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舆》 1.第 1 章 谢雍原本不叫谢雍,他叫刘灵,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新世纪好青年,四体健全,智商正常,本科毕业,名字普通,工作一般,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大多数年轻人没什么人没什么区别。 刘灵在他二十九岁那年挂了,死亡原因可能是他平凡的一生中唯一不平凡的地方,刘灵死亡的原因是……额,他家的楼塌了。 刘灵的父母在他二十六岁那年车祸去世,其后刘灵一直独自居住在父母留给他的那间老房子里,然后突然有一天,房顶塌了,夹杂钢筋的混凝土劈头砸下来,被巨响惊醒的刘灵只来得及一把握住床头父母留给他的那块祖传的玉观音,然后刘灵死了,再然后他又活了,在一个他不能理解的满天都是乱飞的神仙的异世界,成了谢雍,易门老门主的关门弟子。 说是关门弟子其实有些夸张,因为易门上下算上他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在内只有两个人,也就是说,整个易门上下除了老门主就是他了。 谢雍这个名字是老门主起的,老门主收他为弟子,辛苦教导他三年,然后撒手人寰,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他,说:“易门虽然精通易理,能知人之所不能知,预见人之所不能预见,但是记住,若日后有遇到难以抉择之事,偶一用易理之术助己决断可也,却万万不能用之为己牟利,否则后患无穷,必遭天谴。” 谢雍答应的很好,答应的很坚定,然而,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从说话如放屁、撒谎当吃饭的新世纪成长起来的好青年,谢雍真没把自己答应老爷子的话当回事儿,能捞不捞,那是傻叉。 刚开始的时候,谢雍还有些谨慎,只是用师父传下来的易理堪舆之术帮助自己决断些难题,渐渐的开始用这易理堪舆之术给自己找些天材地宝,再后来,他开始用这易理堪舆之术帮自己偷东西、抢东西、甚至抢夺气运。 你说这门手艺这么好用吗? 真的很好用。 别人需要踏遍天下山川才能找到的天材地宝,他拿起铜板也好龟壳也好蓍草也好,就那么一扔再扳着指头算一算,就能找到哪个方向有宝贝;别人想找本厉害的功法都是心心念念,却可遇而不可求,他铜板一扔,就能知道哪里有最厉害的功法;别人偷东西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抓住,他只要铜板这么一扔,立刻能够清楚哪里最好偷,偷什么,怎么偷,怎么跑;别人抢劫很大几率都会被发现然后口诛笔伐要不就被那被抢的人搬出后台来上门报复,他呢,掐指一算就能算出哪个软包子最好欺负,抢了他的东西也不会招惹麻烦。 神不?神! 所以谢雍走得顺顺利利、畅畅快快、舒舒服服,直到他作为谢雍的人生行进到第二十九岁,他通过抢、偷、骗拐来了的心法加之抢、偷、骗、寻、捡来的天材地宝的助力,修炼有成,开始结丹了,成了当时这个神仙满地乱飞的世界里少数的这么年轻就能够结丹的修真者,再然后,就如同谢雍的老师父说的那样,天道好轮回,欠了人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的。 一个结丹期的修真者突破时竟然会有九天神雷降下,简直是不可思议! 谢雍把他四处搜刮来的那些宝贝一件件扔出来抵挡天雷,然后被一件件的被天雷击成粉屑,再然后,宝贝扔光了,天雷就直接朝着谢雍的身上劈了。 谢雍曾经在书上读到过所谓凌迟碎剐这个词,而这一日,谢雍是真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雷电将自己的血肉一寸寸的化成焦炭,将骨骼劈碎焚烧的痛苦,谢雍是活着尝了个切切实实。 生不如死。 打着滚儿躲避雷击哀嚎着求饶着尖叫着,然而,水火风雷无情,却是不会听他的忏悔告饶。 蜷缩着承受着这几乎算生不如死的痛苦时,谢雍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自己师父告诫他的话,心中满是悔恨。 人可欺,天不可欺。 