导演朝角落走,一直走到胡姝看不见的范围内,这才低声说:“导演,您交个实底给我——这小姑娘什么门路?能不能换掉?” “换掉?不可能!哪有开拍还换人的?” “我是无所谓。但您自己说说,这几天浪费了多少时间?” “不换人也行,要让我心甘情愿跟她搭戏,您得把她的来头告诉我。” 导演无奈地看了他半天,压低嗓子:“是胡总推荐的人。” “胡总?丧尽天良啊,十六岁的小姑娘,他也下得去手?” “你想哪里去了?”导演瞪他一眼,“胡姝是他妹妹。” “哦,亲妹妹?” “不是。” “哦?那是干妹妹?”贺震眉毛一挑。 “也不是!”导演怒了,“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是重组家庭,胡姝妈妈带着她嫁给胡总他爸,所以胡总是她哥哥。” 他严肃地说:“我可提醒你,小姑娘演技是不好,但可不能胡言乱语,污蔑人家清白。” “我知道。”贺震点了点头,“我没那个闲工夫,反正这部戏杀青,我再也不会和她合作了。” “都是一个圈子,话别说太满了。” 贺震认真地说:“导演,我长得帅,但我是公认的演技派,没错?” “……” 话不正经,但的确不错。 贺震是演技派。 在镜头前,要哭便哭,要笑便笑,喜悦时如沐春风,绝望时令人心碎。 命运厚待有天分、肯努力的人,他只演了两部戏,便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我尊重给我机会的人,尊重每一个演员。”他说,“但这样的人,还不配叫演员。”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贺,我知道你这两天气得够呛,反正她戏份不多,拍完就回去了,你自己调整一下。” 他说完了,沉吟几秒:“不管你信不信,我选她,不全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为了艺术?”贺震笑起来。 导演有几分恼羞成怒:“你就没注意到,她很漂亮?” “漂亮吗?也就那样……” 他打量胡姝,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 怎么看,都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漂亮啊!那小脸,那皮肤,那逆天的高鼻子!”导演激动起来,口沫横飞,“她现在太小了,再过两年,绝对漂亮得你不敢认!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贺震打了个哈欠:“哦,我知道了。” “小贺,你还年轻,听没听过一句话叫‘莫欺少年穷?’” 他若有所思。 导演继续说:“她年纪小,长得漂亮,有人捧,这些是无尽的潜力,今天你看不起她,也许很快就该刮目相看了。” 这时,叶云芝来了。 她看到独自缩在角落的胡姝,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姝。”她招呼道。 胡姝挤出一个笑脸:“云芝姐。” “云芝,来了啊?”导演一个箭步冲上来,“来,快化妆,我们要拍你的戏份。” 胡姝怯生生地道:“导演,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对她还是和颜悦色的:“嗯,你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 她向自己的助理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了片场。 司机将车子开出来,是一辆白色的奥迪q5。 才一上路,车子便堵在了路上。 胡姝望着拥挤的车流,长长吁出一口气。 助理听见了,回过头:“囡囡,怎么了?” 她小名叫“囡囡”,亲近的人都这样叫她。 胡姝声音很轻:“宋姐,我的演技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 宋安平抬眼看去,胡姝对着车窗,怔怔出神。 阳光将她半边脸孔映得玉一般透明。 “你这么年轻,演技还有提升的空间。”她安慰说,“《蔚蓝海》这部戏一定会火,你先在观众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我觉得他们会讨厌我。” 她哀叹一声,将脸埋在膝盖里。 宋安平想笑,硬生生忍住。 她也不太理解,胡姝还没成年,为什么胡家人会同意她出来拍戏? 胡姝不是那种天赋型的演员,第一次走进片场,整个人都懵了。 她紧张到肢体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更别提基本的走位、说词了。 第一次面对镜头,她ng了三十多遍,才勉强过关。 她是个关系户,全剧组的人都心照不宣,因此,倒也没有人为难她。 但也没有人肯搭理她。 宋安平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总能见到,小姑娘一个人蜷缩在休息用的蓝椅子上发呆。 模样看着挺可怜的。 尽管这样,胡姝还是天天准时到达剧组,见了人甜甜地问好,一口一个“云芝姐”、“贺前辈”。 闲暇时间,她就琢磨剧本,上面用红笔标注得满满的。 她的演技与前一阵相比,还是有了质的飞跃,至少不再总是ng了。 今天的戏份是,季海拒绝与黄蔷薇订婚,想从花园后门翻出去找祁蔚,遇见了在那里等待他的黄蔷薇。 蔷薇不能接受现实,与他吵闹起来。 是一场情绪冲突较大的戏。 也难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地透明如水晶,没什么感情经历,怎么能理解黄蔷薇的痛苦和绝望? 宋安平想了想,决定给她说一下这段戏:“如果你是黄蔷薇,你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放他走啊。” 胡姝抬起头来。 “他已经不爱我了,留着他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让他走,让他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至少他会感激我。” 宋安平哑口无言。 胡姝演不好黄蔷薇,除了演技稚嫩,性格上的冲突也是一个大问题。 黄蔷薇性如烈火,敢爱敢恨,骨子里痴情得很,没有说放手就放手的利落。 胡姝软软糯糯的一小只,说话细声细气,脾气里却有股拗劲。 “放他走”这种事,的确像是她的风格。 “那你这样想。”宋安平引导她,“蔷薇和季海从小就认识,都十多年了,忽然冒出来一个和他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祁蔚,他立刻就爱上了她,爱得如痴如狂,换了是你,你能接受吗?” “……可能,我也接受不了。”她认真地思索,“但是我会躲起来伤心,绝对不会让他知道,更不会对着他大吼大叫了。” “……” 宋安平无语,小姑娘演技不好,想法还挺多。 车子向右一拐,进入一片花园别墅区。 胡姝开了门,唤道:“妈!” “回来了?” 房间里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条黑裙子,映得肤如凝脂。 她年纪不轻了,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乍一出现,还是有艳光四射之感。 都说美妈生美女,果然不错。 “好香!今天炖了排骨汤!” 胡姝一嗅,笑得灿烂极了。 她左右张望,奇怪得很:“哥哥呢?” “他去忙了。”唐瑶爱怜地笑,将女儿揽到自己身边,“今天拍戏顺利吗?” “唔……” 提到这个,胡姝的小脸顿时垮了。 唐瑶不由得叹气,女儿拍戏的状况,她也听说了一些。 她将胡姝扳过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囡囡,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演戏?” 2.全民男神 “我很喜欢演戏,想当一个好演员。” 整整五个月后,胡姝认真地回答了唐瑶。 电视机上,正在播出她声嘶力竭向贺震叫嚷的那一段:“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说啊!我哪里不如她?” 这么一看可真是……车祸现场。 《蔚蓝海》在各大卫视登陆后,收视全线飘红,观众们一片赞美之声。当然,这赞美里也有意外。 那个意外就是她。 “导演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用这么年轻的一个演员?” “看她演戏,我分分钟想砸了我家电视。” “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用摇头晃脑的方式表达情绪?” 一片恶评中,也有极少数表扬的声音。他们说她很漂亮、很吃镜头,黄蔷薇亮相的那一幕,她从花园里缓缓走来,将富家大小姐的骄矜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唐瑶正对着电视揉太阳穴,听到女儿的话,一时没有回答。 “妈。”胡姝扬了扬手中的通知书,“我被表演系录取了,我会好好学习,提升演技的。” 唐瑶叹了口气:“囡囡,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太小了,真的不明白。”唐瑶无奈地说,“这个圈子太乱、太复杂,我们可以保护你不受到那些伤害,却不能阻止他人恶意的中伤,你明白吗?” 这几天,翻看那些评论,她只觉得心疼。 网民不知道什么叫宽容,将胡姝批得一无是处,仅是评价演技也罢了,更有一些人污言秽语,对她的身材容貌肆意攻击。 胡家不缺钱,她只希望,女儿能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可是我想当演员。”胡姝靠过来,依偎在她膝盖上,“我想演戏。” 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问:“为什么?” 胡姝不像是那种醉心名利的女孩子,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样执着? 她靠在自己怀里,闷闷地说:“妈,你记得吗,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看碟片,看到了《游园惊梦》,宫泽理惠真的好漂亮。” 宫泽理惠,有“日本经济晴雨表”之称的女演员。 她在《游园惊梦》里扮演歌妓翠花,因容貌与歌喉红极一时,嫁入荣府当小妾。外人眼中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生活,对翠花来说却是寂寞的牢笼,她遭到了荣府全家上下的冷落。王祖贤饰演的荣兰,是荣家的亲眷,两人合演昆曲《牡丹亭》后互生情愫。 幼小的胡姝,不一定明白剧情,她只是深深记住了宫泽理惠穿着旗袍,躺在华丽的大床上吞云吐雾的那一幕。 就像荣兰说的:“早就想劝你别吸烟,可是烟雾中的你是那么的美,叫我怎么劝得下口呢。” 美丽带来的震撼,有时胜过千言万语。 唐瑶听她提起宫泽理惠,心头咯噔一跳。 这位女演员的美貌天下闻名,与她的美貌一并闻名的,正是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传闻。 她本来就有些心病,此时更觉得不祥,笑着将话题岔开。 女儿还小,很多道理是不懂的,要慢慢劝她。 半个月后,《蔚蓝海》的播出结束了。 无数人记住了痴情的季海,记住了美丽的祁蔚,但是,很少有人记得黄蔷薇。 她与银幕的首次相遇,没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先这样。”唐瑶望向桌子对面的男人,“先让囡囡读书,演戏的事情以后再说。” 胡明燃起一根烟,目光幽深。 “妈,你是不是不想让囡囡再拍戏了?” 唐瑶看了他半天,口气软下来:“你觉得她适合拍戏?” “这是她的处女作,总有幼稚生涩的地方。有了好作品,观众很快就会忘记这一段。” 他抽了一口烟,继续说:“她愿意琢磨演技,又这么聪明,我看不出不适合的地方。” “……她会遭到很多非议。” 唐瑶撑起上半身。 “你在这个圈子里,最清楚不过了。囡囡的人生本来可以很简单平静,就因为她选择的这条路,就因为我们帮她走上这条路,她要面临多少……我不敢想。” 他将烟头掐灭,站起身来。 “妈,你以为我不帮囡囡,她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她这么漂亮,再过两年,在娱乐圈也会是一等一的美女,天生便是吃这一碗饭的人。我不过为她打开一扇门,就算没有我,她也会走上这条路,顶多迟一点、辛苦一点。” “做一个演员是她的理想,我作为哥哥,为她的理想保驾护航,有什么不对?”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胡姝一边换鞋一边招呼:“我回来啦!”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两人中间:“你们……吵架了?” “没有。”唐瑶坐回椅子里,笑得温婉,“……我们在讨论你的下一部戏。” 胡明微微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下一部戏?”胡姝露出雀跃神色,“是有新剧本了吗?” 唐瑶不说话,将胡明带来的剧本交到她手里。 她坐到一边,一本本翻看。 第一部是校园戏,拟邀角色是女主,文静乖巧的好学生,被后桌男主暗恋,充满了粉红色泡泡的一部戏。 第二部是现代戏,大概是看中了《蔚蓝海》的热度,邀请她出演剧中的恶毒女配,人设与黄蔷薇大同小异。 第三部是仙侠剧。 胡姝看到已邀男主名单,“咦”了一声。 “江泓、易笑。” 易笑是一部选秀节目中崛起的新星,只有二十四岁。他阳光俊朗,古装形象也有不一样的味道。 而江泓…… 他二十三岁出道,饰演《决战紫禁之巅》中的“剑神”西门吹雪一角,火遍大江南北。 他清冷孤峭,与西门吹雪的形象很相符。 “月明夜,紫禁巅,一剑破飞仙。” 白衣飘飘、不染纤尘的西门吹雪,或者说…… 江泓。 他成为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偶像,是当之无愧的全民男神。 《决战紫禁之巅》的导演余让,名气很响,对于观众质疑他当初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来演西门吹雪,他作出了解释。 “这孩子长得好。” 的确,江泓长得好。 肩宽腿长,面容清秀冷峻。 他的脸经得起镜头多方位的考验,正面看,是禁欲系美男子,侧面看,眉骨、山根、鼻梁一路延伸下来,像峰峦起伏。 人红了,自然有人酸。 “二十七了,还好意思自称小鲜肉,这年头小鲜肉的年龄标准这么水?” 粉丝和喷子大战数场,各有胜负。 她们一怒之下,将江泓的昵称改为“发大水”。 不是水吗?水就水呗。 胡姝没看过《决战紫禁之巅》,倒是看过江泓接拍的手表广告。他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右腕上一块银色手表,将白衬衣的扣子扯开一颗,露出锁骨——性感得难以言喻。 无数少女在屏幕前尖叫,她也不能免俗,心跳漏了好几拍。 “这个……” 她困惑地翻开剧本。 小成本、小公司、没有任何名气的编剧。 “江泓要接这部戏?” 胡明踱过来:“他这人很有想法,不在乎剧本号召力,只在乎角色有没有吸引他的地方。《云栖山》剧组邀请他,不过是想碰碰运气,但他答应了。” 确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啊。 她又看了一会儿剧本,问:“哥,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我们一起说?” 她狡黠地一笑:“好啊。” “《坐在我前桌的女孩》。” 说话的是胡明,他选择了校园剧。 “《云栖山》。” 胡姝说。 “你想演仙侠?”他揉着额头,有些头疼了。 她很奇怪:“江泓选了这个剧本,说明它是有过人之处的。我想试试,怎么了?” 胡明说:“你再考虑一下,我认为《坐在我前桌的女孩》更好,人设与你年龄相近,故事设定在校园,容易共鸣。是偶像剧女一,能吸引大批年轻的观众群。” “而且,校园剧成本低、收益高,仙侠这几年已经渐渐疲软了,论市场软实力,不一定能跟校园剧竞争。” 她怀疑地望着他:“哥,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你有投资这两部戏吗?” 他苦笑:“我……没投资,怎么了?” “真的?”她不依不饶,小脸皱了起来,“你没投资?我这就打电话问宋姐,要是你骗我,哼哼哼……” “好好,我是有投资。” 他双手高举,作投降状。 她垂头丧气,将剧本放到一边:“所以我还是个关系户……没人找我拍戏……” “也不一定啊。”唐瑶打圆场,“《珠光》这一部,就是自己找来的。” “那我要演这一部。”胡姝说。 胡明张了张口,才要说话。 唐瑶揽住女儿的肩,向他使了个眼色。 他心领神会,退出了大厅。 她沮丧了一阵,抬起头:“我不是成心要惹哥哥生气。” “我知道。”唐瑶温柔地揽着她,“但你也不能太任性了,《珠光》里的这个大小姐人设,和黄蔷薇大同小异,你演这一部,以后想当个恶毒女配专业户不成?” “那,妈,你觉得哪个好?” 唐瑶目光闪动,低声说:“我也觉得《云栖山》更好。” 3.我认得你 “不好意思,等一下!” 胡姝慌张地冲进电梯,趁着电梯向上爬,对着反光的门整理了一下仪容。 四月的天气,春寒料峭。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小绿裙,裙子刚到膝盖,冷得瑟瑟发抖。 没法子啊。 今天要试镜《云栖山》。 此时,距离她接到剧本已经过去半年了。 剧组的前期准备一般不会这么长,但是,江泓的加盟让投资商们看到了大爆的希望,要求投资的就有好几家。 剧组有了钱,对这部戏也燃起了信心,让编剧把剧本作了一次修改。又请来道具师,精心制作仙侠剧中会出现的各种道具。 不知不觉,半年就过去了。 好在这半年,胡姝也没闲着。 她在学校里磨了半年的演技,包括神态、台词之类,又请来形体老师锻炼形体。 《云栖山》的女主沈岫云是仙门弟子,自然一副仙客皮囊,她整天抱着剧本琢磨,现在照镜子,居然能看到自己的眉眼透出一股清冷的韵味。 比如现在,她跑进电梯喘匀了气,便照见自己樱唇轻抿,显出疏离神态。 唐瑶说过,要做一个有亲和力的好姑娘——她伸手在面颊上拍了拍,勾起唇角。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她在电梯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向里面走去。 走廊里,五个等待试镜的美女一齐抬头看过来。 她们一个比一个穿得单薄艳丽,姹紫嫣红总是春。 胡姝的动作硬生生一滞。 “哎呀,胡小姐来啦?” 房间走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长发挽了一个小圆髻,一副职场精英模样。 “试镜还没开始,我先带你去休息?” 她连忙摆手:“不用啦,我坐这里就行。” 女子亲热地揽住她的肩:“那可不行!胡总吩咐过了,要好好照顾他妹妹!” 原来如此。 五个小美女露出“是个关系户”的鄙夷神色。 胡姝面红过耳,恨恨地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跟胡明说一说这事儿。 女子手上的劲太大,她只得跟着走,被带进了一间房间。 “你先坐。” 女子将她摁在沙发上,走到饮水机旁:“喝点什么?龙井、茉莉,还是白开水?” 她不好意思:“白开水就行,麻烦你了。” “都是工作,哪里会麻烦?” 女子笑得很甜,关门前说:“我叫余英。” “谢谢余姐。”她很乖巧。 余英笑了笑,将门掩上。 胡姝放松下来,一手端着水杯,一手从包里取出剧本来看。 看得正入神,门被“哐哐”敲了两下。 她随口答应:“请进。” 门被打开,那人半天都没说话。 她奇怪地抬起头。 “啊呀——!” 她一激动,把水杯打翻在裙子上了。 水有些烫,疼得她龇牙咧嘴,脸上升起一团红晕,很快蔓延到脖子。 又丢人了…… 还是在全民男神面前! 好想去死一死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掌心是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我没有纸巾,你用这个擦。” 手帕? 怪不得粉丝说他老干部,果然作风老成,二十一世纪,怎么会有随身携带手帕的男人。 她接过来,小声嗫嚅:“……谢谢江前辈。”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正装,肩颈挺括、腰线精健,面孔冷冽又清秀,如玉石般泠泠生光。 太好看了。 她心脏怦怦跳,大脑一片空白。 要知道,胡大小姐三观不正,看人只看脸。 江泓这种神颜,只要不杀人放火,做什么都对。 他见她发怔,以为她不敢用自己的手帕擦:“我去找余姐来帮你。” “……谢谢。” 今天她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好像就是“谢谢”了。 遇见全民男神,词穷到只会道谢,真是失败。 他走到门口,目含深意地看了看她:“我认得你。” 她好不容易平复一点儿的心跳,又开始信马由缰起来。 “黄蔷薇,是?” 她目瞪口呆。 黄蔷薇=黑历史,可千万不要给男神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啊! “那个、江前辈……” 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然而,他关门离开了,干净利落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啊——!” 胡姝呆滞了片刻,抓着头发尖叫起来。 他怎么会来?她怎么会把水打翻?她怎么能像个傻子一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 他怎么会看《蔚蓝海》这种低俗的偶像剧啊啊啊? 男神对她的印象分,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了。 她沮丧极了,想取小镜子打量一下形象,这才发现手里还抓着他的手帕。 她将它凑在鼻端嗅了一下,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全民男神,真是色香味俱全。 余英尖叫着冲了进来:“胡小姐,你把开水打翻了?没烫着?这可是我不对了!应该提醒你小心点!” 她面红耳赤:“是我不好,我手脚太笨了……余姐,你有没有备用的衣服,借我穿一下?” “我没有备用衣服哎……” 余英为难,偏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不如,你去挑一件戏服换上?” 胡姝随她走进库房,惊叹:“天哪!”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古代成衣铺子,琳琅满目。 她顺手托起最近的一件衣裳细看。 这是一件白纱曳地裙,在袖口与下裳处刺绣了大片桃花,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这是剧本开场,岫云穿的衣服?” 余英有些惊讶:“没错,看来你对剧本很熟悉啊。” 她笑了笑,将衣裳放下。 余英凑过来,神秘兮兮:“胡小姐,我建议你选百褶如意月裙。”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胡姝看到了那件衣裳,襦裙下摆制成百褶式样,腰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分外清新明媚。 “为什么?”她很好奇。 “因为——江先生在啊!”余英眨了眨眼,“试镜时,你说要搭戏,他一定不会拒绝。这段戏份难道你忘了?” 她笑得不怀好意,胡姝省悟过来。 这这这……是那场戏? 高雪岑月下舞剑,被沈岫云看到,两人互诉衷肠。 没有吻戏,但是有拥抱的戏份。 “我、我……不好……” 她结结巴巴,脸红到了脖子根。 才在试镜呢,就想揩男神的油。 真要让她得逞了,在他心中的形象不是更要一落千丈? 余英捂嘴偷笑。 关系户,她也瞧不起,看在胡明面子上极力讨好。 这半天相处下来,她发现小姑娘的性格倒是挺招人喜欢,乖巧软萌一小只,还容易害羞。 她心里亲近了几分,取出一张纸:“导演安排了三段戏份,让你们自由选择。” 胡姝凑过去。 第一段,是沈岫云在青丘山险些命丧妖口,高雪岑英雄救美,二人初见。 第二段就是余英提示“百褶如意月裙”的亲密戏份。 第三段,是沈岫云想起枯叶、燕尾是被高家人所杀,伤心之下离开高雪岑,回到昆仑山后,被boss清微真人下令押入地牢。” 这一段? 她立刻决定:“我想选这一段。” 俗话说,人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可是俗话又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胡姝的拗脾气,就属于后者。 “绝望”、“歇斯底里”,是她演技上的两大短板。 《蔚蓝海》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半年来,她琢磨剧本的同时,便格外留心。 押入地牢的剧情集齐两大短板,在她脑中过了无数遍,可谓熟极而流,倒着默写也能写出来。 她跃跃欲试,很有撸袖子大干一场的豪情。 “这一段?” 到底年纪还轻,不懂得抓住机遇——余英惋惜地想,三段剧情中,只有这一段和江泓是零互动。 “余姐,我该换哪件衣裳?”胡姝的眼睛亮晶晶。 不等余英说话,她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要穿男装是?” 沈岫云为了跟踪猫妖唐笑,女扮男装进入青楼。回昆仑山是一个突发决定,没来得及换下男装。 她左右打量,果然,角落里挂着一件男子衣衫,身量娇小,一看便是为女子所制。 余英忍不住劝说:“胡小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云栖山》毕竟是一部仙侠偶像剧,选言情的戏份有利于发挥。” 她嫣然一笑:“余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很感谢你,但我还是想选这一段。” 话说到这份上,余英也不再劝。 她帮胡姝将衣服取了下来。 “你先换上,女扮男装要梳髻戴冠,我去找人帮你弄。” 胡姝拎着衣裳进了试衣间。 小绿裙的拉链开在后背,她背过脸,艰难地用手去够。 可能是这个高难度姿势为缺血的大脑回了血。 她动作忽然僵住,神色难看极了。 天啊! 她终于想起来了! 贺震是江泓的好哥们儿啊! 难怪他会看《蔚蓝海》,难怪他说“我认得你”时的神情那么意味深长! 她哭丧着脸,严重怀疑还有没有试镜的必要了。 4.试镜 无论如何,镜还是要试的。 她忐忑地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共五人,在她走进来时,都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胡姝不自在地扶了扶发冠。 她一身男子长衫,挽了个半髻,戴一只白玉冠。 梳髻的化妆师赞不绝口:“胡小姐,你扮男装真好看,像个翩翩美少年,很有风流潇洒的味道。” 她乍一出现,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伸手扶发冠,又流露出少女的娇憨羞怯。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 “胡姝?” 她点头:“导演好,各位负责人好,我是胡姝。” “你选的是清微真人下令,将岫云押入昆仑山地牢的这一段?” “是的。” “那……”导演环顾左右,“谁来负责对戏?” 胡姝之前,那五个女孩已经试镜过了,两个选择了“与高雪岑初见”,三个选择了“与高雪岑互诉衷肠”。 江泓作为男主,配合着演了五遍。 女孩们走的时候都是含着眼泪走的,大概觉得,能和男神演几分钟的对手戏,已经心满意足了。 五个负责人中,只有江泓是演员。 但这次,他老神在在,一点儿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咳,我来。” 编剧打破了尴尬。 她是个很年轻的妹子,手上拿着剧本。 “胡小姐,我会写剧本,但我不会演戏。”她苦笑,“台词什么的,估计我只能靠念的了,你要自己代入情绪,好吗?” 胡姝点了点头,善意地一笑。 两人走到房间中央。 胡姝跌坐在地上,编剧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导演示意:“开始。” 胡姝闭了闭眼,缓缓抬头:“为……为什么?” 困惑、惊惶、不安,声音里饱含情绪。 江泓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你是妖,不是人。” 编剧妹子没说谎,她真的是在照着台词念。 “你看这满地的血,是你身体里流出来的妖血,还需要怀疑吗?” “我是……我是……妖?” 胡姝——或者说,沈岫云,她战栗起来,目光茫然地掠过一地妖血,回到编剧脸上。 “我是妖?”她又问了一遍。 编剧被她的情绪感染,下一句台词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带着冷酷:“不错。” “那……”她又开始发抖了,声音也是颤抖的,“我娘是怎么回事?” 沈岫云一直认为,自己是玉墟派瑶璇真人的女儿。 “既然已经走到今日的地步了,索性就让你明白。” “你才不是她的女儿,你不过是她用来欺骗我的一个障眼法而已。” 胡姝猝然抬头,目光雪亮如刀刃,编剧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她还在追问,对方却已经不愿意回答了。 “带走。” 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胡姝,她使劲挣扎,尖叫起来:“告诉我——告诉我——!” 声音太凄厉,编剧毛骨悚然。 表演结束,房间里寂静无声。 “啪、啪。”导演在鼓掌。 见胡姝抬头,他含了笑意:“很不错,前期压抑,后面爆发力也够强。” 得到导演肯定,胡姝笑开了花。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江泓的反应,他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有些失望。 五人低声商议了一阵,副导演和颜悦色地说:“胡小姐,试镜到这里就结束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她不再说什么,鞠了一躬,退出房间。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房间里忽然爆发出欢呼声。 “女主角找到了!”导演喜形于色。 副导演不同意:“胡姝是不错,可她之前,那个叫关情的也不错,你还有印象吗?” 被这么一说,导演又犹豫起来。 “要不,大家各抒己见,每个人说一下自己支持的人,说明理由。” 他看向编剧。 编剧妹子弱弱地开了口:“我选胡姝。” “理由呢?” “我是颜控晚期,吃她的颜,而且……” “而且?” “而且她的演技,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差啊。”编剧妹子一耸肩,“刚才她和我对戏,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副导演说话了:“我不同意。《云栖山》的定位是偶像剧,言情戏份一定要出彩,关情把沈岫云那种欲语还休、羞怯妩媚的小女儿情态表现得非常好,我认为应该选关情。” 接下来,是制片人发言。 “我也支持关情,没别的理由,我看过《蔚蓝海》,非常怀疑胡小姐今天的表现不过是昙花一现。” 导演点头:“我也说两句。我选胡姝,这种高难度的戏份,她都可以hold住,谈个恋爱能是多复杂的事儿?” “何况,我们的男主角是江泓,小姑娘见了他,哪有不春心荡漾的?” 关情对胡姝,二比二,平。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江泓。 刚才导演调笑,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时才抬起眼。 “关情和胡姝都不错。” 导演泪流满面。 小江啊,让你坐在这里,不是让你说废话啊。 他拍了拍江泓的肩膀:“所以,你到底选哪个?” “我要想一想。”江泓最终说,“给我……一天时间。” 一小时后,胡姝陷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开心得打滚儿。 她值了! 半年的辛苦,换来业内人士的肯定,还换来一块江泓的手帕! 对了,手帕呢?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这可是男神的手帕,得赶紧洗干净了挂起来。 她一边向客厅走,一边问:“妈,我的包呢?” “试镜怎么样?” 胡明坐在沙发里,似笑非笑。 “哥,你回来啦?” 她才要冲过去,想起什么,又停在原地:“哼,我给你一分钟。” “什么一分钟?” 她气嘟嘟,脸鼓成了包子:“你又装傻!是不是你跟那边打招呼,让他们照顾我的?”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一个小姑娘,又不太机灵,我不招呼一声,心里不安啊。” “谁不机灵?谁不机灵?”她炸毛了,“我聪明又机灵好吗?” 胡明想笑:“对,你聪明又机灵,今天把水打翻在裙子上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你。” 她的气焰立刻被浇灭了一半。 “哎……那是意外,意外。” 胡明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 她坐到他对面,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哥,我认真地和你说,以后不要再托人照顾我了。” “为什么?” “因为……” 对上他的眼神,胡姝犯了难。 要怎么告诉他? 她不怕辛苦、不怕难堪,却害怕不被尊重? 在《蔚蓝海》剧组,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部分人,很多是小演员,对她大献殷勤:“胡小姐真是好美好有气质,不愧是大小姐,这件衣裳好漂亮,是当季的新款?” 另一部分人,比如贺震。 有戏便拍,拍完就走,多看她一眼都仿佛恩赐。 他看不起她。 她虽然难过,也知道不该责怪他。 她的业务能力不配得到尊重,能站在这里,是依靠胡家的财力。 她不想再这样了。 胡姝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睫毛扑闪,泄露出一丝难过。 他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急忙认错:“好,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你保证?”她又开心起来。 “我保证。” 胡姝放了心。 她站起身,开始四处翻找:“我的包呢?哥,你看到我的包没?” “在玄关那,找包干嘛?” 她一溜烟冲过去,把包抱在怀里,笑得开怀。 “不告诉你。” 他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江泓坐在飞驰的汽车里,一边听助理汇报工作,一边揉眉心。 “……后天下午,有一场dior当季活动,请你去站台。” 助理将三天的行程汇报完毕,问:“江哥,今天试镜怎么样,人选定了吗?” “还没定。” 助理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和一颗热爱八卦的心脏。 他贱兮兮地回过头:“江哥,你觉得哪个漂亮?” 江泓不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得起劲:“我在走廊碰见胡姝了,她可真好看!又年轻,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似的!可比电视上耐看多了!我跟你说哎……” “说归说,把口水擦一擦。” 江泓嫌弃地看他一眼,伸手进衬衫口袋里掏手帕,掏了个空。 他微微一怔。 想起来了,是给她了? 当时,小姑娘很是狼狈,忙不迭地站起来,水顺着裙子滴滴答答。 她居然也不擦,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被他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脸红到了脖子,眼睛浸了露水般,可怜又无辜。 像极了江小黄。 咳咳,江小黄嘛,是江男神养的一只金毛狗。 前些日子,贺震跟她搭戏,嫌弃得不要不要,几乎天天向他吐槽,什么忘词、表情僵硬、摇头晃脑,将她的演技评价得一无是处,最后总结:这小姑娘,娱乐圈是混不下去的。 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首先,她确实很漂亮。 贺震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注意不到这一点,很是失败。 她面孔只有一巴掌大,皮肤莹白如玉,眼睛黑幽幽地,仿佛沉淀了无数言语在其中,看人一眼,便是欲语还休。 她有一米七那么高,身段窈窕,纤秾合度,小绿裙衬得她一双腿又长又笔直。 当然,他见惯美人,胡姝这种级别的不多,但不能说没有。 贺震的影响太恶劣,他没将她放在心上。 但她试镜时的表现令他意外。 她嘶吼:“告诉我——告诉我——!” 那一刻,他的心脏禁不住颤了颤。 江泓目光闪动,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我在。”贺震很惊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5.心中的女主角 手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贺哥,来上妆了!” “等我五分钟,马上来。”贺震答应一句,又问,“你怎么了?” 江泓说:“没什么事,你先忙去。” “哎?到底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贺震不太满意,但化妆师催得急,他只得挂了电话。 助理小杨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喂,是我……是,我和江哥在一起,他下午没工作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太客气了……没问题,我和他说。” 他按了挂断键:“江哥,你的女主角定了。” “什么?” 小杨说:“刚才那个电话是导演打来的,他说,胡明插手了,如果剧组选他妹妹,不用花一分钱,还能拿到一笔投资。” 这在娱乐圈不少见,江泓点头。 他注视着窗外飞快退去的景物,慢悠悠地说了句:“可惜了,我本来想选关情的。” “为什么?”小杨不服,“胡姝更漂亮哎!” 江泓没再说话。 深夜,贺震将电话打了回来:“我不是成心吵你啊,我这个点儿才有空……你白天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 被吵醒的感觉不太愉快。 江泓按亮床头灯,一手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我最近接了部新戏。” 贺震“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他继续说:“女主角定了胡姝。” 下一刻,他不得不将手机拿远一点儿,来躲避对方高分贝连珠炮的摧残:“胡姝?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胡姝?完了,你完了,这戏计划拍多久?” “仙侠剧,可能要半年。” 贺震幸灾乐祸:“半年?你一年都别想接新戏了!我跟你说,你是没见过那小姑娘出神入化的演技!每次她对着我嚷‘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的时候,我都想把她一脚踹开。” 江泓不得不提醒他:“今天试镜,她表现得很不错。” 贺震沉默了。 江泓不轻易夸赞别人,他说“很不错”,就是真的很不错。 他问:“导演是因为她的试镜表现,才选她的?” “……不是。” “那么又是带资进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贺震更加亢奋:“你看,她有实力的话,胡明为什么要往外砸钱呢?我很不理解这小姑娘,当大小姐多好、多轻松,砸出去的钱,包个小鲜肉都够了!非要拍戏,啧啧。” 江泓说:“你是小鲜肉,我给你五百万……” “嘿。”贺震不怀好意,“全民男神,你要砸钱,五十万也行,来啊,来包养我啊。” 跟他斗,只有一项是怎么也斗不过的,那就是贱气。 江泓果然不说话了。 贺震得意洋洋:“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让我同情一下你的悲惨遭遇对,我很同情,这部戏开机后,欢迎你来找我吐槽。” 一个月后,《云栖山》开机发布会。 关情在江泓力保下,还是参演了这部戏,饰演沈岫云的好姐妹明菡。 胡姝穿着一件dior的小纱裙,风格复古,v字领,灯笼纱袖。 宋安平嫌太素,不顾她叫嚷,硬是取了一管大红色口红抹在她嘴唇上。 说来奇怪,有了一点嫣红,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熠熠生辉。 胡姝照镜子,这才放心了。 主办方为女演员们安排了一个独立的房间,等待发布会开始。 关情穿着一件亮黄色小礼服裙,两人照面,都有些尴尬。 胡姝笑了笑:“你好。” “你好。”关情点头,远远地坐到一边。 这是不想聊天的意思了。 胡姝很理解她。 那天,宋安平说胡明帮她拿下了角色,她生了一天的气。 生气归生气,又不能向胡明发火。 要不是她脓包,他至于砸那么一大笔钱? 吃力不讨好啊。 她只得自己生闷气,下巴上冒了几个痘痘。 她拼命灌凉茶,好险在发布会前战痘成功。 “胡小姐,你好!” 胡姝抬头。 一个穿低胸亮片小礼服裙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笑容谦卑。 她有d罩杯,波涛汹涌。 胡姝好不容易把视线挪到她脸上,安慰自己,a没什么,a代表优秀。 “我叫郭昭昭,演罗绡这个角色。”女孩子笑得很甜,“胡小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呢,你真的好漂亮!” 她也笑了:“谢谢,别叫胡小姐啦,叫我胡姝、小姝都可以,你……” 唐瑶教过她,别人称赞你,一定要称赞回来。 “……身材真好。” 停顿两秒,她真心实意地说。 郭昭昭扑哧笑出声:“小姝,你真有趣。” 她坐在胡姝身边,两人聊了一会儿天。 宋安平进来叫人:“囡囡,该出场了。” 此起彼伏的镁光灯,闪瞎了人的眼睛。 江泓和易笑站在一起。 易笑上来,同三个女孩子一一握手:“你们好。” 他笑容灿烂,态度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胡姝怯场,手心满是冷汗。 他感觉到了,握手时轻声说了句:“别紧张。” 她点头,感激地一笑。 记者开始提问了:“江先生,你和耀星公司从未合作过,这是第一次,请问这个剧本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呢?” “就是故事本身。”江泓说,“当初,经纪人不同意我接这个戏,理由是高雪岑的人设和西门吹雪很相似,我不觉得这两个角色像,西门吹雪的剑术出神入化,是因为心中无情,高雪岑外表冰冷,却是外冷内热。” 另一名记者问:“这部戏会有很多武打的镜头吗?你会亲自上阵吗?” 江泓回答:“仙侠剧,武打戏份是必不可少的,剧组也请了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关于亲自上阵的问题,我能理解一部分演员用替身,但是,大家也知道,我在这方面有强迫症……” 记者们发出笑声。 他也笑了笑,继续说:“我会亲自上阵。” 男神在身边侃侃而谈,胡姝很激动。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这样大方自信呢。 “胡小姐。” 嗯? 她一怔,看向提问的记者。 那是一名女记者,眼睛掩在厚厚的镜片下,看不清神情。 “据说,你能拿下这个角色是因为胡总,请问你哥哥关注过这部戏吗?” 记者们一阵骚动。 胡姝很想说“没有”,但事实是不容否认的,胡明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 她傻了眼:“我……”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尾音断开,她吃惊地望着接过话筒的江泓。 他不理会她,继续说:“小姝和沈岫云有相似的地方,编剧心中的人选也是她,我相信她一定会把这个角色诠释得很完美。” 众人哗然,镁光灯闪成一片。 她感动极了。 他不过在说场面话,她知道。 但是真的好苏啊。 要知道她不但是颜控,还是个隐藏声控。 一直以来,她喜欢别人叫她“囡囡”,今天,她第一次觉得“小姝”的发音真是好听爆了。 女记者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那么,胡小姐是你心中的沈岫云吗?” 江泓微笑起来。 冷峻的线条变得柔软,笑容生动又漂亮。 “当然。” 他说。 发布会结束了,胡姝还像在梦里,神色恍惚。 “囡囡,我跟你说话呢!” 宋安平爆发了。 “啊?”她回过神,“怎么了?” 宋安平恨铁不成钢,在她脑门上一戳。 “囡囡啊,人家不过随口一说。你还小,男人说的话千万别太当真,我是过来人……” 她脸红了:“宋姐,你说什么呢!” 宋安平还想再说,却见江泓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见到她们,他只是点了点头。 “江前辈!”胡姝鼓足勇气,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脚步。 她绞着手,不敢和他对视。 “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起头。 “我知道自己演技不好,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拖剧组后腿的。” 他有些意外,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宋安平。 “囡囡,我想起来有东西漏在房间里,我去拿啊!” 宋安平这种人精,闻弦琴知雅意。 她找了个借口,匆匆遁走。 江泓盯着胡姝看了一会儿,直到小姑娘面红耳赤,才慢悠悠地说:“不必谢我……”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他下一句话,又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说:“不必谢我,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大抵是她的神色太惊惶,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胡小姐,你认真演戏,我很欢迎;下一次,如果你能通过公平竞争的方式取得这个角色,我会更欢迎。” “关情那天表现得很好。”他叹了一口气,“你的表现也令人意外,我产生了动摇。” “你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 她面色惨白,不得不解释:“我……” 6.缪斯女神 一个礼拜后,《云栖山》准时开拍。 女主沈岫云在昆仑山修仙,那里终年积雪。剧组经过再三讨论,还是放弃了找个雪山实景拍摄的想法,改为后期添加特效。 所以,这部戏前期是绿幕戏,在室内拍摄。 胡姝换好戏服,走进化妆间,江泓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她,可以看出换上了戏服。黑发半束,刻意挑出一缕鬓发,散落在右颊。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正为他上妆。 还好,不用打招呼了。 胡姝吁了口气,蹑手蹑脚向房屋角落走去。 “胡小姐,你好。”化妆师停下手里的活计,向她一笑。 她动作僵了僵。 江泓原本闭着眼,闻声向她看来。他眉梢被添了一笔,斜斜地飞向鬓角,这一抬眼,说不出的凌厉风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 “你好。”她向化妆师妹子笑了笑。 视线下移,声音瞬间变弱:“……江前辈。” 江泓点了点头。 化妆师妹子很热情:“你先坐,男主的妆快搞定了,我马上来帮你化妆!” 化妆间的墙壁上装了数格镜子,每一面镜子对应一个座位。 胡姝坐到角落,与江泓隔着两个座位。 她将戏服的裙裾小心收拢,取出手机埋头刷起来。 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化妆师妹子诧异地看了看她,用粉刷在江泓脸上一敲:“你欺负人小姑娘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胡姝没有听见。 “没有。”他低垂着眼皮。 妹子嘀咕一句,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一眼瞥见:“我不要用腮红。” “你是化妆师啊?”妹子一叉腰,“你连个唇膏都不涂,上镜太素,我这个就淡淡扫一层,保证看不出来!” “我不要。”他坚持。 妹子笑得不怀好意:“由不得你!” 她一伸手,就要来个霸王硬上弓。 手腕被他抓住:“江流,你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不想要了?” 两人太过亲密的互动,引起了胡姝的注意。 她睫毛扑闪,越看越觉得可能发现了娱乐圈的大八卦。 他一叫出“江流”,她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江流,业内一流化妆师,擅长古代妆发。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江泓的亲妹妹。 这下,那打闹的两个人都向她看来。 “……没事。”她讪笑,“你们继续、继续。” 江流扑哧一笑。 “他没问题啦,胡小姐,我帮你化妆?” 胡姝点头:“……哦,麻烦你了。” 江流将大大小小的毛刷整理好,还在数落江泓:“你看你这个妆,也太素了!不像仙,像鬼!” 他只说了两个字:“工资……” “哼。” 江流一扭头,高贵冷艳地走向胡姝。 “胡小姐,你站起来,我看一下你这身衣服。” 胡姝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裙裾放下。 这是一件白纱曳地裙,通体纯素,只在下裳处绣了大片桃花。 “真漂亮。”江流点头。 她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发套,放在她头上比了比,又换了一个。 江泓出门去了。 她放松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江流笑了:“你好像很怕他?” “没有没有。”她急忙解释,“我就是想到一会儿要和他拍戏,有点紧张。” 这时,江流将发套选好了。 她将它放在一边,将胡姝原本的头发梳成中分,固定后,将发髻加上。 “你怕他也不奇怪啊,我哥那人就是个变态!”她唠唠叨叨,“要不是他给的钱多,我才不乐意给他化妆呢!除了眼妆和阴影,一点儿颜色也不让我用!他哪里需要化妆师?自己描个眉毛,画个眼线得了呗!” 她嘴上念叨,手下不停,只一会儿就为她绾好了发型,将发饰缀好,戴上一对滴水状耳坠。 她将胡姝扳过来:“哇,你好美啊!” 胡姝心虚地瞟了一眼镜子。 江流连连点头:“还没上妆呢,就这么美!你适合古装,真的。” 她兴致勃勃,取出妆底用的瓶瓶罐罐。 “胡小姐,坐着别动!我要给你化一个‘桃花妆’!” 半小时后,“桃花妆”大功告成。 胡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传统的柳叶眉,眼尾处打了阴影,眼皮晕了一层粉色眼影,极浅的粉色,衬得面若桃花。 她嘴唇很小,真正是一点樱唇。江流将她的唇形描得更圆润了一些,饱满鲜润。 江流绕着她打转,连连惊叹:“你古装太美了!我没见过哪个女明星古装比你漂亮的!哎呀,剧组得给我加钱!这妆化得太成功了!” 胡姝不好意思地笑了。 眼波流动之间,自然带出一股少女的娇憨妩媚。 “对!就是这个感觉!”江流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好美好少女!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缪斯女神了!” “……江小姐,你和你哥哥是双胞胎吗?” 江泓不爱说话,敢情是这方面的基因让江流一个人占全了。 这时,剧组派人来催了。 “胡小姐,妆化好了吗?” 胡姝急忙赶往片场。 她一出现,气氛凝滞了片刻,众人的目光里满是惊艳。 连江泓的视线也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好看?”江流探出半个脑袋,得意洋洋,“我化的!” 导演回过神,暗自窃喜。 女主角找得真值,没花一分钱,还这么漂亮。 他格外和颜悦色:“演员站好位,我们开始拍了!” 江泓走到绿幕前。 胡姝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后站定。 “action!” 三架鼓风机一齐呼呼运作。 一号机屏幕闪动,对准一名群众演员。 他的衣衫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踉跄一步,跌倒在地下。 “剑仙?” 江泓,或者说高雪岑,他自后方缓缓走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胡姝动了。 她跟随在江泓身后走过来,足尖轻蹑,落地悄然无声,唯有珠翠璎珞在风中铮铮相击。 她站定在二号机位处,镜头向前推,给了她一个清晰的特写。 江泓抬起手,柔情蜜意地将她发钗上垂下的流苏一一捋顺。 她凝视着他,眼眸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无情无绪。 群演声音颤抖:“你们……是剑仙?” “不错,过。”导演叫道。 他有些吃惊。 为了解胡姝,他专门去看了《蔚蓝海》,已经作好了她ng十几次的准备。 结果她非但没ng,还表现得这么出色? 要知道,不是所有女孩都能在江泓的注视下保持镇定的。 胡姝听到过了,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离江泓太近,急忙跳开一步。 江泓走向监视器:“导演,我想看一遍回放。” 他龟毛的脾气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经常是,导演觉得可以了,他在看过回放后却偏偏要求再来一遍。 导演打了个寒噤,大概也想到了这个传言。 胡姝又紧张起来。 江泓将拍摄画面看了一遍。 当屏幕上出现胡姝特写的那一幕,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很美。 鼓风机呼呼运转,她的衣裳与头发被风掀起来,纠结舞动;她面上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像一座美丽的玉雕。 唯有乌黑睫毛间或一动,证明她是个正在呼吸的人。 动与静的反差,将她的美丽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导演,我想再来一遍。” 该来的还是来了。 胡姝懊恼地叹气,肯定是她表现不好,他才要求重来。 导演扶住额头,试图跟他讲道理:“小江啊,我觉得很好了,你和小姝都没什么问题……” 江泓点头:“不错。” 嗯? 胡姝震惊地抬起头。 他走向群演:“你好,我想和你说一下这段戏。” 啊,不是她。 胡姝拍拍胸口,放松下来。 他坐在不安的群演身边,开始讲解这段戏。 他态度十分温和,三言两语点明问题,群演也不再紧张,听得入神。 胡姝酸溜溜地想:怎么对她就不是这个样! 导演过来了,在她肩上一拍。 “小姝,表现不错啊,继续保持。” 他乐呵呵地,也没控制手劲。 胡姝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还得赔笑:“谢谢导演。” 江流跑到她身边:“来,缪斯女神,我给你补个妆,一会儿还要拍呢。” 她一阵恶寒,苦笑:“你别这么客气,叫我胡姝、小姝都行。” “那我能不能叫你囡囡?”江流眨眼,“我听见宋姐这么叫你,觉得好可爱!” 