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打脸日常》 1.001 砰—— 啤酒瓶破碎的声音在狭小的炸裂开,男人咒骂的话语响起,大着舌头,吐字不清,带着明显的酒气。 “你说,你把钱都用到哪里去了?我上周不是刚刚给了你五百块吗,怎么又没钱了?” 女人呜咽隐忍的声音随即出现,“房东刚来收过房租,就剩下一百块钱,潇潇要中考,我给她买了一套新的文具。” 角落里的床上,越潇睁开了眼睛。 吵架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男人叫越军,女人叫杜月,是她的生身父母。 她重生了,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起来,渐渐变得清晰。 前不久,越军和一个大老板谈妥了价格,以100万的价格买下了她的自由,她成了那个一脸横肉的老板的妻子,他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巨款。 新婚那天,她是被从火车站拖回去的。 而后被关在房间里,等着她的“婚宴”结束。 被贩卖的商品没有被讨好的价值,所谓的婚宴不过是她那越军和那位的饭局,作陪的是他的酒肉朋友。 杜月一向懦弱,却难得坚强了一次,偷偷给她买下了火车票,和两张被汗水浸得湿润的百元大钞一起塞到了她的手上。 “潇潇,妈妈对不起你,你走,别回来了。” 可惜,她还是没能走出这座城市,而想要给她自由的母亲,得到的是她的丈夫再一次的拳脚/交加。 她终于还是保住了她最后的清白,没有和那个年纪比她足足大上一轮的男人滚在床上,纠缠在一起。 她付出的代价是生命,年华就这样戛然而止。 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衫,听说,身着红衣而自我了断者能化身厉鬼。 她没能化身厉鬼,却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 耳边是女人压抑的哭泣声,还有男人不间断的咒骂,越潇从床上爬了起来,挡在了女人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越军。 “小兔崽子,睡你的觉,多管什么闲事。” 越军先是一愣,而后转过头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语气凶狠,手上巴掌高高仰起。 杜月赶紧站了起来,把越潇往后一拉,“潇潇,你乖,快去睡觉,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别管。” 越潇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今年不过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已经苍老,头发里有白丝掺杂,皮肤干涸,眼角眉尖有深深的皱纹,带着苦相。 手臂上有血痕,是玻璃碎片划过的痕迹。 “妈,你流血了。” 越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带着没有完全醒转的茫然,仿佛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 越潇今年其实已经不小了,刚刚参加完中考,其他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跟着同乡到沿海地带打工。 可越潇跟她们不一样,她从小就很刻苦,也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杜月觉得,她应该走得更远。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不再重复一遍她的人生。 可惜,她长得太漂亮了。 就像现在,她明明只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没有表情地站在那里,也让人觉得格外清纯动人,杜月眼里有了泪花。 美貌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如果她不是生在宛城,如果她没有这样一个父亲。 越军不想让让她继续读书,他觉得浪费学费,高中开始就不是义务教育阶段了,他想送她去沿海地带,他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一个ktv,过年的时候回来,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告诉他他们ktv包房公主的收入很高,级别最高的能达到一个月一万多,比他开着破旧的摩托车在大街小巷辛苦一个月赚得还多。 那个朋友还说,越潇这个长相,如果去那里上班,可以直接给到最高的级别。那之后,越军看向越潇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贪婪,眼里全是满眼的钞票。 一直坚持不懈地劝说越潇直接辍学,去那个朋友的ktv上班,反正读书也没什么用,他这么说道。 可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越潇这一次没有理会他,杜月也一直试图阻止他,几乎以死相逼。越军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抗之中变得越来越暴躁,杜月被家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今天晚上,越军和几个朋友喝酒的时候又说起了这件事情,那几个人却大喇喇地嘲笑他。 “越哥,你也太窝囊了,连自己的老婆杜管不住。” “就是呀,女人嘛,就是一身贱骨头,多打几次就老实了,你看我那个老婆,现在被调/教得多听话?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越军听得一肚子的火气,回家之后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发作起来。 “小白眼狼!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让你去上班你也不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里待着,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懂事!” 越军扬起的巴掌落了下来,打在越潇单薄的脊背上。 “你滚开,老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越潇背上吃痛,脚下踉跄了几下,转过身去,一双眼睛里满是凉薄,冷淡地扫过越军的脸,让他心中诡异地升起一点名为恐惧的情绪,一个激灵之后,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谩骂的节奏停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而后是更加狂风暴雨的咒骂。 越潇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去,一脸严肃地看着杜月,“妈,他这样是犯法的,你可以去告他。” 杜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带着安慰,“好,妈妈知道了,潇潇你先去睡觉好不好?我们明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越军带着浓重酒气非嗤笑所打断,“告我?告我什么?小兔崽子,几天没挨打,你皮痒痒了是,还学会上房揭瓦了?看来,我今天还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杜月眼神一闪,手臂张开,试图把越潇护在怀中,却没来得及,越潇摔倒在地,啤酒瓶碎片在大腿上划出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立即流出,触目惊心。 “啊——” 越潇没能忍住地惊呼了一声,杜月红着眼睛瞪着越军,“你发什么疯?拿孩子撒什么气?!” 越军看了地上的越潇一眼,哼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走到床上躺下,“她自己不识趣,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这是在教育她,这么大人了,该有点眼力见了……” 杜月恨恨地盯着他看了良久,拿他无可奈何,在越潇旁边蹲下,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潇潇,疼吗?” 越潇抬起头来,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沉默地摇了摇头。 杜月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泛酸,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呆了些,这样不会察言观色,以后得吃多少苦头。 “你等着啊,妈出去买点碘酒,回来给你消消毒,你别动,自己歇着,这些东西等我回来再收拾。” 慌慌张张地起了身,杜月在一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布包里翻了些零钱,越潇微微转过头,床上的醉鬼已经沉沉睡去,发出了巨大的呼噜声。 她站了起来,在他随手甩在门口的包里掏了掏,拿出了几张红色的票子,站到了杜月身后。 杜月还在焦急地翻着自己的布包,口中念念叨叨,“怎么不见了呢,我明明记得还有二十多块钱的呀……” “妈,别找了,我这里还有一点钱。” 越潇温柔地抬起手,落在了杜月瘦弱的肩膀上,在杜月回过头来之后,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妈,我跟你一起出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杜月还不知道越军想让她做的是什么工作,两天后就被说服,亲手把她送上了前往那个城市的火车——反正中考之后的暑假很长,就当去挣自己的学费好了,在火车上,她这么跟自己说。 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这一次的“暑假兼职”会给她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改变。 这一次,她绝不让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 “什么?你说你爸想把你卖去当雏妓?他说的工作是这个?” 马路边,路灯下的长椅上,杜月一脸震惊地看着越潇,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颤抖。 越潇侧着身体坐着,低着头细细用沾了碘酒的棉签擦拭自己的伤口。 “嗯,我听爸爸跟他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他们说,我这样的,一过去就能卖个好价钱。” “妈,我们走,现在就去买火车票,以后都不回来了。” 站起来走到垃圾桶前面,把手中的棉签丢了进去,回过头来,一眼严肃地看杜月说。 2.002 火车开始启动的时候,杜月转过头去,目光望着窗外,感觉有些不真实。 “潇潇……” 她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地方,内心有些惶恐,有对未知的恐惧,有想要倾述的**。可是看到越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她又强迫着自己将心中的不安压抑下去——潇潇都没有说什么,她又怎么能把自己心中的惶恐表现出来。 一路寂静无言,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漫长的颠簸后,火车停在了妖都的一个站台。 跟随着人群下车,出站,踏在异乡的土地上,杜月感觉自己心底有一股奇妙的东西升起,难以言说,不可描述,却让人莫名的有了几分激动。 “妈,我们今天住旅馆吗?” 越潇的脚步突然一顿,偏了偏头,看着杜月问道。 “啊?啊……也,也行。”杜月一愣,下意识地接话。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其实即使住到旅馆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可费用却不会因此而便宜一些。 越潇从越军包里总共摸出了七百块钱,两张车票用去了四百八十,在火车上吃了两桶泡面一瓶水,又是三十块钱没了,加上她身上本来的十多块钱零钱,如今两个人身上全身家当加起来,是两百零一块钱。 车站附近,最便宜的旅馆需要五十块钱,是身上现金的四分之一。 杜月脸上的纠结和恍然在越潇眼里分毫毕现,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越潇放弃了住旅馆的想法。 “妈,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的地下通道很多人把报纸铺在地上休息,现在时间也不找了,不然我们也回去待一会?” 越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现在身上的钱不多,如果住酒店,肯定只能住位置偏僻环境不好的,反而危险。” 杜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心中愧疚更甚,为越潇的懂事,为自己的无能。 两个人一起到车站旁的超市买了点吃的,买了一份报纸,而后调转方向,回到了出站广场的地下通道。 天刚亮,两个人便站了起来,到了公交站台前。 “妈,你看,我们要先坐17路公交车到这个站,然后转83路到这里,最后步行到这个地方……” 指着公交车站台上的城市地图,越潇细细给杜月讲述着两个人今天的路线。 天还没有大亮,路灯却已经熄灭,模糊的光线下,杜月艰难地在地图上分辨着刚刚越潇指出的线路,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哦……好,妈妈都听你的,潇潇,你那个同学靠谱吗?我还是觉得……” 越潇说,她有一个同学的父母在这边打了很多年的工,很熟悉这边的地形,如今虽然已经不在这边了,可是麻烦他们说一下路线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她无意间听到越军想要把她送去当雏妓之后,她就找到那个同学,让她帮忙询问了从火车站到那边的路线。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现在都出来了,我们总不能回去?反正都过来了,我们就先去试试,万一运气好呢?” 越潇声音柔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杜月看来,那是她在尽力压抑自己心中恐慌之后的结果。想到越军的所作所为,杜月心中对越潇的愧疚更深了几分,不忍心再苛责些什么。 “潇潇,是妈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 声音里几乎有了几分哽咽。 “妈,你别这么说。” 越潇低着头,目光看着脚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是爸爸,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吗,还提那些事情干什么?我们还是赶快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杜月心知越潇受打击严重,不愿意提起越军,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好,好……以后咱们娘俩自己活,再不提他了,不提了……” 越潇点点头,没再说话,斜斜地靠在广告牌的边缘,目光越过公路,望向对面,等着公交车的到来。 两个人赶到工业园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顾不上吃饭,便沿着成片的厂房行走着,寻找着工厂招工的信息。 电线杆上,厂房门口,招聘启事比比皆是,两个人一家一家地进去问,等待她们的却无一例外地都是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招到人了,门口的广告忘了撕下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招收童工,什么?不是你来找工作,我们也不招四十岁以上的工人……” “不好意思,我们……” 夕阳西落的时候,她们也没能找到任何一家愿意收留她们的工厂。 “潇潇,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去市区里边的饭店试试?毕竟这些事情我没做过,我觉得……” 在宛城的时候,杜月就在一家饭店帮工,补贴家用,工作很累,工资很少,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比起越潇所说的进工厂,她其实更偏向于找一家饭店继续做服务员。 “再试试,那边还有一家服装厂,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坐公交车去市区,找一个旅馆住下。” 越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回话。 她对这里其实很熟悉。 上一世,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暑假,她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在她靠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之后,越军没有再说让她辍学出去打工的话,当然,也没有给她提供任何的费用。 学费有助学贷款,生活费却是要自己去挣的,那时候她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一起,来到这里打暑假工,流水线上一坐就是四十多天,期间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没有离开过一次。 那时候几个人还相互调侃着,这是一遭穿越回到了工业革命时期,她们成了教材上的典型,是资产阶级产生剩余价值的手段,这是时代的落后,是灵魂的堕落,她们作为新世纪的青年,是国家的希望,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以后一定要离这样的吸血工厂远远的。 那时候,她没想过有一天,她连这样的地方都进不去。 厂房尽头,是一家名为绮丽的服装厂,是当年她们一波同学一起打工的工厂,是一对夫妻共同创办的,老板娘叫许丽,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巴比谁都刻薄,心却比谁都软,看出越潇生活艰辛,经常在她的盒饭下给她多加几块肉。 后来越潇当了模特,最先穿的,也是他们家生产的衣服,虽然后面,那些照片都成了她的黑历史,但是内心深处,她是很感激许丽的。 上一世还来得及报恩就死于非命,这一次有了重来一次的机缘,越潇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要借着自己的“先见之明”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不过,绮丽服装厂如今在工业园区的位置太过偏僻,越潇感觉自己如果直接带着杜月到这里,有点说不过去,这才有了一下午的兜兜转转。 “什么?你们是来找工作的?有经验吗?以前做过衣服没有?” 许丽的声音有些尖锐,模样与越潇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稍稍年轻了一些。 眉目锋利,脸上有刻薄的气质,眼睛却是温和的。就像现在,明明声音里满是嘲讽,却还是站了起来,端了两杯水递到了越潇和杜月面前。 水冰凉,从喉咙灌入肺腑,暴晒在太阳下走了一下午的越潇感觉自己皮肤表面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嗯,我妈手很巧,一定能帮上忙的。” 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越潇随手把水杯放在了一边,而后仰起头看向许丽。 一双眼睛乌黑,有初出茅庐的天真和自信,被那样单纯笃定的目光看着,许丽到嘴边拒绝的话语没能说出来。 “会用缝纫机吗?我可不负责教学。” 狐疑的目光绕过越潇,看向了怯生生站在一边的杜月,杜月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 “会……会的,以前潇潇的衣服都是我给她做的,打毛衣我也会好几种花色……” 许丽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伸手一指角落里的机器,“你去把那件衬衣缝好,做完拿过来给我看看。” ……算了,看这对母女流落在外边也可怜,反正最近的单子也接得太多做不过来,看看她能不能用,要是技术勉强还行,那就给她们一碗饭吃,就当是做好事了。 越潇转过头去,对着杜月眨了眨眼,杜月脸上欣喜,迈开脚步走到了角落里的缝纫机旁边。 半小时后,递到许丽手上的衬衣成品针脚细密,走线平整。 两个无家可归的人暂时有了栖身的地方,绮丽服装厂多了一个女工。 3.003 越潇和杜月在绮丽服装厂住了下来,杜月的手艺很不错,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残次品率很低。 杜月说,她不要工资,让许丽不要给越潇安排工作,给她自己学习的时间,越潇一向刻苦,学习认真,她不想让她就这样没有了上学的机会。 许丽在听说越潇才刚刚中考结束之后,感慨了几句,认可了她的安排,之后,越潇得到了一张书桌,一个独立不受打扰的空间。 她记得,上一世,她是考上了宛城一中的,这一世虽然中考成绩没出来,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被越军带到了ktv,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好好复习入学考试,所以与重点班失之交臂,后来,就是那一桩事的爆发,她的高中生活再没有安宁…… 手上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白纸,她左手托腮,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迹。 回到这里不过一周,上一世的印象却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有些模糊。 要报仇吗?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在穿着那一身艳丽红装翻过栏杆的时候,她一心想要变成厉鬼,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得到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突然觉得,那个让她一生坎坷的人其实没那么重要,上一世那么多的遗憾,她居然有了补全的机会,又怎么舍得再放手,又怎么舍得……再把精力分给其他人。 偷来的时光太过珍贵,当然要为自己而活。 “潇潇,吃饭了。” 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给自己赚到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有……还许丽一个恩情,给她一个让绮丽服装厂名声大噪的机会。 “许老板,你们做的这些衣服都是卖到什么地方的呀?有没有在淘宝上上开店?” 饭桌上,越潇状似无意的提出了疑问。 许丽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在淘宝上买过衣服吗?” 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连一所大学都没有,如今淘宝还没有成为主流的购物渠道,偶然听人提起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性价比高,而是听过没用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越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脑,而且我在学校,收快递也不方便。” “不过我听同学说,她们现在逛淘宝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买的也不少,网络购物比实体购物要方便很多,我觉得这是未来的趋势,既然许老板你有这样的资源,早点进入这个市场也挺不错的,” 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许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怀一笑,眼睛弯了弯,脸上凌厉尖锐的气势都缓和了几分,看向了杜月,“你这个女儿怎么跟个大人一样?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十五岁,还不是说话能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年龄,越潇的发言没有在许丽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在杜月微微红着脸,讲述完家中的艰辛之后,心中更加升起了几分对越潇的怜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年坎坷,人总是会成熟得早一些。不愿意在自己所出生的阶级待一辈子,不愿意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自然就只剩下咬紧了牙关往上爬这一个选择,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奋斗血泪,她自己从中受益良多,可如今面对着年少冷静的越潇,却依然心生感慨。 谁又是天生的人精?谁有天生会察言观色? 听杜月说起,越潇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至于她自己……温柔有余,决断不足,在越潇被她父亲欺凌的时候,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陪伴和温言安慰。 无法阻止,甚至连带着她提前躲避伤害都不会,这一次偷了几百块前来妖都,还是越潇的主意,甚至包括,来工业园区找工作,而不是去市区的饭店碰运气,都是越潇提出的,而不是她。 这样的父母……也难怪越潇如此早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后,许丽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许丽上大学的侄子,听说她最近接的单子多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在期末考试完之后特意赶了过来。 “许美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雀跃,身上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孙昊推门而进的时候,空气里的气息都被他带动得欢脱了几分。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和沙发上坐着等他的许丽打招呼。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米八,五官是和许丽如出一辙的锐利,气质却截然不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容的脸,周身都是大写加粗的阳光和温柔。 “你这是过来帮忙,还是来旅游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带着你那一大堆装备?” 许丽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笑意浮现,声音却没表现出来,几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孙昊把箱子放到角落,而后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拜见美人,当然要设备齐全,这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赏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拍两张?” 许丽白了他一眼,拍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话这么说着,眉角眼梢却分明都是愉悦,显然对这样的油嘴滑舌很是受用。 孙昊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笑容也因此格外灿烂。 “小姨这话怎么说的,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呀~” 许丽终于没能绷住,笑了起来,“好啦,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一大堆的事情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坐着陪你慢慢聊。” 孙昊不会做衣服,他的帮忙,就是在学校里招募愿意来这里做暑假工赚零花钱的同学。 孙昊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姨……我这才来了几分钟呀,你就惦记着其他人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意盈然,表情浮夸。 许丽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了一口凉水,站了起来,“好啦,我真要走了,厂子里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先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早点收工,我请你出去吃饭。” 孙昊眨了眨眼,直到她这段时间杂事繁多,不再闹她,点了点头,“行,小姨你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许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杜月,今天完成多少了?” 厂房里,许丽站在了杜月旁边。 杜月本来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布料,目光一直盯着走线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许丽的靠近,猛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走线歪了。 “许……许老板。”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拉扯着刚刚歪掉的走线,脸上泛起红色。 许丽看了一看她手上做到一半的衬衣,伸手拿了过来,拿起旁边放着的剪刀,将刚刚走歪的线剪断,而后伸手拿起一根针,比划着将刚刚那歪斜的走线挑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都没有责怪的表情,却让杜月感觉更加心中难安,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许丽手上的衬衣和针都接过来,声音有些怯懦,“许老板,我来……” 许丽一挑眉,目光扫过缝纫机左边的篮子,那是杜月今天做好的衣服,已经堆积了大半框,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潇潇呢?在她的房间吗?” 杜月点了点头,“嗯,她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的,许老板你有事找她吗?我去叫她出来……” 说罢便把手上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转过身去,许丽想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瑟缩了一下。 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越潇那一双又冷静又天真的眼睛,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坚定起来,这样的母亲……不足以保护好越潇,她以后会走得很远,但如今,或许正是需要人拉她一把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对了,我侄子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请他吃饭,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也不再等杜月回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腿,向着越潇的房间走去。 “潇潇,我想资助你上高中。” 面前的女孩将近二十天没有出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昭示着她的刻苦,让许丽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这是她今天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4.004 越潇把目光从面前的书本上移开,抬头望着许丽,眼神澄澈,带着一点迷茫和疑惑。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许老板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丽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心中一默,这话说得是有些突兀,片刻后,没再提起,“啊……我来是跟你说,今天我们不在这边吃饭,我侄子来了,待会我们早点收工,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越潇点了点头,“哦,好。” 说罢不再说话,目光盯着书桌的边角发着呆。 算算时间,中考成绩这两天该出来了,上一世,她中考考得很好,成绩在学校里名次很靠前,那几天,越军总能接到亲戚朋友的电话,恭喜越潇取得的好成绩,恭维他教导有方,同时也暗暗敲打他,越潇这样优秀,这点年纪就出去打工实在可惜,还是要让她读书。 越军知道那些电话背后,是杜月高调宣扬的结果,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了什么,看着账户里一天一天增长的数字,看着越潇随着开学时间迫近,心中的暴躁情绪越来越多,他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上高中,考大学?那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出来找工作,如今轻轻松松在包房里给客人倒两杯酒,陪客人唱唱歌,又没让她出台,做这副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 他心里满是厌恶和不甘,可是最后,却还是不得不送她回了宛城,办了一中的入学手续。 那大概是杜月对上越军,唯一一次的胜利,他没脸没皮,可依然无法无视流言蜚语,宛城很小,经济很落后,所以社会舆论更加对“上流社会”痴迷非常,若是小孩本身就不愿意学习,成绩一般,那早早出去打工也没什么,容颜娇艳些的女孩,还有机会傍上一个金龟婿。 可若是成绩优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能站着,谁又愿意趴在地上?让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放弃学业,无异于毁人前程,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小地方长舌妇人多,流言蜚语传播得很快,而越军,显然没有完全脱离那个地方的能力,所以即使他心中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将她送了回去。 “潇潇,你看,你妈妈也把你们家的事情跟我说了,你父亲那边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供你一个学生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许丽看她发着呆,以为她又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个孩子遭遇得太多,心思深沉,惯常多思,却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只让她觉得心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嗯?” 越潇回过神来,看着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叹息,感觉有些懵,而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许丽说要资助她的话,心中有暖流涌过,强迫着自己从那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心中思索着如何回应许丽的好意。 在许丽眼里,她还是个柔弱的孩子,心生怜爱,所以想要伸手拉她一把。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上一世,她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成功踏入另外一个阶层,几乎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远离那些阴霾,可到最后,却依然猝不及防地死于非命,她还是高估了越军的良心。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贪财,只是在满是晦暗的底层挣扎了太久,所以才会那样疯狂的迷恋金钱和权利,所以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她推向“能挣大钱的地方”,杜月一直不愿意跟着她到帝都生活,她便也一直没有能够真正和越军断了关系。 她曾经想过再不回去,在想到杜月之后却始终狠不下心,越军实在不配被她称作父亲,对杜月,她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于是她更加拼命地挣钱,每个月除了打给杜月一笔生活费之外,还会给越军一大笔的“零花钱”。 毕竟血脉相连,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能满足他的物,那是不是,他们也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两不相见,她对他已别无所求,只是希望杜月的生活能因为她源源不断打进他账户里的钱财而少些阴霾。 可最后,等待她的却是那一纸契约。 区区一百万,就让他把她卖了出去,不顾法律,不顾天理伦常。 杜月把那张车票塞到她手上的时候,满脸的绝望和不可置信,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做错了很多事情,误会了很多东西。 她从未对杜月提起过,她的苦衷,也鲜少提起,她给过越军多少钱,以及,越军对她说过多少不堪的话,做过多少不堪的事。 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见识短浅的妇人,所嫁非良人,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不愿意离开宛城,原因无他,只是不愿意给她多添一个负担而已。 一个女孩子在外拼搏不易,少些拖累,会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她从未想过要从那泥潭中爬出来,只要看到她意气飞扬的模样,便足够抚慰她遍体鳞伤的心,足够让她有勇气面对注定灰暗一生的人生。 所以这一次,她才那样急迫地,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把杜月带出了宛城,带来了妖都。 这一次,她不会再隐忍,不会再默默承受一切,不会再自以为是地放任她的胡思乱想,让她待在那个人的身边。 许丽递过来的橄榄枝是一个捷径,可她居然没有坦然伸手接过来的勇气,她不敢再让自己有半分的柔弱。 “嗯,谢谢许老板。” 要加快进度了,她在心中想着,要在暑假结束之前,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让她们彻底放心,让杜月稳妥地留在这里,让许丽心中对她的恻隐之心消失,以尊重取代。 只有势均力敌,才能长久地保持着平等的关系。 只有成为与她平等对话的朋友,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垂怜的孩子,才能让她愿意伸出手,长期地庇护杜月。 华灯初上的时候,许丽开着车出了工业园区,副驾驶位上坐着孙昊,后排的位置,越潇和杜月并排而坐,孙昊频频向后转去,和越潇搭着话。 “潇潇是?我叫孙昊,是许美人的侄子。” 越潇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嗯,你好。” 孙昊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如今更是被她的笑容惊艳,目光都变得直勾勾的。 许丽斜着眼睛看他,一脸嫌弃,“喂喂,你差不多就行了,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垂涎三尺的脸,像什么样子。” 孙昊回过神来,眼睛一眯,转过身去,正襟危坐,“小姨,你怎么在潇潇面前这么说话,要是人家误会了可怎么办?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丽奇道,“你倒说起我来了?还让人误会了怎么办?你那样子,不让人误会才困难?潇潇你别理他,这小子就这个德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一定看紧他,不让他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说完后眼神偷偷向上瞟了瞟,从后视镜里看到越潇笑得温婉,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她总觉得越潇心思太过情感细腻,面对她的时候,不敢太过随意。 越潇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主动开了口,“嗯……许阿姨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看孙昊哥哥对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他看我的样子跟看他手上的手机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不像是看到美女,倒像是在考量我长得是不是符合人力力学。” 孙昊看她的眼神虽然饱含热情,但显然没有荷尔蒙泛滥,那目光更像是在欣赏一个什么精致的仪器设备,满是崇拜和热切,却绝对没有任何的个人情感。 许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潇潇,你也太敏锐了。” “他就是个摄影迷,整天相机不离身,在街上闲逛,看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缠着给人家拍照片,你看他那一身黑黝黝的皮肤,就是这么晒出来的……” 之后的絮絮叨叨里,是孙昊摄影路上的各种糗事,越潇嘴角含着笑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孙昊却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彻底黑了脸。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啊,小姨,你再这么说下去,我这脸还往哪里搁啊?” 下了车,许丽还要兴致勃勃地挽着越潇说些什么,孙昊终于没能忍住地开了口。 许丽白了他一眼,“那有什么,潇潇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这不是还想求着人家给你拍照吗?还不先把我们潇潇给哄开心了?” 孙昊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身去,走在了前边。 大度一点,不要跟女人计较,他在心中这么想着,把自己心中的憋屈压抑下去。 5.005 那天的晚餐,因为有了孙昊的调剂,变得十分欢脱,宾主尽欢,最后,越潇和孙昊约定,抽出两天的时间,和他一起去拍照,以慰他今天的牺牲。 两天后,中考成绩公布,越潇的分数和名次与上一世一模一样,虽然知道她一向优秀,中考成绩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这样的高分,还是让杜月很惊喜。 许丽跟杜月提出了资助越潇念高中的事,杜月局促着连连道谢,心中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给越潇好的条件,听到许丽的提议如释重负。 她在绮丽服装厂是没有工资的,可许丽对她们已经很好,即使她如今制衣手法熟练了许多,每天做出的衣服数量都在增加,她也实在没有那个脸皮,去向许丽讨要更多的东西。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直到又两天后,孙昊把给越潇拍的照片处理完毕,事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越潇跟着孙昊出去拍照的时候,穿着的是一条裙子,绮丽服装厂出品,纯白的棉质连衣裙,画风清新,越潇穿在身上,清纯得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的主角。 那天阳光灿烂,孙昊带着她到了一个公园,本来听许丽说起越潇的身世,知道她不怎么会拍照,已经做好慢慢调/教的准备,镜头打开的时候,她的表现却好得让他惊讶。 镜头感很好,表情恰到好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清新甜美的感觉几乎从画面里满溢出来。 那天他们一直拍摄到日落西山之时,回厂房的路上,孙昊一直摆弄着相机,成片的效果很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后期效果做完的时候,他没能忍住,挑选了两张自己看着最顺眼的,发到了一个摄影同好的群里。 “偶遇一个妹子,随手拍了两张【图片】【图片】” “卧槽!耗子你可以呀,这个效果,你是约到专业的模特了?” “羡慕,长得帅就是好,玩个摄影都有妹子排着队等你拍,哪像我,约我自己的亲妹妹出来拍个照,都还要零食伺候半天……” “耗子!求引见!” …… 如愿炸出群里一群潜水的人,孙昊脸上洋溢起笑容,关了对话框,他打开了照片浏览器,仔仔细细欣赏着新鲜出炉的摄影作品。 “孙昊,干什么呢?你们同学今天过来,你跟我一起过去吗?” 许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孙昊站了起来,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哦哦,好,你等我两分钟,马上。” 拍摄效果太好了,几乎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拍摄出来的,喜滋滋地拿着手机,想着带回要给越潇看看这些照片,顺便再趁着暑假还长,多约她拍几次…… “还要拍?”越潇眉头微皱,头轻轻往后一仰,目光从孙昊递过来的手机上移开,平视前方,恰好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收入眼底。 孙昊摸了摸鼻子,把手机收了回来,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越潇看到这些照片,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难道是他自己的滤镜,其实他的那几张照片效果拍得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 “潇潇……你觉得,这几张照片效果怎么样?” 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嗯?挺好的呀。” 越潇回答道,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 挺好的?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一个小姑娘面对自己照片的样子吗? “潇潇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拍照啊?” 越潇看着她,目光澄澈,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孙昊:“哦……” 果然学霸的脑回路跟我们这些凡人长得不一样吗? 心中正感慨着,为自己打扰她的学习节奏而升起的愧疚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却看到面前坐着的越潇略一思索,再开了口。 “嗯,不过我该复习的也复习得差不多了,暑假是该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孙昊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即便要张口附和,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孙昊的表情在脸上一凝,对着越潇一笑,拿起手机看了看,在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手却一抖,几乎把手中的手机掉了下去。 越潇看他的反应,便知道来电的是一位重要人物,也没再说话,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先接电话。 “杨学长……” 孙昊的声音有些明显的紧张,打电话来的是杨帆,是一个风评很好的独立摄影师,也是a大毕业的,孙昊曾经听过他关于摄影技巧的讲座,向往之情滔滔不绝,后来听说是校友,便动用了自己能找得到的所有关系,拿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却一次也没有拨出过。 “啊……对,那几张照片是我发的,那个妹子,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妹妹,哦哦,好的,我先问问她的意见,晚点给你打过来。” 脸上满是崇拜,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挂断电话,他瞬间趴在了越潇面前的桌子上,话音里半是兴奋,半是祈求。 “潇潇,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越潇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有些无语,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让了让,“嗯,你好好说话,什么事?” 孙昊身体离开桌面,重新挺直了腰背,声音雀跃,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啊啊,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学长,是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然后刚刚,我把你的照片在群里边分享了一下,他看到了,刚刚联系我,说他们现在计划着开一个网店,想邀请你去当他们的模特。” 还说,他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参与拍摄,和偶像一起工作,多么令人兴奋! 越潇一挑眉,“模特?你把我的照片在网络上散播?” 声音听不出情绪,孙昊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潇潇你放心,我就在一个群里边发了,里边只有几个玩摄影的哥们,不会外传的,杨帆看到,是因为群里边有人直到他最近在找模特,看到那两张照片觉得很适合,才推荐给他的。” 越潇点了点头,“嗯,他有说多少钱吗?” 孙昊:“他们现在合作的网拍模特是一千一天,拍摄时间很长,你之前没有经验,可能坚持不下来,可以按拍摄量来算,一套衣服100块钱,拍摄一个小时左右。” 越潇以前刚开始做网拍模特的时候,对方要求的拍摄时间长达10个小时,给出的工资却只有一天300左右,相较之下,杨帆现在给的价格已经很高的。 如果顺利,这一趟挣个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高中的学费不高,还有……越潇眼角余光扫过许丽,后者正专心地给徐昊的同学们做着培训,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如果这一次拍摄效果好,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让绮丽服装拥有属于自己品牌的淘宝店。 “好,我答应你,你先给那位学长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拍摄行程,我要先跟我妈报备一下。” 孙昊点点头,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两天后,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杨帆的工作室。 她穿着简单的衬衣短裤,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气质清纯。之前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宅在厂房,一身皮肤被养得白皙水嫩,几乎吹弹可破。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波横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让杨帆看到她的第一刻,就有抓起相机的冲动。 “你好。” 眼前的女孩伸出手,脸上出现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几乎让他有了自己看到天使的错觉。 “你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伸出去的手微颤了一下,他似乎明白,那传说中的缪斯女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摄影棚内,灯光闪烁之下,越潇的表现无可挑剔,摄像机后的杨帆频频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的成片效果根本不像网拍的效果,堪比大片,几乎所有看到那一组照片的人都被惊艳,包括越潇自己。 上一世,她在模特一途上其实走得很艰辛,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前期被人拿着新人的由头压价,后来又被攻击她并非出身科班,年纪大了,灵气不足。 她开始网拍的那一年刚好二十岁,其实说不上多晚,但是足足两年后,她才成功踏入真正的时尚圈子。 其实,她也没有和多少有实力的摄影师合作过,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新人,没有挖掘的必要,履历又不够好看,知名的摄影师不屑与她合作。 包括这位大名鼎鼎的杨帆,那时候他已经不被称为新锐摄影师,成名已久,自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这样的小角色身上。 6.006 那时候,杨帆已经不再接散单,他创办的时尚杂志打破了东方无时尚的魔咒,把世界的焦点集聚在身。 在那之前,他是几家著名杂志的特约摄影师,总之,是越潇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存在。 那时候,越潇日以继夜地练习,处处隐忍,博得的赞赏声不少,可也仅仅限于“素质不错”,“性格很好”,“很好相处”。 可在背后,却有人暗暗叹息,她努力有余,灵气不足,虽然成片效果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难登大雅。 如今,看着那照片里意气飞扬的自己,听到耳边她天赋决绝的夸赞,她心中感觉到些许讽刺。 几乎一样的外表,完全相同的表现,在他人眼里,却截然不同。 差别,不过是那不到十年的光阴。 她一直知道自己入行的时机有点晚,隐隐约约,也有些遗憾,可是回顾过往,她实在也没有什么纠正的机会。 每一步都已经踏得足够小心谨慎,不敢放松一分,从来把自己逼到极限,重来一次,她也自认不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那是她在二线熬不出头的时候,安慰自己的话,以那样的起点,走到如今的高度,上天已经足够厚待她。 可终究是意难平。 如今,她却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地方,这一次,她不回再留有遗憾。 和杨帆合作的淘宝店,名为烟花三月,主打清新日系风格。 那天拍摄的一组照片送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很是惊喜,争相察看。店铺内,商品详情的页面很快被重新编辑。 从摄影棚离开的时候,越潇的书包里多了一叠现金,作为她这一次拍摄的报酬,还有,一张杨帆的名片。 “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杨帆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灼热和真诚,她让他灵感迸发,几乎突破自己目前的水准。 越潇接过那张名片,小心地收了起来,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的表现没有那么好,只是,她现在身上有了年龄和新人头衔的加成,让那些看向她的目光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对于时尚圈里的人来说,第一次上镜就表现优异,是天赋,是灵气,那些赞叹,与其说是对她,还不如说,是对她未来能走多远的期待。 就像现在的杨帆,即使他身价还不高,囊中羞涩,需要依靠着接网拍的单子来挣外快,可依然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谁都能够看得到他的水准,谁都知道,他不可限量的光明前程。 这一次,虽然越潇的第一组作品仍是网拍,但实际上,起点已经与上一世大有不同,这一次,她会是人们眼中的闪耀升起的新星。 目光在质地坚硬的纸张上扫了几遍,把那一串数字牢牢记在了心中,她把名片再次放进了书包的夹层之中,现在,她还没有手机,这一张名片暂时派不上用场。 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他们在回到绮丽服装厂的路上。 身边坐着的孙昊把笔记本摊开在腿上,浏览器开着淘宝,打开了烟花三月的店铺首页,赞叹着拍摄的效果。 “潇潇,你这一张的表情太漂亮了,学长的构图也好棒……” 越潇探过身去,首页挂着的,是她穿着一身蓝色雪纺裙的照片,背景是芬芳花园,微风拂过,裙角荡漾起一个幅度,她微微闭着眼,是沉醉花香的表情,正好契合“烟花三月”的名字。 “嗯,还不错。” 越潇嘴角上扬起一个幅度,声音却有些敷衍,显然思绪已经飘散到其他地方,片刻后,她再次开了口。 “现在淘宝上购物的人多吗?我们能不能也去开一个店?我觉得绮丽的衣服款式质量也很不错的,如果有价格优势,应该……” 孙昊一愣,“应该……不算多,不过反正现在商家也不多,宣传成本算不上高,反正淘宝上开店也不收费,倒是可以试试……” 越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没再说话,显然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孙昊却被她一个问句勾得心痒痒,翻着淘宝上的页面,思绪翻飞,不自觉地畅想着她刚刚的话。 而后,他新开了一个页面,在搜索框里输入“在淘宝上开店的具体步骤”。 绮丽服装厂,两个人推门而进的时候,杜月低着头专心于手上衣服的制作,许丽坐在一旁,整理着订货单,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抬起来头来。 “潇潇回来了?” 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两个声音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越潇对着她们笑了笑,弯着眼点了点头,一旁的孙昊脸色垮了垮,声音有些委屈。 “小姨,你怎么也不看看我,我才是你侄子呀!” 许丽这才把目光往他身上移了移,语带嫌弃,“你不是好好的吗?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人家潇潇第一次工作,当我难道还不该关心两句?” 孙昊耷拉着脑袋,“该该该,谁让我皮糙肉厚呢……” 走到许丽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来来,给你看看,潇潇这第一次上专业镜头的表现。” 许丽抬头招呼杜月,“歇会,我们一起来看看……” 越潇走到杜月旁边,帮着她把手上新做好的一条棉质连衣裙叠好,而后挽着她的手,坐在了许丽旁边。 孙昊的笔记本屏幕已经亮了起来,淘宝的页面正在载入,杜月脸上带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页面,越潇坐在她和许丽的中间,余光观察着许丽的反应,心中思量着合适的时机。 烟花三月的主页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杜月的眼睛亮了亮,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色。 许丽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想起之前,越潇漫不经心在饭桌上的话,关于,她可以趁着市场飞快发展的时机,开一个淘宝店的话。 孙昊献宝一般,把越潇参与拍摄的商品都一个一个点开,一一展现,许丽笑了起来,“你怎么比潇潇自己还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照片是你拍摄的呢。” 孙昊哼了一声,“我早晚也能拍出这样的照片的,杨学长比我多拍那么多年呢,我以后一定……” 许丽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同样是潇潇当模特,同样是日常的衣服,人家就能拍出大片的效果,你呢,拍成那个样子也好拿出来现眼。” 孙昊嗷了一声,声音大了几分,“什么叫现眼?我那几张拍得也很不错呀!” 想了想,又补充道,“杨学长也是看到我拍的照片,才看中潇潇,让她去当模特的呀!” 许丽脸上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他,“那是人家慧眼如炬,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说到底,还不是人家潇潇气质出众,让你那几张照片变得好看了些。” 一击必杀,孙昊瞬间哑然。 “好……好,哎呀,你们就专心看潇潇的照片嘛,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许丽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烟花三月的店铺装饰得很清新,让人浏览起来很舒服,更关键的是,服装的价格很是诱人,每一件商品的下方,都显示着月销量,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已经比很多路边的小店销量高了。 而据徐昊的所说,这家店在淘宝上正式开始运营,才不到一周的时间。 前期的成本都花在了设计人员和商品摄影上,比起其他的店铺,花费其实不少,但是比起开一个实体店的租金和装修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后续的运营成本,更是难相提并论。 “潇潇……要是我想开一个店,你愿意当我门店的模特吗?” 目光依然盯着孙昊电脑屏幕上的页面,许丽开了口,还没等越潇有什么反应,孙昊先一步地笑了起来。 “小姨,潇潇刚刚在车上还再跟我说,你自己生产,有价格优势,开一个淘宝店应该会很不错呢。” 许丽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越潇,“是吗?” 越潇点了点头,“嗯,许阿姨如果要开店,我当然愿意帮忙。” 许丽也不好占她的便宜,本来想按照杨帆给的价格给越潇酬劳,但是越潇坚持不愿意接受,说已经受了她太多恩情,这一次的活也是孙昊帮忙介绍的,不好意思再拿钱。 几番推脱之下,最后两人达成约定,不直接给她模特的费用,她参与拍摄的衣服,在网上每卖出去一件,就给她一块钱。 这样的话,如果销量能上百,越潇最后拿到的钱就比杨帆开给她的价格还高了,不过许丽仍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现在的淘宝上,除了烟花三月那几件爆款销量上了百,其他的大多数店家,单款销量都只有十来笔。 7.007 许丽用自己的身份证注册了店铺,带着越潇翻看着绮丽服装的样式,两人商量着,第一次推出二十款商品,涵盖基本的衬衣,牛仔裤,连衣裙,半身裙,以黑白灰的大众色调为基础,这样的款式简单,不容易出错,大家都这一类服装的要求也不会太高,只要穿着足够舒服就可以了。 孙昊兴致勃勃地清空了相机的内存,跟着杨帆拍摄的几天,他领悟到不少构图的机巧,正手痒难耐。 越潇告诉杜月,她这一周总共拍摄了六十多套服装,赚了六千多块钱,足够她高中三年的学费了,如果省一些,剩下的的钱也够一学期的生活费了,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联系家里的其他人,如果被越军发现她们的所在地,那才是灾难。 杜月心情很复杂,此前,她的确是动过偷偷联系亲戚朋友的想法,可是在许丽说要资助越潇上学之后,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放在了一边,毕竟,越军的疯狂和暴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的接触。 如今,越潇却站到她面前,告诉她,她已经靠着自己的能力赚到了钱,不需要她再去做什么,她心中半是惆怅,半是自豪。 好像只是一转眼,她的潇潇就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庇护,甚至,还开始反过来安排她的生活。 “妈,开学的时候,我自己回去宛城报道就好,你不要回去,我怕爸爸守在学校门口。” “我毕竟是学生,他不敢在学校做什么的,一中有宿舍,我以后就住在学校好了,你就在这里,跟着许老板,她淘宝店开起来之后,也需要人帮忙的。” “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了,被爸爸抓住,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出来了,上一次,他是没有预料到我们会直接走,所以没有防备,我怕……” “放假之后,我会跟同学一起的,不会回家,直接坐火车来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以越潇目前的状况,转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让她的户口从宛城转到妖都。 如果要读高中,就只能够回到宛城,她的中考成绩不是秘密,越军也必定猜得到,她会去宛城一中报道,再次撞上是必然的。 杜月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心中烦闷着这些事情,筹谋着如何妥善解决,越潇一脸严肃地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静默了很久,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或许对于越潇来说也是,只是她心中隐约有酸涩升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潇潇的拖累?变成了需要她刻意维护的存在? 越潇一直在想着,再对上越军的时候,应该以何种面目迎接,她不想报仇,耗费心神,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2010年,她即将踏入高中的校门,那些伤害还没有造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她面对越军节节败退,不过是高估了他的良心,还隐约企盼着可望不可即的亲情,并且,也无法对他身边的杜月视而不见。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那人对她毫无感情,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了杜月,她的行动会少很多限制。 即便上一世,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成功读完了高中,只是过程不尽如人意而已。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有那么多的圆满,她对那样的结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怨念。 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没有越军从中搅和,她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对于出生寒微的她来说,高考实在太过重要,直接奠定了之后人生的起点。 这一次,她不回再让他有影响她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自己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最好,两人相见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她也乐得清闲。 可是…… 书桌前,垂眼坐着的越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他不会放任她安稳地度过高中。 特别是现在,她还拐走了他的出气筒。 如果他自己找上门来—— 越潇在纸张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眉尖一挑,而后在那两个字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站了起来。 那她也只能当这个不孝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许丽的淘宝店铺依旧叫绮丽,申请通过之后,她便在后台上架了商品,图片是衣服平铺的照片,详情里简单叙述了衣服的颜色、材质、具体尺寸。 在孙昊给越潇拍摄的照片处理完全之前,整个淘宝店铺一直维持着这样原始的样子。 等到一周后,照片全部处理完毕,许丽再次打开淘宝店铺的时候,所有的商品销量都还是零,看起来……有点惨。 “潇潇……要不然,我还是像杨帆一样,直接付给你当模特的费用。” 看着干干净净的后台,许丽心中有些失望,想起越潇在杨帆和在她这里受到的区别待遇,她有点过意不去,主动开口。 越潇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好了嘛,许老板你放心,等我们想办法宣传宣传,一定会有改善的。” 许丽看着她坚定天真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聪明是聪明,可还是太天真了呀,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多开一个淘宝店,也费不了多少事,反正工厂都是要经营的,就当扩展了一个渠道,能不能成,其实影响都不大,大不了,就当是多做了一个电子宣传册。 越潇穿着那些衣服的拍摄效果确实很不错,她都动了心思,准备拿着那些照片,重新制作一份宣传册。 可要是不给越潇任何的费用,她就过意不去了,不过现在,看越潇的样子,她对这个淘宝店还抱着很大的期望,坚信它能很快卖出去东西,说是已经谈好了按销量提成,不能重复收费,所以拒绝她的提议。 甚至,孙昊也在旁边帮腔,“小姨,你也太急躁了,我们这不是还没开始宣传吗?等把这些照片传上去,我们再搞点活动什么的,咱们店的衣服,一定大卖!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 许丽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继续劝说越潇,“潇潇啊,是这样,我想把你这次拍的照片,做成宣传册,到时候人家来我这里进货呢,我也可以拿来宣传一下。” “就算你说,网拍的事情,咱们按照提成给你算钱,那这个做宣传册,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 越潇笑了笑,知道再推辞也不好,沉吟了一会,对许丽说,“既然许老板这样说,我再推辞也就不像话了。那这样,你给我两千,我把这些前拿来,算作投资,去给店铺做一些宣传,要是以后淘宝店赚了钱,就按照这个比例给我分成就是了。” 许丽嗯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就跟这淘宝店杠上了呢?不过,至少,她是开口把钱接下了,这样她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些。 至于淘宝店……她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她真能折腾出花样来,赚点小钱就让她当零花。 越潇要去了许丽的帐号密码,淘宝店在她的装饰下变了模样,虽然不如烟花三月那般精致,却别有一番简约的风情。 孙昊拍的照片,取景是在一个大学校园,这一次上新的二十款产品都是基本款,在阳光的修饰下,有一种青春逼人的意味。 徐昊选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发到群里,后边跟着一个淘宝链接。 “妹妹开的淘宝店,物美价廉,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啊~” “???妹妹?”有人一脸问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妹妹了。 “这不是上一次你拿出来得瑟的那个妹子吗?怎么就变成你妹妹了?你不会是逛淘宝看到人家的照片,又拿出来吹个牛?”有人开口质疑。 “这个店是那个妹子开的?我去买一件能送一张照片吗?”有人双眼放光,重点偏移。 “就是嘛,上次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妹子是专业的模特,你看人家那镜头感,那表情……”有人自鸣得意。 “你们一群单身狗逛什么女装店?小姐姐是我的,我要是勾搭了【转圈圈】”群里唯一的女孩发了话,隐晦地嘲讽了他们一番,点进链接,打开了淘宝。 电脑屏幕外,越潇正和孙昊商量着,去天涯,贴等网民聚集的地方发帖打广告,扩大一下知名度。 现在,微博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视野,网络论坛里,天涯是当之无愧的流量龙头。现在,网红还没有成为一个众人艳羡的职业,电商还没有完全爆发,网络上的宣传成本还很低。 