天道好轮回,一笔功德布上子丑寅卯记得清清楚楚,哪由得你偷奸耍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意识渐渐模糊时,谢雍只有一个想法,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不自作聪明的偷抢别人的东西,掠夺别人的气运,就按照师父说的,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向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了,或者说他死了,也可以说谢雍死了,因为在睁开眼时,他成了章柳。 89.剧本剧情 唐板板错印飘萍剑引起热议,沈贵非离家出走,后续未知,这自然引起了观众们极大的好奇,然后紧接着这一集放出来的最新剧集,不说万众瞩目,但是也是有不知道多少剧迷准时定点坐在电视前准备收看的,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不少娘娘粉,然而让娘娘粉有些受不住的是,这一整集娘娘根本没出现。 上一集,沈贵非一怒离家出走,然后本来百晓籍哲信誓旦旦这家伙只是闹脾气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呢…… 第一天,沈贵非没回来。 第二天,沈贵非没回来。 第三天,沈贵非没回来。 第四天…… 第五天,有混混找上门来收保护费,态度嚣张和青玉堂中人起了争执,然后缺了沈贵非这个武力值爆表的担当镇压,青玉堂的一众人,咳咳,后果如何,大家可以想见。 第六天,鼻青脸肿、胳膊腿都绑着绑带的百晓籍哲在门口摆出了招护院的告示,然后青玉堂家里的那几个,唐板板、韩钱、周渺渺外加周渺渺的儿子小小,自这天起就没再给过百晓籍哲好脸色了。 在招聘过程中,唐板板和韩钱想尽办法使绊子,让有可能合格的人都被淘汰滚蛋,然后中午休息吃饭时,所有人都有加餐,但周渺渺以医嘱吩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百晓籍哲要忌口为由,就给了百晓籍哲三个窝窝头。 本来心里也明白家里这三个是气他把沈贵非气走借机发作的百晓籍哲,开始还忍着,毕竟他也觉得有些心虚愧疚,但是被这三个闹来闹去的,却也有些恼羞成怒了,啃了那三个窝窝头,下午就直接决定,只要来的不是特别不行的,他就拍板要了! 然后下午第一个来面试的就是窦丽香。 说起窦丽香这个角色,读剧本时,除了要和这个角色有感情纠葛的饰演唐板板的许顺尧,其他人一瞬间都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萧睿这恶趣味了。 为什么这么说? 窦丽香第一次出场时,宛如一株迎风招展的小白莲。 诸位没看错,就是一株迎风招展的小白莲。 穿了一身月白软纱的绣着莲花的长裙,走路摇曳生姿,一副娇娇怯怯的样子,来面试的时候,本来同仇敌忾要一起把新人赶出去的奇葩三人组,其中有人立刻叛变了,此人大家都知道了,就是唐板板。 唐板板这见色忘友的行为,被周渺渺、韩钱,包括小破孩一枚的周小小都极为鄙视,这两大一小开始对窦丽香开始极尽鄙视之能事,说什么: “你看看这一副迎风就倒的模样,来应聘打手护院,笑话哪,谁打谁啊。” “这位姑娘,您一个姑娘家,干嘛要抛头路面来做这么危险的营生。” “姐姐,打人的女人不漂亮,会嫁不出去的!” …… “够啦!”最后是百晓籍哲看不下去,直接拍桌子喝止周渺渺、韩钱和周小小,然后转头对窦丽香和颜悦色的道,“姑娘,我们找的是护院,也就是说,是要动手的活计,你……你的武功如何?” 窦丽香低头很是羞涩的一笑,然后忽的一点脚飞身上前,然后出手如乱蝶穿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凌乱,然后在定眼看去,只见周渺渺头上的簪子、韩钱手里的毛笔、唐板板的头巾、百晓籍哲衣服上的扣子便都在窦丽香的掌中了。 这一手,虽然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沈贵非,但是比其他里面试的人当然是强的不少。 露了这一手后,窦丽香又羞羞涩涩的把手里的东西一一还给了几位当事人。 在提交了身份证明、户籍资料证明等等资料后,这位窦丽香当即便就被百晓籍哲拍板录取了。 然后这一集接下来主要的内容就是,周渺渺、韩钱、周小小想尽各种虽然不算太过分但是绝对不算友好的方法为难窦丽香,而唐板板上蹿下跳的充当护花使者。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剧情,无非就是老同事走了,老团队看着新进来顶老朋友的人不顺眼,整人而已,好,其实这一幕和戏外剧组的情形也是有几分相像的,除了剧组里的人没有针对新人整人只是肚子里默默有些不满而已。 