她大方活泼,才是真可爱。 胡姝笑了:“当然可以。” 两个姑娘的友谊,就这样飞快地建立起来了。 7.喜欢的类型(解锁) 《云栖山》开拍一周。 绿幕戏完结,剧组前往外景地拍摄。 这段时间,没有人再对胡姝的演技提出异议。 忘词、找错机位这种低级错误她从未犯过,偶然ng,大多是因为面部表情,再拍也就过了。 与《蔚蓝海》中浮夸做作的黄蔷薇,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而且,正如江流说的那样,她适合古装。 换过戏服的她,往那里一站,便是一副水墨美人图。 她以业务能力赢得了剧组大部分人的尊重,只除了……江泓。 原本,她天真地以为,贺震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不至于碎嘴到在江泓那里diss她。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 “囡囡!” 胡姝回过神,笑了:“你来啦?” 江流坐在她身边,不住用手扇风。 “热死我了!这荒郊野岭,也没地方能买冰激凌,真的好想吃!” 胡姝也馋起来:“我想来一大杯蜜桃红茶,加冰,冰块要三分之一。但是哪里去买啊?” “唉……” 两个姑娘托着腮,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江流很纳闷:“今天没你的戏?跑来干嘛?我要是没工作,早在家里边抠脚边看连续剧了。” 她好笑:“看谁的连续剧?他的?” 她指了指凉棚另一边坐着的江泓。 江流打了个寒噤:“别开玩笑好不?我追剧是为了代入感,换他的脸在屏幕上深情款款地说‘我爱你’,我会觉得自己在**!” 胡姝笑得天花乱坠。 这时,远处尘土飞扬,一辆房车开了过来。 “啊,易笑进组了。” 江流张望一番,下了结论。 “上个月,他带着个十八线小嫩模街头撸串,坐的就是这辆车。” “还有这种事?” 江流很头疼:“你是圈子里的人?这么不关注八卦,也是没谁了。” 她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你记住,不要和易笑走得太近,他风评不好,经常被拍到和网红在一起的亲密画面。” 胡姝见她说得慎重,点了点头。 房车停下,下车的人果然是易笑。 棒球衫、牛仔裤、小白鞋,头发做了一点儿蓬松效果,没有刘海。 胡姝脑中浮现出一个词:丰神俊朗。 像剧本中的李青翡。 导演上前迎接,低头和他说了两句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向对讲机说:“大家集中一下,我们欢迎‘李青翡’进组!” 很快,场地中央聚集了一批人。 “小易,说两句?”导演很热情。 江流嘟囔:“导演太偏心了,这个易笑一看……” 易笑说话了:“大家好,我是易笑,在剧中饰演李青翡。初次见面,我请大家喝咖啡,人人有份!” “……就是好人!” 江流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多么贴心的男人,怪不得他能泡到网红,实践出真知啊!” 胡姝:“……” 她睡眠浅,一点儿咖啡也不能沾,否则就得睁着眼睛到天明了。 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她回到凉棚,闭目养神。 身边传来动静,是有人坐了下来。 她以为是江流,懒洋洋地:“你回来啦?咖啡拿到了?” “你怎么不去拿?”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易笑的表情还挺无辜。 她想起江流的警告,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儿:“那个……易前辈,我喝咖啡睡不着,你有心了。” 他笑了笑:“易前辈?太生分了,叫我易笑就好。” 胡姝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他从身后取出一杯冰饮:“不喝咖啡,那这个呢?” 她睁圆了眼睛,十分震惊。 这这这……蜜桃红茶? 还是加了三分之一冰块的蜜桃红茶! “你……怎么知道?” 太过惊讶,她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见过你喝这个。”他微微一笑。 发布会候场,他便注意到了她。 穿着一件极素的dior灯笼袖小纱裙,却抹了一只极艳的唇膏,素与艳,对比鲜明。 她手里捧着一杯蜜桃红茶,一边嘬饮,一边不自觉地发抖。 宋安平看不下去:“囡囡,别紧张。” “我没紧张啊。”她偏要嘴硬,“这茶太冰,我才发抖的!” “你不是喜欢加三分之一的冰吗?” 她气嘟嘟,脸鼓成了包子:“我不管,我才没紧张呢!” 他忍不住笑了。 候场时间很漫长,她喝完红茶,将杯子丢弃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向那只杯子看去。 杯沿印着一圈唇印,引人遐想。 他是花丛老手,字典里只有“行动”,没有“观望”。 “喏,你要不要?” 他将杯子一晃。 胡姝的视线也跟着晃,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大笑,将杯子递到她手里:“给你。” “谢谢。” 她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真是享受。 糖衣炮弹一洗礼,她很快将江流的话抛到了脑后:“前辈,今天是你的戏份吗?” 他一耸肩:“你非得叫我前辈吗?听起来很老哎。” 她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易笑。” “是我和你初遇的戏份。”他说得很暧昧。 可惜,胡姝从外表到内心都是个小女孩,丝毫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那你得和小演员拍戏了,够辛苦的。” 剧中,沈岫云和李青翡初见时,只有十二岁。 演员都知道,演对手戏,最怕对方是小孩子。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ng整整一天。 易笑:“……” 他啼笑皆非,又觉得她的天真难能可贵。 “你不知道我是少女杀手?”他眨眼,“十二岁的小姑娘,只要审美没跑偏,我还是能哄住的。” 胡姝被他逗得“扑哧”一笑。 这时,宋安平天降神兵。 “易先生,导演到处找你,要上妆了。” 他起身:“啊,我知道了,多谢宋姐。” “不敢当。”宋安平皮笑肉不笑。 待他走出两步,她忽然说:“易先生,你那个小女友是叫祝宁不是?在网红脸里很有辨识度,听说被某家厂商看上了,要拍广告呢。” 胡姝见情况不对,急忙打圆场:“宋姐……” 易笑无所谓:“我知道,广告是我帮她联系的,算是分手费。”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姝,一会儿见。” 宋安平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人啊这是!我一眼不见,他就勾搭到你这里来!名声都烂透了,还好意思对着未成年的小姑娘下手!” 她弱弱地发言:“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了两句……” “这茶哪来的?” 宋安平痛心疾首,一手指到她鼻子上。 “囡囡啊,不是我说你,穿金戴银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杯红茶就把你收买了?” 她低头挨训,只在听到“穿金戴银”的时候抖了抖。 宋安平训完了,气势汹汹地在她身边坐下,一副“我看谁敢动我一手养大的白菜”的架势。 然而,没多长时间,她又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江流取代了她的座位,与胡姝聊得火热。 “囡囡,我给易笑化妆,他向我打听你呢!” 她懵了:“打听我什么?” “你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江流摊手,“该打听的,他都打听了。” “你告诉他了?” 江流摸了摸鼻子,讪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也是没办法啊。” 胡姝倒是无所谓。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不接招就行了嘛。 “不过。”江流话锋一转,“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啊?” 江流很无辜:“说起来,我们这么熟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的类型。” 胡姝心虚地抿了一口茶。 江流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喜欢她哥那样的,还不翻了天。 “这个……” 她结结巴巴,正想说点别的搪塞过去,片场那边传来了动静。 “开机了?” 她立刻起身。 “我要去看看。” 观摩别人演戏,是修炼演技的必经之路。 她坐了一天,就是在等开机。 胡姝匆匆向外走,发现包忘了拿,一个转身。 “哎呀!” 她和江泓撞在了一起。 这还不是最惨的。 更惨的是,她手里的红茶没喝完,泼了江泓一身。 他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那个……” 胡姝的大脑顿时死机了。 说起来,她和江泓还真是有缘。 初次见面,她泼了自己一身的水,这一次,又泼了他一身的茶。 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个……男神,对不起。”她点头哈腰,“要不,你去换一件?这件我来洗。” 江泓站着没动,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是在笑? 她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会被自己泼傻了?这样也笑得出来。 “你叫我什么?” 他说。 8.少女杀手 胡姝懵了。 她刚才叫了什么来着?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 江泓也不急,抱着手看她,目光饶有趣味。 她更纳闷了。 想不起来,她果断放弃:“江前辈,你去换衣服。” 泼湿的地方洇开了一大片,还在继续扩散。 他居然不去换,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江哥……哎呦我去!” 助理小杨匆匆跑了过来。 “你这怎么了?” 江泓一抻衣袖,说得慢条斯理:“没什么,茶洒了。” “那就去换啊?”小杨比胡姝还要纳闷。 被泼了一身的茶,他还站这儿跟人闲聊? 这段时间,小杨观察到,江泓似乎没有那么讨厌胡姝了。 反而是胡姝,一直远远躲着他。 下了戏,他站着不动,胡姝溜得比兔子还快。 偶尔遇见,小姑娘点头哈腰:“江前辈。” 眼珠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左右乱转,就是不敢看他一眼。 今天,江泓模样很狼狈,但是小杨能从他的表情判断出来,他心情不错。 他跟着江泓有三年了,敏锐地察觉,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哎呀。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小杨扼腕。 “走,换衣服。”江泓招呼了他一声。 他连忙答应:“啊,好。” 走之前,不忘给胡姝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姑娘是真漂亮,演完黄蔷薇的这一年,她似乎又长开了些。 晶莹面孔只有一巴掌大,眼神愈发忧郁。 穿着戏服,是古装女神;换一件白衬衫,就是清纯校花。 宜喜宜嗔,古今皆宜。 小杨以浸淫娱乐圈这些年的经验来看,胡姝会大爆。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被这么一闹,胡姝也没了观摩别人演戏的心情,恹恹地坐下。 她又闯祸了…… 男神不会更讨厌她了? 哎? 她猛地抬起头,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是不是叫他“男神”来着? 都怨她平时意淫太多,嘴一快,居然说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没脸见人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 江流玩了会儿手机的功夫,抬头就见到她这幅模样。 她以为胡姝在哭,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囡囡,你怎么了?” 胡姝的声音透出来,瓮声瓮气:“别问,我丢人丢大了。” “什么丢人丢大了?” 说话的人居然是易笑。 他换上戏服,很有“翩翩潇洒美少年”的味道。 江流很奇怪:“你怎么回来了,戏拍完了?” “拍完了,一会儿还有一场。” 他态度自然地坐在胡姝身边,向她眨了眨眼。 “我就说我是少女杀手,没错?” 她笑了:“前辈,你好厉害啊。” “又叫前辈!”他很不满。 她举手作投降状:“啊……我又忘了。” 江流看着两人互动,匪夷所思。 没记错的话,他们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胡姝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可千万不能被易笑这个花心大萝卜拐走了。 她才要说话。 “阿流,导演叫你呢!” 江流扬声:“等一会儿,我忙着呢!” 忙? 忙什么? 那两个闲聊的人抬起头,迷茫地看她。 江流也发现了说不过去:“等等,我马上来!” 她警告地看了易笑一眼,扬长而去。 他摸了摸鼻子。 一个两个,都当他是洪水猛兽。 好在,身边的小姑娘毫无机心,好奇地说:“你衣服上的花纹很漂亮哎。” 李青翡喜穿青衣,这件戏服几乎没什么纹饰,只在袖口以同色丝线绣了云纹,光影变动之间,才显出一点端倪。 他抬起袖子:“你要看?” 胡姝凑得近了些,低头去看。 有人在清嗓子:“咳咳!” 两人抬起头。 江泓面无表情,小杨捂着喉咙。 “小杨,你嗓子不舒服?”胡姝指点他,“那边有开水。” 他苦笑:“……谢谢胡小姐。” 易笑站起身:“江前辈,你好,我看过你所有的戏,你是我很尊敬的前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你好。”江泓和他握了握手。 他径直向角落走去,小杨跟了过去。 “江哥,你不管?” 他满面忿然。 “易笑的花心,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胡小姐被他撩到了,不是造孽?” 江泓揉了揉太阳穴:“……你倒是挺操心。” “她还小呢,见识过什么风月手段啊?还不是一撩就撩到了?” 小杨伸长了脖子看两人互动,那模样真是操碎了心。 不知易笑说了什么,胡姝爆发出一阵笑声。 “看到了吗?用你操心。”江泓说。 他忽然站起来,向凉棚外面走去。 “哎,江哥,等等我!” 小杨追了过去。 胡姝不安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睫毛扑闪:“不会是吵到他了?” “你喜欢他啊?”易笑一耸肩。 她惊得头发丝都竖了起来:“谁谁谁喜欢他?我是怕打扰他!” 他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因见胡姝急得面红耳赤,他笑了:“好啦,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都喜欢他吗?我又没别的意思。”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讪讪地坐回原处。 这时,易笑的手机“叮咚”一震。 他举起屏幕看了看,扑哧乐出声。 “什么那么好笑?” 他将手机递给她:“你看。” 原来是江泓发了一条微博。 易笑把他设为了“特别关注”,他发博时,会收到提示音。 微博只有一个字:“傻。dogedoge” 配图是一只金毛狗。 它叫江小黄,在江泓的饭圈里可是大名鼎鼎。 评论很快破千了。 网友a:“人不如狗。dogedoge” 网友b:“男神,你太不厚道了!我们要看自拍,谁要看这只蠢狗!怒” 网友c:“楼上敢说江小黄坏话,不知道它是后宫第一宠吗?挖鼻” 网友d:“啊啊啊发大水终于出现了!” 江小黄无辜地望着镜头,眼睛乌溜溜地,十分可爱。 “好可爱!” “我也养狗。”易笑给她翻照片,“是一只二哈。” 两人闲聊了一阵,他语言风趣,逗得她哈哈大笑。 不到一会儿,他的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来参观吗?” 他抻了抻衣服,满是期待。 胡姝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坐下了。 “我一会儿就过去。”她对他笑。 他一耸肩:“好。” 等他走了,她取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 她微博名“蜜桃红茶”,没有实名,估计实名了也是骂声一片。 黄蔷薇这个角色,吃力不讨好啊。 她叹了口气,进入主页。 江泓的微博在首页第一条。 她点过赞,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评论:“江小黄好可爱!心心” 评论发送成功。 她捧着手机,终于心满意足了。 9.女配的进击 这天,关情进组了。 她竞争女主失败后,据说是江泓大力推荐,才留了下来,饰演沈岫云的好姐妹明菡一角。 胡姝对她很抱歉,所以,也没觉得江泓有什么不对。 她反而很感谢他给了这个姑娘一个机会。 毕竟,自己取得女主角色的手段不光彩。 胡姝主动打招呼:“你好。” “你好。”关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坐下。 还是不想搭理她啊。 胡姝眨巴了几下眼睛,讪讪地低下头。 她将剧本翻开,查看今天要拍的戏份。 祸不单行。 关情进组的第一场戏,便是红白玫瑰之争。 前期,沈岫云暗恋自己的师兄李青翡,就是易笑饰演的角色,明菡是岫云的好姐妹,也暗恋李青翡。 李青翡赠给岫云一把宝剑,明菡不服,与他吵闹起来,岫云想将宝剑让给明菡,李青翡无奈之下,说出剑名“梦萦”。 他剑名“魂牵”,与“梦萦”正是一对儿。 明菡伤心离开。 胡姝捧着剧本,连连叹气。 江流拎着化妆箱进来:“囡囡,怎么了?” “没什么。” 江流并不追问:“来,我给你化妆。” “先给她化。”她指了指关情。 关情说话了,语气不冷不热:“不敢当,你是女主,应该你先。” 江流举着刷子,诧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要不,关小姐,你先把戏服换上?我动作很快的。” 关情站了起来:“谢谢你,我去换衣服了。” 她一离开,胡姝情不自禁地吁出一口气。 江流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中间的原委,她是知道的。 她理解关情,也理解胡姝。 娱乐圈,有太多弯弯绕绕的门道了。 胡姝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安慰地在胡姝肩上拍了拍,手脚飞快,给她上起妆来。 关情进来的时候,胡姝的妆已经化好了。 明菡喜穿红衣,这件戏服袖口窄小,有些像骑装,衬托得她十分明艳。 江流很是犯难,取了几个发髻为她一一尝试,最终选择了双环髻。 这个发型很稚气,却格外适合明菡,轻松活泼。 弄好头发,江流打开了眼影盒。 胡姝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姑娘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江流的职业病,就是“调色”。 她热衷用不同颜色在眼妆上折腾出层次感来。 江泓不爱用颜色,总被她吐槽。 胡姝觉得,江流当一个画家,可能更合适。 江流落下第一刷的时候,关情说话了。 “江小姐。” “啊?叫我阿流,大家都这样叫。” 关情对她的态度很温和:“你哥哥在剧组吗?” 今天没有江泓的戏份,他不一定会来。 “他在,你找他有事?” 关情笑了笑:“没什么。”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江流加快了化妆速度,很快搞定。 关情进组的第一场戏,就这样开场了。 “action!” “你梦见了什么?”关情一脸好奇。 胡姝暗自佩服她。 私下,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拍戏时,却入戏得这么快。 “我……”她才要回答。 易笑喊道:“两位师妹!” 两人一齐回头。 他手中捧着一只狭长的包裹,很快走到她们面前。 关情笑得很甜:“是什么呀?” 她手一伸,就要去掀包裹。 他躲过她的碰触。 关情惊讶地抬眼看他。 他匆匆微笑一下,将包裹递到胡姝眼前:“小师妹,我为你打造了一件兵刃。” 胡姝睫毛扑闪,泄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望着他,不知所措。 他叹了口气,手势轻柔地将包裹掀开,露出一柄长剑。 他将剑再度递到胡姝面前。 她凝视着他,被蛊惑般缓缓抬起手。 关情大声嚷:“师兄,岫云不擅用剑。” 胡姝看了看她,她泪光点点,十分委屈的模样。 这姑娘作为新人,演技真是了不得。 “我知道。”他回答。 关情快哭了:“知道你还……” “不要任性,师兄改日与你做一把更好的。” 关情不依不饶:“师兄说的改日是哪一日?” 胡姝捧着宝剑,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一转,叹气:“师兄……” 易笑看向她,眼眸深沉如墨。 “小师妹,不是什么都让得人的,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它叫梦萦。” 叫梦萦,那便怎么样? 她不明白,懵懂地望着他。 关情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滚落下两行眼泪,飞奔而去。 胡姝蹙眉,更加疑惑了。 她思索半晌,终于想起他剑名“魂牵”,魂牵梦萦,是一对宝剑。 她惊惶地看他,面上飞快地泛上一层红晕,可怜可爱。 易笑目光闪了闪。 “很好,过!” 导演搓着手,难以表达内心的激动。 旁观的江泓也很惊讶。 三个青年演员,演技一个比一个出色,演对手戏,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 他着意看了胡姝两眼。 小姑娘不错,遇强则强。 现在,谁也不会把她和那个摇头晃脑的黄蔷薇联系在一起了。 关情太过入戏,哭花了妆。 胡姝取出一张面纸:“给你。” 关情迟疑几秒,还是接了,并没有道谢。 场面忽然有些诡异。 易笑插科打诨:“这场戏演得很开心,两个美女为我争风吃醋,我死也值了。” 他凑到胡姝身边,眨了眨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对不对?” 她被逗笑了。 气氛又活络起来。 关情站起身,走向江泓:“江前辈,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胡姝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语气温柔:“什么事,说。” “我有个圈外的朋友,很喜欢你……”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沓照片,“她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也想要。” 说完这句话,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他的反应,脸红了。 “嗯。”他很好说话,“你坐,我替你签。” 关情在他身边坐下,他埋着头,一张张耐心地签名。 俊男美女,画面很和谐。 他签到一张,问:“你朋友喜欢什么?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正在奋斗的理想吗?” 关情猝不及防:“……啊,有的,她想当时尚杂志的编辑。” “知道了。”他低声说,又埋头去写,大概是一些祝福的话。 胡姝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泛上一层酸意。 她对江泓,也不能说是喜欢。 他那么优秀,她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她以为他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并不是。 他也有温存体贴的一面,只是从来都不在她面前展现罢了。 她垂下头,有些挫败。 易笑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小姝?” “啊?”她抬起头。 他取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博:“你还记得元宝不?它又长大了一点。” 她最爱动物,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小元宝?我要看!” 她凑到屏幕前,错过了江泓望来的一眼。 “它长得这么快!”她不可思议。 易笑耸肩:“一天五六顿,能不长肉吗?” 他将屏幕向下滑,想找一张对比照,她却看见了他的自拍,哈哈大笑。 “哎呀,你这个浴帽真可爱,还是小黄鸡图案的!” 他摸了摸鼻子:“今年不是鸡年吗?” 她不理他,还在笑。 他故意板起脸:“不给你看了。” “谁怕你啊。”胡姝将手机一扬,“我可以去偷看啊。” 他抓住了重点:“你有微博?”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一截:“……有。” “为什么不实名呢?” “我……”她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我怕他们骂我。” 众人纷纷侧目。 就连关情,也抬起了头。 胡姝无辜地望回去,神情怯生生,咬着下唇,有些苦恼,有些委屈。 她其实不该委屈的。 是她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毁了黄蔷薇这个角色。 易笑忍不住,在她头发上抚了抚。 “不要紧。”他安慰说,“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不被黑的,你在这部戏里表现很好,一定让他们刮目相看。” 胡姝笑了:“谢谢。” 他为人真的不错。 阳光热诚,业务能力也精湛。天知道为什么宋安平提起他总是那样不屑。 人家的私生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趣的朋友。 这时,江泓签名完毕。 关情千恩万谢:“谢谢江前辈。” “不客气,告诉你朋友加油……”他顿了顿,又说,“你也是。” 关情捂着嘴,快哭出来了。 胡姝鼓了鼓脸颊,目光不自觉地溜到那一沓照片上。 唉,好想要一张啊。 但是又不敢…… 她恋恋不舍地盯着看,一抬头,正好与江泓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撑着笔杆,似笑非笑。 她愣住,竟然忘了将目光移开。 江泓问:“你也想要?” 10.路见不平 这句话来得太过蹊跷,她呆住了。 他低笑了两声,没再继续。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天,郭昭昭也进组了。 她饰演的罗绡是一名苗族女子,上衣窄小,更显得胸部高挺。 胡姝看了,忍不住哀叹,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郭昭昭很亲近她,一有空,便缠她说话。 易笑也喜欢找她搭讪,很快便成了铿锵三人行。 他的戏份不多,杀青在即。 一想到他要走,她还挺舍不得的。 进组以来,他一直很照顾她,也没有像宋安平说的那样有骚扰举动。 他似乎在心里为“好女孩”和“坏女孩”划了一道红线,泾渭分明。 他喜欢好女孩,并尊重她们。 他也喜欢坏女孩,会搂着她们招摇过市。 是个怪人。 这天,导演清算了一下人数,主创人员集齐了。 “难得聚这么齐。”导演发话了,“下馆子去!” 众人一阵欢呼。 胡姝上了自己的车,好一阵东拐西拐后,到了一处酒楼。 大红灯笼,雕花木门,装饰得古色古香。 进门后,一名旗袍美女正坐在台上弹筝,见他们进来,微微一笑。 好清雅的地方啊。 另一名旗袍美女迎上来:“您好,是孟总的客人?请跟我来。” 众人跟着走,心里明白,这是被导演摆了一道。 投资商的饭局,他偏说下馆子。 圈内人都不乐意应酬,对于女演员来说,更是杀机暗蕴。 这几年,男演员也渐渐不安全了。 胡姝也省悟过来,埋头琢磨,不知道胡明来了没。 她不希望他来,多尴尬啊。 旗袍美女将他们带到一处雅座:“里面请。” 导演带头,众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小,有张圆桌,大概容纳十人左右。 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胡姝打量一圈,拍拍胸口——没有胡明。 “坐!来,都坐!” 导演很热情。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孟总,《云栖山》的主要投资人,这两位是李总和赵总,都是投资人。” 胡姝注意到,那个赵总的眼神在她、关情、郭昭昭三人身上不住打量,十分油腻。 偏偏导演还在拉她:“小姝,这边坐啊!” 正是赵总身边的位置。 导演拉到一半,想起什么,尴尬地转了方向:“小关,还是你在这里坐,女主嘛,当然要和男主坐在一起了。” 他连推带搡,座位安排如下:孟总、李总、赵总、关情、胡姝、江泓、郭昭昭、易笑。 导演坐在了易笑身边。 孟总笑了笑,举起酒杯。 “你们好,今天是临时决定,希望没有给你们带来困扰。这是我第一次投资古装剧,想跟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 他儒雅清秀,不像生意人,倒像个书生。 众人生出好感,举杯附和了几句。 拿起酒杯,意味着一场战争打响了。 各种菜色流水般上了桌,地上长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赵总热情得很,不住劝酒:“关小姐很年轻啊,是科班出身?第一次演戏?”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住拿眼去觑胡姝。 可惜了,她才是这一桌上最漂亮的那个。 但来之前,就有人警告过了,她是胡明的妹妹,万万动不得。 关情一开始还勉强赔笑,后来渐渐坐不住,向胡姝这边倾斜。 胡姝感到情况不对,故意碰落了一双筷子。 “哎呀,我的筷子!” 她埋头向桌下捡筷子,飞快地瞟了一眼。 果然,赵总的咸猪手有意无意地在碰关情的腿。 她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筷子掉了,能替我取一双来吗?” 雅座里有一名旗袍美女,鞠躬说:“请稍等。” 她出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赵总好似收敛了些,关情也坐直了身体。 她向胡姝投来感激的一眼。 胡姝笑了笑。 这时,喝到微醺的导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在江泓和易笑肩上分别一拍:“小江,小易,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干什么?”易笑问。 导演瞪他一眼:“旁边还有一桌呢,出去敬个酒啊!” 他还带了些随行人员,在隔壁组了一桌子。 好想去那一桌啊。 胡姝望着赵总色眯眯的眼神,食不下咽。 两名男士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被导演拖出了屋子。 房间里只剩下胡姝、关情、郭昭昭,和三名投资商。 郭昭昭举起酒杯,甜笑道:“多谢三位老板破费,我敬你们一杯!” 胡姝诧异地看了看她。 “好说,好说。”赵总眼神猥琐,停留在她胸口处,“郭小姐很漂亮,演过戏吗?” “第二次了,上次也是古装,我很想尝试现代戏呢!” “这么年轻,怎么会没有机会?”赵总笑呵呵,“等我投资了现代戏,就找你来当女主!” 郭昭昭眼睛一亮:“真的吗?赵总,你可要说话算话喔。” 赵总斟了一大杯白酒:“你干了这个,我说话算话!” 郭昭昭二话不说,接过酒杯。 她站起身,有意暴露曼妙的身姿,将头一仰,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胡姝替她捏一把汗,那可是白酒啊。 她坐回原处,不到一会儿,便眼神乱飘,东倒西歪起来。 赵总转向关情:“关小姐,再来一杯?” 三个女孩子里,胡姝最对他的胃口,可惜不能碰。 接下来,就是关情了。 关情紧张起来,连连推拒:“赵总,我量浅,真的不能再喝了。” “没喝几杯,怎么就说不能喝了?”他板起脸,“关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 胡姝第一次见识这样丑恶的嘴脸,目瞪口呆。 她左右看了看。 郭昭昭醉了,半伏在桌上,孟总和李总都躲开了她的视线。 看来,他们是不会插手了。 她望着大门,盼着导演他们快点回来。 关情无奈,被连灌数杯,眼神有些发直。 她一边推拒,一边向胡姝靠来:“赵总,我真的不能喝了……把你的手拿开!” 她忽然爆发,胡姝也吓了一跳。 关情站起来,两颊通红,愤怒地盯着他。 他讪讪地收回手:“装什么清高,戏子而已,和婊|子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关情冷道。 赵总也生起气来,哼了一声:“说你婊|子,怎么样?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背后没人,还想干干净净地在娱乐圈混?” 胡姝见势不好,急忙去拉关情的手。 “关情,陪我去趟卫生间,我得借你的粉扑用一下……” 关情被她拉着走了两步。 赵总说:“怎么,这就算完了?” 他还想怎么样? 胡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李总发话了:“关小姐啊,老赵喝多了,说话没头没尾的,你要理解,你的气性也是大了些,要不,你把这酒喝了,给他陪个不是?” 什么? 胡姝不可思议,被揩油,还要给人赔不是? “我来喝。” 热血一冲头,她还是当了出头鸟。 “赵总,对不起,这杯酒我替关情干了。” 她伸手去拿酒杯,关情抢先一步,端起酒杯。 “不就是喝酒吗?” 她灌了一杯下去,直勾勾地望着赵总说:“你真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他气得一拍桌子,脸成了猪肝色。 胡姝急忙去拉她:“关情,我们出去一趟……” “这事儿没完!”赵总大着舌头,“你给我道歉!否则我就撤了你的戏份!” “道歉?” 关情笑了笑。 胡姝去拉她:“关情——” 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关情砸碎了酒杯。 碎片飞溅。 胡姝离得最近,首当其冲,一片碎片深深嵌入了她的小腿。 血很快流了下来。 一室寂静。 她痛得呻|吟了一声,半蹲身子,摸到一手粘腻的血。 这时,导演他们终于回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 易笑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来到胡姝身边:“你受伤了?” “……我没关系,一点小伤。”她连连使眼色,“关情醉了,你送她回家。” 易笑扶住关情:“行,我送她回去。” 俗话说,好人怕坏人,坏人怕疯子。 关情的烈性,不得不让人生出三分怯意。 赵总没有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 她走之前,很认真地对胡姝说:“谢谢你。” 胡姝一笑,摇了摇头。 赵总忍了半天,一腔怒气都发在了导演头上:“你这个演员怎么回事?这么不识抬举!” 导演点头哈腰:“对不起啊,这是个新人演员,是我没想周全……对不起啊赵总,我自罚三杯……” 胡姝踉跄了一步,手肘被人扶住了。 他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她猝不及防,转头看他。 “伤得不轻。” 江泓蹙起眉头,凝视着她的小腿。 “我送你去医院。” 11.英雄救美(改违禁词) 去……去医院? 胡姝想象了一下明天的微博热搜。 #江泓胡姝#、#江泓、胡姝现身医院,女方疑似怀孕#、#江泓胡姝恋情曝光#。 哦,对了。 应该还有一条:#胡姝滚出娱乐圈#。 她打了个寒噤:“不、不用了……一点小伤,我回家处理一下。” “跟我走。”江泓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向外走。 她痛得抽了一口气:“咝——” 江泓低头看她的腿,犹豫了一下。 她往后缩:“真的不要紧,江前辈,你帮我叫宋姐过来……” 尾音生生断开。 她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胡姝傻了。 他一手揽在她肩上,一手放在她腿弯处,标准的公主抱。 他对着导演点了点头:“小姝受伤了,我送她回去。” 导演一怔,笑得意味深长。 “知道了,注意安全啊!” 胡姝被他抱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哎——” “怎么了?”他低头。 距离太近,她可以看到他上扬的睫毛。 一个男人,睫毛这么漂亮,真是造孽。 她不自在地躲了躲:“郭昭昭……” 从他肩膀看去,郭昭昭完全醉了,伏在桌子上,嘴里呢喃着什么。 留下她,不是等于把一只肥嫩的小羊送进狼口吗? 她祈求地望着江泓。 “她是自己喝成这样的?”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毫不犹豫地走出门:“你管不了。” 管不了…… 她来不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已经被他抱着来到了大厅。 好在,这是个高级会所,大厅里没有闲人。 两名旗袍美女站在厅中,露出诧异至极的表情。 胡姝很难为情,不自觉地挪了一下身体。 “别动。”他说。 接触到的皮肤变得滚烫,他心中微微一荡,低头去看她的神情。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脖子上也泛出红晕来。 他有些心猿意马。 胡姝又挣扎起来:“先放我下来——” “你又怎么了?”他很无奈。 她挣扎得厉害,他不得已将她放下。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条颜色绚丽的丝巾,将脸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又取出一只墨镜戴上。 “好了。”她主动向他伸出手,“走。” 旖旎气氛消失无踪。 他望着这只五颜六色的大头,哭笑不得。 她很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 他打了个电话,重又将她抱起来。 一出门,便有一辆银灰色奥迪rs6开了过来。 “车子不错。”小姑娘瓮声瓮气地说。 他笑了:“谢谢。” 他将她放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助理小杨从副驾驶回过头,目瞪口呆。 “江哥,你这是……这位是?” 胡姝裹成这样,难怪他认不出来。 她将丝巾扯下,向着他笑:“小杨。” “哎?胡小姐?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江泓说:“她受伤了,去……” “不能去医院!”她一蹦老高,头差点撞上车顶。 他无语地看着她。 “不能去医院,真的。”她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如果被拍到就惨了!你的女友粉会骂死我的!” 江泓揉了揉眉心:“……回家。” 回家? 谁的家?他的家? 胡姝来不及抗议,车子已经发动了。 江泓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晕。 也难怪,休息的时间太少了。 她安静下来。 血已经止住了,玻璃片还插在伤口处,一动就疼。 她伸手,想把它拔|出来。 “别动。”他没有睁开眼,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她的行动,“小心再伤了手。” 好,她不敢再动了。 不到一会儿,他居然真的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胡姝打量他,心里像有小爪子在挠。 全民男神欸,在她身边睡着了! 说出去谁信啊。 好想拍一张照片…… 她掏出手机,看了前面的小杨一眼,又讪讪地放下。 这时,车子驶入一片花园别墅区。 胡姝惊讶极了。 她凑到小杨耳边,极低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这是你家?”小杨比她还要惊讶,“这是江哥家啊?” 她怔了半天。 也就是说……她和江泓是住同一个小区的邻居? 天啊。 江泓睡眠很浅,醒了过来:“到了?” 他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下车后,又向胡姝伸出手。 小杨眼睁睁看着,一脸“哇呀,大八卦”的兴奋神色。 她忸怩起来:“江前辈,我家也在这个小区,送我回去就行了。” “下来。”他语气不善。 没办法。 她只得揽住他的脖子,被他抱了起来。 江泓一边抱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吩咐小杨:“打个电话,请david来一趟。” 家居装饰得很舒服。 进来之前,她以为他的家会是冰冷禁欲系风格,没想到还挺温馨的。布艺沙发,茶几下有一块手工拼布地毯,落地窗前摆着数盆绿植。 他说:“都是阿流的手笔,你知道,她喜欢调色。” 胡姝忍不住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流从二楼房间兴冲冲跑出来:“哥,回来啦……我天!” 她揉了揉眼睛。 “阿流。”胡姝讪讪地举起手,跟她打招呼。 江流转身就向房间走去:“我可能还没睡醒……” “江流!”江泓语气不善。 江流停下来,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们……” 满脑子槽点,从哪一个开始吐起啊。 江泓不是很讨厌胡姝吗? 一开始,她试图改变他的“傲慢与偏见”,整天给他洗脑,说胡姝有多美多可爱。 他只问了一句:“她给你多少钱?”就没有然后了。 在剧组,他们形同陌路,见面也不过点一点头。 这一眨眼,就登堂入室,恕她反应无能。 “她受伤了。”江泓解释。 “啊?” 江流冲下楼梯:“怎么回事?我看看!” “不要紧啦,一点小伤……”胡姝挪了一下,腿上又传来剧痛。 她小脸皱成一团。 江泓凉凉地开了口:“伤得不轻,过几天就是吊威亚的戏份了,你行吗?” 这件事还真挺愁人。 胡姝抚着脚踝,思考该怎么办。 “哥,把david叫来啊?” 他点头:“已经叫了。” 他望一眼胡姝的小腿,又说:“要不,你去把医药箱拿来。” “啊……哦。”江流答应着,跑走了。 他半蹲在沙发前,握住了她的脚踝。 胡姝惊得要跳起来:“江前辈……” “坐好。”他训她。 不是“别动”,就是“坐好”。 看不出来,他还挺大男子主义的。 胡姝讨厌强势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江泓这么做,她只觉得心里甜丝丝。 他打量她的伤口,眉毛拧在一起。 皱眉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她总结,她的双重标准,还是因为他这张脸。 颜控这病,没救了。 江流见到这幅情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她望着自家哥哥,终于咂摸出一点儿滋味。 “磨蹭什么呢?”他不耐烦。 江流坏笑:“来了。” 她放下医药箱,向胡姝笑了笑。 她被笑得发毛:“你干嘛?” “不干嘛啊。”江流一耸肩,“囡囡啊,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都行。” “……我最怕人说‘都行’了。” “那就……” “那就给你做个拼盘好了,时间可能长一点儿,你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啊。” 江泓警告地叫了一声:“江流。” “我说错了?”她不怕他,“你们是一部戏的男女主啊,当然应该培养感情了,你忘了,亲密戏份都还没拍呢。” 她向厨房走去,留下黑着脸的江泓和红了脸的胡姝。 “腿朝这边一点儿。” 他取出一把镊子,将玻璃片挑了出来。 伤口又开始冒血。 他拭净血液,用棉花球蘸了一点儿酒精,开始消毒。 酒精接触到伤口,胡姝瑟缩了一下。 他说话了:“……你为什么要帮小情?” 小情,够亲热的。 她撇了撇嘴,回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江泓一怔,笑了。 他冷着脸的样子很迷人,笑起来更迷人。 胡姝看得发呆,不自觉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低声说,“真是梁山好汉。” 12.暗涌 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泓埋头处理伤口。 胡姝皮肤很好,是俗称的冷白皮,细腻晶莹。 握在手里,像丝绸的触感。 “可能要留疤。”他说。 这样一双美腿,留下疤痕,真是白璧微瑕了。 她着急起来:“哎?那可不行。” 容貌是她的命啊。 不为演艺生涯,她对身材和容貌的要求也不是一般的龟毛。 保湿水、精华、乳液、晚霜,是必不可少的睡前保养。 十五岁,她就开始用眼霜了。 用眼霜容易长脂肪粒,她不幸中招。 询问度娘后,她选择了最凶残的方式——拿剪刀剪。 唐瑶见她气势汹汹地拎着一把剪刀从卫生间出来时,魂都要吓飞。 “妈。”她笑得没心没肺,“我把脂肪粒剪了。” 真的有用哎! 咔嚓一下,没见血,只留下一个小白点。 脂肪粒都不能容忍,更别说疤痕了。 她盯着伤口,大脑飞速转动,盘算各种可行性。 “可以激光祛疤。”江泓说。 这时,她最显眼的一处伤口已被医用纱布包裹了起来。 他目光上移,面露犹豫。 胡姝低头看。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裙子,长度在膝盖以上。 伤口不止一处,大腿上还有几处划伤。 “这……” 她面红耳赤,捂住裙角。 “等医生来。” 江泓凉飕飕地说:“医生来,还不如我来。” 什么意思? 这时,门铃“叮咚”一响。 “哎,来了!” 江流踢踢踏踏地跑出来,将门打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高鼻深目,金发碧眼,是个外国友人。 “达令~好久不见!” 他一伸手,就要和江流来个拥抱。 江流早有准备,后撤一步,干笑:“david,好久不见,我去给你弄点儿水果啊!” 她跑了。 david摸了摸鼻子:“密斯特江,你妹妹好像很怕我。” 说完,他眼睛亮了亮。 “这位玫瑰花般可爱的小姐是谁?” 胡姝迷茫地左顾右盼。 “玫瑰花般可爱的小姐”,是说她? 他走上前:“小姐,你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david·angelo·wood,见到你很荣幸。” 她伸出手:“我是胡姝,你好。” 他笑得可爱极了,执起她的手,就要向唇边送去。 “咳!”江泓清了清嗓子。 他一耸肩:“密斯特江,你太小气了,我只不过想给这位小姐一个吻手礼。” “你还是先看看她的伤。”江泓说。 他放下医药箱:“哦,玫瑰,你受伤了?” 胡姝松开裙角,将伤口展示给他。 “是什么东西划伤的?” 她回答:“碎玻璃。” “那还好,不会破伤风。”他一边说,一边取出消毒工具,“咦,这里包扎了,是密斯特江的手笔?” 她看了江泓一眼,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她代为回答:“是的。” “很专业。”他夸赞说。 江泓没什么反应。 胡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全才。 david洗了手,开始处理伤口,唠唠叨叨:“玫瑰,你的皮肤真是太美丽了。” 胡姝叹气,总算明白了“医生来还不如我来”的意思。 这个医生,太聒噪了。 话多了些,但他的业务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不到一会儿,伤口包扎完毕。 “叮咚”,门铃响了。 江流端着水果出来,很奇怪:“是谁呀?今天这么热闹?” “可能……是我哥。”胡姝弱弱地说,“我发了微信给他,要他过来接我。” 不能一直打扰人家啊。 今天,男神的表现已经令她很惊讶了。 她的小心脏不争气地蠢蠢欲动。 危险。 要保持距离。 江流一路小跑:“哎呀,是胡总?” 门外的人果然是胡明。 “你好。”他向江流点了点头。 江流笑了:“胡总好。” “哥!”胡姝向他挥手。 胡明快步走过来:“严重吗?” 伤口不深,却有好几处。david都进行了包扎。 乍一看,腿上裹满了纱布,十分吓人。 胡明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啦。”胡姝摆手,“伤口都不深,两天就好了。” 原先她不能走路,是因为碎片还扎在腿里,这会儿一试,已经能下地了。 胡明转向江泓:“江先生,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很感谢你照顾我妹妹。” 他将拎着的东西取出来,是一瓶红酒。 “一点心意,希望你笑纳。” 江泓推辞不受,胡明坚持要他收下。 男人们打太极,是世上最没意思的事情之一。 胡姝打了个哈欠。 “哥,我饿了。” 胡明很是无奈。 他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好,我们回家。” “这就要走吗?”江流殷勤地问,“留下吃点水果?” 胡姝向她笑:“不了,谢谢。” “跟我还客气!”江流双手叉腰。 胡姝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 “……江前辈。” 江泓抬起头。 “谢谢你。” 他语气很淡:“不客气,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啦。”小姑娘答应得很欢快。 胡明扶住她的手肘,走出了大门。 江泓若有所思。 冷不丁,江流凑到他面前:“嘿嘿嘿。” “你发什么神经?” 她把手一摊:“哎哟,也不知道是谁发神经,我平时提起囡囡,你不是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吗?今天怎么啦?” 江泓没搭理她。 江流更来劲了:“又是公主抱,又是给人家裹伤,多好的待遇啊,我还没享受过呢。” 他说:“可以,你现在用水果刀在腿上划几下,我不介意给你裹。” 江流:“……” 女友粉说他“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她一直觉得她们瞎了眼睛。 什么翩翩公子? 就是个傲娇毒舌男! 这时,david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包扎了伤口,例行洗手。 “咦,我的东方玫瑰呢?” 江流没回头:“david,友情提示一下,你的小玫瑰是我哥看中的人。” “不会?” david反应比江泓还大。 “密斯特江,你开窍了?你要告别处男了?” 江泓额角青筋乱跳,拎着他的领子向大门走去:“你可以走了。” “你这是过河拆桥……” david的声音被隔断在门外。 难为他,过河折桥这么高难度的成语都没用错。 江泓看向江流。 “那个……我想起来我有个电话要打,我先上楼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流跑了。 他吁出一口气,坐了下来。 右腿处有奇怪的触感。 他伸手一捞,是一只口红。 下方“chanel”的logo赫然在目。 那么,不是江流的了,她不用这个牌子。 他将盖子旋开。 奇异的淡紫色,十分魅惑。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口红握在他手里,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13.计划外的吻戏 胡姝休养了一礼拜,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那天,关情太激动,不知道自己伤到了她,听说后,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致歉。 “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胡姝本来想问她好点儿了没,想了想,那天的事还是不提为妙。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 她们的关系融洽许多,也会在微信上聊天了。 倒是郭昭昭……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听说,他们走后,赵总把郭昭昭带走了。 她是自愿的。 导演乐见其成,毕竟,关情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要有人来填补。 难怪江泓说:“你管不了。” 他在娱乐圈这几年,这种事没少见,这是他最初讨厌她的原因。 因为这些弯弯道道,有实力的人被埋没,善于钻营的人占有资源。 她这样的,更令人嫉妒。 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只是家里有钱。 “唉……” 胡姝叹了口气,决心一定要练好演技。 今天是威亚戏。 台词很少,关键是吊着威亚,还得进行武打动作。 她翻了一会儿剧本,台词已经滚瓜烂熟了。 好无聊啊。 她取出手机登录了微博。 江泓最新的一条微博是:“我想静静。”配图是一张侧脸自拍。 他坐在落地窗前,脸庞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阳光下。 轮廓好看得逆天。 网友们的评论也很有意思。 “大家好,我是静静。色色” “楼上不要脸怒骂,我姓安名静,老公是在想我。” “发大水冒泡了?还是自拍?哦,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神,请保持这个更博速度。” 她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背景是他家。 上次进门,她对阳台上那几盆绿植印象深刻。 好像离男神又近了一些。 她傻笑。 时间还早,她开始一条条翻他之前的微博。 关于吃,百分之三十。 拍戏和发广告,百分之三十。 江小黄,百分之四十。 奇怪,上次去他家,怎么没见到江小黄呢? 她点开一条关于江小黄的微博。 热评第一条:“有时候,我怀疑我关注的究竟是江泓,还是这只蠢狗。二哈二哈”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 “什么事那么好笑?” 她一惊,手机脱手。 更惨的是,它蹦跶了两下,正好落在了那人脚下。 他俯身捡起来。 她冲上去:“还给我!” 平时,胡姝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今天这个样子,一定有鬼。 男人骨子里,都有些恶劣的因子。 见她着急,他更不想还她了:“急什么?你在看什么?” “要你管!” 她是真急了,放在以前,哪敢用这个语气和他说话。 “快还我!” 江泓身高腿长,将手机高举,小姑娘怎么蹦跶也够不着,哭丧着脸。 江流一进来,便看到这幅场面。 她只怔了一秒钟,转身出门:“对不住啊我不知道……打扰了。” 两人都愣住了。 江泓反应比胡姝快,将手放下,飞快地瞟了一眼屏幕。 嗯? 他笑了。 胡姝回过神,扑上去:“还给我!” 他将手机还她,什么也没说。 她坐下,脸颊气鼓鼓,成了一只包子。 说了不让看,他偏要看! 他将她身边的椅子一拉,很自然地坐下。 她紧张起来,身躯僵硬。 他翻开剧本,一页页地看。 胡姝渐渐放松下来。 冷不丁,他说话了。 “你好像很怕我?” 她惊呆了:“我、我哪有?” 他不作声,将剧本翻得“哗啦”作响。 