8.008 坐在电脑前,越潇打开了浏览器,点开了天涯的时尚版。 精品贴里,大多是服装搭配的攻略,大部分,也都是常规的搭配,要说区别,几个精品贴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楼主的脸和身材了。 楼里一片追捧的声音,不是对那些花花绿绿样式多样的服装,而是对时不时爆照的楼主。 而广告……越潇眉尖皱起,那些楼主的广告十分生硬,基本上都是穿上那一身衣服拍个照,然后把链接甩在后边。 越潇没爬完几个楼,便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兴趣,这样的广告水平,能带来的流量质量确实不高,即使能偶然地触发一次的购买行为,也很难形成常态。 想了想,她点开了右上角的账户注册。 “潇潇,你不是说,我们要找那些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楼主打广告吗?你怎么自己注册帐号了?” 一旁的孙昊有些疑惑地问道,其实他本来觉得,在论坛里边打广告不太靠谱,毕竟大家来论坛,都是来闲逛的,有几个人会看那些楼主的推荐,真的下手买东西呢? 不过他随便逛了逛,发现这时尚版还真的跟其他的版块不太一样,也许是都是女孩子的缘故,这里讨论的,多是服装搭配,护肤化妆等问题,相互推荐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越潇点开了精品贴,帖子里的流量更是高得吓人,那些楼主打广告的楼层,虽然回复比其他楼层少了些,但是关注量依然很不错,看来,是他狭隘了,正当他以为越潇会想办法联系那些楼主的时候,却看到她开始注册新的账户,这才没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哦……你是想注册一个帐号来私信她们吗?其实没有必要嘛,就用我登录的那个帐号就行……” 还没等越潇回答,他似乎又反应了过来,自言自语道。 越潇没有理会他,在id一栏填下了“绮丽”两个字。 完成验证之后,她新建了一个帖子,徐昊再次感觉不对劲。 “哎哎……潇潇,你干什么?注册小号发广告,是会被版主封号的。” 越潇这才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眼神,“谁说我要打广告了?” 徐昊:“啊?” 越潇转过头去,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打下了帖子的标题。 《一个十八岁女孩的衣柜里需要多少件衣服?答案是三十》 孙昊有些呆愣地看着她的打字速度,心中升起一点奇怪的感觉,“潇潇,你们家不是没电脑吗?怎么你打字这么快……” 这个速度,不像是没碰过电脑的人啊。 越潇专注于编辑帖子,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学校有信息课啊,老师又不教其他的东西,我每次上课就练习打字,练得多了就快了嘛。” 孙昊:哦…… 学霸的思想回路果然跟他不一样,当年,他高中的时候,信息课就是老师睡觉学生扫雷,根本没有人认认真真地练习打字。 注意力回到屏幕上,越潇已经打完一小段话,发了出去。 “总觉得自己的衣柜太沉闷,总是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风格,衣服买了一件又一件,衣柜塞得越来越满,却总是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衣服。” “明明买的时候是心头好,回到家里就变成了蚊子血,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总出现在新买的衣服上?” “女孩的衣柜里到底需要多少件衣服?如果你找对自己的风格,答案是三十件,包括春夏秋冬,包括内搭外套,只要你找准搭配的方式,就能将简单的基本款穿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这一段话发出之后,越潇刻意停顿了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半个小时我们再回来,先让她们批判一下。” 半个小时,如果有人回复,帖子还不会完全从首页消失。 一向贯彻衣柜里的衣服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们,对这个理论应该多有怀疑,而惯于逛论坛的她们,又已经习惯在网络上表达自己的想法。 把她们的逆反心和好奇心都勾起来,还要等待时间去发酵,这样才能够把帖子的热度炒起来。 孙昊看了看还没熄灭的电脑屏幕,心中疑惑,不过终究什么都没说,哦了一声,站起来跟着越潇走出了门,他不想什么都问,那样会显得他很愚蠢的样子。 越潇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水壶,倒出加了糖的冰水,递给徐昊一杯,主动开口解释。 “我觉得那几个热帖的广告方式太直接了,观感不太好,还是迂回一点,我先试试,采取一点策略,打个软广告,能不能取到效果,不行再去找她们。” 孙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越潇再次坐到了电脑面前,点开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回帖出现在了眼前。 “不,我不信……光是夏天的衣服就不止三十件了,而且我还经常觉得自己没有衣服穿,我一定不是一个人。” “我我我……举手,感觉楼主说的三十件衣服是肯定不够用的,天知道我多想管住自己的手,可是看到那些衣服,我就忍不住啊……虽然拿回去后,过一段时间,就觉得其实也一般,衣柜变得好难打理,每一次收拾都心浮气躁!” “同觉得衣柜好难整理,求楼主教正确的搭配方式,好想我的衣柜恢复清爽干净……好多衣服都没怎么穿,但是舍不得扔啊。” “楼主快出来!把话说完!我要被我爆炸的衣柜给弄疯了,求正确的搭配方法!” “新注册的小号?呵呵,是在骗一波点击就跑?三十件衣服?还包括四季,还‘搭配出自己的风格特色’,反正我是不相信的……你们慢慢等,出帖。” 各种声音都有,但多多少少,那些回复里都掺杂着好奇,等待着越潇接下来的话。 越潇挑了挑眉,点开了主贴,开始编辑第二次发出的内容。 “精简衣橱第一步:找到自己的基本色。” “黑白灰是永不落伍的颜色,驼色、咖色、大地色系也是非常有质感的颜色,并且非常百搭,选中一个自己喜欢的色系,之后在买衣服的时候尽量挑选色卡内的颜色,坚持下去一段时间,你会发现,从你的衣柜里随便挑出两件衣服,都能够搭配在一起,而且绝对不怪异。” “精简衣橱第二步:一个款式只买一次。” “当你的衣柜里已经有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风衣,在它被丢到垃圾桶之前,就不要下手买第二件,你不需要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即使只是相似,也不需要。” “精简衣橱第三步:选一个跳色,给自己的心情多一些选择。” “如果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基本色系,虽然搭配简单,但是时间久了之后难免腻,觉得自己穿着太过普通,可以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可以鲜艳,可以与众不同,在给自己搭配出与衣柜画风不同的一套。” “这样,在你偶尔想要转换风格的时候,也就有了选择。另外,鲜艳的色彩,搭配在基本色系上,也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一大段文字排好版,越潇把它们一次地发了出去,这一次,她没有再给网友回帖争辩的时间,立即开始了编辑接下来的内容。 这一次,她把那些出自孙昊之手的照片都添加了上去。 “大概有人会质疑,如何用基本款搭出自己的风格,答案是,剪裁得体的衣服,加上风格各异的配饰【图片】【图片】【图片】” 几张照片都是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的搭配,但是每一张都有着不同的气质。 长袖的白色衬衣,袖子挽起到小臂中间的位置,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银色手链,浅色的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白色布鞋,这一张,清纯如春雨。 依旧是长袖的白色衬衣,这一次是当作外套搭在外边,里边搭着一个浅灰色的吊带,牛仔裤宽松了一些,变成了深色,脖子上挂着一条夸张的金属项链,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黑色凉鞋,这一张,随性自然。 白色衬衣,从脖颈到胸前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里边露出一点白色蕾丝,是抹胸上精致的花纹,下半身穿着一条牛仔短裤,衬衣扎进腰里,绑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这一张,有含蓄隐约的性感。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身上穿着的衣服都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更重要的是,这几张照片上的搭配都简单日常,与某些热帖中的夸张不同,是真正可以平时穿着的,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落落大方,不哗众取宠,又自成风格。 回复栏里,已经打到一半的嘲讽或者催促都被一一删除,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太美了啊啊啊——给楼主跪下了!” 9.009 说完她想说的话,她干脆利落地关了浏览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啦,我要回去了。” 孙昊哦了一声,感觉还有些没转过弯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前摆着的电脑,“那个帖子,还管它吗?” 越潇回过头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现在不管了,等帖子沉下去了,就多开几个小号顶一顶,让它保持热度,不要从首页掉出去了。” 孙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我送你过去。” 越潇嗯了一声,走到门厅换好鞋子,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要是这一次的效果好,下一次,我们就拿点钱出来,让那几个比较火的帖主一起打个广告。” 能用故事让人记住的是风格,能用广告轰炸出来的,才是品牌效应。 现在的电商,与七年后不可同日而语,让人记住也要简单许多,只要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那之后发展为一个独树一帜的线上品牌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了绮丽服装厂,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今天在天涯上发的帖子,两个人都看得出来,许丽对这个淘宝店其实不太上心,也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都报告给她听。 许丽看到他们过来,很兴奋地拿出手机,翻了几张图片给两人看,是用越潇拍摄的照片制作的新宣传册的排版。 许丽手上握着的手机,是大名鼎鼎的苹果4,那时候,安卓机还没能抢夺一半的智能市场,苹果4几乎是市面上最好用的手机,没有之一。 图片一张一张在屏幕上划过,画册排版张弛有度,非常精美,越潇看着那色彩艳丽的屏幕,心中思量着,开学之后,是该买一个手机的,不过苹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了些,要置备的东西太多,她手上的钱还是有些不够用。 “潇潇,许老板。” 杜月做完手上的活,也走了过来。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饭菜上了桌,笑语淹没在碗筷的交错声中。 回到家里之后,躺倒床上,孙昊拿出手机,想去看一看越潇发的帖子状况如何。她说,如果掉下了首页,要帮她顶一顶帖的,他还记得。 打开天涯首页,搜索框没有用上的机会,那个帖子醒目地飘在第一页,不断有人回复。 “大写的服气!楼主好厉害,膝盖给你。” “没想到简单的白衬衣也能搭配出这么多不同的味道,好厉害,收藏了,希望楼主继续更新,还想看其他季节的搭配……” “同想看其他季节的搭配,看了楼主的帖子,在我的衣柜里翻一翻,白衬衣牛仔裤,发现了好大一堆,重复率惊人啊,楼主不总结,我都没发现自己买了这么多异样的衣服哈哈哈” “没发现自己卖了好多相似的衣服,买的时候明明觉得差很多的,楼主这么一说,它们在搭配中起的作用都是一样的嘛,重复了好多……” “难道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楼主身上穿的衣服上吗?就我一个人这么肤浅,看上楼主的身材和脸了吗?” “也就是楼主这样,相貌气质俱佳的,才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出不一样的味道?不过不管攻略能不能用上,这个帖子我收藏了,养养眼睛也是好的嘛。” 孙昊一楼一楼的爬过去,直到困倦袭来,再也支撑不住,才把手机丢在一边,沉沉睡去。 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什么小号顶帖嘛。 他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消散开去。 一周后,越潇再次打开那个帖子,又更新了几张照片。 “这一次的搭配,是基本款的白色连衣裙。” 一点花色没有的棉质连衣裙,加上腰带和去掉腰带是两个风格,配上球鞋和配上裸色高跟是两种气质,脖子上的项链,是细细的银色链子还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又是两个模样。 几张照片,成功把还没开始冷下去的帖子再次顶上了首页。 “啊啊啊……更新了,好漂亮!我也就差不多款式的裙子,为什么穿不出这样的效果,每次穿那条裙子,就感觉自己必须要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才能把比例拉回来,可是这种气质单纯的裙子,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好奇怪啊……为什么楼主用来搭平底的球鞋都这么好看,果然脸才是最重要的吗?” 看到紧跟在自己楼下的恢复,越潇把鼠标点到了回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打下回复。 “就算是基本款,剪裁和质感也是有差别的哦,连衣裙的长度最好控制在大腿一半的位置,腰要高一点,这样会显得腿比较长,视觉效果上,人会更修长一些。” 很快,层主再次回复,字里行间满是激动。 “啊啊……是这样吗?我那条长度好像是有点不对,谢谢!我下次买的时候会注意的。” 见越潇开始恢复,后面回帖的人们开始加上自己的问题。 “楼主看我!我的腿很短,不敢穿短裤,可是夏天穿长裙好热啊……有没有能拉长比例的短裤啊?” “不要买剪裁平整的,稍稍倾斜一点的短裤会显得腿更长哦,比如说这个【图片】” 图片明显是从淘宝页面上截取下来的,不过标题和价格都没有,甚至连模特的图片也不完整,显然只是随手截取,做一个说明。 “楼主楼主,我腿很细,可是上半身有肉,应该怎么穿衣服?” “上半身有肉的话,尽量避开比较修身的衬衣,可以穿一些比较宽松的雪纺,搭上糖果色的短裤【图片】【图片】” 依旧是淘宝上截取下来的模特图,还带着水印,但是太过模糊,只能看一个大概的款式,根本连出自哪一家店都看不清楚。 几番来回之后,越潇成功地给开口提问的妹子门都种上了草,却没有发出一个购买链接。 半个小时后,陆续有从淘宝上回来的人发来反馈。 “楼主!求链接啊!我觉得我在淘宝上找到的那些衣服都没有你发的图好看!” 另外,也有人发现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刚刚去淘宝逛了一圈,发现楼主的照片和烟花三月的模特很像【图片】【图片】” 烟花三月用的照片,是出自杨帆拍摄,后期修饰得很精致,而越潇自己发出的照片,则更偏向日常,不过稍微仔细一点比对,还是能够看出来是同一个人的。 越潇绕过了那些回复的楼层,继续专心回答着提出问题的楼层,穿衣心得信手捻来,手上的截图好像永远也用不完。 只不过,依然没有链接,依然只能够看出款式,看不出来源的店铺。 直到几乎所有典型体型的问题都回复过一遍,越潇才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左手托腮,右手握着鼠标滑动在右边的进度条,看着关于她是不是烟花三月模特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看着让她交出链接的呼声越来越高,她嘴角勾起一个幅度,想了想,手再次放到了键盘上。 “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是的,你们看得没错,烟花三月的模特就是我。” “至于你们要的链接嘛——” 越潇挑了挑眉,几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 “这个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当然,我也有参股,名字叫绮丽,大家在淘宝上一搜就看到了,我给你们贴的图片,都是那一家店的衣服。” “没错,这就是一个广告贴。” 最后,越潇以这样一句话结束。 “我就知道!什么搭配手法,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打广告。”有人恼羞成怒,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愤怒地甩下一句话出了帖。 “哈哈哈……画风清奇的广告贴,这一次就不买啦,刚买了好大一堆这样基本款的衣服呢,不过这个帖子我没有删收哦,等着换季的时候楼主的安利。”有人一笑置之。 “不管,就算是广告贴我也认了!楼主安利的衣服都好漂亮!买买买!”也有人第一时间打开了淘宝的页面。 那些争议被越潇关闭浏览器的动作阻隔在网线的另一边,天涯的页面被淘宝后台的页面所替代,不久后,后台收到了一个提醒,有新订单。 越潇站了起来,“走,带着你的电脑去服装厂,今天收到的订单,我们要在今天把货发出去,我觉得,过两天我们就要忙起来了。”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孙昊感觉心情很复杂,跟在越潇身后,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郁闷,怎么一遇上她,总感觉自己跟智障差不多? 想不到那些新奇有趣的宣传方法也就罢了,怎么连她的套路都没有看懂,为什么过两天就要忙起来了? 为什么……还要过两天? 10.010 越潇和孙昊到绮丽服装厂的时候,正是太阳最为毒辣的下午,短短一段路,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许丽皱着眉,看着两人,有些奇怪,“这大太阳的,你们不在家里,跑出来干什么?” 孙昊抱着笔记本,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因为这个呀。” 在她面前把屏幕掀开,淘宝后台的页面出现在眼前,订单数量已经变成了十多条。 许丽看了他一眼,“卖出去东西了?不错啊……” 孙昊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怎么样?厉害,我就说嘛……这个淘宝店的点子肯定可行的,小姨你呀、就等着收钱。” 许丽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好好说话。” 而后转过身去,看着越潇,脸上满是心疼,“就是要发货,你也让他自己过来就行了嘛,你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身白皙皮肤,这太阳一晒,又得黑下去了。” 越潇第一天跟着杜月出现在绮丽服装厂的时候,虽然五官精致,身材纤细,但皮肤却是晦暗而干枯的,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虽然静谧美好,却总让人想起漆黑的夜,让人直视的时候心中一颤,坎坷几乎写在脸上。 后来,在服装厂的一个月,孙昊来之前,她一直专心地在书桌前埋头苦读,许丽提供的饮食很不错,又久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总算是恢复了光泽,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了。 可自从跟着孙昊跑去当网拍模特之后,她又开始出门,穿着绮丽服装厂的衣服拍照的那几天,孙昊取景的位置总是阳光灿烂,越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过还好,只是肤色的变化,脸上飞扬的神采没有因此消失,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许丽对她产生心疼的情绪。 小女孩嘛,还是要白白嫩嫩的才可爱。 越潇笑了笑,眼睛里有光芒闪烁,“我觉得包装这些事情,还是要女孩子来做比较好,比较细心嘛。” 听到许丽理所当然的说,应该让他一个人来发货的时候,孙昊是有些憋屈的,几乎下意识地出口反驳,然而到舌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越潇给生生掐断。 那边被自己的小姨给嫌弃了一番,这边又被越潇隐晦地吐槽了一下,孙昊感觉很受伤,没有说话,默默坐到了沙发角落。 那天下午,总共收到的订单是四十七笔,许丽很是惊喜,帮着两个人一个一个的包装完毕,脸上的欣赏几乎化作实质。 “潇潇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方法的?” 手臂搭在越潇的肩膀上,许丽的声音温和,掺杂着好奇。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试一试,这一次我们推出的都是基本款,我就搜索了一下基本款式的穿搭,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看法,分段复制过去。” “现在,天涯大概是人气最旺的论坛,时尚版看的人很多,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穿衣风格,我们只要把风格树立出来,喜欢这一类的人自然会点进来。” “而且最后我也说了,只是一个广告,换句话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就算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大家也不会深究。大家都知道,广告是为商品服务的,中间的逻辑其实大家不会去深究,只要有趣就够了,而且,要说起来,比这夸更夸张的广告也不是没有,相较之下,我们己经很厚道了。” “明天,我会联系那几个人气比较旺的楼主,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帮忙打广告,不用她们之前的方式,我已经给她们写好内容。” “既然这种方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我们可以延续下去,保持自己的风格,给她们一个‘买基本款,就到绮丽’的印象,久而久之,名声和销量自然就都起来了。” “基本款永远是穿的次数最多的,而且受众广,我们只要把这一块做好就足够了。” 许丽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和欣赏。 “好,你自己安排就好。” 第二天,天涯时尚版,几个热帖几乎同步更新,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绮丽的广告。 “一点进时尚版首页就看到这个画风清奇的搭配帖,一样的单品搭出不一样的味道【链接】” “听说有人来砸场子,说我发的搭配太过夸张,日常穿着不便,我提着刀进了帖,回复的时候又把刀放下了,对于这位楼主,我是服气的【链接】” “有人说钱太少,衣服太贵,衣柜太小,我觉得这应该能拯救你们【链接】” 一开始,只是在逛某一个帖子的人,看到楼主的回复,下意识地以为楼主是在推荐朋友的帖子,本来向着点进去看一看,贡献一下点击就出来,可一点进去,就没能再出帖,一路拉到最后,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广告贴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不过也还好,有这样感觉的不是一两个人,那个帖子了最后的几页评价里,几乎都是从其他热帖引流过来,而后无语凝噎的回复。 “……这家店有毒,我发誓,我在点进来之前不知道这是一个广告。” “隔壁水色青青的帖子里过来的,青青说的话,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是个广告,还以为单纯是帮朋友新帖蹭个热度呢。” “同青青帖子过来的,给你们看看,今天青青的广告画风【截图】” “隔壁百叶少女的帖子过来的表示,虽然叶子发的和青青发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一样的画风清奇,看不出是广告【截图】” 昨天,在发现越潇发的帖子是广告贴后,骂的人有,无所谓的人有,兴冲冲吃下安利的人有,但是第一波的讨论之后,那帖子的热度却降了下去,掉到了第二页。 毕竟,要是都知道你是在打广告了,还自发地帮你顶帖,给你流量,是不是显得有点傻缺? 今天一点进时尚版首页,看着那个帖子还在首页,都有些意外,鼠标没有点上去,点进了旁边的热帖。 然后拉到最近更新的时间,却都是哪家淘宝店的广告。 ……看来,她来天涯真的是来打广告的。 不过,看着那每个帖子里都不一样的内容,看着原帖里排版精致的搭配攻略,看着楼主认真仔细,根据提问的人的体型特征,而推荐合适的衣服类型,莫名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时尚版其他有人气的楼主也会打广告啊,广告的内容还没有绮丽的有趣,她们看在那些楼主辛苦整理攻略的份上,偶尔也会点进那些链接看看。 如今,绮丽为了给自己打广告,还收集了这么多相关的搭配技巧来,比其他人的广告可有诚意多了,最关键的是—— 那些衣服那么搭配起来真的很好看啊!而且楼主好软萌好温柔! 一整天,时尚版的流量几乎都围绕着越潇发的那个帖子展开,衍生帖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版主出来,严肃地发了一个禁止屠版,否则删/帖的命令,首页的衍生帖才少了下去。 越潇发的帖子里,楼层却越盖越高。 那天晚上,在天涯时尚版讨论完之后,绮丽的后台,迎来了一大波的订单。 “嗯,明天再发货,旺旺先挂着,有人问就回复一下,十点准时下线。” 越潇站了起来,对孙昊说,转身走出了门。 又三天后,绮丽上新的二十款新品,数量都被变成了零,天涯时尚版,越潇发出的帖子里,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只是纠结了一下,是买裙子还是买衬衣和短裤,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等我想要付账的时候已经没有货了?” “心塞……前两天有事收藏了淘宝店没仔细逛,没想到今天一点进去,居然全都缺货了,楼主,什么时候补货啊!” “嘻嘻……还好我下手快,当天晚上就去下单啦,想要的都买到了,虽然发货慢了些,不过一个都没有错过~” “楼主,我觉得你们店应该多招几个人,你看我怎么样?【认真脸】” 越潇飞快地掠过评论,大致判断了一下舆论走向,最后写在回复对话框里的,是这样一句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这一批货已经卖完了,补货会在下周三到,同时会上新一批新品,同样会继续发搭配攻略哦~” 一刷新刷出个大新闻,那一层楼下,回复很快盖了好几页,询问的,催促的,带着酸意嘲讽的……越潇没有再回复,关了浏览器,出了帖。 二十套衣服,每一件的库存是一百,如今已全部售空,她分到的是两千块钱,那几个热帖楼主在楼中推荐的广告费用,已经赚回来了。 之后的一周,她挑选了一批其他的款式,跟着孙昊一起,带着相机每天早出晚归。 第二组新品上架的同一天,天涯时尚版,她点开了那个帖子。 “新品搭配:如何把牛仔裙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11.011 暑假,绮丽的淘宝店里,几次上新之后,越潇账户里的余额变成了两万。 八月悄然而至,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越潇坐上了回宛城的火车。 绮丽的淘宝店,一切已经走向正轨,连带着秋装的宣传照,越潇都已经准备好,整理在文件夹里,规规整整地躺在许丽的电脑桌面上。 “要上新的时候,就先给我打电话,我会提前准备好发帖的内容的。” “每天下午统一发货就好,如果以后订单量上升,可以考虑上午下午各发一次货,许老板你熟悉一下后台的操作,包装这些杂事暂时就让我妈来做。” 许丽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忙来忙去,淘宝后台的订单数目一直在增加,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一开始她是想着,杜月不方便出面,那等到开学的时候,她就抽出时间来,陪着越潇回学校去报道,让一个小女孩自己去处理那些事情,也太……危险了些。 可现在,这个提议却还没说出口,就被驳回了,如今淘宝店里来的订单量很大,而且每天都在增长,她要快速地熟悉起来,实在走不开。 另外…… 站在车站外,许丽眼神扫过越潇,她仍然是安静温婉地模样,一双眼睛里,是与初见时候相仿的倔强和坚定,只是少了些虚张声势,多了些坦然。 她其实,也不需要什么人贴身护着,即使是现在,她尚且年幼脆弱的时候。 许丽心中有些庆幸,她遇上越潇的时候,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有预感,那或许是她人生中唯一脆弱的时光,恰好被她遇上,何其有幸。 越潇书写了她心中关于天才的定义,似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从对服装生意丝毫不懂的生手变成了久经商场的老将。 她甚至看到过,越潇在搜索框里输入“日常服饰的分类列表”这样基础的问题,一转眼,她已经对行业里的弯弯绕绕了然。 她再没有了资助越潇上高中的心思,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搭上这条大船,要小心一点,给她足够的利益和温情,让她未来不会想要脱离绮丽。 这样一个小小的淘宝店,不过是她灵光一闪的念头,耗费的精力不过是半个暑假,却已经做到如此地步,这是绮丽扩大规模,建立自己品牌价值的起点,不会是越潇的终点。 “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对越潇说,万千思绪最后只化作这样一个承诺,掷地有声。 越潇点了点头,对着并排而立的两人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站台。 走出宛城火车站的时候,越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两世的轨迹重新重合,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天边刚刚开始泛白,这一天,才刚刚开始,距离九月一号,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边装着的,是从绮丽挑选出的几套衣服,沿着马路边沿,她走在通往宛城一中的路上。 再过两条街,就到学校了,她在心中盘算着,目光落在街边商铺的招牌上。时间还早,大多数商铺都没有开门,招牌上的字亮着光,争先恐后地吸引着注意力。 她停在了一家房产中介面前,抬起头,招牌的灯箱上,写着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八点。 她记住了这个时间,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卖早点的店已经开门了,她点了二两面条,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想着之后的安排。 “越潇?” 有惊讶的声音响起,越潇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有些瘦弱的女孩,她眉尖动了动,罗霞,高中三年,这大概是她唯一一个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她家境贫寒,父母早年在外地打工,后来回家做点小生意,其实也说不上多么困难,只是,她父母极度重男轻女,顶着计划生育的压力,愣是不生出儿子不罢休,在她之上,有一个姐姐,在她之后,又有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一个铺子的收入不多,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开支,弟弟又是辛苦求来的,自然捧在手心上,她的日子有多难过,可见一斑。 只是,罗霞的父母虽重男轻女,却也不是什么鼠目寸光之人,虽然家中艰难,到底做不出让女儿辍学,外出打工之事。 不过…… 越潇眼神暗了暗,想起后来,发生在罗霞身上的事,心中有些唏嘘,她那一对父母,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如今不让两个女儿放弃学业,还真说不上,是“一碗水端平”,还是“深谋远虑”,等着日后徐徐图之。 罗霞坐到了越潇旁边,脸上满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越潇嗯了一声,她知道,她们走之后,有越军在,杜月的名声想必不会那么好听,问都不用问,她就知道,越军能编排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过是杜月水性杨花,带着她和野男人跑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也就这点出息,筷子上夹着的面条吃完,她伸出左手,在旁边摆放着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将嘴角的油擦拭干净。 “不是要开学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慢慢的,有一种难言的优雅和气势,罗霞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眼前的越潇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下意识地想问问,越军传出的话是不是真的,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厚道,戳人伤口,心中的疑问终究没有宣之于口,到嘴边的话,生生转了个方向。 “嗯,是啊,你要去一中吗?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市里的私立学校,这次我中考考得不错,那边学校给我免了学费。” 宛城一中是公立的,没有设立高昂的奖学金,当然,也从来不会做出免除学费的事情。 越潇声音里有些惊讶,“是吗?你真厉害,那个学校很好,你什么时候过去?” 听到越潇的夸赞,罗霞脸上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而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足,满是不自信,“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那边虽然免了学费,但是住宿费都和一中的学费差不多了。” “如果能够每年都拿到奖学金,那当然很好,可是万一哪一次考砸了,那就……” 私立学校一年的学费,对于她们家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样的担忧,而放弃了去那个学校的机会。之后的三年,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优异到,如果去了那个学校,即使拿不到最高级别的奖学金,也能够免除学费的程度。 所以那几年,她的日子不太好过,罗霞的母亲,当时在她提出不去市里读高中的时候,因为可能的费用,同意得很快,在之后,却一次又一次地拿这个事情来数落她,说她没用,不敢独立生活,才让到了口袋里的钱飞了。 全然忘记了,当初是她自己,因为担忧可能到来的负担,而不愿意鼓励胆小的罗霞一句,让她放弃了那一个邀请。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去那边,反正第一年的学费是免了的,要是你一年后,没有拿到奖学金,再转回来也是可以的嘛。” 一中从来不拒绝成绩优秀的学生,即使他们一开始没有选择它。毕竟作为公立中学,抢夺优质生源的时候,能用的手段实在是不太多。 罗霞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一层,毕竟转学的手续繁杂,而她的父母,对她没什么耐心。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有多渴望,离开这个地方,那个学校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心中涌出了多少喜悦的情绪,她费了好多心力,才终于说服自己,一中也不错,只要好好学习,在这里也能考上好大学。 可是今天,看到越潇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开始倾诉,其实她心中从来没有放弃那个渴望,只是理智压抑着她,不敢对自己的人生有过多奢求。 如今,越潇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成功将心中苛求的火焰再次点燃,并且以迅雷之势燎原,再难熄灭。 越潇看出她心中的犹豫,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面汤,没再说话。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参与太多,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她不过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没有权利主导别人的人生,更何况—— 她的眼睛扫过眼前怔怔出神的罗霞,带着些许凉薄,如果她的记忆没出差错,当年,她在暑假被越军带到ktv当包房公主的事情,就是从她口中“无意”传出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无意”,那大概,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12.012 和罗霞告别后,越潇背着包,走进了刚刚看到的房屋中介。 “我想租一个房子,离一中近一点的。” 迎上来的中介目光越过她,在越潇的身后寻找着她的父母,却听到她有些冷淡的声音。 “啊?” 他下意识一愣,回过神来,看向越潇的眼神有些诧异。 越潇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在了旁边的谈判桌上,把背包取下来,放在了一边。 中介回过神来,转身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坐在了她对面。 快要开学了,要租在一中附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相应的,上一届毕业之后,这一片也空出来不少的房子。 每一年都是这样,六月高考完,中介会迎来一大批新的房源,到八月底,那些空了两个月的房子,会住进新一届的考生。 不过……他的眼睛扫过面前的越潇,目光有些飘忽,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看房子的还真不多,想必,是大人时间不多,小孩子自己先来看看? 一中有宿舍,虽然条件不太好,若是家境清寒,家距离学校又太远,很多都会选择在住校。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一般都是家境尚可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大城市打拼,稍攒下些钱,又没有能力把孩子接过去。 毕竟如果户口的问题不解决,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的。 这样的话,越潇应该算是准客户,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语权。 把手中的文件夹摊开,一中附近的房源被整理在册,他手压着文件夹,在桌上调转了个方向。 “你先看看,喜欢哪些跟我说,我再详细和你介绍。” 越潇点了点头,伸手摆正了文件夹,目光在裹了塑胶的纸张上浏览。 一中周围的房子有三种,一种是钉子户的自建房,一层楼里很多个小房间,共用卫生间,没有厨房,格局和宿舍差不多,但是条件,还是要比一中那个长期停水的宿舍好一点点的,价格很便宜。 越潇的家,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只不过相邻的并不是一中,而是一个职业中学。 一种是小区里的房子,被房主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有热水有厨房,价格适中,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 最后一种,是小区里的小户型,没有隔断,整间出租,比之前的两种干净得多,当然,价格也贵得多。 越潇在心中盘算着,如果跟人合租,那她手上的钱足够她生活一年,若是自己租一间小户型,那交完一年的房租,再缴了学费,她手上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租住一个房子,她的安排太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合租,难免人多眼杂,若是被越军找上门来,就有些麻烦了。 挑选了几处房源,越潇提出让中介带着她去看房子的时候,他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是个小孩子,自己又下不了决定,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 然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让越潇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看房子,她愣是装作听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得拿了钥匙出了门,带着越潇走进了一中旁边的小区。 第一套房子,越潇便看上了,她其实也不怎么挑剔,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而已。 在宛城,这个小区算是治安相当不错的,毕竟挨着学校,里边居住的,大多数是一中的学生和老师。 为了安全,进出需要登记,想来……越军没那么容易进来。 收下定金,把手上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中介还有些愕然。 ……这就完了? 这是哪家的家长,孩子租房子也不来看看,工作是有多忙,就这么几天也走不开吗?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翻着合同的越潇,他心中生出些许同情的情绪,看她这个样子,想必……是已经习惯父母不在身边了?真是可怜,才这么小,就自己孤独一人,独自生活了。 越潇拿着钥匙走出门店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对着旁边翻着报纸的人感叹着。 “陈姐,你说这些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绕过孩子一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那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就……” 被称呼为陈姐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没钱的留守儿童才可怜,有钱的,那不叫可怜,叫自由。”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有过这么多钱吗?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吗?人家手上有钱,自己又有志气,考上了一中,不需要你来可怜。” 他抬起头,女人脸上淡淡的嘲讽还在,让他脸上蓦然一热,他入职还没有几天,还不太能够分辨客户的经济,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出来办事,看起来有些单薄柔弱,让他心生怜爱。 如今可怜到了一半,却突然被打断,他心中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凉水,冷了下去,连带着第一笔业务终于成交的喜悦都淡了下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再出声。 陈姐看他哑言,目光收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报纸。 真是聒噪,不就是一大早成交了一张单子吗?至于这么兴奋吗,还在她面前炫耀起来了,客户怎么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今天去送孩子去打针,来得迟了些,这开门第一个客户,又怎么会轮到他来接待? 这两天客户多,快开学了,这一带的房子抢得很快,她要多在店里守着才是。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她脸上堆了笑容,站起来迎了上去。 越潇把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之后放进了衣柜里,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目前账户里还剩下一万四,预留出学校的花销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手上还能剩下一万块钱左右,足够她采购电脑和手机。 至于两个月之后嘛…… 她眯了眯眼睛,再过一个月,就到秋装上新的时间了,给自己挣点吃饭的钱,想必不会多困难,另外,如今她总算是有了时间,再次动手写点东西了。 上一世,她性格孤僻,满腔情绪无人诉说,最后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一开始没想过挣钱,后来慢慢的,居然积攒不低的人气。几番辗转,最初宣泄情绪的论坛被关闭之后,她到了晋江,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作者号。 她一生过得隐忍,所以对自由和力量拥有着崇拜,一开始,她笔下的文字压抑,是内心苦闷的宣泄,到后来,书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她书中的人物却变得越来越狂放不羁,越来越随心所欲。 现实已经那么艰难,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她这么想着,笔下的人物越来越鲜活,鲜衣怒马的将军,一笑倾城的美人,纵横天下的谋士,惊才绝绝的墨客…… 后来,她成了赫赫有名的网文大神,几本版权之后,她写作上的收入,居然与当模特的收入平分秋色,那时候她在时尚圈举步维艰,萌生退意,几乎有了退出模特圈的念头。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开始疲惫,她有了安定下来的愿望,写作对于她,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当她一点一点勾勒出故事的全貌,让故事里的人活的汪洋恣意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现实的艰辛。 就这样,她这么想着,反正她已经挣到足够的钱,她终于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码字,旅行,健身,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活成自己曾经梦想中的模样。 她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在又一次接到经纪人刁难的电话之后,她打开电脑,买了回宛城的车票。 她本来想,回去和杜月好好谈一谈,然后找一个沿海的小城,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从此之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可惜,岁月再没有向前。 不过,还好,她有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越潇花了两天的时候,用账户里剩下的前买回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牵了网线。 这是2010年,互联网的浪潮正在酝酿,等待着席卷神州大地,网络文学还是一片蛮荒,尚未形成产业。 那是一个食爱而生的年代,要靠着写文挣钱,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还好,她有足够的热情,耐得住寂寞。 打开晋江,注册成作者,笔名是她上一世用惯的,落木潇潇。 打开文档,她抚在键盘上的手纤细修长,几番跳跃之后,几行字出现在空白的屏幕上。 《公主之死》 那是她曾经的封神之作,可在之后,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总觉得女主的设定哪里不对,这一次,她要重新写一次她的故事,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当年委屈不自知的自己,一个交代。 13.013 那时候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给了女主无上的荣耀,生杀予夺,万国来朝,却单单没有给她一个知己,到最后,那高处只剩她一人,把持着天下权柄,荣耀无双,寂寞无双。 这一次,她安排了一个同伴给她,相互扶持,共观天下河山。 她的码字速度很快,再加上剧情已在心中,很快,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就超过了五位数。 起身,伸了个懒腰,她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打开,洗漱完毕之后,她躺在了床上,睡过去的时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越潇没有出门,没日没夜地码字几天后,她的存稿变成了六位数。 报名前一天,她登录了晋江,点开了发表的界面,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后,她把第一章放了出去。 这一天她没有熬夜,整理了报名需要的东西之后,时间才刚过十点,躺在床上,眼睛睁大看着洁白平整的天花板,她心情有些兴奋,久不能入睡。 次日清晨,宛城一中。 越潇到报名处的时候还很早,但操场上的人已经很多,操场的一边,并排着课桌,从左到右,依次是十个班级的班主任,手上拿着新生名单坐着,旁边是学生家长环绕。 还好,队伍排得还不算长,越潇默默找到七班所在课桌,站在了队伍后端。 现在的班级是随机分的,明天,会举行入学考试,年级前五十名,会进入一班,而现在一班的学生,会被打散,分配到其他的班级。 太阳的温度热起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人声嘈杂,八月底的气候,有些闷热,队伍在树影下歪斜着,避开了阳光直射的位置。 越潇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目光越过人群,定在天边,变得飘忽。 “越潇!” 越军带着几分狠厉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他穿过人群,脸上是难掩的激动神色,满脸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显然是宿醉的模样,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里混杂了浓重的酒气,四周的人默不作声地退了两步,避开他,目光却紧紧粘在他身上,脸上有不耐的神色。 越潇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冷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侧身,避开了越军探到她肩膀上的手,静默站在一边,看向他的眼神里七分冷漠,三分厌恶。 “越潇!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老子昨天一晚上没睡,就等着今天来栏你,你说!之前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妈呢?” 越军手上落空,脚下失了平衡,踉跄了几下,靠近的人赶紧后退,避开了他,他有些阴狠的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看向越潇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狠厉。 有人把越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越潇转过头,拉她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她身边跟着的,是越潇上一世的同学,宋琳。 宋琳是典型的乖乖女,家境富裕,性情温和,当年她遭遇校园暴力的时候,宋琳一直没有参与过那些人的行为,只是,也没有站出来过。 不过,越潇对她确实没有怨恨。 她只是旁观者,不是帮凶,更何况那个时候,她的情况,其实也不怎么招人喜欢,就连她的班主任,也对那件事视而不见,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不因流言对她怀着恶意,已是十分难得了。 “姑娘,这是你家里人吗?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跑到学校来了?你躲远一点,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越潇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那情绪太过浅淡,没有人发现。 转瞬间,她脸上便出现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他是我爸爸。” 转过身去,她看向越军的眼神里有了几分嘲讽,脸上笑容里的礼节瞬间被讽刺所替代,“我妈去哪里了?自然是去挣钱了,爸爸不愿意供我读书,难道,还要拦着我们自己自谋生路?” “爸爸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拦着我不让我报名,送我去你那位朋友的车间打工吗?” 众人看向越军的眼神里有了些明显的鄙夷,越军脸色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声音大了几分。 “什么叫我不愿意供你读书?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读书了?啊?” “你们两个自己偷了我的钱跑了,如今倒来反咬一口,我之前的时候,不也只是让你暑假的时候出去上班吗?什么时候让你不上高中了?” “我让你去我朋友那边,也是怕你自己出去危险,想给你安排好这些事情,你倒好、一声不吭地跑了,如今还倒打一耙!小白眼狼!” 如今越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番话,他即使心中有让她辍学的想法,也没法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说出来。 想到那人说的收入,心中肉疼,看向越潇的眼神里又多了些厌恶,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树,昨天酒喝得多,他现在感觉有些晕乎乎的,甩了甩头,恶狠狠地盯着越潇,他开始数落她的罪行。 越潇被他那样盯着,脸色不变,微微抬头,坦然和她对视,“是吗?可是妈妈在饭店帮工的钱都被你偷偷拿走输在了牌桌上,我怎么知道,要是去你说的工厂,我的工资能不能拿到自己手上?”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起工作的内容,简单地以车间工作替代,如今几个来回之后,周围的唏嘘声不断,这样活生生的吸血父亲,在如今的时代,还真是少见。 “都让开,围在这里做什么?” 穿着制服的保安越过人群,到了越军面前,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肮脏的垃圾。 “知道今天要给孩子报名,还喝什么酒?好了,你过去一点,自己到旁边缓一缓,别打扰其他人报名。” 新生报名的时候,总是很混乱的,之前他正在大门口巡逻,维持着秩序,却被一个学生拉过来,说是这里有醉鬼闹事,如今一看,这人的行为显然已经影响到了报名的秩序。 越潇看到了他身后,三两步混入人群的学生,眼睛眯了眯,看来,是有人做好事,特意叫来了保安? 这样也好,不必陪着越军在这里演戏博同情了。 越军手撑在树上,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了重影,上午的太阳明晃晃的,让他有些恍惚。 那保安看他不动,走到了他身边越军转过头,周围围观的人已经散去,不绝于耳地嘈杂声让他心烦意乱。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对着保安点了点头,瞪了一眼越潇,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手撑起额头,显得有些颓然。 越潇挑了挑眉,看他不再闹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停滞了许久的队伍再次开始向前行进,她站在了七班班主任的课桌前。 “名字。” 班主任埋着头,手上拿着笔,课桌上由左到右摆着几张表格,依次是新生名单,报名缴费情况,入学成绩登记。 越潇把准备好的东西交了上去,回答的声音冷淡,“越潇。” 对于这一位班主任,越潇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才毕业不久,从教不过两年,越潇所在的七班,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的班级。 曾经她对她所遭受的东西视而不见,在组织班级活动的时候将她排除在外的时候,越潇是怨恨她的。 在高中生的眼中,特别是,在宛城这样的小城,教师是值得敬重的,越潇曾经对她抱有过幻想,在她冷眼旁观之后,期待破碎,便怨恨上了她。 最偏激的时候,她以那位老师为原型,把她写进了自己的小说里,给了她一段凄凉悲惨的人生。 当然,在她早年创作的小说当中,也没有几个角色是人生顺畅的,那时候虐文当道,她还很是火了一把,很多人评论,她文笔生动。 可很久之后,她再回忆起这位老师之后,却想起很多,她当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当年那位老师也曾夸赞过,她剪短发的模样利落清秀,也曾因为她英文基础不好,而在上课的时候频频提问,推断她吸收的程度。 还有,在她第一次休完产假回来后,她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讲述她在产房的心境。 其实那位老师,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不堪,只是单纯的无能而已,那时候她也才初入职场,大概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于是自以为是地切断了越潇参与集体活动的机会,冷眼旁观事件的爆发,装作一无所知。 不过是怕麻烦缠上身而已,人之常情。 越潇眉尖一动,在她抬头打量的目光里一笑,挺直了腰背。 14.014 班主任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有东西闪烁了一下,刚刚那个闹事的醉鬼,叫的好像就是她的名字? 打量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确认越潇和表格上的是同一人之后,她开始办理入学手续。 “学费800一个学期,今天晚上六点到教室上晚自习。” 低着头,翻捡着面前桌子上的材料,她的声音很温和,与上一世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姓江,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到办公室里边找我。” 停顿了一下,她又叮嘱道。 “嗯,好,谢谢江老师,还有,我要住校,住宿费也是现在缴吗?” 江老师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她刚刚没有听错,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哪一位,就是她的父亲? 宛城一中,选择住校的人并不多,毕竟宿舍老旧,如果是家住在县城的学生,都会选择走读,其他的,除非是家庭条件差到拿不出多余的钱,都会选择在附近租一个房子。 越潇主动开口解释,“我爸喜欢喝酒,长期不在家,现在我妈出去打工了,也没有人给我做饭,在学校还方便一些。” 江老师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从两个人的几句争端里推测出了什么,低着头给她办理了住校的手续。 越潇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等到江老师再抬起头的时候,从她手上接过单子,眼睛一弯,露出一个天真纯粹的笑容。 “谢谢江老师,那我先去宿舍了。” 江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旁边长椅上的越军,脸上似有担忧的神色。但时间已近午,越潇身后排起了长龙,也确实没有叮嘱的时间和机会。 越潇转过身去,径直向着宿舍楼走去。 越军此时已经缓过来,正瞪大眼睛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办完手续,立刻站了起来,跟在了她的身后。 越潇数出学费的时候,越军看得分明,她手上还有几百块钱,现在塞在了书包里。 “越潇!你站住!” 越潇走得很快,他跟得有些艰难,没一会就开始喘粗气,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妈回来了?她在哪里?你叫她出来,你们这两个月出去挣了多少钱,跑到哪里去了?” 越潇脚步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脸上表情冷淡,是一个讽刺的神色。 “还有,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意识到越潇行走的方向不是大门,越军眉头一皱,声音大了几分,声音里的责备更加明显。 两人走到了女生宿舍面前,越潇进了大门,踏上了楼梯。 “哎哎……同学,这是女生宿舍,男性家属不能上去。” 越军想要跟着她走进楼梯间的时候,被宿管栏在了外边。 越潇在楼梯上回过头来,对着宿管温和一笑,“好的,老师。” 目光在触碰到越军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凉,成功让越军火冒三丈。 “越潇?你要住校?家就在宛城,你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心中隐约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升起,越军再次对着那楼梯迈开了腿,而后毫无疑问地被宿管拦住。 几番来回之后,越军有些气愤地坐在了大门旁边的椅子上。 “不让我上去?我就不信,你还能在上边待一辈子?” 越潇消失在了楼道尽头,再没有回头。 宿舍是很古老的十二人间,没有衣柜,房间中间放着两张八仙桌,是预留出来放洗漱用品的地方,越潇到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床位,把书包丢了上去,从中拿出现金和租住房屋的钥匙,把手上拿着的宿舍钥匙捆绑上去,站起来走出了门。 是该好好和他谈一谈的,她这么想着,锁住了宿舍的门。 “走。” 站在越军的旁边,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带着莫名冷淡和决绝的意味。 越军在看到她下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要生生从她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越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表情,走出了宿舍,越军紧随在后。 “我妈没有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这三年我会住在学校,假期我自己会去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些年你养育我的费用,我今后会慢慢还给你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越潇的声音很低,缓慢而清晰,带着凉薄,却全无气势。 越军听到杜月没有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杜月的性格他知道,十分懦弱,被他打骂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做出一走了之的决定。 这次,她们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越潇知道了什么,才怂恿着杜月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也就是在越潇需要保护的时候,她才会有一点点勇气。 她对越潇那么不放心,又怎么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回来? 再说了,她身无长物,一把年纪了,又没有一技之长,现在又不是十年前,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的时期,她在工厂里,能挣到多少钱? 想必和在饭店里帮工也差不了多少,躲在外边,不过是怕钱被他抢去了。 高中的学费自然不算多,不过加上生活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如果杜月真的一个人飘零在外,能凑得出几个钱来?越潇敢这么跟他说话吗? 越军的目光扫过前面的越潇,有些许阴鹜,心中冷笑,杜月以为躲在一边,他就拿她们没办法了? 除非——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在越潇疏离冷淡的声音里,变得越发明晰。 “怎么?她是找到什么野男人养她了?”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可放心不下你,不过,那个男人没跟着你们?不然杜月也不会躲着了,今天就该跟着你一起来了?” “老子用过的,他也不嫌脏?” 越军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想要自由?做梦!老子养了你们两那么多年,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就像撇清关系?” “没那么简单!” 越军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眼睛盯着越潇,想要通过她的表情变幻来推断,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越潇沉默着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如黑夜般静谧,看不出情绪。越军看她停了下来,自觉她是被自己猜中了,不敢继续说,洋洋得意地开始提要求。 “你们想要自己生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才对,这样,你们一次性给我十万块钱,我就不去找她的麻烦,要不然——” 尾音拉长,看向越潇的目光不善,带着威胁的意味。 杜月虽然有几分颜色,但是毕竟人老珠黄,要是能一次性卖出一笔钱来,倒还不错。 他在心中盘算着,覆盖越潇脸上的目光有了些许贪婪,越潇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袖子被挽到小臂的位置,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身材高挑纤细,站在一旁,成了一道风景。 就这么和她撇清关系,好像太可惜了,年纪小小,便把杜月拐了出去,还这么快找到一个靠山,以后应有大造化呀,轻咳了两声,他继续补充着自己的条件。 “10万块钱,我可以去和她离婚,但是你得归我抚养,让她每个月给你三千的抚养费,我就不再闹事,让她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 越潇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听他说完,嘴角一挑,冷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讽刺。 “爸爸,你大概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知你这件事情而已。” “至于其他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她转过身,沿着道路向着食堂走去,高中时间很少,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还是在食堂吃饭方便一些,现在,她要去办一张饭卡。 越军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越潇的反应,扯着嗓子在后边喊了起来。 “越潇!你别不知好歹!你妈跟着人跑了,你以为那人能养着你几年?” “你给我回来!把你妈叫出来,要不然,老子让你们不得安宁!” “别以为她躲着不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给我听好了,她要是再不回来,我今天就到你外婆家里去,我看你们两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你那舅舅!” 越潇眉尖一挑,她的舅舅叫杜俊,生得眉清目秀,从小被娇惯,养出了一身的懒骨头。娶媳妇的钱,一半来自外公外婆一生的积蓄,另外一半,来自杜月出嫁的彩礼。 杜月对这个弟弟也是万般无奈,在父母面前,却是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背上不孝的名声,若是现在杜月真的在附近,听到这句话,想必已经自己出来了。 只可惜,如今听到这威胁的是越潇。 留给越军的,是一个冷淡的背影。 15.015 那天下午,越军从一中离开后,就到了越潇的外婆家。 外婆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房子狭小,但其实,条件比越军自己住的地方还是好一些的。 一进门,越军就叫嚣着要他们把杜月交出来,杜月在宛城没什么地方可去,回来一定会先和他们联系。 外婆拿着鸡毛掸子要把他往赶,“出去出去!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到处宣扬,我闺女和野男人跑了吗?现在又来找我们要什么人?” 拜越军的大嘴巴所赐,如今宛城里,对两家稍微熟悉点的人,都知道杜月不守妇道,带着孩子跑了。 外婆虽然偏心,但也知道,杜月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她要真的受不了越军,自己跑出去,也不会带着越潇,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杜月确实是整整两个多月不见人影,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她们也收到了很多道贺,街坊邻居,远近亲戚,知道越潇今年参加中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寒暄声里都带着艳羡。 若是机缘好,越潇靠上了大学,便能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只是杜月却一直没有主动和他们联系过,包括越潇,都悄无声息。外婆心里,对一言不发就消失的杜月是有些埋怨的,如今眼看着就要开学,越潇还没有回来,心中本来就烦闷,越军又找上门来了。 “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要人?要不是你对杜月非打即骂,杜月怎么会带着越潇跑了?” “你们两个大人不成器,如今把孩子也搭进去了,搅和了越潇的学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你不好好去哄我闺女回来,跑到我们家来撒什么野?” 外婆身体健康,拿着鸡毛掸子在越军面前挥舞着,声如洪钟,把满腔的郁闷都尽数撒在了越军的身上。 越军感觉自己耳边有一群鸭子在吵闹,聒噪得很,一伸手,握住了鸡毛掸子,脸上不耐烦的情绪浮现出来,显得有些狰狞。 “你少在这跟我演戏,老子今天在一中看到越潇了,她自己去报了名,我知道杜月回来了,你们把她给我交出来!” 外婆听到越潇去报了名,脸上一喜,连忙追问道,“真的?潇潇回来了?这孩子……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还怕她错过了报名的时间呢?” 对越潇,她还是很喜欢的,越潇安静听话,又聪明优秀,模样也生得讨巧,让人看到就心情好。 只是这喜欢太过单薄,换得来两句口头上的夸赞,换得来几许闲暇时候的谓叹,却换不来雪中送炭的帮助。 她的思想里,女孩本就不如男孩金贵,自己的闺女,卖出的彩礼钱,要拿来给儿子娶媳妇,这个外孙女虽然乖巧,但毕竟是外人。 杜月的第一胎是个女儿,她是很可惜的,心里知道,之后杜月在越家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好过,只是也仅仅是可惜而已,那之后,两家来往并不密切,也就年节时走动一下。 可是如今,越潇的名声已经在亲戚当中传开来,让她脸上也有了些荣光,若是越潇今后争气,她也能有些谈资,再加上,宛城一中作为一个公立的高中,学费其实也不多。 若是越军经济有困难,她是愿意资助她的学费的,这么多年来,杜月也勉强算是孝顺。 可是到现在,也没看到越潇的影子,她几乎以为,她不会回来了,若是她与杜月易地而处,想必她也会一去不回。 如果真的有了其他的出路。 只可惜,耽误了越潇的一生,去了外地,她还能好好读书吗?杜月新跟随的人,能养她到几时? 如今看着越军暴躁地嘶喊的模样,她心中大定,脸上的喜悦荡漾起来,几乎吹开了些许皱纹。 “潇潇回来了?真的?她在哪里?” 越军阴恻恻地盯着她,她脸上满是惊喜和诧异,不似作伪。 难道,他猜错了,她们没有回来过? 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他手一松,放开了她握着的鸡毛掸子,暴躁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扬长而去。 