而之所以曹默等人觉得萧睿恶趣味了,是在于对方给这一集的窦丽香安排的台词,真太他妈的白莲花了,曹默严重怀疑,萧睿是想借机嘲讽有些他觉得看不上眼的很狗血的电视剧片段。 “对不起,百晓大哥,是我不好。”窦丽香柔柔弱弱,一对泪汪汪的眼睛低头无限委屈的道。 周渺渺:“明明是窦丽香的错,是她无情、残酷、无理取闹。” 唐板板:“明明是你无情、残忍、无理取闹。” 周渺渺:“那你就不无情,不残忍,不无理取闹?” 唐板板:“我哪有无情、残忍、无理取闹?” …… 如此种种,一边很认真的去演着一段的剧情,一边,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萧睿道:你丫的,脑袋被驴踢了抽风深井冰间歇性发作了!想嘲讽别人也不带在剧里这么玩啊,考虑过我们演员的感受了吗? 就连很认真的在努力扮演白莲花的马珂在这一段戏一喊卡后,都忍不住转头喷笑了出来。 综上所述,这一集大半部分的看点,其实也就是萧睿的恶趣味将一些众所周知的某一类型的剧集的台词杂糅到这明显是恶搞的情景喜剧中来,引发的那种让人忍俊不禁的笑感,和这一集结尾时,窦丽香去和某个神秘人接头,隐约暗示这窦丽香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似乎是有目的的卧底在青玉堂的,而关于沈贵非,似乎就没什么过多的交代了,仿佛这个角色就这么消失了。 这一集看下来,很多娘娘粉都有点儿不满,然后随即不知道哪里爆出来的消息,说是《青玉堂快报》的投资人想要力捧饰演窦丽香的女演员马珂,所以在计划着砍掉沈贵非这个角色,把沈贵非的戏份加给马珂。 这让娘娘粉们立刻炸毛了,纷纷涌入《青玉堂快报》贴里,对马珂和她饰演的窦丽香谩骂不止: “你看那个样子,扭扭捏捏的,好大一朵白莲花啊,以为自己演琼瑶剧呢!” “好恶啊,前两天的本台的采访我有看啊,我原来都不知道原来剧组开拍的时候经费那么紧张,章柳除了演戏,还帮忙搬盒饭,帮忙弄道具,为了演好一个娘娘腔,还去学了京戏的男旦身法,怎么扭腰怎么翘手指,然后……呵呵……结果这白莲花一来就要把章柳全部的努力都抹消,实在太让人反感了。” “让她滚了啊!我不要看她,我要看娘娘!我要看娘娘!” …… 《青玉堂快报》的贴里,对马珂的谩骂一串一串的,几乎快把首页淹没了,对于新出现的这个角色窦丽香,不仅仅是章柳的娘娘粉,其他几个演员的粉丝,还有《青》的纯剧情粉丝,都是没什么好感的,而原因呢,也差不多是对这个没与《青》剧组同甘同苦却仗着“关系”在《青》红了后硬抢进来的女人没好感,一位《青》的纯剧情粉回帖说: “我也有看本台的《青》剧组采访,他们真的很缺钱,最难的时候,剧组有一半的人手都请辞了,主演们还都帮手干杂货,可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人撂挑子走人,大家很团结的努力抗过苦日子,其实我最感动的还不是本地电视台的采访,是下江市电视台的采访,我有看章柳以前比赛的视频和新闻,在《青》的剧里面,沈贵非这个角色气场强大,是和百晓一样家长样的角色,可是那天下江市采访就感觉章柳就是一个很乖很听话很安静的漂漂亮亮的男孩子(这也侧面说明章柳很有演戏的天赋,吴导都夸奖他了),然后许多人在剧外讨论喜欢周渺渺还是沈贵非,支持不同人的粉丝还吵架,可是他们同一组人坐在那里,一点儿的都没被剧外的这些讨论影响,特别融洽,尤其是袁慧,还好几次替章柳挡话,有些话题支持人明显想往章柳家里的**去引的,都没袁慧挡掉了 反正看着他们坐在一起的感觉,觉得曹默像个大哥哥,袁慧、冯晓秋像大姐姐,许顺尧,还有演韩钱的邵岐,章柳像个很安静的小弟弟,大家都特别护着他,他们坐在一起针对像一家人,我觉得那样融洽的氛围只有一起共甘共苦过的人才有,ps: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就格外反感那个窦丽香插进来,感觉画风很不搭啊!” …… 这些纷纷扰扰,在《青》的贴里翻腾,让满心欢喜回到剧组还得到了一个常驻角色的马珂,在剧组里用笔记本刷《青》的贴时,越看越气,在她看来,沈贵非的那个角色本就应该是她的,不过是她因为一些临时状况倒霉才让章柳捡了个漏,现在她没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角色给抢回来,已近够地道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骂她,简直不知所谓! 