翻这么快,到底有没有在看啊。 江泓不说话,她也无话可说,各自埋头看剧本。 这时,易笑走进休息室。 他想坐到胡姝身边,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胡姝穿着戏服,江泓还是常服。 一古一今。 一个天真娇憨,一个清秀冷峭。 画面意外地和谐。 他很惊讶,只得默默地坐到另一边。 江流探了个脑袋进来:“哥,我不是成心打扰的。” “什么事?” 她无奈摊手:“化妆啊,色令智昏啊你。” “你说什么?”江泓瞪了她一眼。 江流一溜烟跑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胡姝松了一口气。 “下次。” 他回过头。 “下次看我的微博,可以正大光明地来,欢迎访问。” 她脸颊通红:“我……”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离开了。 胡姝傻了。 说好的高冷呢? 说好的低调奢华有内涵呢? 骗人的? 她正长吁短叹,易笑走了过来。 “小姝,你的伤好了吗?” 她笑得没心没肺:“好啦,本来伤得也不重。” 他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她很奇怪。 他低着头想了半天,终于说:“……不,没什么。” 他出去了。 今天的人都奇奇怪怪——胡姝耸了耸肩,将手机取出来玩了会儿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很疑惑。 该拍戏了啊。 男主的妆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囡囡!”宋安平闯进门,“快来,今天的戏份可能要换!” 换戏份了? 她急忙跟了出去。 众人集中在一处外景地,导演愁眉苦脸,正向电话那边说着什么。 “……找不到能替代的人了?武打动作漂亮就行……那不行,还是得有些经验……” 胡姝打听一番,终于知道了原委。 剧组请的武术老师是这个行业的红人,经常在几个剧组间来回奔波,昨天他教导演员,不慎扭伤了手臂。 当时没感觉,他没放在心上,谁知今早扭伤的地方便肿了起来,又红又痛。 不能上工了。 他临时请假,剧组乱了阵脚。 原定戏份是高雪岑教导沈岫云使用暗器“滢波刃”,场地、打光、机器,一切就绪。 这下要怎么好? 导演挂了电话,唉声叹气:“不行,得换戏份了。” 他想起什么,问场务:“小李,棺材那道具准备好了没?” 《云栖山》中有这样一段情节:高雪岑、沈岫云二人追杀一只名叫孟芷柔的吸血鬼,被她关在了一口石棺里。 “那个啊。”小李点头,“准备好了!就在房里放着呢!” 导演喜形于色:“太好了,就拍这一段!” “小姝!”他点名,“把昆仑弟子服换了,让阿流给你补个妆,今天拍这段。” 胡姝呆滞地应答:“……哦。” 拍这段? 她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轰”地一声,全乱了。 没记错的话,这一段是…… 吻戏? 14.我如果爱你(改违禁词) 上妆过程中,胡姝一言不发。 江流憋着笑:“囡囡啊,该来的总会来,早晚都有这一天,对不对?” 胡姝恹恹地看她一眼,没作声。 江流更想笑了:“别担心,我哥经验丰富,会很难忘的。” 越说越污了…… 胡姝不得不打断她:“阿流,你先别说话了,我看一会儿剧本。” 她将剧本翻开。 这一节的剧情是:孟芷柔攻击岫云,高雪岑挡在岫云身前,挨了一爪后中毒。孟芷柔将两人推入石棺,意识不清的高雪岑跌倒在岫云身上,她去推他,他一挪,正好碰到了她的嘴唇。 这…… 编剧你出来,我们谈一下人生! 就有那么巧? “无巧不成书啊。”江流回答。 她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江流示意她:“头向后仰一点儿。” 这场戏男女主都有挂彩,得化伤痕妆。 她将头后仰。 江流动作很轻柔,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了。 “说心里话,囡囡,你对我哥印象怎么样?”江流忽然问。 她猛地睁开眼睛:“欸?” “快说啊。”江流催促她。 她吞吞吐吐:“……他人不错,有机会跟他在一起拍戏,我很荣幸……” “我不是要听记者会发言稿啊喂!”江流没好气,“是你对他的印象,你的私人印象,这么说……” 她挤眉弄眼:“要和他拍吻戏了,你期不期待?” “我、我……” 胡姝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江流坏笑:“我知道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胡姝很纠结。 江流走开了一小会儿,递给她一瓶东西:“喏,你的益达。” 益达? 胡姝一怔,自己反应过来,嗯,是有用。 她急忙吃了一颗。 江流一边化妆,一边唠叨:“其实我哥这人,真的不错。” 胡姝悄悄竖起了耳朵。 “现在的小鲜肉,说实话,表面光鲜亮丽,私下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易笑隔三差五搂个网红,算好的了,至少人家还是在明面上。有的小鲜肉镜头前强调自己是单身,感情观从一而终,实际每晚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各种细腰大胸大长腿。” “我哥出道四年了,你听说过他的花边新闻没?” 见她摇头,江流很得意:“那是,他这人自律到可怕,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来着……咳咳!你可别瞎想,我拿人格担保,他每年都是要做体检的。” 做体检…… 这姑娘口无遮拦,胡姝听不下去了。 “不是,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好端端地,扯什么体检啊。 吻戏而已,又不是明天就要扯证了。 江流被她一问,迟疑起来。 江泓的态度是不太正常,但要说他动心了,她也拿不准。 看胡姝的样子,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小迷妹,并没有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这么早提醒她,万一坏事呢? 想起自家哥哥那张冷脸,江流打了个寒噤。 “呵呵,没什么,闲聊嘛。” 她不再说话,很快将妆容搞定。 胡姝对镜一照,一道血迹从右边额头拖曳下来,很是骇人。 唉,拍吻戏,她就这幅模样。 她懊恼地鼓了鼓腮帮子。 “囡囡。”江流想起来,“你不会是初吻?” “——咳咳!” 胡姝呛到了,伏在桌子上咳得惊天动地。 江流傻眼了:“哎呀,初吻。我得去提醒我哥一声。” “别去!”她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我妆花了。” 她咳得太厉害,眼角溅出了眼泪。 江流手忙脚乱地补妆,又是好一阵忙活。 两人走进休息室。 江泓的造型吓了她们一跳。 他右肩至后背有五道紫黑色的抓痕,鲜血凝固,效果很逼真。嘴唇上了白|粉,面青唇白,气色十分虚弱。 “哥!” 胡姝没能拉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到江泓身边。 搞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初吻而已,她非得举个大喇叭到处嚷吗? 她脸红起来,在原地磨蹭,就是不过去。 江流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 太羞耻了,她转身要开溜。 “小姝!” 她很奇怪:“你还没走?” 易笑耸肩:“我干嘛要走?观摩学习的机会啊,不能白白错过了。” 得了。 论吻戏,他才是专家。 她心烦意乱,也懒得争辩:“走,算我求你,这场别看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目光闪了闪。 她嘟囔:“我尴尬啊……” 原来只是尴尬。 他笑了,在她肩上一拍:“不要紧张,争取一遍过。”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ng越多越吃亏。 他说着话,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她嘴唇上——那是她五官中最诱人的一处,形状丰盈,颜色鲜艳,一开一合之间,像两片花瓣。 他有些口干舌燥。 江泓这个人,艳福不浅。 “可惜这场戏不是我拍。”他言语无忌,直接说了出来。 胡姝也听惯了,嗔他一眼:“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囡囡!”江流挥手,“过来一下,我哥有事找你!” 嗯? 什么事? 她的小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慢慢走过去。 他倒是很平常的样子,取出手机:“要不要自拍一张?” “什么?” 胡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江流解释:“是这样,你俩今天不是都化了伤痕妆吗?发个微博,一定很有噱头,顺便宣传一下《云栖山》这部剧。” 胡姝有些心动,舔了舔唇。 江流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是在给她增添曝光机会。 江泓微博有七千万粉丝,几百万粉丝长期在活跃状态。 《蔚蓝海》的负面影响逐渐消退,热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肯帮她,短期内,她就会获得不少关注。 “囡囡?”江流见她发呆,忍不住提醒。 她抬头,笑了笑:“……不了。” 江流不可思议,还想说话,被江泓抬手止住。 “为什么?”他语气很淡。 她吐了吐舌头:“……我怕被你的女友粉大卸八块啊!” 他没再说话。 胡姝笑了笑,独自走开。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舒婷的《致橡树》。 在她心里,这不但是爱情原本的模样,也是男女相处该有的模样。 等。 等到有一天,她可以站在他身边…… 江流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望着胡姝的背影,长吁短叹。 “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同情地望着他:“哥,你踢到铁板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不耐烦。 她咂舌:“啧啧,别装了。全民男神,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发女演员合照?” “……”好像还真是。 他的高人气,为他带来不少麻烦。 有些女演员,一见到他就撒娇扮嗲:“江先生,我好喜欢你喔~好喜欢你演的戏喔~难得见面,我们合个影?” 不到半小时,这张合影就会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上。 有热度,被骂也好过无人问津。 她们的眼神,目标明确,写着**和野心。 而胡姝…… 他脑中浮现出她的眼睛。 清水妙目,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踢铁板了?”江流幸灾乐祸,“我怎么说的来着,叫你平时对女孩子温柔一点。你造孽太多,老天爷才派囡囡来报应你的。” 越说越离谱了。 他瞪了她一眼。 江流还是害怕的,闭了嘴。 她只安静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哥,你老实跟我说啊,你是不是有点儿喜欢囡囡?” 他没理她,起身向片场走。 “哎!”江流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剧组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布景、机器、道具,全部就位了。 这段戏的情节都发生在棺材里,按理来说,是一点儿光也没有的。 但总不能让两个人摸黑说台词啊。 石棺角落里放了两盏灯,光线昏暗。 胡姝站在导演身边,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点头。 导演口沫横飞。 “……这幕戏不好拍,你拽着他往下倒的时候,要注意机位……哎?小江来了?过来过来。” 江泓走了过来。 “你得摔在小姝身上,这个位置要有技巧,知道?最好是脸能卡在她左边脖子这个地方,毕竟一会儿还有吻戏……” 唉。 吻戏。 胡姝扶住额头,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15.热搜 胡姝硬着头皮,向导演提出了清场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 一听说拍吻戏,群演、场务、编剧、灯光、摄影、梳化,不管有没有工作,全都挤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屋里,兴奋地等待开拍。 她脸皮薄,要让他们失望了。 导演很理解:“可以!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放松点。” 他嗓门很大:“清场!无关人士都出去!快走快走!” 众人不情不愿,他连推带搡,好一阵混乱。 “导演,我得留下,对?万一ng,我可以给他们补妆。”江流拎着化妆箱,磨刀霍霍。 他点头:“对,你留下。” “你要干嘛啊?”胡姝把她拉到一边,“你在这里,我没法拍!” 江流笑得贱兮兮:“囡囡,原来你一直爱着我。工作的事情,我是不会介意的,你放心大胆地去!” “……。”她真的好想打人。 导演叫人了:“小姝啊,好了,准备就位!” 唉。 死就死。 她背对石棺站好。 江泓走过来,站在她对面。 “action!” 胡姝抓住江泓的衣袖,两人齐齐向石棺倒去。 棺底是用塑料泡沫做成的,没有受伤的风险。 “扑通”一声,江泓摔倒在她身上。 头顶“喀喀”数响,是棺盖被合拢了。 导演摇头:“不行,位置不太对……卡!” 这类失误属于不可抗力,与演员无关。 江泓压在胡姝身体上,感觉到她的僵硬,用手臂将自己撑了起来。 这算什么? ……地咚? 她被自己逗笑了。 “笑什么?”他问。 她脸红了:“不告诉你。” 棺盖移开,江泓跨了出来,又向胡姝伸出手。 她借着他的力气爬出了棺材。 “站好位,再来一次!” 两人重又站好。 “action!” 两人摔倒在棺底,他的脸颊恰好在她左边脖颈处。 没问题,那么,该说台词了。 她推了他一把:“哎——” 他没有丝毫反应。 她又去推他,摸到了一手粘稠的血。 他低低呻|吟,身体动了动。 “你起来……”她取出一只火折,吹亮,“她把我们关在棺材里了,我瞧瞧你的伤……” 他脸一侧,在火光映照下睁开眼,眼眸如湖水一般,凝视着她。 她心里一颤,立即吹灭了火折。 演戏是假,心动是真。 她声音颤抖:“高雪岑……高雪岑?” 见他不应,她艰难地伸手去推他。 他身体一动,嘴唇落在了她唇上。 他呼吸的热气落在她鼻翼处,她手脚俱软,忘记了反应。 “卡!” 江泓坐起身,抚了抚唇。 很甜。 胡姝面红耳赤地坐起来。 她不可思议,为什么叫卡? “小姝啊,不好意思。”导演讪笑,“三号机一开,我才发现你一缕头发挂在上面了,这段得重来。” 又要重来? 她神情呆滞。 这段戏ng了三遍。 “好了,过!” 导演终于叫“过”,胡姝如闻天籁。 江泓撑起身子,意外发生了,他手一滑,又跌了下去。 胡姝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向自己逼近。 “咚”地一声,他摔倒在她身上,鼻尖对着鼻尖。 胡姝傻了。 她将脸一侧:“你……你快起来!” “抱歉。”他很快起身。 摄影机器已经关闭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这次意外。 江泓跨出棺材,又去拉她。 胡姝想起刚才的事,情不自禁嗔了他一眼。 眼波流动,媚态横生。 他有些心动,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手指抠在她手心里。 她缩了一下。 江流抱着手,看西洋镜似地,津津有味。 这比正片好看多了。 “辛苦了!”导演上前,“你俩有点拘谨,怎么回事?这也认识几个月了……平时多聊聊天,培养一下感情嘛!” 江流走过来:“导演说得对!我附议。” 她挨了两记眼刀。 一记来自江泓,一记来自胡姝。 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宋安平面色凝重:“囡囡,出来一下。” 怎么了? 胡姝跟了出去。 江流蹦到江泓身前,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让一下,我很累。”他低垂着眼皮。 她不怀好意:“也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江流。”他警告,“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 她叉腰:“我是胡说吗?你这叫恼羞成怒!你去看一遍回放,看看你的反应!” 他揉了揉眉心,向屋外走去。 江流唠唠叨叨:“哥,有这个想法,就要抓紧啊!别以为你是全民男神就了不起,我看囡囡似乎也没把你这个名头当回事儿啊。她这么漂亮,前有狼后有虎,别人不说,那个易笑就整天虎视眈眈……” 小杨跑了过来:“江哥,胡小姐惹了一点儿麻烦……” “什么?” 小杨取出手机:“你看。” 微博热搜第一:#贺震胡姝#。 怎么回事? 他挑了挑眉。 热搜是一段视频,配词:“贺震被问到‘黄蔷薇’演技:笑而不语:日前,电影《顺时针》开机,贺震等一众主创到场。好友江泓正拍摄仙侠剧《云栖山》,贺震大赞江泓演技精湛,给他许多指导,却在被问到女主胡姝的演技时,笑而不语。这是?吃惊吃惊疑问疑问” 江泓点开视频。 记者提问:“贺先生,你的好友江泓一个礼拜没在微博上露面了,粉丝都很心急,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贺震笑了:“她们是很心急,已经翻墙到我这里来了。我最新的微博有一条热评是:‘发大水再不出现我就报警啦!’” 记者们一阵哄笑。 “据我所知,他是在拍戏。”贺震说,“他是个戏疯子,入戏后心无外物。我与他合作《夺命时刻》,他演技精湛,给了我许多有用的指导,很感谢他。” 记者又问:“江泓的新戏《云栖山》女主是胡姝,你们在《蔚蓝海》中也有合作,请问你对胡姝印象如何呢?” 贺震微笑起来。 他不说话,转头去看助理。 助理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记者朋友们,这是电影《顺时针》的发布会,请大家问一些与电影相关的问题好吗,谢谢大家。” 视频结束了。 江流凑在旁边看,啧啧有声:“贺震真不像个男人,多久的事了,谁生下来就会演戏啊?” 江泓扫了一眼评论。 “她演技确实不好啊。挖鼻” “《蔚蓝海》都是演技派,一股清流,她在里面像一股泥石流……” “她挺漂亮的,但不适合当演员。” 江泓放下手。 他看向江流,踌躇不决。 “怎么了?”她很奇怪。 他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他向外走:“我去打个电话。” 在屋外,他拨通了贺震的手机。 “喂?” 贺震回答:“我跑步呢,你有事?” “你今天……”他迟疑起来。 “我怎么了?”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说了:“你上了热搜。” “就为这事儿啊?”贺震笑起来,“别告诉我,你是为你的女主角打抱不平来了。” “……。” “还真是啊?”他惊讶得不得了,“我不是成心的,要我怎么说呢?总不能闭眼吹,说她人美演技好?” 江泓说:“……你可以夸她人美。” “你没事儿?”贺震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说:“阿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进步很大,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胡姝了。” “哎呦我去……好,我知道了,我下次闭眼吹,行了?” “……。” 贺震发难:“你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你不爱我了,移情别恋了那丫头片子!”他开始犯浑,“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你正常点。” 他怒了:“我不正常吗?倒是你,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认识你那么长时间了,没听你说过三十个字以上的句子!第一次听,居然是为了个小丫头!” “你有完没完?”江泓又开始揉眉心。 他说:“我还就没完了怎么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讨说法,你是秋菊吗?跟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 贺震如丧考妣:“天啊,你真的移情别恋了……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给你的小姑娘发一条微博洗白?” “……不用了,我发。” 江泓挂了电话。 没挂断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在那头嚷嚷:“卧槽你说什么你不是真要发,哎喂——” 通话中断。 江泓吁出一口气,一转头,江流站在身后。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副“这下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他不在意,问:“你有没有胡姝在片场的照片?” 16.#江泓 胡姝# “那个啊……” 江流歪着头,想了想。 “好像有。” 她取出手机一阵翻找,果然找到一张:胡姝穿着古装,坐在红色帆布椅上,古与今,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她低头认真地翻看剧本,低垂的眼睫如墨蝶,轮廓清丽秀美。 江泓说:“就它了,发给我。” 她微信点击发送。 他拿着手机,到一边捣鼓去了。 休息室里,胡姝正在懊丧。 她不怪贺震。 她把黄蔷薇演成那个样子,要他怎么说呢? 总不能闭眼夸。 而且,他本来就什么都没说。 评价来自观众。 他们看到了她的表演,给出了评价。 “我会努力的。”胡姝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宋安平冲了进来:“囡囡,看热搜!” “不就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看?”她撇嘴,“宋姐,别管啦。” 宋安平很暴躁:“你快看啊!看了就知道了!” 怎么了这是? 她疑惑地举起手机,手狠狠一抖,险些摔出去。 热搜第一:“#江泓胡姝#。” 她指着屏幕,惊吓到口吃:“这这这……怎么回事?” “你自己不会看啊?” 她战战兢兢地点开热搜。 江泓发博声援胡姝: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江泓胡姝# 实力派演员贺震在电影《顺时针》发布会被问到新人胡姝的演技,笑而不语。而“失踪”多日的全民男神江泓居然在微博作出了回应,他发博称:“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并配图一张,图中,胡姝身着戏服,手捧剧本看得入迷。赞赞两位男神这是要开撕了吗?惊恐惊恐 她看了一下时间,江泓发博是在十五分钟前,营销号发布消息是十分钟前。 短短五分钟,评论已经破万了。 “吃瓜路人表示,吃着的瓜掉了。” “江泓怼贺震?还是为了个女人?衰哦不,我的腐女魂!” “接了个电话回来,微博怎么了,怎么肥四,男神你不要吓我。泪泪” 胡姝惊吓到语无伦次。 “我……你……他……” 宋安平安抚她:“你别急,慢慢说。” “他没事?”她扶住胸口,心跳激烈极了。 宋安平摊手:“我也奇怪啊。” 胡姝捧着手机,眉毛拧成一团。 “这是好事。”宋安平说,“他肯出手,营销的钱就省了一半。” 她结结巴巴:“但是……他……” 为什么呢? 他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囡囡!” 大门打开,江流冲了进来。 “看到了没?我哥是不是男友力爆棚?” 胡姝忧心忡忡,拉她坐下:“你让他发的?” 她见过那张照片,是江流拍的。 “真不是我,是他看了热搜,主动要求的。” 胡姝一想,是了。 《云栖山》是一部新剧,女主的形象很重要。 他应该是为剧组考虑,才会发这样一条微博。 正如他在发布会上说:“小姝与沈岫云有相似的地方,编剧心中的人选也是她,我相信她一定会把这个角色诠释得很完美。” 场面话而已。 想通了,又有些失落。 她问:“他不会得罪贺震?” “怎么会?”江流笑了,“贺震是我哥的头号迷弟,我哥就算想杀了他,他也会默默把脖子伸过去。” 胡姝:“……。” 怪不得泓震cp粉这么猖狂。 “替我谢他。”她真诚地说。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帮了她。 江流耸肩:“干嘛要我去啊,应该你亲自去啊!” 她一琢磨,是这个理。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亲自道谢,说不过去。 “他在哪?”她站起来,“我去找他。” 江流一拍脑门:“哎呀,他走了。下午有个活动,他赶场去了。” 只能改天了。 胡姝又坐了下来。 江流转了转眼珠:“囡囡啊,你可以在微信上跟他说啊!” “我没有他的微信。”她果然上钩了。 江流忍不住笑了:“我有啊!你加上,跟他说一声。” “……哦。” 胡姝这只懵懂的小白兔,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泓的微信头像是江小黄。 真·后宫第一宠。 她忐忑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暂时没有回复。 他很忙。 一直到晚上,好友申请才通过了。 胡姝叼着牙刷,歪歪斜斜地冲出来。 那一下提示音,果然是他。 她飞快地打字。 “江前辈,你今天帮我,我非常感谢——” 不对,赶紧删掉。就像江流说的,又不是记者会发言稿。 “江前辈,谢谢你今天帮我,改天我——” 一般这个时候,该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然而,全民男神,差她这一顿饭? 她肯请,人家还不一定肯赏光。 她又删了。 唉,说点什么合适呢? 语死早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江前辈,谢谢你。” 她心一横,点击了发送。 他回复得很快。 “不客气。” 她长出一口气,将手机丢在床上。 它却又震了起来。 “哎?” 她举起屏幕。 “你还叫我江前辈?”他说。 她懵了。 懵了足有五分钟,她试探着回复。 “江泓,谢谢你。” 直呼其名,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一抚脸颊,有些发烫。 他回复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将手机举到耳边。 他低笑了一声,说:“不客气。” 低音炮,好听爆了。 她扑到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开心得打滚儿。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将语音点开。 “不客气。” 她捧着手机,傻笑。 门被敲响了。 “囡囡,妈妈进来了!”是唐瑶的声音。 她慌了:“等一下!” 她将手机往枕头下一掖,回答:“好了!” “你在干嘛?”唐瑶端着一杯牛奶进了屋,奇怪地看着她。 她装无辜:“没干嘛啊,刚才换睡衣呢。” 唐瑶点头,在她床边坐下。 “囡囡,我可能要去国外一趟……” “去找爸爸?” 胡氏集团前任总裁常年在法居住,唐瑶也同他一起住在国外。这一次,是为了胡姝想演戏,她才回来帮忙打点。 “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肩颈老是疼,我放心不下。” 唐瑶温柔地凝视着她。 “你也大了,要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可以吗?” 她不舍,扑到唐瑶怀里:“我知道啦。” “我看了今天的热搜……”唐瑶说。 她一惊,弹起来。 唐瑶说:“囡囡,不要和男演员走得太近。” “可是……”胡姝想辩解。 唐瑶说:“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只是提前给你打一针预防针。娱乐圈的人,可以作为朋友,绝对不能有更近一步的接触,你明白了吗?” “妈,你想什么呢。”她苦笑,“我和他当然没什么了,事实上,他……”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以前很讨厌我,今天,也不过是看在新剧的面子上帮我。” “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唐瑶提点了一句,便不再说,开门出去了。 17.生日快乐(改违禁词) 这天,易笑和关情都杀青了。 小杨跑来,在导演耳边说了什么。 他满面笑意,不住点头:“大家集中一下,江泓要请我们吃烤串!” 咦? 江泓要请客? “是这样。”江泓站在场中央,说,“小易和小情都是很不错的演员,作为这个行业的旧人,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胡姝一想,啊,没错。 他说:“我订了一只蛋糕,还有烤串,为你们饯行,也提前庆祝一下生日。” 哇! 众人一片欢呼。 胡姝开心极了。 这戏接得真值,磨练了演技,还蹭到了男神的生日趴! 江泓的人效率很高。 不到一会儿,露天外场便放了几张大桌子,上面放了水果,汽水,红酒之类,蛋糕就在中央,共有六层,上面有一只奶油做成的小羊。 他是白羊座——胡姝点头。 “小姝,过来。”导演叫她。 她跑过去:“什么事?” “一会儿,你领头唱个生日快乐歌好不好?” 她惊得后退一步:“这……导演,我不行……” 开什么玩笑? 她想象了一下她在江泓身边唱“祝你生日快乐”时的样子,一阵恶寒。 “你是女主,你不来谁来?”导演板起脸。 她一边干笑一边后撤:“让阿流来好了,她不怯场。” 导演还要说,胡姝跑了。 十分钟后,烤串上了架子,发出“嗞嗞”声响,香气诱人。 胡姝眼巴巴,在一旁等着。 她嗜辣。 她珍爱容貌超过性命,而辣椒,是她保养生涯中唯一的意外。 脸上发痘痘?不要紧,吃! 嘴角起泡?不要紧,吃! 这顿没辣椒?咦,那还怎么吃饭啊? 她是兔子属性,爱吃素,啃青菜萝卜也能活下去——前提是配菜有辣椒。 烤串的小哥觉得她望眼欲穿的模样怪可爱的:“胡小姐,要辣吗?” “要!”她点头如捣蒜。 小哥多撒了一大把辣椒粉,红艳艳。 胡姝咽了下口水。 “小姝!”导演魔音穿耳,又在叫了。 她战战兢兢地回头。 一大帮人聚集在蛋糕前。 江泓抱着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过来唱歌了!” 还是要唱歌啊。 她哭丧着脸,走到江泓身边。 他似笑非笑:“怎么了,不想唱?” “江前……江泓。”她豁出去了,“先说好,我唱歌不好听。” 他笑了:“唱,我不介意。” 胡姝清了清嗓子,唱:“祝你生日快乐——” 江泓抬起眼。 很好听啊。 她紧张,声音有些抖,歌声软软糯糯的。 很好听。 他还没来得及再回味一下,她的声音便被众人的合唱淹没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胡姝望着他,真诚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 他对准蛋糕,切下第一刀。 众人一人分了一块儿,心满意足。 胡姝还惦记着加辣的烤串,匆匆跑回去。 小哥递给她一只托盘:“给你留着的。” “谢谢你!”她笑得甜极了。 小哥脸红了。 她没注意,端着盘子往边上走。 “小姝!” 冷不丁,易笑出现。 她嗔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打招呼,非要吓人?” 易笑叹息:“你造孽了,知不知道?” “造什么孽?” 他示意她看烤串的小哥:“桃花孽。” 胡姝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好气又好笑。 “拜托,我只是正常的沟通交流,说起招桃花,你才是专家?” 牙尖嘴利。 他有点怀念当初那个怯生生地叫“易前辈”的小姑娘了。 易笑耸肩:“我说啊,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少怼我两句?” 对哦。 他明天就走了。 少了他插科打诨,她还是会寂寞的。 她问:“你接下来要拍什么戏?” “我接了个旅游真人秀,要去国外。”他笑,“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带给你啊?” 她认真地考虑了两秒。 吃的最好,可惜带不回来。 “没什么要带,你好好地回来就行了。”她很认真。 他目光闪了闪:“你这样说话,我会以为你在撩我。” “你又来了……” 他严肃起来:“小姝,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嗯,什么?” “我……” “哎呀!” 胡姝捂着脸颊,不可思议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江泓。 他抹了她一脸奶油。 易笑愣住了。 一眨眼工夫,他也被抹了一脸奶油。 江泓端着蛋糕盘子,凉凉地说:“你俩不去吃烤串,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你!” 胡姝捞了一手奶油,要反击。 他早就不见了人影。 她气哼哼地回来,用纸巾擦脸:“他没事?高冷人设崩得也太快了……” 她见易笑傻站着,抽了一张纸巾给他。 “擦一擦。” 他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易笑凝视着她。 她皮肤好极了,晶莹剔透,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她眼眸纯净,神情娇憨,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没有因为外界的风言风语而看不起他,待他真诚大方。 她很美好。 真遗憾,遇见她的时候,他已经满目疮痍了。 他抬头,江泓看着这边。 两人视线相触,江泓笑了笑。 他也笑了。 “……没什么,你好好拍戏。” 扫了她手中的盘子一眼,他忍不住说:“少吃点辣,女演员吃太多辣椒,对皮肤不好。” “知道啦,你是宋姐啊,那么唠叨。”她很不满。 易笑走了,她又迎来了关情。 “囡囡。”关情向她笑。 上次事件过后,她也开始叫自己“囡囡”了。 “你下部戏定好了吗?”胡姝问。 听说,关情得罪了赵总,他在交际圈里下了封|杀令,这对新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关情蹙眉:“那个恶心东西也不能一手遮天啊,我接了一部现代戏,女三号。” “那就好。”胡姝放了心。 关情凝视她,很认真地说:“囡囡,对不起,我过去对你有偏见。” “啊……没事,没事的。”她手足无措起来,“不能怪你,我的确是靠我哥才拿到这个角色的……” 关情摇头:“你的演技也不错,因为一部戏就将你全盘否定,并不公平。” “谢谢。”胡姝感动极了。 关情走了,她又迎来了江泓。 她吃了一大盘加辣的烤串,辣得在一边灌汽水。 “胡姝。” 她回头,笑了:“寿星公,你应酬完啦?” 刚才一群人围着他,众星拱月,她挤不进去。 “挺累的。”他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她忍不住说:“当然,你行程太满了……你可以减少一些工作啊,这么拼命干嘛?” 他说:“很不巧,我正好是来和你谈工作的。” 什么工作? 胡姝眼睁得溜圆。 他取出一份广告策划:“冰激凌广告,有没有兴趣?” 欸? 她接过来。 冰激凌的名字叫“我喜欢你”。 策划方案这样写:男:形象高大英俊;女:形象清新秀丽。背景:游乐园,旋转木马前。内容:女孩和男孩隔一个座位,坐旋转木马,结束后,女孩想吃冰激凌,男孩买了一只给她,说:“我喜欢你。” 策划后附了两张冰激凌图片,一张是蓝色包装,上面有个简笔画的男孩,酸奶口味;一张是粉色包装,有个简笔画女孩,草莓口味。 cp冰激凌啊。 她迟疑一下,还是问了:“为什么找我?” “要听实话?” “当然啊!” 他说:“‘形象清新秀丽’,我想到了你。” 太会说话了。 胡姝有些脸红。 这是个好机会。 她演了两部戏,还从来没接过广告代言。 《蔚蓝海》和《云栖山》都是带资进组,不但没挣回一分,还倒贴了一大笔钱。 江泓像会读心术,说:“报酬是……” 他说了一个数字。 赚得不少,她很心动。 他又说:“剧组要换外景地,有两天的准备时间。我们不用请假,趁着空闲时间,刚好拍完。” 必须得表个态了。 她不傻。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排队等着啊。 “好。”她微笑起来,“我要怎么谢你呢?” 他说:“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 18.我喜欢你 “……。” 胡姝年轻, 还不懂什么送礼之道,听了他的话, 居然真发起愁来。 他笑了:“不着急,你先把广告的事情告诉经纪人。” 胡姝没想到, 说服唐瑶接下这个广告, 很是费了一番口舌。 唐瑶一开始不同意, 认为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接广告。 听说是江泓推荐的广告, 更不同意了。 胡姝很苦恼。 宋安平加入了她的阵营, 劝说唐瑶,广告曝光对新剧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唐瑶终于点头了。 周日, 天气晴好。 胡姝前往游乐场。 “江水”们听到了风声, 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胡姝坐着自家的车战战兢兢穿过场地,一头扎进化妆室,这才安心了。 造型师见到她, 眼前一亮。 “形象很不错。” 化妆室角落,放着满满一架衣服。 造型师拿了一件小粉裙,又拿了一件小白裙。 她在她身上比划半天, 最终选择了小白裙。 胡姝换好衣服, 造型师又将她的长发梳好, 吹成大波浪卷。 她没试过卷发造型,对镜一照,居然很柔美。 “胡小姐, 你皮肤真好, 发质也好。” 造型师一边为她做造型, 一边啧啧赞叹。 “闻名不如见面。” 胡姝张口想说话,又忍住了。 想也知道,所谓“闻名”,听到的不会是好评价。 一切就绪,她赶往拍摄现场。 出门前,她还担心围观的人会不会太多。她脸皮薄,人一多就浑身不自在。 好在,对方考虑了这一点,进行了清场。 江泓站在旋转木马前,抬头望来。 太像梦中的场景了。 胡姝还是个少女,旋木这种飘荡着粉红色泡泡的东西,最能戳她的少女心了。 少女的梦境里,当然要有一个穿着白衬衣、高大英俊的男朋友。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她忸怩起来,磨蹭了好半天,才走到他身边。 广告导演跑了过来:“胡姝,是?” “是我,导演好。” 导演点头:“一会儿你就坐在那儿,那匹蓝色的马,看到了没有?” “嗯,我知道啦。” 导演又转向江泓:“小江,你要不要用替身?” 用替身? 为什么要用替身? 两人一齐抬头看他。 “是这样。”导演解释,“第一个分镜头,男主坐在女主左前方,镜头只照女主的脸和男主的虚影,可以用替身。” 江泓说:“我来,我想坐一坐这个。” 想坐旋木? 导演和胡姝都震惊了。 江泓面不改色。 “……好,你们上去。”导演指点,“小江,你坐那匹白色的马,对,就是那匹,小姝坐他后面那匹。” 两人各自坐好。 导演喊了一声:“手拉着手啊!” 江泓回头,伸出右手。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里。 “好了,action!”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 胡姝笑得很甜,听到背景音乐,笑容又扩大了些。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音效后期添加,这些声音会被处理掉。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要不是正在拍摄,她恐怕会笑出声来。 “卡!” 导演叫“卡”,旋转木马也随之停下。 “不好意思啊,刚才忘了说了。”导演汗颜,“你要看着他。” “我吗?” “对,你要看着他,用那种憧憬、爱恋、如痴如醉的眼神,明白了吗?” 胡姝:“……。” 江泓笑了两声。 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她嗔了他一眼。 “好,来,准备!” 导演跑回监视器前。 “action!” 音乐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我还有点小糊涂》,《熊出没》主题曲。 谜之曲库啊。 胡姝埋头酝酿情绪。 憧憬、爱恋、如痴如醉…… 她抬眼,看向江泓。 监视器后的导演一怔。 少女皮肤晶莹,双眸发亮。 她充满恋慕地望着江泓,仿佛他是她世界里的神。 眼睛里有星星。 “好,过!”他大声叫。 他看过视频回放,问助理:“女主角是广告商推荐的?” “不是。”助理说,“是江泓自己推荐的人。” 导演点头:“不错的小姑娘。” 休息了一会儿,第二幕分镜头开始拍了。 这一段很简单,是男主买冰激凌,女主在他身后等待。 镜头的角度是:卖冰激凌的商贩背影,男主正脸,以及女主的虚影。 所以,胡姝不用做什么,只要站着就可以了。 这次很快,一遍过。 胡姝紧张起来。 就要拍最后一幕镜头了…… “来,演员就位了!”导演嗓门很大。 胡姝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泓面前站好。 他手里是两支冰激凌模型。 “action!” 江泓将蓝色的那支向她递过来。 “我喜欢你。” 他说。 她红了脸,微笑起来。 他也笑了。 镜头定格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这一幕。 “我喜欢你”的广告,很快便在各大卫视登陆了。 厂商能请到江泓,自然财大气粗。 于是,黄金档的广告几乎被“我喜欢你”承包了。 “江水”们抱着遥控器,等着看男神。 她们惊讶地发现,江泓帅得天怒人怨,而胡姝,在他身边居然也没有很逊色。 她模样清纯,笑起来又甜又无辜。 旋转木马上,她望着他,眼里是全心全意的爱慕。 听到他说:“我喜欢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江泓胡姝#,再次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不管,老公是在对我说‘我喜欢你’。泪泪” “胡姝真好看,她站在江泓身边,我居然不嫉妒……” “广告好甜啊色,看得我都想恋爱了。心” 热度久久不降,《云栖山》借着这股东风,也上了一次热搜。 大街上的少男少女,“我喜欢你”更是人手一支。 胡姝发现,自己居然有粉丝群了。 粉丝群叫“小狐狸”。 她们发起了#胡姝#的单人话题,将《蔚蓝海》中一些镜头做成动图,放在首页安利。 胡姝没有微博,主页也有了稳定的流量。 “小狐狸”们成天哀嚎:囡囡什么时候开微博啊。 那天,易笑和她微信闲聊,建议她开通微博。 “总是需要的,对不对?你最近势头很好,借着这股东风先积攒一些粉丝。” 她很苦恼:“可是我想当一个演技派啊。” 隔着屏幕,他笑出了声。 胡姝说:“你也知道,我这人脸皮薄,心理素质不太好……” 她按了发送,又说:“这个时候开微博,一定还是恶评居多。” “看你怎么想了。”他回复,“想在娱乐圈待得长久,就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无论如何,不要关闭微博评论,一旦关闭,就再也没有勇气打开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胡姝想了又想,决定开通。 实名认证后,她发了第一条微博。 “大家好,我是胡姝。” 发博前,她还担心会不会无人问津,过了半小时再看,评论破千了。 “冰激凌女孩,你好,你很漂亮。” “情敌你好。喵喵” “情敌,我们家发大水关注你啦哆啦a梦吃惊,快回关啊!哆啦a梦害怕” 嗯? 江泓关注了她? 19.是非 胡姝在微博搜索里输入“江泓”。 他果然多了一条关注, 打开后,正是她的大名。 她立刻进行了回关。 易笑、关情、郭昭昭也与她陆续互关。 关情经历了上次的事, 对郭昭昭十分鄙夷,从来不和她说话。 郭昭昭也不在意。 她一有机会, 依然缠着胡姝。 胡姝开始有心结, 后来想了想, 她也是没办法。 她一无背景二无金钱, 容貌也不是顶级的, 想在这个圈子混出头,太难了。 有些事情, 是胡姝的底线, 她不会去碰。 不代表她不能理解别人。 她对郭昭昭的态度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时间过得很快,《云栖山》即将杀青。 胡姝收到了一份合同。 “签约?” 宋安平点头:“耀星公司想和你签约。” 密密匝匝的条款, 看了眼睛疼。 “宋姐,你觉得呢?” 她没细看,放到一边。 宋安平说:“我觉得不太合适。耀星是个刚上市的小公司, 《云栖山》是第一部剧, 成绩还是未知数。这合同我看了——” 她示意胡姝翻到第三页。 “分成严重不成比, 对艺人太苛刻。” 胡姝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签?” 她也不想签约。 她演戏是出于兴趣,不是经济的压力, 一切随心。有了公司, 恐怕就不能这么自由了。 宋安平说:“签约也有好处, 公司会为你找专业团队,自带摄影、梳化,也能营销造势,帮你反黑。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胡姝沉吟了一会儿。 “先放着。”她说,“我要想一想。” 唐瑶已经在法国了,胡姝打电话问她。 不出所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你就做个自由户好了,签约太麻烦。” 胡姝觉得,唐瑶最希望她退出娱乐圈,而不是做个自由户。 拿不定主意啊。 晚上,胡姝和江流聊微信,提到这件事。 江流说:“我听说了,你和郭昭昭都收到了合同。” “关情没有吗?” 江流回复:“她得罪了赵总,耀星不敢签她。” “你怎么看,我该签约吗?” “我又不是元芳,问我怎么看……你为什么不问我哥呢?” “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 江流不等她反应,又飞快地打来一行字。 “我哥才是圈内人,他看得更清楚。我不过是个化妆师,很多内|幕都不了解。” “他那么多工作,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这次,江流迟迟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动着两个字:“江流”。 胡姝接起电话:“阿流?” “是我。”江泓说。 她吓了一大跳:“啊……哎?” “阿流说,你有事要问我。” 这个自作主张的,又坑她。 她定了定神:“是这么回事……” 她将耀星要和她签约的事情匆匆地说了一遍。 “你是问我的意见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我建议不要。耀星刚起步,缺乏经验,也没有资源,不适合长期发展。”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这家公司的导演有拉女演员陪酒的不良记录,她如果签约,糟心事儿一定不少。 她一秒钟也没犹豫:“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低笑了两声:“你很相信我?” “当然。”她没听出他的调侃之意,“有很多事,我都要谢谢你。” 受伤是他帮忙,热搜影响是他化解,冰激凌广告是他的推荐…… 不知不觉,他已经帮了她那么多了。 她很幸运,第二部戏便结识了他。 不知道《云栖山》杀青后,他们还有没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了。 “人非草木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她既幸运,又不幸。 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她提醒了自己很多次。 不要喜欢上他。 没用。 她在片场,看不到他的身影会左顾右盼;他一出现,便心跳加速;和他拍亲密戏份,完全手足无措。 对着江泓半年,没哪个雌性生物能做到不心动。 还好,陷得不深。 胡姝将头埋在枕头里,吁出一口气。 他还在说话。 “真想谢我,改天请我喝酒。” 她笑起来:“好啊。” 一个礼拜后,《云栖山》杀青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制作期。 仙侠剧,特效部分不容忽视。剧组请了专业团队,慢慢磨特效。 胡姝睡了三天。 神清气爽,再世为人。 借着冰激凌广告的热度,她又接到一些剧本。 宋安平看了,建议她再等等。 胡姝去上课了。 她还是表演系专业的学生呢。 为了拍戏,请了半年的假。 对这个专业来说,这很平常,但她依然不想放弃学习的机会。 同学们态度各异。 正如她以前遇到的人那样,一部分对她大献殷勤,一部分则不理不睬。 哦,她们都是女生。 这半年,她又漂亮许多。 男生见了她,都会脸红。 上次,她在座位边看书,几个男生偷拍她。 她感觉到什么,抬头看。 男生们急忙收了手机。 他们回去翻照片,看到一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桌上乱糟糟地堆满了杂物,阳光一照,成了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她抬头,凝视着镜头。 眼瞳乌黑,清澈见底。 好像直接看见了他们的心。 他们将这张照片上传到微博,引发了一次#胡姝 校花#的热搜。 “演员还是不一样。” “这比什么‘校花女神’强多了。” “是我的错觉吗,她好像更漂亮了?” “小狐狸”们很骄傲。 没路透,没曝光,没新剧,这样也能上热搜! 别人热搜靠炒作,她们家爱豆靠颜值! 热搜从五十名开外一路攀爬,很快到了第十。 停留了几分钟,便消失不见了。 “有人撤了你的热搜。”宋安平说。 她面色凝重,丢来一只手机。 娱乐新闻第三条:耍大牌?新人胡姝疑带资进组。 胡姝看到题目便懵了。 耍大牌……是说她? 她将通稿浏览了一遍,稿子很短,内容却不简单。 差不多是她出道以来,全部黑料的总结。 带资进组、因演技不佳被贺震内涵、在《云栖山》剧组耍大牌、倒贴江泓炒作cp。 胡姝看下来,出了一手心冷汗。 她毕竟是个小姑娘,没经历过大的阵仗。 “这……怎么回事?”她指着屏幕,结结巴巴。 宋安平说:“最近你势头太猛,不知道多少人在眼红。今天,热搜撤得这么快,一定是有人在操控。” 她说:“我还有一个猜测……” “什么?” 宋安平叹气:“你不是拒绝了耀星的签约吗?有可能是他们在蓄意报复。” 她立即否定:“不会的。我和剧组的人相处得很好,只是不签约,他们不至于发通稿黑我。” 宋安平见她一派天真,也不再多说。 她提醒:“可能会上热搜。” 胡姝点头。 不错。 黑她的人是下了重手的,娱乐新闻首页,想忽视都很难。 果然,到了下午,#胡姝 耍大牌#便上了热搜。 评论五花八门。 小狐狸们据理力争。 这年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说胡姝耍大牌,有什么证据? 另一批人则半信半疑。 “空穴不来风啊……” “贺震和她合作过,就不喜欢她,人品问题谁说得清楚?” “带资进组是真的,一个新人,资源那么好?” #胡姝 校花#的热搜几乎秒撤,#胡姝 耍大牌#却一路攀爬,很快到了热搜第六。 宋安平的手机响了。 “喂?” “是宋小姐。”那人很客气,“我们想再跟你谈一下签约的事情。” 宋安平不动声色,将免提打开。 “你是耀星的人?” 那人笑了:“宋小姐很聪明啊。” “你想怎么谈?” 宋安平边说话,边扫了胡姝一眼。 小姑娘目瞪口呆。 她太单纯了,上了这一课,有好有坏。 “你再考虑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说,“她一个新人,需要团队保护,单枪匹马是不行的。” 宋安平开门见山:“热搜是你们的手笔?” “怎么会呢?”他笑,“热搜不是我们买的,但我们能撤。宋小姐,你要是同意签约,五分钟之内,我们把这个热搜撤下来。” 宋安平看向胡姝。 胡姝夺过手机。 “不用了,让它挂着,清者自清。” 她说。 “胡小姐?喂——喂——” 胡姝按了挂断键。 她坐下来,气得双手发抖。 宋安平斟了一杯白兰地递给她。 “喝点儿,镇静一下。” 胡姝迷惑地说:“怎么会……为什么……” 她不明白。 进组以来,她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她一直觉得,遇上这个公司,自己很幸运。 直到刚才。 宋安平组织言语,想好好教导她一番。 胡姝的手机“叮咚”一震。 她举起屏幕看,居然是江泓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出来?你还欠我一顿酒。” 他说。 20.醉酒 宋安平问:“是谁?” “啊……是阿流。”胡姝心虚地回答。 她收起手机, 可怜兮兮地:“宋姐,阿流约我出去, 我能去吗?” “去。”宋安平想了想,说, “她在这个时间约你, 说不定是知道了什么。” 胡姝冲进房间去换衣服了。 一边换, 一边回复:“好啊, 去哪里?” “我家。”江泓回答。 哎? 不太方便? 胡姝看一眼时间, 8:30。 她回复:“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胡姝一想,也是。 小区很安全。 出门容易被偷拍。 “好~” 她回复了一个字, 忙着在脸上涂涂抹抹。 江家。 小杨正生气呢。 “耀星太不是东西了, 这么对付一个小姑娘!胡小姐从来笑脸迎人,什么时候耍过大牌?” 江泓正喝水,咽下去后说:“是很无耻。” 他很少这样用词。 小杨抬头:“江哥, 你有办法没?” “没有。”江泓说,“你也看了,新闻说她倒贴我炒作cp。我如果出手, 只会把局面变得更乱。” 小杨不说话了。 无良媒体, 不讲道理啊。 想当初, 是江泓发了胡姝的照片,也是他先关注了胡姝的微博。 要说倒贴,也是他倒贴。 当然, 这话他只敢想一想, 绝不敢说出来。 江泓抬腕看表。 “别急啊江哥。”小杨笑了, “女生嘛,出门见人,不折腾一个小时是不行的。时间越长,证明她越重视你。” 他不可思议:“一个小时?她们都用来干嘛?” “我也问过我女朋友。”小杨摊手,“她说:‘说了你也不懂’。” 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小杨冲下楼梯:“来了!” 门被打开,胡姝果然武装到了牙齿。 她化了淡妆,身上是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牛仔裤绷得紧,腿细长笔直。 小杨大叫:“江哥,胡小姐来啦!” 江泓从二楼走出来,招了招手。 “胡小姐,你上去等着。”小杨很殷勤。 江泓引路,胡姝跟着他上了露台。 那里放了一张桌子,数把藤椅。 夜风习习,拂在脸上舒服极了。 “好地方。”胡姝由衷赞叹,“我回去也要把我们家天台布置成这样。” 这时,小杨拎着东西上来了。 一只冰桶,里面插了两支啤酒。 江泓说:“你稍等,我下去帮他拿东西。” 她不安:“要不我也去?” “你坐着。”他笑了,“享受男士的服务。” 他下楼去了。 桌上多了一碟豆腐干,一碟鱼皮花生,一盘瓜子。 江泓坐下来,为她斟满一杯。 “两瓶酒,喝完就没了,不要多喝。” 胡姝左顾右盼:“阿流不在家?” “她跟了另一个剧组,今天进组。” 她还以为是三人聚会呢…… 现在算什么? 约会?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喝酒掩饰脸红。 江泓说:“耀星买热搜黑你,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她耸肩,“我不太理解他们怎么想的,娱乐新闻首页,多花钱啊。公司的规模还没起来,就把钱砸在这上头……” 他说:“参与这件事的不止耀星。” 