哼,不管怎么样,去学校守着总是没错的,他就不行,杜月能一直沉住气,躲在暗处,只要他跟紧越潇—— 他脚下步子很快,脸上带着狰狞的恨意,想起那一对母女,他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舔,眼睛里有了贪婪的神色。 天色已晚,早已过了学校放学的时间,他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走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巷道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里边有几个人影,鼻尖有浓重的酒气传过来,他眯了眯眼,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两瓶啤酒。 转身,身后却穿来呼呼的风声,他心中陡然一跳,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越军?” 声音带着沉沉笑意,是终于守到目标的愉悦。 越军心中一沉,脸上出现了讨好的笑容,声音有些颤颤巍巍,“不不,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的……” 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些信息,他最近接触的人里,没有什么狠厉的角色呀,最近临近开学,他除了喝酒,就是在宛城一中的门口转悠,都没有去打牌,应该……也不是追赌债的? 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变得逼仄,骨骼被捏起,越军吃痛,哼了两声。 “路过的?杜小姐和越先生同床共枕多年,想必,还不至于认错?”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带着桀桀的音调,让越军脊梁里升起些许恐惧,眼睛里却流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杜月—— 他咬住牙关,心中掠过这个名字,脸上一闪而过几缕怨恨,她果然回来了,自己不露面,居然还找了打手。 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居然这么心狠,全然不顾往日情分,既然这样……他嗤笑了一声,站直了身,脸上谄媚的神色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杜月?她在哪里?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这才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有了新的倚靠,如今还敢在宛城买打手,想必新搭上的人身份不低,钱也少不到哪里去。她如今派人来敲打他,不过是想要他惧怕,放她自由而已。 越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浮现在脸上,目光变得毫无情绪。 “杜月,你听着,若是你再躲着不出来,我一定不会跟着你去民政局的,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就此便要落空了——” 越军的声音洪亮,在漆黑的夜里飘散开去,带着看清一切的自得,夹杂着威胁。 他年轻时,也曾当过打手,为几张票子,给人卖过命,知道其中的规矩,如今他们手上必定有通讯设备,和买主保持着联系,这是买主评定他们服务的重要凭证。 只要他的声音稍大一些,杜月必定能够听见。 连面都不敢露,还敢学人恐吓?真以为我是吓大的吗?越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脊梁挺直,如果不是肩膀被钳制住,他几乎要摇头晃脑地得瑟一番。 回答他的,是拳头棍棒交加。 “杜月,你给我出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别,别打了,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还不行吗?咳咳。” “救命,救命啊……” 一开始,他还记得自己刚刚的推断,继续威胁咒骂着杜月,随着拳头的落下,却变成了连连求饶。 一片血肉模糊,却到底没伤到要害,手机里传来讯号的时候,几个拿着棍棒的人对视了一眼,四散开去。 身上再没传来雨点般的拳头棍棒,疼痛却半分不减,越军匍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巷道尽头,刺眼的光让他勉强抬起头来,那车上下来的人身形瘦削单薄,他看不太清,却感到熟悉。 越潇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下,声音婉转悦耳,带着隐约笑意,像远古传说里引人入歧途的女妖。 “爸爸,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走,我送你回家。” 越军抬起头来,她的脸依旧精致美貌,眼里噙着的笑意分外刺眼,他的声音带着汹涌的怨恨,几乎咬牙切齿。 “是你——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你的前程不要了?” 越潇目光里的笑意更甚,一双明媚的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爸爸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回家拿些东西而已,看到你这么狼狈地在路边,想要伸手,帮你回家而已,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强求了。” 说完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她曾经的家,脚步利落,无半点迟疑。 拿了户口本,她没再多看其他东西一眼,出了门,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16.016 越军是在天亮之后,才被送到医院的,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巷口,呻/吟声引来了早起摆摊的人,四方混乱之后,有人打了急救电话,他躺在了担架上。 伤筋动骨,又没能及时做好急救措施,打了麻醉,处理伤口的时候,越军睡了过去,意识消散之前,脑海里横旦着的,是灼灼恨意。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杜月,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了,想脱离这里,想飞上枝头?我就偏要把你拖在这泥沼里,让你生生错过那美好。 今日之事,你将来必定后悔,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能拉着你共沉沦,也算是灰白生活中,一丝鲜亮的调剂。 此时,越潇坐在考场上。 靠窗的位置,课桌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桌中间,横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旁边坐着的,是苏雪,那场校园暴力里的始作俑者,苏雪皮肤很白,透着娇生惯养的金贵,眉目里都是骄傲,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带着与生俱来的跋扈。 越潇低着头,卷子上的题目,对于潜心复习了一个月的她来说,很简单,很快,娟秀飘逸的字迹布满了试卷。 上午的第一堂,考的是语文,作弊的人很少,毕竟,全是文字叙述的东西,直接搬抄也太过明显了些。 教师里很安静,越潇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之后,放下了笔,把卷子堆叠在一边,她手撑着下颚,目光落在桌角,等着考试结束的铃声。 余光里,苏雪咬着笔头,漫不经心地读着下一堂,考数学的时候,她会传来小纸条,让越潇把卷子交过去,给她“参考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那字条上写的具体内容,只依稀记得,那句子全是强势,没有半分恳切,上一世,她没有理会她,装作没有看到那字条,任由她在耳边低声絮叨良久,不动如山。 那时候,她一直很沉默,在旁人看来,几乎是懦弱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老师收完卷子之后,她把椅子推进了课桌下方的空隙,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去。 肩膀被一只手轻柔地搭住,转过身,眼前是苏雪带着明媚笑意的脸,眼角仍是骄傲的角度,却无半点轻蔑。 “越潇,你要去卫生间吗?一起去。” 邀请的声音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越潇看着她的脸,有些怔然,眉尖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两下,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退身,把苏雪放在肩膀上的手甩了下去,“我不去,只是想去走廊上透透气。” 说完没再等她回话,大步离去。 苏雪脸上的笑容凝固,青白变幻,而后皱着眉头,踢了越潇放在桌子下的椅子一下,铁质的椅子动了几下,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有人回过头来,带着探查看向了这边。 苏雪气呼呼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商咏走了过来,靠着她的桌子站着,手撑在了课桌上。 “怎么?你们两吵架了?” 商咏和苏雪,是从小的好友,很多年的邻居,自小结伴,招摇过市,她们的父母,是跟着改革开放富起来的一批人,腰包鼓了,便自认天下第一,教育从未放在心上,有那一群熊孩子二世祖的对比,她们能考上一中,虽然是压着线,也可称得上优秀了。 家中娇惯,亲朋吹捧,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是中二勃发的时候,自以为能指点江山,言行多骄横,可看在她们出手大方的份上,她们主动示好的,最后都成了她们的朋友。 之前苏雪还在和她说,她的同桌越潇,看起来是个家境清寒的学霸,要招揽一番她,让她在这次的考试中帮帮忙,若是能进重点班,她便能回到家里炫耀一番,再拿到一笔奖金。 现在看来,是招揽失败了? “哼,她不知好歹,口袋里没几毛钱,清高个什么劲,你看她那么迫不及待地穿了校服,就知道她家里有多穷了,我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居然——” 苏雪端起桌角精致的水杯,喝了一口颜色鲜亮的果汁,口中愤愤不平,诉说着两人刚刚的对话。 一中校服只有两套,一套冬季,一套夏季,所以没有在校只能穿校服的规定,像越潇这样,领到校服,就第一时间换上的学生,确实不多,毕竟,校服的款式和质量,都只能称作一般。 青春期最为躁动的几年,美貌是少女心中最为急切的向往,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穿上一身臃肿得看不清身段的校服,除非其他的衣服,比校服更加不堪。 这是苏雪判断越潇家境清寒的来源,她本以为,和越潇成为朋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社交里,她被优待,已经成为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更何况,这次她主动示好。 商咏宽慰了她几句,眼看着下一堂考试即将开始,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越潇是卡着铃声回来的,拉开椅子坐下,她安静地等着老师下发试卷,对一旁传来的,苏雪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未有察觉。 之后两天的考场上,越潇把自己的试卷捂得很严实,没让苏雪看到半分。 考试结束,课桌被重新拼接在一起,越潇在食堂吃了饭,回到教室的时候,苏雪的几个朋友在周围的位置坐着,围绕着她,谈笑风生。偏偏越潇的位置无人坐上去,露出一个缺口,显得有点滑稽。 看到她回来,她们的声音没有减小,反而大了几分。 “哎呀,她回来了,你们都离得远一些,可别沾染上什么脏东西,生病了。” “就是呀,她那爸爸也不知是什么人,青天白日里,也喝得人事不醒,来闹事,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她会不会,也遗传了呀?” 尖厉的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附和的调笑声很多,像是混沌的背景,众星捧月的中间位置,苏雪笑意盈盈,看向越潇的目光里有挑衅的意味。 越潇偏了偏头,鼻尖皱了皱,好无聊的把戏,她这么想着,走到了苏雪的身边。 明明什么也没说,可她身上带着的气势却让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让一下,我要进去。” 越潇的位置靠着墙,需要苏雪让开才能进去。 苏雪嗤笑一声,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凭什么?这是我的位置,你那么脏,谁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脏东西在我位置上,我才不让。” 苏雪一说话,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不过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而已,他们刚刚是怎么回事,居然感受到了气势压迫? 苏雪说,这周末,请她们出去玩,要让她们教训一番越潇,她们才故意在这里,言语辱骂。 “就是嘛,人穷身脏,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毒。” 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先一步开了口,嘲讽的声音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 越潇听在耳里,心中好笑,重来一次,她们的手段居然还是一样,只是,她已不是当初怯懦不安的越潇,而她们,口中的话,比起上一世,全无长进。 她没有开口辩驳,脸上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苏雪,“不让?” 声音轻柔,没有半分攻击力,那一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冷淡却让苏雪莫名有些害怕,她挺直了身躯,下巴高高抬起,纤细的脖颈带着高傲。 “不让。” 越潇却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苏雪商咏等人面面相觑。 “苏雪……我们还继续吗?” 正主都走了,她们再在这里嚼舌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还有,当事人好像也没被她们影响,那她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苏雪蹙眉,“当然继续,我才不信,她真的不在乎,说不定就自己偷偷躲到哪个角落里去哭了呢!” 越是清高贫寒,越是心理脆弱,最易在意他人目光,她凭着这些言语暴力,已经成功让好多自命清高的乖乖女哭哭啼啼,躲着她走。 周围附和声起的时候,窗户被猛然拉开,越潇出现在窗门外,一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无,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越潇的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带着难以描述的鄙夷和嘲讽,双手在窗台上撑起,一跃,两只脚越过窗台,踩在了课桌上,而后她将椅子往旁边一推,跳下了地。 桌角摆放着的矿泉水瓶被拿起,在桌面上倒出一片水痕,裤兜里摸出一张纸巾,细心擦拭而过,桌边上的灰尘和水痕都消失不见。 好帅! 众人的心里下意识地惊呼,而后嘲讽的话终究没再出口,苏雪一张脸上白了白,站了起来,被前呼后拥着,出了教室。 越潇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课桌抽屉里的东西。 17.017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苏雪回到了教室,拉开座椅的动作有些夸张,声音引得周围的同学侧目,却没能让越潇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她的课桌上摊开着的,是英语课本,翻到最后的单词表上,目光专注。 班主任江老师走了进来,教室安静下来,她的目光扫过越潇的身上,眼神有些埋怨。 刚刚,苏雪的母亲打电话给她,说她和越潇吵架了,希望她能把两个人的位置调开,本来以为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第一天就无事生非? 苏雪虽然跋扈,但也不会没什么道理地随便欺负同学,越潇应该主动避让才是,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有些刻意的威严。 “同学们,既然走到了一个班上,就是缘分,大家要团结,有什么误会,及时说清楚,不要把疙瘩酿在一边,让它有了长大的机会。”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越潇的方向,越潇却仿佛未曾察觉,神色如常。 半节课之后,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一旁的苏雪一直盯着越潇,看她没什么反应,气得嘴角撇来撇去,娇俏的模样变了形状。 脸皮真厚! 她闷闷不乐地踢了踢桌角,暗自嘀咕道。 商咏坐在后排的角落,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苏雪被气得乱了方寸,越潇依然优雅坐着,突然失去了兴趣。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手上的笔虚浮握着,她的目光盯着题目里的参数,思想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苏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心思单纯,如今越潇就是不接招,她定被气得不清,要不然……出手帮帮她好了。 反正她看那越潇,也不怎么顺眼。 明明一无所有,却偏偏气势自成,有一种独特的坦然风华,像开在太阳底下的花,美好得脆弱。 凭什么? 她出生沼泽,却干净如青莲,如今进了一中,她若是刻苦些,很快便能摆脱这出生。 不像她,出身这样的家族,在宛城里看似显赫,内里却坏成了一摊烂泥。 偏偏她无力抗争,无力脱离这样的命运。 她没有的东西,她向往的单纯,凭什么让越潇轻而易举得到? 她明明和她一样,该被出生拖累一辈子才是。 她快要走出来了?那就,给她一些,让她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黑暗。 她记得,她妈前两天提过,想买几个干净温柔的女孩子,给她爸送过去,她爸爸如今在外边乱搞,万一惹上什么病,倒霉的,也是自己家的人。 她还记得,那天来闹事的,是越潇的父亲,和她关系看起来很不好,对越潇那跑出去不见踪影的妈妈,也十分怨恨。 晚自习后,人声嘈杂里,商咏拉住了苏雪,阻止了她找人跟着越潇言语辱骂。 这样的事情,太幼稚了,对于不在意的人,不能伤她分毫,白白浪费口舌。 “走,我们先回去,我有办法帮你出气。” 附在她耳边,她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悠长的意味。 “真的?” 苏雪脸上一喜,笑容洋溢着,亲昵地挽起商咏的手。 商咏家里的生意不太干净,她是知道些的,饭桌上,她的父母偶然提到过,只是,这不是她能过问的事情,所以在商咏面前,她一概装作不知。 不过他们家那些鬼域手段,她是听过一些传言的,商咏看起来温和,真正被惹到的时候,出手却绝不含糊。 上一次,有人在她们面前嘴巴不干净,不阴不阳的嘲讽了商家几句,不过一周,那些人进医院的进医院,退学的退学,后来再回到学校的,见到商咏,便如见了猫的老鼠,跑得飞快。 “嗯,等着。” 商咏头往旁边偏了个幅度,眉尖有些不耐烦,含糊应着苏雪的话,她心中有些不耐烦。 只是苏家父母和商家关系亲密,生意上往来很多,再加上,苏雪是真正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和她这样的,不一样,她得罪不起,只得维持着这表面上的闺蜜关系。 她母亲是小三上位,单是让她父亲忍下那躁动的心,不让他再次上演“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戏码,便费了许多的玲珑心思。 她自小乖巧懂事,惯会察言观色,所以在商家的户口本上,才有了属于她的一页。 另一边,越潇独自在操场上转了好几圈后,才回到了宿舍当中,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在她开门的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来,一齐看向她。 越潇挑了挑眉,“怎么?” 离她最远的杨依先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而后语气崇敬。 “越潇你太厉害了,居然把苏雪惹得那么生气,你是怎么做到的?” 越潇走了进来,在中间的八仙桌上拿起属于自己的漱口杯,对着她举了举,“一起去吗?” 杨依摇了摇头,“我已经去过了,你自己去。” 越潇点头,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就这样啊。” “啊?”杨依茫然地盯着她的背影。 越潇转过身来,宛然一笑,“刚刚我邀请你去洗漱,你说你去过了,我应该生气吗?” 杨依脸上的迷茫神色没有消散,越潇耸了耸肩,“怎么样?很不可理喻?我不过是,拒绝了她课间一起去卫生间的邀请而已。” 杨依恍然,这才明白过来,越潇这是在回答她刚刚惊呼出来的问题,再要开口说些什么,越潇却已经端着漱口杯,拿着牙刷,消失在了门口。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哗啦啦地落下,越潇端着的杯子里,有了半杯清水。 罗霞没有来一中报道,她也没有被带到ktv,上一世最后爆发的流言,大概再也不会存在了,命运的轨迹,已经与上一世不同。 另一边,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越军百无聊奈,手臂和腿脚都被石膏固定住,正瞪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里的喧哗热闹。 一位访客不期而至,正是商咏的母亲。 她穿着合身的旗袍,肤质细腻,身段窈窕,推开门的时候,有暗香袭来,撩得越军心神荡漾,他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盯着她曼妙的身材,眼神灼热。 这样上了年纪,还风情不减的女人,最是难得,若不是如今手脚不便,该好好逗弄一番才是。 越军这么想着,目光紧紧黏在了她的身上,满是色意。 “越先生?我这里有一桩生意,你大概会感兴趣。” 越军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下意识地心中一跳,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狐疑。 她是谁? 穿着旗袍的女人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反手关了门,她走路的样子妖娆多姿,径直走到病床边,在越军直勾勾打量的眼神里,她坐了下来,没有卖关子。 “越潇是你女儿?我见过她的照片,模样很清秀。” 她的声音轻而缓慢,带着久居上位的高傲,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妩媚,让人沉迷。 “我那不成器的丈夫,见了她一面之后,便丢了魂,我这才贸然拜访,带着诚意登了门。” 越军的嘴角撇了撇,猜到她要说什么,有些索然,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混沌之下,很多黑暗沉浮。 他知道,这是有人看上了越潇,想花钱买下她,不过这种事,讲个两厢情愿,若是越潇不愿意,下了床进了警局,又或者一段声泪俱下的哭诉曝光在媒体前,事情就麻烦了。 这些大人物,可不喜欢惹这样的事情。 不过一个女人,只要钱权在手,什么样的没有? “这件事情呀……恐怕我是有心无力了,你不知道,我那丫头脾气硬得狠,若是强求,她非得闹个鱼死网破不可,你们呀,还是……” 他说着话,目光不断往面前坐着的女人的胸前瞟过去,旗袍上,露出的皮肤光洁细腻,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几乎感觉到了身上的燥热。 女人皱了皱眉,满心不耐,声音却没有半点不悦,依旧是千娇百媚的模样。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只要你答应了,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听我的指令便是。” 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微俯下身,“这张卡里有十万,算作定金,如果你愿意配合,不管最后是否成事,我都不会收回这张卡。” “如果事成,我再给你补二十万,如何?” 越军看向她雪白肌肤的眼神,转移到了纤纤玉手上,卡被她捏在两个手指之间,被他的眼神包裹得彻底。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闹大的,只是买她初夜而已。” 狐媚的声音还在继续劝说着,越军的心却早就野到了千里之外。 18.018 第二天,各科的老师开始讲解入学考试的试卷,苏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变得很安静,没再做什么挑衅的事情。 越潇心中却没有放松下来,她的记忆中,苏雪从来就不是什么宽容健忘的人,如今什么也不做,想必,是又想了什么歪主意。 她不怕她,可至少,得提高警惕。 课间,商咏拿着物理卷子,来到了苏雪旁边,苏雪起身,越潇身边坐着的人,变成了商咏。 “你好。” 对着越潇和善地一笑,无半点攻击的意味,越潇转过头来,眨了眨眼,带着点疑惑,“你好。” “这个题你会做吗?老师上课讲的时候,我没怎么听懂。” 越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物理试卷上,最后一个题目。商咏的表情有些淡漠,带着隐隐约约的不安,像是,怕越潇因为记恨她,而不愿意讲给她听。 越潇眉尖动了动,她记得,苏雪和商咏的关系一向很好,还记得,上一世,商咏在读完高一之后,就没再出现在学校。 听说,她母亲自尽在她面前,她被刺激之下,精神恍惚,被她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 流言只保留最为激烈的部分,三言两语之下,即使是现在的她,也无法厘清,当年,商咏身上,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一直跟在苏雪后边,不爱说话。 “这个呀,我们先把题干条件列出来,然后,先代入一个公式……” 越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了卷子,认真分析起了那个题目,她的声音很轻,在商咏的耳边响起的时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低着头,窗外的夕阳余辉映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侧颜渡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有开口倾诉的冲动。 最后站起来,拿着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心中生出些许不忍。 她已经身陷沼泽,已经做好打破这虚幻的准备,又何必,非要再拖一个人下水呢。 她做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事情,以一己之力,给自己找到了一条路,通往未来的路。 何必呢,真的要,因为嫉妒,生生打破别人的希望吗? 盯着课桌上,摆放着的试卷,她陷入了纠结。 回到家的时候,一片黑暗,开灯,她那美艳动人的母亲,妆容精致,闭着眼,半躺在沙发上,有一种慵懒的风情。 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开口叫她,轻手轻脚地踏上了楼梯。 “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商咏脊背一僵,转过身去。 “妈。” 她站了起来,走路的姿势柔弱妩媚,手搭在楼梯上,盯着商咏有些苍白的脸。 “怎么不叫我,你不知道,我是在等你吗?” 商咏抬头看她,从她和父亲分居之后,她变得越发喜怒无常。 商咏知道,她手上的钱不多了,从他父亲搬出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要找一些新人,送到他面前,换一些赏赐。 商咏从未对她说过,她的书包里,有商余给她的一张卡,里边的余额,已经达到了很大一笔数额。 她没有动过那张卡,也不想让她妈,动那一笔钱。 她嫌脏。 包括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母亲,她也嫌她脏。 从前,她用了些手段,才爬上商余的床,她出生之后,她又成了讨好商余的工具。 有时候她会想,若是她和她母亲一样,满心满眼,只装得下锦衣华服,富贵生活,该有多好,可她偏偏不是。 她向往光明,想永远地离开宛城这个地方。 那时候,她拼了命的读书,只为有一天,摆脱这不太体面的出生和身份,她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那天。 她看到商余书房里的东西。 那年她十二岁,刚刚小学毕业,商余一向对她不关心,只是觉得她听话,在面前还不怎么碍眼,所以不管不顾。 那时候,她妈妈外出旅游,商余忘记了她那天升学考试,在家里做了一场交易。 没料到她提前回了家,被她撞破。 那时候,她看到书房的门开着,悄悄摸了上去,侧耳听到的东西,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几乎是逃一样的出了家门,绕着马路边,磨蹭到了放学的时间,才再次推开了家的门。 那个和他交易的人已经不见,书房门依旧紧闭着,商余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翻着手中的合同。 商咏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低着头,余光瞟到合同,字样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工程承包合同。 与她耳朵里听到的,分别开在白天和黑夜,构建成了商家在宛城的地位和威名。 “那批货到了没有?把小孙处理了,让手下的人知道,背叛的下场。” 那天偶然听到的话,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频繁出现在梦中。 梦中,商余发现了她,掐着她的模样,冷漠得像捏着的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无数次夜半梦醒,她在黑夜里惶恐不安,再也睡不着。 那之后,她更加小心翼翼,然后,她发现了更多的东西,让她绝望的东西。 比如她的母亲一直以为的,她出现在商家户口本上,是因为商余对她还有些许感情,有一些相互扶持的情分,完全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懒得把她清理出去而已。 反正她足够知趣,在发现他最新的口味之后,还会主动物色新人,送到他的床上,在他厌烦之后,又会配合着,解决掉那些麻烦。 就当养了一条狗,或者,一个只为他服务的,妓院老鸨。 而对于商咏,他大概,全不在意,或许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他还有这样一个女儿,更多的,只是当她是个宠物而已。 开心时逗逗,忙的时候,就甩在一边。 商咏曾经,想过脱离,反正他也不在乎。她尽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而后偷偷攒下了一笔钱,策划了一起离家踏向远方的旅途,那时候的她,自以为是筹谋妥当的。 然而,离家出走不过两个小时,她就被陌生人抓住,关在不见光线的屋子里,成了那些人和商余谈判的筹码,那时候,商余刚刚收了一个新人,来源,是她的母亲。 或许是那个模样清丽的美人,确实讨了他的欢心,又或许,他只是觉得面前哭诉的女人还有用,终于没有袖手旁观,出手救回了她。 她却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心中,恐慌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即使她在商家是多余的,她也离不开这个地方,共富贵过,自然当同患难。 如果有一天,商家垮了,她会如她所愿的,获得自由吗? 不可能的。 商余做过的那些事,惹过的那些人,都在暗处潜伏着,等着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一天,等着把曾经的账,一一清算在她们身上。 若是商余和她的母亲,真的情深,他大概,还有保全她们的能力,可事实是,面前这个容颜艳丽的女人,在他心中的身份,从来不是妻子,而是玩物。 “你那个同学接触得怎么样了?下周是你爸的生日,你能把她骗到家里来吗?” 楼梯旁,妩媚的声音打断了商咏的思绪。 她转过身,嗯了一声,语气冷淡,上了楼,再没有回头。 她想起,那天报名时候的场景,越军来闹事的时候,她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越潇和他的对峙。 他是个一无所长的蠢货,所以才能被越潇轻松地摆脱。 她漫不经心地这么想着。 如果,商家轰然倒塌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宛城了呢?她会不会,就此有了自由? 她偷偷查过法律,父母之错,与她是无关的。 她能有那一天吗?她不知道。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厌倦了,被母亲摆弄着,成为她的诱饵,去钓来一条又一条的大鱼,换来账户里,一笔一笔的奖金。 不过越潇…… 卧室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里,眯了眯眼睛,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她不会帮她的。 凭什么,她活得那么艰难,越潇却能轻易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那之后,越潇和商咏的交往越加密切,几乎无话不谈。 只是表面和谐下,两人都有了自己的谋算。 越潇记得,商咏的母亲,体型瘦削单薄,若是天色暗些,和杜月,有几分相似。 商咏话里话外,并不避讳她的母亲,是如何坐上商家夫人的位置的,商家混乱的私生活,在越潇面前,拉开了帷幕。 她在试探,她的反应。 越潇表现得一如平常,仿佛已见惯,在商咏邀请她,去家里参加她父亲的生日宴会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一个不太合常理的要求。 19.019 “我很久没见到我妈妈了,我很想她。” 越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飘忽。 商咏不明所以,“需要我帮你把她接过来吗?” “只是到我们家参加一个宴会,你爸爸应该不敢做什么的。” 她也以为,杜月现在躲在宛城的某个角落。连她都不敢一张火车票出去,再不传回音讯。 杜月那样,被命运折磨了一辈子的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又有那样的运气,出去之后,便能安定下来。 “不。” 越潇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怅然的神色,“要是她真的出现了,恐怕,我们就再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越潇没有否认,商咏的自以为是,这实在不足以提,片刻后,她叹息了一声,迟疑着开了口。 “可以,让你妈妈来接我吗?穿着灰色的衣服和平底鞋,她们年龄相仿,我……” 她脸上全是脆弱,让人不忍心拒绝。 商咏出现为难的表情。 “我回去和我妈商量了一下。” 越潇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低头的时候,被耷拉下来的头发盖住的眼角眉梢,却一闪而过一丝了然。 如果那宴会,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日宴会,按照商咏的说话,她们母女两个,还并不被商余看重,那她们又怎么会,邀请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又怎么会,考虑这样一个有些荒唐的要求。 同情心? 越潇觉得,她们两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这才几天,就算真有什么邀请,也只是顺手的事情,又怎么有耐心,听她诉说这么多。 “走,要上课了。” 越潇抬头,脸上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似乎已经压抑下了情绪。 商咏父亲的生日宴,是在下周周末,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十天。 十天,大概还不够,让越军从床上爬起来自由行动,不过若是有了工具支撑,大概,还是能走几步的。 计划在越潇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入学考的成绩渐渐公布,最后的名次还没有发布,不过看着已经发下来的试卷角落,鲜艳的分数,越潇考入重点班,已经确定。 下周,就要重新分班了,商咏变得有些急切,讨好她的模样更加清晰。 若是这几天,不能把关系拉得紧密一些,下周分班之后,想要再约越潇出来,就要困难许多了。 高中学业繁杂,越潇显然是闷头读书的性子,若是不在一个班,课间无法接触,那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淡下来了。 越潇看着本来安稳的商咏,突然急切起来,心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此看重,甚至在她面前,商咏开口说话的时候,比在苏雪身旁还多。 我和你萍水相逢,本来,若是顺手,还能拉你一把,你却一开始,就存着毒辣心思,那就,别怪我把你推出去了。 越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这么想着。 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飘忽,越潇挺直腰背看过去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回来几个月了,在绮丽的时候,她一心赚钱,一心安顿好杜月,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开学才不过一周,她却频频感受到不真实。 她本来以为,高中时候,是她自己的怯弱和不会交际,害死因为她自己不够坚强,才会被那流言伤了心,如今重新置身当中,才真实地感受到,当年她的情况,其实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得不到更好的结局。 上一世,她最后安慰自己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她一直很努力,也已经做到了最好,除了,防人之心不够。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因为这偷来的时光。 商咏提出周末一起去看电影,越潇拒绝了。 “有些累,不想出门,而且宿舍的东西,我也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下次。” 商咏点头,在越潇转身离去之后,却鬼迷心窍地,远远跟着她,直到确定她进了宿舍楼,还站在门口的树下,久未离去。 华灯初上,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对越潇有了如此深重的忌惮? 这几天接触下来,越潇明明和她当初想的一样,出生清寒,单纯上进,逃脱只是一个意外,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运气差一些,先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遇上了她。 怔怔出神的同时,她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目光呆滞下,那笑容显得有些神经质。 跟我一起,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们那么相似,黑夜里,我们能彼此安慰,彼此舔舐伤口,直到它结痂,直到地老天荒。 周六凌晨,越潇从宿舍里走出的时候,其他的同学还躺在床上,做着美梦。 “越潇,你起得这么早,要去哪里呀?” 有人含混着睡意的声音响起,从被窝里传出。 “出去买点东西。” 越潇轻柔地关上了门,声音细细的。 钥匙转动了几下,她重新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 一周没来,房间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到卧室,开了电脑,而后在等待着电脑开机的几分钟里,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处理了灰尘。 打开晋江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开学前,她把存稿放入后台,设定好了更新时间,第一天更新了三章,后边每一天都固定更新一章。 如今应该,已经有三万字了,可以申请签约了,编辑周末不上班,但是听说,还是会看后台信息,不知道她这一周,能不能搞定签约的事情。 也不知道,如今的开篇,能不能吸引读者的目光。 上一世,她发出这一部作品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没有这样的担心,后来,《公主之死》的数据那么好,却是让她没想到的。 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有没有那样的机遇。 晋江的网页有些卡,一个载入的圈转了很久,也转不完,这让电脑屏幕前,严阵以待的越潇脸上更加严肃。 终于登陆进去,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右上角的站短提醒,数量为四。 她点了进去,四条站短的标题,格式一模一样。 晋江编辑xx的抬头,让她脸上迅速带上了笑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晋江编辑在看到自己喜欢的新文的时候,会主动发站短勾搭,越潇是知道的,不过上一世,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蒙着头写了将近十万字,也没等到编辑的勾搭,被文下的小天使提醒之后,才知道主动去站短。 后来那一篇文也没能签上,第二篇开篇三万字的时候,她再次自荐,才成功签下了卖身契。 她没有急着回去,点开后台,想看看数据,而后脸上的表情里,有了震惊的神色。 首点过五千,首末点几乎1:1,收藏过三千,单章评论过千。 她记得,上一世,她首发这一篇文的时候,数据也不过如此。 但那发布的时间,是在六年后,那个时候,整个晋江的流量,和现在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点开评论,一水的“好看”、“撒花”、“求加更”里,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了?好不容易有点闲心,到新晋榜上来淘淘文,没想到第一篇的数据就让人这么无语,这位大大,你知道现在晋江小神发新文,在你这个字数的时候,才多少关注吗?” “刷脱了?点进去看了一下,貌似作者还没签约?还真是不差钱啊,也不怕收不回成本。” “人家就是来玩票的,享受一下被你们膜拜的感觉,谁像我们这些,还得苦哈哈地码字挣钱呢?”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 越潇直接掠过了这些回复,挑了几个认真写长评的读者回复加精,而后握着鼠标的手动了动,浏览器上,界面跳转到站短显示的位置。 上一世,她是在现代组签的约,后来开始写古代文的时候,临时转租,转到了编辑夕颜的名下,两人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这一次,夕颜是最先发给她站短的人,她几乎没有犹豫,复制了那一串数字,打开了桌面上的企鹅。 备注栏里填上自己的笔名,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而后关了浏览器,她点开了文档,继续存稿。 现在一周只有两天有空闲,要抓紧时间,多码字。 在家里沙发上瘫坐着的夕颜,抱着笔记本看着剧,右下角,两只企鹅抱着饼,乖巧地并排站着。 上周发出那个勾搭的站短之后,她就一直关注着好友申请,连休息日都把工作用的企鹅登着,怕错过什么。 20.020 看到备注里,“晋江作者落木萧萧”的字样,夕颜先是一惊,而后喜意上了眉梢。 很快通过那一则邀请,她缩小了视频播放器,点开了那个头像,光标到了回复栏上,她开始编辑回复的话。 看到右下角的企鹅闪烁的时候,越潇有些惊讶,夕颜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两个人很快谈好了签约的事宜,那天晚上,越潇提着东西回到宿舍之前,把签约合同邮寄了出去。 晋江后台的存稿又多了四章,越潇心下稍安,以这样的速度,在彻底解决这些事情,搬出来住之前,还是能够保持日更的。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再坐到教室的时候,江老师公布了班级调整的结果,其实也不复杂,大多数同学都变化,只是几个成绩优异的,被调到了一班。 商咏和越潇的关系越发亲密,俨然多年老友。 又周末,商咏站在一班门前,等着越潇出来,今天,是她父亲的生日宴会。 越潇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役。 “商咏,你爸爸的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呀?我想先去逛逛街,给他买点东西,待会让你妈妈来接我们,可以吗?” 商咏眼底闪现过一丝不耐烦,可终究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 宛城很小,医院也不多,从越军出事的地点,大概能够推断出,他会被送到什么医院,越军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那天他伤得也没有多重,只是看着吓人,如今,也应该能站起来了。 越潇带着商咏,在街上闲逛着,从那家医院门口路过的第三次,她看到了越军的身影。 他拿着拐杖,绕着靠门口的路走着,脸上很高兴,猛然间看到越潇和商咏挽着手走过,他一惊,躲到了医院后边。 这当然没能躲过越潇的眼睛。 只一眼,她便确定,越军对商咏的算计是知情的,徘徊着的模样,分明不是在闲逛,而是在等人。 这样倒好,免得她还要想办法,把她引过去。 她手上提着的,是一个袋子,里边装着一根领带,不是什么高端货,不过是路边几十块钱买的,商咏知道,她那位父亲,想必都不会看一眼。 越潇停了下来,皱了皱眉,“我好像看见我爸爸了。” 商咏心中一跳,几乎恐慌起来,转过头去。 她知道了什么? 越潇脸上却半是困惑,半是厌恶,“算了,没心情逛了,我也累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让阿姨来这里接我们,可以吗?” 商咏点了点头,掏出电话,心中的烦闷更加浓重,心道自己真是太草木皆兵了。 “喂,妈,我在xx医院门口,你过来接我。” “嗯,对,她和我在一起。” 把自己心中莫名的不安压抑下去,她说话的声音四平八稳,有些刻意。 越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挑,而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一墙之隔,越军在树的间隙间,盯着她背影的目光有隐忍和恨意,还带着看笑话的奚落,混杂着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觉得自己这次的交易做得很值得,不但有了一大笔现金,还让最近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的越潇,吃下一个暗亏。 那位夫人说,夜深后,会有人来接他,去一个地方,把越潇带回来。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从那位床上下来了,只要他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这件事情的大小,便全凭他们说道了。 不过是越潇跟着商咏回家,参加了宴会,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在酒会上喝醉了,所以人家的家长,通知她的父亲,也就是越军,深夜去把她接回来而已。 至于真相。 只要越潇自己不往外倒腾,谁又会知道? 今夜之后,木已成舟,越潇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流传起来,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她会说出去吗? 还是,忍下来,自此躲着她们呢? 杜月如今躲着不见人,她周围没有一个能倚仗的人,想要在宛城一中安安分分地读完书,又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呢? 既然你不愿意给钱,那就,让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来帮你抵债? 越军在几颗树之间转悠着,心情愉悦,等着夜幕完全降临。 另一边,越潇已经跟着商咏踏进了别墅。 在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 昨天给许丽的短信上说得清楚,让她在今夜夜半十分报警,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告诉他们,今夜会有人在这里来砸场子。 商咏的母亲今日穿的服装颜色淡然,与平日里截然不同,脚下,甚至还踩着平底鞋,远远看过去,与杜月十分相似。 买凶收拾越军的电话号码已经废弃,她在路边又买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这一次,她给的价码更高,让人在十一点的时候,砸进这里闹事。 这不是商家的主宅,是商咏和她母亲居住的地方,越潇早已摸得清楚。 但对于那些混混来说,谁又知道,里边住着的,是什么人呢?酬劳丰厚,提的要求,甚至连血都不见,只是把场面搞得混乱而已,他们自然欣然同意。 “阿姨……我有些害怕,不是说生日宴会吗?怎么只有我们几个人,这么冷清,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其他人呢?” 宅院里没有声音,灯火从玻璃窗里传出来,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息,反而让人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越潇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向前。 商咏在她身边,也停了下来,快她们两步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强迫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别怕,本来也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只是一场家宴,商咏最近总在我们耳边提起你,这才邀请你和我们一起来吃个饭。” “放心,吃完饭,我们就送你回去。” 女人的声音是刻意控制过的柔和,却依旧带着点妖娆的妩媚,越潇抬头,一双眼清亮地盯着她,脸上有些惶恐无措。 商咏站在一边,什么也没有说。 她内心有些不忍,越潇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就这样,她这么想着,今天之后,如果越潇还愿意,拿她当朋友,她一定…… 脸上的表情在夜色的掩盖下晦暗不明,挽着越潇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带着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颤抖。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越潇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心思单纯,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她突然有些后悔。 曾经,她也帮过她母亲,带过学校里的女孩子回家,可是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自愿的。 商余赏钱给得很大方,那些人虽年幼,但其实,很多都是自愿爬上了那张床。 也有一开始不知情的,可她旁敲侧击之下,那些人对“躺在床上,一夜爆富”的事情,口头上谴责,实际上,确却是隐隐约约羡慕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对,也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 左右不过一场交易,两厢情愿的交易。 可越潇,她没有看明白,她旁敲侧击了那么多次,也没有看懂,越潇对这样的事情,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应该是完全不认可的,可是她也没有义正言辞地驳斥过什么,想起来,最深刻的印象,是她微微不耐地说出的话。 “那是她们的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说,如果是她,面对那样的诱惑,会怎么选择,她也不敢问。 她觉得心中的想法有些可笑,明明是她提出,学校来了个女孩,容貌艳丽,可以想办法骗回来换一些赏赐的,明明是她,一次一次,对越潇予取予求,卸下了她的心防,让她踏入了今夜。 现在又为什么,会临场生出反悔的情绪? 明明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前方,越潇已经被她母亲拉着,进了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万一,万一越潇自己愿意呢? 她过得那么辛苦,只要今夜她忍了过去,只要日后她不说出去,她日后的生活会好过很多,至少是经济上。 商咏脸上露出茫然,心中的神思飘忽,最后干巴巴地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门外又停下了一辆车,越军拿着拐杖,艰难落地,本来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变得十分严肃。 杜月——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后心中有什么不对味的心思升起。 叫他过来的,真的是那位想要二十万买越潇一夜的夫人吗? 21.021 转身, 周围的保镖脸上带着笑,俯身坐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越先生请, 等夫人的事情办完, 我们会通知你的,现在, 就麻烦你自己先在旁边待着了。” 显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越军没有说话, 阴恻恻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脚下跟着他到了保姆居住的负一楼, 目光却不自觉地老是往正门的方位瞟过去。 刚才灯光阴暗, 他看得不真切,但越潇的模样,他还是认出来了的,她和那个女人挽在一起,是亲密无间的模样。 那必定是杜月, 而不会是其他什么人。 越潇天性冷淡,从小到大就没几个朋友, 也就和杜月亲一点。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今夜过来,是她们安排的? 杜月搭上的人,就是这座房子的主人。 还是,那位在病床前留下卡,和他商量着做交易的女人, 也是杜月派来试探的? 如果她们串通一气, 给他安下一个拐卖自己女儿的罪名, 再加上她们背后的人的手段…… 他不敢再想下去。 脸上的自得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面色沉沉,在保姆房里坐着,心中惊涛骇浪,连灯都没有开。 另一边,饭桌上的饭菜精致,泛着浓重的香味,越潇坐在一旁,脊背挺直,主位上坐着的,是商余。 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人,保镖在大门口站着,越军在地下的保姆房里惶恐着,商咏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爸爸,这是我同学,我们敬你一杯,祝你生意上顺风顺水,身体安康。” 越潇也拿着面前的红酒站了起来,对着商余举起杯子。 商余目光在三人面前扫过,心中有些不快。 今天的生日,他本来是不想回来的,有人在其他地方办了宴会,邀请他前往,可是商咏却缠着他,非要他回来,说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么多年,商咏参与,送到他面前的女孩确实不少,无一例外,都是青葱年纪,皮肤细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虽然喜欢,可有时候,也想换换口味,今日他本来安排好了,突然被这么横插一杠,确实有点不高兴。 特别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被送上来的丫头,对此事还毫无察觉。 调/教这事偶然一做是情趣,可若是新潮澎湃之时,就没那个耐心了。 这个时候,还是直接切入正题,更畅快些。 他端起酒杯,没说话,虚虚地对着商咏和越潇的方向一倾斜,打量的目光在越潇身上移动着。 唔,不过这个丫头,长得确实标致,既然能跟到这里来,想必前后事都是处理清楚了的,收了也好。 至于如今心里的火嘛,他余光扫过在越潇旁边坐着的女人,心中一笑,还好,这里还有一个用惯了的,等他收拾好心情,再来调/教这新人。 越潇对此一无所知。 她放慢了自己吃东西的节奏,拖延着时间,等着那群人的到来。 还有一个小时,她有些紧张。 至少现在,不能让商咏离开这里。 她还是大意了,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真正的生日宴,所以才把时间订得那样晚,她本来以为,她们会在宴会上让她吃下不该吃的东西,等到喧嚣散去,才开始对她的谋算。 不过还好,她看得出来,商余如今对她没什么兴致,虽然眼睛里□□燃烧,但却懒得应付,一举一动透露出的,有些疲惫的神色。 细嚼慢咽的同时,她思考着如何把这一个小时拖延过去。 “商咏,上一次我们上美术课,老师放了一部动画片,你们的美术课也是一样的吗?我开始的时候没有注意,你知道那部片子叫什么名字吗?” 语调轻松地开了口,越潇盯着商咏的眼神干净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在一个好友家参加宴会,嘴上谈论的话题,也是学校的事情。 商咏一怔,点头,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明明看出不对了,后来又被母亲哄着进来,如今怎么,又恢复到了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 “嗯,是迪斯尼的动画片,叫《风中奇缘》。” 点了点头,敷衍着越潇的问话,她心中盘算着离开的时机。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若是越潇真的察觉了什么还好,若是她一直未能察觉,万一到时候,她向她求救,她不敢面对。 只要……出去就好了,明天是周末,这两天让她自己缓一缓,等越潇再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再假装对今天的事情不知情。 不,不是假装。 她本来就只是,邀请朋友回来吃饭,然后她的父亲突然间发难,把人扣下来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这些事情与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心中说服了自己,站起来,拿起红酒,给自己的杯子加满。 “爸爸,我以前不懂事,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也会听你们的话。” 说完,也不能其他人反应,她端起酒杯放到唇前,一口灌了下去。 商余一愣,而后有些莫名地点点头。 她这是发什么疯,想把自己灌醉吗? 随后目光划过旁边的越潇,心中冷笑了一声,这个商咏,人小鬼大,听说这是她同学,这是欺负人家没戒心,不让撕破脸? 到时候,她轻飘飘地一句,喝醉了,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小丫头惊惧交加之下,说不定,还真能信了她的说辞。 越潇也在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她起身,伸手按住了红酒,阻止了商咏继续给自己倒酒,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说完。 “那我们待会一起,把那部《风中奇缘》看完?” 目光明媚,全无敌意。 商咏皱眉,心中的烦闷焦躁更加热烈,下意识开口拒绝,“不,我早就看过了,你有时间自己去看。” 越潇哦了一声,怔怔地点了点头,“宿舍没有电脑,教室的电视又不能搜索,我本来想,你不是说今天让我就住在这里吗?我本来想,如果你也没看过,我们可以一起看完呢。” “也不知道下一次上美术课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班的美术老师,老是有事情,好多次都被物理老师占了,来给我们将习题。” 她絮叨的声音很小,几乎含糊不清,而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再次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商咏。 “那你还有什么没看过的,可以跟我一起看吗?” 商咏看着那张单纯的脸,久不能言,然而终究是没有发作,耐着性子说道。 “我感兴趣的都看过了,你要是想看,待会吃完饭,我把电脑给你打开,你自己去看。” 越潇点了点头,道谢的声音真诚。 却成功让商咏心中更加不安。 商余把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低头吃饭。 他站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的心都是一提。 商咏还没成功把自己灌醉,酡红着一张脸,越潇还没等到饭后安排的确认,如今离他们冲进来,还有足足四十分钟。 商咏没说要留下来,也没起身告辞,这让她有些摸不明白。 最重要的是,主位上的商余,整个饭局上,都对她冷淡着,虽然偶尔有炽热的目光扫过,但终究没有出言冒犯。 “跟我过来,让孩子们自己玩一会。” 商余对着越潇旁边的座位说。 商咏一愣,看着她的父母一前一后,踏上了楼梯,她意识已经有些混沌,站起来几乎没怎么站稳。 越潇赶紧扶住了她。 “你的房间在哪里?” 商咏带着她进了屋,看着她开了电脑。 她对这件事情,真的一无所察吗? 她有些困惑,酒精让她的思绪有些飘忽,而后甩甩头,强迫着自己把心中生出的柔软掐断。 她已经醉了,之后发生什么,和她没关系了。 掀开越潇扶着的手,她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困意袭来,她顺势闭上了眼。 有一滴泪,在眼角划过。 就这样。 这是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清晰的一句话。 越潇盯着她良久,确认她已经醉倒过去之后,长呼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她打字的手指有些颤抖,带着真心实意的恐惧。 “你们现在在哪里?现在立刻过来,酬劳我给你们加一倍,约定好的东西不变,带着武器,吓一吓他们,不要闹出人命。” “先把地下室的门全部砸开,把里边的人放出来,告诉他,这家人犯了事,让他配合警方工作。” “许姨,情况有变,你现在报警。” 分别发出这几条讯息,她在门口就地坐了下来,抚着胸,大口喘着粗气,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快了,快了,虽然有些波折,但实际上,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只要越军被放出来,她再想办法,把他引到商余的房间…… 再站起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慌乱不安已经完全消失,走到电脑边,随手点开一部电影播放着,她走出了房间,在黑暗里,分辨着那两个人的去向。 22.022 不久之后, 越潇默不作声地在回廊上某个地方站着,一墙之隔, 有呻/吟此起彼伏。 黑暗里, 她的嘴角向上挑起。 越军在门口一直焦灼地走动着,越想越心焦, 却无可奈何, 直到, 听到门口两声闷响, 而后, 门被破开。 “你们?” 越军且惊且惧,看着门口倒下的两个保镖,带着刀的两个人影,一脸苍白。 两人却观察了他一会后,什么话也没有说, 转身而去。 怎么回事? 他不敢贸然做出什么,在黑暗里继续踌躇着, 然后,他清晰地听见,破门而入的声音越来越多,慌乱越发明显。 而后他终于鼓足勇气,走出了门外,刚刚看守着他的保镖已经倒在地上, 大门打开着, 不断有人推门而入, 带着铁棍长刀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他吞了一口口水,滚动的喉结不受他的控制,带着恐惧。 不过,那些人好像是直接往楼上去的? 也就是说,是冲着主人去的? 想起自己刚刚的推测,他笑了笑。 杜月这新搭上的大树,想必不那么可靠,她这计划给他下马威的第一天,便出现了仇家闹上门的事情。 实乃天意所归。 他笑了起来,夸张得几乎狰狞,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刚刚,那些人明明发现了他,却在打量之后,什么也没做。想必,是不愿意多惹事,发现他不是这宅子里的人,所以才放过了他。 他眯了眯眼,目光往大门口的方向而去。影影绰绰之间,门口站着的人化作雕塑,阻止着有人趁乱离去。 他现在,应该回到那个小房间里去,等着这件事情过去,等着那些人将私人恩怨解决完毕…… 不过,他目光移到向上的位置,舔了舔嘴唇。 杜月和越潇在楼上,若是这些人把她们算作一家人还好,若是没有,那他今日的惊吓,今夜之后,就无人能为他说些什么了。 他踏上了台阶,月光和黑暗的交杂之中,脸上的表情明暗沉浮,随着心中迅速变幻的念头,换了好几个颜色。 上去看看,即使他们不动手,他也可以趁乱,把今日受的罪,趁乱自己讨回来。 回廊上的越潇,回到了属于商咏的房间,门被从外边破开的时候,她在电脑前转过身,眨了眨眼,“有事吗?商咏已经睡着了哦。” 房间内外都没有开灯,这让所有人,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一个隐约的人影, 门口的人站着吸了吸气,从房间里传出的空气清新,带着奇妙的甜意,很快,门再次被关上,越潇坐在电脑前,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荧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屏幕里,电影还在播放着,与外面的纷乱隔开。 越军也爬上了楼,抚着栏杆喘着气,他听到女人的惨叫声,好几次,他和那些手上拿着家伙的人擦肩而过,那些人却连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如今侧耳倾听,察觉了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没怎么犹豫,脚步便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那不是杜月的声音,也不是越潇,那会是谁?她们会在哪里? 越潇陡然拉开门的时候,越军还发着神。 “爸爸?” 越潇走到他身边,侧着脸看他,惊讶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自然的虚张声势。 越军转身,正对着她。 “怎么?你妈给你找的新地方,住得很不错?今天在医院,你也是故意让我看到的,是不是?” “你们串通了外边的人来算计我,宁愿把那钱拿去砸给旁人,也不愿意和我好聚好散?” “可惜啊,你们运气实在是不太好,今夜不止没能教训我,还恰好碰上仇家找上了门,皮肉之苦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底泄露出去了。” “杜月躲着我这么久,这才第一次敢出现在我面前,就遇到这桩事。” “你说,是不是天意如此,老天爷也不让我们分开啊?” 越军的声音带着得意,洋洋自得地摇头晃脑,他行动不便,手上还杵着拐杖。 “越潇,你算计了那么久,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自觉危险已过去,他想伸手去拉越潇的手臂,无奈脚下不稳,他不敢妄动,只得坚持不懈地继续言语挑衅。 “没想到?你们辛辛苦苦,筹谋那么久,最后还是落得个竹篮打水的下场,我……” 越潇直勾勾地盯着他,心中知道,她想要让他看到的,她都已经牢牢记住了,至于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他,越军暴躁易怒,头脑一热,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如今,却只敢在这里站着嘲讽他。 想来,是还不够愤怒。 也有可能,是他以为,那些带着东西破门而入的,能给他出心中的恶气。 “我觉得,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最近是不是没酒喝,憋出毛病来了?” “你以为,他们是来找我算账的?” “刚刚我就在房间里,有人打开门之后又关了。” 越潇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声音浅淡,而后一笑,转过身去。 “哎,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那脑子,估计也想不清楚。” 越军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而后又镇定下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那些人只奔着目标来,找这宅子的主人。” “你若是不被他们的对手当做主人家,对你们来说,难道还是什么好事情?” 越军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却被强行压抑住,咬牙切齿间,目光一直紧紧粘在越潇的脸上,试图从上面看出一点恐慌。 夜色朦胧,即使是已经习惯了黑夜的眼睛,也看不清楚对面人脸上的表情,越军有些暴躁。 越潇眉毛一挑,心中暗笑一声,不错啊,确实长进了不少,都能自己把故事给编圆了,省了她不少事。 她转过身,声音里的嘲弄明显。 “爸爸,你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打手,有只奔着主要的人去的,可有像他们这样,放着其他人捣乱不管的吗?” “也就是我现在等着这事情过去,时间难消磨,才愿意在这里跟你细细分说几句,以后,你要是这个智商,独立生活可有点困难啊。” 黑暗里,越军瞪着她的眼神里,愤恨几乎化作实质,越潇恍若未觉,从前方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那叔叔,家宅不宁,我们本来也不想惹事,如今却被人找上门来了,你最近入账不少?” “怎么也没怀疑,轻易拿出几十万的人,会看上我这么一个,还没长开的丫头吗?就是你,之前也是想着,等我出落成熟了,才好谈价格?” “你以为,为什么没人阻止你?” 越军脸色一白,再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想干什么——” 越潇伸手,打开了走廊上灯的开关,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拿手在眼前一挡。 一个笑意盈然,一个面色茫然。 片刻后,越潇放下手,盯着越军的眼睛满是愉悦。 “本来,我们是真的不想惹你的,不过既然你三番四次地要来招惹我们,那我也只好接招了。” “正好,叔叔也觉得,那位夫人不怎么安分,今天的事情,能一次性把我们的麻烦都解决了,自然再好不过。” “多谢了,没想到你进去之前,还能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本来以为,要好久,才能等到光明正大地踏入这里的一天呢。” 越潇目光扫过别墅里奢华的装饰,眼神贪婪,脸上笑容灿烂,在越军眼里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休想!” 说罢不再等着越潇说话,拐杖拿起来向着越潇踉跄而来。 越潇转身躲开,脸上的嘲讽消失,嘴角的笑意变得真诚。 “怎么?你不信?那就一起去看看?” 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明显,越军甚至闻到血腥的气味。 这让他想起,那天的巷子里,他无助惶恐的一夜。 门开着,只要虚虚一眼,房间里的景象便明显。 衣冠不整的男女,血迹斑驳的床单,咒骂声不绝于耳。 “你们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商余心中一肚子的火气,看着身边女人的目光满是气愤和怀疑。 那些人的拳头棍棒,无一例外,全部往着他身上而来,身边的女人明明挨得那么近,却偏偏,每一次都堪堪避过。 谁能在这个房子里,不被他发现地安排打手? 谁又能在混乱之下,全身而退?不遭受那池鱼之殃? 除了主谋者,他想不出其他可能。 身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热烈,他捏紧了拳头,心中的念头沉浮着,最后化作浓重的愤怒。 别墅大门外,警车姗姗而来。 23.023 警笛声响起, 手上忙乱的人对视了一眼,而后收了东西, 闪身走了出去。 当然还是没来得及。 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 他们其实没当回事,这一片的别墅, 在宛城有一个别称, 叫做“黄金屋”。 养金丝雀的那个黄金屋。 本来以为, 应是小三正室闹别扭的事情, 可一下车, 他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墅外站着的人挺拔,分明是在站岗。 若是争执起来,两方撕扯,是顾不上这些事情的, 还有……太安静了。 隐约有打斗声,可若是群架, 这声响也太小了些,进了门,再看倒在一边,穿着制服的保安,有人停下了脚步。 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握进了手中的电棍, 走了进去。 别墅内, 比他想象的还要安静。 几乎没开始,那些人便主动束手就擒。 “警察同志,我们只是拿人钱财而已,也没出什么事,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举着手的人嬉皮笑脸的说。 他认得说话的人,还受过他的恩惠,一点头,冷着脸上了楼梯,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今天的事情不能闹大。 这小子吃这口饭很多年了,从来也没犯过什么差错,手上有轻重,见血见肉,却不见人命。 “老实点,都到楼下客厅里站着,一个一个把事情说清楚。” 一路见到的人,除了打手,就是横在地上的保镖,走廊上的两个人,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些滑稽。 越潇低着头,转身下了楼,乖乖站在了客厅的一个角落。 越军惊愕之下,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只是看着面前穿着制服,拿着电棍的人。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下去!” 心下犹疑,这大张旗鼓的砸进门来,又不动手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杵着拐杖,显然没有还手之力,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 越军心中打乱,刚刚越潇说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分辨不清,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如果这些人,是杜月背后的人,派来教训家中的人的,那他必定不愿意将这家丑外扬,被搅和进来的他会怎么样? 明明,那位夫人说的,是今夜把越潇送上床,只要晚上他把越潇送回来,这件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他脸色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杵着拐杖下楼的脚步很慢。 商余被带到沙发上的时候,背上已没有一块好肉,他有些憋屈,在床上做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更让人气愤的是,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居然还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商总?” 有人皱了皱眉,迟疑着叫出了声。 商余抬头,眼前穿着制服的人有些眼熟,他们这一行,自然得和警局的人搭好关系,之前他也送过不少好处,上至局长,下至片警,都收过他的礼,他们认得他,实属正常。 “商总,您看这事……” 本来想大事化小的人,看到今日唯一带伤的是商余,不敢在说出的话里添加任何的情绪。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商余一摆手,脸上厌恶的情绪明显。 “这不是帮派争斗,是冲着我来的,不然也不会不惹其他人,连我枕边人都避过去。” 商余沉沉的目光扫过身边裹着长长睡衣的女人,她坐在沙发的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惹人怜爱。 他心中的暴躁却越发强烈。 “今天的事情,是为我策划的。” 他一扯嘴,以为打着给他物色新人的名头,他就不敢把这件事往外说了?他今天,可没动那越潇一下,更妙的是,那小丫头自己,也对被算计的事情一无所察。 商余说,他和他现在的夫人,早已没了夫妻之实,只是商咏这个女儿,她还是喜欢的,所以听说她张罗着给他过生日,他便撇下其他人过来了。 商咏还把她最近交好的同学,也就是越潇带来了,吃完饭,越潇和商咏在看电影,他们便早早睡了,没成想却有人砸门而进,一顿暴打加在他的身上。 他说,他怀疑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众人都知道他说得夸张了,可他一口咬定,枕边人为了夺他的财产,联合外人要他的命。 他说,他不知道越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想必,是他叫来了那些打手,不然,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又怎么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他的家中。 越潇的证词乏善可陈,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跟着商咏到家拜访,半夜电影看到一半,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才出门察看。 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越军的证词前后颠倒,一会说是商夫人给了他钱,让他来接自己的女儿回去,一会又说,是越潇联合了商余,来算计他。 还有,他口中,这房子里还有一个叫做杜月的女人,如今藏在暗处,等着他们鹬蚌相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情况一团乱麻,在商余追究到底的要求下,众人都被带到了拘留所。 越潇从警局离开的时候,天已大亮,她的脚步轻快,心中沉郁一扫而空。 如果所料不出偏差,越军这一次,是跑不了了。 商余受了委屈,自然想要找人出一口气,那位夫人手上不干净,如今商余又对她生了怀疑,放不放过她还两说呢,情急之下,想必很多事情,最后都会被推到越军身上。 他们是不是真的蓄意谋杀不要紧,只要商余想对付他们,自然有办法,给他们一个罪名。 至于她? 从头到尾,她本就是意外被牵连进来的人罢了。 商余还需要她证明,昨天晚上,他对她没有什么古怪的举动,他对他那位夫人“贩卖人口”的事,一无所知。 至于那些爬上他床的女孩子? 两厢情愿的事情,即使能从道德上谴责,法律上却是无可指摘的。 那张电话卡被她销毁在商家的别墅里,若是有人仔细探查,自然会发现,那最后发出通讯的位置是在哪里。 她一直在商咏的房间里,能在暗处谋划全局的,自然只能是,她那位父亲。 他本不是这般谨慎的人,和商夫人搭上之后,对商余的家财垂涎已久,本想自己动手,奈何身上有伤,有心无力,所以才偷偷买了一张电话卡,买了打手。 这个故事,想必足够让商余送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回到家里,再次打开了晋江,点开《公主之死》的页面,右侧的信息栏里,作品状态已经变成了已签约。 已经发布的字数已经到了5万字,收藏过了万,文下的评论更加激烈。 说她刷分的越来越多,在她一直没有回复的情况下,一个个阴阳怪气的高楼盖了起来。 越潇依然没有理会,无视了评论区里的乌烟瘴气,她挑选了几条认真讨论剧情的评论,仔细回复。 桌面上的企鹅被点开,登录上之后,右下角疯狂的闪烁着,属于夕颜的头像跳动着,让越潇有些疑惑,她不是这么多话的人,是出了什么事? 点开对话框,大段的文字瞬间霸占了屏幕。 越潇的第一部小说,在举报中心被屠版了,举报理由一水的“刷分”,在晋江判定出了之后,又有人跑到论坛去盖了高楼,直接将她挂上了墙头。 而后,又有论坛的人被煽动,许多没看过文的,也跑到下边来刷负。 本来这种事情,越潇又没真的刷分,自己站出来解释一下,再配合晋江肃清评论区就是了,可越潇一直没出现,恶意的揣测,便开始在时间的酝酿下发酵。 夕颜一直在尝试联系她,想和她商量如何处理,没等到她的回复,后边的话越来越激烈。 签约的时候,她看过她的身份证,还未成年,拿了她妈妈的身份证做担保,她怕这样一个小孩子,被那突如其来的恶意惊吓到,所以言语间多宽慰。 越潇看着那些句子,嘴角有了笑意,夕颜一直很温柔细心,她知道。 晋江的编辑很忙,上一世的时候,连她自己的责编对她都是公事公办,转组之后,夕颜却敏感地从她的言谈之中感受到了什么,每一次都隐约宽慰着她。 那是她舍不得忘记的温情,也是为什么,她回来之后,就直接选了她。 对夕颜来说,她或许只是一个陌生人,察觉到她心中的压抑,随口宽慰两句。 对那时候的她来说,那却是难得的温暖。 “放心,我没事,这周事情有点多,现在才看到。” “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别担心。” 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两句话很快发了出去,另一边,焦灼等待着她回音的夕颜看到企鹅闪烁的一刻,很快点开了对话框。 24.024 看到越潇的回复, 夕颜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 心中叹息连连。 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一种,对方经历过很多的感觉, 那平淡不是虚张声势, 而是自然而然。 和她的年龄, 实在不太相符。 “不用理会论坛那些言论, 你在文案上回应一下就是了, 文下的评论,如果包含有人身攻击,就直接举报,后台会处理好的。” 下场去撕,实在劳心劳力, 而且无论你怎么说,都讨不到好。 吵赢了, 是强词夺理,吵输了,是自觉心虚。 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置若罔闻,假装从不知晓, 默默等待这场风波过去。 网线的另一端, 电脑屏幕前, 越潇在夕颜的连连安抚下,把从未生出的怒火渐渐平复下去。 最后,越潇以一句要去学校上课了,结束了这一段对话。 关了对话框,鼠标却在桌面的浏览器上滞了良久,而后终于点开,晋江论坛的界面,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不需要刻意检索,首页飘着的帖子里,几乎一半都是她要找的,关于刷分风波的帖子。 《挂!新晋榜第一的公主之死,刷分石锤!》 越潇点了进去,楼层多图,详细记录了那篇文章的涨幅,最初没有任何曝光的时候,每日收藏涨幅堪堪过十,算不上多好的成绩。 发文第四天,她上了分频新晋,数据就此开始爆发,每日收藏涨幅过百。 “新晋榜的流量如何,应该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是这位新人呢,一开始还束手束脚,上了分频新晋之后,就完全放开手脚刷了。” “首末点几乎等同,点收比逆天,这是新人该有的数据吗?” “上了分频新晋之后第三天,便爬上了首页新晋,而后迅速窜到第一页,每天的涨幅都在这里【图】【图】【图】” “每天涨幅都很平均,同样的数据,我只在自带粉丝的大神身上见到过。” “这同样也说明,她不是因为某个大神基友的推荐而开始数据暴涨的,如果是,她的数据应该是从有推荐的一天开始暴涨,而后涨幅平稳才是。” “楼主在各大网站都搜索过这个笔名,确认作者不是其他网站来的大神,所以,这个数据就很让人寻味了。” 越潇一楼一楼的爬过去,楼主几乎带领着整个帖子的节奏,这是匿名论坛,言论较之天涯贴等论坛,更加激烈。 有人直接开嘲讽,称呼楼主为红眼病,也有人顺着楼主的数据记录推断,得出这数据涨幅确实不合理的推断,还有人对楼主这样追着一篇文不断记录数据,并且完全记录下来的行为,感到背后生凉。 “楼主智障,一句数据太好就能说是石锤了?空口鉴刷分,红眼病无误。” “就是,你看过这篇文吗?不爱扒新晋榜的人表示,我是被基友推荐的,看了之后就停不下来,文笔剧情俱佳,好好地也能火起来,不需要刷分!” “少刷论坛,盯着别人的数据眼红有什么用?多看多写,人家能那么快火起来,自然有她的道理,站在一边红着眼,还不如静下来读进去,好好学习一下人家的节奏。” “专心码字,远离论坛,编编诚不欺我。” “楼上的几楼画风清奇,这数据明摆着的有问题,还不能让人质疑一下了吗?” “同觉得数据有问题,那几个作收上万的大神,开新文涨幅也不过如此?这是哪家大小姐想进军网文圈,要给自己搞一个一本成神的人设出来吗?” “吃瓜路过,纯路人表示,这部真的挺好看的,数据有没有水分我不知道,但是楼主这样,盯着一个新文,一直记录数据,每天涨幅弄得比作者本人还清楚,真的挺可怕的。” “楼主好可怕,要是我写文的时候,周围跟了这么个人,想想就觉得慎得慌。” …… 论坛里的声音很多,越潇再点开了几个帖子,言论无外乎那几种。 对她的质疑,其实也不仅仅是刷分。 有人看了那篇文,承认写得精彩,对刷分怀疑淡下去的同时,又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她真的是新人吗? 文笔老练,节奏恰当,人物角色丰满,这不像一个新人,更像是,大神开着马甲。 不过这部小说的尺度再正常不过,其实也不需要,单独开一个马甲,于是,另外一个流言,开始在众人的揣测中成型。 落木潇潇不是新人,她以前的马甲黑历史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放弃掉,重新做人! 这个结论,在写手的圈子里传开的时候,众人都觉得,非常合理。 越潇飞快地爬完几个楼,了解了论坛的各色流言后,什么也没有回复,打开了晋江的作者界面,评论区的战斗还在继续,正负分交错着闪现,不分伯仲。 【之前有些事情,一直没有时间来回应,如今清闲下来,还是解释一下。】 【1、关于刷分,晋江判定已出,我觉得也无需再多说什么,若是有人仍不相信,我也无话可说,晋江的公平大家都看得到,对刷分行为的打击力度,也不需要我一个新来者对各位科普。】 【2、关于是否是新人,各位不必随意猜测,我可以直接回复,不是。我有长达五年的写作经验,累计字数近千万字,各位所说的“文笔老练”,我自认还是当得起的。】 【3、关于以往的马甲,如果我说,我之前从未在公开场合发布过我的作品,大概会有人不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写过的故事,在我脑海中刻下深深的烙印,我会重新梳理,让它们以最妥当的姿势展现在诸位面前。】 【4、这一部《公主之死》,是重写我曾经写过的故事,精雕细琢之下,大概确实是我如今的最高水平,第一次发布,这样的成绩,确实让我很惊喜,但还远远没有到受宠若惊的程度,不谦虚的说一句,我当得起。】 四段话出现在《公主之死》的文案上方,加粗的括号格外醒目。 评论区变幻的速度停了一瞬,而后撕的话题又新加入了几句说辞。 “呵呵,说得冠冕堂皇,没发布过?一二十万字的硬盘文还说得过去,一两百万也能勉强理解,近千万?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你知道千万字是什么概念吗?指路金榜常驻的几位大神,你看看人家写了多少年,专栏总字数才多少字!” “脑残粉吹一句‘文笔老练,剧情走向恰当’,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是?还‘当得起’,你以为你是谁?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大言不惭!重写自己的故事?这是在为自己被扒皮抄袭做铺垫吗?网文圈混起来要实力,也要运气,赌一根黄瓜,这位大大是抄袭的某位小透明的文,到时候要是被扒出来了,只要一句‘啊,那是我的小号就解决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网文圈这种事情还少吗?原著没有火,抄袭的人倒是火了!说不定,原著作者已经退圈,作者就是知道这些事情,才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 “某些人戏真多!大大明明说了,是重新雕琢她自己的硬盘文,你们就能衍生出那么多套路,还抄袭?你们见过哪个抄袭的人,自己说出来,是重写以前的故事的?” “呵呵,继空口鉴刷分之后,又空口鉴抄袭了是?你有本事签抄袭,你有本事拿出调色盘来呀?” 坐在书桌上的电脑前,夕颜也看到了越潇更新的文案。 眉头紧皱,她点开了企鹅,属于越潇的头像理所当然的暗着,她犹豫了好久,对话框里的字反反复复出现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越潇说的是真是假,她最开始读到那一篇文的时候,也觉得她不是新人。 可是后来签约的时候,看到她写下的身份证号码,以及穿过来的资料,她又觉得,她应该是第一次写文,只是天赋优异些。 毕竟这样的年纪,文笔尚能通过大量的练习堆砌出来,字里行间的悲天悯人,却是需要阅历的。 写到国破之时,民不聊生的场景,那阴暗晦涩,让人几乎难以通畅地读下去,让人身临其境,让人感同身受。 想来,是她天生,惯于在文字中倾注情感。 文案上的回应不怎么客气,她也能够理解,凡天赋优异者,多自视甚高,更何况,她还小,之前没看到是一回事,如今想要冷言几句,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可以的。 后台的数据显示,她的数据好得惊人,但确实是真真实实的。 算了,虽然和黑子撕在一起,会影响到她的形象,但作者嘛,是靠实力吃饭的,脾气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让那些人,不会误以为她懦弱,提到她三两句便有了奚落。 25.025 日光西斜的时候, 越潇到了学校。 那天的晚自习,商咏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越潇看着空落落的走廊, 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警局的拉扯还在继续,越潇大致能够想象出来, 越军暴躁不安, 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商余很生气, 她成功让他误会, 误以为自己养在家里的女人, 和其他人串通在一起,要算计他,他不会放过她,大概,也不会放过商咏。 以后, 商咏的日子,大概没那么好过。 商咏对她的算计,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她不该对她心软,她知道。 可是耳边,却不受控制地响起,她灌醉自己后,倒在床上的呢喃。 “对不起。” 初次听到的时候, 她还以为, 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天夜里, 等待的时间里,她关了电影的声音,醉酒后含糊不清的呢喃,在黑暗里清晰。 大概她后悔过,只是终究没有停下已安排好的一切。 越潇却对她有一种,难恨起来的感觉,她无法认同商咏对她的做法,无法理解,她自己过得痛苦,就要将手中屠刀挥舞向其他人身上的逻辑。 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去猜测,那样的孤独无助里,她的绝望。 就像曾经,她无力抗争自己命运的绝望。 之后的两天,她也没有再出现在一班的教室门前。 越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这样,不管怎样调查,商咏那一天做的事情,是挑不出什么疑点的,再说,她毕竟是商余的女儿,商余也应该不会怎么收拾她。 至于她自己,越潇倚着栏杆,目光越过葱葱郁郁的树,投向阳光刺目的操场,抿了抿嘴,下定决心。 这次的事情,商咏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一夕之间,家破碎得彻底,商余不喜欢她,在她妈走后,想必也不会多关照她。 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黑暗可悲,无需她再去加上一笔。 就这样,如果以后,她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假装,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上课铃声响起,她转身回了教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抬眼盯向讲台的目光有些恍惚。 这是一节物理课,高中物理说不上多难,但是,她现在就读的,是一班,老师不满于只传授课本上的东西,兴致勃勃,找了一堆竞赛的题目来,给他们讲解。 脑海里的千头万绪,很快被四处翻飞的公式和符号取代。 晚自习后,回到宿舍之后,她很快洗漱完毕,上了床。 转到一班之后,越潇没有搬宿舍,同住的依旧是七班的女生,商咏家里发生的事情,成了她们嘴里新鲜的八卦。 不过商咏和苏雪毕竟不一样,她平日里,其实没做过什么欺负同学的事情,只是沉默寡言而已。如今众人八卦心起,也多是单纯的好奇,而不是带着恶意的奚落。 商咏和越潇关系好,她们都看得清楚,所以一开始,越潇回到宿舍的时候,她还被缠了好一阵,她们试图从她嘴里,听到商咏家里那天晚上发生的真相。 那天,越潇住在她们家,出事的时候,她亲眼所见,自然比流言更可信。 只是连续三天,越潇都是宿舍里最先上床的人,窝在被窝里,不怎么说话,握着手机不怎么搭理人,明显情绪不佳。 最近几天,苏雪和商咏也疏远了,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系,本就沉默的商咏,变得更加寡言,有人有了恻隐之心,再加上,流言本就虚无缥缈,很快,这件事便被遗忘在话题中。 此时开学才两周,大家对初入高中的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散去,宿舍的卧谈会,每天都持续到很晚。 越潇几乎不怎么开口。 被窝里,握着的手机亮着光,屏幕上,是晋江论坛的页面。 论坛里撕得很厉害,越潇周末在文案上回应之后,有人坚决认定,她那篇《公主之死》是抄袭的,于是近年来翻出点浪花的小说,无论首发何处,只要题材相似,都被拿出来一一比对。 调色盘层出不穷,剧情稍有相似,便在论坛里新建起一坐高楼。 而后又迅速被驳斥。 几番之后,连一开始认定越潇抄袭的人,都乱了方寸。 越潇文笔风格太过特殊,自成风格,即使剧情相似,也很容易看出差别。 抄袭的流言不攻自破。 海边,宽敞明亮的公寓里,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连衣裙的女孩抱着电脑,目光盯着屏幕上,论坛的走向,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落木潇潇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大家就开始帮她说话了? 她叫宋雯,家中富裕,手上有一些闲钱,如今刚从学校毕业,无心出去打拼,便动了全职写作的心思。 她读的是中文系,有一些写作的基础,本来是想着,想办法拿点钱做一点营销,先把自己的名气炒起来,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过一段时间,再通过家中的关系出版几部,若是可能,让父亲帮忙练习一下影视公司,搭个线,把她手上写的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日后便可无忧。 她详细考察了几个网文大站,最后还是选中了晋江,更新要求低,整体节奏快,这样的小说,改编电视剧才方便。 选了网站,注册成为了作者之后,选题材时,她选了如今大热的宅斗文。 这样的小说,出场人物多,关系错综复杂,剧情更容易充实起来。 试探着发出第一章后,数据对于新人来说其实很不错,她很满意。 她本就不是毫无实力,妄想一步登天的人,如今确认了,自己的文笔故事,能够得到部分读者的认可,那她就可以放心的,开始接下来的计划了。 买推荐,刷收藏,只要钱够多,这些事情,都可以做得滴水不漏。 她很快如愿爬上了新晋榜,并且迅速窜到了第一,也有人在文下质疑,也有人挂了她的文名到论坛和举报中心。 但结果是,晋江没有查出来,她依然在新晋榜第一稳坐。 直到落木潇潇的哪一篇《公主之死》爬上了首页新晋,她的数据被比了下去。 第一反应,是联系帮她刷分的人,加大力度,把数据刷上去,可那边的人说。 “你这篇文的数据已经刷得很高了哦,如果再往上刷,可能会引起怀疑。” 徐雯这才反应过来,文下的评论里,已经有了怀疑,虽然晋江判定已出,但文章的质量其实大家都看得到。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黑历史,本来,她也没想着靠这第一篇文封神,入v之后,她会继续刷收益,让读者认识她,记住她,两三本之后,她才会开始联系出版的事宜。 一本成神太飘渺,也太容易被人盯上。 可她是在看了时间之后,八月底开的新文,避开了大神,就是为了在新晋上,能刷一波存在感。 即使不一本成神,也要给其他人留下,“她是同期中最优秀的”这样的印象。 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落木潇潇。 其实她可以不去理会她,反正她给自己规划的路很谨慎,和落木潇潇的路子,完全不同。 可依旧忍不住的嫉妒,她什么都有,资源在手,文笔也苦心钻研了许多年,尚且万般谨慎,从踏入圈子的第一步,就小心翼翼,不敢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黑历史。 凭什么有人能随心而为,轻易就把她精心准备的一出戏给破坏了? 对那些一开始就过度刷分,试图营造自己天才形象的人,她一贯是看不起的,杀鸡取卵,不知天高地厚,能力配不上野心。 这是她一贯的看法,可那并不代表,她能容忍,这样一个愚蠢的人,抢了她的风头。 她的数据不能再刷了?那落木潇潇呢? 她那一篇《公主之死》,各种数据,都几乎是她的三倍有余,她就不知道低调一点? 而后她成了第一个举报的人,再然后,她到论坛,带了一波节奏。 走向如她所料,那篇文下,评论区再无清净。 晋江判定出的时候,她没当回事,毕竟晋江那老旧的技术,能查出来的刷分,实在太低级,稍微多花些钱,便不会被那算法查出来。 眼看着舆论走向,没有因为晋江的官方判定而逆转,她得意地关了浏览器,之后,依然坚持不懈地观察着《公主之死》的动态。 围观文下乌烟瘴气的评论区,成了她最爱的,消磨时光的方式。 越潇修改文案之后,她是第一批看到的人。 “蠢货!”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路不正吗?你自己把自己的底透露出来,就不怪我不客气了!” 后来,论坛里流传的调色盘,十有八/九,从她手上经过。 26.026 本来,她没想到, 那些调色盘, 会给落木潇潇的抄袭传闻做个了结,她没有时间去一一比对剧情, 找人做的调色盘, 稍微能用,她便转到了论坛。 她看过《公主之死》的前几章, 不得不承认, 写得其实很不错,但是, 若说那数据背后没有水分, 她是不信的。 只是既然,作者敢自己在文案中说出来, 想必也做得妥当, 不会让人轻易查出什么。 让这个事情的热度维持着,之后路人烦了,自然会留下“落木潇潇抄袭”的印象, 不管最后,有没有确切的证据出来,都会在大家心中留下一个坏印象。 再加上那明显不对劲的数据,大概很快,就能把她的风头压下去。 没想到, 在那些调色盘在论坛传开之后, 事情却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而去。 调色盘出了之后, 一开始,围观的人很多,毕竟是写手论坛,对于抄袭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是同样的愤怒。 可那调色盘做得实在不怎么样,粗粗看过去,也就撞了几个诸如“女主周围都是坏人”,“看起来是坏人的其实都另有隐情”这种粗略的大众梗,连撞脑洞都算不上。 论坛里轮了几遍之后,却有人眼熟了那篇文章的名字,好奇地点了进去。 反正就挂在首页新晋上,找起来也不麻烦。 本来还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新人不是良善之辈,可那些踩的人呢,又跟风的多,拿出切实证据的少。 那么多人挂抄袭,大概真的是融梗高手,让人抓不到把柄? 带着挑刺的心情点进第一章,存着找到抄袭铁证的想法,一点点推敲剧情,最后发现—— 这部小说根本就不是抄袭融梗的嘛! 因为是架空古言,所以一开始,女主的人设有些眼熟,艳绝天下,不受家人喜爱,国破之时,被赐死宫中,以身殉国。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之后的剧情发展,完全和主流的古文不一样啊! 女主当然没死,按照套路,她会被偶然路过/带兵前来/预谋已久的男主救走,然后开始一段虐恋情深/隐忍报仇的故事…… 《公主之死》中,这些都没有发生,女主自己设计的关窍,让她成功在国破之日逃脱,新上位的皇帝,因没能找到她的身影而发怒的时候,她已远在千里之外。 女主出宫之后,本来想找个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的,身为公主的她已经死了,加在她身上的枷锁,也已经不见。 可却在看到山河破碎之后,街道上的苍白而改了自己的初衷。 她心甘情愿,再次担负起天下的重任,以一个女子的身份。 而后是女主各处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军队势力的计划,巧舌如簧,将那归隐山川的名士纳入自己麾下。 眼看着剧情进展到高/潮,往后翻页却翻不动了。 本来只是想看几章,挑挑问题,最后居然不知不觉,把更新都看完了? 不知如此,很多人还在文下留了催更的评论,还有一部分,是长篇大论的道歉。 “大大对不起!我之前没看过你的文,只看了数据就觉得是假的,今天才有时间看完,大大写得很好,值得这样的数据,我觉得不比那几位金榜大神差!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论坛看到扒抄袭扒了好几天,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抱着挑刺的心情来看的,看完之后心服口服,讲真,不管这是不是大大的第一篇文,我觉得就凭它的质量,就不需要刷分来炒作!” “一开始看就停不下来了啊啊啊!求加更!大大不要被那些黑子影响心情啊!我们永远支持你!” 评论区的混沌里,多了一些声音,这让焦灼许久的战斗,有了将要结束的前兆,新增评论里,负分比正分少了太多。 另外,从评论的质量上来说,高下更加明显。 负分者的说辞,来来回回不过“抄袭”、“刷分过度”、“自命不凡”,可抄袭拿不出调色盘,刷分在举报中心屠版了几天,晋江的判定也没改,而自命不凡,越潇在文案中的声明,措辞虽有些高傲,却也实在说不上有多不妥。 从她写出的文字质量上看,她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恃才傲物,其实算不上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不过人之常情。 人们总是会对天才宽容一些。 不管怎么说,文的质量,还是第一位的,抄袭的事,最后也没人能说出来,到底被抄袭的原著叫什么名字,刷分的事,却就此告一段落。 很多人都等着看一出好戏。 这数据好得确实过分,但折腾了几天之后,关注这件事情发展的人,多多少少都点开了那篇文的第一章,而后,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 数据到底有没有问题,等入了v,就自然知道了。 文章的字数已经更了6w,越潇也已经在文案发出了入v公告,收藏可以刷,收益却是实实在在的。 晋江金榜的含金量很高,可若是以这篇《公主之死》的数据,该很快爬上去才是。 若是入v后,它没能上金榜,那这收藏点击的数量有问题,就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了。 若是很快上了金榜,等遇上那几位常驻大神,话题又可以无限延伸出去了。 xx大神江郎才尽,被新人压制。 落木潇潇势如破竹,好风借力上金榜。 这样的话题,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网文圈门槛很低,做着一本成神梦的人很多,舆论也需要这样的例子,来证明那个可能,所以几乎每一个刚冒头的新人,特别是像越潇这样,第一本就成绩很好的新人,总会被拿来当做例子,成为某些人自我麻痹的毒鸡汤。 《公主之死》入v,是在周三,三更放出之后,有无数吃瓜群众不断刷着新手金榜的页面。 这是落木潇潇第一篇v文,只要订阅稍微多一点,上新手金榜还是很容易的,这个金榜,相对于分频和首页金榜来说,含金量低得多,因为会上榜的,都是新人第一篇v文。 毕竟就算数据再好,也不可能直接上分频金榜的,但是正常情况下,这篇文应该会很快速地上新手金榜才是。 毕竟还没上千字收益榜,如果这两天内,能爬到分频金榜尾巴的位置,大概这个数据,水分也就不多了。 不过两天的时间还长,现在无聊,也就只能刷一刷,这没什么含金量的新手金榜,消磨一下时间了。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公主之死》很快占领了新手金榜的第一名,晚上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分频金榜的尾巴上! 这个时候,离入v才六个小时! 而且它的名次,还在不断变化着! 这是多可怕的收定比! 分频金榜上,被它踩着的文已经很长,收藏虽然远不如它,但是,金榜算的,是最近一个星期的总收益啊! 它总共才多少字数! 看着它一路高歌猛进,很多人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质疑。 ??? 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出了问题?难道记错金榜机制了?这太不科学了! 《公主之死》停在分频金榜下半段的时候,很多人都舒了一口气。 再往上,就是那几位大神了,若是一个新人,入v第一天就踩了大神,那也太玄幻了! 论坛上,关于《公主之死》的讨论帖,再次刷了屏。 越潇是在周末回到家里,才看到自己的数据的,周五晚上,她还在收藏夹上,名次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收藏已经涨到了3w! 后台的订阅记录里,每一章的数量都很平均,入v前最后一章的点击,和v后第一章的订阅几乎相同,均订过两万,是她此前奋斗了很久,也才堪堪达到的数据,那篇文已经挂在了首页金榜上。 越潇看着后台的数据,有些发愣,随意点开一章v章的评论,文评论区和她印象中相比,干净了很多,几乎又恢复了初开坑的模样。 越潇挑了挑眉,挑了几个长评加精,然后随意回复了几句,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这件事,估计还没完。 之前刷分和抄袭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本来想着,入v之后,等这篇文慢慢上了金榜,也能说明数据的真实性,再加上那些事情本就是空穴来风,这件事情,应该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她确实是上了金榜,可这上得也太快了些。 这么点字数,压了好几个勤勤恳恳的大神,想必又会有人跳出来,说她刷订阅了。 点开论坛,意料之中的,首页的帖子标题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刷完收藏刷订阅?你是当我们瞎,还是当我们傻?》 27.027 “金榜的机制, 各位应该都知道,也无需我多说, 就算你是真天才, 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略过爬榜的步骤, 直接踩到顶尖去?你收定比再逆天, 至少在刚刚入v的时候,遇上人家字数多更新勤快的, 是不是也得被压一压?” “入v当天上分金, 还没从夹子上下来就上首金?我在晋江混了这么多年, 还真没见过哪篇文成绩这么好!” “看来这位大小姐钱包充实,财大气粗, 一来就把自己送上了首金,不知道, 真正赚到的钱,够得上花出去广告费的零头不?” 附和的嘲讽, 很快在主楼之下排开,另外,也有为越潇打抱不平的。 “呵呵, 什么话都让你们说尽了, 反正收藏高就是刷的,晋江没判定是因为算法落后,查不出来, 入了v之后上了金榜也是刷的, 因为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的数据。人家就是写得好不行吗?反正我订了, 很好看,以后还会继续支持的。” “这帖子……简直是红眼病大本营啊,活该人家天才,大家喜欢看就是被作者骗了呗,算了,小扑街要是觉得这么想能让自己舒服些,就这么自我安慰着,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数据不好就是写得不好看,没别的,眼红得滴出血来,那人气也到不了你身上,省省心!” “就是,什么都是刷的,好像大家都眼瞎一样,自己去看看那文下的评论数量和质量,你们见过哪个刷子这么厉害,不是我说,那文下长评的质量,都快赶上某些作者了!” “有的人呢,就是把自己扑街归结于别人都是刷分上,好像比她写得好的,都是来路不正的,不说别的,被挂墙头的刷子还少吗?几个月后,还有几个人记得?写得好看才是硬道理!” “虽然我也觉得这数据好得有点过分,但是作为一个每天焦灼等更新的人,实在不觉得这个文有必要去刷数据,我觉得,我们在这里争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如果《公主之死》的收藏和订阅真是刷上去的,那总不能一直霸占着金榜,看它什么时候从榜单上掉下去,我们就能够猜测出大概了。” 那个帖子很热闹,越潇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还好,比预料中要好一些,至少没有一边倒。 既然这样,也就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就是不知道编辑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关了浏览器,点开企鹅,确认了夕颜没有说什么之后,越潇放下心来,打开文档专心码字。 闲言碎语是避免不了的,澄清过一次就够了,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时间自会有答案。 一个难得清净的周末之后,越潇的存稿数量达到了十六万,这篇文本身也不长,到这里,剧情已经走了一半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商咏,低着头玩着手机,仿佛在等什么人,她的脚步下意识一顿,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商咏已经抬起头来,越潇一笑,既然被撞破,索性承认了也无妨,之前,她来这里的时候躲着人,是不想让越军发现她住的地方。 如今,阴差阳错之下,越军已然不会出现在她旁边了,她本来也想着,要找个机会搬出来才是。 “商咏。” 她走到一脸茫然的女孩身边,主动开口招呼。 “你现在住在这里?” 商咏目光往小区大门里边望了望,有点局促地开口询问。 那天清晨,她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皱着眉,尚未从梦魇中回过神来,她有些惶恐。 越潇……怎么样了? 赤着脚在关着的门后站了良久,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有了足够的勇气,伸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入眼是一片狼藉,而后,在客厅的等着的人把她带到警局的时候,她是浑浑噩噩的。 那个时候,越潇也在,可是她不敢开口攀谈什么。 从那些人的问话里,她隐隐约约猜测到,是她的父亲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有,她的母亲也参与其中,奇妙的是,心中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有一种快意,一种,终于等来这一天的坦然。 她还知道,那天晚上,她们设计的事情,最后都没有成功,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警局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她和越潇不同,和主犯和受害者都关系亲密,所以被盘问得要详细许多,等她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同样是在事发现场,越潇比她知道的事情,可能还要多一些,那天晚上她们的计划,她应该是猜到了。 到学校之后,她没敢去一班找越潇,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苏雪疏远了她,班里开始有了风言风语。 越潇住在宿舍,她知道,这么多年,她一向孤僻,只是之前,或许是出于对她与生俱来气息的忌惮,也没什么人来招惹她。 所以流言四起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人,敢当着她的面嚼舌根,她越发孤独。 商余这一次很愤怒,没再回那个地方,只是叫了钟点工来,把屋子打扫干净,而后,让她交出了给过她的那些卡。 再后来,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她从信箱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里边装着薄薄的一沓现金。 短短一周,没有人在她回家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在黑夜里等她回家,没有人拉着她诉说,商余最近的口味,让她帮忙物色新的猎物。 那些事情,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平静得让她惶恐,又让她,生出隐秘的渴望。 她能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生活下去吗? 她曾经声嘶力竭,也没能逃脱的宿命,是不是就这样,从她身上抽离出去了? 她想找到越潇,向她坦白,那天晚上的事情,想告诉她,她的苦衷,却终究没有若无其事站在她面前的勇气。 周五下午,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她跑到一班,远远跟着越潇,想和她单独聊一聊,而后,她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出了校门。 看到她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呆若木鸡地站了良久,突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情,或许,越潇不像她以为的那么愚蠢,不像她以为的,只是隐忍不发而已。 那天出现在她家,被商余一起发落进监狱的,还有越军。 这一次,大概越潇是真的无所顾忌了,她记得,之前她也偷偷跟在她身后过,那一个周五,越潇是住在学校宿舍的。 商咏一直自命不凡,她从小就聪明,又因为家中条件的复杂,自觉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面对同龄人的时候,暗暗有一种不屑和高傲。 之前的很多次,她在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更多的是利诱,是勾画手中有钱之后,纸醉金迷的生活。 她一直是超脱的,看着那些人,一步一步走进圈套,渐渐花了眼,心甘情愿,毁了自己的人生。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对越潇产生不忍。 越潇从未赞同过,她诉说的故事里,那些扭曲的价值观,也从未对浮华的生活,露出过羡慕。 可如今,她站在街道角落,自嘲地一笑,知道她是被越潇拿去当了枪使了。 她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以身铺路,为越潇划破了她生命里的漫长黑暗,让她终于彻底脱离,那脚下与生俱来的沼泽。 她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却明显地感受到,内心没有被利用的不快。 之后的两天,天一亮,她便站在了这里,夜深之后,她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再见到越潇,还要说些什么,相互利用过,曾经抱着伤害的心,最后,却阴差阳错,有了一个对于两个人来说,都还算不错的结果。 越潇获得了自由,商余对她失去了兴趣,就这样相忘,成为怀着善意的陌生人,似乎也不错。 可是,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她抬起眼,盯着越潇的眼神古井无波,声音冷淡得毫无生命的迹象。 “越军出不来了,我妈也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能想清楚的事,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清,你自己小心。” “对不起。” “谢谢你。” 我曾经对你怀着的恶意,我真心实意地道歉,你无意拖我出暗夜,我怀着虔诚的谢意。 越潇几乎没来得及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出什么,商咏已转身而去,她看着女孩瘦削挺拔的背影,暗暗叹息了一声,终究没有开口叫住她。 被商咏算计的人,她应该不是第一个,但似乎有可能,成为最后一个。 28.028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同学们,既然走到了一个班上, 就是缘分,大家要团结,有什么误会,及时说清楚,不要把疙瘩酿在一边, 让它有了长大的机会。”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越潇的方向,越潇却仿佛未曾察觉,神色如常。 半节课之后,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旁的苏雪一直盯着越潇,看她没什么反应, 气得嘴角撇来撇去, 娇俏的模样变了形状。 脸皮真厚! 她闷闷不乐地踢了踢桌角, 暗自嘀咕道。 商咏坐在后排的角落,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看苏雪被气得乱了方寸, 越潇依然优雅坐着,突然失去了兴趣。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手上的笔虚浮握着,她的目光盯着题目里的参数, 思想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苏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心思单纯, 如今越潇就是不接招,她定被气得不清,要不然……出手帮帮她好了。 反正她看那越潇,也不怎么顺眼。 明明一无所有,却偏偏气势自成,有一种独特的坦然风华,像开在太阳底下的花,美好得脆弱。 凭什么? 她出生沼泽,却干净如青莲,如今进了一中,她若是刻苦些,很快便能摆脱这出生。 不像她,出身这样的家族,在宛城里看似显赫,内里却坏成了一摊烂泥。 偏偏她无力抗争,无力脱离这样的命运。 她没有的东西,她向往的单纯,凭什么让越潇轻而易举得到? 她明明和她一样,该被出生拖累一辈子才是。 她快要走出来了?那就,给她一些,让她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黑暗。 她记得,她妈前两天提过,想买几个干净温柔的女孩子,给她爸送过去,她爸爸如今在外边乱搞,万一惹上什么病,倒霉的,也是自己家的人。 她还记得,那天来闹事的,是越潇的父亲,和她关系看起来很不好,对越潇那跑出去不见踪影的妈妈,也十分怨恨。 晚自习后,人声嘈杂里,商咏拉住了苏雪,阻止了她找人跟着越潇言语辱骂。 这样的事情,太幼稚了,对于不在意的人,不能伤她分毫,白白浪费口舌。 “走,我们先回去,我有办法帮你出气。” 附在她耳边,她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悠长的意味。 “真的?” 苏雪脸上一喜,笑容洋溢着,亲昵地挽起商咏的手。 商咏家里的生意不太干净,她是知道些的,饭桌上,她的父母偶然提到过,只是,这不是她能过问的事情,所以在商咏面前,她一概装作不知。 不过他们家那些鬼域手段,她是听过一些传言的,商咏看起来温和,真正被惹到的时候,出手却绝不含糊。 上一次,有人在她们面前嘴巴不干净,不阴不阳的嘲讽了商家几句,不过一周,那些人进医院的进医院,退学的退学,后来再回到学校的,见到商咏,便如见了猫的老鼠,跑得飞快。 “嗯,等着。” 商咏头往旁边偏了个幅度,眉尖有些不耐烦,含糊应着苏雪的话,她心中有些不耐烦。 只是苏家父母和商家关系亲密,生意上往来很多,再加上,苏雪是真正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和她这样的,不一样,她得罪不起,只得维持着这表面上的闺蜜关系。 她母亲是小三上位,单是让她父亲忍下那躁动的心,不让他再次上演“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戏码,便费了许多的玲珑心思。 她自小乖巧懂事,惯会察言观色,所以在商家的户口本上,才有了属于她的一页。 另一边,越潇独自在操场上转了好几圈后,才回到了宿舍当中,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在她开门的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来,一齐看向她。 越潇挑了挑眉,“怎么?” 离她最远的杨依先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而后语气崇敬。 “越潇你太厉害了,居然把苏雪惹得那么生气,你是怎么做到的?” 越潇走了进来,在中间的八仙桌上拿起属于自己的漱口杯,对着她举了举,“一起去吗?” 杨依摇了摇头,“我已经去过了,你自己去。” 越潇点头,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就这样啊。” “啊?”杨依茫然地盯着她的背影。 越潇转过身来,宛然一笑,“刚刚我邀请你去洗漱,你说你去过了,我应该生气吗?” 杨依脸上的迷茫神色没有消散,越潇耸了耸肩,“怎么样?很不可理喻?我不过是,拒绝了她课间一起去卫生间的邀请而已。” 杨依恍然,这才明白过来,越潇这是在回答她刚刚惊呼出来的问题,再要开口说些什么,越潇却已经端着漱口杯,拿着牙刷,消失在了门口。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哗啦啦地落下,越潇端着的杯子里,有了半杯清水。 罗霞没有来一中报道,她也没有被带到ktv,上一世最后爆发的流言,大概再也不会存在了,命运的轨迹,已经与上一世不同。 另一边,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越军百无聊奈,手臂和腿脚都被石膏固定住,正瞪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里的喧哗热闹。 一位访客不期而至,正是商咏的母亲。 她穿着合身的旗袍,肤质细腻,身段窈窕,推开门的时候,有暗香袭来,撩得越军心神荡漾,他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盯着她曼妙的身材,眼神灼热。 这样上了年纪,还风情不减的女人,最是难得,若不是如今手脚不便,该好好逗弄一番才是。 越军这么想着,目光紧紧黏在了她的身上,满是色意。 “越先生?我这里有一桩生意,你大概会感兴趣。” 越军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下意识地心中一跳,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狐疑。 她是谁? 穿着旗袍的女人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反手关了门,她走路的样子妖娆多姿,径直走到病床边,在越军直勾勾打量的眼神里,她坐了下来,没有卖关子。 “越潇是你女儿?我见过她的照片,模样很清秀。” 她的声音轻而缓慢,带着久居上位的高傲,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妩媚,让人沉迷。 “我那不成器的丈夫,见了她一面之后,便丢了魂,我这才贸然拜访,带着诚意登了门。” 越军的嘴角撇了撇,猜到她要说什么,有些索然,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混沌之下,很多黑暗沉浮。 他知道,这是有人看上了越潇,想花钱买下她,不过这种事,讲个两厢情愿,若是越潇不愿意,下了床进了警局,又或者一段声泪俱下的哭诉曝光在媒体前,事情就麻烦了。 这些大人物,可不喜欢惹这样的事情。 不过一个女人,只要钱权在手,什么样的没有? “这件事情呀……恐怕我是有心无力了,你不知道,我那丫头脾气硬得狠,若是强求,她非得闹个鱼死网破不可,你们呀,还是……” 他说着话,目光不断往面前坐着的女人的胸前瞟过去,旗袍上,露出的皮肤光洁细腻,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几乎感觉到了身上的燥热。 女人皱了皱眉,满心不耐,声音却没有半点不悦,依旧是千娇百媚的模样。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只要你答应了,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听我的指令便是。” 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微俯下身,“这张卡里有十万,算作定金,如果你愿意配合,不管最后是否成事,我都不会收回这张卡。” “如果事成,我再给你补二十万,如何?” 越军看向她雪白肌肤的眼神,转移到了纤纤玉手上,卡被她捏在两个手指之间,被他的眼神包裹得彻底。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闹大的,只是买她初夜而已。” 狐媚的声音还在继续劝说着,越军的心却早就野到了千里之外。 “我想租一个房子,离一中近一点的。” 迎上来的中介目光越过她,在越潇的身后寻找着她的父母,却听到她有些冷淡的声音。 “啊?” 他下意识一愣,回过神来,看向越潇的眼神有些诧异。 越潇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在了旁边的谈判桌上,把背包取下来,放在了一边。 中介回过神来,转身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坐在了她对面。 29.029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此时,越潇坐在考场上。 靠窗的位置,课桌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同桌中间,横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旁边坐着的,是苏雪,那场校园暴力里的始作俑者,苏雪皮肤很白,透着娇生惯养的金贵,眉目里都是骄傲,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带着与生俱来的跋扈。 越潇低着头,卷子上的题目, 对于潜心复习了一个月的她来说, 很简单, 很快,娟秀飘逸的字迹布满了试卷。 上午的第一堂, 考的是语文, 作弊的人很少,毕竟, 全是文字叙述的东西,直接搬抄也太过明显了些。 教师里很安静, 越潇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之后, 放下了笔, 把卷子堆叠在一边,她手撑着下颚,目光落在桌角,等着考试结束的铃声。 余光里,苏雪咬着笔头,漫不经心地读着下一堂,考数学的时候,她会传来小纸条,让越潇把卷子交过去,给她“参考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那字条上写的具体内容,只依稀记得,那句子全是强势,没有半分恳切,上一世,她没有理会她,装作没有看到那字条,任由她在耳边低声絮叨良久,不动如山。 那时候,她一直很沉默,在旁人看来,几乎是懦弱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老师收完卷子之后,她把椅子推进了课桌下方的空隙,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去。 肩膀被一只手轻柔地搭住,转过身,眼前是苏雪带着明媚笑意的脸,眼角仍是骄傲的角度,却无半点轻蔑。 “越潇,你要去卫生间吗?一起去。” 邀请的声音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越潇看着她的脸,有些怔然,眉尖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两下,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退身,把苏雪放在肩膀上的手甩了下去,“我不去,只是想去走廊上透透气。” 说完没再等她回话,大步离去。 苏雪脸上的笑容凝固,青白变幻,而后皱着眉头,踢了越潇放在桌子下的椅子一下,铁质的椅子动了几下,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有人回过头来,带着探查看向了这边。 苏雪气呼呼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商咏走了过来,靠着她的桌子站着,手撑在了课桌上。 “怎么?你们两吵架了?” 商咏和苏雪,是从小的好友,很多年的邻居,自小结伴,招摇过市,她们的父母,是跟着改革开放富起来的一批人,腰包鼓了,便自认天下第一,教育从未放在心上,有那一群熊孩子二世祖的对比,她们能考上一中,虽然是压着线,也可称得上优秀了。 家中娇惯,亲朋吹捧,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是中二勃发的时候,自以为能指点江山,言行多骄横,可看在她们出手大方的份上,她们主动示好的,最后都成了她们的朋友。 之前苏雪还在和她说,她的同桌越潇,看起来是个家境清寒的学霸,要招揽一番她,让她在这次的考试中帮帮忙,若是能进重点班,她便能回到家里炫耀一番,再拿到一笔奖金。 现在看来,是招揽失败了? “哼,她不知好歹,口袋里没几毛钱,清高个什么劲,你看她那么迫不及待地穿了校服,就知道她家里有多穷了,我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居然——” 苏雪端起桌角精致的水杯,喝了一口颜色鲜亮的果汁,口中愤愤不平,诉说着两人刚刚的对话。 一中校服只有两套,一套冬季,一套夏季,所以没有在校只能穿校服的规定,像越潇这样,领到校服,就第一时间换上的学生,确实不多,毕竟,校服的款式和质量,都只能称作一般。 青春期最为躁动的几年,美貌是少女心中最为急切的向往,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穿上一身臃肿得看不清身段的校服,除非其他的衣服,比校服更加不堪。 这是苏雪判断越潇家境清寒的来源,她本以为,和越潇成为朋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社交里,她被优待,已经成为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更何况,这次她主动示好。 商咏宽慰了她几句,眼看着下一堂考试即将开始,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越潇是卡着铃声回来的,拉开椅子坐下,她安静地等着老师下发试卷,对一旁传来的,苏雪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未有察觉。 之后两天的考场上,越潇把自己的试卷捂得很严实,没让苏雪看到半分。 考试结束,课桌被重新拼接在一起,越潇在食堂吃了饭,回到教室的时候,苏雪的几个朋友在周围的位置坐着,围绕着她,谈笑风生。偏偏越潇的位置无人坐上去,露出一个缺口,显得有点滑稽。 看到她回来,她们的声音没有减小,反而大了几分。 “哎呀,她回来了,你们都离得远一些,可别沾染上什么脏东西,生病了。” “就是呀,她那爸爸也不知是什么人,青天白日里,也喝得人事不醒,来闹事,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她会不会,也遗传了呀?” 尖厉的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附和的调笑声很多,像是混沌的背景,众星捧月的中间位置,苏雪笑意盈盈,看向越潇的目光里有挑衅的意味。 越潇偏了偏头,鼻尖皱了皱,好无聊的把戏,她这么想着,走到了苏雪的身边。 明明什么也没说,可她身上带着的气势却让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让一下,我要进去。” 越潇的位置靠着墙,需要苏雪让开才能进去。 苏雪嗤笑一声,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凭什么?这是我的位置,你那么脏,谁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脏东西在我位置上,我才不让。” 苏雪一说话,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不过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而已,他们刚刚是怎么回事,居然感受到了气势压迫? 苏雪说,这周末,请她们出去玩,要让她们教训一番越潇,她们才故意在这里,言语辱骂。 “就是嘛,人穷身脏,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毒。” 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先一步开了口,嘲讽的声音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 越潇听在耳里,心中好笑,重来一次,她们的手段居然还是一样,只是,她已不是当初怯懦不安的越潇,而她们,口中的话,比起上一世,全无长进。 她没有开口辩驳,脸上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苏雪,“不让?” 声音轻柔,没有半分攻击力,那一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冷淡却让苏雪莫名有些害怕,她挺直了身躯,下巴高高抬起,纤细的脖颈带着高傲。 “不让。” 越潇却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苏雪商咏等人面面相觑。 “苏雪……我们还继续吗?” 正主都走了,她们再在这里嚼舌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还有,当事人好像也没被她们影响,那她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苏雪蹙眉,“当然继续,我才不信,她真的不在乎,说不定就自己偷偷躲到哪个角落里去哭了呢!” 越是清高贫寒,越是心理脆弱,最易在意他人目光,她凭着这些言语暴力,已经成功让好多自命清高的乖乖女哭哭啼啼,躲着她走。 周围附和声起的时候,窗户被猛然拉开,越潇出现在窗门外,一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无,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越潇的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带着难以描述的鄙夷和嘲讽,双手在窗台上撑起,一跃,两只脚越过窗台,踩在了课桌上,而后她将椅子往旁边一推,跳下了地。 桌角摆放着的矿泉水瓶被拿起,在桌面上倒出一片水痕,裤兜里摸出一张纸巾,细心擦拭而过,桌边上的灰尘和水痕都消失不见。 好帅! 众人的心里下意识地惊呼,而后嘲讽的话终究没再出口,苏雪一张脸上白了白,站了起来,被前呼后拥着,出了教室。 越潇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课桌抽屉里的东西。 起身,伸了个懒腰,她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打开,洗漱完毕之后,她躺在了床上,睡过去的时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30.030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越潇和杜月在绮丽服装厂住了下来, 杜月的手艺很不错, 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残次品率很低。 杜月说, 她不要工资,让许丽不要给越潇安排工作, 给她自己学习的时间, 越潇一向刻苦,学习认真,她不想让她就这样没有了上学的机会。 许丽在听说越潇才刚刚中考结束之后,感慨了几句, 认可了她的安排,之后,越潇得到了一张书桌,一个独立不受打扰的空间。 她记得, 上一世, 她是考上了宛城一中的,这一世虽然中考成绩没出来, 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她被越军带到了ktv,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好好复习入学考试,所以与重点班失之交臂, 后来, 就是那一桩事的爆发, 她的高中生活再没有安宁…… 手上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白纸,她左手托腮,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迹。 回到这里不过一周,上一世的印象却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有些模糊。 要报仇吗?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在穿着那一身艳丽红装翻过栏杆的时候,她一心想要变成厉鬼,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得到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突然觉得,那个让她一生坎坷的人其实没那么重要,上一世那么多的遗憾,她居然有了补全的机会,又怎么舍得再放手,又怎么舍得……再把精力分给其他人。 偷来的时光太过珍贵,当然要为自己而活。 “潇潇,吃饭了。” 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给自己赚到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有……还许丽一个恩情,给她一个让绮丽服装厂名声大噪的机会。 “许老板,你们做的这些衣服都是卖到什么地方的呀?有没有在淘宝上上开店?” 饭桌上,越潇状似无意的提出了疑问。 许丽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在淘宝上买过衣服吗?” 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连一所大学都没有,如今淘宝还没有成为主流的购物渠道,偶然听人提起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性价比高,而是听过没用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越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脑,而且我在学校,收快递也不方便。” “不过我听同学说,她们现在逛淘宝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买的也不少,网络购物比实体购物要方便很多,我觉得这是未来的趋势,既然许老板你有这样的资源,早点进入这个市场也挺不错的,” 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许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怀一笑,眼睛弯了弯,脸上凌厉尖锐的气势都缓和了几分,看向了杜月,“你这个女儿怎么跟个大人一样?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十五岁,还不是说话能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年龄,越潇的发言没有在许丽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在杜月微微红着脸,讲述完家中的艰辛之后,心中更加升起了几分对越潇的怜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年坎坷,人总是会成熟得早一些。不愿意在自己所出生的阶级待一辈子,不愿意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自然就只剩下咬紧了牙关往上爬这一个选择,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奋斗血泪,她自己从中受益良多,可如今面对着年少冷静的越潇,却依然心生感慨。 谁又是天生的人精?谁有天生会察言观色? 听杜月说起,越潇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至于她自己……温柔有余,决断不足,在越潇被她父亲欺凌的时候,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陪伴和温言安慰。 无法阻止,甚至连带着她提前躲避伤害都不会,这一次偷了几百块前来妖都,还是越潇的主意,甚至包括,来工业园区找工作,而不是去市区的饭店碰运气,都是越潇提出的,而不是她。 这样的父母……也难怪越潇如此早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后,许丽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许丽上大学的侄子,听说她最近接的单子多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在期末考试完之后特意赶了过来。 “许美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雀跃,身上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孙昊推门而进的时候,空气里的气息都被他带动得欢脱了几分。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和沙发上坐着等他的许丽打招呼。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米八,五官是和许丽如出一辙的锐利,气质却截然不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容的脸,周身都是大写加粗的阳光和温柔。 “你这是过来帮忙,还是来旅游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带着你那一大堆装备?” 许丽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笑意浮现,声音却没表现出来,几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孙昊把箱子放到角落,而后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拜见美人,当然要设备齐全,这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赏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拍两张?” 许丽白了他一眼,拍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话这么说着,眉角眼梢却分明都是愉悦,显然对这样的油嘴滑舌很是受用。 孙昊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笑容也因此格外灿烂。 “小姨这话怎么说的,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呀~” 许丽终于没能绷住,笑了起来,“好啦,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一大堆的事情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坐着陪你慢慢聊。” 孙昊不会做衣服,他的帮忙,就是在学校里招募愿意来这里做暑假工赚零花钱的同学。 孙昊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姨……我这才来了几分钟呀,你就惦记着其他人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意盈然,表情浮夸。 许丽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了一口凉水,站了起来,“好啦,我真要走了,厂子里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先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早点收工,我请你出去吃饭。” 孙昊眨了眨眼,直到她这段时间杂事繁多,不再闹她,点了点头,“行,小姨你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许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杜月,今天完成多少了?” 厂房里,许丽站在了杜月旁边。 杜月本来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布料,目光一直盯着走线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许丽的靠近,猛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走线歪了。 “许……许老板。”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拉扯着刚刚歪掉的走线,脸上泛起红色。 许丽看了一看她手上做到一半的衬衣,伸手拿了过来,拿起旁边放着的剪刀,将刚刚走歪的线剪断,而后伸手拿起一根针,比划着将刚刚那歪斜的走线挑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都没有责怪的表情,却让杜月感觉更加心中难安,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许丽手上的衬衣和针都接过来,声音有些怯懦,“许老板,我来……” 许丽一挑眉,目光扫过缝纫机左边的篮子,那是杜月今天做好的衣服,已经堆积了大半框,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潇潇呢?在她的房间吗?” 杜月点了点头,“嗯,她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的,许老板你有事找她吗?我去叫她出来……” 说罢便把手上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转过身去,许丽想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瑟缩了一下。 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越潇那一双又冷静又天真的眼睛,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坚定起来,这样的母亲……不足以保护好越潇,她以后会走得很远,但如今,或许正是需要人拉她一把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对了,我外甥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请他吃饭,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也不再等杜月回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腿,向着越潇的房间走去。 31.031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他下意识一愣,回过神来, 看向越潇的眼神有些诧异。 越潇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在了旁边的谈判桌上,把背包取下来, 放在了一边。 中介回过神来, 转身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坐在了她对面。 快要开学了, 要租在一中附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相应的, 上一届毕业之后,这一片也空出来不少的房子。 每一年都是这样,六月高考完,中介会迎来一大批新的房源,到八月底,那些空了两个月的房子,会住进新一届的考生。 不过……他的眼睛扫过面前的越潇,目光有些飘忽,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看房子的还真不多, 想必,是大人时间不多, 小孩子自己先来看看? 一中有宿舍, 虽然条件不太好, 若是家境清寒,家距离学校又太远,很多都会选择在住校。