越刷贴越气,越气还越忍不住刷,最后,马珂实在忍不住,直接抓了桌子上的一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正迈步往梳妆桌旁走去的章柳刚走到桌子前三四米的地方,一抬脚,就见身前飞来一个茶杯,然后满地碎玻瓷渣,让他根本无从下脚,抬头,顺着瓷杯飞来地方方向望去,只见马珂一对满是怒火的眼睛睁盯着自己。 所以,章柳想,她是看到自己过来,故意丢在自己脚下的? 章柳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曹默眉头不自禁的皱起来了,心道:现在这些新人,怎么一个一个智商这么低,那些戏外的纷扰,你那么在乎干什么?为了这个和同剧组的人闹别扭,值当吗? 再说了,曹默有些恶毒的想,那些骂你的人说的也不算错,你不就是半路截胡的嘛,还不让人说了啊。 90.本章剧本剧情较多 青玉堂中,周渺渺、韩钱还有周小小牟着劲儿找窦丽香的麻烦,然后窦丽香始终逆来顺受,实在被欺负的不行了,就一眼泪汪汪的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种一拳打到软棉花的感觉,真是让人憋闷的不行。 就这么闹了几天,直到百晓籍哲气得真拍桌子发脾气了,骂道:“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我知道你们气我把贵非气走了,可是再有脾气,你们朝我这个‘罪魁祸首’来发,抓着无辜的人迁怒算什么本事!” 这话把周渺渺、韩钱还有周小小都骂得低了头。 百晓籍哲指了指窦丽香,道:“她的武功如何,面试的那天你们都看到了,她是打不过你们吗?她真的动起手来,你们那个是对手,为什么她不还手?是不能吗?是愿意!你们这都想不明白吗!?” 唐板板站在百晓籍哲身后,一脸老大给出气真爽的样子,指指点点被被骂的几个,道:“听没听到,这都想不明白吗?”这话一说完,唐板板就一脸狗腿状的转头对低头默默垂泪的窦丽香献殷勤道,“丽香,别哭,你看,老板训他们给你出气了。” 而就在百晓籍哲把眼前两大个人骂的不出声时,那个小的周小小突然开口了,哇的一声哭出来道:“那是不是贵非哥哥以后都不回来了?是不是我要是再摔倒了摔破了手他再也不会给我擦药了?是不是他再也不会给我做比我娘做得漂亮的很多倍的衣服了?” 周小小一边哭一边揉眼睛一边抽泣着问出这些话,这让百晓籍哲的似乎也伤心了起来,其实这几天他早就后悔了,后悔那天骂沈贵非骂得那么过分,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把沈贵非当成了半个亲人看待,就是因为是亲人,而且不像剩下的那几个还像没长大的孩子,所以他有脾气不能冲别人发才潜意识的冲着沈贵非去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贵非就真的这么走了。 难道他就真的不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百晓籍哲有点儿伤心,但是作为青玉堂的老板,他却不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表露出来,所以他微微收敛了自己,正待说几句去宽慰小小,却听见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道:“有人吗?” 百晓籍哲此时心里正是又伤心又烦扰,听到敲门声,耐不住性子大吼一声,道:“谁啊!”口气很冲。 门外:“要饭的!” 一旁的唐板板怒道:“要饭的等天黑,天黑后门泔水桶!” 门外没声了。 半夜天黑,厨房后门泔水桶,百晓籍哲像个贼一样的从后门偷溜出来,等在后门的那个乞丐一看到百晓籍哲,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百晓籍哲一把拉住,道:“别走啊,到底什么事?平时你们不是都直接送信过来嘛?怎么这次突然直接上门了?” 那个乞丐很是高傲的一扭头,百晓籍哲见状,很是无奈的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子。 本来很高傲的扭头的乞丐偷偷的回眼瞟了一眼百晓籍哲手里银子,又冷哼了一声,转头接着背对着百晓籍哲。 百晓籍哲秒懂,无奈,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这总够了。” 