什么? 胡姝震惊地抬头。 “另有几家公司,也是热搜的推手。” 他说了几个名字,个个振聋发聩。 她很迷惑:“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要联手对付我?” “防爆。”江泓说。 他解释:“这是大火的前兆,他们看出你有成为流量明星的潜力,提前下手黑你。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好事。” “江哥,我回去了啊!” 小杨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知道了。”他回应。 胡姝沉浸在震惊里,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酒。 他说:“不要放在心上,我有预感,《云栖山》播出后你会大爆。” 她望着他,渐渐回过味来。 他叫她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安慰她,不要胡思乱想? 太贴心了。 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来你家,怎么从来没见过江小黄呢?” 他笑了:“它啊,它住我另一间房子。它和阿流相看两厌,一山不容二……” 他将最后一个字吞了下去。 她笑倒在桌子上:“哈哈,不容什么?” 江泓放心了。 这次中伤,没能拿她怎么样。 两人喝着啤酒,闲聊了一阵。 胡姝伏在桌子上,盯着他看。 “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呀。”她回答。 她醉了? 江泓失笑。 两瓶啤酒就醉了,这是多惊人的酒量? 敢来拼酒,对他倒是很放心啊。 “男神。” 她又叫他男神了。 他忍住笑:“怎么了?” “什么时候,带我见见江小黄。”她笑得傻兮兮,“我喜欢它,我会给它买见面礼的。” “它很挑的。” “我知道啊!”她掰着指头数,“它喜欢xx牌的酸奶,xx牌的狗粮,不喜欢穿衣服,不喜欢用项圈……我给它买吃的就好了嘛。” 他说:“你倒是很了解它。” “当然啦!”她理直气壮。 真的醉了。 他靠近了一点儿,放低声音说:“那你了解它的主人吗?” 她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他发问:“他是什么星座?” “白羊。” “他喜欢什么颜色?” “淡紫色。” “他爱吃什么?” “火锅。” 对答如流,江泓很惊讶。 他说:“看来你经常去我的微博窥屏,居然没手滑点赞,也是奇迹。” “谁说我不点赞?”她脸颊鼓了起来,“每一条我都有点好吗?” 他挑眉:“你有小号?” 她在嘴唇前比出食指:“别说,别说……” “为什么不能说?” “要是他知道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头一歪,倒在桌上睡着了。 江泓好气又好笑。 担心她着凉,他下楼取了一件外套。 再上来,吓了一跳。 她端坐在桌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酒醒了? 他说:“你……” “我不会把小号告诉你的。”她很得意。 没醒啊。 他上前,将外套搭在她肩膀上。 “谢谢。” 不容易,醉得七荤八素,还记得道谢。 江泓有些发愁。 怎么办? 这么个大活人,醉倒在他家? 两瓶啤酒而已,谁知道她酒量这么不济。 喝碗醪糟,估计也能醉。 他试探说:“胡姝……” “我想吃冰激凌。”她说。 他苦笑:“你醉了……” “我没醉!”她鼓起脸颊,“我就喝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他说:“你家有没有人,我送你回去?” “我家没有人,但我有钥匙。咦,我钥匙呢?” 她翻找一遍,手放在腿上,愁眉苦脸。 “这里怎么没有兜呢?” 江泓:“……。” 来不及头疼,她又说:“我要吃冰激凌。” “……晚上吃什么冰激凌。”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去睡觉。” 她家没人,江流今晚又不在,让她在江流的房间睡好了。 她傻笑:“你是谁?” “我是江泓。”江泓听了想打人。 她说:“你才不是!你长得像他,但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 她委屈极了:“他很凶。” “……。” 江泓扶住额头。 据说,醉酒的人分文醉和武醉。 她了不得啊,文武双全。 胡姝说:“我知道,他一直很讨厌我……” 他心里微微一动,低头看她。 她说:“演技不好,我也着急啊。我天天练习到深夜,就是为了不拖剧组的后腿……我想让他发现,我很努力,也很优秀。” “你很努力,也很优秀。” 他柔声说。 “过去是我不好。” 她笑了:“看,你果然不是他。” 江泓:“……。” “好了。”他哄她,“很晚了,下来睡觉。” 她说:“我要吃冰激凌。” 好嘞。 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他灵机一动,柔声问:“想吃冰激凌?” 她呆滞地点头。 “我给你一支冰激凌。”他说,“你把微博小号告诉我,好不好?” 胡姝睫毛抖了抖。 他有些紧张,面上不动声色。 “好啊!”她笑,“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我保证。” 她招手:“你过来……” 他俯下身。 “蜜桃红茶,我的小号叫蜜桃红茶。” 他记住了,点头。 她摊手:“冰激凌呢?” “……我下楼给你取。” 他取了一支,又走上来。 她眼睛亮闪闪,希冀地望着他。 “胡姝。” “嗯?” “你以前喝醉过吗?” 她想了一阵:“高中毕业的时候喝醉过,我妈说我抱着家里的盆栽哭,说它住的地方太小了。” 她呵呵笑:“但是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他就是要听这个。 “冰激凌呢?快给我!”她伸出手。 他递给她一支粉色冰激凌。 “喏,我喜欢你。” 他说。 21.洛丽塔 胡姝醒了。 阳光从窗帘透过来, 照在她脸上。 她一转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咦? 王妈换枕头了? 她家的枕头是鸭绒枕, 松松软软,这个枕头有点硬, 是荞麦皮的。 据说荞麦皮治落枕。 胡姝睁开眼睛。 “这……” 她没有尖叫, 而是惊呆了。 “这这这……” 这是哪里? 墙壁刷成了淡粉色, 墙边摆了一溜毛绒玩具, 为首的一只大熊眼睛乌溜溜, 无辜地看着她。 胡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哎哟!” 她扶住脑袋。 头好疼啊。 她捋了捋昨天发生的事。 耀星买#胡姝 耍大牌#热搜黑她, 江泓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喝酒, 她以为是三人聚会,就愉快地答应了,来了以后发现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江泓说被黑是“防爆”,是大火的前兆…… 然后呢? 胡姝呆滞了片刻。 她不会……醉了? 这是江泓家? 她将被子一掀,很好, 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 她拍拍胸口, 又犯起愁。 喝醉了, 她没有胡说八道? 她磨蹭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江泓在沙发上看书。 他没抬头,说了句:“早餐在桌上。” “我昨天……没说什么?”她很忐忑。 他说:“没说什么, 以后记得不要在男性友人家喝酒。” 胡姝点头。 他又说:“一碗醪糟也不行。” 她张口, 想为自己的酒量辩白两句。 转念一想, 还是算了。 她坐到餐桌前,豆浆、油条、包子、两碟小菜,标准的中式早餐。 胡姝鼓了鼓脸颊。 她讨厌和豆子有关的一切东西。 豆腐除外。 她问:“我可以倒一杯白开水吗?” 他很好说话,帮她倒了一杯。 放杯子的时候,他说:“你早上一般喝什么,蜜桃红茶?” 欸? 胡姝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她咳出了眼泪,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他疑惑地说:“怎么了,你不是爱喝红茶吗?” 吓死人了。 她结结巴巴:“我早上……一般就喝开水,早起发腻,牛奶什么的都咽不下去。” “果然是大小姐。”他说。 他语气调侃,没有贬义。 她也懒得反驳,咬了一口包子,雪菜馅儿的。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哥,我回来啦!” 江流冲了进来,停在玄关处,目瞪口呆。 “你、你们……” 胡姝放下包子:“阿流,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江流单手指着她,如丧考妣,“囡囡,你不是说爱我的吗?居然和我哥搞在了一起……” 什么叫搞在了一起? 这姑娘的语文老师怎么教的啊。 胡姝面红耳赤:“是这样,昨天我来你家喝酒……” “我不听我不听!” “我以为你在……” “我不听我不听!” “我喝多了,然后就醉了……” “我不听我不听……你醉了?” “是啊。” 江流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江泓:“哥,你是不是人啊?人家第二次来,你就把人灌醉?枉我一直那么相信你的人品……” “两瓶啤酒。”他说。 江流不怀好意:“兑了酒精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胡姝解释:“我酒量不太好……” “我不听我不听!” 胡姝扶住额头,深深体会到“心如死灰”是一种什么滋味。 “阿流。”有一句话她不得不说,“我们是清白的。” “我不听我不听……清白的?说出去谁信啊?孤男寡女……” 胡姝大力清了清嗓子:“咳咳!” 必须阻止这姑娘,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说出“**”之类更惊人的词汇。 “我走了。” 招架不住,她落荒而逃。 “江泓,你跟她解释,一定要说清楚,好吗?” 他点了点头。 胡姝飞快地走出大门。 江流坐到江泓对面,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说:“昨天她被耀星买通稿黑,我知道一些内|幕,约她出来喝酒。两瓶啤酒,她就醉得胡言乱语,连自己家的钥匙都找不着。我没办法,就让她在你房间睡了。” “在我房间睡的啊……”江流一脸遗憾。 他说:“你那表情是什么鬼?” 江流同情地望着他:“哥,你不会真有点……说不出口的……那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咳,我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你这个……某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泓放下书,一言不发。 她被看得发毛:“咳,我都说是随便问问嘛……” 他说:“一个姑娘家,说话不过大脑。” 江流不服:“难怪我胡思乱想啊,你说,你一个正常的男人,孤男寡女、**的……” 江泓想起什么,笑了。 她指着他:“你你你……笑什么?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给我招!你对我家囡囡做了什么!” 他说:“她喝醉了胡言乱语,说漏了不少。” “她说了什么?”江流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说:“不告诉你。” “你……”她很悲愤,“你这样子,以后休想我帮你!” 江泓将书拿起来,慢条斯理地翻回原处。 江流瞟了一眼:《洛丽塔》。 “啧啧啧。”她一边咂舌,一边摇头,“哥,你的嗜好原来是这个,真够重口的。” 他说:“你可别乱想,我看这本书,是喜欢里面的一段话。” “哪一段?” 他翻开那一页,念给她听:“‘我望着她,望了又望,全心全意。昔日如花妖女,现在只剩枯叶还乡。苍白、臃肿、混俗,腹中是别人的骨肉。但我爱她,她是我今生最爱的人,我肯定,就像肯定我最终会死亡一样。她可以褪色,可以萎谢,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这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感情这件事,不过是因为惊艳的一眼,带来的心魔。” 江流若有所思。 他站起来,向楼上走去。 “哥,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好像还没解释。”江流说。 “什么?” 她说:“你是不是喜欢囡囡?” 江泓停下来,认真地考虑了两秒。 “是的。” 他回答。 22.小糊涂仙 《云栖山》播出了。 在这之前, 胡姝没有参加耀星公司的开播发布会,又引发了一波猜测。 “胡姝耍大牌”成了月经通稿, 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次。 恶评势力蠢蠢欲动,有抬头的趋势。 然而, 这一切都随着《云栖山》的播出而打破了。 皑皑雪峰, 千年不化。 胡姝从江泓身后走来。 她在他身后站定。 青丝如墨, 在风中猎猎飘荡。 镜头由远及近, 由左至右, 给了她的脸一个360度全方位特写。 每个角度,都美得惊心动魄。 电视机前的观众怔住了。 “天仙下凡”, 是他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汇。 那一股流雪回风般的清丽, 不似人间气象,恍若神仙中人。 #胡姝 沈岫云#冲上了热搜第一,势如破竹。 “‘藐姑射之山, 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 吸风饮露。’妈妈, 我看到仙女了!色色” “她太美了……简直审美拯救者。” “是仙女本仙啊舔屏, 人间哪有这么美的小姐姐?” “我说过她不适合做演员,我错了。她这么漂亮,在这一行靠脸吃饭也行。” “楼上的, 哪里靠脸吃饭了?她演技进步也很大。不信请锁定xx卫视#云栖山#。” “楼上卖得一手好安利。挖鼻” 热度经久不退。 有细心的粉丝注意到, 热搜被撤过几次。 然而, 搜索的人太多。 撤不到几分钟,重又冲上去。 正如江泓预言的那样,胡姝爆了。 她的粉丝从几十万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五百万。 观众们惊奇地发现,她的演技其实不错。 清冷、娇羞、嗔恼、愤怒、悲伤、绝望,她都表现得不错。 不说入木三分,至少交出了一份成功的答卷。 江泓饰演的男主高雪岑也大获好评。 当然,对于这种情况,“江水”们已经习惯了。 对胡姝的表现,她们也很吃惊。 这时,知名狗仔团队“黄蜂工作室”发布了一段视频,将胡姝的热度推送到了巅峰。 视频中,胡姝附身,对着一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白色的小兽。 粉丝们辨认出,那是一只狐狸。 沈岫云和高雪岑初识的地点是青丘山,传说是狐妖的故乡。 剧组租了两只白狐,配合演戏。 胡姝凝视它,向左边歪头。 狐狸随着她歪了过来。 她哈哈大笑,又向右边歪。 狐狸小脑袋一动,跟随了她的节奏。 她笑得开心极了,蹲下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狐狸这次没理她,脑袋一偏,很是不屑。 她伸手想摸一摸它。 粉丝们眼睁睁看着她把手伸进了笼子,心都要跳出来了。 还好,狐狸没咬她,任由她在自己下巴上挠了又挠,乖得像一只猫。 有人惊慌失措地冲进了画面,向胡姝说着什么,示意她把手拿出来。 胡姝照做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懂行的人啧啧赞叹。 “不容易啊,这是熊猫狐,算是异宠,很难养,主人也经常被咬。她把手伸进去居然也没事?” “因为她粉丝就叫‘小狐狸’呀。” “回答楼上,狐狸有灵性,喜欢亲近女性,不喜欢男性,尤其喜欢容貌出众的姑娘……不是瞎说,我两个朋友上次来,都是女生,我家七郎(赤狐)就知道跟漂亮的那个撒娇。” “看样子,她和剧组人员相处得不错啊?为什么前一阵都说她耍大牌呢?” “回答楼上,不知道哪家黑心公司下手防爆。然而没卵用,该爆还得爆。” “我家小糊涂仙真可爱。色” “小糊涂仙这个称呼好萌,比小仙女好听。” 不知不觉,粉丝和路人都开始亲切地称呼她“小糊涂仙”了。 电话里,江流的声音很愉悦:“你红了,感觉如何?” “像做梦一样。”胡姝站在露台上,喃喃地说。 她不敢坐地铁和公交了,坐自家的车出门,也是小心翼翼。 她发现,她害怕在公众场合看到自己的脸。 上次路过一家商场,大厦广告牌上是“我喜欢你”的海报。 她的单人海报是:举着蓝色冰激凌,嘟嘴作亲吻状。 青春洋溢,很可爱。 她看了一眼,立刻像被蛰到一样,飞快扭过头。 车子开出好远,她还惊魂未定。 宋安平注意到她的心理问题,跟她谈过一次话。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宋安平很迷惑,“你这么年轻,就名利双收,应该开心啊?为什么你整天落落寡欢?” 她更迷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知道。 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只奇怪的烟囱,总冒出许多悲观的想法来。 江流说:“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 她说:“你知道余让导演吗?” “当然啊!”胡姝激动起来,“他名头那样响,谁不知道?” 江泓的处女作《决战紫禁之巅》正是这位导演拍摄的。 合作后,她将江泓所有作品恶补了一遍,对这部处女作印象深刻。 西门吹雪对战叶孤城。 两个绝世的剑客,背景是一轮白得渗人的月亮。 开篇便出手不凡。 武打镜头也完美极了,演员几乎是吊在威亚上完成全部戏份的。 江泓白衣翩翩,武打动作利落漂亮。 “江水”们说他:“好像不是吊着威亚,而是天生会飞。” 胡姝看了这部剧,很崇拜余让导演。 江流笑:“他要找你拍戏啦!” “什么?” 她一激动,险些把手机摔出去。 “余、余让导演?” 江流说:“手机拿稳当了,听我说。他筹划拍摄《倚天屠龙记》电视剧,女主赵敏已经定下了,是一线花旦陈湄。他看了《云栖山》,有意让你扮演《倚天》中一名女配。” 胡姝深呼吸,不可思议。 年少成名,她无所适从,欣喜又焦虑。 但她热爱演戏。 两个月没戏可演,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云栖山》大获好评后,剧本像雪片一般向她飞来。 宋安平冷着脸,否定了一部又一部。 她翻了一遍,也觉得都不适合自己。 能参与拍摄余让导演的剧,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她也心满意足了。 “女配?”她掰着指头数,“女配很多啊。周芷若、小昭、蛛儿、殷素素、黛绮丝、纪晓芙、丁敏君、杨不悔、灭绝师太……” 江流“扑哧”笑出声:“你还想演灭绝师太?” “‘师太法号,上灭下绝。’”胡姝耸肩,“我觉得挺带感的。” 江流笑了半天,这才说:“导演想让你在周芷若和小昭里挑一个角色。” “你怎么知道?” 江流说:“内|幕消息,佛曰不可说。” 三天后,胡姝收到了《倚天屠龙记》的剧本。 宋安平激动得在房里转圈:“囡囡啊,你要火了,你要大火了!一步迈向电影咖!这可是余导啊,武侠剧一把手,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你试镜的时候给我好好表现!演不了重要角色,演灭绝师太也行!” “……。”这观点和她不谋而合。 她翻开剧本:“宋姐啊,你觉得周芷若和小昭哪个好?” 宋安平犹豫起来。 考虑了几分钟,她说:“……小昭。” “为什么?” 宋安平说:“你还没吃够‘恶毒女配’的亏?周芷若戏份多,但是不讨喜。选择她,不但不能为你吸粉,反而会拉一波仇恨。金庸先生说过,他最爱小昭。她天真痴情,很符合你的定位。” “……我什么定位?” “偶像派啊!”宋安平理直气壮。 她张了张口,还是把“我想当演技派”咽了回去。 拿不定主意啊。 晚上,她缩在被子里给江泓发微信。 “恭喜你。” 《倚天》对她来说是天降大饼,他那边是天降巨饼。 国宝级导演张凯文筹拍电影《刺客》,找他饰演荆轲。 影帝头衔,指日可待。 手机“叮咚”一震:“你接了余导的戏?也要恭喜你。” “我愁着呢……” “怎么了?” 她飞快打出一行字:“导演让我在周芷若和小昭里选一个,我不知道该选谁。” “周芷若。”他说。 她问别人意见,他们总会考虑一阵。 只有他不假思索,给出了答案。 “理由呢?” 他说:“你想好好演戏,对?” “当然。” “你想当一个偶像派,就选小昭;想当演技派,周芷若才是最好的选择。小昭太纯粹了,真正的人性是分a面和b面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茅塞顿开。 周芷若…… 就是她了。 23.芷若?小昭? 这一天, 胡姝去试镜了。 余导板着脸,神情严肃。 她很紧张, 脸上不动声色。 “胡姝?” 她点头微笑:“余导您好,各位负责人好。我是胡姝。” 余导说:“我看过你的《云栖山》, 不错。” 胡姝很是雀跃。 得到知名导演的肯定, 哪怕只是“不错”两个字, 都够她开心好一阵儿。 他说:“试镜哪个角色?” “周芷若。”她回答。 他身边的女子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 她抹了一只桃红唇膏, 艳光四射,正是陈湄。 “啊……” 胡姝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前辈, 你好。” 陈湄点头:“你好。” “我记得, 我给你的备选项是小昭和周芷若?”余导发问。 她回答:“是的。” “为什么选择周芷若?” 胡姝犹豫了两秒,说:“我看过金庸先生的原著小说,周芷若的命运使我感到同情和吸引。她相比小昭, 更复杂、也更丰满。” 余导点头,没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些忐忑。 “胡小姐, 请跟我来。” 说话的人领着她走进化妆室。 周芷若“身形修长, 青裙曳地”, 剧组将服装制成了天青色,清逸淡雅。 化妆师为她上妆,手脚轻快, 很快搞定。 她被带到一间房子里, 那里已经有两个女孩在等待了。 胡姝认出, 一名女孩叫赵茵茵,演过一部穿越剧中的女主,算是小有名气。 “你们好。” 三人招呼过,都有些尴尬。 负责人将三份打印稿发到她们手上:“余导指定,周芷若试镜这一段,熟悉一下。” 胡姝道了谢,翻开纸稿。 这是芷若的师父灭绝师太死后的一段情节。 芷若受灭绝师太嘱咐,接掌门信物铁指环,成为峨嵋派继任掌门。师姐丁敏君不服,苦苦相逼,要她交出铁指环。 台词不少,记忆难度很大。 负责人说:“给你们十五分钟。”出门去了。 三个女孩埋头默默记诵。 一刻钟后,负责人果然前来,将她们带去了另一间房屋。 余导和几个人坐在长桌后,见她们进来,微微点头。 角落里有一名摄影师,举着机器。 这比《云栖山》试镜时严肃多了。 胡姝深吸了一口气。 配戏的演员陆续进场。 余导说:“赵茵茵是?你先来。” 赵茵茵答应了,走到场中央。 她表演得不错,将周芷若的绝望与柔弱刻画得入目三分。 余导点头:“下一个。胡姝来。” 胡姝缓缓走出人群。 丁敏君说话了:“你是本派最年轻的弟子,论资望,说武功,哪一项都轮不到你来做本派掌门……” 尖酸刻薄,表现完美。 胡姝的演技,一向是遇强则强。 她缓缓说来,不疾不徐:“丁师姊说的是,小妹是本门最年轻的弟子,不论资历、武功、才干、品德,哪一项都够不上做本派掌门。师父命小妹当此大任,小妹原曾一再苦苦推辞,但先师厉言重责,要小妹下毒誓,不得有负师父的嘱咐。” 静玄说:“师父英明,既命周师妹继任掌门,必有深意。咱们同受师父栽培的大恩,自当遵奉她老人家遗志,同心辅佐周师妹,以光本派武德。” 丁敏君冷笑了两声,说:“这‘必有深意’四字果然说得好。咱们在高塔之上、高塔之下,不是都曾亲耳听到苦头陀和鹤笔翁大声叫嚷么?周师妹的父母是谁,师父为何对她另眼相看,这还明白不过么?” 胡姝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丁师姊,你若不服小妹接任掌门,尽可明白言讲。你胡言乱语,败坏师父毕生清誉,该当何罪?小妹先父姓周,乃是汉水中一个操舟的船夫,不会丝毫武功。先母薛氏,祖上却是世家,本是襄阳人氏,襄阳城破后逃难南下,沦落无依,嫁了先父。小妹蒙武当派张真人之荐,引入峨嵋门下,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师父一面。你受师父大恩,今日先师撒手西归,便来说这等言语,这……这……” 她睫毛一颤,两行泪珠涔涔而下。 “很好。”余导评价。 胡姝拭去眼泪,鞠躬退到一边。 相比她和赵茵茵,第三个女孩的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她很紧张,一直忘词。 当她第三次开始结巴的时候,余导说:“可以了。” 女孩退回胡姝身边,一脸沮丧。 她令胡姝想起了刚进入娱乐圈的自己,她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拍,低声说:“加油。” 女孩点头答应,感激地笑了笑。 几名负责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 余导说:“胡姝……” 她一颗心提了起来,扑通狂跳。 他说:“你再试镜一下小昭?” 这是……不满意她饰演周芷若? 胡姝沮丧起来。 他看出来了,又说:“一个好演员,要发掘自己身上的可塑性。我们一开始找上你,就是觉得你的形象和小昭很贴合。” 她点头答应,又试了小昭。 余导将几段录像都看了一遍,沉吟不语。 制片人说:“这个胡姝……挺有潜力,两个角色她演得都不错。” “所以,你的意见呢?” 制片人说:“让她演小昭,赵茵茵演周芷若。” “为什么?” “赵茵茵演周芷若是合格的,除了胡姝,我们还没能找到适合小昭的演员。她演小昭,赵茵茵演周芷若,不是正好吗?” 余导说:“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他将录像停在某一处,示意他看:“赵茵茵的周芷若,并不合格。” 电脑屏幕上是两段暂停的视频,一个是赵茵茵,一个是胡姝,视频停在她们说“你若不服小妹接任掌门,尽可明白言讲”的地方。 制片人没感到区别。 “怎么了?” 余导说:“你看赵茵茵的表情,泫然欲泣,一派楚楚可怜;而胡姝的表情却在柔弱中透出一股倔强来。周芷若工于心计,外柔内刚,赵茵茵只有‘柔’的一面,没有‘刚’的一面。” 制片人看了一眼。 胡姝站得笔直,侃侃而谈,有凛然不可犯之感。 他说:“那就胡姝?” 余导说:“小昭不难找,周芷若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就让她演周芷若。” 回到家里的胡姝,还不知道角色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登录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在两个人中来回切换,我觉得自己快人格分裂了。哆啦a梦汗”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床上。 手机“叮咚”一震。 咦? 她举起屏幕,一个叫“江家的小黄”的陌生id评论说:“是工作的事情吗?” 她有些懵,点进他的主页看了看。 主页一条微博都没有。 与她的共同点,是他也关注了江泓。 江泓的粉丝? 她迟疑了一阵,回复:“没错。我很累,但也很充实,哈哈~” 他没再回复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把脸埋在被子里,舒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接到通知。 周芷若是她的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依靠任何关系,自己争取来的角色! 胡姝开心得在家里转圈儿。 “小狐狸”们也很开心,一片沸腾。 “囡囡是闷声发大财啊。” “居然演到了余让导演的片子!” “周芷若人设不太好,我怕给囡囡招黑。” “天上掉馅饼,还挑三拣四的。周芷若人设再不好,也是女二,咱们囡囡又不能压陈湄的番,知足。” “楼上两位,自己人不要吵架。” 首页热闹了两三天。 宋安平鼓励她:“不错,这是你进入主流娱乐圈的开端,一定要把周芷若演好。” “我知道。” 胡姝捧着剧本,读得废寝忘食。 果然还是有戏演最好。 在她的期盼中,《倚天屠龙记》开机的日子很快到来了。 24.江家的小黄 这一次, 胡姝不能跷着脚在家打游戏了。 余导对外景地的选择标准很严格,据说是一处深山老林。 飞机转机, 再乘坐大巴进组。 山路十八弯。 胡姝出现在机场,引发了一阵骚动。 她压下不安的情绪, 笑着挥手。 人群中有人叫她“囡囡”。 她听到了, 回头笑了笑。 粉丝抓拍了一张照片, #胡姝 偶遇#上了热搜。 “抓拍比自拍美。” “她笑得真甜色, 眼睛里有星星。” “真可爱。” 和谐的大背景下,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她最近怎么老上热搜啊……” “评论都是水军衰,看得烦死了。” “新人还是低调点好。” 当然, 这些胡姝是不知道的。 她上了剧组大巴, 目瞪口呆。 “你……” 江流眨了眨眼:“就是我呀。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胡姝:“……。” 惊喜有一些, 更多的是惊吓。 她在江流身边坐下,说:“难怪你知道内|幕消息,原来你是余导聘请的梳化。” 江流说:“我是业内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古代妆发, 当然要找我了。” 胡姝环顾左右。 陈湄、甄伟都选择了坐自己的车前往外景地, 她居然是车上唯一的演员。 不过,旅途有了江流,一点儿也不无聊。 这姑娘的行李鼓鼓囊囊, 全是小零食。 胡姝说:“你把半个零食铺子都搬来了?” “哼哼。”江流不服, “上次的经验教训你没记住?荒山野岭, 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会活不下去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下车的时候,江流的零食已经不见了一半。 江流摸着肚子,愁眉苦脸:“哎呀,我对自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零食没带够……” 胡姝很无奈。 外景地风光秀丽,胡姝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休息室。 她终于见到了甄伟。 四五月的天气,他穿着一件短袖上衣,裸着双臂。 他很热情:“小姝是?我是甄伟。” 他上前一步,想和胡姝握手。 江流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甄先生,我同学很喜欢你,替我签个名!” 胡姝被她挤到一边,很是费解。 甄伟离开后,她问:“你怎么了?” “你离他远一点儿。”江流说,“他是圈子里有名的伟|哥。” 见胡姝茫然,她补充:“真伟|哥。” 不会…… 胡姝回想甄伟的模样。一米八五的个子,圆脸,容貌英俊,一副老实相。 很符合张无忌“仁懦中庸”的人设。 她说:“他模样很老实啊?” “傻姑娘。”江流在她额上一戳,“裸眼鉴人?再说,他长相也不老实好吗?你想想他的眼睛。” 眼尾微翘,笑起来下弯,眼里含着流水桃花。 桃花眼嘛。 凭这个,说人家伟|哥,会不会太武断了? 她很怀疑。 江流叫屈:“我可真没冤枉他,我来之前,我哥和我说了……” 她说到一半,急忙捂唇。 胡姝猝不及防,睁圆了眼:“他说的?” 这时,陈湄进来了。 她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精灵,看人时总有一种冷冷的韵味。 胡姝打招呼:“陈前辈。” “叫我阿湄。”陈湄笑了笑。 她气场很强,在休息室里,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下午,第一场戏开拍了。 胡姝没想到,第一场戏就是自己的戏份,还是威亚戏。 拍摄《云栖山》时,她也积攒了一些吊威亚的经验,但耀星毕竟是个小作坊,并不抠武打动作。 与余导的要求比起来,那是差得远了。 这段戏的情节是:张无忌在光明顶劝说六大派罢手,周芷若为他说话,他心生感激,在夺峨嵋众弟子长剑的时候,独留周芷若一人的兵刃未夺。灭绝师太疑心周芷若与他有私情,故意向她刺出一剑,张无忌不知灭绝师太这一剑只为试探他与周芷若之间有无情弊,心急之下,抱起周芷若闪避。 饰演灭绝师太的演员叫黄若英,是个老戏骨。 所以,这一幕戏需要甄伟、黄若英、胡姝三人配合完成。 难度又加大了。 “action!” 甄伟将胡姝的腰一揽,两人飞离地面。 才飞了半米,便失控地旋转起来。 “卡!”余导叫。 他向甄伟说:“小甄,右臂不要使劲,容易失控。” 甄伟点头答应。 又来了一次。 甄伟揽住她的腰,两人向前飞去。 黄若英吊着威亚飞起,向他的后背刺出一剑—— “卡!”余导又叫卡了。 他说:“刺出的动作不够利落,抬手时要快,停下来,手臂不能晃动。再来一遍。” ng了一遍又一遍。 胡姝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停一下。”余导叫,“梳化,给演员补妆,休息十分钟再拍。” 出师不利。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很压抑。 江流安慰怏怏不乐的胡姝:“没关系,威亚戏本来就难拍,余导不是也没说你们吗?” 休息了十分钟,重又开拍。 “action!” 甄伟揽住胡姝的腰,向前飞去。 黄若英向他的后背刺出一剑。 他反手格挡,兵刃断为两截。 他将断了的兵刃一掷,将黄若英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 两人落地,黄若英随之落地。 胡姝嗔道:“快放下我!” “好,过。”余导叫。 众人不约而同,吁出一口气。 还好过了。 甄伟收回放在胡姝腰肢上的手。 她一顿,不可思议地看他,满脸通红。 他在自己腰后抚了一把。 动作不重,却油腻到十分。 她第一次被男演员揩油,整个人都懵了。 他笑了笑,离开了。 江流觉得不对,跑到她身边:“囡囡,怎么了?” 胡姝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 “没事。” 江流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刚才的事,还不翻了天? 伟|哥这一绰号,果然名不虚传。 一直到晚上,她心头都有股烦厌感,挥之不去。 她登录小号,发博说:“心情不太好。哭泣哭泣” “江家的小黄”居然又回复了。 他说:“你怎么了?” 和陌生人吐槽心事的感觉,其实并不坏。 她回复:“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他没了动静。 他也是个奇怪的人啊。 胡姝将手机扔到一边,仰天长叹。 一想到还要和甄伟拍将近半年的戏,心情很绝望。 门被敲响了。 “谁?” 胡姝拥着被子,警惕地坐起来。 “是我。”江流回答。 她拍拍胸口,起来开门。 江流冲了进来,撸起袖子,义愤填膺。 “今天,伟|哥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胡姝惊讶地说:“你怎么……” 她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还好反应快。 “……怎么会这么想?”她笑了笑,“没有的事嘛。” 江流说:“你别瞒我,好好跟我说。” 她很无奈。 “他在我腰上摸了一把。” 她说。 江流跳起来,被她按坐下去。 “你要干嘛啊?” 江流说:“我找导演去!请这么个色狼当男主,一剧组的姑娘都别想安生了!” 胡姝说:“男主已经定了,不可能换。你别急,大不了我离他远点儿。” 江流还是很生气,在房里团团转。 “太猥琐了,太不是东西了!国家什么时候能恢复宫|刑啊?这种恶心男人,生理阉|割了算了!” 胡姝说:“再有下次,我一定告诉导演,这次先放他一马。你记得跟他保持距离。” 江流冷笑:“他敢动我?活得不耐烦了?” 胡姝一想。 是哦,人家有个厉害哥哥。 胡明也很厉害,不过毕竟是商界人士,插手不了娱乐圈。 她拧着眉毛,有些发愁。 江流安慰她:“没关系,明天你的护花使者就进组了。” “什么?” “宋青书啊!”江流笑了,“周芷若的护花使者,当然是宋青书。” 说起宋青书…… 这可以说是《倚天屠龙记》开机以来最神秘的演员了。 所有演员都是经过了官宣的,唯独宋青书未宣。 进组时,胡姝以为会见到他,没想到他还是没来。 空降啊。 她说:“你知道宋青书的演员是谁?” “嘿嘿,佛曰不可说。” 又来了。 胡姝扶住额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将手放下。 江流被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她护住胸口,向房间角落里缩。 “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 胡姝:“……。” 这姑娘的表演**真强,不愧是江泓的妹妹。 她走近一步:“你说我要干嘛?” 江流没想到她配合自己演,更加入戏:“别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 “你叫,就是叫破喉咙……” 胡姝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两人笑作一团。 胡姝说:“阿流啊……” “怎么了?” 她说:“你怎么知道甄伟占了我的便宜?” 25.宋青书 江流说:“机智如我,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回去一想, 也就明白了啊?伟|哥果然名不虚传。” 胡姝怀疑地看着她。 她睫毛扑闪,无辜地望回来。 “……好。”胡姝向床边走, “我先睡了, 明天还有戏要拍呢。” 江流说:“晚安。下次那个恶心东西再骚扰你, 记得告诉我。” 胡姝点头。 江流开门出去了。 胡姝扑在枕头上。 枕头很硬, 但她太累了, 几乎一沾床就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气晴好。 胡姝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梳洗过, 赶往片场。 休息室里人头攒动, 热闹极了。 她嘀咕:“怎么回事……” 最烦人多的地方了。 她打算去外面转转。 江流看见了她,跳起来大声嚷:“囡囡!囡囡!” 众人纷纷抬头望。 江流招手:“过来啊!”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慢慢走过去。 众人散开一条通道, 她终于看到了被包围在中央的人。 他拿着一支签字笔,支在下颌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的英俊在周围人群的映衬下, 简直熠熠生辉。 她震惊极了。 他说:“胡姝, 好久不见。” 众人听了这句招呼, 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你……你来探班?”她的大脑又死机了。 他说:“不是,我是演员。” 胡姝说:“所以……你是宋青书?” 他笑了:“没错。” 她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在原地捋思路。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作鸟兽散。 情况不对。 留在这里, 不是碍江泓的眼? 胡姝醒过神来:“欸?他们怎么都走了?” “有工作啊。”江流憋着笑, “上午是阿湄姐‘绿柳山庄’的戏份。” 她点头:“对哦,那我要去看。” 她转身向外走。 江流扶住额头,从指缝里偷看了一下江泓的表情。 不容易啊。 居然没黑脸。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我们也去看看。” 外景地搭建得很用心。 原著中的绿柳山庄“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外景地遵循原著,找了一片柳林。 胡姝站在一旁,等待开机。 江泓来到余导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余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囡囡。”冷不丁,江流凑了过来。 胡姝说:“你怎么了?” “啧啧,你好淡定啊。我哥来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呢?”江流摇头晃脑。 她说:“他的处女作《决战紫禁之巅》就是余导拍的,来给余导帮忙,没毛病啊。” “确实没毛病。”江流笑不可抑。 这时,江泓打完招呼,径直向她们走来。 他站在了胡姝身边。 她紧张起来,身躯绷得笔直。 他说:“胡姝。” “嗯?” 他说:“你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她想了半天,说:“……你为什么要演宋青书呢?他人设不太好啊?” 江流埋头,笑得双肩颤抖。 他揉了揉眉心,说:“……他长得帅。” 她一想,不错。 宋青书是个美男子,原著说他“眉目清秀,俊美之中带着三分轩昂气度,令人一见之下,自然心折”。 蛛儿对张无忌说过:“阿牛哥,这人可比你俊得多啦!” 可见在容貌上,他是胜过张无忌的。 之前几个版本的《倚天》为了不让他抢主角风头,忽略了这一点。 “action!” 开机了。 胡姝立刻住口,伸长了脖子。 陈湄将腰间的倚天剑一解,说:“小妹自和各位相遇,各位目光灼灼,不离此剑,不知是何缘故,可否见告?” 甄伟说:“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敝教弟兄丧身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是以人人关注。” 陈湄说:“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何以反为此剑所伤?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乃是峨嵋派中一个青年女弟子,武功也只平平……” “卡!”余导叫。 他说:“情绪不到位。你是在调侃他,神情中要有妩媚之态,这一段太硬了,重来。” 这段戏ng了三遍。 余导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下一节,便是张无忌和赵敏跌入绿柳山庄地牢中,张无忌脱去赵敏鞋袜,逼她交出解药。 余导进行了清场。 江流偷偷告诉她:“这一段也没拍好,阿湄姐被训了。” “被余导训了?” 见她点头,胡姝不可思议。 陈湄是一线大花,经验丰富。她都要挨训,他们这些青年演员怎么办? 江流说:“余导很严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才不会因为咖位给她面子。下午有你的戏份,你要当心。” “我知道了。”胡姝忐忑不安地点头。 下午拍摄的这一段,她作了功课,一遍过了。 “过。”余导说,“很不错。” 陈湄脸色不太好看。 她出道多年,上午才让他训了个狗血淋头,下午一个演戏没两部的新人就得了表扬? 她打量胡姝,目光不屑。 胡姝兴奋得脸通红,没注意到她。 晚上,大家接到通知,要拍夜戏。 江流正给胡姝化妆,陈湄和她的助理进来了。 陈湄坐下,神色恹恹。 助理叫:“梳化,过来化妆了!” “欸?”江流抬头,“阿湄姐,麻烦等一下,这边快好了!” 陈湄没说话。 助理说:“我不是找事儿啊。我们阿湄才是女主,要化也是她先化,怎么你每次都先给女配化妆?” “小李,对江小姐客气点。”陈湄懒洋洋地说。 胡姝看出来了,这就是来找事儿的。 她低声说:“我没事,你先去给她化妆。” “莫名其妙!” 江流嘟囔一声,拎着东西过去了。 胡姝看了陈湄一眼。 她也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 26.山雨欲来 这天, 天涯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很有噱头:“扒一扒新晋小花旦胡姝上位的二三事”。 “楼主混天涯以来,不止一次看到人说‘胡姝的前途不可限量’, 觉得很可笑。楼主在剧组工作,是个剧务, 活累钱少, 但是能听到不少内|幕消息, 今天就给大家扒一扒胡姝的真面目。” “首先, 带资进组这件事没法洗?她演黄蔷薇时候的演技, 实话实说,辣眼睛。因为她一个人毁了一部剧, 贺震现在还嫌弃她。” “楼主放两张截图。” “看这张, 她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云栖山》里,粉丝把她的演技吹上了天。但沈岫云本来就是花瓶角色,不需要多高明的演技。她用一副面瘫脸, 演完了整部剧。” “截图证明,都是面瘫脸。” “但是,我主要想说的不是她的演技。” “我把《蔚蓝海》和《云栖山》的投资方贴在下面,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一个人了没?” “没错, 胡明。” “胡明跟胡姝是什么关系呢?楼主听来的料, 胡氏集团前任总裁叫胡奕辉,胡姝他妈唐瑶嫁给他之前,是个惯三, 为了这件事, 胡姝她爸和她离了婚。她带着胡姝, 生活很辛苦,直到遇见胡奕辉。” “他的原配妻子去世得早,不知道唐瑶用了什么手段,嫁到了他家。胡奕辉身体不好,过了几年,把胡氏集团交给胡明打理,自己和唐瑶去了法国,所以胡姝从十四岁起,一直是和胡明住在一起的。” “我贴几张照片。” “胡姝出门,经常坐这辆奥迪q5,不算豪车。” “胡家豪车很多,这是胡明和他的兰博基尼的合影。大家看,胡姝也坐过这辆兰博基尼。” “这是两人的合照。” “楼主不理解,是什么力量让胡明为没有血缘关系的胡姝一次次砸钱?” “上次,楼主跟一个剧务小伙伴聊天。她是个野生剧务,经常在很多剧组跑来跑去,其中就有《云栖山》的剧组。据她说,胡明和胡姝关系不正常。” “楼主恍然大悟。” “信不信,大家自由心证。” 很快,帖子有了回复。 “我看完了,没找到楼主说的‘料’。” “看见‘据说’就烦,有锤拿锤啊。” “天涯堕落成这样了?没锤的料,张口就来?” 也有一部分人半信半疑。 “我会不会被脑残粉打……我很早就怀疑她和她哥关系不正常。” “送楼上一顶锅盖。要说清清白白,我是不信的。胡明是个商人,又没有做慈善的爱好,他捧胡姝,倒贴了一大笔钱,总得从某些方面赚回来。” “天涯一入深似海,从此明星是路人啊。她那时候未成年,胡明也下得去手?” 天涯有无数艺人的黑帖,这个帖子不过沧海一粟,却在首页飘了整整一天。 原因是开帖的楼主不断顶帖。 她隔几分钟上一次线,有人留言,她便回复;没人留言,她评论“up”,将黑帖顶上首页。 一个上午,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下午,胡姝发现自己的微博主页有些不对劲。 “小狐狸”们吵起来了。 “就应该披马甲去撕她丫的,不撕,还以为囡囡好欺负。” “天涯是个垃圾场,黑子多,万一反噬呢?” “那帖子看得我都想笑并不简单。兄妹俩一张合照都能当锤,真有智障信啊?” “你还别说,我去翻了一遍,智障不少。” “去那种臭气熏天的地方干嘛?” 胡姝心里一冷。 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一定不会是好事。 宋安平敲门了:“囡囡?” “进来,我没锁门。” 宋安平坐到她面前,长叹一声。 她说:“怎么了?” “你还是签个团队。” “到底怎么了?” 宋安平说:“我不想给你看,怕脏了你的眼睛。” “让我看看。” 她伸出一只手,神情很平静。 宋安平将手机交到她手里。 她看到“唐瑶是惯三”的时候,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宋安平说:“我建议你找个团队。” 见胡姝抬头,她继续说:“你现在红了,大红之后是大黑。这个楼主隔几分钟顶帖,是拿钱办事的黑子。向私生活泼脏水,对你这种外形清纯的女星来说,很有杀伤力。” 胡姝怔怔出神。 宋安平下了结论:“下黑手的人很专业,不像耀星的手笔。” 胡姝抬起眼。 宋安平说:“你是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 她想到陈湄,面露犹豫。 “真的有?”宋安平惊讶极了,“是谁?” 她迟疑片刻,说:“陈湄。” “你怎么会得罪她的?” 她将那天拍戏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安平说:“陈湄是华光的人,华光靠水军起家,营销泼脏是拿手好戏。上次你被黑耍大牌,也有这家公司的操控。”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宋安平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无聊的。” 她凝视窗外,慢慢地说。 “我很天真,我一直以为当演员好好演戏就够了。现在看来,还不够。” 做一个公众人物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 她太年轻了,很容易悲观。 被黑之前,她就出现了种种奇怪的心理问题。 照镜子时,她抚摸自己的脸,会恐惧这张脸有一天青春不再。 拍很重要的戏,她会在床上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工。 在微博私信里看到谩骂的言语,她无法一笑置之,而是会难过很久。 这个满是污言秽语的帖子,刷新了她的三观。 开帖的楼主很奇葩,但在她看来,那些看了寥寥数语就对她大肆攻击的人更奇葩。 “我就说,娱乐圈哪有白莲花,外表清纯的都不是好东西。” “所以胡明……天哪……” “怪不得她一直这么顺利,原来有个干哥哥。” 言语化成利剑向她扎来,字字戳心。 这是一盆多恶心的脏水? 她被它当头一泼,震惊、愤怒、疑惑,最后只余悲凉。 她用双手捂住脸。 宋安平过来,揽住她的肩。 “找个团队。”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瓮声瓮气。 “宋姐,是不是我只要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停止?” “是的。” 宋安平回答。 “有粉就有黑,所有人都一样。江泓是全民男神,还不是有黑子?作为女演员,网民们的恶意更大,私生活很容易就成了攻击女明星的靶子。这个帖子反响不大,但它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保护不了你。” “囡囡,找个团队。” 胡姝说:“我不反对找团队。但是怎么找?找哪一家?耀星心黑,华光更黑。娱乐圈不干净,团队也没有干净的。” 宋安平说:“我在想……” 胡姝抬起眼。 “你还记得郭昭昭?她签了耀星。” 她点头。 “郭昭昭是怎么上位的,你也清楚。赵总很喜欢她,投资一大笔钱让她参加了个真人秀。她在里面扮演吃货傻大姐人设,居然很吸粉,再接两部戏,也能进入流量小花的行列了。” “论坛上从来没有她私生活的黑帖,即使有了,耀星也会公关。” “这是好事啊,个人有个人的选择。”胡姝说。 宋安平说:“那你还记得关情吗?” “她怎么了?” “她演完上一部片子,就再也没有片约了。论坛天天有她的黑料,说她是靠陪|睡走到今天的。” 胡姝很震惊。 宋安平笑了笑,又说:“你清白,舆论未必清白;你不清白,反而在大众眼里清清白白。这就是娱乐圈的讽刺之处。” 胡姝说:“可是……” 可是什么? 她说了两个字,自己也迷茫起来。 宋安平说:“好了,你早点睡。” 她给胡姝留下了一粒安定片。 胡姝辗转到半夜,认命地爬起来吃了。 她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当演员”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27.#江泓 翻牌子# 微博首页乌烟瘴气。 第二天, 胡姝发了一张身着戏服的照片,想转移“小狐狸”们的注意力。 照片中, 她一身青衣,对着镜头比“v”字手势, 笑容清纯甜美。 “囡囡好美。” “周芷若好美。” “傻囡囡啊, 你就只会这一个自拍姿势吗?允悲我的相册里有很多, 来我微博我教你啊。” “楼上的,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跟我抢女神?拔剑!” #胡姝 周芷若#很快冲上了热搜。 首页精选第一条是新浪新闻。 粉丝们注意到, 有一条热评很辣眼睛。 “有干哥哥保驾护航,当然了。衰” 它只有两百个赞, 但由于粉丝回复四百多条, 冲到了评论第三。 粉丝点进他主页看,是一个新开的小号。 任凭粉丝私信轰炸,他不动如山, 热评一直没有删除。 “小狐狸”们又吵架了。 “说了多少遍,不要回复黑子,直接举报。你一哄而上去回复, 只会把他的评论越顶越高。” “我们是不是该建个挂黑站了?” “建, 我有预感, 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少。” 胡姝拍戏拍了一上午。 江泓档期宝贵,又不轧戏。 余导决定集中拍摄宋青书的戏份。 晚上拍夜戏,宋青书去峨嵋女寝偷窥周芷若。 江流一边化妆, 一边忍笑。 “你笑什么?” “笑你啊。”她眨了眨眼, “演了那么多男神角色, 晚节不保,要演采花贼了。我采访一下你的心理活动。” 他闭眼假寐,说:“别闹。” “谁闹了?”她不依不饶,“我就是想知道嘛。你演斯文败类,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 江流自言自语:“哎,其实没差别。你是为了泡妞,他也为了泡妞,都一样的。” “你有完没完?” 她拍了拍胸口:“好凶啊,我好害怕哟!你就会凶我,你凶囡囡试一试啊?” 太聒噪了。 江泓被吵得头疼,举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动作一顿。 “怎么了?”江流探头过来。 热搜第八:#甄伟胡姝#。 “欸?”江流怒了,“我女人的名字怎么会和他放在一起?” 江泓点开热搜。 原来是甄伟转发了胡姝的微博,只有两个字:“可爱。” 胡姝歪着脑袋,一手举“v”。 评论很热闹。 “张无忌爱上周芷若?”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们没互关吗并不简单,甄伟搜索了胡姝?” “什么意思?本宫还没上位,正宫就现形了?允悲” 江流看完了,言简意赅地总结。 “真不要脸。” #胡姝 周芷若#是单人热搜,被甄伟一搅和,成了双人热搜。 难为他的脑残粉,还在评论里跳脚说胡姝倒贴。 谁倒贴谁,简直一目了然。 “自己炒cp,也是没谁了。我好同情囡囡,摊上这么个狗皮膏药。” 江泓沉吟片刻,说:“有些奇怪……” “伟|哥不要脸,有什么好奇怪?” 他蹙眉:“一个女孩子,什么伟|哥,就不能斯文点?” “我是野蛮人,行了?”她撇了撇嘴。 他说:“他们可能有别的合作。” “不会?”江流半信半疑。 他摇了摇头:“甄伟的人品怎么样,我不评价。但他很世故,绝不是没有轻重的人。” 提起甄伟,江流很不屑。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胡姝和宋安平发生了争执。 “……什么?” “香水广告啊,怎么了?” 她说:“你替我接代言,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 “怎么了?”宋安平很纳闷,“谁会把钱朝外推?你和他又不是没合作过,干嘛这么大反应?” 胡姝说:“正因为合作过,我不想再合作。他转发我的微博,有没有和我商量?你接广告,有没有和我商量?” 宋安平沉默地望着她。 她深呼吸,说:“对不起。” “没关系。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他人品有问题。” 她将咸猪手的事情告诉了她。 宋安平站起来:“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摇了摇头,苦笑。 宋安平转身就走:“我去把代言推掉。” “别。”胡姝说,“违约不好。” “囡囡,对不起啊,我是真不知道……” 胡姝说:“你又不知道。我不该对你那样说话……对不起。” 宋安平心疼坏了。 胡姝只有十八岁啊。 她的心事太多了。 