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一般都是家境尚可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大城市打拼,稍攒下些钱,又没有能力把孩子接过去。 毕竟如果户口的问题不解决,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的。 这样的话,越潇应该算是准客户,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语权。 把手中的文件夹摊开,一中附近的房源被整理在册,他手压着文件夹,在桌上调转了个方向。 “你先看看,喜欢哪些跟我说,我再详细和你介绍。” 越潇点了点头,伸手摆正了文件夹,目光在裹了塑胶的纸张上浏览。 一中周围的房子有三种,一种是钉子户的自建房,一层楼里很多个小房间,共用卫生间,没有厨房,格局和宿舍差不多,但是条件,还是要比一中那个长期停水的宿舍好一点点的,价格很便宜。 越潇的家,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只不过相邻的并不是一中,而是一个职业中学。 一种是小区里的房子,被房主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有热水有厨房,价格适中,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 最后一种,是小区里的小户型,没有隔断,整间出租,比之前的两种干净得多,当然,价格也贵得多。 越潇在心中盘算着,如果跟人合租,那她手上的钱足够她生活一年,若是自己租一间小户型,那交完一年的房租,再缴了学费,她手上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租住一个房子,她的安排太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合租,难免人多眼杂,若是被越军找上门来,就有些麻烦了。 挑选了几处房源,越潇提出让中介带着她去看房子的时候,他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是个小孩子,自己又下不了决定,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 然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让越潇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看房子,她愣是装作听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得拿了钥匙出了门,带着越潇走进了一中旁边的小区。 第一套房子,越潇便看上了,她其实也不怎么挑剔,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而已。 在宛城,这个小区算是治安相当不错的,毕竟挨着学校,里边居住的,大多数是一中的学生和老师。 为了安全,进出需要登记,想来……越军没那么容易进来。 收下定金,把手上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中介还有些愕然。 ……这就完了? 这是哪家的家长,孩子租房子也不来看看,工作是有多忙,就这么几天也走不开吗?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翻着合同的越潇,他心中生出些许同情的情绪,看她这个样子,想必……是已经习惯父母不在身边了?真是可怜,才这么小,就自己孤独一人,独自生活了。 越潇拿着钥匙走出门店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对着旁边翻着报纸的人感叹着。 “陈姐,你说这些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绕过孩子一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那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就……” 被称呼为陈姐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没钱的留守儿童才可怜,有钱的,那不叫可怜,叫自由。”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有过这么多钱吗?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吗?人家手上有钱,自己又有志气,考上了一中,不需要你来可怜。” 他抬起头,女人脸上淡淡的嘲讽还在,让他脸上蓦然一热,他入职还没有几天,还不太能够分辨客户的经济,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出来办事,看起来有些单薄柔弱,让他心生怜爱。 如今可怜到了一半,却突然被打断,他心中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凉水,冷了下去,连带着第一笔业务终于成交的喜悦都淡了下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再出声。 陈姐看他哑言,目光收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报纸。 真是聒噪,不就是一大早成交了一张单子吗?至于这么兴奋吗,还在她面前炫耀起来了,客户怎么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今天去送孩子去打针,来得迟了些,这开门第一个客户,又怎么会轮到他来接待? 这两天客户多,快开学了,这一带的房子抢得很快,她要多在店里守着才是。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她脸上堆了笑容,站起来迎了上去。 越潇把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之后放进了衣柜里,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目前账户里还剩下一万四,预留出学校的花销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手上还能剩下一万块钱左右,足够她采购电脑和手机。 至于两个月之后嘛…… 她眯了眯眼睛,再过一个月,就到秋装上新的时间了,给自己挣点吃饭的钱,想必不会多困难,另外,如今她总算是有了时间,再次动手写点东西了。 上一世,她性格孤僻,满腔情绪无人诉说,最后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一开始没想过挣钱,后来慢慢的,居然积攒不低的人气。几番辗转,最初宣泄情绪的论坛被关闭之后,她到了晋江,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作者号。 她一生过得隐忍,所以对自由和力量拥有着崇拜,一开始,她笔下的文字压抑,是内心苦闷的宣泄,到后来,书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她书中的人物却变得越来越狂放不羁,越来越随心所欲。 现实已经那么艰难,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她这么想着,笔下的人物越来越鲜活,鲜衣怒马的将军,一笑倾城的美人,纵横天下的谋士,惊才绝绝的墨客…… 后来,她成了赫赫有名的网文大神,几本版权之后,她写作上的收入,居然与当模特的收入平分秋色,那时候她在时尚圈举步维艰,萌生退意,几乎有了退出模特圈的念头。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开始疲惫,她有了安定下来的愿望,写作对于她,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当她一点一点勾勒出故事的全貌,让故事里的人活的汪洋恣意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现实的艰辛。 就这样,她这么想着,反正她已经挣到足够的钱,她终于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码字,旅行,健身,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活成自己曾经梦想中的模样。 她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在又一次接到经纪人刁难的电话之后,她打开电脑,买了回宛城的车票。 她本来想,回去和杜月好好谈一谈,然后找一个沿海的小城,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从此之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可惜,岁月再没有向前。 不过,还好,她有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越潇花了两天的时候,用账户里剩下的前买回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牵了网线。 这是2010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正在酝酿,等待着席卷神州大地,网络文学刚刚经历了一次盛宴,如今正蛰伏,等着刚刚上路的大ip时代。 那是一个食爱而生的年代,圈子很热闹,要靠着写文挣钱,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除了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神,靠故事谋生几乎是一个笑话,还好,她有足够的热情,耐得住寂寞。 打开晋江,注册成作者,笔名是她上一世用惯的,落木潇潇。 打开文档,她抚在键盘上的手纤细修长,几番跳跃之后,几行字出现在空白的屏幕上。 《公主之死》 那是她曾经的封神之作,可在之后,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总觉得女主的设定哪里不对,这一次,她要重新写一次她的故事,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当年委屈不自知的自己,一个交代。 许丽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心中一默,这话说得是有些突兀,片刻后,没再提起,“啊……我来是跟你说,今天我们不在这边吃饭,我侄子来了,待会我们早点收工,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32.032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我很久没见到我妈妈了,我很想她。” 越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飘忽。 商咏不明所以,“需要我帮你把她接过来吗?” “只是到我们家参加一个宴会,你爸爸应该不敢做什么的。” 她也以为, 杜月现在躲在宛城的某个角落。连她都不敢一张火车票出去, 再不传回音讯。 杜月那样,被命运折磨了一辈子的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 又有那样的运气,出去之后,便能安定下来。 “不。” 越潇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怅然的神色,“要是她真的出现了,恐怕, 我们就再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越潇没有否认, 商咏的自以为是, 这实在不足以提,片刻后, 她叹息了一声, 迟疑着开了口。 “可以,让你妈妈来接我吗?穿着灰色的衣服和平底鞋, 她们年龄相仿, 我……” 她脸上全是脆弱, 让人不忍心拒绝。 商咏出现为难的表情。 “我回去和我妈商量了一下。” 越潇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低头的时候,被耷拉下来的头发盖住的眼角眉梢,却一闪而过一丝了然。 如果那宴会,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日宴会,按照商咏的说话,她们母女两个,还并不被商余看重,那她们又怎么会,邀请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又怎么会,考虑这样一个有些荒唐的要求。 同情心? 越潇觉得,她们两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这才几天,就算真有什么邀请,也只是顺手的事情,又怎么有耐心,听她诉说这么多。 “走,要上课了。” 越潇抬头,脸上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似乎已经压抑下了情绪。 商咏父亲的生日宴,是在下周周末,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十天。 十天,大概还不够,让越军从床上爬起来自由行动,不过若是有了工具支撑,大概,还是能走几步的。 计划在越潇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入学考的成绩渐渐公布,最后的名次还没有发布,不过看着已经发下来的试卷角落,鲜艳的分数,越潇考入重点班,已经确定。 下周,就要重新分班了,商咏变得有些急切,讨好她的模样更加清晰。 若是这几天,不能把关系拉得紧密一些,下周分班之后,想要再约越潇出来,就要困难许多了。 高中学业繁杂,越潇显然是闷头读书的性子,若是不在一个班,课间无法接触,那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淡下来了。 越潇看着本来安稳的商咏,突然急切起来,心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此看重,甚至在她面前,商咏开口说话的时候,比在苏雪身旁还多。 我和你萍水相逢,本来,若是顺手,还能拉你一把,你却一开始,就存着毒辣心思,那就,别怪我把你推出去了。 越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这么想着。 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飘忽,越潇挺直腰背看过去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回来几个月了,在绮丽的时候,她一心赚钱,一心安顿好杜月,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开学才不过一周,她却频频感受到不真实。 她本来以为,高中时候,是她自己的怯弱和不会交际,害死因为她自己不够坚强,才会被那流言伤了心,如今重新置身当中,才真实地感受到,当年她的情况,其实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得不到更好的结局。 上一世,她最后安慰自己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她一直很努力,也已经做到了最好,除了,防人之心不够。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因为这偷来的时光。 商咏提出周末一起去看电影,越潇拒绝了。 “有些累,不想出门,而且宿舍的东西,我也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下次。” 商咏点头,在越潇转身离去之后,却鬼迷心窍地,远远跟着她,直到确定她进了宿舍楼,还站在门口的树下,久未离去。 华灯初上,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对越潇有了如此深重的忌惮? 这几天接触下来,越潇明明和她当初想的一样,出生清寒,单纯上进,逃脱只是一个意外,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运气差一些,先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遇上了她。 怔怔出神的同时,她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目光呆滞下,那笑容显得有些神经质。 跟我一起,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们那么相似,黑夜里,我们能彼此安慰,彼此舔舐伤口,直到它结痂,直到地老天荒。 周六凌晨,越潇从宿舍里走出的时候,其他的同学还躺在床上,做着美梦。 “越潇,你起得这么早,要去哪里呀?” 有人含混着睡意的声音响起,从被窝里传出。 “出去买点东西。” 越潇轻柔地关上了门,声音细细的。 钥匙转动了几下,她重新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 一周没来,房间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到卧室,开了电脑,而后在等待着电脑开机的几分钟里,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处理了灰尘。 打开晋江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开学前,她把存稿放入后台,设定好了更新时间,第一天更新了三章,后边每一天都固定更新一章。 如今应该,已经有三万字了,可以申请签约了,编辑周末不上班,但是听说,还是会看后台信息,不知道她这一周,能不能搞定签约的事情。 也不知道,如今的开篇,能不能吸引读者的目光。 上一世,她发出这一部作品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没有这样的担心,后来,《公主之死》的数据那么好,却是让她没想到的。 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有没有那样的机遇。 晋江的网页有些卡,一个载入的圈转了很久,也转不完,这让电脑屏幕前,严阵以待的越潇脸上更加严肃。 终于登陆进去,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右上角的站短提醒,数量为四。 她点了进去,四条站短的标题,格式一模一样。 晋江编辑xx的抬头,让她脸上迅速带上了笑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晋江编辑在看到自己喜欢的新文的时候,会主动发站短勾搭,越潇是知道的,不过上一世,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蒙着头写了将近十万字,也没等到编辑的勾搭,被文下的小天使提醒之后,才知道主动去站短。 后来那一篇文也没能签上,第二篇开篇三万字的时候,她再次自荐,才成功签下了卖身契。 她没有急着回去,点开后台,想看看数据,而后脸上的表情里,有了震惊的神色。 首点过五千,首末点几乎1:1,收藏过三千,单章评论过千。 她记得,上一世,她首发这一篇文的时候,数据也不过如此。 但那发布的时间,是在六年后,那个时候,整个晋江的流量,和现在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点开评论,一水的“好看”、“撒花”、“求加更”里,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了?好不容易有点闲心,到新晋榜上来淘淘文,没想到第一篇的数据就让人这么无语,这位大大,你知道现在晋江小神发新文,在你这个字数的时候,才多少关注吗?” “刷脱了?点进去看了一下,貌似作者还没签约?还真是不差钱啊,也不怕收不回成本。” “人家就是来玩票的,享受一下被你们膜拜的感觉,谁像我们这些,还得苦哈哈地码字挣钱呢?”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 越潇直接掠过了这些回复,挑了几个认真写长评的读者回复加精,而后握着鼠标的手动了动,浏览器上,界面跳转到站短显示的位置。 上一世,她是在现代组签的约,后来开始写古代文的时候,临时转租,转到了编辑夕颜的名下,两人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这一次,夕颜是最先发给她站短的人,她几乎没有犹豫,复制了那一串数字,打开了桌面上的企鹅。 33.033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暑假,绮丽的淘宝店里,几次上新之后,越潇账户里的余额变成了两万。 八月悄然而至, 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 越潇坐上了回宛城的火车。 绮丽的淘宝店, 一切已经走向正轨, 连带着秋装的宣传照, 越潇都已经准备好,整理在文件夹里, 规规整整地躺在许丽的电脑桌面上。 “要上新的时候,就先给我打电话, 我会提前准备好发帖的内容的。” “每天下午统一发货就好, 如果以后订单量上升,可以考虑上午下午各发一次货,许老板你熟悉一下后台的操作,包装这些杂事暂时就让我妈来做。” 许丽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忙来忙去, 淘宝后台的订单数目一直在增加, 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一开始她是想着, 杜月不方便出面, 那等到开学的时候, 她就抽出时间来, 陪着越潇回学校去报道,让一个小女孩自己去处理那些事情,也太……危险了些。 可现在,这个提议却还没说出口,就被驳回了,如今淘宝店里来的订单量很大,而且每天都在增长,她要快速地熟悉起来,实在走不开。 另外…… 站在车站外,许丽眼神扫过越潇,她仍然是安静温婉地模样,一双眼睛里,是与初见时候相仿的倔强和坚定,只是少了些虚张声势,多了些坦然。 她其实,也不需要什么人贴身护着,即使是现在,她尚且年幼脆弱的时候。 许丽心中有些庆幸,她遇上越潇的时候,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有预感,那或许是她人生中唯一脆弱的时光,恰好被她遇上,何其有幸。 越潇书写了她心中关于天才的定义,似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从对服装生意丝毫不懂的生手变成了久经商场的老将。 她甚至看到过,越潇在搜索框里输入“日常服饰的分类列表”这样基础的问题,一转眼,她已经对行业里的弯弯绕绕了然。 她再没有了资助越潇上高中的心思,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搭上这条大船,要小心一点,给她足够的利益和温情,让她未来不会想要脱离绮丽。 这样一个小小的淘宝店,不过是她灵光一闪的念头,耗费的精力不过是半个暑假,却已经做到如此地步,这是绮丽扩大规模,建立自己品牌价值的起点,不会是越潇的终点。 “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对越潇说,万千思绪最后只化作这样一个承诺,掷地有声。 越潇点了点头,对着并排而立的两人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站台。 走出宛城火车站的时候,越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两世的轨迹重新重合,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天边刚刚开始泛白,这一天,才刚刚开始,距离九月一号,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边装着的,是从绮丽挑选出的几套衣服,沿着马路边沿,她走在通往宛城一中的路上。 再过两条街,就到学校了,她在心中盘算着,目光落在街边商铺的招牌上。时间还早,大多数商铺都没有开门,招牌上的字亮着光,争先恐后地吸引着注意力。 她停在了一家房产中介面前,抬起头,招牌的灯箱上,写着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八点。 她记住了这个时间,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卖早点的店已经开门了,她点了二两面条,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想着之后的安排。 “越潇?” 有惊讶的声音响起,越潇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有些瘦弱的女孩,她眉尖动了动,罗霞,高中三年,这大概是她唯一一个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她家境贫寒,父母早年在外地打工,后来回家做点小生意,其实也说不上多么困难,只是,她父母极度重男轻女,顶着计划生育的压力,愣是不生出儿子不罢休,在她之上,有一个姐姐,在她之后,又有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一个铺子的收入不多,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开支,弟弟又是辛苦求来的,自然捧在手心上,她的日子有多难过,可见一斑。 只是,罗霞的父母虽重男轻女,却也不是什么鼠目寸光之人,虽然家中艰难,到底做不出让女儿辍学,外出打工之事。 不过…… 越潇眼神暗了暗,想起后来,发生在罗霞身上的事,心中有些唏嘘,她那一对父母,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如今不让两个女儿放弃学业,还真说不上,是“一碗水端平”,还是“深谋远虑”,等着日后徐徐图之。 罗霞坐到了越潇旁边,脸上满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越潇嗯了一声,她知道,她们走之后,有越军在,杜月的名声想必不会那么好听,问都不用问,她就知道,越军能编排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过是杜月水性杨花,带着她和野男人跑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也就这点出息,筷子上夹着的面条吃完,她伸出左手,在旁边摆放着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将嘴角的油擦拭干净。 “不是要开学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慢慢的,有一种难言的优雅和气势,罗霞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眼前的越潇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下意识地想问问,越军传出的话是不是真的,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厚道,戳人伤口,心中的疑问终究没有宣之于口,到嘴边的话,生生转了个方向。 “嗯,是啊,你要去一中吗?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市里的私立学校,这次我中考考得不错,那边学校给我免了学费。” 宛城一中是公立的,没有设立高昂的奖学金,当然,也从来不会做出免除学费的事情。 越潇声音里有些惊讶,“是吗?你真厉害,那个学校很好,你什么时候过去?” 听到越潇的夸赞,罗霞脸上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而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足,满是不自信,“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那边虽然免了学费,但是住宿费都和一中的学费差不多了。” “如果能够每年都拿到奖学金,那当然很好,可是万一哪一次考砸了,那就……” 私立学校一年的学费,对于她们家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样的担忧,而放弃了去那个学校的机会。之后的三年,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优异到,如果去了那个学校,即使拿不到最高级别的奖学金,也能够免除学费的程度。 所以那几年,她的日子不太好过,罗霞的母亲,当时在她提出不去市里读高中的时候,因为可能的费用,同意得很快,在之后,却一次又一次地拿这个事情来数落她,说她没用,不敢独立生活,才让到了口袋里的钱飞了。 全然忘记了,当初是她自己,因为担忧可能到来的负担,而不愿意鼓励胆小的罗霞一句,让她放弃了那一个邀请。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去那边,反正第一年的学费是免了的,要是你一年后,没有拿到奖学金,再转回来也是可以的嘛。” 一中从来不拒绝成绩优秀的学生,即使他们一开始没有选择它。毕竟作为公立中学,抢夺优质生源的时候,能用的手段实在是不太多。 罗霞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一层,毕竟转学的手续繁杂,而她的父母,对她没什么耐心。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有多渴望,离开这个地方,那个学校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心中涌出了多少喜悦的情绪,她费了好多心力,才终于说服自己,一中也不错,只要好好学习,在这里也能考上好大学。 可是今天,看到越潇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开始倾诉,其实她心中从来没有放弃那个渴望,只是理智压抑着她,不敢对自己的人生有过多奢求。 如今,越潇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成功将心中苛求的火焰再次点燃,并且以迅雷之势燎原,再难熄灭。 越潇看出她心中的犹豫,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面汤,没再说话。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参与太多,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她不过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没有权利主导别人的人生,更何况—— 34.034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许丽皱着眉,看着两人, 有些奇怪,“这大太阳的,你们不在家里, 跑出来干什么?” 孙昊抱着笔记本,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因为这个呀。” 在她面前把屏幕掀开, 淘宝后台的页面出现在眼前, 订单数量已经变成了十多条。 许丽看了他一眼,“卖出去东西了?不错啊……” 孙昊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 “怎么样?厉害, 我就说嘛……这个淘宝店的点子肯定可行的,小姨你呀、就等着收钱。” 许丽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好好说话。” 而后转过身去, 看着越潇,脸上满是心疼,“就是要发货,你也让他自己过来就行了嘛, 你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身白皙皮肤, 这太阳一晒,又得黑下去了。” 越潇第一天跟着杜月出现在绮丽服装厂的时候, 虽然五官精致, 身材纤细, 但皮肤却是晦暗而干枯的,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虽然静谧美好,却总让人想起漆黑的夜,让人直视的时候心中一颤,坎坷几乎写在脸上。 后来,在服装厂的一个月,孙昊来之前,她一直专心地在书桌前埋头苦读,许丽提供的饮食很不错,又久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总算是恢复了光泽,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了。 可自从跟着孙昊跑去当网拍模特之后,她又开始出门,穿着绮丽服装厂的衣服拍照的那几天,孙昊取景的位置总是阳光灿烂,越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过还好,只是肤色的变化,脸上飞扬的神采没有因此消失,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许丽对她产生心疼的情绪。 小女孩嘛,还是要白白嫩嫩的才可爱。 越潇笑了笑,眼睛里有光芒闪烁,“我觉得包装这些事情,还是要女孩子来做比较好,比较细心嘛。” 听到许丽理所当然的说,应该让他一个人来发货的时候,孙昊是有些憋屈的,几乎下意识地出口反驳,然而到舌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越潇给生生掐断。 那边被自己的小姨给嫌弃了一番,这边又被越潇隐晦地吐槽了一下,孙昊感觉很受伤,没有说话,默默坐到了沙发角落。 那天下午,总共收到的订单是四十七笔,许丽很是惊喜,帮着两个人一个一个的包装完毕,脸上的欣赏几乎化作实质。 “潇潇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方法的?” 手臂搭在越潇的肩膀上,许丽的声音温和,掺杂着好奇。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试一试,这一次我们推出的都是基本款,我就搜索了一下基本款式的穿搭,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看法,分段复制过去。” “现在,天涯大概是人气最旺的论坛,时尚版看的人很多,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穿衣风格,我们只要把风格树立出来,喜欢这一类的人自然会点进来。” “而且最后我也说了,只是一个广告,换句话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就算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大家也不会深究。大家都知道,广告是为商品服务的,中间的逻辑其实大家不会去深究,只要有趣就够了,而且,要说起来,比这夸更夸张的广告也不是没有,相较之下,我们己经很厚道了。” “明天,我会联系那几个人气比较旺的楼主,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帮忙打广告,不用她们之前的方式,我已经给她们写好内容。” “既然这种方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我们可以延续下去,保持自己的风格,给她们一个‘买基本款,就到绮丽’的印象,久而久之,名声和销量自然就都起来了。” “基本款永远是穿的次数最多的,而且受众广,我们只要把这一块做好就足够了。” 许丽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和欣赏。 “好,你自己安排就好。” 第二天,天涯时尚版,几个热帖几乎同步更新,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绮丽的广告。 “一点进时尚版首页就看到这个画风清奇的搭配帖,一样的单品搭出不一样的味道【链接】” “听说有人来砸场子,说我发的搭配太过夸张,日常穿着不便,我提着刀进了帖,回复的时候又把刀放下了,对于这位楼主,我是服气的【链接】” “有人说钱太少,衣服太贵,衣柜太小,我觉得这应该能拯救你们【链接】” 一开始,只是在逛某一个帖子的人,看到楼主的回复,下意识地以为楼主是在推荐朋友的帖子,本来向着点进去看一看,贡献一下点击就出来,可一点进去,就没能再出帖,一路拉到最后,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广告贴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不过也还好,有这样感觉的不是一两个人,那个帖子了最后的几页评价里,几乎都是从其他热帖引流过来,而后无语凝噎的回复。 “……这家店有毒,我发誓,我在点进来之前不知道这是一个广告。” “隔壁水色青青的帖子里过来的,青青说的话,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是个广告,还以为单纯是帮朋友新帖蹭个热度呢。” “同青青帖子过来的,给你们看看,今天青青的广告画风【截图】” “隔壁百叶少女的帖子过来的表示,虽然叶子发的和青青发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一样的画风清奇,看不出是广告【截图】” 昨天,在发现越潇发的帖子是广告贴后,骂的人有,无所谓的人有,兴冲冲吃下安利的人有,但是第一波的讨论之后,那帖子的热度却降了下去,掉到了第二页。 毕竟,要是都知道你是在打广告了,还自发地帮你顶帖,给你流量,是不是显得有点傻缺? 今天一点进时尚版首页,看着那个帖子还在首页,都有些意外,鼠标没有点上去,点进了旁边的热帖。 然后拉到最近更新的时间,却都是哪家淘宝店的广告。 ……看来,她来天涯真的是来打广告的。 不过,看着那每个帖子里都不一样的内容,看着原帖里排版精致的搭配攻略,看着楼主认真仔细,根据提问的人的体型特征,而推荐合适的衣服类型,莫名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时尚版其他有人气的楼主也会打广告啊,广告的内容还没有绮丽的有趣,她们看在那些楼主辛苦整理攻略的份上,偶尔也会点进那些链接看看。 如今,绮丽为了给自己打广告,还收集了这么多相关的搭配技巧来,比其他人的广告可有诚意多了,最关键的是—— 那些衣服那么搭配起来真的很好看啊!而且楼主好软萌好温柔! 一整天,时尚版的流量几乎都围绕着越潇发的那个帖子展开,衍生帖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版主出来,严肃地发了一个禁止屠版,否则删/帖的命令,首页的衍生帖才少了下去。 越潇发的帖子里,楼层却越盖越高。 那天晚上,在天涯时尚版讨论完之后,绮丽的后台,迎来了一大波的订单。 “嗯,明天再发货,旺旺先挂着,有人问就回复一下,十点准时下线。” 越潇站了起来,对孙昊说,转身走出了门。 又三天后,绮丽上新的二十款新品,数量都被变成了零,天涯时尚版,越潇发出的帖子里,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只是纠结了一下,是买裙子还是买衬衣和短裤,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等我想要付账的时候已经没有货了?” “心塞……前两天有事收藏了淘宝店没仔细逛,没想到今天一点进去,居然全都缺货了,楼主,什么时候补货啊!” “嘻嘻……还好我下手快,当天晚上就去下单啦,想要的都买到了,虽然发货慢了些,不过一个都没有错过~” “楼主,我觉得你们店应该多招几个人,你看我怎么样?【认真脸】” 越潇飞快地掠过评论,大致判断了一下舆论走向,最后写在回复对话框里的,是这样一句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这一批货已经卖完了,补货会在下周三到,同时会上新一批新品,同样会继续发搭配攻略哦~” 一刷新刷出个大新闻,那一层楼下,回复很快盖了好几页,询问的,催促的,带着酸意嘲讽的……越潇没有再回复,关了浏览器,出了帖。 35.035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这一次,她安排了一个同伴给她, 相互扶持, 共观天下河山。 她的码字速度很快,再加上剧情已在心中,很快,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就超过了五位数。 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 洗漱完毕之后, 她躺在了床上, 睡过去的时候, 嘴角含着淡淡的笑, 显然心情很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越潇没有出门,没日没夜地码字几天后,她的存稿变成了六位数。 报名前一天,她登录了晋江, 点开了发表的界面,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后, 她把第一章放了出去。 这一天她没有熬夜, 整理了报名需要的东西之后, 时间才刚过十点, 躺在床上,眼睛睁大看着洁白平整的天花板,她心情有些兴奋,久不能入睡。 次日清晨,宛城一中。 越潇到报名处的时候还很早,但操场上的人已经很多,操场的一边,并排着课桌,从左到右,依次是十个班级的班主任,手上拿着新生名单坐着,旁边是学生家长环绕。 还好,队伍排得还不算长,越潇默默找到七班所在课桌,站在了队伍后端。 现在的班级是随机分的,明天,会举行入学考试,年级前五十名,会进入一班,而现在一班的学生,会被打散,分配到其他的班级。 太阳的温度热起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人声嘈杂,八月底的气候,有些闷热,队伍在树影下歪斜着,避开了阳光直射的位置。 越潇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目光越过人群,定在天边,变得飘忽。 “越潇!” 越军带着几分狠厉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他穿过人群,脸上是难掩的激动神色,满脸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显然是宿醉的模样,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里混杂了浓重的酒气,四周的人默不作声地退了两步,避开他,目光却紧紧粘在他身上,脸上有不耐的神色。 越潇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冷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侧身,避开了越军探到她肩膀上的手,静默站在一边,看向他的眼神里七分冷漠,三分厌恶。 “越潇!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老子昨天一晚上没睡,就等着今天来栏你,你说!之前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妈呢?” 越军手上落空,脚下失了平衡,踉跄了几下,靠近的人赶紧后退,避开了他,他有些阴狠的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看向越潇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狠厉。 有人把越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越潇转过头,拉她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她身边跟着的,是越潇上一世的同学,宋琳。 宋琳是典型的乖乖女,家境富裕,性情温和,当年她遭遇校园暴力的时候,宋琳一直没有参与过那些人的行为,只是,也没有站出来过。 不过,越潇对她确实没有怨恨。 她只是旁观者,不是帮凶,更何况那个时候,她的情况,其实也不怎么招人喜欢,就连她的班主任,也对那件事视而不见,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不因流言对她怀着恶意,已是十分难得了。 “姑娘,这是你家里人吗?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跑到学校来了?你躲远一点,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越潇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那情绪太过浅淡,没有人发现。 转瞬间,她脸上便出现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他是我爸爸。” 转过身去,她看向越军的眼神里有了几分嘲讽,脸上笑容里的礼节瞬间被讽刺所替代,“我妈去哪里了?自然是去挣钱了,爸爸不愿意供我读书,难道,还要拦着我们自己自谋生路?” “爸爸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拦着我不让我报名,送我去你那位朋友的车间打工吗?” 众人看向越军的眼神里有了些明显的鄙夷,越军脸色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声音大了几分。 “什么叫我不愿意供你读书?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读书了?啊?” “你们两个自己偷了我的钱跑了,如今倒来反咬一口,我之前的时候,不也只是让你暑假的时候出去上班吗?什么时候让你不上高中了?” “我让你去我朋友那边,也是怕你自己出去危险,想给你安排好这些事情,你倒好、一声不吭地跑了,如今还倒打一耙!小白眼狼!” 如今越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番话,他即使心中有让她辍学的想法,也没法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说出来。 想到那人说的收入,心中肉疼,看向越潇的眼神里又多了些厌恶,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树,昨天酒喝得多,他现在感觉有些晕乎乎的,甩了甩头,恶狠狠地盯着越潇,他开始数落她的罪行。 越潇被他那样盯着,脸色不变,微微抬头,坦然和她对视,“是吗?可是妈妈在饭店帮工的钱都被你偷偷拿走输在了牌桌上,我怎么知道,要是去你说的工厂,我的工资能不能拿到自己手上?”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起工作的内容,简单地以车间工作替代,如今几个来回之后,周围的唏嘘声不断,这样活生生的吸血父亲,在如今的时代,还真是少见。 “都让开,围在这里做什么?” 穿着制服的保安越过人群,到了越军面前,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肮脏的垃圾。 “知道今天要给孩子报名,还喝什么酒?好了,你过去一点,自己到旁边缓一缓,别打扰其他人报名。” 新生报名的时候,总是很混乱的,之前他正在大门口巡逻,维持着秩序,却被一个学生拉过来,说是这里有醉鬼闹事,如今一看,这人的行为显然已经影响到了报名的秩序。 越潇看到了他身后,三两步混入人群的学生,眼睛眯了眯,看来,是有人做好事,特意叫来了保安? 这样也好,不必陪着越军在这里演戏博同情了。 越军手撑在树上,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了重影,上午的太阳明晃晃的,让他有些恍惚。 那保安看他不动,走到了他身边越军转过头,周围围观的人已经散去,不绝于耳地嘈杂声让他心烦意乱。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对着保安点了点头,瞪了一眼越潇,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手撑起额头,显得有些颓然。 越潇挑了挑眉,看他不再闹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停滞了许久的队伍再次开始向前行进,她站在了七班班主任的课桌前。 “名字。” 班主任埋着头,手上拿着笔,课桌上由左到右摆着几张表格,依次是新生名单,报名缴费情况,入学成绩登记。 越潇把准备好的东西交了上去,回答的声音冷淡,“越潇。” 对于这一位班主任,越潇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才毕业不久,从教不过两年,越潇所在的七班,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的班级。 曾经她对她所遭受的东西视而不见,在组织班级活动的时候将她排除在外的时候,越潇是怨恨她的。 在高中生的眼中,特别是,在宛城这样的小城,教师是值得敬重的,越潇曾经对她抱有过幻想,在她冷眼旁观之后,期待破碎,便怨恨上了她。 最偏激的时候,她以那位老师为原型,把她写进了自己的小说里,给了她一段凄凉悲惨的人生。 当然,在她早年创作的小说当中,也没有几个角色是人生顺畅的,那时候虐文当道,她还很是火了一把,很多人评论,她文笔生动。 可很久之后,她再回忆起这位老师之后,却想起很多,她当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当年那位老师也曾夸赞过,她剪短发的模样利落清秀,也曾因为她英文基础不好,而在上课的时候频频提问,推断她吸收的程度。 还有,在她第一次休完产假回来后,她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讲述她在产房的心境。 其实那位老师,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不堪,只是单纯的无能而已,那时候她也才初入职场,大概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于是自以为是地切断了越潇参与集体活动的机会,冷眼旁观事件的爆发,装作一无所知。 不过是怕麻烦缠上身而已,人之常情。 越潇眉尖一动,在她抬头打量的目光里一笑,挺直了腰背。 36.036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越潇没有理会他, 径直坐在了旁边的谈判桌上,把背包取下来,放在了一边。 中介回过神来,转身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坐在了她对面。 快要开学了, 要租在一中附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相应的, 上一届毕业之后,这一片也空出来不少的房子。 每一年都是这样,六月高考完,中介会迎来一大批新的房源, 到八月底, 那些空了两个月的房子,会住进新一届的考生。 不过……他的眼睛扫过面前的越潇,目光有些飘忽,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看房子的还真不多,想必,是大人时间不多, 小孩子自己先来看看? 一中有宿舍, 虽然条件不太好, 若是家境清寒, 家距离学校又太远, 很多都会选择在住校。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一般都是家境尚可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大城市打拼,稍攒下些钱,又没有能力把孩子接过去。 毕竟如果户口的问题不解决,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的。 这样的话,越潇应该算是准客户,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语权。 把手中的文件夹摊开,一中附近的房源被整理在册,他手压着文件夹,在桌上调转了个方向。 “你先看看,喜欢哪些跟我说,我再详细和你介绍。” 越潇点了点头,伸手摆正了文件夹,目光在裹了塑胶的纸张上浏览。 一中周围的房子有三种,一种是钉子户的自建房,一层楼里很多个小房间,共用卫生间,没有厨房,格局和宿舍差不多,但是条件,还是要比一中那个长期停水的宿舍好一点点的,价格很便宜。 越潇的家,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只不过相邻的并不是一中,而是一个职业中学。 一种是小区里的房子,被房主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有热水有厨房,价格适中,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 最后一种,是小区里的小户型,没有隔断,整间出租,比之前的两种干净得多,当然,价格也贵得多。 越潇在心中盘算着,如果跟人合租,那她手上的钱足够她生活一年,若是自己租一间小户型,那交完一年的房租,再缴了学费,她手上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租住一个房子,她的安排太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合租,难免人多眼杂,若是被越军找上门来,就有些麻烦了。 挑选了几处房源,越潇提出让中介带着她去看房子的时候,他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是个小孩子,自己又下不了决定,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 然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让越潇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看房子,她愣是装作听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得拿了钥匙出了门,带着越潇走进了一中旁边的小区。 第一套房子,越潇便看上了,她其实也不怎么挑剔,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而已。 在宛城,这个小区算是治安相当不错的,毕竟挨着学校,里边居住的,大多数是一中的学生和老师。 为了安全,进出需要登记,想来……越军没那么容易进来。 收下定金,把手上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中介还有些愕然。 ……这就完了? 这是哪家的家长,孩子租房子也不来看看,工作是有多忙,就这么几天也走不开吗?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翻着合同的越潇,他心中生出些许同情的情绪,看她这个样子,想必……是已经习惯父母不在身边了?真是可怜,才这么小,就自己孤独一人,独自生活了。 越潇拿着钥匙走出门店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对着旁边翻着报纸的人感叹着。 “陈姐,你说这些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绕过孩子一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那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就……” 被称呼为陈姐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没钱的留守儿童才可怜,有钱的,那不叫可怜,叫自由。”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有过这么多钱吗?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吗?人家手上有钱,自己又有志气,考上了一中,不需要你来可怜。” 他抬起头,女人脸上淡淡的嘲讽还在,让他脸上蓦然一热,他入职还没有几天,还不太能够分辨客户的经济,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出来办事,看起来有些单薄柔弱,让他心生怜爱。 如今可怜到了一半,却突然被打断,他心中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凉水,冷了下去,连带着第一笔业务终于成交的喜悦都淡了下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再出声。 陈姐看他哑言,目光收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报纸。 真是聒噪,不就是一大早成交了一张单子吗?至于这么兴奋吗,还在她面前炫耀起来了,客户怎么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今天去送孩子去打针,来得迟了些,这开门第一个客户,又怎么会轮到他来接待? 这两天客户多,快开学了,这一带的房子抢得很快,她要多在店里守着才是。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她脸上堆了笑容,站起来迎了上去。 越潇把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之后放进了衣柜里,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目前账户里还剩下一万四,预留出学校的花销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手上还能剩下一万块钱左右,足够她采购电脑和手机。 至于两个月之后嘛…… 她眯了眯眼睛,再过一个月,就到秋装上新的时间了,给自己挣点吃饭的钱,想必不会多困难,另外,如今她总算是有了时间,再次动手写点东西了。 上一世,她性格孤僻,满腔情绪无人诉说,最后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一开始没想过挣钱,后来慢慢的,居然积攒不低的人气。几番辗转,最初宣泄情绪的论坛被关闭之后,她到了晋江,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作者号。 她一生过得隐忍,所以对自由和力量拥有着崇拜,一开始,她笔下的文字压抑,是内心苦闷的宣泄,到后来,书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她书中的人物却变得越来越狂放不羁,越来越随心所欲。 现实已经那么艰难,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她这么想着,笔下的人物越来越鲜活,鲜衣怒马的将军,一笑倾城的美人,纵横天下的谋士,惊才绝绝的墨客…… 后来,她成了赫赫有名的网文大神,几本版权之后,她写作上的收入,居然与当模特的收入平分秋色,那时候她在时尚圈举步维艰,萌生退意,几乎有了退出模特圈的念头。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开始疲惫,她有了安定下来的愿望,写作对于她,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当她一点一点勾勒出故事的全貌,让故事里的人活的汪洋恣意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现实的艰辛。 就这样,她这么想着,反正她已经挣到足够的钱,她终于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码字,旅行,健身,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活成自己曾经梦想中的模样。 她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在又一次接到经纪人刁难的电话之后,她打开电脑,买了回宛城的车票。 她本来想,回去和杜月好好谈一谈,然后找一个沿海的小城,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从此之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可惜,岁月再没有向前。 不过,还好,她有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越潇花了两天的时候,用账户里剩下的前买回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牵了网线。 这是2010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正在酝酿,等待着席卷神州大地,网络文学刚刚经历了一次盛宴,如今正蛰伏,等着刚刚上路的大ip时代。 那是一个食爱而生的年代,圈子很热闹,要靠着写文挣钱,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除了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神,靠故事谋生几乎是一个笑话,还好,她有足够的热情,耐得住寂寞。 打开晋江,注册成作者,笔名是她上一世用惯的,落木潇潇。 打开文档,她抚在键盘上的手纤细修长,几番跳跃之后,几行字出现在空白的屏幕上。 《公主之死》 那是她曾经的封神之作,可在之后,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总觉得女主的设定哪里不对,这一次,她要重新写一次她的故事,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当年委屈不自知的自己,一个交代。 37.037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迎上来的中介目光越过她, 在越潇的身后寻找着她的父母, 却听到她有些冷淡的声音。 “啊?” 他下意识一愣,回过神来,看向越潇的眼神有些诧异。 越潇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在了旁边的谈判桌上,把背包取下来, 放在了一边。 中介回过神来, 转身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坐在了她对面。 快要开学了,要租在一中附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相应的,上一届毕业之后, 这一片也空出来不少的房子。 每一年都是这样, 六月高考完, 中介会迎来一大批新的房源,到八月底,那些空了两个月的房子,会住进新一届的考生。 不过……他的眼睛扫过面前的越潇, 目光有些飘忽,像她这样, 一个人来看房子的还真不多, 想必, 是大人时间不多, 小孩子自己先来看看? 一中有宿舍,虽然条件不太好,若是家境清寒,家距离学校又太远,很多都会选择在住校。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一般都是家境尚可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大城市打拼,稍攒下些钱,又没有能力把孩子接过去。 毕竟如果户口的问题不解决,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的。 这样的话,越潇应该算是准客户,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语权。 把手中的文件夹摊开,一中附近的房源被整理在册,他手压着文件夹,在桌上调转了个方向。 “你先看看,喜欢哪些跟我说,我再详细和你介绍。” 越潇点了点头,伸手摆正了文件夹,目光在裹了塑胶的纸张上浏览。 一中周围的房子有三种,一种是钉子户的自建房,一层楼里很多个小房间,共用卫生间,没有厨房,格局和宿舍差不多,但是条件,还是要比一中那个长期停水的宿舍好一点点的,价格很便宜。 越潇的家,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只不过相邻的并不是一中,而是一个职业中学。 一种是小区里的房子,被房主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有热水有厨房,价格适中,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 最后一种,是小区里的小户型,没有隔断,整间出租,比之前的两种干净得多,当然,价格也贵得多。 越潇在心中盘算着,如果跟人合租,那她手上的钱足够她生活一年,若是自己租一间小户型,那交完一年的房租,再缴了学费,她手上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租住一个房子,她的安排太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合租,难免人多眼杂,若是被越军找上门来,就有些麻烦了。 挑选了几处房源,越潇提出让中介带着她去看房子的时候,他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是个小孩子,自己又下不了决定,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 然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让越潇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看房子,她愣是装作听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得拿了钥匙出了门,带着越潇走进了一中旁边的小区。 第一套房子,越潇便看上了,她其实也不怎么挑剔,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而已。 在宛城,这个小区算是治安相当不错的,毕竟挨着学校,里边居住的,大多数是一中的学生和老师。 为了安全,进出需要登记,想来……越军没那么容易进来。 收下定金,把手上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中介还有些愕然。 ……这就完了? 这是哪家的家长,孩子租房子也不来看看,工作是有多忙,就这么几天也走不开吗?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翻着合同的越潇,他心中生出些许同情的情绪,看她这个样子,想必……是已经习惯父母不在身边了?真是可怜,才这么小,就自己孤独一人,独自生活了。 越潇拿着钥匙走出门店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对着旁边翻着报纸的人感叹着。 “陈姐,你说这些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绕过孩子一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呢,那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就……” 被称呼为陈姐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没钱的留守儿童才可怜,有钱的,那不叫可怜,叫自由。”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有过这么多钱吗?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吗?人家手上有钱,自己又有志气,考上了一中,不需要你来可怜。” 他抬起头,女人脸上淡淡的嘲讽还在,让他脸上蓦然一热,他入职还没有几天,还不太能够分辨客户的经济,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出来办事,看起来有些单薄柔弱,让他心生怜爱。 如今可怜到了一半,却突然被打断,他心中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凉水,冷了下去,连带着第一笔业务终于成交的喜悦都淡了下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再出声。 陈姐看他哑言,目光收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报纸。 真是聒噪,不就是一大早成交了一张单子吗?至于这么兴奋吗,还在她面前炫耀起来了,客户怎么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今天去送孩子去打针,来得迟了些,这开门第一个客户,又怎么会轮到他来接待? 这两天客户多,快开学了,这一带的房子抢得很快,她要多在店里守着才是。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她脸上堆了笑容,站起来迎了上去。 越潇把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之后放进了衣柜里,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目前账户里还剩下一万四,预留出学校的花销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手上还能剩下一万块钱左右,足够她采购电脑和手机。 至于两个月之后嘛…… 她眯了眯眼睛,再过一个月,就到秋装上新的时间了,给自己挣点吃饭的钱,想必不会多困难,另外,如今她总算是有了时间,再次动手写点东西了。 上一世,她性格孤僻,满腔情绪无人诉说,最后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一开始没想过挣钱,后来慢慢的,居然积攒不低的人气。几番辗转,最初宣泄情绪的论坛被关闭之后,她到了晋江,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作者号。 她一生过得隐忍,所以对自由和力量拥有着崇拜,一开始,她笔下的文字压抑,是内心苦闷的宣泄,到后来,书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她书中的人物却变得越来越狂放不羁,越来越随心所欲。 现实已经那么艰难,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她这么想着,笔下的人物越来越鲜活,鲜衣怒马的将军,一笑倾城的美人,纵横天下的谋士,惊才绝绝的墨客…… 后来,她成了赫赫有名的网文大神,几本版权之后,她写作上的收入,居然与当模特的收入平分秋色,那时候她在时尚圈举步维艰,萌生退意,几乎有了退出模特圈的念头。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开始疲惫,她有了安定下来的愿望,写作对于她,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当她一点一点勾勒出故事的全貌,让故事里的人活的汪洋恣意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现实的艰辛。 就这样,她这么想着,反正她已经挣到足够的钱,她终于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码字,旅行,健身,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活成自己曾经梦想中的模样。 她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在又一次接到经纪人刁难的电话之后,她打开电脑,买了回宛城的车票。 她本来想,回去和杜月好好谈一谈,然后找一个沿海的小城,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从此之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可惜,岁月再没有向前。 不过,还好,她有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越潇花了两天的时候,用账户里剩下的前买回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牵了网线。 这是2010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正在酝酿,等待着席卷神州大地,网络文学刚刚经历了一次盛宴,如今正蛰伏,等着刚刚上路的大ip时代。 那是一个食爱而生的年代,圈子很热闹,要靠着写文挣钱,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除了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神,靠故事谋生几乎是一个笑话,还好,她有足够的热情,耐得住寂寞。 打开晋江,注册成作者,笔名是她上一世用惯的,落木潇潇。 打开文档,她抚在键盘上的手纤细修长,几番跳跃之后,几行字出现在空白的屏幕上。 38.038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看到右下角的企鹅闪烁的时候, 越潇有些惊讶,夕颜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两个人很快谈好了签约的事宜,那天晚上, 越潇提着东西回到宿舍之前,把签约合同邮寄了出去。 晋江后台的存稿又多了四章,越潇心下稍安, 以这样的速度, 在彻底解决这些事情, 搬出来住之前, 还是能够保持日更的。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再坐到教室的时候, 江老师公布了班级调整的结果,其实也不复杂,大多数同学都变化, 只是几个成绩优异的,被调到了一班。 商咏和越潇的关系越发亲密, 俨然多年老友。 又周末, 商咏站在一班门前,等着越潇出来,今天,是她父亲的生日宴会。 越潇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 长舒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役。 “商咏, 你爸爸的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呀?我想先去逛逛街,给他买点东西,待会让你妈妈来接我们,可以吗?” 商咏眼底闪现过一丝不耐烦,可终究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 宛城很小,医院也不多,从越军出事的地点,大概能够推断出,他会被送到什么医院,越军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那天他伤得也没有多重,只是看着吓人,如今,也应该能站起来了。 越潇带着商咏,在街上闲逛着,从那家医院门口路过的第三次,她看到了越军的身影。 他拿着拐杖,绕着靠门口的路走着,脸上很高兴,猛然间看到越潇和商咏挽着手走过,他一惊,躲到了医院后边。 这当然没能躲过越潇的眼睛。 只一眼,她便确定,越军对商咏的算计是知情的,徘徊着的模样,分明不是在闲逛,而是在等人。 这样倒好,免得她还要想办法,把她引过去。 她手上提着的,是一个袋子,里边装着一根领带,不是什么高端货,不过是路边几十块钱买的,商咏知道,她那位父亲,想必都不会看一眼。 越潇停了下来,皱了皱眉,“我好像看见我爸爸了。” 商咏心中一跳,几乎恐慌起来,转过头去。 她知道了什么? 越潇脸上却半是困惑,半是厌恶,“算了,没心情逛了,我也累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让阿姨来这里接我们,可以吗?” 商咏点了点头,掏出电话,心中的烦闷更加浓重,心道自己真是太草木皆兵了。 “喂,妈,我在xx医院门口,你过来接我。” “嗯,对,她和我在一起。” 把自己心中莫名的不安压抑下去,她说话的声音四平八稳,有些刻意。 越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挑,而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一墙之隔,越军在树的间隙间,盯着她背影的目光有隐忍和恨意,还带着看笑话的奚落,混杂着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觉得自己这次的交易做得很值得,不但有了一大笔现金,还让最近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的越潇,吃下一个暗亏。 