乞丐回头,看到那锭银子,瞬时喜笑颜开,一边抓起来塞进怀里,道:“我和你说啊,这次我们丐帮可是得到一个大消息,独家!要不我能亲自跑这一趟吗?” 百晓籍哲疑问道:“什么独家?” 乞丐道:“六大派围攻黑木崖,六扇门全员出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两伙人一锅都端了!据说死伤惨重啊,尸横遍野,血流的把河水都染红了。” 百晓籍哲眨了眨道:“确定吗?你亲眼看到了吗?” 乞丐道:“没有,但我们丐帮西部分舵副舵主二小子的表弟的三姐夫的姑舅爷的三叔父亲眼看到的。” 百晓籍哲听到这话,想直接动手抽眼前的乞丐,但是他刚举手就想起来,沈贵非不在,他要是真动手眼前的乞丐真的还手了,他只怕还不是对手,这么一想,百晓籍哲的手就顿住了,但是随即的,他又想起来,这不是还有窦丽香嘛,那女人武力值也不低啊。 不过就在百晓籍哲这一犹豫的时候的,那乞丐已经一刺溜,跑的不见人影了。 第二天,在茶楼里和唐板板和韩钱一起吃早餐时(ps:周渺渺还在迁怒于沈贵非被气走的事情,不愿意给几个人做早饭),听到茶馆的众人对什么六大派围攻黑木崖、血流成河的消息议论纷纷,说着各种揣测臆想,百晓籍哲想着昨天晚上被“骗”走的那锭银子,心疼的嘴角直抽。 唐板板听得众人的议论,什么血战三天三夜,魔教和六大派死伤惨重,血流成河等等,兴奋的道:“老板,我们要不要也刊印一起六大派围攻黑木崖的快报。” 百晓籍哲白了唐板板一眼,道:“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我们这一行的原则是什么。” 唐板板瞬时泄气了,道:“第一原则是真实,第二原则是真实,第三、第四原则还是真实。” 百晓籍哲夹起一颗小笼包,道:“不能确定的事情干嘛要刊印,你亲眼见到六大派和魔教决战了?亲眼看到黑木崖血流成河了?” 唐板板不服气的说:“可是这么多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 百晓籍哲道:“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知道不?” 而就在百晓籍哲教训唐板板时,那个昨晚骗了他钱的乞丐却又神奇的出现在了他面前,让百晓籍哲气得抓起手边的瓷碗就想摔那个乞丐,那乞丐急忙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大叫道:“这次是真独家!真独家!” 百晓籍哲强自抑制自己收住手,冷冷的道:“你昨晚那个独家呢!也是真独家!?满大街都知道的真独家?” 那乞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最起码在昨晚之前是独家……”眼看百晓籍哲又拿起瓷碗要扔自己,急忙道,“这次是真独家!真独家!六扇门公开发布的,他们以聚众斗殴的罪名抓了魔教和六大派的人,好家伙,好几百号人啊,统统进局子了。” 百晓籍哲翻了个白眼,接着低头吃自己的包子,道:“几百号人,六扇门全员出动都未见得能魔教和六大派的人全拿下,还好几百号人,他们牢房都没那么多。” 乞丐“啧啧”称奇道:“真不愧是百晓老板,精明,只是就六扇门当然搞不了这么大阵仗,所以这次不是六扇门自己单独行动,大理寺缇骑、锦衣卫军卫一起出动了,好家伙,真是大阵仗,这次真是一窝端啊!” 百晓籍哲依旧低头闷头吃着自己的包子和豆浆,头都没抬。 乞丐不死心,接着又道:“你别不信啊,很快这邸报就会传往个州县了,这次可真是抓了很多逃窜已久、穷凶极恶的通缉犯都落网,比如那魔教长老,什么燥火神魔杜常、狂醉神魔尹玖啊、白衣神魔蔡毅师徒啊……” 百晓籍哲本来在很百无聊赖样子的听着乞丐胡扯,但是在听到乞丐提到“白衣神魔蔡毅师徒”这几个字时,突然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收敛了,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唐板板还很是感情兴趣的和那乞丐聊了起来,道:“照你这么说,这次是大事件了?” 韩钱也忍不住多嘴的道:“要是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见朝廷发公文啊?这照理说,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应该有判决公告。” 乞丐道:“没那么快,现在还在审理阶段呢,这么多人啊,尤其魔教的那些人,手里的人命多着呢,这要都审出来,肯定要动动邢啊,过过场啊的,等大理寺判下来,少数还要一年半载呢。” 