怪不得,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忧郁。 宋安平坐下来,越想越气。 胡姝劝她:“算了,拍广告最多一天。剧组休息的时候,我们去拍了。” 香水叫“永恒花语。” 创意是:鲜花露台,女主探身出去,见男主在楼下等待;她满心欢喜,喷了一只香水,下楼去找他。 趁着休息日,广告开拍。 宋安平全程黑脸,一步不离,紧跟着胡姝。 甄伟看出什么,脸上讪讪地。 广告的效果很不错。 甄伟点赞了一条说他和胡姝般配的微博,然后秒取消。 “倚天夫妇”迅速崛起。 细心的网友发现,早在《倚天屠龙记》发布会上,两人的反应就不太正常。 演员进组三个礼拜,余导才召开了发布会。 陈湄和甄伟站在一起。 胡姝上台后,站在陈湄身边。 甄伟趁余导说话,和陈湄低声说了两句,陈湄点头,和他交换了位置。 胡姝脸上笑容未变,向外挪了一步。 甄伟跟了过来。 cp粉发现粉红,兴奋极了。 胡姝回避他,她们只当是矜持,浑不在意。 宋安平说起这件事,很感慨:“炒cp的效果难以预料,可能炒火,也可能炒糊。甄伟人品不怎么样,但他是真聪明,知道怎么把cp炒起来,还不引人反感。” #甄伟胡姝#一连上了两次热搜,到后来,远在法国的唐瑶都被惊动了,打电话询问是不是确有其事。 胡姝很心烦,又无计可施。 这天,“永恒花语”香水做活动,邀请了两位代言人站台。 又是一波热搜预定。 胡姝穿了一套白色小西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担心上镜效果太素淡,她选了一对核桃大小的石榴红耳饰,衬得皮肤更白皙。 甄伟夸赞说:“很美。” “谢谢。”她语气淡漠。 她挺佩服这人的。 上次那件事过后,他就好像失了忆,神情坦荡荡,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聊天。 她有时觉得,疑心生暗魅,难道他不是有意揩油,只是不当心? 甄伟说:“我们还会上热搜吗?”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 他望回来,笑了笑,眼里含着流水桃花。 桃花眼,果然都是妖孽。 胡姝深吸一口气,决定和他谈谈。 “甄前辈,事不过三。” 他说:“我很招人烦吗?你的粉丝倒是挺喜欢我的,已经有人管我叫姑爷了。” 脸皮厚度堪比城墙,非常人也。 她装作没听见:“为了代言炒cp,我能理解。一次两次可以,三五次就炒糊了。甄前辈,你的女友粉不少,还请你爱惜羽毛。” 他若有所思。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下午果然没有双人热搜。 胡姝心情很好,一边啃苹果,一边刷微博。 咦? 这个热搜是怎么回事? 热搜第六:#江泓翻牌子#。 她点开热搜。 原来是江泓回复了粉丝的评论。 共有九张截图。 她一张张点开看。 “江泓的自来水”说:“又查无此人了……下次失踪,能不能报备一声啊!允悲” 他回复:“我进组了。导演说保密,不让报备。” 她“扑哧”笑出声,继续翻。 “江泓今天发自拍了吗”说:“据我统计,你上一次发自拍,还是《云栖山》播出的时候并不简单,你不爱我们了吗?” 他回复:“你们为什么喜欢看我的自拍呢?我天天看,没觉得有什么好看啊。” 他收到了一万多条回复,全是来自粉丝的口诛笔伐。 她继续往下翻。 “蜜桃红茶”说…… 等、等一下? 蜜桃红茶? 胡姝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 他回复了她的小号? 她捂住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 过了好半天,她才拿起手机。 “蜜桃红茶”说:“好久不见江小黄啦,它还好吗?有点想它了。” 他回复:“它很好,我也很好。” 胡姝呆坐了半天,才想起退出主号,登录了小号。 粉丝涨了一万,私信炸了。 “博主你被翻牌子了啊啊啊啊!” “提江小黄那个贱婢干什么?男神好不容易互动,糖里有玻璃渣!” “灯光、音响、话筒已经就绪,我是来采访博主的心理活动的。” 被吓得半死,算不算心理活动? 他有七千万粉丝,70000000分之9的概率。 她是不是该去买一张彩票压压惊? 这时,门被敲响了。 她扬声:“请进——” 28.无喜无怒,不卑不亢 进来的人是宋安平。 “宋姐, 怎么了?” 宋安平说:“接到通知,余导要换外景地, 你只能睡到4点。” 4点? 要人命啊。 她愁眉苦脸:“要赶飞机?” “赶什么飞机?还是这个地方,再走一段路就到了。明天的戏照拍。” 她声音闷闷地:“我知道啦。” 这一晚又没睡好。 胡姝坐上大巴, 哈欠连天。 江流凑过来:“昨晚干什么坏事了?黑眼圈有点重啊。” “啊, 真的吗?” 胡姝听不得容貌上有瑕疵, 手忙脚乱地掏镜子。 还真有点。 唉。 她对着镜子, 长吁短叹。 “今天拍什么戏份?”江流问。 胡姝说:“屠狮大会, 周芷若神功震慑群雄的这一节。” 这段剧情很复杂:谢逊被少林派所擒,六大派齐聚少林寺。张无忌在婚礼花堂上弃周芷若而去, 她一怒之下, 假意说自己嫁了宋青书,并决心救出谢逊,羞辱张无忌。 “那不要紧。”江流说, “周芷若被人悔婚,神色憔悴一点也正常。” 说话间,外景地到了。 剧组效率很高, 用石板搭建了一个六角广场, 能容数百人。 余导在广场中央, 手拿对讲机,正在指挥各个“门派”就位。 演员们急忙去化妆。 前期工作准备就绪,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action!” 甄伟长揖到地, 含羞带愧:“周姊姊, 张无忌请罪来了。” 胡姝万福回礼, 淡淡说道:“不敢,张教主何须多礼?别来安好。” “芷若,那日我为了相救义父,致误大礼,心下好生过意不去。” 胡姝说:“听说谢老爷子失陷在少林寺中,张教主英雄盖世,想必已经救出来了。” 甄伟说:“少林派众高僧武功深湛,明教已输了一仗,我外公因此不幸仙逝。” 他神情忸怩,活脱脱一个张无忌。 人品不论,业务能力是真没得说。 胡姝不露喜怒之色,淡淡说道:“殷老爷子一世英雄,可惜!可惜!” 甄伟被她软钉子连刺数句,老大没趣,忽然又想起一事,露出喜色,说:“芷若,我有一事相求。” 胡姝将脸一板,说:“张教主,请你自重,时至今日,岂可再用旧时称谓。”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将手向后一招:“青书,你过来,将咱们的事向张教主说说。” 江泓走了过来。 胡姝嘴角抽搐,拼命忍笑。 她打包票,这妆一定是江流化的! 这是下了狠手啊。 脸上抹了黑粉,贴了一脸虬髯胡子,好一个粗犷大汉。 剧情设定,此时甄伟该对他凝目细瞧,打量出他是谁。 甄伟瞧了两秒,“扑哧”笑出声。 笑场了。 他一笑,整个剧组的人都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卡!” 余导叫卡,自己也笑了。 胡姝伏在椅子上:“哈哈,我不行了……阿流呢?我要和她交流一下这个妆……” 江泓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语气很淡:“你和她交流什么不好?小心她把你带坏。”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其实挺好看的,挺适合你。” 江流望着她,目光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甄伟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余导发话了:“好了,再来一遍。小姝,从‘张教主,请你自重’这一句开拍。” “嗯。”胡姝点头。 这次很顺利,一遍通过。 下一段,周芷若连败各门派数大高手,震慑群雄,无人敢来挑战。 胡姝站在广场中央,说:“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 “卡!” 余导叫卡,说:“情绪不对。周芷若斯文温婉,屠狮大会上一反常态,主要是为了张无忌悔婚之恨。表情太过了,再来。” 胡姝点头,又拍了一遍。 余导面无表情:“再来。” 她慌了神,第三遍还是没过。 余导说:“你去调整一下,十分钟后再拍,好好想一想这段该怎么演。” 胡姝点头,咬住了下唇。 她默默坐到一边。 一角青衣停在她面前。 她说:“没你的戏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她正懊恼呢。 他早不来晚不来,进组一礼拜,就赶上她第一次卡戏。 江泓说:“我想跟你说一下这段戏。” 提到演戏,胡姝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坐在她身旁:“你把刚才那句台词再说一遍。” 胡姝脸色一正,说:“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 他不急着评价,而是说:“我看过一段话:‘美人有三种层次:第一类是自然之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难得;第二类是磨砺之美,遇雪尤清,经霜更艳,极品;第三类是意境之美,举目青山出,回首暮云远,绝代。’” 胡姝若有所思。 他说:“你的问题,在于你没能完整地把她的人生经历一遍,而是直接跳到了屠狮大会这一阶段。早期的周芷若,只能算个清秀佳人,最多赞一句‘清水出芙蓉’。而屠狮大会上的她,经历了丧师、反目、夺宝、悔婚,已经成长为第二类美人,气场上,能与张无忌这种当世一流高手分庭抗礼。” “她说‘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时的神情,不能太高傲,否则显得小家子气;也不能太斯文,否则没有气场。” 胡姝越听越迷茫:“那我该怎么办?” 他说:“八个字:‘无喜无怒,不卑不亢。’” 她埋头思索。 他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边。 十分钟后,再次开拍。 “action!” 胡姝说:“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 鼓风机开足了马力,将她纤柔的身躯吹得摇摇晃晃。 她神情平静如水,有凛然自威之势。 见无人应答,她又叫了一遍:“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 “好,过!” 余导赞了一声。 胡姝是个好苗子,聪明,悟性高。 她只要坚持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29.月黑风高夜 一个剧组的作息时间, 不正常才叫正常。 入夜后,演员们玩牌、打麻将, 折腾到天蒙蒙亮,再顶着黑眼圈去上工。 在余导的剧组, 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十一点后, 谁还亮着灯, 就会迎来余导的暴风骤雨。 大家学了乖, 都不去捋虎须。 这天, 月黑风高。 江流摸进了胡姝的房门。 她正铺床,吓得一激灵:“你干嘛?” “跟我来!”江流抓住她向外拖。 胡姝挣扎:“我可警告你, 拐卖人口是犯法的。” “不错啊, 会开玩笑了!”江流笑得贱兮兮,“来宝贝儿,法不责众。” 胡姝跟着她走, 一头雾水。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我哥不是杀青了吗?我叫了些人,热闹一下。” “你不要命了?”她不可思议, “导演会杀了你的!” 江流摇头晃脑:“嘿嘿, 山人自有妙计。” 胡姝考虑了两秒。 宋青书、周芷若在六角广场的戏份已经结束, 明天拍张无忌、赵敏、明教诸人。 放松一下,也不是不行。 两人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排房屋。 江流的房间黑漆漆的,没有异状。 见她迷茫, 江流眨了眨眼:“来, 里面可是别有洞天呢。” 门一打开, 胡姝惊呆了。 屋内灯火通明。 窗户被两条棉被罩了起来,封得严严实实。 七个人围坐在床上。 分别是:江泓、助理小杨、剧务小钱、剧务小赵、梳化小李、梳化小张、灯光小宋。 角落里放着一只电磁炉,架着一口锅。 “咕噜咕噜”煮得欢畅,散发出羊肉的香气。 太夸张了。 她说:“炖羊肉?” “我哥的手艺。”江流得意洋洋,“他怕你们没夜宵会饿,贴心?” 她向小杨示意:“女主角都来了,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 小杨笑得不怀好意,向右一挪,将江泓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她只得坐下,讪讪地打招呼:“嗨。” 他不许她叫“江前辈”,她又不敢直呼其名。 只得“嗨”来“嗨”去。 很是尴尬。 江流说:“不好意思,你还得再往那边一点儿,我要和我的女人坐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江泓说。 江流说:“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有本事在这个点儿把她请出来吗?会被当成采花贼?” 众人哄堂大笑。 “哦,我忘了,你已经演过采花贼了……轻车熟路嘛。” 他警告地叫了一声:“江流。” “好凶,我好害怕哟!” 江流装腔作势,捂住心口。 “囡囡,他平时就是这么凶我的!” 这姑娘的演技还是那么浮夸啊。 胡姝望向江泓。 他抬起眼,衬衣领口松开了一个扣,露出一片光滑紧致的肌肤。 男色误人、蓝颜祸水啊。 她急忙移开目光。 江流问:“小李,纸条写好了没?” “写好了。” 她浏览了一遍,点头。 “不错!让我们撸起袖子,大杀四方!” 胡姝问:“要玩什么?” “杀人游戏。” 哦。 她放心了。 她不太社交,会玩的游戏自然也不多。 这个游戏流行度广泛,她还是会的。 杀人游戏,也叫狼人杀。是一个角色扮演类游戏,十分烧脑,一般由6到15名玩家参与。 以9人为例,抽牌决定身份。1名法官、2名杀手、2名警察、5名平民。 杀手可以杀人,警察可以杀死杀手。 警察或杀手全部死亡,则游戏结束。 “开始!” 胡姝看了看手中的牌,平民。 可以安心吃瓜了。 小宋抽中了“法官”牌。 她发出指令:“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闭上眼睛。 小宋说:“杀手请睁眼。” 短暂的停顿后,她说:“杀手请杀人。” “好,杀手请闭眼。” “警察请睁眼。” “警察请指认杀手。” “好,天亮了。” 所有人睁开了眼睛。 小宋说:“昨天晚上,胡小姐被杀了。警察没能指认出凶手。” “啊,我吗?” 胡姝指着自己。 小宋点头:“没错,你有什么遗言?” 她想了想,说:“我是一个小平民,平时低调惯了,不应该一上来就成了靶子啊……我觉得是我亲近的人下的手,比如阿流。” 江流叫屈:“怎么可能是我?囡囡,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 “江小姐,要按顺序发言。”小宋说。 “哦。”江流不说话了。 小宋说:“那就……从江先生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泓。 他说:“我投阿流一票,理由有三个……” “你胡说八道!”江流又跳脚了。 他不理她,继续说:“……理由有三个:一是胡姝说得有道理,杀手在第一回合就选择了她,应该是她亲近的人;二是杀人那段时间太短了,可见一位杀手是在瞬间作出了决定;三是阿流被质疑时,反应太大。综上所述,我认为杀手是她。” 江流忍了半天,终于轮到发言了:“你胡说八道!我对囡囡情深义重,我下得去这个手吗?我投你一票!囡囡说是‘亲近的人’,确实有道理,一定是你下的毒手!” 众人陆续发言。 统计结果:江流四票、江泓两票、小张一票。 “那么……江小姐被处决。”小宋说,“我很遗憾,她是平民。” 江流激动极了:“看!你们不信我,信我哥这个衣冠禽兽!他是杀手,快处决他啊!” 第二轮游戏进行。 小宋说:“昨晚,小钱被杀了,身份是警察;剩下那名警察指认江先生是凶手,江先生被逮捕了——” 江流痛心疾首:“怎么样?我就说他是杀手!” 小宋说:“还剩下一名警察,一名杀手,游戏继续。” “等一等。”江泓说,“不发表遗言吗?” “哦……对。江先生,请你发表遗言。” “我有一句话要对我的同伴说——”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小赵是警察,杀了他。” 小赵目瞪口呆。 下一轮游戏进行。 小宋说:“昨晚,小赵被杀了,身份是警察。警察全部死亡,游戏结束。” 江流撸起袖子:“谁?谁是我哥的帮凶?给我出来!” 小张颤巍巍地举起手。 “原来是你!你这个两面三刀的!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分零食了!” 胡姝好奇,低声问:“你怎么知道小赵是警察的?” 他也压低了声音:“想知道?” “嗯。”她点头。 他说:“不告诉你。” 幼稚鬼! 胡姝鼓起脸颊。 然而,所有人都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江流大呼小叫:“你怎么知道小赵是警察?偷看了?这事儿有黑哨!我要求重赛一场!” 他说:“小钱被宣布‘死亡’的时候,他表情不对,一看就知道了。” “啧啧,老奸巨猾。” 江流嘟囔。 第二局开始了。 这一次,江泓的身份是警察。 游戏以杀手全部死亡而告终。 “你!不许玩了!”江流指着他,“去看看羊肉好了没!” 他耸了耸肩,听话地下了床。 “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杀手请睁眼。” “杀手请杀人。” “好,杀手请闭眼。” “警察请睁眼。” “警察请指认。” “天亮了。” 胡姝睁开眼睛。 咦? 她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汤水很清,是捞过油花的,飘着葱花和香菜。 江流大叫起来:“哥,你太偏心了!这么多人,就给囡囡舀了一碗!” 他没回头:“急什么,我这不正在舀吗?” “呜呜。”江流如丧考妣,“我哥爱上了我的女人,呜w——” 最后一个“u”音还没发出来,被胡姝狠狠掐了一把。 “喔——”众人心照不宣,都是一脸坏笑。 江泓视若无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 胡姝喝了一勺。 很鲜美。 一勺下去,腹中馋虫大作,她将一碗汤喝得涓滴不剩。 好手艺。 江流凑了过来:“不错!这是我哥的独门密技,轻易不示人。” 她一边狂点头,一边看着空荡荡的碗发愁。 好想再来一碗啊。 但是又怕胖。 江流笑得贱兮兮:“弹药补充过了?我们再战!” 杀人游戏结束时,已经半夜两点了。 小杨很紧张,不住嘱咐。 “回去的时候小心啊,要是惊动了余导,横竖就是一个死字!” 众人点头,鬼鬼祟祟地溜出门。 屋里只剩下江泓、江流和胡姝。 江泓说:“我送你回去。” “欸?不用了,就十几步路……” 他说:“那也不行,不安全。” 胡姝回头望江流,江流抬头望天。 “那……好。”她点头,“谢谢你。” 两人摸黑走到胡姝房门口。 胡姝说:“谢谢你,我进去了。” 他说:“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说点儿什么?” 30.新妇素手裂红裳 说点儿什么? 胡姝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作声。 她想了半天, 说:“……羊肉挺好吃的。” 他低笑了两声:“谢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胡姝正绞尽脑汁寻找下一个话题,他说话了。 “胡姝。” 她抬头:“嗯?” “余导会安排很多威亚戏, 拍戏时当心点。” “好。” “甄伟在圈子里的风评确实不怎么样,离他远点儿。” “嗯。” “还有……” “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说:“快点长大。” 什么? 她震惊地抬起头。 他已经转身, 留给她一个背影。 胡姝傻站了半天, 恍恍惚惚地开门进屋。 她这是……被调戏了? 这一晚, 她睡得不太好。 他的声音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回响到天明。 幸好今天没有她的戏份。 她起床, 照了照黑眼圈,重又扑回床上。 谁也别想阻止她睡回笼觉! 江泓马不停蹄, 进组《刺客》。 《刺客》是双男主, 老戏骨冯志国饰演秦王,江泓饰演荆轲。 这是一部货真价实的男人戏,女性角色少得可怜。 那么, 就有一个人不得不提起了。 郭昭昭。 荆轲刺秦的故事里,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荆轲行刺秦王,一击不中, 秦王想拔出宝剑防御, 因剑身太长而拔不出来。座下一名美人弹琴而歌:“罗绡之裳, 可以裂之;八尺之屏,跃而跨之;轱辘之剑,背而拔之。”提示秦王将宝剑从背后拔|出来。秦王听了她的话, 荆轲功败垂成。 《刺客》的剧本给了这位无名美人不少戏份, 还给了她一个名字:琴姬。 角色官宣之前, 张导有意在大花旦辛澜、丁宁中选择一个。 两名大花表面上不在乎,背地里没少使劲,撕破了脸皮。 官宣出来,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张导宣布,选择新人郭昭昭饰演琴姬。 江流私下说:“我听说了,张导选郭昭昭有两个原因。” “是什么?” 胡姝很好奇。 郭昭昭演技不赖,但也称不上一流水准。 张导的选人标准是个谜。 江流说:“首先,她胸大……” 胡姝正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江流无辜地看着她:“是真的啊,琴姬的人设是妖娆美艳挂,对那两坨肉要求很高。辛澜、丁宁都没达到这个要求。” 胡姝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这个标准令她很绝望。 “另一条呢?”她不死心。 江流说:“**。” “**?” “没错。我是听朋友说的,郭昭昭试镜结束后,张导说她‘眼睛里满是**,野心勃勃,适合这 个角色。’” 胡姝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江流说:“我知道你和她关系不错,只是提醒一声。她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如果可以,你还是和她保持一点儿距离。” 她点头。 《云栖山》杀青后,她们的关系也淡了许多。 郭昭昭偶尔会在她的微博下评论。上次,#胡姝 周芷若#上了热搜,她评论“好美。”被赞上了热评第一。 两家粉丝都以为她们是好姐妹。 “其实,我们私下也没联络了。”胡姝说,“但我对她印象不错,希望她把握住这次机会。” 郭昭昭很会把握机会。 《刺客》召开了开机发布会,她的座位在江泓身边,趁主持人说话,她低头向他耳语。 这一幕被媒体拍了下来。 镜头角度巧妙,郭昭昭的嘴唇凑到了江泓耳边。江泓倾身,神情专注。 这张照片飞快地上了头条,标题耸人听闻:“恋情曝光?全民男神江泓和新晋小花旦郭昭昭当众咬耳朵?” 不到十分钟,#郭昭昭江泓#上了热搜。 “他们本来就认识,说个话就恋情曝光了?朕的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允悲” “楼上不说我还忘了,他们是老相识了并不简单。郭昭昭演过《云栖山》,看来私交不错啊。” “楼上说话阴阳怪气,老相识怎么了。” “哎哟,我怎么阴阳怪气了,江泓说不得啊?粉丝哪来的优越感?自己和别人咬耳朵,不让人说啊?” “郭昭昭脸长得一般,可身材火辣啊,江泓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粉丝还真以为他是神?” “江水”大战路人黑,这在江泓的微博主页,可谓十年一见的盛事。 江流恶心得不行:“张导眼真毒,说她野心勃勃,果然不错。我哥这些年这种暗亏没少吃,她在其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胡姝不作声。 江泓出道多年,绯闻不少,但没一条是有实锤的,女演员们和他合照,都能炒作半天。 郭昭昭和江泓过去就认识,的确比拿个合照就炒绯闻有说服力。 江流说:“她有些脑残粉,还跳脚说我哥炒cp,这笑话我能笑一年!热搜是#郭昭昭江泓#,看谁的名字在前,就知道是谁在炒了?” “……如果不是她的意思,是耀星逼她的呢?” “囡囡啊,你可别犯傻了。”江流语重心长,“耀星逼她和我哥咬耳朵了?你看她那天穿的衣服,再低一点儿就露|点了?博出位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 江流说:“离她远一点儿,她不简单。” 绯闻激起了一阵水花,又很快隐没。 《倚天屠龙记》进入打戏大爆发的时期。 胡姝坚持不用替身,吊了一礼拜威亚,不得不敷热水袋来缓解腰背的疼痛。 陈湄请了武替。 她每次看到胡姝在休息室灌热水袋,都是一脸鄙夷。 胡姝不理会她,倒也相安无事。 她不觉得自己傻。 “做人凡事要静,静静地来,静静地去,静静努力,静静收获,切勿喧哗。” 这是她读过的一本书中的话。 她始终牢记在心。 努力的成果,一时半会儿是看不见的。 要等待时间检验。 这天,她心心念念的戏份终于要来了。 “新妇素手裂红裳”。 张无忌与周芷若拜堂,赵敏犹不死心,前来抢亲。张无忌因见她手中持有谢逊的头发,不得不随她走。周芷若头罩红巾,以“九阴白骨爪”抓伤赵敏,忿然离去。 原著中描写得荡气回肠:“群豪虽然见过江湖上不少异事,但今日亲见二女争夫,血溅华堂,新娘子头遮红巾,而以神奇之极的武功毁伤情敌,无不神眩心惊,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周芷若的重头戏。 胡姝准备了三天,废寝忘食。 剧本上密密匝匝,写满了笔记。 开拍前,余导问她:“你要不要用替身?” “欸?我不用……” 她很迷茫。 她坚持打戏自己上,他是默许的啊。 余导说:“这场戏很难拍,你看到那两座插屏了没有?” 插屏,屏扇与屏座可装可卸的座屏、砚屏等的统称,主要用来挡风和遮蔽,也有装饰作用。 两扇插屏分列室中。 “看到了,怎么了?” “一会儿,你要在空中一个旋身,足尖点在那里。这个动作难度很高,有受伤的风险。” 胡姝沉吟一阵。 “……我还是想自己来。”她认真地说,“导演,我尽量不拖进度,不行就换武替,可以吗?” 余导赞许地点头:“年轻人肯上进,有什么不可以的?要注意安全。” 准备工作就绪,开拍了。 “action!” 甄伟赶上几步,叫道:“赵姑娘且慢,一切从长计议。” 陈湄不回头,向门外奔去。 他将牙一咬:“好,就依你,今日不成婚。” “那你跟我来。”陈湄停步,脸上浮起笑意。 甄伟向门外追去。 胡姝腾空而起,一个旋身,用足尖去够插屏。 足尖没够到,倒是撞到了小腿。 她倒吸一口凉气。 “卡!”余导叫。 胡姝吊着威亚缓缓降落。 “用替身。”余导说。 她摇头:“不,导演,我想再试一次。” 余导看了她半天,无奈地妥协了。 “好,各部门注意了,再来一条!” 胡姝飞在半空,一个旋身,足尖点在插屏上。 她伸出五指,蓦然向陈湄头顶插落。 甄伟见势不好,回身招架;陈湄向前抢了半步,胡姝的手指插|进了她右肩近颈处。 血袋破了,汩汩冒出鲜红的液体。 胡姝攻击,甄伟格挡。 八攻八守,只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胡姝喝道:“张无忌,你受这妖女迷惑,竟要舍我而去吗?” “芷若,请你体谅我的苦衷。咱俩婚姻之约,张无忌决无反悔,只是稍迟数日……” 胡姝冷笑:“你去了便休再回来,只盼你日后不要反悔。” 陈湄站起身,咬牙向门外走去,一言不发。 甄伟一顿足,说:“义父待我恩重如山,芷若,芷若,盼你体谅。” 他向陈湄追了出去。 胡姝伸手,霍地扯下红巾。 监视器前的众人倒吸一口气。 周芷若气质如兰,服饰也以淡雅为主。 这身红嫁衣绣满金花,十分繁复华美。 妆发上,江流也下了一番工夫。 头戴珠冠,杂以金钗和珍珠。 眼尾处扫了一道眼线,斜斜地飞上鬓角,红唇如血,凌厉又美艳。 她神情冷凝,如挟着复仇冷焰而来的天女。 “各位亲眼所见,是他负我,非我负他。自今而后,周芷若和姓张的恩断义绝。” 她将珠冠一摘,抓了一把珍珠,珠粉簌簌而落。 “我周芷若不雪今日之辱,有如此珠。” “过!好!” 余导迎上前来,满面笑容。 “真是太好了。” 31.问心有愧 半年后, 《倚天屠龙记》播出。 收视率一路高歌猛进,很快突破了5%。 21世纪, 是个快餐时代。 收视率破1%,已经是可以大吹特吹的成绩;破了5%, 称得上现象级了。 参演这部戏的演员都获得了不少关注度。 周芷若广受好评。 胡姝的打戏全程露脸, 动作凌厉漂亮, 相比一看便是用了替身的陈湄, 很加好感。 《倚天屠龙记》花式上热搜。 #陈湄男装#、#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哪家强#、#黄衣女子#。 江泓饰演的宋青书一出来, 微博炸了。 “你仿佛在逗我,宋青书这么帅?” “宋青书本来就很帅啊, 原著说他‘俊美中带着三分轩昂气度, 令人一见之下,自然心折’,是美男子来的。允悲” “江泓和胡姝是第二次合作了。讲真, 他们挺般配。” “怎么总有人想搞个大新闻衰。江水和小狐狸关系很好,不拉真人cp。” “宋青书这么帅,周芷若看上张无忌, 是不是眼瞎?” “我也觉得, 我和她总有一个人是要去看眼科的。允悲” “剧情强行让周芷若爱上张无忌, 但她看江泓的眼神总是脉脉含情。并不简单” “真的吗?我要再刷一遍!” 热度经久不退。 路人调侃《倚天屠龙记》:热搜包年。 这天,热搜包年轮到了胡姝。 #周芷若问心有愧#。 营销号放出一段视频,配文:“周芷若, 秀若芝兰的奇女子。有人说她心肠恶毒, 工于心计;有人爱她清丽秀雅, 坚毅果敢。你喜欢周芷若吗?你觉得胡姝是你心中的周芷若吗?” 视频截取了剧中一部分。 甄伟走进屋内。 胡姝背对他坐着,以手支颐。听见他进来,不出声,亦不回头。 烛光惨淡,映着她一身青衣,更显凄凉。 甄伟神色怜惜,说:“宋师哥伤势如何,待我瞧瞧他去。” 胡姝说:“他头骨震碎,伤势极重,多半不能活了,不知能不能挨过今晚。” “你知我医术不坏,愿尽力施救。” 她面上不辨喜怒,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对你不起,心下万分抱愧,何况今日你手下留情,饶了我性命。宋师哥受伤,我自当尽力。” 她说:“你手下留情在先,我岂有不知?你若能救活宋大哥,要我如何报答?” “一命换一命,请你对我义父手下留情。” 胡姝向内堂一指,说:“他在里面。” 甄伟看过伤情,又与她商议破金刚伏魔圈之事,两人俱是一筹莫展。 他忽然心中一动,露出喜色:“芷若,倘若我二人联手,大功可成。我以纯阳至刚的力道,牵缠住三位高僧的长鞭。你以阴柔之力乘隙而入,一进入金刚伏魔圈,内外夹攻,便能取胜。” 胡姝冷笑:“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性命,旁人定然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甄伟上前一步,急道:“咱们只需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胡姝说:“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这句话语气十分平淡,其中深情却无法估量。 甄伟呆住了。 从始至终,胡姝没有回头。 观众唏嘘不已。 “这段单拎出来,真是荡气回肠。” “挺喜欢芷若的,也喜欢胡姝版本的周芷若。” “本来很讨厌她,看了这一段,有点儿改观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也是个可怜人。” 余让导演接受采访时,大赞胡姝:“很有拼劲的小姑娘,拍这部戏的时候她十八,刚成年,冬天穿一件单衣拍一天的戏,冻得嘴唇发青,她从来不抱怨。她也不用替身,威亚戏坚持自己上,撞得一身的伤。很努力,很不错。” “小狐狸”的队伍不断壮大,与此同时,黑粉也增多了。 “讨厌你!张无忌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喜欢敏敏!” “你真恶毒,划伤蛛儿的脸,还嫁祸给敏敏!” “明明那么坏,装什么楚楚可怜白莲花?” 胡姝很无奈。 她转念一想,观众这么入戏,证明她对角色的塑造是成功的,也就释怀了。 这段日子,片约不断。 宋安平拿剧本拿到手软。 “恕我直言,接过余让导演的戏,看这些剧本都像垃圾。” 胡姝说:“那怎么办?我三天不拍戏,心里发慌啊。” “急什么?”宋安平老神在在,“你火了,还怕没有好剧本找来?我那天掐指一算,有好剧本要上门了。” 还掐指一算呢,又不是半仙。 过了两天,宋安平的预言居然成真了。 “华光公司?” 华光,国内一流的娱乐公司,是电影业的半壁江山。 陈湄就是这家公司的人。 宋安平得意洋洋:“没错!这部戏叫《玉人》,是后宫题材。导演岳思格,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了。” 胡姝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了《玉人》的剧本。 故事令人唏嘘。 女主十七岁入宫,无心争宠,只想占据宫中一隅,安静地过完一生。但命运偏不让她如愿。同住一宫的宠妃对她颇多刁难,她父亲落罪下狱,族人希望她施以援手。她只得苦练媚术,皇帝果然被她勾引,她宠冠六宫,风头一时无二。十五年后,她已被封为贵妃,容颜渐衰,皇帝被新人吸引。她心中恐慌,与自己的长子密谋夺宫,事情败露,她被赐白绫,吊死在一株梅树下。 有噱头,有剧情,有灵魂。 但是…… 胡姝犯了愁。 她捧着剧本,去找宋安平:“宋姐,你觉得我该接这部戏吗?” “为什么不接?”宋安平不可思议,“这样的配置,这样的卡司,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胡姝说:“宋姐,你是没看过剧本。” “我的确没看,怎么了?” 她不作声,将剧本翻到一处,递到她眼前。 宋安平低头看。 “皇帝(冷笑):你希望朕怎么对待你呢? 虞玉人(跪在地下,抬头媚笑):皇上圣明,想怎么对待臣妾,就怎么对待好了。 皇帝(大踏步走下来,用绸缎将她双手缚住):爱妃盛情难却,朕却之不恭。” 接下来是一段床戏描写,少儿不宜。 宋安平看得满脸黑线。 胡姝又翻了一段。 “皇帝:爱妃的模样真是勾人,朕恨不得一口吃了你。 虞玉人(嗔怒):你好坏,总是这么说话。” 又是一段床戏描写。 胡姝还要再翻,被宋安平拦住了。 “好了……我知道了。” “怎么办?” 宋安平说:“你先去休息,剧本留下,我仔细看一遍,跟他们谈谈。” 华光听说胡姝想删掉《玉人》中的大尺度镜头,表示绝不可行。 “宋小姐,这是一部后宫戏,没有艳情,哪里来的卖点?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电影清汤寡水,是不会有人感兴趣的。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不对?” 宋安平左思右想,去找胡姝商议。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 “这一步总得迈出去。”宋安平说,“你出道以来,一直以‘清纯玉女’的形象示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限制了你的戏路。你今天不打破它,明天也得打破它,到时候还不一定有《玉人》这样的机会。” 胡姝犹豫起来。 唐瑶会拿刀杀了她。 胡明也不会同意。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无法迈过心里这道坎。 她很难想象,自己在镜头前赤|身|裸|体,面对成千上万个观众。 她考虑了两天,还是要求宋安平推掉《玉人》。 “你想好了?就这么推掉,以后很可能会后悔。” “想好了。我很感谢他们选择我,但是就这样。我做不到。” 推掉《玉人》后,胡姝接了欧超公司的《聊斋之婴宁》,也是一部电影。 电视剧的尝试告一段落,她要开始进军电影界了。 《玉人》这样的好饼,她不接,自然有人接。 叶云芝接了《玉人》。 一些媒体发出通稿,含沙射影,说《玉人》是胡姝不要的本子,又说胡姝当年在《蔚蓝海》里给叶云芝作配,如今主配颠倒,叶云芝要捡她不要的剧本了。 叶云芝对胡姝一直不错,她感激在心,出席活动时接受记者采访,对这个问题作出了解释。 她轻言细语地说:“华光是一流的电影团队,《玉人》会是一流的好电影。我没有嫌弃过《玉人》,云芝姐得到这样的机会,我很为她高兴。” 她回答巧妙,既回避了《玉人》是否找过她的问题,又对电影表示了期待。 下午,发生了一件令她非常意外的事。 贺震转发了她回答问题的视频,只有一个字“挺”。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哥,这一波我看不懂了。” “挺?你挺谁?胡姝还是叶云芝?” “叶云芝,他们关系一直不错。” “那他转发胡姝的视频干嘛?他不是很讨厌胡姝吗?” “我哥也没说过讨厌她,只是比较生疏,她拍《蔚蓝海》的时候才十六,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忽然觉得这对cp挺带感,当年的你对我爱理不理,如今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胡姝一头雾水。 他没事? 32.死局 贺震一向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胡姝虽奇怪,也懒得太过关注。 她倒是注意到, 等待《聊斋之婴宁》开拍的日子里,宋安平心事重重。 她问她怎么了。 宋安平说:“我听说, 华光和耀星要联手, 对你展开封杀。” 胡姝第一反应是好笑。 “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宋安平瞪她, “耀星买热搜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上次你在天涯被黑, 幕后黑手还不知道是谁。你那几天刚好得罪了陈湄,所以多半是华光。这两家公司有水军团队, 一旦惹上, 就像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 胡姝说:“我不是很理解他们的逻辑,娱乐圈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我接我的戏,和他们又没有冲突。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谁说没有冲突?这个圈子是一块大饼, 能分走的资源有限。你正当红, 自带流量, 会分走很多关注。如果不能用你,就断了你的路,这是华光一贯的作风。” 胡姝不由沉吟。 宋安平说:“这次推掉《玉人》, 我向华光说过, 有好本子还可以合作。但你接了《聊斋之婴宁》, 这部电影的档期恰好和《玉人》撞档。以华光的作风,不会坐以待毙。” 胡姝说:“已经推掉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又不是没被黑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胡姝觉得,宋安平很有些半仙的体质。 又让她说中了。 娱乐新闻头版头条:“兄妹情深?胡姝与胡明。” 乍一看,标题挺正常的。 再看通稿内容,通篇内涵。 先说胡明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再指出《蔚蓝海》、《云栖山》的投资方中都有胡明,就连《倚天屠龙记》,也被说成是胡明力保下得到的机会。通稿最后,放了一张兄妹俩的合照,胡明的手搭在胡姝肩上,两人笑得很灿烂。 还没等吃瓜群众完全领会其中深意,天涯旧帖“扒一扒新晋小花旦胡姝上位的二三事”被顶了上来。 顶帖的层主说:“配合新闻食用,风味更佳。” 下午,#胡姝 胡明#第一次上了热搜。 评论热闹极了。 “有些人的三观真是可怕,他们是兄妹,拍一张照片怎么了?她现在这么能赚,胡明投资的那点儿钱不是早就赚回来了?” “楼上的,胡明投资的时候,可不知道她能赚回来。” “你想说明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娱乐圈挺可怕的,劝粉丝想开点,明星只有不干净和特别不干净的区别。” “没锤的料,能不能不要随便下结论?不知道这对一个女明星是多大的伤害吗?” “看似没锤,其实锤挺多的了,粉丝装瞎而已。” 胡姝一开始想采取冷处理,貌似不行。 这个谣言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发酵出了种种离奇的版本。 这天,宋安平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人开门见山:“宋小姐,我是华光公司的人,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你好,你要谈什么?” “胡小姐最近遇到了一点儿麻烦?”那人语速很慢,“我们愿意帮她摆平这个麻烦。” “怎么个摆平法?” “我们有意和她签约,她成了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自然会为她整理证据,起诉不实传言。” 宋安平说:“既然这样,我们愿意考虑……” “还有一项条件。”那人说。 “什么?” “我们要求胡小姐推掉《聊斋之婴宁》,违约金我们支付。另外,她得接下《玉人》女二号。” “……。” 宋安平震惊极了。 《玉人》女二号是女主的好姐妹,外表清纯、内心放荡。 她为了上位,勾引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有更加露骨的床戏描写。 她说:“这……” 那人说:“宋小姐,胡姝是个好苗子,但她太不识抬举。要知道,在娱乐圈她的后台不算硬。我们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头,就可以毁掉她。” 宋安平说:“你这算是威胁我?” 那人说:“我们也不想这样,但你做得太难看了些。推了《玉人》,接了《聊斋之婴宁》,还发通稿说《玉人》是她不要的本子,华光这么大的公司,不要面子的啊?” 宋安平沉默不语。 那人说:“宋小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胡姝听完宋安平的转述,只说了两个字。 “恶心。” 宋安平说:“是挺恶心的,该怎么办?” “我不会跟他们签约,也不会接《玉人》的女二号。”胡姝说,“这家黑心公司,签约进去,不知道会有多少糟心事儿。” 宋安平忧虑地望着她:“话是不错,但如果还有后招呢?” 胡姝不说话了。 现在看来,华光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宋安平说:“要么,我跟他们商量一下。你签给他们,但是必须保持良好的公众形象,不拍裸|露镜头,不接大尺度影片,你看怎么样?” 胡姝吁出一口气。 “再等一天,让我想想。” 她想了整整一天。 这是个死局。 答应华光的要求,保住公众形象,代价是在电影中裸|露身体,说不定还有更可怕的。 如果不答应,华光又不肯善罢甘休,围绕她私生活的传言只会越来越多。 她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应付不来那些污言秽语。 胡姝心烦意乱,用小号登录了微博。 江泓的头像是一张自拍,像素很糊。 她盯着看了半天,给他留了一条私信。 “作为演员,你有没有困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走不下去的时候?” 她纯属发泄,留言后,将手机扔到一边。 半小时后,手机“叮咚”一震。 胡姝完全没往“江泓回复”这方面想,还以为是其他人发来的信息。 “你有8条新私信”。 不出所料,7条都是“新浪新闻”。 她将屏幕向下划,手狠狠一颤。 “江泓”。 胡姝揉了揉眼睛,不放心,又揉了揉。 这才拿起手机。 眼睛没出毛病,还是“江泓”。 高仿号? 仿得也太逼真了。 她颤颤巍巍点进他主页,7000多万粉丝。 真·江泓。 她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来打开他的私信。 他说:“当然有,而且不少。如果你是在问我怎么办,我的答案是:多走几步。” 胡姝怔住了。 她说:“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是的。” 他说。 33.表白 胡姝吸了一下鼻子, 回复:“为什么?” 为什么? 很早前,她就想问了。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另眼相待? 为什么这样温柔谨慎、小心翼翼? 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敢相信, 他必须说出来才行。 他没了动静。 她等待了一会儿,来到窗边。 夜已经深了, 残灯迷蒙, 万籁俱寂。 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 屏幕上闪动着两个字:“江泓。” 她紧张起来, 缓缓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 他沉默着, 耳边传来他轻浅的呼吸声。 她更紧张了。 “你……” 他说:“你还是别说话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你很会煞风景。” 煞风景?她哪有? 他声音很低:“怎么说呢, 让我想一想……” 她说:“江泓……” “都让你别说话了。”他笑了。 好。 她默默地闭上嘴。 他说:“你不问, 我会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既然你问了,没错,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 仿佛有烟花在她脑中炸开,“轰”地一声。 绚烂过后,只余一片空白。 她说:“你……喜欢我?” 他说:“不错。” 她抽了一下鼻子, 这些日子积累的委屈忽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眼眶慢慢变红。她说:“我想见你。” 他一秒钟也没犹豫:“出来, 我在家。” 半夜一点。 胡姝穿戴整齐,偷偷地溜下楼梯。 她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影。 她以为家里进了贼, 想溜回房间, 黑影说话了:“……囡囡?” “吓死我了……”她松了一口气, “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吓人?” 他打开遥控灯,“啪”地一声,灯火通明。 “那你呢?半夜不睡觉,溜出来干嘛?” 胡姝怔住了。 他手肘支在膝盖上,外套随意地搭在一边,衬衣松开了三个扣,满眼血丝,浑身酒气。 她担心起来,三两步奔下楼梯:“哥,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她更着急了:“不会是因为新闻的事?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你别折腾自己——” 他抬头,目光缓缓地移到她脸上。 她心中发毛,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胡明说。 她深吸一口气,柔声说:“哥,很晚了,上楼休息。” “那你呢?你要去找他对不对?”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胡姝有些害怕,一边安抚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大门靠近。 “去休息,你喝多了。” 他冷笑:“我喝多了?” “没错,下次出门应酬,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他扯了扯领子:“让我算一算……我今天喝了一瓶白的,两瓶红的,不算多,也不算少。” “这还不算多?”她苦口婆心,“要应酬,也不能拼命啊。” 他说:“我今天喝酒,可不是为了应酬。” “……那为了什么?” 他走近了两步:“你真的不知道吗?” 很不对劲。 她汗毛直立,又向门口挪近了些。 “哥,你真的醉了。” 他说:“你看到新闻了?” 她说:“看到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胡说八道。” 他笑了:“坦白地说……”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他们既没冤枉你,也没冤枉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不得不提高声音,“你醉了,别再——” 他声音很低:“我的确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十四岁,穿一件小花裙。眼睛又大又黑,笑起来很甜。” 胡姝瞠目结舌。 “你说你想当演员,我觉得,只要你开心,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他抬手,掩住面孔。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很抱歉——” 她打断他:“哥,别再说了。” 能责怪他吗? 她不能。 一直以来,他是个好哥哥,宠她、爱护她,从来没有越轨举动。 他怀揣这个秘密,日日夜夜,胆战心惊。 该有多辛苦呢? 她深呼吸:“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我出门了,你自己冷静一下。” “去找他?”他冷笑,“今晚,这个问题我问了三次,你一次都没有回答。” 她摇头:“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说?哥,算我求你,你冷静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脊背碰到了大门。 手摸到门把手,她向下使劲,门锁“咔擦”一声。 声音刺激了胡明。 他冲了上来:“你要去哪儿?” 胡姝逃出大门,想将门关上,手腕被他扣住了。 他的眼神很悲伤:“囡囡,别走。” 她吓得魂飞魄散,挣脱钳制,向院子外面跑去。 他没有追来。 胡姝跑出好一段路,惊魂甫定。 这跌宕的人生啊。 她恍恍惚惚,走到江泓家门口。 只按了一下门铃,门就开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怎么这么久?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她取出手机,果然,一连串未接来电。 “你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 她摇头:“别问,给我来点儿……” 本来要说“来点儿酒”,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来杯开水。” 十分钟后。 她捧着热气袅袅的保温杯,双眼迷离。 “你到底怎么了?” 江泓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起眼:“阿流不在?” 这件事太惊悚了。 她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他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 什么? 她疑惑地望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才表过白……” 她登时霞飞双颊。 “……你是不是得先给我个答复?” 她结巴:“这个……我……” 他说:“我很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似乎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提起那件事,她又恍惚起来。 表白? 表白算多大事啊。 今晚,她经历了两次表白。 心情好比云霄飞车。 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 真是刺激。 “胡姝?” 她回过神。 他倾身,眼眸深沉如墨。 “你再这样心不在焉,我就要亲你了。” 34.女朋友 胡姝猝不及防, 抬头看他。 她睫毛纤长卷曲,微微颤抖, 每一下都好似拂在了他的心上。 他说:“你看窗外。” 窗外? 胡姝迷茫地转头。 唇上一暖,是他的嘴唇贴了上来。 她向后缩, 他扶住她的肩, 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双唇像娇嫩的花瓣, 被他触碰、贴合、摩挲。她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不得不倚向他, 被他揽在怀里。 她手心出了薄汗,紧紧地抓住杯子, 手颤抖得厉害, 快要抓不住了。 他慢慢放开她。 两人的距离依然很近,鼻尖碰着鼻尖,他的睫毛扫在她的眼皮上, 痒酥酥地。 他将杯子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放到一边。 “再来一次。”他说。 她的心跳越来越激烈,耳边能听到血液奔涌的声音。浪潮将她淹没, 又很快退去。她的双手无措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他的手覆上来, 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江泓缓缓地离开她的唇。 他抚摸她的长发,爱惜地、轻柔地,将纠结在一起的地方慢慢梳理开。 胡姝被这么一顺毛, 犯起困来。 今晚, 她经历了大喜大悲, 精神一放松,困意来势汹汹,快要撑不住眼皮了。 他好笑地说:“睡。” 胡姝受了刺激,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她听了他的话,居然真就把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江泓摩挲着她的脸颊,坏心地捏了一下。 她娇气地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入睡。 他忍俊不禁。 翌日,天光大亮。 胡姝睁开眼睛。 她躺在江泓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休息过后,迟钝的大脑又重新运转开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回到她脑子里。 她抚了一下嘴唇,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一想起他昨天不由分说地吻上来,她就不可思议。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什么优雅清逸如青竹? 什么禁欲派,性冷感? 什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简直一派胡言。 男人这种生物,不但危险,还小心眼。 就因为她走神,他就…… 她气得锤了一下沙发。 “女朋友,你醒了?” 江泓端着一只餐盘走了过来。 她脸颊通红,还要嘴硬:“谁是你女朋友?我答应了吗?” “哦,你没答应。” 他不慌不忙,将餐盘放下。 “我们可以把昨天做过的事情复习一遍,也许你就会答应了。” 胡姝见他凑近,惊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你……你干嘛?” 他长臂一伸,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忽然笑了。 她说:“你笑什么?” 他说:“我演过不少壁咚的戏份,那时候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姑娘喜欢这个。” 胡姝说:“我确实不喜欢,你放开我。” 他说:“很遗憾,我很喜欢……” 他的脸越凑越近,停在她面颊前方。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他说。 见她不回答,他又靠近了些,呼吸吹拂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 胡姝的脸红透了,脖子上也透出红晕来。 他眸色变暗。 胡姝将脸颊一偏,瓮声瓮气:“……我是,行了?” 江泓放开她,笑了。 “女朋友,过来吃饭。” 早餐是小蛋糕和一杯牛奶。 胡姝说:“有没有白开水?咖啡也行。” “咖啡不行,白开水。” 他为她倒了一杯开水。 “原来你以前说不喝牛奶是真的。” 