那位夫人说,夜深后,会有人来接他,去一个地方,把越潇带回来。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从那位床上下来了,只要他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这件事情的大小,便全凭他们说道了。 不过是越潇跟着商咏回家,参加了宴会,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在酒会上喝醉了,所以人家的家长,通知她的父亲,也就是越军,深夜去把她接回来而已。 至于真相。 只要越潇自己不往外倒腾,谁又会知道? 今夜之后,木已成舟,越潇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流传起来,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她会说出去吗? 还是,忍下来,自此躲着她们呢? 杜月如今躲着不见人,她周围没有一个能倚仗的人,想要在宛城一中安安分分地读完书,又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呢? 既然你不愿意给钱,那就,让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来帮你抵债? 越军在几颗树之间转悠着,心情愉悦,等着夜幕完全降临。 另一边,越潇已经跟着商咏踏进了别墅。 在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 昨天给许丽的短信上说得清楚,让她在今夜夜半十分报警,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告诉他们,今夜会有人在这里来砸场子。 商咏的母亲今日穿的服装颜色淡然,与平日里截然不同,脚下,甚至还踩着平底鞋,远远看过去,与杜月十分相似。 买凶收拾越军的电话号码已经废弃,她在路边又买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这一次,她给的价码更高,让人在十一点的时候,砸进这里闹事。 这不是商家的主宅,是商咏和她母亲居住的地方,越潇早已摸得清楚。 但对于那些混混来说,谁又知道,里边住着的,是什么人呢?酬劳丰厚,提的要求,甚至连血都不见,只是把场面搞得混乱而已,他们自然欣然同意。 “阿姨……我有些害怕,不是说生日宴会吗?怎么只有我们几个人,这么冷清,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其他人呢?” 宅院里没有声音,灯火从玻璃窗里传出来,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息,反而让人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越潇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向前。 商咏在她身边,也停了下来,快她们两步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强迫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别怕,本来也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只是一场家宴,商咏最近总在我们耳边提起你,这才邀请你和我们一起来吃个饭。” “放心,吃完饭,我们就送你回去。” 女人的声音是刻意控制过的柔和,却依旧带着点妖娆的妩媚,越潇抬头,一双眼清亮地盯着她,脸上有些惶恐无措。 商咏站在一边,什么也没有说。 她内心有些不忍,越潇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就这样,她这么想着,今天之后,如果越潇还愿意,拿她当朋友,她一定…… 脸上的表情在夜色的掩盖下晦暗不明,挽着越潇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带着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颤抖。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越潇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心思单纯,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她突然有些后悔。 曾经,她也帮过她母亲,带过学校里的女孩子回家,可是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自愿的。 商余赏钱给得很大方,那些人虽年幼,但其实,很多都是自愿爬上了那张床。 也有一开始不知情的,可她旁敲侧击之下,那些人对“躺在床上,一夜爆富”的事情,口头上谴责,实际上,确却是隐隐约约羡慕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对,也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 左右不过一场交易,两厢情愿的交易。 可越潇,她没有看明白,她旁敲侧击了那么多次,也没有看懂,越潇对这样的事情,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应该是完全不认可的,可是她也没有义正言辞地驳斥过什么,想起来,最深刻的印象,是她微微不耐地说出的话。 “那是她们的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说,如果是她,面对那样的诱惑,会怎么选择,她也不敢问。 她觉得心中的想法有些可笑,明明是她提出,学校来了个女孩,容貌艳丽,可以想办法骗回来换一些赏赐的,明明是她,一次一次,对越潇予取予求,卸下了她的心防,让她踏入了今夜。 现在又为什么,会临场生出反悔的情绪? 明明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前方,越潇已经被她母亲拉着,进了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万一,万一越潇自己愿意呢? 她过得那么辛苦,只要今夜她忍了过去,只要日后她不说出去,她日后的生活会好过很多,至少是经济上。 商咏脸上露出茫然,心中的神思飘忽,最后干巴巴地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门外又停下了一辆车,越军拿着拐杖,艰难落地,本来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变得十分严肃。 杜月——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后心中有什么不对味的心思升起。 叫他过来的,真的是那位想要二十万买越潇一夜的夫人吗? 39.039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孙昊兴致勃勃地清空了相机的内存,跟着杨帆拍摄的几天, 他领悟到不少构图的机巧, 正手痒难耐。 越潇告诉杜月,她这一周总共拍摄了六十多套服装,赚了六千多块钱, 足够她高中三年的学费了, 如果省一些, 剩下的的钱也够一学期的生活费了,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联系家里的其他人,如果被越军发现她们的所在地, 那才是灾难。 杜月心情很复杂,此前, 她的确是动过偷偷联系亲戚朋友的想法, 可是在许丽说要资助越潇上学之后,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放在了一边,毕竟, 越军的疯狂和暴躁,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有别的选择, 她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的接触。 如今, 越潇却站到她面前, 告诉她, 她已经靠着自己的能力赚到了钱,不需要她再去做什么,她心中半是惆怅,半是自豪。 好像只是一转眼,她的潇潇就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庇护,甚至,还开始反过来安排她的生活。 “妈,开学的时候,我自己回去宛城报道就好,你不要回去,我怕爸爸守在学校门口。” “我毕竟是学生,他不敢在学校做什么的,一中有宿舍,我以后就住在学校好了,你就在这里,跟着许老板,她淘宝店开起来之后,也需要人帮忙的。” “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了,被爸爸抓住,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出来了,上一次,他是没有预料到我们会直接走,所以没有防备,我怕……” “放假之后,我会跟同学一起的,不会回家,直接坐火车来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以越潇目前的状况,转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让她的户口从宛城转到妖都。 如果要读高中,就只能够回到宛城,她的中考成绩不是秘密,越军也必定猜得到,她会去宛城一中报道,再次撞上是必然的。 杜月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心中烦闷着这些事情,筹谋着如何妥善解决,越潇一脸严肃地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静默了很久,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或许对于越潇来说也是,只是她心中隐约有酸涩升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潇潇的拖累?变成了需要她刻意维护的存在? 越潇一直在想着,再对上越军的时候,应该以何种面目迎接,她不想报仇,耗费心神,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2010年,她即将踏入高中的校门,那些伤害还没有造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她面对越军节节败退,不过是高估了他的良心,还隐约企盼着可望不可即的亲情,并且,也无法对他身边的杜月视而不见。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那人对她毫无感情,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了杜月,她的行动会少很多限制。 即便上一世,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成功读完了高中,只是过程不尽如人意而已。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有那么多的圆满,她对那样的结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怨念。 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没有越军从中搅和,她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对于出生寒微的她来说,高考实在太过重要,直接奠定了之后人生的起点。 这一次,她不回再让他有影响她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自己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最好,两人相见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她也乐得清闲。 可是…… 书桌前,垂眼坐着的越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他不会放任她安稳地度过高中。 特别是现在,她还拐走了他的出气筒。 如果他自己找上门来—— 越潇在纸张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眉尖一挑,而后在那两个字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站了起来。 那她也只能当这个不孝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许丽的淘宝店铺依旧叫绮丽,申请通过之后,她便在后台上架了商品,图片是衣服平铺的照片,详情里简单叙述了衣服的颜色、材质、具体尺寸。 在孙昊给越潇拍摄的照片处理完全之前,整个淘宝店铺一直维持着这样原始的样子。 等到一周后,照片全部处理完毕,许丽再次打开淘宝店铺的时候,所有的商品销量都还是零,看起来……有点惨。 “潇潇……要不然,我还是像杨帆一样,直接付给你当模特的费用。” 看着干干净净的后台,许丽心中有些失望,想起越潇在杨帆和在她这里受到的区别待遇,她有点过意不去,主动开口。 越潇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好了嘛,许老板你放心,等我们想办法宣传宣传,一定会有改善的。” 许丽看着她坚定天真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聪明是聪明,可还是太天真了呀,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多开一个淘宝店,也费不了多少事,反正工厂都是要经营的,就当扩展了一个渠道,能不能成,其实影响都不大,大不了,就当是多做了一个电子宣传册。 越潇穿着那些衣服的拍摄效果确实很不错,她都动了心思,准备拿着那些照片,重新制作一份宣传册。 可要是不给越潇任何的费用,她就过意不去了,不过现在,看越潇的样子,她对这个淘宝店还抱着很大的期望,坚信它能很快卖出去东西,说是已经谈好了按销量提成,不能重复收费,所以拒绝她的提议。 甚至,孙昊也在旁边帮腔,“小姨,你也太急躁了,我们这不是还没开始宣传吗?等把这些照片传上去,我们再搞点活动什么的,咱们店的衣服,一定大卖!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 许丽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继续劝说越潇,“潇潇啊,是这样,我想把你这次拍的照片,做成宣传册,到时候人家来我这里进货呢,我也可以拿来宣传一下。” “就算你说,网拍的事情,咱们按照提成给你算钱,那这个做宣传册,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 越潇笑了笑,知道再推辞也不好,沉吟了一会,对许丽说,“既然许老板这样说,我再推辞也就不像话了。那这样,你给我两千,我把这些前拿来,算作投资,去给店铺做一些宣传,要是以后淘宝店赚了钱,就按照这个比例给我分成就是了。” 许丽嗯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就跟这淘宝店杠上了呢?不过,至少,她是开口把钱接下了,这样她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些。 至于淘宝店……她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她真能折腾出花样来,赚点小钱就让她当零花。 越潇要去了许丽的帐号密码,淘宝店在她的装饰下变了模样,虽然不如烟花三月那般精致,却别有一番简约的风情。 孙昊拍的照片,取景是在一个大学校园,这一次上新的二十款产品都是基本款,在阳光的修饰下,有一种青春逼人的意味。 徐昊选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发到群里,后边跟着一个淘宝链接。 “妹妹开的淘宝店,物美价廉,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啊~” “???妹妹?”有人一脸问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妹妹了。 “这不是上一次你拿出来得瑟的那个妹子吗?怎么就变成你妹妹了?你不会是逛淘宝看到人家的照片,又拿出来吹个牛?”有人开口质疑。 “这个店是那个妹子开的?我去买一件能送一张照片吗?”有人双眼放光,重点偏移。 “就是嘛,上次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妹子是专业的模特,你看人家那镜头感,那表情……”有人自鸣得意。 “你们一群单身狗逛什么女装店?小姐姐是我的,我要是勾搭了【转圈圈】”群里唯一的女孩发了话,隐晦地嘲讽了他们一番,点进链接,打开了淘宝。 电脑屏幕外,越潇正和孙昊商量着,去天涯,贴等网民聚集的地方发帖打广告,扩大一下知名度。 现在,微博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视野,网络论坛里,天涯是当之无愧的流量龙头。现在,网红还没有成为一个众人艳羡的职业,电商还没有完全爆发,网络上的宣传成本还很低。 40.040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班主任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有东西闪烁了一下,刚刚那个闹事的醉鬼, 叫的好像就是她的名字? 打量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确认越潇和表格上的是同一人之后, 她开始办理入学手续。 “学费800一个学期,今天晚上六点到教室上晚自习。” 低着头, 翻捡着面前桌子上的材料, 她的声音很温和,与上一世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姓江, 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到办公室里边找我。” 停顿了一下,她又叮嘱道。 “嗯, 好,谢谢江老师,还有,我要住校,住宿费也是现在缴吗?” 江老师抬起头来, 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刚刚没有听错,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哪一位,就是她的父亲? 宛城一中, 选择住校的人并不多, 毕竟宿舍老旧, 如果是家住在县城的学生,都会选择走读,其他的,除非是家庭条件差到拿不出多余的钱,都会选择在附近租一个房子。 越潇主动开口解释,“我爸喜欢喝酒,长期不在家,现在我妈出去打工了,也没有人给我做饭,在学校还方便一些。” 江老师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从两个人的几句争端里推测出了什么,低着头给她办理了住校的手续。 越潇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等到江老师再抬起头的时候,从她手上接过单子,眼睛一弯,露出一个天真纯粹的笑容。 “谢谢江老师,那我先去宿舍了。” 江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旁边长椅上的越军,脸上似有担忧的神色。但时间已近午,越潇身后排起了长龙,也确实没有叮嘱的时间和机会。 越潇转过身去,径直向着宿舍楼走去。 越军此时已经缓过来,正瞪大眼睛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办完手续,立刻站了起来,跟在了她的身后。 越潇数出学费的时候,越军看得分明,她手上还有几百块钱,现在塞在了书包里。 “越潇!你站住!” 越潇走得很快,他跟得有些艰难,没一会就开始喘粗气,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妈回来了?她在哪里?你叫她出来,你们这两个月出去挣了多少钱,跑到哪里去了?” 越潇脚步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脸上表情冷淡,是一个讽刺的神色。 “还有,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意识到越潇行走的方向不是大门,越军眉头一皱,声音大了几分,声音里的责备更加明显。 两人走到了女生宿舍面前,越潇进了大门,踏上了楼梯。 “哎哎……同学,这是女生宿舍,男性家属不能上去。” 越军想要跟着她走进楼梯间的时候,被宿管栏在了外边。 越潇在楼梯上回过头来,对着宿管温和一笑,“好的,老师。” 目光在触碰到越军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凉,成功让越军火冒三丈。 “越潇?你要住校?家就在宛城,你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心中隐约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升起,越军再次对着那楼梯迈开了腿,而后毫无疑问地被宿管拦住。 几番来回之后,越军有些气愤地坐在了大门旁边的椅子上。 “不让我上去?我就不信,你还能在上边待一辈子?” 越潇消失在了楼道尽头,再没有回头。 宿舍是很古老的十二人间,没有衣柜,房间中间放着两张八仙桌,是预留出来放洗漱用品的地方,越潇到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床位,把书包丢了上去,从中拿出现金和租住房屋的钥匙,把手上拿着的宿舍钥匙捆绑上去,站起来走出了门。 是该好好和他谈一谈的,她这么想着,锁住了宿舍的门。 “走。” 站在越军的旁边,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带着莫名冷淡和决绝的意味。 越军在看到她下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要生生从她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越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表情,走出了宿舍,越军紧随在后。 “我妈没有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这三年我会住在学校,假期我自己会去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些年你养育我的费用,我今后会慢慢还给你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越潇的声音很低,缓慢而清晰,带着凉薄,却全无气势。 越军听到杜月没有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杜月的性格他知道,十分懦弱,被他打骂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做出一走了之的决定。 这次,她们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越潇知道了什么,才怂恿着杜月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也就是在越潇需要保护的时候,她才会有一点点勇气。 她对越潇那么不放心,又怎么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回来? 再说了,她身无长物,一把年纪了,又没有一技之长,现在又不是十年前,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的时期,她在工厂里,能挣到多少钱? 想必和在饭店里帮工也差不了多少,躲在外边,不过是怕钱被他抢去了。 高中的学费自然不算多,不过加上生活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如果杜月真的一个人飘零在外,能凑得出几个钱来?越潇敢这么跟他说话吗? 越军的目光扫过前面的越潇,有些许阴鹜,心中冷笑,杜月以为躲在一边,他就拿她们没办法了? 除非——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在越潇疏离冷淡的声音里,变得越发明晰。 “怎么?她是找到什么野男人养她了?”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可放心不下你,不过,那个男人没跟着你们?不然杜月也不会躲着了,今天就该跟着你一起来了?” “老子用过的,他也不嫌脏?” 越军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想要自由?做梦!老子养了你们两那么多年,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就像撇清关系?” “没那么简单!” 越军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眼睛盯着越潇,想要通过她的表情变幻来推断,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越潇沉默着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如黑夜般静谧,看不出情绪。越军看她停了下来,自觉她是被自己猜中了,不敢继续说,洋洋得意地开始提要求。 “你们想要自己生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才对,这样,你们一次性给我十万块钱,我就不去找她的麻烦,要不然——” 尾音拉长,看向越潇的目光不善,带着威胁的意味。 杜月虽然有几分颜色,但是毕竟人老珠黄,要是能一次性卖出一笔钱来,倒还不错。 他在心中盘算着,覆盖越潇脸上的目光有了些许贪婪,越潇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袖子被挽到小臂的位置,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身材高挑纤细,站在一旁,成了一道风景。 就这么和她撇清关系,好像太可惜了,年纪小小,便把杜月拐了出去,还这么快找到一个靠山,以后应有大造化呀,轻咳了两声,他继续补充着自己的条件。 “10万块钱,我可以去和她离婚,但是你得归我抚养,让她每个月给你三千的抚养费,我就不再闹事,让她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 越潇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听他说完,嘴角一挑,冷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讽刺。 “爸爸,你大概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知你这件事情而已。” “至于其他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她转过身,沿着道路向着食堂走去,高中时间很少,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还是在食堂吃饭方便一些,现在,她要去办一张饭卡。 越军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越潇的反应,扯着嗓子在后边喊了起来。 “越潇!你别不知好歹!你妈跟着人跑了,你以为那人能养着你几年?” “你给我回来!把你妈叫出来,要不然,老子让你们不得安宁!” “别以为她躲着不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给我听好了,她要是再不回来,我今天就到你外婆家里去,我看你们两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你那舅舅!” 41.041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越潇告诉杜月, 她这一周总共拍摄了六十多套服装, 赚了六千多块钱,足够她高中三年的学费了,如果省一些,剩下的的钱也够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联系家里的其他人,如果被越军发现她们的所在地,那才是灾难。 杜月心情很复杂, 此前, 她的确是动过偷偷联系亲戚朋友的想法,可是在许丽说要资助越潇上学之后,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放在了一边,毕竟,越军的疯狂和暴躁,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的接触。 如今, 越潇却站到她面前, 告诉她, 她已经靠着自己的能力赚到了钱, 不需要她再去做什么, 她心中半是惆怅, 半是自豪。 好像只是一转眼,她的潇潇就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庇护,甚至,还开始反过来安排她的生活。 “妈,开学的时候,我自己回去宛城报道就好,你不要回去,我怕爸爸守在学校门口。” “我毕竟是学生,他不敢在学校做什么的,一中有宿舍,我以后就住在学校好了,你就在这里,跟着许老板,她淘宝店开起来之后,也需要人帮忙的。” “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了,被爸爸抓住,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出来了,上一次,他是没有预料到我们会直接走,所以没有防备,我怕……” “放假之后,我会跟同学一起的,不会回家,直接坐火车来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以越潇目前的状况,转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让她的户口从宛城转到妖都。 如果要读高中,就只能够回到宛城,她的中考成绩不是秘密,越军也必定猜得到,她会去宛城一中报道,再次撞上是必然的。 杜月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心中烦闷着这些事情,筹谋着如何妥善解决,越潇一脸严肃地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静默了很久,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或许对于越潇来说也是,只是她心中隐约有酸涩升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潇潇的拖累?变成了需要她刻意维护的存在? 越潇一直在想着,再对上越军的时候,应该以何种面目迎接,她不想报仇,耗费心神,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2010年,她即将踏入高中的校门,那些伤害还没有造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她面对越军节节败退,不过是高估了他的良心,还隐约企盼着可望不可即的亲情,并且,也无法对他身边的杜月视而不见。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那人对她毫无感情,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了杜月,她的行动会少很多限制。 即便上一世,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成功读完了高中,只是过程不尽如人意而已。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有那么多的圆满,她对那样的结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怨念。 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没有越军从中搅和,她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对于出生寒微的她来说,高考实在太过重要,直接奠定了之后人生的起点。 这一次,她不回再让他有影响她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自己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最好,两人相见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她也乐得清闲。 可是…… 书桌前,垂眼坐着的越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他不会放任她安稳地度过高中。 特别是现在,她还拐走了他的出气筒。 如果他自己找上门来—— 越潇在纸张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眉尖一挑,而后在那两个字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站了起来。 那她也只能当这个不孝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许丽的淘宝店铺依旧叫绮丽,申请通过之后,她便在后台上架了商品,图片是衣服平铺的照片,详情里简单叙述了衣服的颜色、材质、具体尺寸。 在孙昊给越潇拍摄的照片处理完全之前,整个淘宝店铺一直维持着这样原始的样子。 等到一周后,照片全部处理完毕,许丽再次打开淘宝店铺的时候,所有的商品销量都还是零,看起来……有点惨。 “潇潇……要不然,我还是像杨帆一样,直接付给你当模特的费用。” 看着干干净净的后台,许丽心中有些失望,想起越潇在杨帆和在她这里受到的区别待遇,她有点过意不去,主动开口。 越潇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好了嘛,许老板你放心,等我们想办法宣传宣传,一定会有改善的。” 许丽看着她坚定天真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聪明是聪明,可还是太天真了呀,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多开一个淘宝店,也费不了多少事,反正工厂都是要经营的,就当扩展了一个渠道,能不能成,其实影响都不大,大不了,就当是多做了一个电子宣传册。 越潇穿着那些衣服的拍摄效果确实很不错,她都动了心思,准备拿着那些照片,重新制作一份宣传册。 可要是不给越潇任何的费用,她就过意不去了,不过现在,看越潇的样子,她对这个淘宝店还抱着很大的期望,坚信它能很快卖出去东西,说是已经谈好了按销量提成,不能重复收费,所以拒绝她的提议。 甚至,孙昊也在旁边帮腔,“小姨,你也太急躁了,我们这不是还没开始宣传吗?等把这些照片传上去,我们再搞点活动什么的,咱们店的衣服,一定大卖!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 许丽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继续劝说越潇,“潇潇啊,是这样,我想把你这次拍的照片,做成宣传册,到时候人家来我这里进货呢,我也可以拿来宣传一下。” “就算你说,网拍的事情,咱们按照提成给你算钱,那这个做宣传册,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 越潇笑了笑,知道再推辞也不好,沉吟了一会,对许丽说,“既然许老板这样说,我再推辞也就不像话了。那这样,你给我两千,我把这些前拿来,算作投资,去给店铺做一些宣传,要是以后淘宝店赚了钱,就按照这个比例给我分成就是了。” 许丽嗯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就跟这淘宝店杠上了呢?不过,至少,她是开口把钱接下了,这样她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些。 至于淘宝店……她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她真能折腾出花样来,赚点小钱就让她当零花。 越潇要去了许丽的帐号密码,淘宝店在她的装饰下变了模样,虽然不如烟花三月那般精致,却别有一番简约的风情。 孙昊拍的照片,取景是在一个大学校园,这一次上新的二十款产品都是基本款,在阳光的修饰下,有一种青春逼人的意味。 徐昊选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发到群里,后边跟着一个淘宝链接。 “妹妹开的淘宝店,物美价廉,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啊~” “???妹妹?”有人一脸问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妹妹了。 “这不是上一次你拿出来得瑟的那个妹子吗?怎么就变成你妹妹了?你不会是逛淘宝看到人家的照片,又拿出来吹个牛?”有人开口质疑。 “这个店是那个妹子开的?我去买一件能送一张照片吗?”有人双眼放光,重点偏移。 “就是嘛,上次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妹子是专业的模特,你看人家那镜头感,那表情……”有人自鸣得意。 “你们一群单身狗逛什么女装店?小姐姐是我的,我要是勾搭了【转圈圈】”群里唯一的女孩发了话,隐晦地嘲讽了他们一番,点进链接,打开了淘宝。 电脑屏幕外,越潇正和孙昊商量着,去天涯,贴等网民聚集的地方发帖打广告,扩大一下知名度。 现在,微博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视野,网络论坛里,天涯是当之无愧的流量龙头。现在,网红还没有成为一个众人艳羡的职业,电商还没有完全爆发,网络上的宣传成本还很低。 那时候,杨帆已经不再接散单,他创办的时尚杂志打破了东方无时尚的魔咒,把世界的焦点集聚在身。 42.042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许丽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心中一默, 这话说得是有些突兀, 片刻后,没再提起, “啊……我来是跟你说, 今天我们不在这边吃饭, 我侄子来了, 待会我们早点收工,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越潇点了点头,“哦,好。” 说罢不再说话,目光盯着书桌的边角发着呆。 算算时间, 中考成绩这两天该出来了,上一世, 她中考考得很好, 成绩在学校里名次很靠前, 那几天,越军总能接到亲戚朋友的电话, 恭喜越潇取得的好成绩, 恭维他教导有方, 同时也暗暗敲打他, 越潇这样优秀, 这点年纪就出去打工实在可惜,还是要让她读书。 越军知道那些电话背后,是杜月高调宣扬的结果,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了什么,看着账户里一天一天增长的数字,看着越潇随着开学时间迫近,心中的暴躁情绪越来越多,他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上高中,考大学?那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出来找工作,如今轻轻松松在包房里给客人倒两杯酒,陪客人唱唱歌,又没让她出台,做这副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 他心里满是厌恶和不甘,可是最后,却还是不得不送她回了宛城,办了一中的入学手续。 那大概是杜月对上越军,唯一一次的胜利,他没脸没皮,可依然无法无视流言蜚语,宛城很小,经济很落后,所以社会舆论更加对“上流社会”痴迷非常,若是小孩本身就不愿意学习,成绩一般,那早早出去打工也没什么,容颜娇艳些的女孩,还有机会傍上一个金龟婿。 可若是成绩优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能站着,谁又愿意趴在地上?让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放弃学业,无异于毁人前程,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小地方长舌妇人多,流言蜚语传播得很快,而越军,显然没有完全脱离那个地方的能力,所以即使他心中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将她送了回去。 “潇潇,你看,你妈妈也把你们家的事情跟我说了,你父亲那边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供你一个学生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许丽看她发着呆,以为她又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个孩子遭遇得太多,心思深沉,惯常多思,却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只让她觉得心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嗯?” 越潇回过神来,看着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叹息,感觉有些懵,而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许丽说要资助她的话,心中有暖流涌过,强迫着自己从那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心中思索着如何回应许丽的好意。 在许丽眼里,她还是个柔弱的孩子,心生怜爱,所以想要伸手拉她一把。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上一世,她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成功踏入另外一个阶层,几乎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远离那些阴霾,可到最后,却依然猝不及防地死于非命,她还是高估了越军的良心。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贪财,只是在满是晦暗的底层挣扎了太久,所以才会那样疯狂的迷恋金钱和权利,所以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她推向“能挣大钱的地方”,杜月一直不愿意跟着她到帝都生活,她便也一直没有能够真正和越军断了关系。 她曾经想过再不回去,在想到杜月之后却始终狠不下心,越军实在不配被她称作父亲,对杜月,她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于是她更加拼命地挣钱,每个月除了打给杜月一笔生活费之外,还会给越军一大笔的“零花钱”。 毕竟血脉相连,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能满足他的物,那是不是,他们也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两不相见,她对他已别无所求,只是希望杜月的生活能因为她源源不断打进他账户里的钱财而少些阴霾。 可最后,等待她的却是那一纸契约。 区区一百万,就让他把她卖了出去,不顾法律,不顾天理伦常。 杜月把那张车票塞到她手上的时候,满脸的绝望和不可置信,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做错了很多事情,误会了很多东西。 她从未对杜月提起过,她的苦衷,也鲜少提起,她给过越军多少钱,以及,越军对她说过多少不堪的话,做过多少不堪的事。 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见识短浅的妇人,所嫁非良人,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不愿意离开宛城,原因无他,只是不愿意给她多添一个负担而已。 一个女孩子在外拼搏不易,少些拖累,会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她从未想过要从那泥潭中爬出来,只要看到她意气飞扬的模样,便足够抚慰她遍体鳞伤的心,足够让她有勇气面对注定灰暗一生的人生。 所以这一次,她才那样急迫地,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把杜月带出了宛城,带来了妖都。 这一次,她不会再隐忍,不会再默默承受一切,不会再自以为是地放任她的胡思乱想,让她待在那个人的身边。 许丽递过来的橄榄枝是一个捷径,可她居然没有坦然伸手接过来的勇气,她不敢再让自己有半分的柔弱。 “嗯,谢谢许老板。” 要加快进度了,她在心中想着,要在暑假结束之前,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让她们彻底放心,让杜月稳妥地留在这里,让许丽心中对她的恻隐之心消失,以尊重取代。 只有势均力敌,才能长久地保持着平等的关系。 只有成为与她平等对话的朋友,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垂怜的孩子,才能让她愿意伸出手,长期地庇护杜月。 华灯初上的时候,许丽开着车出了工业园区,副驾驶位上坐着孙昊,后排的位置,越潇和杜月并排而坐,孙昊频频向后转去,和越潇搭着话。 “潇潇是?我叫孙昊,是许美人的侄子。” 越潇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嗯,你好。” 孙昊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如今更是被她的笑容惊艳,目光都变得直勾勾的。 许丽斜着眼睛看他,一脸嫌弃,“喂喂,你差不多就行了,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垂涎三尺的脸,像什么样子。” 孙昊回过神来,眼睛一眯,转过身去,正襟危坐,“小姨,你怎么在潇潇面前这么说话,要是人家误会了可怎么办?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丽奇道,“你倒说起我来了?还让人误会了怎么办?你那样子,不让人误会才困难?潇潇你别理他,这小子就这个德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一定看紧他,不让他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说完后眼神偷偷向上瞟了瞟,从后视镜里看到越潇笑得温婉,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她总觉得越潇心思太过情感细腻,面对她的时候,不敢太过随意。 越潇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主动开了口,“嗯……许阿姨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看孙昊哥哥对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他看我的样子跟看他手上的手机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不像是看到美女,倒像是在考量我长得是不是符合人力力学。” 孙昊看她的眼神虽然饱含热情,但显然没有荷尔蒙泛滥,那目光更像是在欣赏一个什么精致的仪器设备,满是崇拜和热切,却绝对没有任何的个人情感。 许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潇潇,你也太敏锐了。” “他就是个摄影迷,整天相机不离身,在街上闲逛,看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缠着给人家拍照片,你看他那一身黑黝黝的皮肤,就是这么晒出来的……” 之后的絮絮叨叨里,是孙昊摄影路上的各种糗事,越潇嘴角含着笑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孙昊却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彻底黑了脸。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啊,小姨,你再这么说下去,我这脸还往哪里搁啊?” 下了车,许丽还要兴致勃勃地挽着越潇说些什么,孙昊终于没能忍住地开了口。 许丽白了他一眼,“那有什么,潇潇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这不是还想求着人家给你拍照吗?还不先把我们潇潇给哄开心了?” 43.043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杜月心情很复杂,此前, 她的确是动过偷偷联系亲戚朋友的想法,可是在许丽说要资助越潇上学之后, 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毕竟, 越军的疯狂和暴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有别的选择, 她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的接触。 如今, 越潇却站到她面前,告诉她, 她已经靠着自己的能力赚到了钱,不需要她再去做什么, 她心中半是惆怅,半是自豪。 好像只是一转眼,她的潇潇就长大了, 不再需要她的庇护, 甚至, 还开始反过来安排她的生活。 “妈,开学的时候,我自己回去宛城报道就好, 你不要回去, 我怕爸爸守在学校门口。” “我毕竟是学生, 他不敢在学校做什么的,一中有宿舍,我以后就住在学校好了,你就在这里,跟着许老板,她淘宝店开起来之后,也需要人帮忙的。” “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了,被爸爸抓住,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出来了,上一次,他是没有预料到我们会直接走,所以没有防备,我怕……” “放假之后,我会跟同学一起的,不会回家,直接坐火车来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以越潇目前的状况,转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让她的户口从宛城转到妖都。 如果要读高中,就只能够回到宛城,她的中考成绩不是秘密,越军也必定猜得到,她会去宛城一中报道,再次撞上是必然的。 杜月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心中烦闷着这些事情,筹谋着如何妥善解决,越潇一脸严肃地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静默了很久,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或许对于越潇来说也是,只是她心中隐约有酸涩升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潇潇的拖累?变成了需要她刻意维护的存在? 越潇一直在想着,再对上越军的时候,应该以何种面目迎接,她不想报仇,耗费心神,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2010年,她即将踏入高中的校门,那些伤害还没有造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她面对越军节节败退,不过是高估了他的良心,还隐约企盼着可望不可即的亲情,并且,也无法对他身边的杜月视而不见。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那人对她毫无感情,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了杜月,她的行动会少很多限制。 即便上一世,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成功读完了高中,只是过程不尽如人意而已。 只是人生在世,又哪有那么多的圆满,她对那样的结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怨念。 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没有越军从中搅和,她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对于出生寒微的她来说,高考实在太过重要,直接奠定了之后人生的起点。 这一次,她不回再让他有影响她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自己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最好,两人相见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她也乐得清闲。 可是…… 书桌前,垂眼坐着的越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他不会放任她安稳地度过高中。 特别是现在,她还拐走了他的出气筒。 如果他自己找上门来—— 越潇在纸张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眉尖一挑,而后在那两个字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站了起来。 那她也只能当这个不孝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许丽的淘宝店铺依旧叫绮丽,申请通过之后,她便在后台上架了商品,图片是衣服平铺的照片,详情里简单叙述了衣服的颜色、材质、具体尺寸。 在孙昊给越潇拍摄的照片处理完全之前,整个淘宝店铺一直维持着这样原始的样子。 等到一周后,照片全部处理完毕,许丽再次打开淘宝店铺的时候,所有的商品销量都还是零,看起来……有点惨。 “潇潇……要不然,我还是像杨帆一样,直接付给你当模特的费用。” 看着干干净净的后台,许丽心中有些失望,想起越潇在杨帆和在她这里受到的区别待遇,她有点过意不去,主动开口。 越潇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好了嘛,许老板你放心,等我们想办法宣传宣传,一定会有改善的。” 许丽看着她坚定天真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聪明是聪明,可还是太天真了呀,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多开一个淘宝店,也费不了多少事,反正工厂都是要经营的,就当扩展了一个渠道,能不能成,其实影响都不大,大不了,就当是多做了一个电子宣传册。 越潇穿着那些衣服的拍摄效果确实很不错,她都动了心思,准备拿着那些照片,重新制作一份宣传册。 可要是不给越潇任何的费用,她就过意不去了,不过现在,看越潇的样子,她对这个淘宝店还抱着很大的期望,坚信它能很快卖出去东西,说是已经谈好了按销量提成,不能重复收费,所以拒绝她的提议。 甚至,孙昊也在旁边帮腔,“小姨,你也太急躁了,我们这不是还没开始宣传吗?等把这些照片传上去,我们再搞点活动什么的,咱们店的衣服,一定大卖!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 许丽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继续劝说越潇,“潇潇啊,是这样,我想把你这次拍的照片,做成宣传册,到时候人家来我这里进货呢,我也可以拿来宣传一下。” “就算你说,网拍的事情,咱们按照提成给你算钱,那这个做宣传册,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 越潇笑了笑,知道再推辞也不好,沉吟了一会,对许丽说,“既然许老板这样说,我再推辞也就不像话了。那这样,你给我两千,我把这些前拿来,算作投资,去给店铺做一些宣传,要是以后淘宝店赚了钱,就按照这个比例给我分成就是了。” 许丽嗯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就跟这淘宝店杠上了呢?不过,至少,她是开口把钱接下了,这样她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些。 至于淘宝店……她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她真能折腾出花样来,赚点小钱就让她当零花。 越潇要去了许丽的帐号密码,淘宝店在她的装饰下变了模样,虽然不如烟花三月那般精致,却别有一番简约的风情。 孙昊拍的照片,取景是在一个大学校园,这一次上新的二十款产品都是基本款,在阳光的修饰下,有一种青春逼人的意味。 徐昊选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发到群里,后边跟着一个淘宝链接。 “妹妹开的淘宝店,物美价廉,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啊~” “???妹妹?”有人一脸问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妹妹了。 “这不是上一次你拿出来得瑟的那个妹子吗?怎么就变成你妹妹了?你不会是逛淘宝看到人家的照片,又拿出来吹个牛?”有人开口质疑。 “这个店是那个妹子开的?我去买一件能送一张照片吗?”有人双眼放光,重点偏移。 “就是嘛,上次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妹子是专业的模特,你看人家那镜头感,那表情……”有人自鸣得意。 “你们一群单身狗逛什么女装店?小姐姐是我的,我要是勾搭了【转圈圈】”群里唯一的女孩发了话,隐晦地嘲讽了他们一番,点进链接,打开了淘宝。 电脑屏幕外,越潇正和孙昊商量着,去天涯,贴等网民聚集的地方发帖打广告,扩大一下知名度。 现在,微博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视野,网络论坛里,天涯是当之无愧的流量龙头。现在,网红还没有成为一个众人艳羡的职业,电商还没有完全爆发,网络上的宣传成本还很低。 低着头,翻捡着面前桌子上的材料,她的声音很温和,与上一世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姓江,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到办公室里边找我。” 停顿了一下,她又叮嘱道。 “嗯,好,谢谢江老师,还有,我要住校,住宿费也是现在缴吗?” 江老师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她刚刚没有听错,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哪一位,就是她的父亲? 44.044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我很久没见到我妈妈了,我很想她。” 越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有些飘忽。 商咏不明所以,“需要我帮你把她接过来吗?” “只是到我们家参加一个宴会,你爸爸应该不敢做什么的。” 她也以为,杜月现在躲在宛城的某个角落。连她都不敢一张火车票出去, 再不传回音讯。 杜月那样, 被命运折磨了一辈子的人, 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 又有那样的运气,出去之后,便能安定下来。 “不。” 越潇摇了摇头, 脸上出现了怅然的神色, “要是她真的出现了, 恐怕, 我们就再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越潇没有否认,商咏的自以为是,这实在不足以提,片刻后, 她叹息了一声,迟疑着开了口。 “可以, 让你妈妈来接我吗?穿着灰色的衣服和平底鞋, 她们年龄相仿, 我……” 她脸上全是脆弱, 让人不忍心拒绝。 商咏出现为难的表情。 “我回去和我妈商量了一下。” 越潇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低头的时候,被耷拉下来的头发盖住的眼角眉梢,却一闪而过一丝了然。 如果那宴会,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日宴会,按照商咏的说话,她们母女两个,还并不被商余看重,那她们又怎么会,邀请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又怎么会,考虑这样一个有些荒唐的要求。 同情心? 越潇觉得,她们两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这才几天,就算真有什么邀请,也只是顺手的事情,又怎么有耐心,听她诉说这么多。 “走,要上课了。” 越潇抬头,脸上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似乎已经压抑下了情绪。 商咏父亲的生日宴,是在下周周末,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十天。 十天,大概还不够,让越军从床上爬起来自由行动,不过若是有了工具支撑,大概,还是能走几步的。 计划在越潇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入学考的成绩渐渐公布,最后的名次还没有发布,不过看着已经发下来的试卷角落,鲜艳的分数,越潇考入重点班,已经确定。 下周,就要重新分班了,商咏变得有些急切,讨好她的模样更加清晰。 若是这几天,不能把关系拉得紧密一些,下周分班之后,想要再约越潇出来,就要困难许多了。 高中学业繁杂,越潇显然是闷头读书的性子,若是不在一个班,课间无法接触,那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淡下来了。 越潇看着本来安稳的商咏,突然急切起来,心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此看重,甚至在她面前,商咏开口说话的时候,比在苏雪身旁还多。 我和你萍水相逢,本来,若是顺手,还能拉你一把,你却一开始,就存着毒辣心思,那就,别怪我把你推出去了。 越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这么想着。 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飘忽,越潇挺直腰背看过去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回来几个月了,在绮丽的时候,她一心赚钱,一心安顿好杜月,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开学才不过一周,她却频频感受到不真实。 她本来以为,高中时候,是她自己的怯弱和不会交际,害死因为她自己不够坚强,才会被那流言伤了心,如今重新置身当中,才真实地感受到,当年她的情况,其实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得不到更好的结局。 上一世,她最后安慰自己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她一直很努力,也已经做到了最好,除了,防人之心不够。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因为这偷来的时光。 商咏提出周末一起去看电影,越潇拒绝了。 “有些累,不想出门,而且宿舍的东西,我也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下次。” 商咏点头,在越潇转身离去之后,却鬼迷心窍地,远远跟着她,直到确定她进了宿舍楼,还站在门口的树下,久未离去。 华灯初上,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对越潇有了如此深重的忌惮? 这几天接触下来,越潇明明和她当初想的一样,出生清寒,单纯上进,逃脱只是一个意外,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运气差一些,先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遇上了她。 怔怔出神的同时,她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目光呆滞下,那笑容显得有些神经质。 跟我一起,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们那么相似,黑夜里,我们能彼此安慰,彼此舔舐伤口,直到它结痂,直到地老天荒。 周六凌晨,越潇从宿舍里走出的时候,其他的同学还躺在床上,做着美梦。 “越潇,你起得这么早,要去哪里呀?” 有人含混着睡意的声音响起,从被窝里传出。 “出去买点东西。” 越潇轻柔地关上了门,声音细细的。 钥匙转动了几下,她重新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 一周没来,房间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到卧室,开了电脑,而后在等待着电脑开机的几分钟里,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处理了灰尘。 打开晋江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开学前,她把存稿放入后台,设定好了更新时间,第一天更新了三章,后边每一天都固定更新一章。 如今应该,已经有三万字了,可以申请签约了,编辑周末不上班,但是听说,还是会看后台信息,不知道她这一周,能不能搞定签约的事情。 也不知道,如今的开篇,能不能吸引读者的目光。 上一世,她发出这一部作品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没有这样的担心,后来,《公主之死》的数据那么好,却是让她没想到的。 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有没有那样的机遇。 晋江的网页有些卡,一个载入的圈转了很久,也转不完,这让电脑屏幕前,严阵以待的越潇脸上更加严肃。 终于登陆进去,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右上角的站短提醒,数量为四。 她点了进去,四条站短的标题,格式一模一样。 晋江编辑xx的抬头,让她脸上迅速带上了笑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晋江编辑在看到自己喜欢的新文的时候,会主动发站短勾搭,越潇是知道的,不过上一世,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蒙着头写了将近十万字,也没等到编辑的勾搭,被文下的小天使提醒之后,才知道主动去站短。 后来那一篇文也没能签上,第二篇开篇三万字的时候,她再次自荐,才成功签下了卖身契。 她没有急着回去,点开后台,想看看数据,而后脸上的表情里,有了震惊的神色。 首点过五千,首末点几乎1:1,收藏过三千,单章评论过千。 她记得,上一世,她首发这一篇文的时候,数据也不过如此。 但那发布的时间,是在六年后,那个时候,整个晋江的流量,和现在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点开评论,一水的“好看”、“撒花”、“求加更”里,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了?好不容易有点闲心,到新晋榜上来淘淘文,没想到第一篇的数据就让人这么无语,这位大大,你知道现在晋江小神发新文,在你这个字数的时候,才多少关注吗?” “刷脱了?点进去看了一下,貌似作者还没签约?还真是不差钱啊,也不怕收不回成本。” “人家就是来玩票的,享受一下被你们膜拜的感觉,谁像我们这些,还得苦哈哈地码字挣钱呢?”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 越潇直接掠过了这些回复,挑了几个认真写长评的读者回复加精,而后握着鼠标的手动了动,浏览器上,界面跳转到站短显示的位置。 上一世,她是在现代组签的约,后来开始写古代文的时候,临时转租,转到了编辑夕颜的名下,两人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这一次,夕颜是最先发给她站短的人,她几乎没有犹豫,复制了那一串数字,打开了桌面上的企鹅。 备注栏里填上自己的笔名,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而后关了浏览器,她点开了文档,继续存稿。 45.045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孙昊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怎么样?厉害,我就说嘛……这个淘宝店的点子肯定可行的, 小姨你呀、就等着收钱。” 许丽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好好说话。” 而后转过身去,看着越潇, 脸上满是心疼, “就是要发货,你也让他自己过来就行了嘛, 你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身白皙皮肤, 这太阳一晒, 又得黑下去了。” 越潇第一天跟着杜月出现在绮丽服装厂的时候, 虽然五官精致,身材纤细, 但皮肤却是晦暗而干枯的, 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虽然静谧美好, 却总让人想起漆黑的夜,让人直视的时候心中一颤,坎坷几乎写在脸上。 后来, 在服装厂的一个月, 孙昊来之前, 她一直专心地在书桌前埋头苦读, 许丽提供的饮食很不错,又久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总算是恢复了光泽,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了。 可自从跟着孙昊跑去当网拍模特之后,她又开始出门,穿着绮丽服装厂的衣服拍照的那几天,孙昊取景的位置总是阳光灿烂,越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过还好,只是肤色的变化,脸上飞扬的神采没有因此消失,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许丽对她产生心疼的情绪。 小女孩嘛,还是要白白嫩嫩的才可爱。 越潇笑了笑,眼睛里有光芒闪烁,“我觉得包装这些事情,还是要女孩子来做比较好,比较细心嘛。” 听到许丽理所当然的说,应该让他一个人来发货的时候,孙昊是有些憋屈的,几乎下意识地出口反驳,然而到舌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越潇给生生掐断。 那边被自己的小姨给嫌弃了一番,这边又被越潇隐晦地吐槽了一下,孙昊感觉很受伤,没有说话,默默坐到了沙发角落。 那天下午,总共收到的订单是四十七笔,许丽很是惊喜,帮着两个人一个一个的包装完毕,脸上的欣赏几乎化作实质。 “潇潇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方法的?” 手臂搭在越潇的肩膀上,许丽的声音温和,掺杂着好奇。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试一试,这一次我们推出的都是基本款,我就搜索了一下基本款式的穿搭,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看法,分段复制过去。” “现在,天涯大概是人气最旺的论坛,时尚版看的人很多,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穿衣风格,我们只要把风格树立出来,喜欢这一类的人自然会点进来。” “而且最后我也说了,只是一个广告,换句话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就算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大家也不会深究。大家都知道,广告是为商品服务的,中间的逻辑其实大家不会去深究,只要有趣就够了,而且,要说起来,比这夸更夸张的广告也不是没有,相较之下,我们己经很厚道了。” “明天,我会联系那几个人气比较旺的楼主,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帮忙打广告,不用她们之前的方式,我已经给她们写好内容。” “既然这种方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我们可以延续下去,保持自己的风格,给她们一个‘买基本款,就到绮丽’的印象,久而久之,名声和销量自然就都起来了。” “基本款永远是穿的次数最多的,而且受众广,我们只要把这一块做好就足够了。” 许丽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和欣赏。 “好,你自己安排就好。” 第二天,天涯时尚版,几个热帖几乎同步更新,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绮丽的广告。 “一点进时尚版首页就看到这个画风清奇的搭配帖,一样的单品搭出不一样的味道【链接】” “听说有人来砸场子,说我发的搭配太过夸张,日常穿着不便,我提着刀进了帖,回复的时候又把刀放下了,对于这位楼主,我是服气的【链接】” “有人说钱太少,衣服太贵,衣柜太小,我觉得这应该能拯救你们【链接】” 一开始,只是在逛某一个帖子的人,看到楼主的回复,下意识地以为楼主是在推荐朋友的帖子,本来向着点进去看一看,贡献一下点击就出来,可一点进去,就没能再出帖,一路拉到最后,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广告贴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不过也还好,有这样感觉的不是一两个人,那个帖子了最后的几页评价里,几乎都是从其他热帖引流过来,而后无语凝噎的回复。 “……这家店有毒,我发誓,我在点进来之前不知道这是一个广告。” “隔壁水色青青的帖子里过来的,青青说的话,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是个广告,还以为单纯是帮朋友新帖蹭个热度呢。” “同青青帖子过来的,给你们看看,今天青青的广告画风【截图】” “隔壁百叶少女的帖子过来的表示,虽然叶子发的和青青发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一样的画风清奇,看不出是广告【截图】” 昨天,在发现越潇发的帖子是广告贴后,骂的人有,无所谓的人有,兴冲冲吃下安利的人有,但是第一波的讨论之后,那帖子的热度却降了下去,掉到了第二页。 毕竟,要是都知道你是在打广告了,还自发地帮你顶帖,给你流量,是不是显得有点傻缺? 今天一点进时尚版首页,看着那个帖子还在首页,都有些意外,鼠标没有点上去,点进了旁边的热帖。 然后拉到最近更新的时间,却都是哪家淘宝店的广告。 ……看来,她来天涯真的是来打广告的。 