低头猛吃的百晓籍哲此时一拍桌子道:“说过了没有,就这么些没头没尾不能有确实消息的东西,也想我付账?再在这里瞎比比,小心我把昨晚那锭银子要回来!” 乞丐一听这话,急忙道:“别别别,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百晓籍哲这边发完脾气,那边韩钱和唐板板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同时满是调侃的看着百晓籍哲,唐板板道:“老板,原来你以前消息那么灵通,都是和丐帮买来的线报啊。” 百晓籍哲呛咳了下,然后妆模作样的擦了下嘴,道:“吃饱了,回家。” 一个时辰后,青玉堂,百晓籍哲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道:“我想过了,六大派围攻黑木崖这件事情,是江湖中十年难遇的一件大事,我们不能就这么错过了,我打算亲自上京,去跟这件事的进度。” 这话让所有人都很是诧异,众人彼此打量,然后依旧是唐板板先开口了,道:“老板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家里一大摊子的事情呢,你走了谁打理啊?” 周渺渺也开口道:“是啊,贵非又不在,家里连个能看家的人都没有。”自从百晓籍哲把大家骂了一顿后,就没有人去蓄意针对恶整窦丽香了,但是不去针对窦丽香其实就意味着,大家放弃赶走这个女人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默认了这个女人顶替了沈贵非的位置了,当这个默认成立时,也许就意味着大家都接受了沈贵非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这个认知让青玉堂里的所有人都有些低落,而当周渺渺把这个认知再次扯到台面上,众人又不自禁的都沉默了起来,陷入了一种难言的低落中。 过去这几天面对这种低落,百晓籍哲都是那个撑着给大家打气的人,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百晓籍哲似乎不愿意多说什么,很是沉默,半响之后,百晓籍哲道:“我走之前会把要出刊的消息先排出来,你们按部就班的干活,至于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先压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这样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众人此时情绪都很低落,倒是也没多什么。 及至会开完了,百晓籍哲工作任务都布置下去了,大家都散了,窦丽香却没走,而是很小心翼翼的凑到百晓籍哲身前,道:“老板你去京城,是想去跟进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进度,还是想知道白衣神魔蔡毅师徒是不是真的被抓了。” 百晓籍哲眼神猛地变得锐利了,上下打量了下窦丽香,这骤然变得极有压迫感的眼神让窦丽香好像被吓到了,微微缩了下,还用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道:“老板,您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我是个江湖人,江湖中人,哪里有不知道白衣神魔的……” 百晓籍哲最后沉默了下来,然后忽的放松了下表情,道:“我是向上京跟下这事儿的进度,至于其他的,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确实的消息。” 窦丽香“哦”了一声便没多说什么。 这一集到此为止,沈贵非仍旧没出现,贴里一片骂声,已经有不少人赌咒发誓,如果章柳的戏份真的被这个窦丽香替掉了,他们就不看《青》了,而不少娘娘粉已经在哭着发帖说:“怎么办?娘娘真的被替掉了吗?我好担心,心好慌啊!” 好在,在这一集结尾时,一切都得到了挽救。 青玉堂的伙计在门口集体给百晓籍哲送行,周渺渺给百晓塞了很多零食,唐板板说让百晓遇到麻烦报唐门的名字,韩钱一个劲儿的啰嗦嘱咐老板路上小心,就在百晓背着一口袋的零食,牵着一匹老马准备出镇子时,镇口十分热闹喧腾,人潮如涌,许多人围成一个圈子在大声的叫好,百晓籍哲心中奇怪,他是很久没见过镇子如此热闹了,不知道这些人都在闹什么。 