胡姝说:“你记得……那干嘛给我倒牛奶?” “牛奶有益健康。”他说,“多喝皮肤好。” 她不说话了。 忘了是在哪里看过一个理论:男人让你喝酒,一定不怀好意;而把你的酒杯换成牛奶的男人,一定对你心存怜惜。 他说:“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家。” “我不能回去!”她一惊,弹起来。 他蹙眉:“到底怎么了?” 她转眸看他,面露犹豫。 他坐了下来:“从昨晚起,你就不太对劲。” “……。” “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胡姝艰难地说:“我哥……” “他怎么了?” 她深呼吸,说:“……他说他喜欢我。” 江泓面色严肃起来。 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发抖。 胡姝望着他:“我不能回家了,当然,也不能住在你家。我先借住一天,明天再——” 她迟疑起来。 明天该怎么办? 她要搬出去,怎么向唐瑶和宋安平解释呢? 江泓说:“你可以住我家。” 她摇头:“不行,太不方便了。” “我又没说是这里。”他眨眼,“你不是想见江小黄吗?” 半小时后,汽车飞驰在公路上。 胡姝坐在副驾驶位,愁眉苦脸。 他安慰她:“别担心,那里很隐蔽,从来没有被拍到过。” “……以后怎么办呢?” 胡姝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怎么面对胡明? “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还没有。” “先不要和其他人说,我来想办法。你不能和他住在一间屋子里了,先住我家,找个时间回去,把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都拿出来。” “拿这些干嘛?” “你的人生,得在你自己手里。以后接片约、签合同、接广告,没有这些东西不行。” 她沉默了,过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很对不起他。” 他那句“他们既没冤枉你,也没冤枉我”,一直在她脑中回荡。 她后知后觉,越想越难过。 若不是胡明,她在演艺圈的道路不会走得那么顺利。 原来他真的爱她。 他心甘情愿,花费时间和金钱,都是因为他爱她。 这么说来,她的确不是清白无辜的。 江泓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要给江小黄买见面礼吗?” “我说过?”她很奇怪。 她这个想法,从来没向他提起过啊。 他不回答,专心地开车。 她狐疑地望着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 “你……”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号叫蜜桃红茶?” 这是她的秘密。江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不告诉你。” 又来了。 胡姝默默地想,回去以后,一定要把和他有关的微博都删了。 “删了也没用。”他慢悠悠地说,“我都看了。” 他会读心术吗? 胡姝吓了一跳,鼓起腮帮子。 最讨厌和聪明人聊天了! 窗外人烟稀少,满目绿意,他居然一路开到了郊外。 她很迷茫:“你家到底在哪儿?” 他笑了两声:“放心,我是好人,不会把你卖了的。” 胡姝正想说话,他又说:“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也舍不得。” 她惊呆了。 他一脸从容,好似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 胡姝深深觉得,她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失败了。 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真是智慧。 过去,她一直想不通,江泓这孤高冷淡的性格,是怎么和贺震那个流氓雅痞玩到一起的? 原来骨子里都一样。 她正长吁短叹,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35.被拍到了 这是一处中式庭院。 四面有走廊相连, 标准的四合院。庭院中莳花置石,有一株梨树, 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亭亭如盖。 胡姝想起一句诗:绿荫庭院燕莺啼。 太完美了。 是她梦想中的房子。 一只金毛狗欢快地奔了出来, 一头扎在江泓怀里, 尾巴摇个不停。 她又惊又喜:“江小黄?” 久闻其名, 如雷贯耳啊。 江小黄听到有人叫它, 在她脚下一嗅, 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这么可爱的孩子,江流怎么会和它水火不容呢? 她抚摸它的大头。 它眯着眼睛, 很是享受。 一个扎着围裙, 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女子从屋中走了出来。 “江先生?” 江泓客气地点头:“李阿姨,这是我女朋友……” 胡姝跳起来,面红耳赤。 “她要借住一段时间, 和江小黄就麻烦您照顾了。”他一本正经。 什么叫“和江小黄”? 他以为自己是养了两只宠物吗? 这不伦不类的介绍,令他之外的两个人都很尴尬。 胡姝招呼:“阿姨您好。” “哎,你好。”李阿姨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主屋坐北朝南, 有两间耳房;西边和东边各有一间房屋, 南边是大门。角落里有一处小小花圃, 栽满了鲜花。屋檐下挂着一只风铃,风动铃响。 “好地方。”她由衷赞叹。 这个男朋友真不赖。 长得好看,还有情趣。 江泓笑了笑, 正想说话, 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喂?” 小杨的咆哮声大得胡姝都能听见:“江哥, 你跑哪儿去了?下午的活动你不会忘了?你人呢?” 他揉了揉眉心:“我在老屋这边,谁说我忘了?等我两小时。” 他按下了挂断键。 胡姝关切地说:“你有工作?快去,我没问题的。” 江泓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很奇怪:“你怎么了?” 他说:“记得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不然他们担心。” 胡姝一怔,点头。 她知道,这个“家里人”是说胡明。 胡明喝醉了酒,胡言乱语,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早就想联系他了,又怕江泓多想,忍耐到现在。 江泓能理解,她很安慰。 他向李阿姨交代了两句,匆匆离开了。 胡姝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几十个未接来电。 她想了想,给胡明回复了一条微信。 “安全,勿念。” 放下手,心里空落落的。 李阿姨端着一只果盘走了过来:“胡小姐,来吃水果。” 水果很新鲜,葡萄、苹果、油桃、草莓,放了满满一盘。 她急忙道谢。 李阿姨眼神很和善:“你和江先生是一对儿?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她将咬了一口的苹果咽下去,暗暗埋怨江泓。 他倒好,扔了个重磅炸弹就走了,她不得不一个人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她解释:“阿姨,我和他也不过才确定关系。我家里发生了一点儿事,我暂时不方便回去,他就让我到这里来借住了。” 见李阿姨不言语,她又说:“麻烦您几天,找好地方我就搬出去。” 李阿姨吃了一惊,连连摆手:“哎哟,我可没别的意思。我是担心江先生啊,他28了一个女朋友都不谈……他领你回来,我心里高兴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模样清秀,气质斯文,是很讨长辈欢心的那一类型。 李阿姨真挺高兴的。 两人稍一熟络,她便围着胡姝展开了一系列追问,是什么地方的人,家在哪里,有哪些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多大年龄了。 得到答案后,李阿姨忧心忡忡。 胡姝也忧心忡忡。 她疑心生暗魅,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关注她和胡明这桩八卦。 家庭是她现在最不想提起的话题了。 长辈问起,也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父母离异,重组家庭,应该不是李阿姨想象中和江泓相配的女孩子。 “你才18岁?”李阿姨愁眉苦脸,“这怎么办?还不到法定婚龄呢!” 胡姝差点被口水呛到。 李阿姨认真地看着她:“胡小姐啊,江先生这人很较真,带你回来,就是认定你了。你到了年龄可要嫁给他啊,他不会亏待你的。” 她结巴:“这个、我……” 李阿姨和蔼地笑了:“我太心急了?我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了,只有小辈们的婚姻大事是有意义的。我有一儿一女,都成家了,他们还没有江先生大呢。” 她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阿姨说:“年纪大了爱唠叨。胡小姐,你还没吃午饭?我去做。你爱吃什么?” “我帮您。”胡姝急忙站了起来。 李阿姨摆手:“这怎么敢当?胡小姐,我拿了江先生的钱,自然要做事。家务活是我的工作,你休息。” 胡姝好说歹说,李阿姨仍然不让她动手,她也只得罢了。 这一天,她在梨树下闭目休憩,逗江小黄玩,欣赏李阿姨打理的花圃。烦心事被她一股脑扔去了九霄云外,很惬意。 晚上,宋安平打电话,上来便问她去哪儿了。 胡姝语气很温柔:“宋姐,我心情不好,到朋友家散心。哥也知道,你问他。” 宋安平将信将疑:“什么朋友?” 胡姝回答:“剧组认识的朋友啊。你别担心了,我挺好的。” 宋安平嘱咐了几句。 她一一答应着。 宋安平提起:“华光的人又打电话来催了……” 胡姝听到这里,心头泛起一阵油白的烦厌感。 她坐着一把凉椅,江小黄伏在她脚下,四野静谧,满天繁星。 如此温柔的天地。 宋安平还在说话。 “你决定好了吗?要不要签约?我跟他们商量了,他们的态度是你一定要出演《玉人》,至于大尺度戏份,还可以再说……囡囡,你在听我说话吗?” 手臂麻了。 她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回应:“在听呢。” “怎么办?” 她回答:“先这样,我不想签约。” “你怎么了?”宋安平疑惑起来。 她语气柔倦:“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宋姐,这件事不着急,让我休息一天。” 宋安平知道她这些日子受了委屈,也不敢逼得太紧,只好说:“那好,最迟明天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后,胡姝在屋檐下坐了很久。 江小黄很喜欢她。 平时这个时候,它早就回自己的小窝里去睡觉了。 胡姝不去休息,它也不去。耷拉着眼皮,固执地陪她一起蹲坐在屋檐下。 胡姝揉它的脸:“怪不得他喜欢你,真是个傻孩子。” 江小黄望着她,眼里雾气氤氲,懵懂得很。 她笑了,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夜,她没有服用任何药物,一觉到天亮。 手在床头摸索,好一会儿,才摸到了手机。 她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开机后,首先入目的是一排未接来电。有江泓的,有胡明的,有江流的,有宋安平的,还有……唐瑶的。 胡姝一骨碌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心跳激烈极了,她扶住胸口,莫名感到不祥。 她先打给了宋安平。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宋姐?” 宋安平沉默不语。 她紧张起来:“怎么了?” 宋安平语气很沉重:“你这孩子,这样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她勉强说:“怎么了?” 宋安平长叹一声。 “被拍到了。” 她颤声说:“被拍到了,我和——” 宋安平说:“你自己看新闻。” 电话被挂断了。 胡姝举着手机,六神无主。 她和江泓被拍到了? 手抖得点不开屏幕,她折腾了好几次,才打开了腾讯。 娱乐新闻首页,标题异常醒目。 “胡姝与胡明深夜在别墅门口纠缠,‘小糊涂仙’原来不糊涂。” 被拍到的……是胡明? 36.口舌 她打开新闻。 内容很简单, 只是说明她与胡明在家门口争执,她想离开, 被抓住手腕,挣脱后离开。 通稿附了三张照片:一是她与胡明隔门相望, 手腕被他抓住;二是她抬手挣脱;最后一张, 则是她向外跑, 神色慌张。 像素很糊, 但纠缠的过程已经足够看清了。 胡姝判断, 应该是她家对面的人拍的。 她仓惶离开,那人来不及跟上, 如果被拍到她进了江泓家, 才是真正的灾难。 不幸中的万幸。 她将屏幕向下滑,第一条热评刺进了她的眼睛。 “兄妹情?粉丝打脸了,娱乐圈真是什么恶心的事都有。” 她咬牙登录了微博。 热评简直没眼看。 除了“小狐狸”在负隅顽抗, 一行行扫过去,全是污言秽语。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胡小姐!” 胡姝神思不属, 没听见。 敲门声又重了几分:“胡小姐?” 她终于反应过来, 将门打开。 李阿姨很焦急:“江先生打不通你电话, 叫我来看看。他说,他马上回来……胡小姐,发生什么了?” 胡姝抬头看她, 苦笑。 李阿姨神色忧虑, 眼中的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摇头:“没什么, 工作上出了一点儿事。” 李阿姨说:“你快给他回个电话,他挺着急的。” 她走后,胡姝坐下来,拨通了江泓的电话。 “……喂?” 他柔声说:“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别急,听我说。我们公开。” “我们不能公开。”她的眼泪一滴滴溅落在膝盖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你说了不算,我已经叫小杨准备通稿了,明天一早发。” 她粗鲁地擦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江泓,你是想害死我吗?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他不说话了。 她缓缓地说:“我不适合这个圈子,趁机休息一下也好,他们并没有完全冤枉我——” 他打断她:“胡姝。” 她说:“没关系,让我说。我能进娱乐圈,的确是因为我哥。我出道就演了《蔚蓝海》的女二号,他砸了一笔钱;后来演《云栖山》的女主,他又砸了一笔钱。我的起点就和娱乐圈其他人不同。” “我想,这也许是报应。资源、名利、金钱,所有令人嫉妒的一切。它们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报应也这么快。” 她哽咽,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报应。” 他的声音很平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存在碍了别人的眼,你不需要为此自责。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她将面孔埋在手心里:“我们还是分手……” 多可笑啊,不过一天的恋爱。 她年纪还轻,对爱情有许多美好的幻想。比如去电影院看恐怖电影,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十指紧扣,在街头漫步。 和他在一起,空气也是甜的。 很遗憾,她不得不离开他了。 他按捺着怒意:“你好好待着,不许胡思乱想,我快到了。” 他来了,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说话。 他放柔了语气:“囡囡,听话。”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这一刻汹涌而出。 胡姝哑着嗓子:“……我先挂了。”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眼泪仿佛无穷无尽。 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呢? 她错了,错在不该走捷径。 真错得有他们说的那么离谱? 她是禁脔?是金丝雀?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用身体换资源? 多么跌宕起伏的故事,比她接过的所有剧本都精彩。 可这不是事实,她是冤枉的! 无数口舌隔着屏幕,嘈嘈切切,泣血锥心。 “原来她……” “就说她……” “她……” 三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使她身入炼狱。 他们的言语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体无完肤。 她埋在枕头里,默默流泪。 让她哭这么一次,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轻易落泪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 居然是胡明。 她擦干眼泪,尽量声音平稳:“喂?” 电话那头,胡明许久不言语。 “哥。” 她先出声了。 “我还好,也没有怪你。” 他嗓音嘶哑:“回家。” “我暂时不想回去,我……” “妈从法国回来了。” 她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胡明说:“她要让你退出娱乐圈,去法国生活。” 不错,符合唐瑶的作风。 “妈已经上飞机了,今晚就到。你还是回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她按了挂断键,怔怔出神。 半小时后,江泓到了。 胡姝蹲在地下,用一朵花逗江小黄玩。她把花移到左边,它的头就跟着转;移到右边,它又转回来。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她眼睛还肿着,应该是哭过了。 他说:“你……” 她站起来,神色很平静:“你是不是耽误工作了?” “没有。今天有个站台,小杨跟他们商量延后了。” 她不太满意:“这不是耽误了吗?” “我本来就不想去。”他忍不住去摸她的头。 她后退一步,躲开他。 “江泓,我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们分手了。” 江泓望着她,无奈又心疼。 “……好,分手了。”他说,“那你过来让我抱一下,就当是分手的拥抱。” 她将信将疑。 他张开手臂:“过来啊,不骗你。” 她想了想,走过去环抱住他。 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香味,很清爽,像下雨后木头散发出的清香。 以前和他一起拍戏,她经常闻到这股香味。 她有时觉得,那是他灵魂的香气。 过去,她只能缩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他。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小女生一样,欲进不能,患得患失。 现在,她被他温柔地揽在怀里。 还是有收获的,不是吗? 江泓爱她。 他真的爱她,不顾铺天盖地的口舌,不顾蹑足附耳的言语。 她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他放开她,嘴唇在她额上轻轻一触。 她瞪着他:“你不是说,刚才那是分手的拥抱吗?” “我说过?”他无辜得很,“你录下来了?” 胡姝嗔他一眼,好笑又心酸。 不承认是?没关系。 他没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作出了决定:跟唐瑶回法国。 他是优质偶像,星途坦荡。那么多爱他的人,他总能找到一个心爱的。 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她把自己搅得乱七八糟,不能拖他下水。 她说:“送我回去。” “这个风口浪尖上,你怎么能回家?”他眉头拧了起来,“你先住下……” 她哑着嗓子:“我妈回来了,我得去和她见一面。” 车流如织。 江泓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说话。 “你知道照片是什么人拍的吗?” 她苦笑:“好像是邻居?什么仇什么怨啊。难道是我路上遇见他没打招呼?那也不至于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啊。” “是狗仔。” 她抬起眼。 他继续说:“我找人调查了,隔壁的房屋是出租的,这几张照片被曝光后,租客就退房走人了。” 他又说:“现在,那里的屋主是我。” “你把房子买下了?”她很震惊。 他嫌恶地皱起眉:“我也想买,但实在恶心,就租下来了。付了一年的房费。” 她说:“我把钱给你……” 他不接话,问:“你知道照片是谁捅给媒体的吗?” “你去查了?”她坐直了身体。 他点了点头。 胡姝思索一阵,试探说:“陈湄?” 他摇头:“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 她想了又想,头开始疼了。 他声音很低:“我一定全盘还给她。所以,你轻易不要退圈。” 她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他叹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出事之前,你就一副‘我困欲眠君且去’的架势……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不能退圈。此时逃避,只是狼狈退场,永远要背负一个不光彩的名声。如果你有勇气留下,他们欠你的,我会一一讨还。” 她睫毛微扬,凝视着他。 他说:“我在开车,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她噗嗤笑了。 他也微微一笑,笑容好看极了。 胡姝说:“说了半天,到底照片是什么人捅给媒体的?” 他冷笑:“郭昭昭。”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闭上嘴,总算没再问“为什么”的蠢问题了。 还能是为什么? 第一次见面,郭昭昭穿着低胸亮片小礼服裙,笑容谦卑:“胡小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呢,你真的好漂亮!” 拍戏的日子里,她缠着自己:“囡囡,你来啦,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见她点头,又笑:“再好看,也不会抢了女主的风头呀!” 投资商的酒局上,她言笑晏晏:“三位老板破费了,我敬你们一杯!” 张导评价她:“眼睛里满是**,野心勃勃,适合这个角色。” 一切都是有端倪的,是她太蠢了。 她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泓嘱咐她:“见了伯母,千万不要任由她安排。无论她的决定是什么,记得告诉我。” 她默默点头。 进了家门,唐瑶还没回来。 宋安平和胡明在客厅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猛地站了起来:“囡囡!” “你给我坐下。”宋安平喝道。 胡明坐回原位,模样很颓然。 宋安平痛心疾首:“你是我老板,但我哪怕丢工作也要说,你真是太蠢了。” 她摇了摇头:“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 胡姝倒吸一口凉气。 宋安平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不能控制自己,主动把证据送上门。这下好了,囡囡被泼得一身腥,她才只有十九岁啊……” 胡姝慢慢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妈什么时候回来?” 宋安平回答:“上午九点的飞机,怎么也得晚上八点。” 见胡姝沉默,她忍不住问:“囡囡,你怎么打算的?” “我暂时不想说,等妈回来。” 她上楼去了,锁上了房门。 37.夜奔 晚上九点, 唐瑶回来了。 她两只眼睛红肿得吓人,劈头便问:“囡囡呢?” 胡明抽了一下午烟, 满眼都是红血丝,没回答。 宋安平示意:“在房间里。” 唐瑶正要上去, 房间的门开了。 胡姝唤:“妈。” “你给我下来!”唐瑶怒不可遏。 她听话地下楼, 坐在宋安平身边。 唐瑶胸口起伏不定,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胡明, 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胡明说话了:“妈——” “你闭嘴!”唐瑶斥道, “你真行,对自己妹妹也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胡姝替他辩解:“妈, 这件事不能全怪哥。” “当然不能了, 主要怪你啊!”唐瑶立刻转移炮火,“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进去的人没一个干净的!你没有团队, 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不听劝,非要拍戏,现在怎么样?” 她落下泪来:“也有我的错, 我就不该同意你进入娱乐圈。家里有的是钱, 够你像小公主一样, 开开心心活一辈子……” 胡姝眼眶冲上酸意。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压下流泪的冲动。 唐瑶说:“你年纪小,不懂事。我怎么能由着你胡闹呢?你应该读个医学或律师, 找一份好工作, 遇到一个心爱的人, 结婚生子……” 胡明听不下去,打断了她:“妈,我叫人整理律师函了,三天后起诉。” 起诉? 胡姝抬起头。 “不行。”沙发那头的宋安平说。 她解释:“囡囡入行有三年了。我的力量有限,保护不了她,但还是能看清形势的。现在正是黑潮,网民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氛围里,这时反黑,只会适得其反。” “网络不是全世界。许多路人只关注作品,对明星的负|面新|闻,不过一笑而过。如果起诉,必然是连篇累牍的报道。无形之中传播了负}面新|闻,有害无益。” “何况,那篇通稿只指出了你们在别墅门口争执的事实,没有添油加醋。进行恶意揣测的是网络论坛和一部分网民。要起诉,也只能起诉八卦论坛。一些人会认为被剥夺了话语权,反扑得更厉害。” 宋安平说到这里,面露难色。 胡明示意:“还有什么,一次说完。” 她抬头直视他:“你的公司,你想过没有?胡氏集团的主业是房地产,别的投资不过是副业。这件事闹大,影响了公司业务怎么办?” 唐瑶冷笑:“不用为难,也不用起诉。我订了机票,明天囡囡跟我回法国。” 胡姝张口想说话。 “你还想怎么样呢?”唐瑶怒不可遏,“现在的局面还不够你迷途知返?你是要全网黑才甘心?这事没商量,明早跟我出发。” 宋安平看了她一眼,转向唐瑶:“伯母,囡囡接了一部电影。” “赔他们钱!明天就走,一刻也不能耽误。” 胡姝缓缓地说:“妈,你想过没有……” 唐瑶抬起眼。 “这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清白。在他们口中,我永远都是一个因为丑闻曝光,狼狈退出娱乐圈的女星。我还有很多粉丝,我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唐瑶摇头:“囡囡,我不可能再听你的。上一次,我支持你的想法,你几乎身败名裂;这一次,你要以自杀来收场吗?安平都告诉我了,你的睡眠不太好,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差不多两年,你就会被遗忘。我在法国替你联系一个学校,念完书出来工作,比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强,真的。” 胡姝凝视她。 唐瑶一动不动地看回来,那眼神是在说:没得商量。 她长叹一声:“好……” “伯母,我有个想法。”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安平。 “囡囡退圈的事暂时不要公布,只说她要转型电影咖,要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至于回不回来,我们视情况而定,怎么样?” 胡明点头:“是最好的办法。” “那就这么办。”唐瑶站了起来,“囡囡,去收拾行李。明天六点准时出发。” 胡姝回答:“好,我去收拾。” 关上房门,她拨通了江泓的号码。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喂?” 她怕他打断,一口气说完:“我妈让我去法国,我已经答应了。宋姐说,我可以对外宣布转型,留一条退路。你不用担心了,他们会照顾好我的。” 他说:“所以又要分手,对?” 她含着眼泪,噗嗤笑了。 “下楼给我开门。”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呢。” 她大惊失色:“你来干嘛?” “我想和伯母谈一谈。” “别……” 她急了,语无伦次。 “千万别!出了这么大一桩事,我妈看全娱乐圈都不顺眼,正愁没处撒气呢,你就送上门来!” 他无奈:“我这么见不得光吗?我是来谈话的,又不是来吵架的。” 她放软了语气:“江泓,真的不行……让我走。”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在房间里?到露台上来。” 她满腹疑惑,走上露台。 夜幕下,一盏路灯光芒浅淡。 他就在那里,向她挥了挥手。 她叹息:“你来干嘛啊。” 泪意涌上来,她竭力忍着。 “回去。” 他摇头:“我不回去,你下来。” “下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声音很低:“没错。和我……私奔。” 她怔住了。 他将手机举在耳边,一动不动。 胡姝又想哭了。 她说:“你以为是拍偶像剧呢?私奔?” 他不回答,只说:“我记得你有一套威压衣。穿好了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你别闹了……” “你不下来,我才真要闹。我举个喇叭在你家后门嚷嚷,你说上不上得了头条?” 她摆手:“别,你小声点儿,让我想想。” 她举着手机,久久不言语。 他在楼下,也久久不言语。 站成了两尊沉默的雕像。 胡姝说:“江泓,向前走,还会有人让你动心的。这么做一点儿也不值得。” 他低声说:“没那么简单。二十八年了,它就动过这一次。” 她笑了,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他站在路灯下,黑白天地间,他是唯一的色彩。 唯一的浓墨重彩。 他哄她:“下来啊。我们又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两家有世仇,还要隔着露台谈情说爱。” 她反唇相讥:“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你看过《诗经》吗?‘将仲子兮,无逾我墙’,就是在说你!拐人私奔,离采花贼也就一步之遥了。” 他摊手:“采花贼就采花贼啊,又不是没演过。你只说,跟不跟我走?” 跟不跟他走? 她深吸一口气,笑起来:“好啊。” “……。” 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轻快地说:“你等我,我准备一下,马上下来。” 她将各种证件一股脑塞进一只小包里,取出威亚衣。 罗密欧与朱丽叶? 将仲子? 都不是,都不像。 此时此刻,回荡在她脑海中的是那首著名的《井底引银瓶》。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 聘则为妻奔是妾。 天地茫茫,无处可归。 唐瑶总说,她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就是进入娱乐圈。 不,不是的。 今天,此刻。 这才是她一生最大胆的决定。 38.酒乱性 夜幕下, 车流如织。 江泓娴熟地在不同的车道上变来变去,开得飞快。 他超过一辆出租, 司机开窗骂了句:“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吗?” 胡姝忧虑地说:“你慢点儿, 不要别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办法, 非常情况要非常对待, 万一你家里人追上来……” 她很无奈:“我不见了, 他们现在都没发现, 怎么可能追上来?” “你后悔吗?”他忽然问。 这两天,她正经历出道以来最严重的网络暴力, 心头时刻被一团阴云笼罩着。此时此刻, 不知为何,她却感到愉悦舒畅,说不出的快活。 她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他说:“你头发上有只虫子。” “啊?在哪?”她汗毛倒立。 他说:“你过来一点儿, 再过来一点儿……好了。” 他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你!”胡姝捂住脸,面红耳赤地瞪着他。 他很无辜:“我想亲你一下,但是正开车呢。不骗你, 你不听话啊。” “……。” 他将车一路开到了老屋。 两人不想惊动李阿姨, 却惊动了江小黄。 它大叫起来, 吵醒了李阿姨。 大晚上的,好一通折腾。 胡姝躺在客房的大床上,决定给唐瑶发个微信。 她不敢打电话, 怕被骂死。 她编辑了长长的一段, 写完后又删改了好几次, 才忐忑地按下了发送键。 唐瑶没回复,估计是睡了。 她只好也睡了,心惊胆战地握着手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凌晨,不出所料地被电话声惊醒。 她战战兢兢地接起来:“……妈?” 出乎意料,唐瑶没骂她。 她叹了口气,只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和江泓在一起?” 胡姝惊讶极了,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 唐瑶说:“昨天,我看见这孩子了。在咱家后面走来走去,徘徊了一小时。”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干坏事来踩点的。 唐瑶说:“囡囡,你也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了。 胡姝发了一会儿怔,心里堵得慌。 江泓工作忙,又怕老屋曝光,半个月都没有回来。 这一天,胡姝难以入眠。 来到老屋后,她失眠的毛病好了很多,但仍时不时发作;有时睡着,也是一夜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大街中央,人流涌动,对她指指戳戳。 她折腾到半夜,终于认命地爬起来,到院子里去拿酒。 这些日子,她为对抗失眠,想了很多办法。 安眠药有效,但有副作用,江泓不让她多吃。 她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收效甚微。 最终她发现:喝酒是最有用的! 一开始她量浅,两杯啤酒下去就晕头转向;坚持了一段时日,两瓶啤酒下去也面不改色心不跳。 酒量这东西,果然是靠练的。 啤酒被她换成红酒,红酒又被她换成白酒。 李阿姨看不下去,天天劝她:“胡小姐,传言太荒唐了,没几个正常人会相信,你不需要折磨自己。” 胡姝苦笑。 已经过去了。 但她午夜梦回,时时回到过去。 俗谚有云:苦难是人生的财富。 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完全是瞎扯。 苦难可以磨炼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 阮玲玉说:人言可畏。张国荣从高楼一跃而下。 他们是她的前辈,正是被这污浊的世间摧毁了的人。 好在此刻,胡姝性格中执拗的那一部分彻底抬头了。 一辈子那么长,那么艰难,人或多或少会想到死。 但她偏不。 她就要活下去,漂亮地活下去,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胡姝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前,拉开门—— “啊!” 她叫到一半,急忙伸手掩住唇。 他抬眼,凝视着她。 他坐在房门口,两条长腿蜷缩着。 “愣着干嘛?拉我一把。” 他在她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躯冰凉,头发上沾着露水,看模样已经坐了很久了。 她心疼得不行:“你傻吗?为什么不到隔壁去睡觉?” “好久没见你了,我想看看你。”他说。 她一时词穷,很快接上:“那你可以敲门啊!坐在门口干嘛?” 他凝视她,慢慢地说:“我知道你难得睡一觉,怕吵醒你,结果你还是没睡着。” 她怒不可遏:“你给我进去!” 他笑了。 “你还笑?”她瞪他,“快进去!” 他说:“你出门是要干嘛?” “我……”她声调立刻弱了一截,“我半夜想喝酒,不行吗?” 他点头:“拿酒进来,我也想喝。” 十分钟后,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数瓶白酒。 胡姝很懵。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打了个喷嚏,着凉了。 她忍不住又开始唠叨:“怎么样,感冒了?你这人真是……喝一杯,暖和一下。” 他看了一眼:“白酒?” 她很得意:“叫你小看我,我现在酒量大着呢。” 他笑了笑,抬手斟满两杯。 “干喝没意思,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她很奇怪:“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大冒险啊?” 他说:“这样好不好?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赢了就喝一杯酒。” 她点头:“就这么办,要是不肯答……” “不能不答,否则罚酒三杯。” “好啊。” “剪刀石头布!” 第一轮,江泓败北。 胡姝痛快地干了一杯,问:“遇见我之前,你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 她早就想问了,终于有机会了。 他笑了:“我不是说过吗,你是我唯一心动的人。”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罚酒罚酒!” “是真的。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收到很多情书,特别多。中学的时候,一拉抽屉,情书一沓一沓往外掉。她们太主动,害得我一点儿配合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满满的炫耀感。 她撇了撇嘴,依然不信:“怎么可能没初恋?你肯定是骗我的!” “你有初恋?”他很会抓重点。 她得意洋洋:“不好意思,你输了,我可以拒绝回答。” 他点头:“再来。” 这一次,胡姝输了。 他不依不饶:“你有初恋?” “我有,怎么样?” 他凑近了一点儿:“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 “不好意思,这是下一个问题。” 他好气又好笑。 “好,再来。” 他输了。 胡姝问:“你印象最深的搭讪是什么?” 他想了一阵:“中学不是要穿校服吗?那时候校服是蓝白色,没有帽子。学校开运动会,老师说可以穿常服,于是我穿了一件套头衫……” 他忽然不说了。 “然后呢?”她很心急。 他摇头:“太不公平了。你一个问题,我回答这么多,我先说一半。” “不行,你违反游戏规则!罚酒!” 他二话不说,斟了三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目瞪口呆:“不行,你耍赖!” 他向她招了招手。 她莫名其妙地凑过去。 他低声说:“想知道后续?” 他喝得太急,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 秀色可餐啊。 她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点头。 他说:“那你把刚才的问题回答了。” 小肚鸡肠的男人! 她鼓起腮帮子。 他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好。”她撇嘴,“也不能说初恋。他坐在我右后方,隔一条走廊。一次作文课,老师让我朗读作文。我读完往下走,感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我,我就看了回去。” 她大言不惭:“我长得漂亮,回头率高,本来不是多大的事。但他太过分了,肆无忌惮。我看回去,他也没收回视线,而是笑了。” “一听就是老手。”江泓总结。 她不怀好意:“你很懂啊。” “男人最懂男人,如同女人最懂女人。后续呢?” 她打了个哈欠:“啊,好困,我不想说了。” 他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啊!疼!”她瞪他。 他说:“再玩一次,这次好好回答。” 这一次,江泓输了。 她开心极了:“哈哈,老天爷都不帮你!把刚才搭讪那件事说完!” 他慢悠悠地说:“我穿了一件套头衫,有帽子的那种。我在操场边转了一圈,回来坐下,忽然觉得帽子里有东西。” “我伸手一摸,掏出来一只烟盒。” “烟盒?” “没错,烟盒。我试着倒了一下,掉出来一只银戒指。” 胡姝睁大了眼睛:“然后呢?” “我把烟盒拆了,里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和名字。” “她叫什么?” “好像是辛航?记不清了。” 她很生气。 “什么记不清了?你明明就记得很清楚!” 他说:“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当时182。我后来见过她,她只有156左右,她是怎么把烟盒放进我帽子里的?” 胡姝脑补画面,对那个姑娘肃然起敬。 江泓说:“没完呢,继续。” 这一次,胡姝输了。 “把初恋那件事说完。” 胡姝回忆:“他说要借我手机,我没多想,就给他了,结果他拨了号码,从自己兜里取出来一只正在响的手机……” “他拨了自己的手机?” “对啊,当着我的面。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大胆得很。” “后来呢?” “后来……他经常给我打电话,说日常琐事,抱怨学习压力,算是细水长流那种撩法。” “你们在一起过?”他的眼神有些危险。 她急忙撇清:“哎,这可真没有。要不怎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有一次坐公交车,看见他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在大街上逛。” 他点头:“我怎么说来着?果然是老手。” “你也不差啊。”她不怀好意,“采花小贼。” 他佯怒:“你说什么?” 她往后躲:“君子动口不动手……再来,我还有问题呢!” 一小时后。 江泓还能坐稳,胡姝已经歪倒在桌上了。 她口齿不清,还在问:“……你觉得娱乐圈哪个女明星最漂亮?说真话。” 他捏她的脸:“你啊。” 她傻笑了一阵,又说:“我也觉得,你是娱乐圈最帅的。” 看来是醉了。 江泓觉得,醉了的她比清醒的她可爱一千倍。 他去扶她:“起来,去睡觉。”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睡!我还有问题!” “先去睡,明天再问。”他哄她。 她说:“不行!这个问题很重要!” “什么?” 她凝视着他,招了招手。 他受到蛊惑般,慢慢把头低下去。 她说:“江泓,我好喜欢你啊。” 他笑了,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我也是。” 她很满意:“好了,睡觉!” 他搀着东倒西歪的她,走向床铺。 才把她安顿好,她忽然又嚷道:“不行,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揉了揉眉心:“明天再……” “不行!” 她拽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拉。 他脚下不稳,跌在了她身上。 吐气若兰,软玉温香。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她浑然不觉,还在笑:“哎呀,你好重,你快起来……” 嘴唇被他吻住了。 39.色迷人 不同于之前的细水长流。 这是一个凶狠的、带有侵略意味的吻。 他呼吸间的酒气扑在她面颊上, 醺然欲醉。 不,是已经醉了。 她抖得厉害, 胡乱推他。手上没力气,完全是无用功。 他却停了下来。 胡姝抬眼。 他望着她, 眼里情|欲深沉。 “江水”说他“眼里有一泓静水”。 现在, 这泓水翻起了滔天大浪, 海啸般向她席卷而来。 他站直身体, 嗓音沙哑:“……我去隔壁了。” 她完全没过脑子:“去隔壁干嘛?会吵醒人的, 你就睡这里好了。” 他笑了,抚摸她的脸颊:“你叫我睡哪?” 她向旁一滚, 眼神很无辜:“睡这儿啊。” 他又笑了。 她将被子踢得乱七八糟:“你笑什么?” “别乱动。”他把被子掖好。 手碰到她脖颈上柔腻的肌肤, 滚烫滚烫。 她双颊酡红,抱怨:“好热。” “你喝多了。”他苦笑。 她将被子踢开。 他掖好。 她又踢开。 他训她:“别乱动!” “你又凶我。”她很委屈,“你以为你长得好看, 就可以随便凶人吗?” 他揉了揉眉心:“盖好被子,不然会感冒。” “我就不!”她一脚把被子踢到了腰间。 她穿了一件大领口的薄t,一番纠缠, 领口散了, 露出半个浑圆优美的肩膀。 她嗔:“我热……” 他忍不住将手放在她脸颊旁, 沿着娇美的曲线一路摩挲。 她觉得嘴唇发干,伸舌头舔了舔。 他眸色一深,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重又俯身下来。 “胡姝, 你自找的。” 自找的……她自找什么了? 很快, 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多年以后,胡姝回忆起自己的初次。 许多小说、影视,把这件事描述得美妙、圣洁、欲|仙欲|死。 都是胡扯。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疼。 不仅身体疼,心和灵魂也跟着一起疼。 她疼到发抖,疼到窒息,疼到哭着求他停下来。 她变成了一块脆弱的玻璃,又柔又脆,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她一时紧紧地环抱住他,一时又恨不得把他重重推开。 依偎在一起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灵。 遇见他之前,她幻想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今夜过后,他以凶悍无比的姿态,将那些幻想打为泡影。 就是他,只有他。 醉后不知天在水。 清梦是你,星河也是你。 ************************************************ 醒来时,天光大亮。 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挪动身体,疼得呻|吟了一声。 想起昨晚,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俗谚有云: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真是智慧。 好端端地,喝什么酒? 喝酒就喝酒,玩什么游戏? 玩游戏就玩游戏,最后……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穿衣下床,腿软得站不住。 江泓的女友粉里天天有人叫嚷要睡了他。 她很怀疑,她们受不了。 还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胡姝对镜一照,脖颈和锁骨上还留着粉红色的吻痕。 她哀嚎一声,翻箱倒柜,取出一条夸张的珠片项链。 戴好后,慢吞吞走出门。 院子里没人。 厨房传来动静,应该是李阿姨在做饭。 他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江小黄跑来,想跟她玩。 她在它头上抚了两下,决定去看看李阿姨在做什么。 昨天,希望李阿姨没听到动静。 否则她没脸见人了。 她走近厨房,惊讶极了:“你……” 他将火关上,走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你醒了?” 她见了他,双颊不争气地发红:“你……做饭呢?” 他低笑了两声:“是啊。” “李阿姨呢?” “我放了她一天假,叫司机把她接走了,今天就我们俩。” 她点头:“你继续做饭,我想看。” 他扎着围裙的模样,着实滑稽。 他没忽略她眼底的笑意,在她额上一点:“小坏东西。” 胡姝捂住额头,瞪他。 他熟练地将火打开,丢了一把干辣椒进去炒,炒到焦黑,又加了一把花椒。 她好奇:“要做什么?” “火锅,你不是爱吃辣吗?” 她凑近,伸长脖子去看。 他随口说:“你这项链是什么时候买的?没见你戴过。” 很寻常的一句话,她反应极大,直跳了起来。 “你还说!” 他不解:“怎么了?”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稍一思索,回过味来。 “你还笑?”她怒不可遏,“你这采花贼!” 他摸了摸鼻子。 她喝醉了,他的行径确实不算光明。 他问:“你后悔吗?” 胡姝怔住。 他最近总爱问她这个问题。 上次是,这次又来。 她摇头:“不后悔。” 他说:“你不后悔,我倒是有些害怕。” “为什么?” 他靠近了些,呼吸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 “你会对我负责?”他说。 她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 “难道你不想负责?”他板起脸,“那不可能,最多三个月,我们就去领证。” 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领、领证?” “没错,‘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已经被说采花贼了,可不想被说流氓。” 她垂死挣扎:“我没到年龄……” 他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三个月后。” 她掐指一算,没错,那时她刚满二十。 她说:“你……” “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来帮我忙。” “哦。” 她很容易被转移重点。 他向锅里注满水,取了一袋火锅底料加上。 汤底沸腾起来,红油赤酱,分外诱人。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她想洗菜,被他喝止;她想装盘,他依然不许;她想调酱料,他还是不让。 好,她想去院子里逗江小黄。 他说:“不行。” 她一个头变两个大:“你不让我帮忙,又不让我出去,什么意思啊?” “你就在这儿……”他想了想,“给我喊加油。” 做个饭都要加油,毛病。 她心里狂吐槽,又拗不过他,只得站在一旁看他忙完。 庭院中架了一张餐桌。 火锅放在电磁炉上,咕噜咕噜。 各类菜肴摆了一桌子。 江泓倒了两杯汽水,才要和她碰个杯,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蹙起眉。 “是工作?”她很善解人意,“快接。” 他按下了接听键。 小杨的声音又快又急:“江哥,验资手续办完了,明天要签字,我去接你?” “好,你明天来。手续没问题?” “没问题。” “不错,你要涨工资了。”江泓称赞了一句。 小杨抱怨:“不说工资了,dior活动你去不去啊?我跟人家推了三四次,再这样,他们要说你耍大牌了!” 他安抚道:“我去,我怎么不去?就……明天,我上午签字,下午去站台。” “你说定了?” “说定了。” 小杨说:“江哥,你最近到底在干嘛?又是注资又是翘班,你是想转幕后当老板吗?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胡姝猛地抬眼。 江泓回答:“没有的事,你别瞎想。行,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 胡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 她瞪他:“什么注资?什么验资?什么签字?什么转幕后?说清楚!” 他说:“你看天上……” 天上怎么了? 她瞥了一眼。 蓝天白云。 她一拍桌子:“你别想转移话题!好好说!” 江小黄懒洋洋地趴在地下,被这一声惊起来,懵懂地望着他们。 他叹息:“良辰美景,你就非要煞风景吗?” 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说她煞风景。 胡姝还想说:“你……” 他挟了一块豆腐放在她碗里:“吃豆腐。” 她大怒:“谁要吃豆腐!” “哦,你不吃这个豆腐,那是想吃我的豆腐?”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简直……要哭了。 40.翻身仗 第二天, 江泓离开了。 胡姝端了一盆狗粮喂江小黄,它摇着尾巴, 吃得欢快。 她蹲在地下:“真羡慕你,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它哼唧了两声, 埋头继续吃。 她笑了笑, 抚摸它的大头。 江小黄吃饭的时候, 不喜欢有人动它。 它没生气, 在她手心里舔了舔。 “哎呀, 痒!”她嗔道。 看江小黄吃完饭,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 凉风习习, 惬意极了。 昨天,她接到了宋安平的电话。 “囡囡,下周是《聊斋之婴宁》的开机发布会, 你要参加吗?” 见胡姝不回答,她又说:“违约金三百万,你如果不想拍, 我赔钱给他们。” 胡姝问:“男主官宣了吗?” “没有, 对方说男主是个大杀器, 会直接空降发布会。” 她捂住手机,怀疑地看了江泓一眼。 大杀器?空降? 宋安平也想到了:“问问你男朋友,说不定又是他。” 宋青书的前科在那里摆着, 不怀疑都难。 宋安平还在催促:“怎么办, 这戏接不接?” “我考虑一天, 明天再说。” 宋安平忽然说:“囡囡,江泓怎么看?” “啊?”她吓了一跳。 “他出道这么多年,总有些想法。” 她结巴:“哎,我不知道……我也没问他……” 宋安平说:“你和他恋爱,我还是很满意的。拍《云栖山》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信得过他的人品。” 她停顿一下,又说:“但是,你这样跟着他也不是办法,我租了一间屋子——” 胡姝正想说话,手机被人取走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向电话那头说:“宋姐……是,我是江泓。我知道,我的意见是让囡囡去拍戏,发布会上少不了夹枪带棒的人,有了准备,还能澄清一下负|面新|闻。” “不是,真不是我。《刺客》要开机了,我怎么可能接别的电影?我知道是谁,但不能说。” “囡囡不用搬走,我和她说好了,《聊斋之婴宁》一杀青,我们就去领证。” 