不过,看着那每个帖子里都不一样的内容,看着原帖里排版精致的搭配攻略,看着楼主认真仔细,根据提问的人的体型特征,而推荐合适的衣服类型,莫名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时尚版其他有人气的楼主也会打广告啊,广告的内容还没有绮丽的有趣,她们看在那些楼主辛苦整理攻略的份上,偶尔也会点进那些链接看看。 如今,绮丽为了给自己打广告,还收集了这么多相关的搭配技巧来,比其他人的广告可有诚意多了,最关键的是—— 那些衣服那么搭配起来真的很好看啊!而且楼主好软萌好温柔! 一整天,时尚版的流量几乎都围绕着越潇发的那个帖子展开,衍生帖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版主出来,严肃地发了一个禁止屠版,否则删/帖的命令,首页的衍生帖才少了下去。 越潇发的帖子里,楼层却越盖越高。 那天晚上,在天涯时尚版讨论完之后,绮丽的后台,迎来了一大波的订单。 “嗯,明天再发货,旺旺先挂着,有人问就回复一下,十点准时下线。” 越潇站了起来,对孙昊说,转身走出了门。 又三天后,绮丽上新的二十款新品,数量都被变成了零,天涯时尚版,越潇发出的帖子里,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只是纠结了一下,是买裙子还是买衬衣和短裤,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等我想要付账的时候已经没有货了?” “心塞……前两天有事收藏了淘宝店没仔细逛,没想到今天一点进去,居然全都缺货了,楼主,什么时候补货啊!” “嘻嘻……还好我下手快,当天晚上就去下单啦,想要的都买到了,虽然发货慢了些,不过一个都没有错过~” “楼主,我觉得你们店应该多招几个人,你看我怎么样?【认真脸】” 越潇飞快地掠过评论,大致判断了一下舆论走向,最后写在回复对话框里的,是这样一句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这一批货已经卖完了,补货会在下周三到,同时会上新一批新品,同样会继续发搭配攻略哦~” 一刷新刷出个大新闻,那一层楼下,回复很快盖了好几页,询问的,催促的,带着酸意嘲讽的……越潇没有再回复,关了浏览器,出了帖。 二十套衣服,每一件的库存是一百,如今已全部售空,她分到的是两千块钱,那几个热帖楼主在楼中推荐的广告费用,已经赚回来了。 之后的一周,她挑选了一批其他的款式,跟着孙昊一起,带着相机每天早出晚归。 第二组新品上架的同一天,天涯时尚版,她点开了那个帖子。 46.046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许老板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丽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 心中一默, 这话说得是有些突兀, 片刻后,没再提起, “啊……我来是跟你说, 今天我们不在这边吃饭,我侄子来了, 待会我们早点收工,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越潇点了点头, “哦,好。” 说罢不再说话, 目光盯着书桌的边角发着呆。 算算时间, 中考成绩这两天该出来了, 上一世,她中考考得很好, 成绩在学校里名次很靠前,那几天,越军总能接到亲戚朋友的电话, 恭喜越潇取得的好成绩, 恭维他教导有方, 同时也暗暗敲打他, 越潇这样优秀, 这点年纪就出去打工实在可惜,还是要让她读书。 越军知道那些电话背后,是杜月高调宣扬的结果,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了什么,看着账户里一天一天增长的数字,看着越潇随着开学时间迫近,心中的暴躁情绪越来越多,他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上高中,考大学?那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出来找工作,如今轻轻松松在包房里给客人倒两杯酒,陪客人唱唱歌,又没让她出台,做这副三贞九烈的样子给谁看? 他心里满是厌恶和不甘,可是最后,却还是不得不送她回了宛城,办了一中的入学手续。 那大概是杜月对上越军,唯一一次的胜利,他没脸没皮,可依然无法无视流言蜚语,宛城很小,经济很落后,所以社会舆论更加对“上流社会”痴迷非常,若是小孩本身就不愿意学习,成绩一般,那早早出去打工也没什么,容颜娇艳些的女孩,还有机会傍上一个金龟婿。 可若是成绩优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能站着,谁又愿意趴在地上?让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放弃学业,无异于毁人前程,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小地方长舌妇人多,流言蜚语传播得很快,而越军,显然没有完全脱离那个地方的能力,所以即使他心中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将她送了回去。 “潇潇,你看,你妈妈也把你们家的事情跟我说了,你父亲那边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供你一个学生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许丽看她发着呆,以为她又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个孩子遭遇得太多,心思深沉,惯常多思,却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只让她觉得心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嗯?” 越潇回过神来,看着她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叹息,感觉有些懵,而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许丽说要资助她的话,心中有暖流涌过,强迫着自己从那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心中思索着如何回应许丽的好意。 在许丽眼里,她还是个柔弱的孩子,心生怜爱,所以想要伸手拉她一把。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上一世,她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成功踏入另外一个阶层,几乎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远离那些阴霾,可到最后,却依然猝不及防地死于非命,她还是高估了越军的良心。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贪财,只是在满是晦暗的底层挣扎了太久,所以才会那样疯狂的迷恋金钱和权利,所以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她推向“能挣大钱的地方”,杜月一直不愿意跟着她到帝都生活,她便也一直没有能够真正和越军断了关系。 她曾经想过再不回去,在想到杜月之后却始终狠不下心,越军实在不配被她称作父亲,对杜月,她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于是她更加拼命地挣钱,每个月除了打给杜月一笔生活费之外,还会给越军一大笔的“零花钱”。 毕竟血脉相连,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能满足他的物,那是不是,他们也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两不相见,她对他已别无所求,只是希望杜月的生活能因为她源源不断打进他账户里的钱财而少些阴霾。 可最后,等待她的却是那一纸契约。 区区一百万,就让他把她卖了出去,不顾法律,不顾天理伦常。 杜月把那张车票塞到她手上的时候,满脸的绝望和不可置信,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做错了很多事情,误会了很多东西。 她从未对杜月提起过,她的苦衷,也鲜少提起,她给过越军多少钱,以及,越军对她说过多少不堪的话,做过多少不堪的事。 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见识短浅的妇人,所嫁非良人,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不愿意离开宛城,原因无他,只是不愿意给她多添一个负担而已。 一个女孩子在外拼搏不易,少些拖累,会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她从未想过要从那泥潭中爬出来,只要看到她意气飞扬的模样,便足够抚慰她遍体鳞伤的心,足够让她有勇气面对注定灰暗一生的人生。 所以这一次,她才那样急迫地,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把杜月带出了宛城,带来了妖都。 这一次,她不会再隐忍,不会再默默承受一切,不会再自以为是地放任她的胡思乱想,让她待在那个人的身边。 许丽递过来的橄榄枝是一个捷径,可她居然没有坦然伸手接过来的勇气,她不敢再让自己有半分的柔弱。 “嗯,谢谢许老板。” 要加快进度了,她在心中想着,要在暑假结束之前,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让她们彻底放心,让杜月稳妥地留在这里,让许丽心中对她的恻隐之心消失,以尊重取代。 只有势均力敌,才能长久地保持着平等的关系。 只有成为与她平等对话的朋友,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垂怜的孩子,才能让她愿意伸出手,长期地庇护杜月。 华灯初上的时候,许丽开着车出了工业园区,副驾驶位上坐着孙昊,后排的位置,越潇和杜月并排而坐,孙昊频频向后转去,和越潇搭着话。 “潇潇是?我叫孙昊,是许美人的侄子。” 越潇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嗯,你好。” 孙昊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如今更是被她的笑容惊艳,目光都变得直勾勾的。 许丽斜着眼睛看他,一脸嫌弃,“喂喂,你差不多就行了,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垂涎三尺的脸,像什么样子。” 孙昊回过神来,眼睛一眯,转过身去,正襟危坐,“小姨,你怎么在潇潇面前这么说话,要是人家误会了可怎么办?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丽奇道,“你倒说起我来了?还让人误会了怎么办?你那样子,不让人误会才困难?潇潇你别理他,这小子就这个德性,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一定看紧他,不让他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说完后眼神偷偷向上瞟了瞟,从后视镜里看到越潇笑得温婉,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她总觉得越潇心思太过情感细腻,面对她的时候,不敢太过随意。 越潇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主动开了口,“嗯……许阿姨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看孙昊哥哥对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他看我的样子跟看他手上的手机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不像是看到美女,倒像是在考量我长得是不是符合人力力学。” 孙昊看她的眼神虽然饱含热情,但显然没有荷尔蒙泛滥,那目光更像是在欣赏一个什么精致的仪器设备,满是崇拜和热切,却绝对没有任何的个人情感。 许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潇潇,你也太敏锐了。” “他就是个摄影迷,整天相机不离身,在街上闲逛,看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缠着给人家拍照片,你看他那一身黑黝黝的皮肤,就是这么晒出来的……” 之后的絮絮叨叨里,是孙昊摄影路上的各种糗事,越潇嘴角含着笑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孙昊却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彻底黑了脸。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啊,小姨,你再这么说下去,我这脸还往哪里搁啊?” 下了车,许丽还要兴致勃勃地挽着越潇说些什么,孙昊终于没能忍住地开了口。 47.047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潇潇……” 她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地方, 内心有些惶恐, 有对未知的恐惧,有想要倾述的**。可是看到越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她又强迫着自己将心中的不安压抑下去——潇潇都没有说什么,她又怎么能把自己心中的惶恐表现出来。 一路寂静无言,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 漫长的颠簸后, 火车停在了妖都的一个站台。 跟随着人群下车, 出站, 踏在异乡的土地上,杜月感觉自己心底有一股奇妙的东西升起, 难以言说, 不可描述, 却让人莫名的有了几分激动。 “妈, 我们今天住旅馆吗?” 越潇的脚步突然一顿, 偏了偏头,看着杜月问道。 “啊?啊……也, 也行。”杜月一愣,下意识地接话。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 其实即使住到旅馆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可费用却不会因此而便宜一些。 越潇从越军包里总共摸出了七百块钱, 两张车票用去了四百八十, 在火车上吃了两桶泡面一瓶水,又是三十块钱没了,加上她身上本来的十多块钱零钱,如今两个人身上全身家当加起来,是两百零一块钱。 车站附近,最便宜的旅馆需要五十块钱,是身上现金的四分之一。 杜月脸上的纠结和恍然在越潇眼里分毫毕现,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越潇放弃了住旅馆的想法。 “妈,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的地下通道很多人把报纸铺在地上休息,现在时间也不找了,不然我们也回去待一会?” 越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现在身上的钱不多,如果住酒店,肯定只能住位置偏僻环境不好的,反而危险。” 杜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心中愧疚更甚,为越潇的懂事,为自己的无能。 两个人一起到车站旁的超市买了点吃的,买了一份报纸,而后调转方向,回到了出站广场的地下通道。 天刚亮,两个人便站了起来,到了公交站台前。 “妈,你看,我们要先坐17路公交车到这个站,然后转83路到这里,最后步行到这个地方……” 指着公交车站台上的城市地图,越潇细细给杜月讲述着两个人今天的路线。 天还没有大亮,路灯却已经熄灭,模糊的光线下,杜月艰难地在地图上分辨着刚刚越潇指出的线路,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哦……好,妈妈都听你的,潇潇,你那个同学靠谱吗?我还是觉得……” 越潇说,她有一个同学的父母在这边打了很多年的工,很熟悉这边的地形,如今虽然已经不在这边了,可是麻烦他们说一下路线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她无意间听到越军想要把她送去当雏妓之后,她就找到那个同学,让她帮忙询问了从火车站到那边的路线。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现在都出来了,我们总不能回去?反正都过来了,我们就先去试试,万一运气好呢?” 越潇声音柔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杜月看来,那是她在尽力压抑自己心中恐慌之后的结果。想到越军的所作所为,杜月心中对越潇的愧疚更深了几分,不忍心再苛责些什么。 “潇潇,是妈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 声音里几乎有了几分哽咽。 “妈,你别这么说。” 越潇低着头,目光看着脚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是爸爸,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吗,还提那些事情干什么?我们还是赶快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杜月心知越潇受打击严重,不愿意提起越军,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好,好……以后咱们娘俩自己活,再不提他了,不提了……” 越潇点点头,没再说话,斜斜地靠在广告牌的边缘,目光越过公路,望向对面,等着公交车的到来。 两个人赶到工业园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顾不上吃饭,便沿着成片的厂房行走着,寻找着工厂招工的信息。 电线杆上,厂房门口,招聘启事比比皆是,两个人一家一家地进去问,等待她们的却无一例外地都是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招到人了,门口的广告忘了撕下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招收童工,什么?不是你来找工作,我们也不招四十岁以上的工人……” “不好意思,我们……” 夕阳西落的时候,她们也没能找到任何一家愿意收留她们的工厂。 “潇潇,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去市区里边的饭店试试?毕竟这些事情我没做过,我觉得……” 在宛城的时候,杜月就在一家饭店帮工,补贴家用,工作很累,工资很少,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比起越潇所说的进工厂,她其实更偏向于找一家饭店继续做服务员。 “再试试,那边还有一家服装厂,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坐公交车去市区,找一个旅馆住下。” 越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回话。 她对这里其实很熟悉。 上一世,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暑假,她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在她靠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之后,越军没有再说让她辍学出去打工的话,当然,也没有给她提供任何的费用。 学费有助学贷款,生活费却是要自己去挣的,那时候她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一起,来到这里打暑假工,流水线上一坐就是四十多天,期间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没有离开过一次。 那时候几个人还相互调侃着,这是一遭穿越回到了工业革命时期,她们成了教材上的典型,是资产阶级产生剩余价值的手段,这是时代的落后,是灵魂的堕落,她们作为新世纪的青年,是国家的希望,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以后一定要离这样的吸血工厂远远的。 那时候,她没想过有一天,她连这样的地方都进不去。 厂房尽头,是一家名为绮丽的服装厂,是当年她们一波同学一起打工的工厂,是一对夫妻共同创办的,老板娘叫许丽,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巴比谁都刻薄,心却比谁都软,看出越潇生活艰辛,经常在她的盒饭下给她多加几块肉。 后来越潇当了模特,最先穿的,也是他们家生产的衣服,虽然后面,那些照片都成了她的黑历史,但是内心深处,她是很感激许丽的。 上一世还来得及报恩就死于非命,这一次有了重来一次的机缘,越潇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要借着自己的“先见之明”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不过,绮丽服装厂如今在工业园区的位置太过偏僻,越潇感觉自己如果直接带着杜月到这里,有点说不过去,这才有了一下午的兜兜转转。 “什么?你们是来找工作的?有经验吗?以前做过衣服没有?” 许丽的声音有些尖锐,模样与越潇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稍稍年轻了一些。 眉目锋利,脸上有刻薄的气质,眼睛却是温和的。就像现在,明明声音里满是嘲讽,却还是站了起来,端了两杯水递到了越潇和杜月面前。 水冰凉,从喉咙灌入肺腑,暴晒在太阳下走了一下午的越潇感觉自己皮肤表面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嗯,我妈手很巧,一定能帮上忙的。” 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越潇随手把水杯放在了一边,而后仰起头看向许丽。 一双眼睛乌黑,有初出茅庐的天真和自信,被那样单纯笃定的目光看着,许丽到嘴边拒绝的话语没能说出来。 “会用缝纫机吗?我可不负责教学。” 狐疑的目光绕过越潇,看向了怯生生站在一边的杜月,杜月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 “会……会的,以前潇潇的衣服都是我给她做的,打毛衣我也会好几种花色……” 许丽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伸手一指角落里的机器,“你去把那件衬衣缝好,做完拿过来给我看看。” ……算了,看这对母女流落在外边也可怜,反正最近的单子也接得太多做不过来,看看她能不能用,要是技术勉强还行,那就给她们一碗饭吃,就当是做好事了。 越潇转过头去,对着杜月眨了眨眼,杜月脸上欣喜,迈开脚步走到了角落里的缝纫机旁边。 48.048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越潇回过头来, 嘴角上扬, 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现在不管了, 等帖子沉下去了,就多开几个小号顶一顶, 让它保持热度,不要从首页掉出去了。” 孙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那我送你过去。” 越潇嗯了一声,走到门厅换好鞋子, 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要是这一次的效果好,下一次, 我们就拿点钱出来, 让那几个比较火的帖主一起打个广告。” 能用故事让人记住的是风格, 能用广告轰炸出来的, 才是品牌效应。 现在的电商, 与七年后不可同日而语,让人记住也要简单许多,只要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那之后发展为一个独树一帜的线上品牌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了绮丽服装厂,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今天在天涯上发的帖子, 两个人都看得出来, 许丽对这个淘宝店其实不太上心, 也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都报告给她听。 许丽看到他们过来,很兴奋地拿出手机,翻了几张图片给两人看,是用越潇拍摄的照片制作的新宣传册的排版。 许丽手上握着的手机,是大名鼎鼎的苹果4,那时候,安卓机还没能抢夺一半的智能市场,苹果4几乎是市面上最好用的手机,没有之一。 图片一张一张在屏幕上划过,画册排版张弛有度,非常精美,越潇看着那色彩艳丽的屏幕,心中思量着,开学之后,是该买一个手机的,不过苹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了些,要置备的东西太多,她手上的钱还是有些不够用。 “潇潇,许老板。” 杜月做完手上的活,也走了过来。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饭菜上了桌,笑语淹没在碗筷的交错声中。 回到家里之后,躺倒床上,孙昊拿出手机,想去看一看越潇发的帖子状况如何。她说,如果掉下了首页,要帮她顶一顶帖的,他还记得。 打开天涯首页,搜索框没有用上的机会,那个帖子醒目地飘在第一页,不断有人回复。 “大写的服气!楼主好厉害,膝盖给你。” “没想到简单的白衬衣也能搭配出这么多不同的味道,好厉害,收藏了,希望楼主继续更新,还想看其他季节的搭配……” “同想看其他季节的搭配,看了楼主的帖子,在我的衣柜里翻一翻,白衬衣牛仔裤,发现了好大一堆,重复率惊人啊,楼主不总结,我都没发现自己买了这么多异样的衣服哈哈哈” “没发现自己卖了好多相似的衣服,买的时候明明觉得差很多的,楼主这么一说,它们在搭配中起的作用都是一样的嘛,重复了好多……” “难道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楼主身上穿的衣服上吗?就我一个人这么肤浅,看上楼主的身材和脸了吗?” “也就是楼主这样,相貌气质俱佳的,才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出不一样的味道?不过不管攻略能不能用上,这个帖子我收藏了,养养眼睛也是好的嘛。” 孙昊一楼一楼的爬过去,直到困倦袭来,再也支撑不住,才把手机丢在一边,沉沉睡去。 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什么小号顶帖嘛。 他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消散开去。 一周后,越潇再次打开那个帖子,又更新了几张照片。 “这一次的搭配,是基本款的白色连衣裙。” 一点花色没有的棉质连衣裙,加上腰带和去掉腰带是两个风格,配上球鞋和配上裸色高跟是两种气质,脖子上的项链,是细细的银色链子还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又是两个模样。 几张照片,成功把还没开始冷下去的帖子再次顶上了首页。 “啊啊啊……更新了,好漂亮!我也就差不多款式的裙子,为什么穿不出这样的效果,每次穿那条裙子,就感觉自己必须要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才能把比例拉回来,可是这种气质单纯的裙子,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好奇怪啊……为什么楼主用来搭平底的球鞋都这么好看,果然脸才是最重要的吗?” 看到紧跟在自己楼下的恢复,越潇把鼠标点到了回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打下回复。 “就算是基本款,剪裁和质感也是有差别的哦,连衣裙的长度最好控制在大腿一半的位置,腰要高一点,这样会显得腿比较长,视觉效果上,人会更修长一些。” 很快,层主再次回复,字里行间满是激动。 “啊啊……是这样吗?我那条长度好像是有点不对,谢谢!我下次买的时候会注意的。” 见越潇开始恢复,后面回帖的人们开始加上自己的问题。 “楼主看我!我的腿很短,不敢穿短裤,可是夏天穿长裙好热啊……有没有能拉长比例的短裤啊?” “不要买剪裁平整的,稍稍倾斜一点的短裤会显得腿更长哦,比如说这个【图片】” 图片明显是从淘宝页面上截取下来的,不过标题和价格都没有,甚至连模特的图片也不完整,显然只是随手截取,做一个说明。 “楼主楼主,我腿很细,可是上半身有肉,应该怎么穿衣服?” “上半身有肉的话,尽量避开比较修身的衬衣,可以穿一些比较宽松的雪纺,搭上糖果色的短裤【图片】【图片】” 依旧是淘宝上截取下来的模特图,还带着水印,但是太过模糊,只能看一个大概的款式,根本连出自哪一家店都看不清楚。 几番来回之后,越潇成功地给开口提问的妹子门都种上了草,却没有发出一个购买链接。 半个小时后,陆续有从淘宝上回来的人发来反馈。 “楼主!求链接啊!我觉得我在淘宝上找到的那些衣服都没有你发的图好看!” 另外,也有人发现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刚刚去淘宝逛了一圈,发现楼主的照片和烟花三月的模特很像【图片】【图片】” 烟花三月用的照片,是出自杨帆拍摄,后期修饰得很精致,而越潇自己发出的照片,则更偏向日常,不过稍微仔细一点比对,还是能够看出来是同一个人的。 越潇绕过了那些回复的楼层,继续专心回答着提出问题的楼层,穿衣心得信手捻来,手上的截图好像永远也用不完。 只不过,依然没有链接,依然只能够看出款式,看不出来源的店铺。 直到几乎所有典型体型的问题都回复过一遍,越潇才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左手托腮,右手握着鼠标滑动在右边的进度条,看着关于她是不是烟花三月模特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看着让她交出链接的呼声越来越高,她嘴角勾起一个幅度,想了想,手再次放到了键盘上。 “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是的,你们看得没错,烟花三月的模特就是我。” “至于你们要的链接嘛——” 越潇挑了挑眉,几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 “这个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当然,我也有参股,名字叫绮丽,大家在淘宝上一搜就看到了,我给你们贴的图片,都是那一家店的衣服。” “没错,这就是一个广告贴。” 最后,越潇以这样一句话结束。 “我就知道!什么搭配手法,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打广告。”有人恼羞成怒,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愤怒地甩下一句话出了帖。 “哈哈哈……画风清奇的广告贴,这一次就不买啦,刚买了好大一堆这样基本款的衣服呢,不过这个帖子我没有删收哦,等着换季的时候楼主的安利。”有人一笑置之。 “不管,就算是广告贴我也认了!楼主安利的衣服都好漂亮!买买买!”也有人第一时间打开了淘宝的页面。 那些争议被越潇关闭浏览器的动作阻隔在网线的另一边,天涯的页面被淘宝后台的页面所替代,不久后,后台收到了一个提醒,有新订单。 越潇站了起来,“走,带着你的电脑去服装厂,今天收到的订单,我们要在今天把货发出去,我觉得,过两天我们就要忙起来了。”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孙昊感觉心情很复杂,跟在越潇身后,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郁闷,怎么一遇上她,总感觉自己跟智障差不多? 想不到那些新奇有趣的宣传方法也就罢了,怎么连她的套路都没有看懂,为什么过两天就要忙起来了? 49.049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那天的晚餐,因为有了孙昊的调剂,变得十分欢脱, 宾主尽欢,最后, 越潇和孙昊约定, 抽出两天的时间, 和他一起去拍照,以慰他今天的牺牲。 两天后, 中考成绩公布,越潇的分数和名次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虽然知道她一向优秀, 中考成绩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这样的高分, 还是让杜月很惊喜。 许丽跟杜月提出了资助越潇念高中的事,杜月局促着连连道谢,心中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给越潇好的条件, 听到许丽的提议如释重负。 她在绮丽服装厂是没有工资的,可许丽对她们已经很好, 即使她如今制衣手法熟练了许多,每天做出的衣服数量都在增加,她也实在没有那个脸皮, 去向许丽讨要更多的东西。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直到又两天后, 孙昊把给越潇拍的照片处理完毕, 事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越潇跟着孙昊出去拍照的时候,穿着的是一条裙子,绮丽服装厂出品,纯白的棉质连衣裙,画风清新,越潇穿在身上,清纯得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的主角。 那天阳光灿烂,孙昊带着她到了一个公园,本来听许丽说起越潇的身世,知道她不怎么会拍照,已经做好慢慢调/教的准备,镜头打开的时候,她的表现却好得让他惊讶。 镜头感很好,表情恰到好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清新甜美的感觉几乎从画面里满溢出来。 那天他们一直拍摄到日落西山之时,回厂房的路上,孙昊一直摆弄着相机,成片的效果很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后期效果做完的时候,他没能忍住,挑选了两张自己看着最顺眼的,发到了一个摄影同好的群里。 “偶遇一个妹子,随手拍了两张【图片】【图片】” “卧槽!耗子你可以呀,这个效果,你是约到专业的模特了?” “羡慕,长得帅就是好,玩个摄影都有妹子排着队等你拍,哪像我,约我自己的亲妹妹出来拍个照,都还要零食伺候半天……” “耗子!求引见!” …… 如愿炸出群里一群潜水的人,孙昊脸上洋溢起笑容,关了对话框,他打开了照片浏览器,仔仔细细欣赏着新鲜出炉的摄影作品。 “孙昊,干什么呢?你们同学今天过来,你跟我一起过去吗?” 许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孙昊站了起来,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哦哦,好,你等我两分钟,马上。” 拍摄效果太好了,几乎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拍摄出来的,喜滋滋地拿着手机,想着带回要给越潇看看这些照片,顺便再趁着暑假还长,多约她拍几次…… “还要拍?”越潇眉头微皱,头轻轻往后一仰,目光从孙昊递过来的手机上移开,平视前方,恰好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收入眼底。 孙昊摸了摸鼻子,把手机收了回来,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越潇看到这些照片,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难道是他自己的滤镜,其实他的那几张照片效果拍得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 “潇潇……你觉得,这几张照片效果怎么样?” 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嗯?挺好的呀。” 越潇回答道,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 挺好的?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一个小姑娘面对自己照片的样子吗? “潇潇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拍照啊?” 越潇看着她,目光澄澈,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孙昊:“哦……” 果然学霸的脑回路跟我们这些凡人长得不一样吗? 心中正感慨着,为自己打扰她的学习节奏而升起的愧疚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却看到面前坐着的越潇略一思索,再开了口。 “嗯,不过我该复习的也复习得差不多了,暑假是该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孙昊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即便要张口附和,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孙昊的表情在脸上一凝,对着越潇一笑,拿起手机看了看,在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手却一抖,几乎把手中的手机掉了下去。 越潇看他的反应,便知道来电的是一位重要人物,也没再说话,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先接电话。 “杨学长……” 孙昊的声音有些明显的紧张,打电话来的是杨帆,是一个风评很好的独立摄影师,也是a大毕业的,孙昊曾经听过他关于摄影技巧的讲座,向往之情滔滔不绝,后来听说是校友,便动用了自己能找得到的所有关系,拿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却一次也没有拨出过。 “啊……对,那几张照片是我发的,那个妹子,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妹妹,哦哦,好的,我先问问她的意见,晚点给你打过来。” 脸上满是崇拜,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挂断电话,他瞬间趴在了越潇面前的桌子上,话音里半是兴奋,半是祈求。 “潇潇,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越潇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有些无语,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让了让,“嗯,你好好说话,什么事?” 孙昊身体离开桌面,重新挺直了腰背,声音雀跃,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啊啊,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学长,是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然后刚刚,我把你的照片在群里边分享了一下,他看到了,刚刚联系我,说他们现在计划着开一个网店,想邀请你去当他们的模特。” 还说,他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参与拍摄,和偶像一起工作,多么令人兴奋! 越潇一挑眉,“模特?你把我的照片在网络上散播?” 声音听不出情绪,孙昊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潇潇你放心,我就在一个群里边发了,里边只有几个玩摄影的哥们,不会外传的,杨帆看到,是因为群里边有人直到他最近在找模特,看到那两张照片觉得很适合,才推荐给他的。” 越潇点了点头,“嗯,他有说多少钱吗?” 孙昊:“他们现在合作的网拍模特是一千一天,拍摄时间很长,你之前没有经验,可能坚持不下来,可以按拍摄量来算,一套衣服100块钱,拍摄一个小时左右。” 越潇以前刚开始做网拍模特的时候,对方要求的拍摄时间长达10个小时,给出的工资却只有一天300左右,相较之下,杨帆现在给的价格已经很高的。 如果顺利,这一趟挣个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高中的学费不高,还有……越潇眼角余光扫过许丽,后者正专心地给徐昊的同学们做着培训,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如果这一次拍摄效果好,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让绮丽服装拥有属于自己品牌的淘宝店。 “好,我答应你,你先给那位学长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拍摄行程,我要先跟我妈报备一下。” 孙昊点点头,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两天后,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杨帆的工作室。 她穿着简单的衬衣短裤,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气质清纯。之前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宅在厂房,一身皮肤被养得白皙水嫩,几乎吹弹可破。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波横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让杨帆看到她的第一刻,就有抓起相机的冲动。 “你好。” 眼前的女孩伸出手,脸上出现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几乎让他有了自己看到天使的错觉。 “你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伸出去的手微颤了一下,他似乎明白,那传说中的缪斯女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摄影棚内,灯光闪烁之下,越潇的表现无可挑剔,摄像机后的杨帆频频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的成片效果根本不像网拍的效果,堪比大片,几乎所有看到那一组照片的人都被惊艳,包括越潇自己。 上一世,她在模特一途上其实走得很艰辛,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前期被人拿着新人的由头压价,后来又被攻击她并非出身科班,年纪大了,灵气不足。 她开始网拍的那一年刚好二十岁,其实说不上多晚,但是足足两年后,她才成功踏入真正的时尚圈子。 50.050 苏雪吞了一口口水,而后走过去的步伐有点局促, 声音在老人打量的目光里, 变得有些迟疑。 “自己交待,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情。”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背景下, 让苏雪的心悬得越来越高。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雪低头,眼睛半阖着,大脑飞速运转着, 思考着最近的日子里, 自己做的事情。 一无所获。 从那天,苏媚跑到家里来闹过之后,她就没怎么出门,后来开了学, 又到了学校, 因为经济管制,她鲜少再出学校。 又因为手上拮据,她在学校里都低调了许多, 甚至, 被人在面前冷嘲热讽,她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她一直隐忍着, 等着这件事情过去,可怎么会, 是这个样子? 她有些茫然, 心中却更加仿徨, 不过几个月,她已经尝够了辛酸滋味,她想回家了。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哼,现在倒是知道服软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苏雪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试探着猜测,是不是因为《公主之死》最近的消息,让爷爷想起了苏媚在春节时候的控诉,所以又想起了她。 而后,她收获了一个白眼,和气急败坏的一顿骂。 老人站了起来,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敲打着,成了清脆的节奏。 “看,这就是你们的好女儿,这件事情,你们自己看看应该怎么办,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说罢径直迈开腿,不再理会劝说的人,走到了大门前,推门而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而后终于还是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 “找人私下联系一下,我待会会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如果能庭外调解是最好,如果对方不接受,你们也自己做好安排。” 而后似乎是气不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依我看,反正她也还没成年,判不了多重的罪,我们管教不好,让国家帮忙管教一下,倒是不错。” 苏雪从他们的对话里推断出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爸,妈,出什么事了,怎么回事,我最近……”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后边的字句,被两个人严肃的模样压抑了回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真相,在她听起来,有些荒唐的真相。 不可思议的情绪,直到她孤独地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的时候,依旧没有消散。 原告席上,代理律师西装革履,手上的证据链充足,控诉她对云舒及《公主之死》的原作者,构成了诋毁,影响了名誉,要求她公开道歉,消除影响。 她看着对方巧舌如簧,目光变得有些呆滞,有些飘忽,几乎忘记了反驳。 当然,实际上也没什么她能反驳的机会,以有心算计无心,她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对方拒绝了庭外和解,也拒绝了经济补偿,所要求的,不过一个公开道歉,看起来,已经是看在她尚且年纪小的份上放她一马了,这一次,不要说她父母本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护住她,就算有,也不好意思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做些什么。 公开诋毁,自然是应当公开道歉的,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这件事情,以云舒微博上又一次的更新结束。 那是一个链接,点进去之后,是一个面色有些慌张的女孩,对着镜头,急惶惶地陈述了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从编排越潇,到诋毁苏媚,到恶意中伤《公主之死》剧组,字字句句,带着悔恨,却也隐约带着不甘心。 “啊——” 卧室紧闭着,里边传出的哐当声不绝于耳。 “你们滚出去,你们不是不管我吗?那你们走啊,走啊!” 苏雪的声音尖厉,带着颤音,还隐约掺杂着因痛哭而未能压抑住的抽噎声。 门外,站着的女人眉微微拧在一起,神情难辨,旁边的男人一脸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伸手揽过旁边的女人,而后两人一起转过身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好了,不要再管她了,我们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好不好?” 女人担忧的目光越过他环绕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停滞了良久,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苏雪,确实应该再吃些苦头的。 她一生过得艰辛,变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再承受任何的痛苦,总想给她最好的,总是忍不住地护在身后,如今大了,却难以在纠正过来了。 她本来以为,有了这一次的事情,苏雪会稍稍安分一些,可没想到,在云舒的代理律师要求她录下道歉视频之后,她却径直到了越潇面前,气势汹汹地威胁她。 她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手几乎是颤抖的,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浓重的失望晕染的,她几乎久不能言。 苏雪从学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卧室,不管怎么劝说,她都没有再打开那一扇门。 从里边传出的哐当声中,她大致能够推断,苏雪在里边发着什么公主脾气,心中一半是忧心和失望,一半却是真切的担忧。 她从小没有吃过苦,要是走极端了怎么办? 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越想越害怕,在苏雪卧室前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里边却终究什么回应也没有,只有物品击落在地板和木门上的哐当声,像一个个重重的巴掌,甩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被自己的情绪压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优秀大方的女儿! 这么多年,就教出这样的东西! 两人的散心旅行终究还是没有成行,在他们的行李箱从苏雪房间前滚动而过的时候,苏雪猛然拉开了房门,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双眼睛红肿着,巴巴地望着两个人。 漫长的谈判后,这一场闹剧,终究以几个人各退一步结束。 苏雪没有再回宛城一中,而是办理了转学手续,到了市里边的私立高中继续读高中。 自此,越潇的高中生活,总算是清净了几分,变得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 直到一年半之后,《公主之死》正式开播的那一天。 正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盛夏的热气把学校烘烤得像一个蒸笼,吊扇转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讲台上,粉笔灰一遍遍清扫,又一遍遍地重新覆盖。 越潇沉浸在高中的繁忙与小说的创作之中,几乎忘记了《公主之死》即将开播,自然而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的事故。 当她在微博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热搜上的时候,几乎误以为自己眼睛除了问题。 今天不是愚人节? 微博没有搞出这样的程序,来开这样的玩笑? 难道是同名同姓的人? 心中几个念头纷杂而出,她点进去的时候,心中还没有什么代入感,更多的,是一种新奇。 当她看到话题的首页,挂着她的照片的时候,她才真正开始震惊起来,眼眶一缩,几乎忘记了眨眼。 【今天《公主之死》开播,例行视奸女神的微博,发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后边跟着的,是一张图片,也是当年,云舒放到微博上的,越潇的街拍。 那个时候,为了快速澄清之前的绯闻,才让云舒在微博上发了那些照片,图片也是精心挑选过的,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却没有足够的记忆点。 那之后,她一直很低调,有了写作方面的收入,她拒绝了所有模特方面的邀约,自然而然,也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会有人注意到那几张照片,而且还注意到了,那个时候无人注意到的事情。 她嘴唇一抿,手指在屏幕上一滞,心中升起的情绪掺杂着的东西太多,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盯着屏幕中间的微博内容,神情茫然。 【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一句简短的文字下,是几张照片,从左到右,有越潇穿校服的照片,有她两年前,为烟花三月拍摄的模特图,还有当时云舒放出的街拍。 点开评论,数量繁多的讨论让她心中一动,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心中有些仿徨。 清净的日子,大概就要这样走到尽头了。 除了一开始,逼不得已的时候,她一直尽量低调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想要把这一世的精力都让给文字。 她本来以为,她能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一个自己的小天地,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有些战战兢兢,不敢彻底放下心来,没想到,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推到了台前。 看着微博评论下,越来越多的,关于她现实生活的欣喜,她的心中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什么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51.051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拜越军的大嘴巴所赐, 如今宛城里, 对两家稍微熟悉点的人,都知道杜月不守妇道, 带着孩子跑了。 外婆虽然偏心, 但也知道,杜月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 她要真的受不了越军, 自己跑出去,也不会带着越潇,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杜月确实是整整两个多月不见人影, 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她们也收到了很多道贺,街坊邻居, 远近亲戚, 知道越潇今年参加中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寒暄声里都带着艳羡。 若是机缘好,越潇靠上了大学, 便能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只是杜月却一直没有主动和他们联系过, 包括越潇, 都悄无声息。外婆心里,对一言不发就消失的杜月是有些埋怨的,如今眼看着就要开学,越潇还没有回来,心中本来就烦闷,越军又找上门来了。 “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要人?要不是你对杜月非打即骂,杜月怎么会带着越潇跑了?” “你们两个大人不成器,如今把孩子也搭进去了,搅和了越潇的学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你不好好去哄我闺女回来,跑到我们家来撒什么野?” 外婆身体健康,拿着鸡毛掸子在越军面前挥舞着,声如洪钟,把满腔的郁闷都尽数撒在了越军的身上。 越军感觉自己耳边有一群鸭子在吵闹,聒噪得很,一伸手,握住了鸡毛掸子,脸上不耐烦的情绪浮现出来,显得有些狰狞。 “你少在这跟我演戏,老子今天在一中看到越潇了,她自己去报了名,我知道杜月回来了,你们把她给我交出来!” 外婆听到越潇去报了名,脸上一喜,连忙追问道,“真的?潇潇回来了?这孩子……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还怕她错过了报名的时间呢?” 对越潇,她还是很喜欢的,越潇安静听话,又聪明优秀,模样也生得讨巧,让人看到就心情好。 只是这喜欢太过单薄,换得来两句口头上的夸赞,换得来几许闲暇时候的谓叹,却换不来雪中送炭的帮助。 她的思想里,女孩本就不如男孩金贵,自己的闺女,卖出的彩礼钱,要拿来给儿子娶媳妇,这个外孙女虽然乖巧,但毕竟是外人。 杜月的第一胎是个女儿,她是很可惜的,心里知道,之后杜月在越家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好过,只是也仅仅是可惜而已,那之后,两家来往并不密切,也就年节时走动一下。 可是如今,越潇的名声已经在亲戚当中传开来,让她脸上也有了些荣光,若是越潇今后争气,她也能有些谈资,再加上,宛城一中作为一个公立的高中,学费其实也不多。 若是越军经济有困难,她是愿意资助她的学费的,这么多年来,杜月也勉强算是孝顺。 可是到现在,也没看到越潇的影子,她几乎以为,她不会回来了,若是她与杜月易地而处,想必她也会一去不回。 如果真的有了其他的出路。 只可惜,耽误了越潇的一生,去了外地,她还能好好读书吗?杜月新跟随的人,能养她到几时? 如今看着越军暴躁地嘶喊的模样,她心中大定,脸上的喜悦荡漾起来,几乎吹开了些许皱纹。 “潇潇回来了?真的?她在哪里?” 越军阴恻恻地盯着她,她脸上满是惊喜和诧异,不似作伪。 难道,他猜错了,她们没有回来过? 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他手一松,放开了她握着的鸡毛掸子,暴躁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扬长而去。 哼,不管怎么样,去学校守着总是没错的,他就不行,杜月能一直沉住气,躲在暗处,只要他跟紧越潇—— 他脚下步子很快,脸上带着狰狞的恨意,想起那一对母女,他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舔,眼睛里有了贪婪的神色。 天色已晚,早已过了学校放学的时间,他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走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巷道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里边有几个人影,鼻尖有浓重的酒气传过来,他眯了眯眼,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两瓶啤酒。 转身,身后却穿来呼呼的风声,他心中陡然一跳,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越军?” 声音带着沉沉笑意,是终于守到目标的愉悦。 越军心中一沉,脸上出现了讨好的笑容,声音有些颤颤巍巍,“不不,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的……” 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些信息,他最近接触的人里,没有什么狠厉的角色呀,最近临近开学,他除了喝酒,就是在宛城一中的门口转悠,都没有去打牌,应该……也不是追赌债的? 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变得逼仄,骨骼被捏起,越军吃痛,哼了两声。 “路过的?杜小姐和越先生同床共枕多年,想必,还不至于认错?”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带着桀桀的音调,让越军脊梁里升起些许恐惧,眼睛里却流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杜月—— 他咬住牙关,心中掠过这个名字,脸上一闪而过几缕怨恨,她果然回来了,自己不露面,居然还找了打手。 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居然这么心狠,全然不顾往日情分,既然这样……他嗤笑了一声,站直了身,脸上谄媚的神色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杜月?她在哪里?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这才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有了新的倚靠,如今还敢在宛城买打手,想必新搭上的人身份不低,钱也少不到哪里去。她如今派人来敲打他,不过是想要他惧怕,放她自由而已。 越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浮现在脸上,目光变得毫无情绪。 “杜月,你听着,若是你再躲着不出来,我一定不会跟着你去民政局的,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就此便要落空了——” 越军的声音洪亮,在漆黑的夜里飘散开去,带着看清一切的自得,夹杂着威胁。 他年轻时,也曾当过打手,为几张票子,给人卖过命,知道其中的规矩,如今他们手上必定有通讯设备,和买主保持着联系,这是买主评定他们服务的重要凭证。 只要他的声音稍大一些,杜月必定能够听见。 连面都不敢露,还敢学人恐吓?真以为我是吓大的吗?越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脊梁挺直,如果不是肩膀被钳制住,他几乎要摇头晃脑地得瑟一番。 回答他的,是拳头棍棒交加。 “杜月,你给我出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别,别打了,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还不行吗?咳咳。” “救命,救命啊……” 一开始,他还记得自己刚刚的推断,继续威胁咒骂着杜月,随着拳头的落下,却变成了连连求饶。 一片血肉模糊,却到底没伤到要害,手机里传来讯号的时候,几个拿着棍棒的人对视了一眼,四散开去。 身上再没传来雨点般的拳头棍棒,疼痛却半分不减,越军匍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巷道尽头,刺眼的光让他勉强抬起头来,那车上下来的人身形瘦削单薄,他看不太清,却感到熟悉。 越潇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下,声音婉转悦耳,带着隐约笑意,像远古传说里引人入歧途的女妖。 “爸爸,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走,我送你回家。” 越军抬起头来,她的脸依旧精致美貌,眼里噙着的笑意分外刺眼,他的声音带着汹涌的怨恨,几乎咬牙切齿。 “是你——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你的前程不要了?” 越潇目光里的笑意更甚,一双明媚的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爸爸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回家拿些东西而已,看到你这么狼狈地在路边,想要伸手,帮你回家而已,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强求了。” 说完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她曾经的家,脚步利落,无半点迟疑。 拿了户口本,她没再多看其他东西一眼,出了门,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今日之事,你将来必定后悔,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能拉着你共沉沦,也算是灰白生活中,一丝鲜亮的调剂。 52.052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她记得, 上一世,她是考上了宛城一中的,这一世虽然中考成绩没出来, 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她被越军带到了ktv,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好好复习入学考试, 所以与重点班失之交臂,后来,就是那一桩事的爆发, 她的高中生活再没有安宁…… 手上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白纸,她左手托腮, 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迹。 回到这里不过一周, 上一世的印象却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有些模糊。 要报仇吗?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在穿着那一身艳丽红装翻过栏杆的时候,她一心想要变成厉鬼, 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得到的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突然觉得,那个让她一生坎坷的人其实没那么重要, 上一世那么多的遗憾, 她居然有了补全的机会, 又怎么舍得再放手,又怎么舍得……再把精力分给其他人。 偷来的时光太过珍贵,当然要为自己而活。 “潇潇,吃饭了。” 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给自己赚到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有……还许丽一个恩情,给她一个让绮丽服装厂名声大噪的机会。 “许老板,你们做的这些衣服都是卖到什么地方的呀?有没有在淘宝上上开店?” 饭桌上,越潇状似无意的提出了疑问。 许丽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在淘宝上买过衣服吗?” 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连一所大学都没有,如今淘宝还没有成为主流的购物渠道,偶然听人提起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性价比高,而是听过没用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越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脑,而且我在学校,收快递也不方便。” “不过我听同学说,她们现在逛淘宝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买的也不少,网络购物比实体购物要方便很多,我觉得这是未来的趋势,既然许老板你有这样的资源,早点进入这个市场也挺不错的,” 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许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怀一笑,眼睛弯了弯,脸上凌厉尖锐的气势都缓和了几分,看向了杜月,“你这个女儿怎么跟个大人一样?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十五岁,还不是说话能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年龄,越潇的发言没有在许丽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在杜月微微红着脸,讲述完家中的艰辛之后,心中更加升起了几分对越潇的怜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年坎坷,人总是会成熟得早一些。不愿意在自己所出生的阶级待一辈子,不愿意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自然就只剩下咬紧了牙关往上爬这一个选择,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奋斗血泪,她自己从中受益良多,可如今面对着年少冷静的越潇,却依然心生感慨。 谁又是天生的人精?谁有天生会察言观色? 听杜月说起,越潇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至于她自己……温柔有余,决断不足,在越潇被她父亲欺凌的时候,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陪伴和温言安慰。 无法阻止,甚至连带着她提前躲避伤害都不会,这一次偷了几百块前来妖都,还是越潇的主意,甚至包括,来工业园区找工作,而不是去市区的饭店碰运气,都是越潇提出的,而不是她。 这样的父母……也难怪越潇如此早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后,许丽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许丽上大学的侄子,听说她最近接的单子多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在期末考试完之后特意赶了过来。 “许美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雀跃,身上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孙昊推门而进的时候,空气里的气息都被他带动得欢脱了几分。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和沙发上坐着等他的许丽打招呼。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米八,五官是和许丽如出一辙的锐利,气质却截然不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容的脸,周身都是大写加粗的阳光和温柔。 “你这是过来帮忙,还是来旅游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带着你那一大堆装备?” 许丽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笑意浮现,声音却没表现出来,几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孙昊把箱子放到角落,而后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拜见美人,当然要设备齐全,这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赏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拍两张?” 许丽白了他一眼,拍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话这么说着,眉角眼梢却分明都是愉悦,显然对这样的油嘴滑舌很是受用。 孙昊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笑容也因此格外灿烂。 “小姨这话怎么说的,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呀~” 许丽终于没能绷住,笑了起来,“好啦,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一大堆的事情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坐着陪你慢慢聊。” 孙昊不会做衣服,他的帮忙,就是在学校里招募愿意来这里做暑假工赚零花钱的同学。 孙昊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姨……我这才来了几分钟呀,你就惦记着其他人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意盈然,表情浮夸。 许丽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了一口凉水,站了起来,“好啦,我真要走了,厂子里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先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早点收工,我请你出去吃饭。” 孙昊眨了眨眼,直到她这段时间杂事繁多,不再闹她,点了点头,“行,小姨你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许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杜月,今天完成多少了?” 厂房里,许丽站在了杜月旁边。 杜月本来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布料,目光一直盯着走线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许丽的靠近,猛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走线歪了。 “许……许老板。”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拉扯着刚刚歪掉的走线,脸上泛起红色。 许丽看了一看她手上做到一半的衬衣,伸手拿了过来,拿起旁边放着的剪刀,将刚刚走歪的线剪断,而后伸手拿起一根针,比划着将刚刚那歪斜的走线挑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都没有责怪的表情,却让杜月感觉更加心中难安,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许丽手上的衬衣和针都接过来,声音有些怯懦,“许老板,我来……” 许丽一挑眉,目光扫过缝纫机左边的篮子,那是杜月今天做好的衣服,已经堆积了大半框,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潇潇呢?在她的房间吗?” 杜月点了点头,“嗯,她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的,许老板你有事找她吗?我去叫她出来……” 说罢便把手上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转过身去,许丽想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瑟缩了一下。 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越潇那一双又冷静又天真的眼睛,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坚定起来,这样的母亲……不足以保护好越潇,她以后会走得很远,但如今,或许正是需要人拉她一把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对了,我外甥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请他吃饭,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也不再等杜月回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腿,向着越潇的房间走去。 “潇潇,我想资助你上高中。” 面前的女孩将近二十天没有出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昭示着她的刻苦,让许丽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这是她今天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外婆拿着鸡毛掸子要把他往赶,“出去出去!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到处宣扬,我闺女和野男人跑了吗?现在又来找我们要什么人?” 53.053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打量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确认越潇和表格上的是同一人之后, 她开始办理入学手续。 “学费800一个学期,今天晚上六点到教室上晚自习。” 低着头, 翻捡着面前桌子上的材料,她的声音很温和, 与上一世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姓江,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到办公室里边找我。” 停顿了一下,她又叮嘱道。 “嗯,好, 谢谢江老师, 还有, 我要住校,住宿费也是现在缴吗?” 江老师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刚刚没有听错,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哪一位, 就是她的父亲? 宛城一中, 选择住校的人并不多, 毕竟宿舍老旧, 如果是家住在县城的学生, 都会选择走读, 其他的, 除非是家庭条件差到拿不出多余的钱,都会选择在附近租一个房子。 越潇主动开口解释,“我爸喜欢喝酒,长期不在家,现在我妈出去打工了,也没有人给我做饭,在学校还方便一些。” 江老师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从两个人的几句争端里推测出了什么,低着头给她办理了住校的手续。 越潇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等到江老师再抬起头的时候,从她手上接过单子,眼睛一弯,露出一个天真纯粹的笑容。 “谢谢江老师,那我先去宿舍了。” 江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旁边长椅上的越军,脸上似有担忧的神色。但时间已近午,越潇身后排起了长龙,也确实没有叮嘱的时间和机会。 越潇转过身去,径直向着宿舍楼走去。 越军此时已经缓过来,正瞪大眼睛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办完手续,立刻站了起来,跟在了她的身后。 越潇数出学费的时候,越军看得分明,她手上还有几百块钱,现在塞在了书包里。 “越潇!你站住!” 越潇走得很快,他跟得有些艰难,没一会就开始喘粗气,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妈回来了?她在哪里?你叫她出来,你们这两个月出去挣了多少钱,跑到哪里去了?” 越潇脚步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脸上表情冷淡,是一个讽刺的神色。 “还有,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意识到越潇行走的方向不是大门,越军眉头一皱,声音大了几分,声音里的责备更加明显。 两人走到了女生宿舍面前,越潇进了大门,踏上了楼梯。 “哎哎……同学,这是女生宿舍,男性家属不能上去。” 越军想要跟着她走进楼梯间的时候,被宿管栏在了外边。 越潇在楼梯上回过头来,对着宿管温和一笑,“好的,老师。” 目光在触碰到越军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凉,成功让越军火冒三丈。 “越潇?你要住校?家就在宛城,你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心中隐约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升起,越军再次对着那楼梯迈开了腿,而后毫无疑问地被宿管拦住。 几番来回之后,越军有些气愤地坐在了大门旁边的椅子上。 “不让我上去?我就不信,你还能在上边待一辈子?” 越潇消失在了楼道尽头,再没有回头。 宿舍是很古老的十二人间,没有衣柜,房间中间放着两张八仙桌,是预留出来放洗漱用品的地方,越潇到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床位,把书包丢了上去,从中拿出现金和租住房屋的钥匙,把手上拿着的宿舍钥匙捆绑上去,站起来走出了门。 是该好好和他谈一谈的,她这么想着,锁住了宿舍的门。 “走。” 站在越军的旁边,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带着莫名冷淡和决绝的意味。 越军在看到她下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要生生从她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越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表情,走出了宿舍,越军紧随在后。 “我妈没有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这三年我会住在学校,假期我自己会去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些年你养育我的费用,我今后会慢慢还给你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越潇的声音很低,缓慢而清晰,带着凉薄,却全无气势。 越军听到杜月没有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杜月的性格他知道,十分懦弱,被他打骂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做出一走了之的决定。 这次,她们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越潇知道了什么,才怂恿着杜月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也就是在越潇需要保护的时候,她才会有一点点勇气。 她对越潇那么不放心,又怎么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回来? 再说了,她身无长物,一把年纪了,又没有一技之长,现在又不是十年前,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的时期,她在工厂里,能挣到多少钱? 想必和在饭店里帮工也差不了多少,躲在外边,不过是怕钱被他抢去了。 高中的学费自然不算多,不过加上生活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如果杜月真的一个人飘零在外,能凑得出几个钱来?越潇敢这么跟他说话吗? 越军的目光扫过前面的越潇,有些许阴鹜,心中冷笑,杜月以为躲在一边,他就拿她们没办法了? 除非——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在越潇疏离冷淡的声音里,变得越发明晰。 “怎么?她是找到什么野男人养她了?”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可放心不下你,不过,那个男人没跟着你们?不然杜月也不会躲着了,今天就该跟着你一起来了?” “老子用过的,他也不嫌脏?” 越军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想要自由?做梦!老子养了你们两那么多年,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就像撇清关系?” “没那么简单!” 越军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眼睛盯着越潇,想要通过她的表情变幻来推断,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越潇沉默着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如黑夜般静谧,看不出情绪。越军看她停了下来,自觉她是被自己猜中了,不敢继续说,洋洋得意地开始提要求。 “你们想要自己生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才对,这样,你们一次性给我十万块钱,我就不去找她的麻烦,要不然——” 尾音拉长,看向越潇的目光不善,带着威胁的意味。 杜月虽然有几分颜色,但是毕竟人老珠黄,要是能一次性卖出一笔钱来,倒还不错。 他在心中盘算着,覆盖越潇脸上的目光有了些许贪婪,越潇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袖子被挽到小臂的位置,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身材高挑纤细,站在一旁,成了一道风景。 就这么和她撇清关系,好像太可惜了,年纪小小,便把杜月拐了出去,还这么快找到一个靠山,以后应有大造化呀,轻咳了两声,他继续补充着自己的条件。 “10万块钱,我可以去和她离婚,但是你得归我抚养,让她每个月给你三千的抚养费,我就不再闹事,让她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 越潇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听他说完,嘴角一挑,冷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讽刺。 “爸爸,你大概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知你这件事情而已。” “至于其他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她转过身,沿着道路向着食堂走去,高中时间很少,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还是在食堂吃饭方便一些,现在,她要去办一张饭卡。 越军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越潇的反应,扯着嗓子在后边喊了起来。 “越潇!你别不知好歹!你妈跟着人跑了,你以为那人能养着你几年?” “你给我回来!把你妈叫出来,要不然,老子让你们不得安宁!” “别以为她躲着不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给我听好了,她要是再不回来,我今天就到你外婆家里去,我看你们两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你那舅舅!” 越潇眉尖一挑,她的舅舅叫杜俊,生得眉清目秀,从小被娇惯,养出了一身的懒骨头。娶媳妇的钱,一半来自外公外婆一生的积蓄,另外一半,来自杜月出嫁的彩礼。 54.054 九月, 枫叶渐黄的季节, 越潇站在帝都一所大学的土地上。 学校历史悠久, 古老的书香气通过建筑的格局酝酿着, 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建筑老旧, 是很多年以前宽阔大气的风格。 现在新修的学校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气质, 当然, 主要是没有了这样的财力,如今, 帝都的地昂贵得让人承受不住, 修建任何建筑的时候,都规划得很恰当, 刚好卡着不让人感觉到压抑的尺度。 除此之外,简直恨不得把空间一分为二,修建出两个维度的建筑, 这样大片荒芜着的方式, 让这所学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所大学, 大概是如今叫得出名字的大学里,人最少的一所, 校方固执地不愿意跟着高考扩招的节奏,扩充自己的规模,几番之后, 它的在校人数被曾经的同伴远远甩在了后边。 学校的建筑四处零落着, 教学楼、办公室、实验室、讲堂, 散在各个角落,中间连接的绿地似乎管理得不太用心,很有自然的风范。 脚下的路,有树叶堆叠着,踩在上面,给人一种奇妙的宁静感。 学校的通知书上,写了一个建议,劝说各位刚刚参加过高考的同学独立前来学校报道,话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培养同学们的独立能力,然而事实大家都清楚,是因为学校没有足够大的停车场地。 饶是如此,越潇独自拖着行李箱,穿梭着报道的身影,却依旧有些扎眼,报道的同学们身后或多或少,都跟着监护人,而她身后,却只跟着一个沉默的行李箱,那行李箱很大,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图案。 办完手续,拉着行李箱走回宿舍的时候,她的脚步刻意放得很慢,满堂荷叶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眼中有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 心情掺杂着兴奋,和一点细微的紧张,还有很多的志得意满和得意,她终于,站在了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上一世没有得到的,终于以更好的方式,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时候,帝都的房价已经起来了,不过以越潇目前的收入,她其实还勉强买得起,只是,要想个办法解决户口的问题。 坐在自己的床上,理着床单的时候,她这么漫不经心的想着,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缓,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她心中知道这些事情其实该尽早去办,可却奇异地生出疲惫的情绪,不想去思考,不想去琢磨,仿佛一踏进这象牙塔,人间的一切,便成了模糊的影子,隔离在云端之外。 伸手够不到,得特意跑过去才行,可她现在一身的骨头都懒着,仿佛想把这几年的疲惫释放出来,半点时间也不可能让给她那精心设计的,向上爬的道路。 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心中有一口气,憎恨周围的一切,恶狠狠地想要从那个地方爬出来,可后来,真正获得自由之后,却没有了显摆的心思。 偷来的时间怎么也不够用,无数个夜,她红着眼坐在电脑前,红血丝和文档里的存稿,一起陪着她看着天明。 她从那个地方解脱出来了,甚至连杜月,都安排得恰如其分,宛城的关系已经破坏得差不多,如无意外,她一生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可那之后,她却心甘情愿,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锁,捆绑着她,鞭策着她,不敢浪费一点点时间。 高考后,独自旅行的半个月,她听过深夜的自然,见过空旷无垠的天空,也领教过汪洋大海的情绪,她的心在那样的漂泊里,变了意味。 她几乎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无形的枷锁渐渐落下,重生回来整整三年之后,她终于有了安全感,那不是什么人给她撑起来的温室,而是自己终于坚韧起来的心,和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给自己营造出来的保/护/伞。 其实,她本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出人投地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点,她在志愿申请表上,填下考古的时候,就没有了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个专业不够热门,其实有点浪费她的分数,好在学校名声足够大,杜月倒是也没说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没有专业冷热的概念,所以无从提出什么意见。 大学的课程,其实算不上轻松,比起上一世越潇待的大学,管理几乎说得上严苛了。 除了日常课程,实践课几乎排满了周一到周五的空闲时间,甚至还有早操和晚自习。 也亏得是学校人少,田径场上密密麻麻,居然能够站得下三个年级的学生,大四的同学们是不参与早操活动的,毕竟他们即将踏入社会,大多已经离校在实习。 越潇却感到几乎从未体验过的轻松,秩序无需她的精力,只需要听从,而这一世,她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财力,不需要东奔西跑,为了生活费而出卖自己的皮相。 她不习惯打游戏,也没有什么别的消遣,课后唯一的活动,是码字保持《生于毁灭》的更新。 每天一章的更新频率,对她来说轻松得过了头,考虑到未来这样闲散的日子要持续很久,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破坏了自己定下的习惯。 把日更变成了日双更。 文下读者一片欢呼,如今,她的评论区变得非常和谐,不要说针对她本人的恶意揣测,甚至连对角色和剧情本身的恶意都十分少见。 她的名字,几乎成了质量的代名词,没有争议的剧情里,评论都是告白,有争议的剧情里,文下也没有恶言,一个个讨论剧情走向的高楼拔地而起。 把越潇心中那条荒芜已久的道路,装点得枝繁叶茂。 【潇潇,生于毁灭这一部大概多久完结?有影视公司在问版权的事情。】 某日,从自习室回到宿舍后,越潇点开企鹅,看到了夕颜留下的两句话。 她微怔了一下,手放在笔记本键盘上,回复的句子很快出现在对话框中。 【才刚写了个开篇,估计要到春节才能完结。】 影视公司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刚刚玩借的故事早已被预订,这一个新的故事,才堪堪放出去两万字,居然就已经有问价的摸上了门。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企鹅对话框被关闭,主界面却挂在电脑屏幕的右边,夕颜的头像孤零零地待在属于她的分组里,头像亮着,签名是格式化的提示。 “呀,这个是晋江那个编辑夕颜吗?你也在晋江写小说啊?” 有人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一半的身子俯在课桌上,有惊喜挂在脸上,是难得碰到同好的喜悦。 “这个编辑人很好呀,你是什么时候签约的?我也是跟的这个编辑哦。” “高中的时候我就签约啦,不过一直没有怎么写,你是才签的吗?编辑平时很忙的,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哎呀,说出来我这一本都断更好久了,你写的是什么题材啊?” 惊喜声音絮絮叨叨的,再也没有停下来,越潇唔了一声,随便敷衍了几句,避重就轻地把话题带到明天有什么课上。 同样是帝都,另一个角落,宋雯坐在电脑前,和责编打探着作者大会的事情。 宋雯这几年,混得其实说不上差,虽然当年是刷数据成名,但是后来,在枪手刷子的流水线服务之下,在她的更新频率和营销手段的双重作用下,她的名声狼藉,可毕竟是有了知名度。 只可惜,影视一本都没有卖出去,如今,她坐在电脑前,一边和责编攀谈着,一边仍然开着浏览器,搜索着落木潇潇最近的消息。 落木潇潇的新闻很少,近段时间,在她神格彻底稳固之后,网络上黑她的人就变得少了很多,她自己又不怎么低调,几乎从不发表什么夹杂着个人情感的言论,所以讨论度其实不高。 如今搜索出来的信息,与昨天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可她依旧没有囫囵浏览,依旧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 由于长年累月不见阳光,缺乏锻炼,她的皮肤变得没了光泽,身体瘦削而虚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精气神。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自觉天下都在脚下的青年人了,虽然年纪依旧还轻着,身上却已经隐隐有了苍老的征兆。 【嗯,好的,谢谢编编。】 一段对话结束,她友好地告别,时隔两年,她终于还是学会了容忍和礼貌,学会了在某些时候收敛自己的脾气。 却依旧没有学会,不要对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念念不忘。 55.055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孙昊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 “怎么样?厉害, 我就说嘛……这个淘宝店的点子肯定可行的, 小姨你呀、就等着收钱。” 许丽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好好说话。” 而后转过身去, 看着越潇, 脸上满是心疼, “就是要发货,你也让他自己过来就行了嘛, 你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身白皙皮肤, 这太阳一晒,又得黑下去了。” 越潇第一天跟着杜月出现在绮丽服装厂的时候, 虽然五官精致,身材纤细,但皮肤却是晦暗而干枯的, 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虽然静谧美好,却总让人想起漆黑的夜, 让人直视的时候心中一颤,坎坷几乎写在脸上。 后来,在服装厂的一个月, 孙昊来之前, 她一直专心地在书桌前埋头苦读, 许丽提供的饮食很不错,又久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总算是恢复了光泽,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少女了。 可自从跟着孙昊跑去当网拍模特之后,她又开始出门,穿着绮丽服装厂的衣服拍照的那几天,孙昊取景的位置总是阳光灿烂,越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过还好,只是肤色的变化,脸上飞扬的神采没有因此消失,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许丽对她产生心疼的情绪。 小女孩嘛,还是要白白嫩嫩的才可爱。 越潇笑了笑,眼睛里有光芒闪烁,“我觉得包装这些事情,还是要女孩子来做比较好,比较细心嘛。” 听到许丽理所当然的说,应该让他一个人来发货的时候,孙昊是有些憋屈的,几乎下意识地出口反驳,然而到舌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越潇给生生掐断。 那边被自己的小姨给嫌弃了一番,这边又被越潇隐晦地吐槽了一下,孙昊感觉很受伤,没有说话,默默坐到了沙发角落。 那天下午,总共收到的订单是四十七笔,许丽很是惊喜,帮着两个人一个一个的包装完毕,脸上的欣赏几乎化作实质。 “潇潇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的方法的?” 手臂搭在越潇的肩膀上,许丽的声音温和,掺杂着好奇。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试一试,这一次我们推出的都是基本款,我就搜索了一下基本款式的穿搭,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看法,分段复制过去。” “现在,天涯大概是人气最旺的论坛,时尚版看的人很多,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穿衣风格,我们只要把风格树立出来,喜欢这一类的人自然会点进来。” “而且最后我也说了,只是一个广告,换句话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就算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大家也不会深究。大家都知道,广告是为商品服务的,中间的逻辑其实大家不会去深究,只要有趣就够了,而且,要说起来,比这夸更夸张的广告也不是没有,相较之下,我们己经很厚道了。” “明天,我会联系那几个人气比较旺的楼主,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帮忙打广告,不用她们之前的方式,我已经给她们写好内容。” “既然这种方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印象,我们可以延续下去,保持自己的风格,给她们一个‘买基本款,就到绮丽’的印象,久而久之,名声和销量自然就都起来了。” “基本款永远是穿的次数最多的,而且受众广,我们只要把这一块做好就足够了。” 许丽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笑意和欣赏。 “好,你自己安排就好。” 第二天,天涯时尚版,几个热帖几乎同步更新,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绮丽的广告。 “一点进时尚版首页就看到这个画风清奇的搭配帖,一样的单品搭出不一样的味道【链接】” “听说有人来砸场子,说我发的搭配太过夸张,日常穿着不便,我提着刀进了帖,回复的时候又把刀放下了,对于这位楼主,我是服气的【链接】” “有人说钱太少,衣服太贵,衣柜太小,我觉得这应该能拯救你们【链接】” 一开始,只是在逛某一个帖子的人,看到楼主的回复,下意识地以为楼主是在推荐朋友的帖子,本来向着点进去看一看,贡献一下点击就出来,可一点进去,就没能再出帖,一路拉到最后,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广告贴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 不过也还好,有这样感觉的不是一两个人,那个帖子了最后的几页评价里,几乎都是从其他热帖引流过来,而后无语凝噎的回复。 “……这家店有毒,我发誓,我在点进来之前不知道这是一个广告。” “隔壁水色青青的帖子里过来的,青青说的话,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是个广告,还以为单纯是帮朋友新帖蹭个热度呢。” “同青青帖子过来的,给你们看看,今天青青的广告画风【截图】” “隔壁百叶少女的帖子过来的表示,虽然叶子发的和青青发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一样的画风清奇,看不出是广告【截图】” 昨天,在发现越潇发的帖子是广告贴后,骂的人有,无所谓的人有,兴冲冲吃下安利的人有,但是第一波的讨论之后,那帖子的热度却降了下去,掉到了第二页。 毕竟,要是都知道你是在打广告了,还自发地帮你顶帖,给你流量,是不是显得有点傻缺? 今天一点进时尚版首页,看着那个帖子还在首页,都有些意外,鼠标没有点上去,点进了旁边的热帖。 然后拉到最近更新的时间,却都是哪家淘宝店的广告。 ……看来,她来天涯真的是来打广告的。 不过,看着那每个帖子里都不一样的内容,看着原帖里排版精致的搭配攻略,看着楼主认真仔细,根据提问的人的体型特征,而推荐合适的衣服类型,莫名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时尚版其他有人气的楼主也会打广告啊,广告的内容还没有绮丽的有趣,她们看在那些楼主辛苦整理攻略的份上,偶尔也会点进那些链接看看。 如今,绮丽为了给自己打广告,还收集了这么多相关的搭配技巧来,比其他人的广告可有诚意多了,最关键的是—— 那些衣服那么搭配起来真的很好看啊!而且楼主好软萌好温柔! 一整天,时尚版的流量几乎都围绕着越潇发的那个帖子展开,衍生帖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版主出来,严肃地发了一个禁止屠版,否则删/帖的命令,首页的衍生帖才少了下去。 越潇发的帖子里,楼层却越盖越高。 那天晚上,在天涯时尚版讨论完之后,绮丽的后台,迎来了一大波的订单。 “嗯,明天再发货,旺旺先挂着,有人问就回复一下,十点准时下线。” 越潇站了起来,对孙昊说,转身走出了门。 又三天后,绮丽上新的二十款新品,数量都被变成了零,天涯时尚版,越潇发出的帖子里,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只是纠结了一下,是买裙子还是买衬衣和短裤,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等我想要付账的时候已经没有货了?” “心塞……前两天有事收藏了淘宝店没仔细逛,没想到今天一点进去,居然全都缺货了,楼主,什么时候补货啊!” “嘻嘻……还好我下手快,当天晚上就去下单啦,想要的都买到了,虽然发货慢了些,不过一个都没有错过~” “楼主,我觉得你们店应该多招几个人,你看我怎么样?【认真脸】” 越潇飞快地掠过评论,大致判断了一下舆论走向,最后写在回复对话框里的,是这样一句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这一批货已经卖完了,补货会在下周三到,同时会上新一批新品,同样会继续发搭配攻略哦~” 一刷新刷出个大新闻,那一层楼下,回复很快盖了好几页,询问的,催促的,带着酸意嘲讽的……越潇没有再回复,关了浏览器,出了帖。 二十套衣服,每一件的库存是一百,如今已全部售空,她分到的是两千块钱,那几个热帖楼主在楼中推荐的广告费用,已经赚回来了。 之后的一周,她挑选了一批其他的款式,跟着孙昊一起,带着相机每天早出晚归。 第二组新品上架的同一天,天涯时尚版,她点开了那个帖子。 “新品搭配:如何把牛仔裙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56.056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她在绮丽服装厂是没有工资的, 可许丽对她们已经很好,即使她如今制衣手法熟练了许多, 每天做出的衣服数量都在增加, 她也实在没有那个脸皮, 去向许丽讨要更多的东西。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直到又两天后, 孙昊把给越潇拍的照片处理完毕,事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越潇跟着孙昊出去拍照的时候,穿着的是一条裙子,绮丽服装厂出品, 纯白的棉质连衣裙,画风清新, 越潇穿在身上, 清纯得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的主角。 那天阳光灿烂, 孙昊带着她到了一个公园,本来听许丽说起越潇的身世,知道她不怎么会拍照, 已经做好慢慢调/教的准备, 镜头打开的时候, 她的表现却好得让他惊讶。 镜头感很好,表情恰到好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 清新甜美的感觉几乎从画面里满溢出来。 那天他们一直拍摄到日落西山之时, 回厂房的路上, 孙昊一直摆弄着相机,成片的效果很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后期效果做完的时候,他没能忍住,挑选了两张自己看着最顺眼的,发到了一个摄影同好的群里。 “偶遇一个妹子,随手拍了两张【图片】【图片】” “卧槽!耗子你可以呀,这个效果,你是约到专业的模特了?” “羡慕,长得帅就是好,玩个摄影都有妹子排着队等你拍,哪像我,约我自己的亲妹妹出来拍个照,都还要零食伺候半天……” “耗子!求引见!” …… 如愿炸出群里一群潜水的人,孙昊脸上洋溢起笑容,关了对话框,他打开了照片浏览器,仔仔细细欣赏着新鲜出炉的摄影作品。 “孙昊,干什么呢?你们同学今天过来,你跟我一起过去吗?” 许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孙昊站了起来,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哦哦,好,你等我两分钟,马上。” 拍摄效果太好了,几乎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拍摄出来的,喜滋滋地拿着手机,想着带回要给越潇看看这些照片,顺便再趁着暑假还长,多约她拍几次…… “还要拍?”越潇眉头微皱,头轻轻往后一仰,目光从孙昊递过来的手机上移开,平视前方,恰好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收入眼底。 孙昊摸了摸鼻子,把手机收了回来,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越潇看到这些照片,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难道是他自己的滤镜,其实他的那几张照片效果拍得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 “潇潇……你觉得,这几张照片效果怎么样?” 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嗯?挺好的呀。” 越潇回答道,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 挺好的?你现在这个反应,是一个小姑娘面对自己照片的样子吗? “潇潇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拍照啊?” 越潇看着她,目光澄澈,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孙昊:“哦……” 果然学霸的脑回路跟我们这些凡人长得不一样吗? 心中正感慨着,为自己打扰她的学习节奏而升起的愧疚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却看到面前坐着的越潇略一思索,再开了口。 “嗯,不过我该复习的也复习得差不多了,暑假是该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孙昊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即便要张口附和,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孙昊的表情在脸上一凝,对着越潇一笑,拿起手机看了看,在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手却一抖,几乎把手中的手机掉了下去。 越潇看他的反应,便知道来电的是一位重要人物,也没再说话,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先接电话。 “杨学长……” 孙昊的声音有些明显的紧张,打电话来的是杨帆,是一个风评很好的独立摄影师,也是a大毕业的,孙昊曾经听过他关于摄影技巧的讲座,向往之情滔滔不绝,后来听说是校友,便动用了自己能找得到的所有关系,拿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却一次也没有拨出过。 “啊……对,那几张照片是我发的,那个妹子,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妹妹,哦哦,好的,我先问问她的意见,晚点给你打过来。” 脸上满是崇拜,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挂断电话,他瞬间趴在了越潇面前的桌子上,话音里半是兴奋,半是祈求。 “潇潇,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越潇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有些无语,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让了让,“嗯,你好好说话,什么事?” 孙昊身体离开桌面,重新挺直了腰背,声音雀跃,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啊啊,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学长,是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然后刚刚,我把你的照片在群里边分享了一下,他看到了,刚刚联系我,说他们现在计划着开一个网店,想邀请你去当他们的模特。” 还说,他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参与拍摄,和偶像一起工作,多么令人兴奋! 越潇一挑眉,“模特?你把我的照片在网络上散播?” 声音听不出情绪,孙昊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潇潇你放心,我就在一个群里边发了,里边只有几个玩摄影的哥们,不会外传的,杨帆看到,是因为群里边有人直到他最近在找模特,看到那两张照片觉得很适合,才推荐给他的。” 越潇点了点头,“嗯,他有说多少钱吗?” 孙昊:“他们现在合作的网拍模特是一千一天,拍摄时间很长,你之前没有经验,可能坚持不下来,可以按拍摄量来算,一套衣服100块钱,拍摄一个小时左右。” 越潇以前刚开始做网拍模特的时候,对方要求的拍摄时间长达10个小时,给出的工资却只有一天300左右,相较之下,杨帆现在给的价格已经很高的。 如果顺利,这一趟挣个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高中的学费不高,还有……越潇眼角余光扫过许丽,后者正专心地给徐昊的同学们做着培训,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如果这一次拍摄效果好,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让绮丽服装拥有属于自己品牌的淘宝店。 “好,我答应你,你先给那位学长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拍摄行程,我要先跟我妈报备一下。” 孙昊点点头,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两天后,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杨帆的工作室。 她穿着简单的衬衣短裤,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气质清纯。之前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宅在厂房,一身皮肤被养得白皙水嫩,几乎吹弹可破。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波横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让杨帆看到她的第一刻,就有抓起相机的冲动。 “你好。” 眼前的女孩伸出手,脸上出现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几乎让他有了自己看到天使的错觉。 “你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伸出去的手微颤了一下,他似乎明白,那传说中的缪斯女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摄影棚内,灯光闪烁之下,越潇的表现无可挑剔,摄像机后的杨帆频频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的成片效果根本不像网拍的效果,堪比大片,几乎所有看到那一组照片的人都被惊艳,包括越潇自己。 上一世,她在模特一途上其实走得很艰辛,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前期被人拿着新人的由头压价,后来又被攻击她并非出身科班,年纪大了,灵气不足。 她开始网拍的那一年刚好二十岁,其实说不上多晚,但是足足两年后,她才成功踏入真正的时尚圈子。 其实,她也没有和多少有实力的摄影师合作过,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新人,没有挖掘的必要,履历又不够好看,知名的摄影师不屑与她合作。 包括这位大名鼎鼎的杨帆,那时候他已经不被称为新锐摄影师,成名已久,自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这样的小角色身上。 许丽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忙来忙去,淘宝后台的订单数目一直在增加,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一开始她是想着,杜月不方便出面,那等到开学的时候,她就抽出时间来,陪着越潇回学校去报道,让一个小女孩自己去处理那些事情,也太……危险了些。 57.057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被越军带到了ktv,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好好复习入学考试, 所以与重点班失之交臂, 后来, 就是那一桩事的爆发,她的高中生活再没有安宁…… 手上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白纸, 她左手托腮,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迹。 回到这里不过一周,上一世的印象却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有些模糊。 要报仇吗?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 在穿着那一身艳丽红装翻过栏杆的时候,她一心想要变成厉鬼, 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得到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突然觉得,那个让她一生坎坷的人其实没那么重要,上一世那么多的遗憾, 她居然有了补全的机会,又怎么舍得再放手, 又怎么舍得……再把精力分给其他人。 偷来的时光太过珍贵, 当然要为自己而活。 “潇潇, 吃饭了。” 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给自己赚到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有……还许丽一个恩情,给她一个让绮丽服装厂名声大噪的机会。 “许老板,你们做的这些衣服都是卖到什么地方的呀?有没有在淘宝上上开店?” 饭桌上,越潇状似无意的提出了疑问。 许丽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在淘宝上买过衣服吗?” 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连一所大学都没有,如今淘宝还没有成为主流的购物渠道,偶然听人提起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性价比高,而是听过没用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越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脑,而且我在学校,收快递也不方便。” “不过我听同学说,她们现在逛淘宝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买的也不少,网络购物比实体购物要方便很多,我觉得这是未来的趋势,既然许老板你有这样的资源,早点进入这个市场也挺不错的,” 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许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怀一笑,眼睛弯了弯,脸上凌厉尖锐的气势都缓和了几分,看向了杜月,“你这个女儿怎么跟个大人一样?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十五岁,还不是说话能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年龄,越潇的发言没有在许丽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在杜月微微红着脸,讲述完家中的艰辛之后,心中更加升起了几分对越潇的怜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年坎坷,人总是会成熟得早一些。不愿意在自己所出生的阶级待一辈子,不愿意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自然就只剩下咬紧了牙关往上爬这一个选择,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奋斗血泪,她自己从中受益良多,可如今面对着年少冷静的越潇,却依然心生感慨。 谁又是天生的人精?谁有天生会察言观色? 听杜月说起,越潇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至于她自己……温柔有余,决断不足,在越潇被她父亲欺凌的时候,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陪伴和温言安慰。 无法阻止,甚至连带着她提前躲避伤害都不会,这一次偷了几百块前来妖都,还是越潇的主意,甚至包括,来工业园区找工作,而不是去市区的饭店碰运气,都是越潇提出的,而不是她。 这样的父母……也难怪越潇如此早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后,许丽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许丽上大学的侄子,听说她最近接的单子多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在期末考试完之后特意赶了过来。 “许美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雀跃,身上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孙昊推门而进的时候,空气里的气息都被他带动得欢脱了几分。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和沙发上坐着等他的许丽打招呼。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米八,五官是和许丽如出一辙的锐利,气质却截然不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容的脸,周身都是大写加粗的阳光和温柔。 “你这是过来帮忙,还是来旅游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带着你那一大堆装备?” 许丽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笑意浮现,声音却没表现出来,几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孙昊把箱子放到角落,而后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拜见美人,当然要设备齐全,这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赏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拍两张?” 许丽白了他一眼,拍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话这么说着,眉角眼梢却分明都是愉悦,显然对这样的油嘴滑舌很是受用。 孙昊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笑容也因此格外灿烂。 “小姨这话怎么说的,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呀~” 许丽终于没能绷住,笑了起来,“好啦,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一大堆的事情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坐着陪你慢慢聊。” 孙昊不会做衣服,他的帮忙,就是在学校里招募愿意来这里做暑假工赚零花钱的同学。 孙昊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姨……我这才来了几分钟呀,你就惦记着其他人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意盈然,表情浮夸。 许丽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了一口凉水,站了起来,“好啦,我真要走了,厂子里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先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早点收工,我请你出去吃饭。” 孙昊眨了眨眼,直到她这段时间杂事繁多,不再闹她,点了点头,“行,小姨你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许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杜月,今天完成多少了?” 厂房里,许丽站在了杜月旁边。 杜月本来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布料,目光一直盯着走线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许丽的靠近,猛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走线歪了。 “许……许老板。”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拉扯着刚刚歪掉的走线,脸上泛起红色。 许丽看了一看她手上做到一半的衬衣,伸手拿了过来,拿起旁边放着的剪刀,将刚刚走歪的线剪断,而后伸手拿起一根针,比划着将刚刚那歪斜的走线挑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都没有责怪的表情,却让杜月感觉更加心中难安,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许丽手上的衬衣和针都接过来,声音有些怯懦,“许老板,我来……” 许丽一挑眉,目光扫过缝纫机左边的篮子,那是杜月今天做好的衣服,已经堆积了大半框,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潇潇呢?在她的房间吗?” 杜月点了点头,“嗯,她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的,许老板你有事找她吗?我去叫她出来……” 说罢便把手上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转过身去,许丽想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瑟缩了一下。 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越潇那一双又冷静又天真的眼睛,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坚定起来,这样的母亲……不足以保护好越潇,她以后会走得很远,但如今,或许正是需要人拉她一把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对了,我外甥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请他吃饭,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也不再等杜月回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腿,向着越潇的房间走去。 “潇潇,我想资助你上高中。” 面前的女孩将近二十天没有出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昭示着她的刻苦,让许丽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这是她今天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精品贴里,大多是服装搭配的攻略,大部分,也都是常规的搭配,要说区别,几个精品贴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楼主的脸和身材了。 楼里一片追捧的声音,不是对那些花花绿绿样式多样的服装,而是对时不时爆照的楼主。 58.058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在那之前,他是几家著名杂志的特约摄影师,总之, 是越潇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存在。 那时候,越潇日以继夜地练习, 处处隐忍,博得的赞赏声不少,可也仅仅限于“素质不错”,“性格很好”,“很好相处”。 可在背后, 却有人暗暗叹息, 她努力有余, 灵气不足,虽然成片效果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难登大雅。 如今,看着那照片里意气飞扬的自己, 听到耳边她天赋决绝的夸赞, 她心中感觉到些许讽刺。 几乎一样的外表,完全相同的表现, 在他人眼里,却截然不同。 差别, 不过是那不到十年的光阴。 她一直知道自己入行的时机有点晚, 隐隐约约, 也有些遗憾,可是回顾过往,她实在也没有什么纠正的机会。 每一步都已经踏得足够小心谨慎,不敢放松一分,从来把自己逼到极限,重来一次,她也自认不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那是她在二线熬不出头的时候,安慰自己的话,以那样的起点,走到如今的高度,上天已经足够厚待她。 可终究是意难平。 如今,她却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地方,这一次,她不回再留有遗憾。 和杨帆合作的淘宝店,名为烟花三月,主打清新日系风格。 那天拍摄的一组照片送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很是惊喜,争相察看。店铺内,商品详情的页面很快被重新编辑。 从摄影棚离开的时候,越潇的书包里多了一叠现金,作为她这一次拍摄的报酬,还有,一张杨帆的名片。 “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杨帆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灼热和真诚,她让他灵感迸发,几乎突破自己目前的水准。 越潇接过那张名片,小心地收了起来,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的表现没有那么好,只是,她现在身上有了年龄和新人头衔的加成,让那些看向她的目光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对于时尚圈里的人来说,第一次上镜就表现优异,是天赋,是灵气,那些赞叹,与其说是对她,还不如说,是对她未来能走多远的期待。 就像现在的杨帆,即使他身价还不高,囊中羞涩,需要依靠着接网拍的单子来挣外快,可依然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谁都能够看得到他的水准,谁都知道,他不可限量的光明前程。 这一次,虽然越潇的第一组作品仍是网拍,但实际上,起点已经与上一世大有不同,这一次,她会是人们眼中的闪耀升起的新星。 目光在质地坚硬的纸张上扫了几遍,把那一串数字牢牢记在了心中,她把名片再次放进了书包的夹层之中,现在,她还没有手机,这一张名片暂时派不上用场。 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他们在回到绮丽服装厂的路上。 身边坐着的孙昊把笔记本摊开在腿上,浏览器开着淘宝,打开了烟花三月的店铺首页,赞叹着拍摄的效果。 “潇潇,你这一张的表情太漂亮了,学长的构图也好棒……” 越潇探过身去,首页挂着的,是她穿着一身蓝色雪纺裙的照片,背景是芬芳花园,微风拂过,裙角荡漾起一个幅度,她微微闭着眼,是沉醉花香的表情,正好契合“烟花三月”的名字。 “嗯,还不错。” 越潇嘴角上扬起一个幅度,声音却有些敷衍,显然思绪已经飘散到其他地方,片刻后,她再次开了口。 “现在淘宝上购物的人多吗?我们能不能也去开一个店?我觉得绮丽的衣服款式质量也很不错的,如果有价格优势,应该……” 孙昊一愣,“应该……不算多,不过反正现在商家也不多,宣传成本算不上高,反正淘宝上开店也不收费,倒是可以试试……” 越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没再说话,显然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孙昊却被她一个问句勾得心痒痒,翻着淘宝上的页面,思绪翻飞,不自觉地畅想着她刚刚的话。 而后,他新开了一个页面,在搜索框里输入“在淘宝上开店的具体步骤”。 绮丽服装厂,两个人推门而进的时候,杜月低着头专心于手上衣服的制作,许丽坐在一旁,整理着订货单,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抬起来头来。 “潇潇回来了?” 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两个声音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越潇对着她们笑了笑,弯着眼点了点头,一旁的孙昊脸色垮了垮,声音有些委屈。 “小姨,你怎么也不看看我,我才是你侄子呀!” 许丽这才把目光往他身上移了移,语带嫌弃,“你不是好好的吗?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人家潇潇第一次工作,当我难道还不该关心两句?” 孙昊耷拉着脑袋,“该该该,谁让我皮糙肉厚呢……” 走到许丽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来来,给你看看,潇潇这第一次上专业镜头的表现。” 许丽抬头招呼杜月,“歇会,我们一起来看看……” 越潇走到杜月旁边,帮着她把手上新做好的一条棉质连衣裙叠好,而后挽着她的手,坐在了许丽旁边。 孙昊的笔记本屏幕已经亮了起来,淘宝的页面正在载入,杜月脸上带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页面,越潇坐在她和许丽的中间,余光观察着许丽的反应,心中思量着合适的时机。 烟花三月的主页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杜月的眼睛亮了亮,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色。 许丽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想起之前,越潇漫不经心在饭桌上的话,关于,她可以趁着市场飞快发展的时机,开一个淘宝店的话。 孙昊献宝一般,把越潇参与拍摄的商品都一个一个点开,一一展现,许丽笑了起来,“你怎么比潇潇自己还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照片是你拍摄的呢。” 孙昊哼了一声,“我早晚也能拍出这样的照片的,杨学长比我多拍那么多年呢,我以后一定……” 许丽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同样是潇潇当模特,同样是日常的衣服,人家就能拍出大片的效果,你呢,拍成那个样子也好拿出来现眼。” 孙昊嗷了一声,声音大了几分,“什么叫现眼?我那几张拍得也很不错呀!” 想了想,又补充道,“杨学长也是看到我拍的照片,才看中潇潇,让她去当模特的呀!” 许丽脸上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他,“那是人家慧眼如炬,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说到底,还不是人家潇潇气质出众,让你那几张照片变得好看了些。” 一击必杀,孙昊瞬间哑然。 “好……好,哎呀,你们就专心看潇潇的照片嘛,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许丽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烟花三月的店铺装饰得很清新,让人浏览起来很舒服,更关键的是,服装的价格很是诱人,每一件商品的下方,都显示着月销量,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已经比很多路边的小店销量高了。 而据徐昊的所说,这家店在淘宝上正式开始运营,才不到一周的时间。 前期的成本都花在了设计人员和商品摄影上,比起其他的店铺,花费其实不少,但是比起开一个实体店的租金和装修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后续的运营成本,更是难相提并论。 “潇潇……要是我想开一个店,你愿意当我门店的模特吗?” 目光依然盯着孙昊电脑屏幕上的页面,许丽开了口,还没等越潇有什么反应,孙昊先一步地笑了起来。 “小姨,潇潇刚刚在车上还再跟我说,你自己生产,有价格优势,开一个淘宝店应该会很不错呢。” 许丽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越潇,“是吗?” 越潇点了点头,“嗯,许阿姨如果要开店,我当然愿意帮忙。” 许丽也不好占她的便宜,本来想按照杨帆给的价格给越潇酬劳,但是越潇坚持不愿意接受,说已经受了她太多恩情,这一次的活也是孙昊帮忙介绍的,不好意思再拿钱。 几番推脱之下,最后两人达成约定,不直接给她模特的费用,她参与拍摄的衣服,在网上每卖出去一件,就给她一块钱。 59.059 【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需等待24小时才能正常查看】 杜月说, 她不要工资, 让许丽不要给越潇安排工作, 给她自己学习的时间,越潇一向刻苦, 学习认真, 她不想让她就这样没有了上学的机会。 许丽在听说越潇才刚刚中考结束之后, 感慨了几句,认可了她的安排, 之后,越潇得到了一张书桌, 一个独立不受打扰的空间。 她记得, 上一世,她是考上了宛城一中的,这一世虽然中考成绩没出来, 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她被越军带到了ktv, 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好好复习入学考试,所以与重点班失之交臂,后来, 就是那一桩事的爆发, 她的高中生活再没有安宁…… 手上拿着笔, 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白纸, 她左手托腮, 在纸张上写下几行字迹。 回到这里不过一周,上一世的印象却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有些模糊。 要报仇吗?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在穿着那一身艳丽红装翻过栏杆的时候,她一心想要变成厉鬼,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得到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突然觉得,那个让她一生坎坷的人其实没那么重要,上一世那么多的遗憾,她居然有了补全的机会,又怎么舍得再放手,又怎么舍得……再把精力分给其他人。 偷来的时光太过珍贵,当然要为自己而活。 “潇潇,吃饭了。” 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给自己赚到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有……还许丽一个恩情,给她一个让绮丽服装厂名声大噪的机会。 “许老板,你们做的这些衣服都是卖到什么地方的呀?有没有在淘宝上上开店?” 饭桌上,越潇状似无意的提出了疑问。 许丽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在淘宝上买过衣服吗?” 宛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连一所大学都没有,如今淘宝还没有成为主流的购物渠道,偶然听人提起来,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性价比高,而是听过没用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越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脑,而且我在学校,收快递也不方便。” “不过我听同学说,她们现在逛淘宝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买的也不少,网络购物比实体购物要方便很多,我觉得这是未来的趋势,既然许老板你有这样的资源,早点进入这个市场也挺不错的,” 听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许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怀一笑,眼睛弯了弯,脸上凌厉尖锐的气势都缓和了几分,看向了杜月,“你这个女儿怎么跟个大人一样?她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十五岁,还不是说话能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年龄,越潇的发言没有在许丽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在杜月微微红着脸,讲述完家中的艰辛之后,心中更加升起了几分对越潇的怜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年坎坷,人总是会成熟得早一些。不愿意在自己所出生的阶级待一辈子,不愿意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自然就只剩下咬紧了牙关往上爬这一个选择,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奋斗血泪,她自己从中受益良多,可如今面对着年少冷静的越潇,却依然心生感慨。 谁又是天生的人精?谁有天生会察言观色? 听杜月说起,越潇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至于她自己……温柔有余,决断不足,在越潇被她父亲欺凌的时候,她能做的,大概只有默默陪伴和温言安慰。 无法阻止,甚至连带着她提前躲避伤害都不会,这一次偷了几百块前来妖都,还是越潇的主意,甚至包括,来工业园区找工作,而不是去市区的饭店碰运气,都是越潇提出的,而不是她。 这样的父母……也难怪越潇如此早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后,许丽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许丽上大学的侄子,听说她最近接的单子多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在期末考试完之后特意赶了过来。 “许美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雀跃,身上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孙昊推门而进的时候,空气里的气息都被他带动得欢脱了几分。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和沙发上坐着等他的许丽打招呼。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米八,五官是和许丽如出一辙的锐利,气质却截然不同,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一张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容的脸,周身都是大写加粗的阳光和温柔。 “你这是过来帮忙,还是来旅游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带着你那一大堆装备?” 许丽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笑意浮现,声音却没表现出来,几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孙昊把箱子放到角落,而后径直走到许丽旁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拜见美人,当然要设备齐全,这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赏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拍两张?” 许丽白了他一眼,拍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话这么说着,眉角眼梢却分明都是愉悦,显然对这样的油嘴滑舌很是受用。 孙昊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在他脸上小麦色肌肤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笑容也因此格外灿烂。 “小姨这话怎么说的,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呀~” 许丽终于没能绷住,笑了起来,“好啦,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一大堆的事情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坐着陪你慢慢聊。” 孙昊不会做衣服,他的帮忙,就是在学校里招募愿意来这里做暑假工赚零花钱的同学。 孙昊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姨……我这才来了几分钟呀,你就惦记着其他人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意盈然,表情浮夸。 许丽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了一口凉水,站了起来,“好啦,我真要走了,厂子里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先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早点收工,我请你出去吃饭。” 孙昊眨了眨眼,直到她这段时间杂事繁多,不再闹她,点了点头,“行,小姨你去,我自己收拾就好。” 许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杜月,今天完成多少了?” 厂房里,许丽站在了杜月旁边。 杜月本来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布料,目光一直盯着走线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许丽的靠近,猛然间听到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走线歪了。 “许……许老板。” 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拉扯着刚刚歪掉的走线,脸上泛起红色。 许丽看了一看她手上做到一半的衬衣,伸手拿了过来,拿起旁边放着的剪刀,将刚刚走歪的线剪断,而后伸手拿起一根针,比划着将刚刚那歪斜的走线挑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都没有责怪的表情,却让杜月感觉更加心中难安,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将许丽手上的衬衣和针都接过来,声音有些怯懦,“许老板,我来……” 许丽一挑眉,目光扫过缝纫机左边的篮子,那是杜月今天做好的衣服,已经堆积了大半框,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潇潇呢?在她的房间吗?” 杜月点了点头,“嗯,她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的,许老板你有事找她吗?我去叫她出来……” 说罢便把手上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转过身去,许丽想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杜月瑟缩了一下。 心中叹息了一声,想起越潇那一双又冷静又天真的眼睛,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坚定起来,这样的母亲……不足以保护好越潇,她以后会走得很远,但如今,或许正是需要人拉她一把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对了,我外甥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请他吃饭,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也不再等杜月回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开腿,向着越潇的房间走去。 “潇潇,我想资助你上高中。” 面前的女孩将近二十天没有出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昭示着她的刻苦,让许丽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这是她今天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楼里一片追捧的声音,不是对那些花花绿绿样式多样的服装,而是对时不时爆照的楼主。 而广告……越潇眉尖皱起,那些楼主的广告十分生硬,基本上都是穿上那一身衣服拍个照,然后把链接甩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