拉着那匹老马往人圈的中心凑,只见镇口新搭了一个戏台,一个画着戏妆扮相带凤冠着蟒袍的美艳“女子”正在戏台唱戏,唱的却是京戏《贵妃醉酒》,百晓籍哲见闻广博,听了两句,忍不住赞道:“好嗓子啊!” 这时那唱戏的“女子”正好转身,手中的扇子缓缓移开,露出那画了戏妆美艳逼人的脸——一对水汪汪的杏眼,锐意逼人。 这一集最后一个镜头,就定格在台上那人那张美得耀人眼目的戏妆画面上。 然后,片尾曲了。 贴里,娘娘粉炸了,一个一个都在嚎叫。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啊啊啊啊!娘娘真的太美了!!那扮相,我娘娘美如画啊!” 也有娘娘粉用庆幸和松了口气的语气发帖: “太好了,娘娘没又被替换掉,太好了。” …… 戏外各种纷扰,而戏内,拍摄这一段戏份的章柳却忍不住吐糟,对萧睿道:“我记得这一段就是沈贵非混个名字回来啊,怎么还填了一段唱戏的剧情。” 萧睿很郑重的对章柳道:“这段戏是吴导亲自改的,吴导说,你的扮相好,能吸引花痴。” 章柳无语了,他怎么越来越觉得看似耿直的吴导,其实满腹黑的呢。 崔家老宅,儿子女儿带着孙子外孙回崔家老宅家庭聚餐,有孩子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很有生气。 崔尚昆,这位在外威风八面的飞讯总裁,此时在这座很热闹的崔家老宅里干什么呢? 他在客厅里掰豆角呢,厨房人手不够,家里会做饭做得好饭的人真心不多,崔老爷子又固执,不肯让外人到老宅子来,包括他不熟悉的保姆,所以现在崔尚昆正面前正放着一盆豆角掰着,身边是自己的外甥女和侄子侄女,几个小孩子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看,崔尚昆瞟了几眼,就觉得无聊,忍不住道:“这种恶搞剧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教育意义都没有。” 可惜,自家外甥女和侄子侄女正看得起兴呢,不顾上理会崔尚昆的“教育驯化”,崔大总裁妥妥的被无视。 有些无奈的崔尚昆接着低头掰豆角,然后突地听自己的小侄女尖叫了一声,抬头,看到小侄女指着尖叫的电视画面,却正好看到一张灵气艳色逼人的戏妆的镜头,人是真灵秀的人,眉眼、唇鼻都透着一股子锐意的艳色,光华逼人,戏唱的是贵妃醉酒,腔调极为地道,倒是让崔尚昆看得一愣。 就在这时,崔尚志挑帘进来,扫了眼屋里,看到自家二哥有些发呆的盯着电视屏幕,就又扫了眼电视屏幕,然后忍不住道:“二哥,你喜欢京戏我回头找几个梨园的咱们回头公司里办一场。”崔尚志知道自己二哥喜欢京戏、昆曲之类的东西,虽然他觉得那些东西又无聊又土了唧的,但是架不住二哥喜欢啊,所以才说出要在公司里办一场这样的活动的话来讨好二哥崔尚昆。 崔尚昆回神,扫了崔尚志一眼,道:“别瞎事儿啊,我用得着你来搞这个场子来解馋?有着闲心把你那一滩管好,少给我闯祸就不错了!“ 讨好不成被二哥有一顿训,崔尚志有些丧气的摸了摸鼻子,还未待再说什么,只见崔尚昆起身,把手里那个盆塞进崔尚志怀里,道:“交给你一个郑重的任务,帮李姨摘豆角。” 崔尚昆说完,也不去看崔尚志的反应,就撩门前的帘子出去了,出去前回头扫了一眼电视,发现已经进片尾曲了,便就收回了目光。 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也没什么好多在意的,只是这一瞬间,崔尚昆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这个演员的扮相不错,乍看倒是满惊艳的。 91.剧本剧情终 百晓籍哲傻了,这……貌似他不用进京了,因为沈贵非回来了,眼前人,就算画了戏妆百晓籍哲也认识啊,就是沈贵非啊! 这一认出来,百晓立刻一股怒火冒出来,心道:好你个沈贵非啊,我听说你和你师父白衣神魔被都抓了,我一个晚上没睡好觉,都打算上京去想办法活动关系救你去了,感情你早就不声不响的回来了!你回来了竟然不回家,这是闹哪样,反了你了! 就在百晓忍不住怒火想要上台去找沈贵非说理的时候,身后一个很是温柔的轻悠悠的声音道:“老板,您还没走啊?” 百晓背后一个激灵,像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下来,立刻把胸中的那点儿怒火全浇没了。 微微咽了下口水,稳定了下情绪,调整好表情,百晓转头看着身后很是温柔羞怯却莫名的又有几分危险感觉的窦丽香,道:“这就走,哎,也是放心不下家里,不知道那几个家伙能不能把家看好,丽香啊,你比他们懂事,要帮我好好看着她们。” 