胡姝正专心致志听他说话,猛地听到这一句,跳了起来。 “谁和你说好了?”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静静听电话那头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说:“我都知道,你放心。” 他按下了挂断键。 “宋姐跟你说什么?” 他回答:“你爱吃辣,枕头要用鸭绒的,不喜欢吃豆子,不喜欢喝牛奶;你吊威亚留下了后遗症,要用热水袋敷后腰。这些我都知道啊。” 她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只有你会开小号窥屏别人微博的。”他意味深长。 她涨红脸:“我那叫窥屏吗?你微博七千万粉,个个都窥屏啊?你是个公众人物,微博就是给人看的!” 他笑了两声,不说话。 她气嘟嘟,又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聊斋之婴宁》的男主是谁?” 他点头。 “是谁?” 他想了想,回答:“那家伙不讨人喜欢,人品倒是不错。” 她怎么追问,他也不肯再说了。 江泓陪了她一天。 晚上,他要给她一个晚安吻。 她躲避,惹恼了他。 他将她禁锢在墙角,专心致志地亲吻。 吻了一阵,他的手渐渐不老实了。 她被折腾得迷糊起来。他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全不记得。 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哪本杂志说男人一晚最多三次?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清晨,她醒了过来。 腰间横着一条手臂,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睡意朦胧:“你醒了?” 她脸红起来,答应了一声。 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再睡会儿。” “你和小杨约了几点?” “八点,怎么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疼得“咝”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道歉:“对不起,我下次温柔点。” 她面红耳赤,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快起来!” 他蹙眉:“你这么喜欢掐人吗?昨天也没少掐啊。” “我不听!你快起来!”她捂住耳朵。 真·采花贼。 一开始,他只会两个表情:蹙眉和没表情。 后来…… 后来情况越来越诡异了。 他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来的话却一次比一次吓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胡姝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吓死的。 她推他:“你快起来啊,小杨来了怎么办?” 他慢悠悠地穿衣、起床、刷牙。 一切就绪。 胡姝倚在门边,默默看他。 他将她搂入怀中,狠狠勒了一下。 她嗔:“你发什么神经?” 他埋头在她颈侧,声音很低:“我不想去工作,但是不工作,又没法养你。” 她好笑:“我也是有存款的好吗?靠你养?你好好工作,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人是你。” “我已经好多了,这两天都没失眠。” “还不是因为我。”他说。 又来了。 胡姝往外推他:“你走!我不要听你说话!” 他不放手:“囡囡,昨天到今天,我好像在做梦……” 她安静下来。 “……我不想离开这里,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有事要做,而且很重要。你要听话。” 她说:“我又不是江小黄,什么听话不听话。” 他慢慢放手,凝视着她。 眼神太深沉,她疑惑起来。 “你……干嘛?” “我会帮你讨回来。”他说,“你经历的这一切,我一定会还给她。”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她不由心惊:“你到底在计划什么?江泓,你听我说……”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说:“我得走了。” 她只得住口。 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胡姝考虑了一上午,还是决定接下《聊斋之婴宁》。 她发了一条微博:“潜水太久,出来冒个泡。” 评论飞快破万。 “啊啊啊女神你终于出现了,担心死了!” “不要在意黑子。” “你美,你说什么都对,以后请多冒泡。” 当然也有恶评,不外乎“你还有脸出来”之类。 微博首页粉黑混战。 一个真爱粉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最好的小糊涂仙。被顶上了首页精选。 文章最后,那位粉丝说:“语言比刀子更可怕,我这么爱她,也忍不住怀疑。” “但看到她,我就把一切都忘了。” “那些中伤,那些污言秽语,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有一双全世界最美的眼睛,懵懂纯净。” “黄蔷薇、沈岫云、周芷若,她一直在变,更成熟更美丽,但眼神从未变过。” “有一句话想对‘小狐狸’说,也只能对你们说。” “路人看了,可能会觉得矫情。” “如果你怀疑她,去看她的眼睛。” “那是最坦诚的回答。” 胡姝看完文章,忍不住流泪。 眼泪流到嘴唇里,很咸。 她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应该……” 不应该想到放弃。 爱她的人,不止有她的家人,还有千千万万的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善意地微笑。 她不该辜负他们。 胡姝拨通了宋安平的号码。 “宋姐,不用违约了。我准时参加发布会。” 宋安平声音很轻快:“好,我们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41.一笑泯恩仇【含入v公告】 婴宁是《聊斋志异》中的狐女, 天真烂漫、以笑闻名。原著描述她出场:“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 容华绝代,笑容可掬。” 过去, 胡姝怕风头太过, 发布会上打扮得体便足够了。 宋安平说:“这次要听我的。” 胡姝没有团队, 只留宋安平一个孤军奋战。她虽在营销炒作上一窍不通, 却与许多大牌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次发布会, 她为胡姝选择了一条祖海长裙。 祖海的裙装以“仙裙”著称。这是一条白色长裙,上面缀满了剪片梅花, 腰间最密, 胸口和下摆则留白。走起路来,仿佛有暗香浮动。 胡姝很忧虑:“会不会太夸张了?” “有什么夸张的?” 宋安平憋足一股劲,要让她大放异彩。她和造型师沟通了半天, 将头发向后梳拢,涂西柚色唇膏,戴了一对长长的耳坠。 收拾妥当, 胡姝照镜子, 真可称得上“艳光照人”了。 她出现在发布会后台, 许多人惊艳地抽气。 角落传来一声口哨,恣意又轻佻。 她看过去。 他挑起唇角,笑得很痞:“小丫头, 好久不见啊。” 这这这……贺震? 胡姝目瞪口呆。 “贺前辈?” “哎哟, 还叫我前辈呢。” 贺震将椅子一转, 正对着她。 他穿了一件银灰色西服,剪裁合体。左胸处别了一只装饰用的金丝眼镜,颇有民国贵公子范儿。 他拖了一只椅子过来:“坐下,咱们叙叙旧。” “……。” 胡姝吃惊地看宋安平。 宋安平吃惊地看回来。 两脸懵圈.jpg。 男主果然大杀器。 胡姝有点怕他,曾经的阴影太深了。 她磨蹭了半天,才坐到了他对面。 他挑眉:“我很可怕?” 她脸皮薄,急忙解释:“哎,不是……我是太意外了。” 说好的再也不合作呢?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贺震将金丝眼镜取下来,折过来折过去。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盯着他的动作看。 “胡姝,对不起。” 他忽然说。 她惊讶地抬眼。 “我这个人,据身边的朋友说,大多数情况下都挺欠揍的。我很容易产生偏见,坦白说,一开始认识你,我对你有偏见。” 她摇头:“不能怪你。我重看《蔚蓝海》,也嫌弃得不要不要的。我那时候演技是真差。” 他笑了,又说:“你不知道?我说了不少你的坏话。” 见她发怔,他补充:“和他。” 她点头:“可以想象……” 江泓那张冷脸,起码一半儿是他的功劳。 贺震说:“《云栖山》我看了,当时心里想,小丫头片子不错啊,演个冰山美人,还是能绷住的。后来看了《倚天屠龙记》,我就真有点佩服了。” 他凝视她:“进步这么大,背后一定没少吃苦。” 胡姝惊讶过后,微笑起来。 “谢谢。” 江泓说他:“那家伙不讨人喜欢,人品倒是不错。” 评价真精准。 他傲慢自负,腹黑毒舌。少年成名,天资出众,有种高高在上的凌驾感。 只有一种办法能赢得他的尊重:优秀的业务能力。 过去的她,正好戳在他的死穴上,也难怪他整天那个样子。 胡姝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好像翻越了一座高山。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不起你的人向你道歉更励志? 两人相对,颇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架势。 贺震提醒她:“你耳坠缠在头发上了。” “欸,哪里?”她摸了摸右耳。 “不是这边。” 他伸手过来,温热的气息转瞬即逝。 胡姝说:“谢谢。” 他哈哈大笑:“不客气。我调戏了他的女人,他看见会气死。” 胡姝心里狂吐槽。 男人这种生物,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半小时后,发布会开始。 镁光灯闪个不停。 曾传出“内涵胡姝演技”新闻的贺震,近来恶评缠身的胡姝,竟然同台了,还这么和谐! 气氛空前热烈。 一名记者提问:“胡小姐,你能说一下对婴宁的理解吗?” 她回答:“当然。婴宁是个爱笑的姑娘,她是狐狸,不畏惧人世的规则,有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生活如意时她在笑,经历苦难时她依然在笑。所以,她最终‘再不复笑’,就更加惊心动魄了。” “贺先生,你为什么要接演王子服?” 贺震说:“我没尝试过痴情书生这种角色,觉得可以发掘一下自己的潜力。” “胡小姐……” 一问一答之间,发布会过去大半。 终于有异样的声音出现了。 “胡小姐,围绕你的私生活,网络上有一些不好的传言,你愿意说说吗?” 主办方有备而来。 一个工作人员凑到话筒前:“不好意思——” “欸,没关系。”胡姝微笑,“这个可以说一下。” 记者们没想到她真要说,兴奋地等待。 她缓缓地说:“我能进入娱乐圈,的确是因为我哥投资……” 说了一句,台下已经有些躁动。 她不理会,继续说:“我做错了。我一直在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念之差,我受到的伤害都变得合理了。我走了捷径,这是一条不光明的道路。我做错了,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但是到这里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解释是不是有用,大多数时候,人们只相信他们肯相信的。但为了我的粉丝,我最起码要说一句:那些猜测都不是真的。” “谢谢。” 她态度大方,言语真诚,很拉好感。 贺震倾身过来:“这个问题我也想说一下。” “我和胡姝身处娱乐圈,不可否认,有一部分娱乐大众的职责。我们的私生活会被无限放大,甚至遭到恶意的揣测。这是很恶毒的行为,我们每个人都深恶痛绝,却又无能为力。”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谣言真是我听过最恶毒、最荒唐、最丧心病狂的一个。” “我认识胡姝的时候,她只有十六岁,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小姑娘。听她说话,就知道她有多天真;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不可能经历这些事。” “那么两张模糊的图片,你们是怎么做到看图编故事的?” 他摇头,又说:“语言的无用之处在于,它不会真正妨碍到你;但残酷之处是,那些伤害是看不见的。” 他看了胡姝一眼,继续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是有罪的’,我希望大家在网上发言前,能想一想这句话。” 42.【入v三合一】 四十二、求婚 半年后, 《聊斋之婴宁》播出了。 许多演员从电视咖转型电影咖,都会遇到瓶颈。观众不买账, 票房惨淡。 《聊斋之婴宁》的票房却一路凯旋高歌,很快突破了五亿。 胡姝饰演的婴宁大获好评。 婴宁爱笑。少女时, 笑容天真娇憨;少妇时, 笑容快活明媚;最后, 她再也不在人前露出笑脸了。 电影中有一幕:不肯再笑的婴宁, 将一只蝴蝶从蛛网中救了出来。 她笑容纯净, 又多了一丝悲悯的意味。 她抬头,睫毛微扬, 凝视着蝴蝶飞远。 “美哭了, 我已经截屏当墙纸了。” “那一双眼睛,真能说尽千言万语。” “心疼婴宁。” 好评如潮中,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胡姝要退出娱乐圈! 记者会上, 她轻言细语:“不是退出。我爸爸病了,我要到法国去陪伴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 有人提问:“社区大学吗?” 见她点头, 记者又问:“你会选择什么专业呢?表演、导演?” 出乎意料, 胡姝回答:“文学。” “为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个人爱好。我少女时期, 就挺向往那样的生活。红砖墙,林荫路,抱一沓书慢慢地走。” 这个场景, 她在脑中幻想过很多次, 说来熟极而流。在场的记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 最后, 胡姝向台下鞠了一躬:“就这样,谢谢大家。” “小狐狸”怎么也不肯接受现实,一致认定:胡姝退圈是因为前段时间被黑,心灰意冷。 她们组团给她发微博私信,苦口婆心。 事情越闹越大,吃瓜路人纷纷下场。 “纯路人,很喜欢你的周芷若。那些黑料我见过无数遍,只觉得可笑。” “你真是因为网络暴力退圈的吗?不要太在意,我们路人没几个会关注明星黑料的。” “心疼你,希望早点回来。” 胡姝无奈得很。 网络上,她的恶评逐渐消退,良好的路人缘发挥了优势。 职业黑子们仍在负隅顽抗,洗脑包就那么几个,大家都看烦了。 她去法国,真是因为胡奕辉病了。 晚上,江泓回到老屋,两人吵了一架。 他冷着脸:“我没说不能去,但我也说了,要领了证再去。” 她嗔:“就会胡闹!你以为狗仔是吃干饭的吗?你今天去领证,他们明天就知道了!你的事业怎么办?” “我安排好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见她不语,他叹:“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想负责。” 胡姝被气笑了。 他紧绷着脸:“你还笑?” “我们拿错剧本了?什么叫我不负责?” “本来就是,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 他想了想:“始乱终弃……的行为?” 她扑在桌子上,笑得溅出了眼泪。 他不开心:“别笑。”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整天说领证。玫瑰花呢?戒指呢?”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他说。 她瞪他:“在娱乐圈,你是全民男神,我大小也算个玉女掌门人。求婚仪式都没有,空手套白狼啊?” 他意味深长:“这可是你说的。” “我又说什么了?” 他一把拉起她:“跟我来。” 十月的天气,夜风凛冽。 她冻得发抖,抱怨:“要去哪儿啊?” 他不说话,只顾往前走。 她四处张望:“你……” “嗒”地一声,他打亮了打火机。 火光映出他的脸。 他凝视着她,眼底倒映着两簇跳跃的火苗。 她怔住了。 他将打火机下移,点燃数个烟花。 喷泉一样,俗称火树银花。 烟花中间,是玫瑰搭成的“心”形。 江泓打个唿哨,江小黄哼哧哼哧跑来,口中叼着一只戒指盒子。 他打开盒盖,钻石的光芒像一颗星。 他单膝跪地,眼睛也像星辰一般深邃:“嫁给我。” 她傻了。 事实证明,哪怕事先幻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场景,这一幕真的发生,也还是会傻掉的…… 江泓执起她一只手,将指环套了进去。 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打量,问了一句。 “……它多重啊?” 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他总说她很会煞风景,确实没冤枉她。 “5.28克拉,你的生日。”他答得很认真。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半天,想动手摘下来。 他眼神变冷:“你敢摘试试?” 她解释:“哎,不是。江小黄的口水沾在上面了……” 他额边青筋乱跳,勉强忍着:“你嫁不嫁?” 她回答:“我其实没想好,但这戒指太漂亮了,看在戒指的份上……” 他脸又黑了。 她笑了:“我嫁。” 江泓站起来,吻住她。 她闭上眼,揽住他的脖颈。 是命运引领他们走到了今天。 初次见面,他神情冰冷,话语更冷:“黄蔷薇,是?” 今夜,他单膝跪地,眼眸写满诚挚:“嫁给我。” 伤痛、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走到山穷水尽处,终于柳暗花明。 冷漠的他,深情的他,渐渐重合成一个。 独一无二的他。 江泓离开她的唇。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明早五点起床,去民政局。” 她哀嚎:“起那么早干嘛?” 抗议无效。 第二天,胡姝坐在民政局大厅里,还糊里糊涂。 江泓果然打点好了。 民政局8:30上班。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们6:30就从后门溜了进去,做贼似的。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很紧张,下手飞快,一通“噼里啪啦”,明晃晃的小红戳。 这要是传出去,多大的事儿啊。 一部分人围观他们办理事务,一部分人站得老远,交头接耳。 都很兴奋。 两人拿了小红本,偷偷摸摸上了车。 “新婚快乐!”江流喷了他们一脸礼花。 他说:“江流,这是车上!” “车怎么了?你现在有嫂子了,还在乎女朋友啊?” 江流挤眉弄眼。 “嫂子,对不对?” 胡姝忙着将头发里的礼花拿下来:“什么女朋友?” “问我哥喽,他的车都是他女朋友。” 胡姝看江泓,他无辜地看回来。 江流很感慨:“我太高兴了,真的。” 胡姝笑了,给了她一个拥抱。 江流作陶醉状:“啊,嫂子好香好软,香香软软的大美人!哥,你艳福不浅啊!” “给我放开。”江泓拎着衣领子把她拽了出来。 江流说:“小气!” 胡姝看兄妹二人互动,又笑了。 一周后,她启程前往法国。 口罩、墨镜、长摆风衣,齐齐上阵。 仍然被认了出来。 粉丝自动聚集在一起,团团围住她,却又小心地不靠近她。 人群中有人喊。 “女神,我爱你!” “囡囡我爱你!” “小糊涂仙,等你回来!” 胡姝含笑回应,笑着笑着,又想哭了。 这时,机场另一边传来了更大的骚动。 “江泓?” “天呐,是江泓?” “今天什么日子啊?” 江泓穿着一件白衬衣,唇边携一缕笑意,缓缓走来。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保镖,依然不能阻止那些尖叫着想要冲上来的人。 小杨的武学天分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左手挡一个,右手抓一个,还伸脚拦住了一个扑过来的妹子。 场面一片混乱。 江泓越走越近。 众人觉得不对,纷纷散开。 胡姝心里在抓狂。 他要干嘛? 提前也没和她商量啊? 他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干笑。 神特么好久不见!从一间房子里出来的好吗? 他笑了笑:“去学习啊?” 她说:“是啊,你……有工作?” “对。”他点头,“拍广告。” 她扯了扯嘴角:“我八点四十的班机,你不会也——” “这么巧?我也是。”他很惊讶。 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登机,再不走要迟了。”他说。 胡姝回过神,拉了目瞪口呆的宋安平一把,上了飞机。 视频被发布到网络上,#江泓胡姝偶遇#迅速冲上热搜第一。 “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楼上的,你也觉得不对啊?我都琢磨一下午了……” “又尬又甜,总觉得发大水是故意的。” “就是这种感觉!又尬又甜,我好像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儿……” 飞机上,胡姝捣了一下江泓的手臂。 “你要干嘛?” 他闭目养神:“不是说了,拍广告啊。顺便拜访一下岳父岳母。” “……。” 他说:“我睡会儿,别吵。” 四十三、隐婚 这天,狗仔工作室“暗影”发布了一条微博。 “#周三见#紫禁朱墙夜未央,小姑居处本无郎。神女有心襄王意,却向流水闲推窗。” 诗写得狗屁不通。 有心人士分析:江泓的恋情要曝光了! “‘紫禁’是他的处女作《决战紫禁之巅》,‘小姑’是他的姊妹,江泓有个妹妹叫江流?‘神女’这句纯属凑数,‘流水’难道还不明显?就是江泓啊!” 头头是道,“江水”们方了。 “别逗了,他昨天还请我吃晚饭来着。” “别逗了,他昨天还和我一起遛江小黄来着。” “别逗了,他昨天还睡在我床上来着。” “别逗了……说正经的,他忙得打王者的时间都没了,哪有空谈恋爱啊?” “就是,他又不是三头六臂。片约一部接一部,哪来的恋爱时间?” “纯路人,难道是郭昭昭?前一阵不是说他们‘恋情曝光’吗?” “吃瓜路人别凑热闹了好吗?怎么可能啊。我感觉我哥很讨厌她。” “终于有勇士说出了我的心里话!看《刺客》花絮,他和她说话都一脸不耐烦。” “路人再来凑个热闹,有没有可能是胡姝?” “这个猜测让我有点方……” “不会……” “小糊涂仙不是退圈了吗?异地恋多辛苦啊!” “别瞎猜了,狗仔又没说是他,大不了周三看锤喽。” 然而,那四句诗分析来分析去,只指向江泓。 粉丝心急,私信了暗影工作室。 “请问,‘周三见’是江泓的爆料吗?拍到恋情了吗?” 下午,回复来了。 “第一个问题暂时不能回答,请关注我们的微博;第二个问题……我们不是拍到了恋情,而是拍到了隐婚的事实。” 粉丝公布了私信截图,微博炸成一团。 “隐婚?” “玩笑开大了……” “我等着,暗影什么都交不出来,我撕烂他们。” 胡姝给江泓打了个电话。 她快急疯了。 他气定神闲:“让我算算,你已经一周没给我打电话了。” “你别说没用的了!”她怒不可遏,“怎么办?我就知道会被拍!你非要领证,现在怎么办?” “拍到了就拍到了,大不了公开。我们cp粉挺多的,你没发现?” 她快哭了:“你别闹了行不行?到底怎么办啊?你的女友粉肯定拿刀先杀了我,再杀了你!” 他将手机换了个手,懒洋洋回应:“别担心,你既然觉得不是时候,我给他们封口费就是了。” “说得简单,他们话都放出去了,拿什么周三见?” “他们做事也是有程序的。准备两个料,一个不行,就拿另一个顶包。这次指向太明确,没法顶包,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准备了一个一看就假的真料。” 她被绕晕了。 什么叫“一看就假的真料”? 他安慰她:“我能解决好。你什么时候回国?” “我爸情况好多了,我尽快回来。” 他说:“那就好。我工作室的第一个ip要立项了,正愁找不到女主角呢。” “什么ip?什么题材?” “剧本《狐姝》,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玄幻题材,女主是狐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胡姝?” “同名同姓,惊不惊喜?”他笑了,“狐狸的狐。” 她提心吊胆,直到周三。 暗影工作室发布的不是视频,而是一段音频。 音频中,一个人自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江泓前段时间携一神秘女子去民政局领证了。 “江水”们不可思议。 等了一礼拜,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也太扯了……” “我看暗影是想关门。” “谁家没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啊,我姐还在民政局呢。我说甄伟和陈湄领证了你信不?” “扯甄伟干嘛,别拉无关人士下水。” “这种料我一天能编八百条……” “心疼江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太尴尬了,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黑子都看不下去了。” 江泓隐婚这一事件不了了之。 暗影工作室被喷得狗血淋头。 他们为挽回信任危机,又发了一条微博。这次听了意见,没作狗屁不通的歪诗。 “#周五见# 当红小花与投资商地下车库热吻?” 众人半信半疑。 当红小花? 拍到正脸了吗? 别又拿十八线出来说当红啊。 这次,暗影工作室不动如山,没有回复任何私信,直到周五。 他们发布了一段视频。 拍摄视频的人坐在车里,摄像头对着外面。看周围环境,应该是一座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捷豹开了进来,停稳后,许久都没人下车。 背景音里,两个狗仔窃窃私语。 “赵总的车啊。” “开车的好像是个女的?” “下车了再看。” 五分钟后,一个穿桃红色裙装的女子下了车。 她身段高挑,纤秾合度,丰满的上围尤其吸睛。 狗仔们啧啧赞叹。 “好身材!” “有点眼熟。是谁呢?倒是转过来啊……” “你看,赵总也下车了。” 赵总步伐踉跄,看来是喝多了。女子娇嗔了一句,扶住他的手臂,转过面孔——郭昭昭! “咝——” 两个狗仔同时抽了一口凉气。 “没白蹲啊今天。” “你快看!抱在一起了!” “我看着呢!” 视频画面里,赵总搂住郭昭昭的腰。她转过脸,两人亲吻在一处。 “哎哟……” “赵总这肥头大耳的,郭昭昭对自己真下得了狠手。” “他是耀星最大的投资商了?有钱真好。” “喝多了,站都站不稳。” 郭昭昭扶着赵总,进了电梯。 视频结束了。 吃瓜群众看完视频,惊得下巴都掉了。 “辣眼睛,以前没人扒?” “什么叫实锤,这才是。请以后至少这个程度再叫锤。” “吃货傻大姐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我买了她代言的口香糖,恶心得不想吃了!怎么办?” “快递给我啊,口香糖又做错了什么。” “真有人信她是吃货傻大姐啊?看她眼神,就是**爆棚的那种人……” 耀星在八卦论坛删|帖,引发疯狂反扑。三天后,无奈放弃。 证据太硬,没法洗白。 还不如留着钱捧下一个艺人呢。 他们一住手,黑帖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来。 豆瓣的一个帖子引人注目。 “听说这两天爆料郭昭昭有流量?楼主来啦。” “楼主的闺蜜是圈内人,一个二十八线小演员。她当过《刺客》的群演,和郭昭昭相处了几天。” “据她说,赵总包养郭昭昭,圈子里人尽皆知。” “有证据的媒体不少,赵总有钱,照片都被公关了。但这次她得罪了娱乐圈一个大咖,人家铁了心要整她,出钱找人把料放出来。” “暗影工作室前段时间爆料江泓隐婚,成了业内笑柄。没办法,就把这个料硬着头皮爆了。” “我闺蜜说,郭昭昭为人不怎么样,看人下菜碟。你红,她就对你笑脸相迎;你不红,她就正眼都不瞧你。她对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是颐指气使。不开心就骂骂咧咧,根本不尊重人。” “她以前和胡姝拍《云栖山》,嫉妒人家嫉妒得要死,表面上装得可亲热了。后来她签了耀星,有了靠山,就琢磨找人拍料陷害胡姝。上次胡姝被黑,那几张照片就是她找人拍的。蹲了一年多,那是她拿出来最实的锤了。这次她被人拍到,也算天道好轮回。” “最后,送大家一枚彩蛋。” “我朋友说,江泓隐婚的事是真的……” 几分钟后。 “楼主,你这彩蛋送得太大了,谁还关心主楼的料啊。” “说郭昭昭就行了,别扯胡姝。粉丝瑟瑟发抖……她都退圈休息了,还要怎么样?让粉丝安静养老。” “粉丝胆子也太小了。楼主难道不是在帮你家澄清?小糊涂仙那事本来就诡异得很,一夜之间,营销号全下场了,说没人作妖我都不信。” “楼主好像料很多,再详细说下江泓的事呗。” “我就没见过比‘江水’更傻白甜的粉了,万一是真的呢?江泓辛辛苦苦掖着,你们倒好,四处蹦跶着问,江泓要被你们蠢哭了!” “隐婚不可能,那料假成啥样了。” “就因为假得太清新脱俗,我居然信了……” “请问楼上,这是什么逻辑啊?” “自己的逻辑,不好意思。你们也别急着否认,以后打脸多不好。” 八卦论坛很热闹。 吃瓜群众讨论了几天,也就散了。 这时,江泓工作室放出了一条消息:他们买下了小说《狐姝》的版权,要开拍电影了。 《狐姝》是一部仙侠ip小说,拥有大批书粉。 女主白静姝是一只狐妖,曾在“言情小说最受欢迎的女主角”投票中,以十万票高居榜首。 她美丽、痴情、粗神经,是许多书粉心中的女神。 江泓工作室决定:继续以投票的方式选出女主角。 微博投票:“你心中的白静姝是谁?” 备选名单几乎涵盖整个娱乐圈女星,不但有陈湄、叶云芝等大花;胡姝、关情等小花;郭昭昭丑闻缠身,也赫然在列。 胡姝的票数一枝独秀,很快过万。 “好久没看到小糊涂仙了,她还回来吗?” “《狐姝》作者肯定是我家仙儿的粉!书名和‘胡姝’重名,白静姝活脱脱就是我家仙儿!” “投票一时爽。胡姝不是退圈了吗,到底回不回来?” “……我去求她!” “我跪着求她还不行吗?” “小狐狸”发起了#求胡姝接演白静姝#的微博话题,天天刷。 一片混乱中,暗影工作室发声了。 “#周三见# 女神归来。” 胡姝的微博首页炸成烟花。 她真的要回来了吗? 四十四、影后 周三,暗影工作室放料了。 胡姝的航班信息显示,她购买了回国的机票。 消息来源不大丈夫,但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飞机落地前,数家媒体将机场围得水泄不通。 胡姝戴着大口罩,架着墨镜,试图从人群一角溜走。然而,她一下飞机,就被认了出来。 媒体将她围住,长|枪短炮。 “胡小姐,你会复出吗?” “网传郭昭昭被金主包养一事,你怎么看呢?” “网络票选《狐姝》女主,你拔得头筹,请问你会考虑这部电影吗?” 胡姝见躲不掉,索性摘了口罩,笑容真诚大方。 她只微笑,不说话。 宋安平护着她,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下午,白静姝的人选官宣了。 电影狐姝:“#胡姝 白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胡姝接了白静姝! 书粉热泪盈眶。 还没等她们狂欢完,另一个重磅炸弹又炸响了。 江泓转发了微博:“#江泓孟行#,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电影狐姝:#胡姝 白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书粉炸成一团,“江水”们倒是很淡定。 “奇怪吗?” “多大点事,耽误我嗑瓜子。早猜到了。” “我哥对这部戏这么上心,小糊涂仙都请到了,怎么可能不亲自上阵?” 胡姝退圈有一年了。 她的消失,让人们意识到了,她究竟有多可贵。 娱乐圈被一批新人接棒,群魔乱舞,成片质量一言难尽。 武打戏?替身就行了嘛。 实景拍摄?别逗了,绿幕拍完加后期嘛。 演技不行就算了,长得还不行。 再也没有如胡姝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了。 她回来了,还和江泓合作,颜狗的盛宴啊。 胡姝换了四辆车,好不容易甩掉了跟踪的狗仔。 她忧心忡忡:“不会还有人跟着?” “我注意着呢,这次应该没了。”宋安平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胡姝想说话,手机响了。 她愁眉苦脸地接起来。 他声音很冷:“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试探着说:“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去宋姐家住一晚?” “你试试看。”他说。 她埋怨:“你不讲道理!今天起码五家狗仔跟着我,谁知道甩掉了没?万一还有人跟,曝光了怎么办?”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意味深长,“夫人,我也是有工作室的人了,你还担心我们饿死?” “……。” 她扶住额头。 “回来。”他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她长叹一声:“唉……” 宋安平听了全程,笑得不行。 她拍胡姝的肩膀:“囡囡,你还是挺出息的……江泓那么一个人,啧啧。” “……。” “你们什么时候公开?我来写通稿。” 胡姝说:“宋姐,附近有超市吗?” “超市?” “我要给江小黄买些东西。” 说完了,她又犯愁:“不行,我没法下车。列个单子你去买。” 下午五点,胡姝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老屋。 一人一狗,在门口接她。 胡姝噗嗤笑了。 他们物种不同,却有种谜之相似。倚着门等待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宋安平嘱咐:“江泓,囡囡就交给你了。” “放心宋姐,都合法了,我不可能虐妻。”他一本正经。 胡姝嗔他:“你说什么呢!” “行,那我先走了啊。”宋安平笑不可抑。 送走她,胡姝弯腰搂住脚下蹭了半天的江小黄。 “你是不是又胖啦?” 江小黄叫了两声,像在回应。 胡姝揉它的脸:“想死我了。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她打开包裹,一样样往出拿。 “你喜欢这个吗?……哎呀,别咬!” 江泓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 她玩闹一阵,终于想起他了:“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狗饼干?酸奶?咬环?” “是啊,怎么了?” 他醋意滔天:“你就记得它了,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笑了。 “你还敢笑?”他绷着脸。 她柔声说:“怎么可能啊。江泓,这一年多,我很想你。” 他脸上的线条软化了些,语气依然冷硬:“我不信,你都没准备礼物给我。” 她无奈:“说得好像你准备了似的……” “那不一样。”他说,“江小黄那么多,我一个没有,说明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不如它。” 她叹气:“你别闹,行不行?” “礼物。”他不依不饶。 她走到他面前,踮脚吻了他一下。 嘴唇清凉柔软,一触即逝。 “行了?” 她红了脸,目光躲闪。 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唇:“不够。” 胡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揽入怀里。 他的唇随即落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迅疾凶猛,她脊背被抵在门板上,硌得生疼。 江小黄好奇地看着他们。 她推他:“先放开……” 声音染了媚意,蚊子哼似的。 他动作更凶狠了。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啄吻了一下。 她腿软得站不住,倚在他手臂上。 他说:“我锅上炖着羊肉,吃了再收拾你。” 她忍不住嘲笑他:“你看你,什么高冷男神?根本是欲求不满。” 他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你说什么?” 她往后撤:“我没说什么啊。” 迟了。 一阵天旋地转,胡姝被他架到了肩膀上。 她锤打他:“放我下来,你这个采花贼!” 他慢悠悠地说:“又是采花贼,又是欲求不满。我今天不采一次花,对不起我的名声。” 他扛着她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大床上,俯身下来。 眼底深沉如墨。 她慌了,拼命推他:“你锅上还炖着肉呢!” 江泓看一眼表:“两小时,够了。” 他凝视她,哑着嗓子:“我现在只想吃这个肉。” 两小时后,羊肉汤炖好了。 胡姝发誓,她再也不撩他了。 再也不说他欲求不满了。 衣冠禽兽啊。 去掉衣冠,就是禽兽! 江泓给她舀了一碗汤:“多喝点。” 她瞪他。 他隔着桌子喝汤,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腰酸背痛,一副被蹂|躏过的惨样。 太禽兽了。 她飞了半天眼刀,不见他接招,只得端起碗喝汤。 汤很鲜美,她小口小口地啜饮。 享受得很。 他说:“《狐姝》的剧本你看了吗?” “当然啊,不看怎么接?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才不会给你放水呢。” 《狐姝》的故事很简单:女主白静姝是一只狐妖,她在青丘山结庐而居,安闲自在。有一天,一名自称孟行的男子找上门来,说家中有人生了重病,只有千年狐妖的头发能救她性命,求白静姝施以援手。 凡人无法进入青丘山,白静姝一眼看出,孟行是下凡历劫的仙人。 她为救人,绞尽三千青丝。 孟行道谢离去,许诺会上青丘山来看她,却再也没有来过。 匆匆一眼,她情根深种,下山寻找他的踪迹。 她懵懂天真,不通世情。一名叫“云中君”的仙人窥破她身有仙缘,将她收为徒弟,并告诉她,孟行下凡历劫共有十世,这一世的寿元也快到尽头了。 孟行历劫十世,白静姝窥探十世,终于功德圆满。 他回归天庭,而她勘破情劫,成为散仙。 故事是从他们成仙后开始的。 他笑了,又说:“好好把握,你是《狐姝》的一番女主。” “我压你的番?”她摆手,“不行,粉丝最容易为了番位吵架,我一番你二番,那还了得。” 他沉吟:“可是我想让你拿影后啊。” 前段时间,《刺客》大获好评。 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影帝头衔,总算摆脱“小鲜肉”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了。 胡姝吓了一跳:“拿影后?我?” “你觉得你不行吗?” 她想了想:“我太年轻了,消受不起影后的头衔。听我的,番位上不要胡乱安排,你得是一番。” 他点头:“先努力。” 万众期待中,《狐姝》很快开机了。 43.风波 圈内人都知道, 江泓是个很龟毛的人。 当演员的时候,他经常要求回放录像, 如果不满意,就主动提出再来一遍。 这一次, 他既是演员, 又是老板。 他豪掷千金, 请来造型师吴茶设计服装和首饰, 又请来余让导演的御用团队, 打光、梳化、布景,清一色的一流配置。 “江水”们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他忙, 后来投资越来越多, 她们方了。 “他要干嘛?” “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搭进去了,万一扑了呢?” “粉丝别唱衰了,就冲这两人的脸, 我也得去刷个二十遍啊!肯定爆,扑不了。” 为了防偷拍,江泓也做了缜密的安排。 他包下了一栋大楼, 只准工作人员指纹出入。大楼上半部分改成了生活区, 所有演员都住在这里。 《狐姝》是仙侠题材, 特效部分需要后期制作。几乎全部场景都是在绿幕前完成的。 对着绿幕想象浩瀚星空,亦或是无边大海,对演员来说, 是全新的挑战。 胡姝一头扎了进去, 不眠不休。 江泓的状态和她差不多, 忙得双眼布满红血丝。 电影还没拍摄完,热度已经达到了巅峰。 几家娱乐公司坐不住了,纷纷下场防爆。 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提前曝光电影的造型和场景,让观众失去新鲜感。 江泓将拍摄现场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 只能来阴的了。 凌晨三点,#江泓隐婚#空降微博热搜。 “江水”们起床一看,心烦得不行。 又是哪家公司花的黑心钱? 大半夜,谁闲着无聊搜“江泓隐婚”啊? 首页有个粉丝吐槽说:“天天说他隐婚,烦不烦。他隐婚对象是胡姝我就认。” “泓姝”cp粉不少,这条微博的评论数和点赞数都很高,在首页挂了一上午。 一条爆炸性新闻很快传出:江泓点赞了! 他赞过之后,又秒删,但网络上何止千万双眼睛。他点赞的截图被保留了下来。 #江泓胡姝#冲上热搜,取代了#江泓隐婚#的位置。 “cp粉要扬眉吐气了吗?快来个人一巴掌打醒我!” “我哥干什么呢……不会真是胡姝……” “他们认识的时候,胡姝只有十七岁?我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熟女这挂的……” 胡姝上午的戏份刚结束,回屋休息。 江流来串门,看过微博后,笑不可抑。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哥本来就口味重,他给我读过《洛丽塔》。我觉得他就是喜欢少女感强的类型,幼女最好。” 胡姝正喝水,一口喷了出来。 她伏在桌子上咳了半天。 房门被推开,江泓凉飕飕地说:“江流,你说什么,要不要再说一遍?” 江流大吃一惊,讪笑:“哥……” “一个女孩子,整天胡说八道什么。”他训她,“出去,别带坏我夫人。” 江流嘟囔:“这么不要脸的话,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镇定啊?” “你走不走?”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江流出去了。 江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还穿着戏服,长袍束冠,丰神俊朗。 胡姝默默地看着他。 他说:“虽然我很帅,你也不用一直这样盯着啊。” 她怒了:“你少来了。你点赞是手滑,还是成心的?” “成心的。”他承认得很痛快。 胡姝一时说不出话,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坐了下来:“我们的事情早晚会曝光,粉丝得有个心理准备。” “那你也不能直接点赞啊。”指向那么明显。 她知道的时候,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次。 他说:“我隐婚的热搜不同寻常,一定是有人使了阴招。我怀疑,有人要对电影下手了。” 他煞有介事,她忧虑起来:“你能知道是谁吗?” “他一动手,我就会知道,不急于一时。” 她叹气:“唉……” 他好笑:“你愁什么?我才是老板,要愁也是我愁。” “老板?”她托腮,双眼亮晶晶地,“我还是喜欢叫你全民男神。” 她也穿着戏服。 白静姝是狐妖,不同于寻常闺秀,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这件衣服是莲花抹胸打底,桃红纱罗,分外旖旎香艳。 她的妆容也以艳媚为主,眼尾斜挑,朱红嘴唇。 江泓被她这么一看,心痒起来。 他不动声色,去抚她的长发:“我喜欢听你叫我男神。” “谁要叫你男神啊。”她嗔。 他手一伸,将她揽在怀里,低头慢慢去寻找她的唇:“你可是叫过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她疑惑起来。 他的嘴唇落在她脸颊旁,一点点啄吻。 她推他:“别动,痒……” 耳垂被他含住了。 她耳朵上还带着一对八宝坠子,他一含,她狠狠一颤,坠子抖得像打秋千似的。 他的吻缓缓下移。 她终于感到不对,用力推他:“你干嘛?现在是白天……” 他不应,摸索到她发间金钗抽出来,黑发泻了一肩。 “江泓!” 他笑了:“白姑娘,叫我孟公子。” 她手忙脚乱,挡不住他的攻势:“你还有戏服癖?变态啊你!” “阿流真是把你教坏了。”他佯怒。 一番唇舌攻势,她很快没了力气,手软绵绵地扶在他肩上,垂死挣扎:“今晚有夜戏……” 他说:“不会耽误的。” 白日宣淫,大大的不妙。 她一下午都没能休息,被他折腾得很惨。 他的确有些难以启齿的情趣,非要逼着她叫自己“孟公子”才罢休。 迷乱中,胡姝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叫了没有。 能确定的是,她再也不能直视《狐姝》这部剧了! 什么“孟公子”、“白姑娘”的…… 一周后,使绊子的人果然露出了真面目。 老相识,华光公司。 他们购买了《狐姝》的电视剧版权,陈湄担任女主。 电视剧紧锣密鼓,要在这周开拍。 圈内人都知道他们打什么鬼主意——玄幻电影制作周期长,电视剧拍得快,完全可以赶在电影上映前播出。 算是被摆了一道。 值得庆幸的是,书粉大多不认可电视剧的选角。 陈湄轮廓冷硬,女生男相。余让导演选择她演《倚天屠龙记》,正是看中了她可演出赵敏“十分美丽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 她演狐妖,就有些缺乏说服力了。 微博议论纷纷。 “华光搞什么鬼?陈湄真的不合适。” “男主是谁,还没官宣?” “官宣了有什么用?剧版男主不管是谁,比得上江泓?” “本来不想看影版,和剧版一对比我居然想看了。” 陈湄粉丝和胡姝粉丝展开了为期三天的骂战,轰轰烈烈。 陈湄粉说,陈湄演赵敏的时候,胡姝演周芷若,这辈子就配给陈湄提鞋。 胡姝粉反唇相讥,哟,胡姝一年前上映的《聊斋之婴宁》票房五亿,陈湄三个月前上映的《幽蓝火》票房两千万不到?谁给谁提鞋? 陈湄粉又说,《狐姝》小说改编电视剧容易,改编电影就得砍掉不少精华,一脸扑相。 胡姝粉说,《狐姝》改成电视剧,战线拉得太长了。电影砍掉了糟粕,留下的都是精华。 粉丝吵了几天,都生了一肚子气。 两名女星的黑帖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大论坛冒了出来。 华光下场公关,陈湄的黑帖消失得飞快。 胡姝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黑帖一直挂在首页。 黑恶势力蠢蠢欲动,有抬头的趋势。 江泓和宋安平谈了一下午,又去找胡姝。 “……律师函?” “没错。”他点头,“八卦论坛就是这样,欺软怕硬,你不能一味任他们欺负。该维权的时候,一定要维权。” 胡姝反思,也觉得他没说错。 “但我没公司……谁来发律师函?” “我和宋姐商量了,她以你的经纪人名义发出律师函。” 一见律师函,八卦论坛怂了。 □□删得飞快。 一般来说,艺人公关□□,会遭到吃瓜群众的疯狂反扑。 但这次没有。 “小糊涂仙终于想明白了。” “可不是,整天看她的黑帖在首页飘,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黑子。硬生生把我从路人逼成了路人粉。” “她是唯一一个我盼望下场□□的女明星……问题是我不是粉啊。” “小狐狸”们也自发在微博上发起了反黑活动。 胡姝的路人缘一直不错,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黑料,都很同情她。 反黑大战取得阶段性胜利。 胡姝向江泓说:“华光这家公司从上到下都是黑的,说不定还有后招,一定要当心。” “怕什么?”他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44.假面舞会(改错别字) 《狐姝》的拍摄周期从三个月延长到四个月, 又从四个月延长到五个月。 胡姝心软,隔一段时间发一张自拍, 安慰寂寞如雪的“小狐狸”。 “江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微博首页一片哀嚎。 “知道的,说他是拍戏去了;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退圈了呢。” “整整五个月!五个月!别说自拍了, 广告都没一个!” “我再也不嫌弃江小黄了……他倒是发个微博啊。” “哥,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我跟你讲!” 江泓和胡姝已经是三度合作了。 爱豆合作, 粉丝吵架的事情在娱乐圈屡见不鲜, “小狐狸”和“江水”却蜜汁和谐。 天下颜狗是一家,就是看长得好看的人顺眼! “江水”天天叫嚷。 “小狐狸”在隔壁嗑瓜子儿, 懒洋洋地看。 这算多大事儿啊。 承受能力也太弱了。 胡姝退圈一年, 她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名“江水”发布了这样的一条微博。 “#江泓#,#胡姝#,被爱豆遗忘了的江水来串个门……有话想问小狐狸们, 胡姝退圈的那一年,是什么力量让你们坚持下来的?” 回复来了。 “小狐狸来啦。我爱她呀,相信她不会这么一走了之。” “那一年很难熬。好多小狐狸说要等, 还是走了。她微博、贴的粉丝数量都在慢慢减少。整整一年, 她没有作品、没有广告、连偶遇的照片都没有。我怀疑过她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想换个人粉,怎么也做不到。看过她,爱过她, 怎么再爱上别人?” “楼上太真情实感, 看了想哭……我也来说说。我神经粗, 她出事那两天我没上微博,根本不知道她被黑了。后来她退圈了,我去八卦论坛补了一天课,恶心得吃不下饭,黑子简直丧心病狂。我本来是路人粉,太心疼了,被虐成真爱粉了。天天在b站看她的剪辑,过了一年……” “我也是我也是!我手机里存了好多美照,还有整集《云栖山》。我想她了,就翻出来看看。我从来没怀疑过她会不会回来。她说过呀,‘不是退圈,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她不会骗我们的。” “不知道说什么,用无意看到的一句话回答你。‘一个人爱上小溪,是因为没有见过大海;而如今,我终于可以说:我已见过银河,但我仍只爱你这一颗星。’” 评论数和点赞数飞速增长,上了两人的微博精选。 “江水”们很感慨。 人家爱豆都退圈了,她们家爱豆好歹还在,只不过是个工作狂。 安心等他。 晚上,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传来:《狐姝》定档了! 现在12月,《狐姝》定档在8月,还有半年。 要人命啊。 “江水”才说要等,又坐不住了,组团去江泓微博下哀嚎。 半小时后,久违的江泓终于冒泡了。 他发了一条微博:“1.15,快本见。” “江水”们开心过后,纳闷起来:这个时间宣传电影,太早了? 小杨作出解答:“这是早期宣传,电影正式上映,还会有别的宣传活动。” 粉丝恍然大悟,掐指一算,还有半个月才能吃糖。 这时,胡姝转发了微博:“快本见。//@江泓:1.15,快本见。” 胡姝也要来? 货真价实的巨糖! “还有几天来着?” “十七天,活生生血淋淋的十七天!” “我现在一闭眼,能不能穿越到半个月后?” 粉丝急红了眼,两个当事人逍遥自在。 “这是……狐狸?” 江泓在自家别墅办了一个杀青庆功会。 宾客只有二十人,说出名字,一个顶一个振聋发聩。 庆功会采取“假面舞会”的模式,所有来宾必须戴上面具。 胡姝正纠结呢。 桌上有三只面具:一个有对长长的兔耳,兔子面具;一个金色面具,埃及艳后的风情,缀有细碎流苏;一个是半张狐狸脸,鲜艳的红色,狭长妩媚的眼,右眼下镶了数颗水钻,灯下闪闪生光。 她心里喜欢,摩挲半天,拿不定主意。 他走过来:“喜欢就选啊。” 她扣上面具,回眸一笑:“我像不像狐狸精?” 像,太像了。 狡黠妩媚的小狐狸。 活色生香,使他神魂颠倒。 这辈子算是折她手里了。 他抚摸她的鬓发:“我在隔壁,你收拾好过来,我们一起下去。” “干嘛等我,你先下去就行了啊。” “不行,今天是我们公开的日子。” “公开?” 他点头:“对,一会儿你挽着我的手走下去。” “不要。”她一想那个场面,头皮发麻。 他很坚持:“不行。” 这种事情,她从来拗不过他。 他替她选好礼服:一件抹胸鱼尾裙,纯正的大红色。剪裁贴身,没有任何装饰。 “这么红?”她发愁。 她素色穿惯了,见了这样的颜色眼睛疼。 他在她面颊上亲吻了一下:“穿这一身,你就是今天的舞会queen。” 当她换好衣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这件裙子衬得她前|凸后|翘,曲线优美。 狐狸面具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红唇。 火红的颜色,衬得她皮肤雪一般白。 烈焰红唇。 她忐忑:“好不好看?” 他上下打量她,叹了口气。 “不好看?”她没信心。 他点头:“……换了。” 美得太过分。 不方便让别人看,留着他一个人看。 这时,江流来搅局了。 她一边拍门,一边嚷嚷:“哥,你倒是下来啊!一群宾客在下面大眼瞪小眼呢!我不要面子的啊?你们干嘛呢,这么久?不会在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在她说出更惊人的话前,江泓扬声:“门没锁,进来。” 江流冲进门,尖叫一声。 “天呐!我要哭了!这个美人儿是谁?” 她拉着胡姝的手,上下打量。 胡姝晕头转向:“好看吗?” 江流激动极了:“当然好看啊!激发了我的灵感。囡囡,你果然是我的缪斯女神!” 她叫过一段时间“嫂子”,两人都听着别扭,又叫回“囡囡”了。 胡姝为难:“他说不好看啊?” “谁?谁说不好看?哪个没长眼的说不好看?” 她目光定格在江泓脸上,不怀好意。 “我哥说的,对不对?你别理他,他这是嫉妒。” 胡姝云里雾里:“嫉妒什么?” 江流推着她往门外走:“不管他,我们下楼。” “咳咳!”江泓大力清了清嗓子。 他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燕尾服,修身款。 宽肩、窄腰、长腿。 既冷峻,又性感。 他居高临下地说:“把你的手拿开。” 江流搂住胡姝的脖子:“我就不!你打我呀!” 他说:“你对当了大半年电灯泡的这个事实没有觉悟吗?我看我是时候有个妹夫了。” 江流说:“好啊。我看上贺震了,你去和他说呀。” 不止江泓,胡姝也很吃惊。 “贺震?” 江流摊手:“开玩笑的。” 她在胡姝脸颊上“啵”地亲吻了一下,不等江泓说话,飞一般地逃下楼。 “偷香成功!嘿嘿嘿。” 江泓黑着脸,擦她面颊上的口水印。 “阿流太无法无天了,我得和阿震说说……” 胡姝说:“她真喜欢贺震?” 他点头。 胡姝想起贺震那副傲娇又毒舌的模样,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喜欢他? 喜欢他,得吃多少苦啊? 有空了,得好好和她聊一聊。 江泓将她的左手放进自己的臂弯里。 “夫人,我们下去?” 胡姝嗔了他一眼。 这个夜晚,所有的宾客见证了这一切。 银色面具、浅灰色燕尾服的江泓。 火狐面具、大红鱼尾裙的胡姝。 两人手挽手从楼梯上走下来。 没有打光、没有音乐。 时间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天地间自动生出一束光,跟着他们的脚步缓缓移动。 他们是焦点、是中心。 神仙眷侣,太般配了。 江泓接过小杨递来的话筒,只说了一句:“如各位所见,这是一个小型的公开现场,我和胡姝在一起了。” 零零碎碎的掌声响起,逐渐响成一片。 江流鼓掌鼓得最起劲。 说起来,她是“泓姝”cp大粉! 也算如愿以偿了。 胡姝不喜欢应酬,勉强敷衍了两句,端着一只冰激凌去了角落。 宴会有什么意思? 冰激凌最好吃了! 她埋头,吃得起劲。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好啊,情敌。” 她纳闷地抬起头。 关情?! 45.三千万小娇妻 关情穿一套淡绿色礼服, 戴着白色羽毛面具。 她在胡姝身边坐下来:“我也喜欢江前辈。” “……。” 胡姝眨巴着眼睛,生怕她下一句是“我给你一千万, 离开他”。 关情说:“恭喜你们。” 吓死人了。 胡姝安慰她:“没关系,还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呢。” 关情说:“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娱乐圈的男人, 谁比江泓更优秀?” 胡姝想了想, 还真是。 在她眼里, 他无一处不完美。 她只得说:“这个……” 关情笑了:“没关系, 我慢慢等,总会找到我的真命天子。” “嗯, 会有那一天的。”胡姝很认真。 关情和捷风公司签了约。 捷风是家小公司, 老板人品好,很保护自己旗下的艺人。 关情长得漂亮,演技好, 公司把好资源都拿出来捧她。 也算苦尽甘来了。 两人在角落说话,很投机,不时爆发出笑声。 “好热闹啊。” 胡姝回头一看, 易笑也来了。 他凝视她, 低声说:“你今天真美。” 胡姝大言不惭:“这话好没道理!我哪一天不美?” 他笑得肩膀发抖。 胡姝说:“谢谢你。” 她经历黑潮的时候, 他发了一条微博:“胡姝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和家里人争执吵架,并不是罕见的事情, 大家想象力都太丰富了。” 圈内人发声, 更有说服力。 成功地抑制了一部分黑评。 那段时间, 胡姝浑浑噩噩,没能向他道谢。 他摇头:“客气什么,你能走出来,我就很开心了……你比我想象得要坚强。” 关情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 失恋的人,好像不止她一个啊。 平衡多了。 她站了起来:“忽然想喝杯果汁,我走了,你们慢聊。” 易笑在胡姝身边坐下。 胡姝说:“这么多美女,你怎么不去搭讪?”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只知道搭讪的花花公子是。” 她纳闷:“难道你不是?” “……。” 胡姝大笑:“好啦,我开玩笑的。你有很多优点啊。” “比如呢?” “比如……”她认真地想,“开朗、热情、看事情很通透?” 他作惊讶状:“这都被你看穿了。” 她笑了:“你以前劝我,‘千万不要关闭微博评论,一旦关闭,就再也没有勇气打开了’,我一直记得,受益匪浅。” 黑潮最凶猛的那段时期,她也没有关评,炼出了一颗金刚心。 他凝视她,正想说话。 身后插|进来一个声音:“冰激凌别吃太多,对肠胃不好。” 江泓取走冰激凌,放了一碟小蛋糕在她手里。 她抱怨:“我不想吃蛋糕,会发胖的!” “冰激凌也发胖。”他坐了下来。 她恋恋不舍:“太浪费了……” “怎么会浪费?”他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你!那是我吃剩下的!” 他点头:“嗯,很甜。” 易笑听不下去,站了起来。 “小姝,我去和美女们搭讪了。”他笑得没心没肺。 她摆手:“不耽误你,快点去。” 他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胡姝研究小蛋糕呢,没注意到。 江泓在她脸颊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哎呀,疼!”她瞪他,“你发什么神经?” 他冷着脸,不说话。 胡姝想起什么,噗嗤笑了:“你猜关情和我说什么?” “小情?她说什么?” 她不开心了:“干嘛叫那么亲热?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漂亮?” 他点头:“嗯,很漂亮。” 她醋意大发:“那你当初怎么不追她?人家要当你的一千万小娇妻呢!” “什么一千万小娇妻?” 她煞有介事:“她刚才说,要给我一千万,让我离开你。” “你答应了?” “傻子才不答应!你帅,但是没有一千万帅啊。” 江泓捏她的鼻子:“我给你三千万,留下来。”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就是你的三千万小娇妻啦!” 他好气又好笑。 她眨了眨眼:“说正经的,她真的喜欢你。” “谁?” “小——情——啊!”她拖得老长。 他点头:“我知道。”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很难隐藏的,他早就知道。 她怒了:“你知道?心里美滋滋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你!你们郎情妾意,天生一对。招惹我干嘛?” 他说:“你还有理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 他决定不提醒她,易笑喜欢她。 “你说啊!”她催促。 任凭她追问,他就是不肯说。 深夜,假面舞会结束了。 江泓在门口将宾客一一送走,不忘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将他与胡姝在一起的事曝光出去。 宾客们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个神色兴奋。 只能内部交流?憋死人啊。 江泓回到房间,见胡姝正对着镜子擦唇膏。 狐狸面具被她扔在一边。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面具扣回她脸上。 她嗔:“干嘛?我卸妆呢。” 他说:“先别卸。” “为什么不卸?”她很奇怪,“我要洗澡睡觉啊。” 折腾了一晚上,困死了。 他点头:“要去洗澡?一起。” 胡姝惊呼一声,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 “洗澡啊。” 他将她抱进浴室,打开了花洒。 水淋了下来,两人的衣服湿透了。 胡姝说:“你……” 他吻住了她的唇。 好一番纠缠。 她气息不稳,推他:“衣服湿了……” “那就脱掉。”他答得飞快。 她欲哭无泪。 他不许她摘下面具,自己也不摘。 面具后,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他今天特别兴奋,她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哭泣。 他吻她的眼泪:“别哭。” 她哭得更厉害了。 江流还是不太了解他…… 什么洛丽塔?什么戏服癖? 他真正的爱好是角!色!扮!演! 不愧是演员。 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46.百花影后 一月十五日, 快本播出了。 之前, “江水”和“小狐狸”纷纷在自己偶像的微博下留言, 要求两人多互动。 成片令她们失望了。 江泓和男二站在一起, 胡姝和女二站在一起,两人几乎没互动。 然而,cp粉的宗旨是:有糖就吃糖,没有糖……创造糖也要吃糖!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快本被扒了一遍又一遍,连条底裤都没剩下。 众人参加了两个游戏,一个是“定时拍照”。即所有人分成红蓝两队, 室内放一个几平米大小的台子,大家抢着上台子,争取自己留在台上, 而把对方队伍中的人挤下去。倒数十秒拍照,红蓝队伍哪方人数多,就算哪方胜利。 胡姝在红队,江泓在蓝队。 主持人喊“开始”,众人一窝蜂地冲上去。 江泓身高腿长,一步迈上台子。 他伸开双臂,阻止红队的人上台。 胡姝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从台上拽了下来, 自己站了上去。 照片上,胡姝笑得灿烂, 江泓望着她, 一脸无奈。 “甜齁了!” “甜炸了!” “哪里甜啊?不就是江泓被胡姝拽下来了吗?” “楼上太迟钝了, 我哥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是她那小身板说拽就拽下来的?” “这个眼神也很有内容啊,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另一个游戏是“穿越火线”,放置一台可触电的障碍物,江泓和胡姝手拉手,由江泓手持铜环,绕过所有障碍,失败则受到电击。 江泓全神贯注,胡姝跟着他,亦步亦趋。 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我哥太严肃了,上次拿金鸡奖,我都没见他这么紧张。” “男友力爆棚!” “胡姝的小表情真的可爱炸!” “一个帅,一个美,两人真的好般配!” 一条微博,将这次扒粉红的行动推向了高|潮。 “#江泓#,不知道能不能上首页。告诉大家一个噩耗:经不完全统计,发大水在这期快本中看了胡姝89眼,偷瞄67眼,对着胡姝笑了58次。就这期,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这期!” 渐渐有了回复。 “怎么统计的啊,要不要把截图放出来?我一张张去看!” “我就说江水是干大事的人。” “这工夫用在学习上多好。” “这都要diss,你怎么知道博主没把工夫用在学习上?” “我也看出来了,他的眼神……心碎,我是女友粉啊!” “讲真,私心希望他不要恋爱。但如果一定要在娱乐圈选一个,就胡姝。” “纯路人,江泓粉丝脸大如盆。还‘就胡姝’,要是人家看不上江影帝呢?” “路人别凑热闹了。我是小狐狸,我觉得全民男神很好呀。一定要在娱乐圈给我家姑娘选一个,我选江泓。” #江泓胡姝#的热搜挂了三天,热度空前。 江泓让她看微博评论:“夫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公开了。” “再等一段时间。”她心慌。 生活太顺遂了,总有人要捣乱。 《狐姝》电视剧版播出了。 剧版拍了三个月,制作两个月,紧锣密鼓地赶在了电影上映前。 营销号天天拉踩,炒热度。 “#电视剧狐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电视剧《狐姝》在xx卫视登陆啦,你追剧了吗?影版《狐姝》也将在暑期档上映,陈湄和邵嘉,胡姝和江泓,谁才是你心中的男女主呢?” 陈湄毕竟是大花旦,演技在线。 她形象与白静姝有差距,把握人物的能力却不错。 白静姝的懵懂、天真、痴情,她都表现得活灵活现。 剧版吸引了一批粉丝,风评渐渐倾斜。 “陈湄演得很好啊……” “整天胡姝胡姝。说真的,胡姝太嫩了,不一定能演出白静姝后期的气场。” “演员还是要演技过硬。胡姝的演技?时灵时不灵。大家都忘了黄蔷薇?” “蔷薇妹子已经养老了,求不惦记。” “出道演了个黄蔷薇,还成原罪了。” “就是原罪,粉丝不服吗?你家爱豆都亲口承认带资进组了。” 江泓不理会,胡姝也不理会。 电影《狐姝》杀青了,大家全力以赴,专心磨后期。 单是配音,胡姝就配了三遍。 孟行历劫圆满、回归天庭的那一段,她忍不住在录音棚潸然泪下。 江泓帮她擦眼泪,说她傻气。 电视剧播完了,两家粉丝还没掐完。 影版官方微博下天天有人酸。 酸归酸,电影的热度居高不下。每次放花絮和预告,都是全民狂欢。 八月,《狐姝》千呼万唤始出来。 第一天,票房破亿。 有粉丝从影院出来,抱着电线杆嚎啕大哭。 “太感人了!” “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以前觉得国产电影特效值五毛,现在,我给那些电影一毛钱不能更多了。” “你还给一毛?老娘好想拽着衣领子让他们把钱交出来啊!那什么垃圾玩意儿?有脸叫特效?” “我对国产电影产生了信心……” “剧情好棒,故事好感人!” “孟行个渣男!有什么感人的?” “江泓演得好啊。再说了,凡人孟行是渣男,仙君可不是。” 暑期档,竞争对手不少。 华光拍了一部文艺片《月光信笺》。 成片质量不错,与《胡姝》撞档。开始还能占据一席之地,后来,《狐姝》的势头越来越猛,《月光信笺》三千万惨淡收场。 这天,《狐姝》破九亿了。 江泓收到了金鸡百花电影节的邀请。 他对胡姝说:“夫人,恭喜你。” “怎么啦?”胡姝正刷牙,声音模糊。 “《狐姝》提名百花最佳影片,你提名百花最佳女主角了。” “真的?!” 胡姝叼着牙刷,歪歪斜斜地冲出来。 她出道五年了,从来没摸过主流奖项。 一个提名,够她激动好一阵了。 她看过竞争对手名单,得出结论:嗯,陪跑。 个个是老戏骨,有一位出道十八年了,拿了无数奖项,演技炉火纯青。 她犯愁:“他们真看得起我……我去凑数,穿什么合适?” “那可不一定。”他说。 最终,胡姝选择了祖海裙装。 一件抹胸黑色长裙,右侧高开叉,一条晶莹美腿若隐若现。 她戴了一对很夸张的耳饰,有荔枝大小,石榴红。 江泓穿着dior家的白色西服。 两人携手走上红毯,欢呼声空前热烈。 “江泓!” “胡姝!” “看这边,看这边!” 江泓冷淡脸,只在粉丝叫他时微微露出笑意。 胡姝则微笑着对人群挥手,温柔大方。 黑与白,冷峻与娇柔,完美。 两人在尖叫声中穿过红毯,进入大楼。 晚会进行过半,终于进入评奖环节了。 主持人微笑:“下面,我们请陈睿先生来公布最佳女演员的得主!” 实时转播,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女星的脸。 据说,最考验演员演技的,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 是拿奖。 要在几秒钟之内演出满不在乎——又惊又喜——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确实考验演技。 胡姝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陪跑,没想那么多。 陈睿拆开信封,念道:“本届百花节最佳女演员是——胡姝!” excuse me? 胡姝懵了。 身边的人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匆忙起身,差点儿被裙子绊倒。 她恍恍惚惚走上领奖台,像在做梦。 主持人笑容可掬:“胡小姐,说两句。” 胡姝认为自己是凑数的。 很不幸,宋安平也这么认为。 没准备领奖词。 这下可好。 胡姝心里狂吐槽。 她可是语死早啊!说点儿什么好? 纠结了两秒钟,她开口了。 “我……感谢组委会对我的鼓励,拿到这个奖,我太意外了。” 她顿了顿,又说:“《狐姝》这部电影的诞生很不容易,剧组成员都付出了很多,我最应该感谢的……” 她情不自禁,寻找江泓的身影。 他在前排,被她一眼捕捉到。 他凝视着她,微笑起来。 下一句话自然而然从嘴边滑了出来。 “……最应该感谢的,是江总。” 江泓有了工作室之后,就多了个绰号叫江总。 台下哄笑。 有人笑,有人鼓掌。 “没有他,就没有这部电影,也没有我手里的这座奖杯。” “谢谢《狐姝》全剧组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谢谢江总。” 电影节结束了。 胡姝捧着奖杯,爱不释手。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路边的粉丝依然很多,还有不少媒体。 江泓打量人群,问她:“夫人,你觉得外面人多吗?” “多啊,怎么了?”她纳闷。 他满意地点头:“跟我下车。” “下车?!”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江泓点头:“没错,下车。” 他牵住她的手,就要开车门。 她死死扒住座椅:“你……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公开啊。” 他说。 47.梦中的婚礼【结局】 胡姝不可思议:“公开?你疯了?” “下车, 我都安排好了。” 她拼命挣扎:“不行,真的不行。我这人怯场……我们先回家, 再商量公开的事情好不好?” 他摇头:“什么都不用说,跟着我。” 她力气远不如他,被硬生生拖下车。 人群静默了一秒, 爆发出激烈的尖叫声。 “江泓?!” “胡姝!” “这什么情况?” 江泓有备而来。人群中冲出六个黑衣大汉, 将他和胡姝团团围住。 他目不斜视, 牵着胡姝向前方走去。 她糊里糊涂, 被他拉着走。 人群激动得不能自己。 六个保镖既要拦媒体又要拦粉丝, 手忙脚乱。 记者冲不破包围圈,只得在圈外大声喊。 “江先生,你和胡小姐是情侣关系吗?” “江先生,这算是公开吗?” “胡姝,看这边!” 江泓肩宽腿长, 足下生风。 她穿着高跟鞋, 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根本无暇顾及喊她名字的媒体。 走出几十米,路边停着一辆宾利。 两人在保镖的保护下顺利上车。 胡姝说:“这……这……”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太荒唐了。 江泓不言语,将手机递到她眼前。 热搜第一:#江泓胡姝#, 后面还跟着一个火红的“爆”字。 精选第一条是暗影工作室三分钟前发布的。 “#江泓胡姝#,#江泓胡姝公开#, 情场赌场双得意, 事业爱情双丰收。这是娱乐圈最受瞩目的一对儿了?恭喜二位!话说回来, 全民男神公开恋情的画风还真是清奇呢。吃惊偷笑” 微博附上了视频。 三分钟, 评论破万。 “这画风岂止清奇。” “真的不是拐卖?看了胡姝的表情,我已经报警了。” “233333看完视频在床上笑到打滚!江泓真是……公开这么大事儿他不和媳妇儿商量的啊?” “评论说拐卖的那位,我老太太都不扶,就服你!” “什么拐卖,明明是强抢民女。” “胡姝一脸真切的惊恐……我快笑哭了。” “她特别可爱,今晚宣布她是百花影后那一瞬间她是懵的。我截图了,打算做个表情包。” “你们发现没?聊天的都是路人。” “对啊,粉丝呢?两家粉丝去哪了?” “打击太大,抱头痛哭?” 十分钟后,粉丝陆续到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冲了杯牛奶,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搞清楚了没,他俩真是在公开?” “就是啊,这算哪门子公开。” “会不会……就是换辆车坐而已?” “我很想同意楼上,但重点难道不是他们为什么坐一辆车,还手牵手下来吗?” “我姑娘的表情真的太好笑了23333,她不是被逼的?” “就没人觉得甜吗?我被甜哭了……全民男神居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甜啊,又苏又甜。” “不行,我得给姑爷留言去了。我姑娘经常腰痛,要灌热水袋。” “那我也去给小糊涂仙留个言,能不能让他别发江小黄的照片了?我关注的是他,又不是狗!” “楼上的,三思而后行!你忘了他失踪过五个月?” “大家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暗影工作室说江泓隐婚了……” “这……” “我去……” “目瞪口呆·jpg。” “瞠目结舌·jpg。” “笑不出来·jpg。” “我勒个去·jp……jpg你大爷!” “所以……结婚对象是胡姝?” “我哥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夜幕下,汽车飞驰。 江泓心情很好,不时微笑。 胡姝瞪了他半天,无奈地叹气。 他凑过来:“怎么样?我就说他们不会反对的。” 她摇头:“你也太……” 太不像话了。 他说:“还有个惊喜呢。” “什么惊喜?” 胡姝简直怕了他。 他眨眼:“夫人,你不觉得我们还缺个仪式吗?” “……仪式?” 一个月后,毛里求斯。 马克吐温说:“上帝先创造了毛里求斯,然后创造了伊甸园。” 这是个美丽的天堂之岛。 海水蓝得像玻璃,细沙洁白如幻。 婚礼现场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 红毯左侧是红玫瑰,右侧是郁金香,蔓延到粉色玫瑰搭建成的高台。 高台上,黄色百合组成新郎新娘的名字缩写“j&h”。 餐桌、餐椅一致选用白色,座椅后扎着粉色玫瑰花球。 宾客不多,已经陆续到场了。 关情对易笑说:“干一杯,今天我们都失恋了。” “我可正热恋呢。”易笑耸肩。 他又换了个网红女朋友,肤白貌美大长腿。 两天前,刚被狗仔曝光。 关情摇头,决定不和他计较。 “那是囡囡的家人?” 易笑顺着她的目光看,唐瑶和胡明坐在角落里。 他点头:“应该是。” 胡姝的黑料太耸人听闻,关情忍不住打量了胡明两眼。 他穿一套黑色礼服,神色很平静。 唐瑶说了什么,他微笑起来。 关情收回视线,抱怨:“新人怎么还不来?” “你很急吗?急着失恋?” 她白他一眼:“我不急,媒体急疯了。你看那边,长枪短炮预备着呢。” 这时,沙滩上开来一辆车。 劳斯莱斯幻影。 车子停在高台旁,下来三个人。 江泓、贺震、江流。 江泓的礼服是黑色,内搭白色百褶礼服衬衣,帅得天怒人怨。 贺震穿灰色西服,打一只领结。 江流的伴娘服料子很飘逸,淡蓝色。 三人上了高台。 易笑酸溜溜地:“所以婚车是劳斯莱斯幻影?也不是很高调啊……” 尾音消失在看到下一辆车后。 一辆兰博基尼centenario敞篷跑车。 他瞪大眼:“centenario?” 兰博基尼centenario是限量款,全球仅售20台。centenario在意大利语中是“百年”的意思。 “这也太壕了。”他吐槽。 壕无人性。 在座的男性同胞,总是要结婚的啊。 江泓把起点定这么高,真的不是羞辱他们吗? 车子停在红毯尽头。 胡奕辉下了车,又将胡姝接下来。 她一袭洁白的婚纱,简单大方。腰肢束得很紧,盈盈一握。 裙摆大敞,几乎无装饰,只在胸口处点缀了大片花瓣。 她挽着发髻,戴一只钻石头箍,洁白的头纱迎风飘荡。 她手中是一束蝴蝶兰捧花。 据说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清秀脱俗,青春永驻。” 关情不懂车,却懂衣服和首饰。 “这婚纱,一看就是dior定制。”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下摆。” 易笑仔细看,发现了端倪。下摆不是没装饰,而是用珍珠排列出了盛开的玫瑰和玫瑰花苞,下面密密匝匝,越向上越稀松。 “是dior的风格,真壕。”关情也忍不住吐槽。 碧海、蓝天、阳光、沙滩。 玫瑰花,香槟酒。 兰博基尼跑车,dior定制婚纱。 还有一名英俊的新郎。 梦中的婚礼啊。 可惜新娘不是她。 关情扶住隐隐作痛的心口。 易笑示意她:“你看。” 胡姝将手放在胡奕辉臂弯里,两人一步步向台上走去。 洁白的裙裾扫过红毯,珍珠摩挲在上面,沙沙有声。 江泓微笑着等待。 “囡囡今天太美了,真是仙女。”关情叹。 易笑低声说:“她哪一天不美呢?” 这是胡姝自我调侃的话,他复述了出来。 关情拍了拍他的肩,端起酒杯:“同是天涯沦落人,干一杯。” 易笑这次没否认,碰杯后一饮而尽。 胡奕辉和胡姝终于上了高台,他牵过女儿的手,交到江泓手里。 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 看江泓的口型,像是在说:“您放心。” 胡姝捂着嘴,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两人面朝主婚人站好。 “江泓,你是否愿意娶胡姝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爱你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至一生一世?” “我愿意。” “胡姝,你是否愿意嫁江泓为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爱你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他,直至一生一世?” “……我愿意。” 热烈的掌声中,贺震和江流上前,各自递给两人一只戒指盒子。 胡姝手中是一枚朴实无华的白金指环。 江泓则取出一枚钻戒。 胡姝本来满心感动,看到这枚戒指,心凉了一半。 这哪来的? 上次那个5.28克拉的就很好啊,花什么大头冤枉钱? 她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为什么又买戒指?” 他低声回答:“不差钱,夫人,我们的电影赚钱了。” 她心里狂吐槽,面上笑得更灿烂了。 两人交换了戒指。 江泓举起她的手,朗声说:“我郑重宣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把我们分开。” 胡姝举起他的手,回应:“我郑重宣誓:爱,是永久忍耐。爱,是永不休止。今生我愿意作你的新娘,爱惜你,安慰你,尊重你,保护你,健康疾病,欢乐苦痛,富贵贫穷,终此一生。” 红毯尽头,两人相视而笑。 劫波历尽,岁月静好。 48.番外·泓姝夫妻相性一百问 漆黑背景,一束光打在高台上, 台后走出一个人。 江流:大家好!我是“泓姝小剧场”的特邀主持人!(停顿, 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 台下众人:咳咳,你拿错台词了。 江流:(向后一丢)这不重要!比起开场白, 大家一定更希望见到两位嘉宾?要知道,我哥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颜如宋玉、貌若潘安……(以下省略一百五十字)的帅哥一枚;我嫂子是美若天仙、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秀色可餐……(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的大美人儿啊! 众人:你废话太多了。 江流:好了,话不多说。让我们隆重地欢迎两位嘉宾! 胡姝挽着江泓的手臂从后台走出。 江流:(拖过三把椅子)坐坐, 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江泓:(冷淡脸)你真客气。 胡姝:(左顾右盼)话说回来, 这是什么地方? 江流:可能是个异次元……我要开始提问啦! 1、请问您的名字? 江泓:(冷淡脸)……。 胡姝:胡姝。 江流:哥,你不要那副表情行不行?这套题是固定的,我有什么办法?你看囡囡多善良! 2、年龄是? 江泓:29。 江流:(点头)嗯, 也老大不小了。 江泓:(抬眼)你说什么? 江流:(干笑)我没说什么啊……囡囡,快回答问题! 胡姝:20岁,快21了。 3、性别是? 江泓:(起身)我就不该答应你做这个采访! 江流:都说了题是固定的啊!相信我, 后50问你会很惊喜的!囡囡,快拉住他! 胡姝:坐下,这个问题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啊……我女, 他男。 江流:(泪目)囡囡, 你太善良了……哥你多学着点!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江泓:终于有个正常点的问题了。(思索一阵)我是个老实拘谨的人。 江流:(不可置信)我听到了什么?你?老实?拘谨? 胡姝:(捂嘴偷笑)我比较傻白甜。大家都这么说, 貌似不是个好词儿的样子? 江流:怎么会不是好词儿呢。傻白甜的重点是“甜”, 现在偶像剧理解的傻白甜都只剩下“傻”了。氮素!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白甜啊! 5、对方的性格? 江流:(手一指)囡囡先回答!刚才我哥那题答得太不要脸了。 胡姝:闷骚?腹黑?我觉得他骨子里和贺震挺像的。 江流:(猛点头)听见了?去你大爷的老实拘谨! 江泓:……。 江流:回答问题啊哥! 江泓:温柔善良, 很美好。 胡姝:(笑了)谢谢。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胡姝看着江泓, 江流也看着江泓。 江泓:都看我干嘛? 江流:这道题当然要由你先来回答啊!如果你忘了, 回家去跪搓衣板! 江泓:(思索)《云栖山》试镜, 我去编剧房间讨论剧情,正好遇见她。 江流:(奸笑)一见钟情了?不对,这是下一个问题……囡囡,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胡姝:没有了。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胡姝:(脸红)。 江流:哎呀囡囡,你变红了! 胡姝:我又不是红绿灯,怎么会变红? 江流:(仰天长笑)别想逃过我的法眼!这题你先答! 胡姝:真的要答啊? 江流:当然。 胡姝:(纠结了半天,视死如归一般)帅。 江泓:(笑了)不就是帅吗?大家都知道了啊。 江流:老不要脸了。说说你对囡囡的第一印象呗。 江泓:挺漂亮的小姑娘,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胡姝:(怒)我脑子怎么不灵光了? 江泓:泼了自己一裙子水…… 胡姝:咳咳,这题跳过。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江泓:(答得飞快)都喜欢。 江流:(满意)孺子可教!囡囡,你呢? 胡姝:因为他帅。 江泓:(揉眉心)你喜欢我,就因为我长得帅? 江流:扎心不,老铁? 9、讨厌对方哪一点? 江泓:太喜欢小动物。 胡姝:(不可思议)这也有错? 江流:(奸笑)我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只关心江小黄,都不关心他”。 胡姝:哦…… 江流:囡囡你呢? 胡姝:(眨了眨眼)其实都还好,就是有一点我挺胃疼的。 江泓:什么? 胡姝:胆子太大,决定事情从来不和我商量! 江泓:(皱眉)有吗? 胡姝:上次公开、上上次开工作室、上上上次领证…… 江泓:我都和你商量了啊。 胡姝:你那叫商量吗?你那叫通知! 江流:(大笑)。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江泓&胡姝:什么是相性? 江流:(扶额头)你们知识面这么窄,恐怕接下来的题会让你们接受不了啊…… 胡姝:所以什么是相性? 江流:咳咳,复杂地说…… 江泓:说简单点。 江流:就是聊一聊你们某方面生活和谐不…… 胡姝:(惊呆)还有这种题? 江流:我不忍心告诉你,后面几乎都是这种题……先回答这一道! 胡姝:(还在震惊中)。 江泓:好。 胡姝:(猛地回头)。 江流:哥,我敬你是条汉子!下一道。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胡姝:(想了想)很多啊。一开始我叫他“江前辈”,后来叫“江泓”,开玩笑的时候也叫过“全民男神”。 江泓:好像不止这么多。 胡姝:还有什么? 江泓:(意味深长)孟公子。 胡姝:(脸飞快地红了)你胡说八道! 江流:(奸笑)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哥,你呢? 江泓:胡姝、囡囡、夫人。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胡姝:我喜欢别人叫我囡囡,但他叫夫人,好像也…… 江流:好像也挺好的,是不是? 胡姝:(脸红)。 江泓:男神。 江流:太不要脸了。 13、如果以动物来作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江泓:兔子? 江流:默契了我的哥!我也觉得囡囡是兔子,就是那种白白软软的小香兔! 胡姝:(想了半天)龙? 江流:为什么是龙? 胡姝:(认真脸)因为他是人中龙凤。 江泓:(笑了)。 江流:我竟然无言以对……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江泓:我买过两次钻戒,很有心得。 胡姝:你还说!第二次那枚,钻石大得像麻将牌,别人都说我是暴发户! 江流:(叹气)唉,羡慕嫉妒恨啊。囡囡你呢? 胡姝:狗粮。 江流:(大笑)。 江泓:是给我送礼物,不是给江小黄送! 胡姝:(无辜)你这么大的人了,和它计较什么啊? 江泓:(心累)……。 江流:论宠物太会抢戏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江泓:(揉眉心)你刚才也听见了。只要不是狗粮,我不挑。 胡姝:我想吃火锅,还想喝羊肉汤。 江流:(眨眼)我哥厨艺不错? 胡姝:(点头)。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江流:经历了刚才那几道题,我觉得这个问题我可以代为回答了…… 江泓:(点头)如你所见,她很会煞风景。 胡姝:我最不满他老是说我煞风景。 17、您的毛病是? 江泓:(认真地想了想)应该很多…… 江流:(猛点头)没错啊,就是很多! 江泓:可是我一个都想不起来。 江流:……你赢了。 胡姝:我的毛病是太容易悲观了,现在好多了。 18、对方的毛病是? 胡姝:胆子太大。 江流:(叹气)囡囡,其实这是个优点? 江泓:太喜欢小动物。 江流:(奸笑)一山不容二……咳咳,不满意江小黄争宠,你把它送走啊?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江泓:她被黑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半夜睡不着,经常起床喝酒。 胡姝:上次我出门拿酒,他就坐在门口。大冷天啊。 江流:所以你们是不能看到对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江泓&胡姝:(一起点头)。 江流:(哭唧唧)太感人了……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胡姝:(认真地想)逗江小黄玩,忽视他? 江泓:你也知道啊。 江流:囡囡还是有自觉的。哥,你呢? 江泓:大概是喜欢自己作决定,我下次会记得商量的。 胡姝:(点头)这是你说的。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胡姝:……。 江流:咦,我哥“点点点”的毛病传染给你了吗? 江泓:我们是夫妻,你说到什么程度了? 江流:(扶额)题是智障了,氮素又不是我出的……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胡姝:说起来,我并不清楚哪一次算是我们的初次约会。拍戏算吗? 江泓:(揉眉心)当然不算,是你来我家喝酒那次。 江流:(激动起来)对对对,就那次!月黑风高夜啊,你还把人家灌醉了! 江泓:都说只有两瓶啤酒了。 江流:(奸笑)你少来了,我上次和囡囡喝酒,她酒量大着呢!根本就是个无底酒桶! 胡姝:我酒量是之后才练出来的,那时候确实…… 江流:(摆手)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23、那时候两人的气氛怎么样? 江泓:(想起什么,笑了)还不错。 江流:(指向他,手指颤抖)囡囡,你看见没?说他没趁机做什么我都不信! 胡姝:我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泓:你叫我“男神”来着。 胡姝:(飞红了脸)真、真的? 江流:趁人家姑娘喝醉了套话,不大丈夫啊。 江泓:(眼刀)你说什么?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江泓:以我的人品,能进展到什么程度?她喝醉了,我让她在你房间睡了。 江流:哦。 胡姝:你那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胡姝:(想了想)不能算是约会地点了。就是家里,老屋。 江泓:我们的职业比较特殊,没办法去外面约会。老屋挺好的,只有我和她。 江流:还有江小黄。 江泓:……。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胡姝:拍《云栖山》的时候,我给他唱过生日快乐歌。 江泓:不情不愿,还好意思说。 江流:那你呢?你给囡囡庆祝过生日吗? 江泓:(点头)当然。 胡姝:他每次都挺郑重其事的,但是我不太开心……那可都是钱啊。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江流:(奸笑)说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真的不知道呢,是谁? 江泓:……。 胡姝:他。 江流:(满意点头)该出手时就出手,有男人的自觉。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江泓:很喜欢。 江流:很喜欢是多喜欢? 江泓:(瞪)她是我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现在是我夫人,你说我有多喜欢? 胡姝:我也是,和他在一起,我很幸运。 江流:这突然出现的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江泓:……。 胡姝:……。 江流:……好了我知道这题又废话了,下一道。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江泓:(低头想了想,笑了)。 江流:啊啊啊你又笑!你给我招! 江泓:(意味深长)她喜欢说“你又凶我”。 江流:(懵)这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泓:很可爱。 江流:懂了……囡囡呢? 胡姝: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江流:像我哥的作风。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江泓:可能吗? 胡姝:不会……如果他变心,我就偷偷离开。 江泓:为什么你要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这难道不是不可能的事吗? 江流:哥,你的反应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32、那么,能原谅对方变心吗? 江泓&胡姝:不能。 江流:下一题。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江泓:(皱眉)说实话,她迟到不止一次。喝酒那次她迟了半小时,我告白那天,她迟了一小时。我已经习惯了。 胡姝:也就这两次……你怎么就习惯了? 江流:我哥迟到过吗? 胡姝:(摇头)从来没有。所以他如果迟到,我一定会打电话问他怎么了。 34、请想象对方撒娇的样子? 胡姝:(抖了抖肩)想象无能。 江流:不应该啊,我哥不是很擅长撒娇吗? 胡姝:(摇头)他擅长的是面无表情地说出惊人的话…… 江流:比如呢? 胡姝:(脸红)。 江流:我懂了。哥,回答问题! 江泓:她天天撒娇,不用想象。 胡姝:(嗔)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江流:(点头)果然又来了。 35、喜欢对方什么样的表情? 胡姝:面无表情。 江流:你的爱好真特别…… 江泓:喜欢她笑。 36、对方性感的表情? 胡姝:这题一定要答吗…… 江流:(奸笑)难以启齿吗? 胡姝:(摇头)不是,我喜欢高冷禁欲系,所以还是面无表情。 江流: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啊? 胡姝:他面瘫已经很严重了,我怕他听了这个,面瘫更严重。 江流:(扶额)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江泓:鼓脸颊的时候。 江流:那是可爱,不是性感?你果然变态…… 37、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江泓:她不说话,忽然凑近我。 江流:嗯?可以啊囡囡。 胡姝:(瞪了江泓一眼)那是因为他做饭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东西! 江流:那你呢? 胡姝:摸我的脸。 江流:(思索)然后呢? 胡姝:你好像多问了一道题…… 江流:(奸笑)不答是?不要紧,接下来有的是机会。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胡姝:一起做饭,看电影,逗江小黄。 江泓:能有独处的时间,就已经很幸福了。 39、曾经吵架吗? 胡姝:(思索)我们好像没有好好地吵过一架,你知道,他生气也只会冷战,不会说出来。 江流:冷战可不是个好习惯哟。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胡姝:……。 江泓:……。 江流:过。 41、之后如何和好? 胡姝:……。 江泓:虽然我们没吵过架,但吵架和好还不容易? 江流:(奸笑)我知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江泓:希望。 胡姝:我也是。不过转世太虚无缥缈了,把握这辈子就好。 43、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爱着? 江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 胡姝:(认真)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被爱着。 (两人对视,笑) 江流:不行了导播我要加钱!你们这不是虐狗,这是屠狗!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胡姝:我总结不出来,但我知道他的。 江流:(好奇)什么? 胡姝:语不惊人死不休。 江泓:你的表现方式就是没有任何表示。 江流:(大笑)我哥很不满啊。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胡姝:(想了想)很少,但确实是有的……他是个工作狂。 江泓:她逗狗的时候。 江流:所以你什么时候把江小黄送走?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江泓:玫瑰。david说她是“东方玫瑰”,确实有那种韵味。 胡姝:(想了很久)。 江流:(催促)这题很难答吗? 胡姝:(认真)挺难的,我本来想说君子兰…… 江流:(点头)我知道,转念一想,他并不是个君子…… 胡姝:那就满天星。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 胡姝:我没有,你知道,我也瞒不住…… 江泓:筹备工作室的时候,怕她担心,没告诉她。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胡姝:我是天生的哎,我胆小,还容易悲观。 江泓:(认真思索)。 江流:哥,你不用想了,我知道你并没有自卑感这种东西…… 49、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江泓:有秘密的时期,公开不久。 胡姝:(瞪他)你还说!想起那次公开我就来气! 江流:(大笑)你被做成了不少表情包。 胡姝:表情包? 江流:笑不出来.jpg。一脸惊恐.jpg。我是谁我在哪.jpg。 胡姝:(扶额)。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江泓:能。 胡姝:不一定…… 江泓:(凉飕飕)怎么不一定? 胡姝:我比较悲观……也许你明天就移情别恋了。 江泓:……。 胡姝:我现在很快乐,不想考虑明天。 江泓:……我不会有移情别恋的那一天。 ***********中场休息的分割线******************** 江流:前五十问总算结束了……(用手中的纸扇风)两位,累了? 江泓&胡姝:你那是什么表情? 江流:(拍了拍脸)我表情怎么了? 胡姝:看上去有点…… 江流:有点? 江泓:(冷漠脸)猥琐。 江流:(手指着他,颤抖)哥,我可是你亲妹子! 江泓:我实话实说。 江流:哼,现在怼我,一会儿有你好看! 江泓:(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后五十问的分割线****************** 江流:(深呼吸)好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后五十问。我先说好:既然来了,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泓:我怎么总觉得你在给我们挖坑? 胡姝:(不说话,猛点头) 江流:反正不能不答。 江泓:不答怎么样? 江流:(拍桌子)那我就搬到老屋,喂你的盆栽吃饭,给你的江小黄施肥! 江泓:……真的够了。 江流:言归正传,开始啦!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江泓:(揉眉心)你觉得这题出得很高级吗? 江流:你说呀。 江泓:我当然是攻,虽然个别时候,我是希望她能攻一回的。 胡姝:(面红耳赤)。 江流:我好像能理解什么叫“面无表情地说出惊人的话”了……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江泓:……。 胡姝:……。 江流:这次我坚决不能让你们用点点点糊弄我了!囡囡,你来答! 胡姝:啊?这……这有什么不好理解……我想攻,也攻不起来啊…… 江流:(点头)还算诚恳,下一道。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江泓:刚才不是说过了?偶尔不满意。 胡姝:(捂脸)我……挺满意的…… 54、初次h的地点? 江泓:(皱眉)。 胡姝:(大惊失色)这都要说? 江流:囡囡啊,这你就受不了了?后面的题一道比一道惊悚…… 江泓:(打断)老屋,下一道。 江流:嘿嘿。 55、当时的感觉? 江泓:……。 胡姝:……。 江流:你们都看我干嘛? 江泓:(皱眉)你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女孩子! 江流:难得厚脸皮如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然而,这题不能跳过! 江泓:(瞪了她半天,吐出几个字)很满足,更多是心理上的。 胡姝:我觉得…… 江流:觉得什么? 胡姝:疼…… 江流:禽兽啊禽兽!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胡姝:我醉了……记不清了…… 江泓:很美。 江流:居然就这样让你们糊弄过去了?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胡姝:他在厨房,我问他“做饭呢”? 江泓:我回答“是啊”。 江流:毫无亮点,下一道。 58、每星期h的次数? 江泓:(杀气)……。 胡姝:阿流……这种题就不要问出来了? 江流:(点头)好,毕竟是**,不过我还真挺想知道的说……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江泓:现在这样挺好的。 胡姝:我觉得不太好。 江流:嗯? 胡姝:……次数应该减少一些…… 江流:(意味深长)哦……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江泓:(起身)我先走了。 胡姝:带我一起! 江流:你们敢!你们敢走,我就把刚才你们回答过的问题答案公布出来! 江泓:(凉飕飕)你说什么? 江流:好了这题跳过,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完了……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胡姝:脖子。 江流:(惊讶)囡囡,这次答得挺快啊。 胡姝:(不好意思地笑)既然要答,还不如快点答完。 江流:哥,该你了。 江泓:(思索)腰。 江流:啧啧,果然重口味。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江泓:她刚才说脖子,其实我觉得是耳垂。 胡姝:(面红耳赤,推他)不要说太多…… 江流:囡囡觉得呢? 胡姝:我觉得……他……是胸口……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江泓:……。 胡姝:……。 江流:又来了……。 胡姝:很霸道…… 江流:(星星眼)还有呢? 胡姝:(摇头)没了。 江泓:很诱人。 胡姝:(脸红)。 江流:果然是禽兽……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吗? 江泓:(叹气)喜欢。 胡姝:(摇头)不太喜欢。 江流:这个回答很值得玩味……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胡姝:……这……还分场所?当然是家里啊! 江流:囡囡,你太年轻了,没有学会发散思维。你不看言情小说?什么马背啊温泉啊…… 江泓:(打断)够了。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江流:这题囡囡就不用答了,我知道一般都是男方有点变态的嗜好,哥,你答! 江泓:(冷漠脸)很遗憾,我在这方面没有特殊嗜好。 江流:你在别的方面有特殊嗜好?……好了我胡说的……干嘛总是瞪人?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江泓:都有。 68、h时有什么约定吗? 胡姝:这……需要什么约定?实际上,一般都是事发突然…… 江流:(大笑)我明白了。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h关系吗? 江泓&胡姝:当然没有。 江流:出题人脑回路很清奇啊。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胡姝:当然反对啊!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江泓:大概因为我是男人,我能理解一些,但我也反对,太自私了。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江泓:(冷漠脸)杀了他。 江流:答得好! 胡姝: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他是个男人啊……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江泓:都不会。 胡姝:之前我一般不会……之后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江泓:你觉得我有这种朋友? 江流:事有意外,你那么多女友粉啊!比如说关情…… 胡姝:(猛地抬头)。 江泓:(斩钉截铁)当然不会。 江流:(满意)这就对了嘛,囡囡就不用答了,我知道你们女人一般都不会。 胡姝:等等……“你们女人”?那你? 江泓:你不知道,她一直忽男忽女,在两种性别间来回切换。 江流:(抖答题纸)哥,题还没答完呢!这么早得罪我合适吗?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江泓:(思索)是的。 胡姝:(叹气)我觉得,根本就不是…… 江流:(奸笑)答得好,不过跳题了,这是下一道哦。 75、那么对方呢? 胡姝:不是。 江泓:(凉飕飕)你哪里不满意?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胡姝:(捂脸)他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江流:(点头)我理解,毕竟语不惊人死不休嘛。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江泓:……。 胡姝:……。 江流:果然又来了……至少回答我两个字啊! 胡姝:不用有表情…… 江泓:她每个表情我都觉得很诱人。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江泓:(皱眉)你说呢? 胡姝:我觉得……不行…… 江流:下一题。 79、您对s|m有兴趣吗? 胡姝:没有! 江泓:(扯了扯领结)没有。 江流:哥,你说实话了吗?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胡姝:啊,真的吗?我……我可能会很开心…… 江泓:(揉眉心)。 江流:啧啧。 81、您对强|奸怎么看? 江泓: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一种丧尽天良的行为? 胡姝:(点头)没错。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江泓&胡姝:……。 江流:虽然你们不正面回答,但是我已经能从之前的回答里看出一些端倪了,这题跳过。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胡姝:就是老屋。因为那天李阿姨在隔壁……我一直担心…… 江泓:我也是那次。 江流:(点头)我懂了,你是兴奋,囡囡是焦虑。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江泓:(理直气壮)有啊,她天天都在诱惑我。 江流:(鼻血)真、真的? 胡姝:(面红耳赤)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诱惑过你?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胡姝: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的…… 江流:(点头)说得也是。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胡姝:……你看我干嘛? 江流:这题你答,不然我哥又不说实话! 胡姝:(摇头)当然没有,这涉及人品问题。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胡姝:都说了没有啊,还问什么反应?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胡姝:不说h,就说理想对象。个子高、身材好、脸长得好看。 江泓:那不就是我吗?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江泓&胡姝:符合。 江流:你们要是每一道题都这么爽快多好!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江泓:……。 胡姝:……。 江流:看,才表扬过你们,又来了。 江泓:没有。 胡姝:……。 江流:囡囡,你反应不对?是不是有?大胆地说出来! 胡姝:……如果穿戏服也算的话。 江流:(目瞪口呆)果然变态……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江泓:一年前,在老屋。 胡姝:我也是……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江泓:是。 胡姝:是。 江流:又是一道该直接跳过的题……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胡姝:(脸红)能不能不答? 江流:不行。 胡姝:(望天)那就……耳朵…… 江泓:嘴唇。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江泓:她上一题的答案。 胡姝:他上一题的答案。 江流:(笑)你们很会转移重点啊。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江泓:我不清楚,她好像一直有些抗拒。 江流:(斜眼)是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囡囡呢? 胡姝:我也不清楚欸……好像是喊他的名字? 江流: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胡姝:还……有想什么的……时间? 江流:(奸笑)明白了。 97、一晚h的次数是? 江泓:此类问题我一概拒绝回答。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胡姝:这……都有。 江泓:(点头)都有。 江流:嘿嘿。 99、对您而言h是? 江泓:很美好的一件事。 江流:我服!囡囡呢。 胡姝:很矛盾的一件事。 江流:这有什么矛盾的?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胡姝:嗯?为什么这道题这么正常? 江流:(笑)就是正常呀,你不适应了? 胡姝:(转向江泓,很认真)谢谢你一直包容我、保护我,我很幸运,能和你在一起。 江泓: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