窦丽香笑得柔柔弱弱,很是开心的答应道:“我知道了,老板。” 然后百晓籍哲,明明已经不打算离开镇子的百晓籍哲只能一咬牙转头,在十分悲壮的背景音乐下牵着自己那匹老马,转身离开镇子。 出了镇子,绕了几圈见到没有人跟踪自己,便立刻从小道绕回镇子,然后几番打听找到刚刚在镇口唱戏的班子驻足的地方,悄悄的摸了过去。 镜头一切,到了沈贵非屋中,沈贵非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冒出一个年纪明显很大的男人,道:“闷死我了,闷死我了。” 沈贵非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撇了撇嘴,道:“行了,知足,不知道现在六扇门、大理寺、锦衣卫满天下的通缉你呢吗?” 箱子里的那个老男人郁闷了,忽的,沈贵非神色一变,一把把箱子盖扣住,道:“有人 !” 箱子里的老男人就不出声了。 沈贵非把好多戏服都盖到箱子上,然后一转头,就见百晓籍哲以一个非常狼狈的姿态从窗子里摔进来,然后又强自镇定的站起来,而本来很紧张的沈贵非一看到是百晓籍哲,立刻一嘟嘴,然后径自走到屋中央的梳妆桌前,坐下来,一跷二郎腿,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行头。 百晓籍哲一见沈贵非不理会自己,怒了,滔滔不绝的开始数落:“好你个沈贵非啊,你这闹脾气不回来也就算了啊,你连个信都不传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淼淼、板板、小小他们有多担心!现在呢,你回来了,还不知道知会一声……” 就在百晓啰嗦数落的时候,沈贵非转身,对着百晓籍哲笑了一下,道:“请问您谁啊?忽然跑到我的屋子里来,啰里啰嗦的说一大堆,我听不懂。” 沈贵非这个时候画的是很是娇俏的偏少女旦角的妆容,没在台上贵妃醉酒那一出那么艳色,那么光华逼人,粉绿水缎的褶子,绣花鞋,贴片额发侧柳,头饰珠翠,后背是长长的笔直的长发,杏眼、翘鼻、喵唇、鹅蛋脸,上了彩妆后,娇俏的不得了,一对眸子,灵气逼人,那微翘着揶揄笑着的唇,让人看着忍不住想咬一口。 贴里,有人把沈贵非上一级贵妃醉酒扇子扯开露出脸的那一幕和花旦装抬头一笑这一幕截图镇楼。 有娘娘粉发帖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男人不像男人很娘其实很恶心,但是今天我看到这两张图,才发现自己的愚蠢,真正的美丽超越性别,哎,果然我是个看脸的人啊,同样的娘,长得不好看的男人我觉得恶,可是娘娘是在太精致了,真的!就是精致!全身上下,脸!身段!手!就没有一个让我觉得粗糙的地方,真心的,像一个精工制造的超细腻超细腻的瓷娃娃,这样的人,他不管娘不娘,我都爱!因为他美美美美美美美!!!!!!” 此贴得到无数娘娘粉热烈回应,当然也有些剧情粉攻击花痴脑残的,此处再次掐架无数楼,但是不论怎么掐架,所有人都还是统一了一个基本认知,就是沈贵非或者说是章柳的扮相,真心不错。 百晓籍哲本来一肚子气,却被沈贵非这来一个装作不认人的绵里藏针弄得一股火都没法痛快发出来了,然后此处百晓和沈贵非掐架口水不表。 最后,沈贵非似乎不认自己是沈贵非,百晓无奈,最后觉得天也晚了,不便多留,转身要走,走之前突然想起来,仔细叮嘱沈贵非道:“你这几天小心点儿,我怀疑青玉堂来了一个钩子,是黑的还是白的我还不确定,总是你小心,别漏了底。” 背对着百晓的沈贵非眉头一跳,眼神也忽的一变。 《青玉堂快报》这一集的回目标的是“沈贵非错报师徒情”,主要揭秘的就是沈贵非的身世。 这一集开篇百晓和沈贵非重遇,沈贵非换了一个戏班子里的花旦身份出场,实则是把自己的师傅,一位重要通缉犯魔教长老白衣神魔蔡毅藏在了戏班子里躲避朝廷通缉,而一直身份成谜的窦丽香,在这一集也被揭开真实身份,却是六扇门的捕快。 窦丽香联合六扇门和锦衣卫,想法设法布下陷阱惹得蔡毅露馅,然后围攻追捕,这个时候,窦丽香从开始的一身白衣娇娇怯怯的白莲花,瞬时变装,换了一身黑衣,眉目冰冷残忍,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蛇蝎美人。 蔡毅被六扇门和锦衣卫团团围住,然后沈贵非从天而建,抓着自己的师父就想要突围,却被百晓籍哲死死拦住道:“贵非!你别犯糊涂!” 沈贵非收里拿着飞针防备着团团围住自己的六扇门和锦衣卫的人,此时见到百晓冒出来,怒瞪道:“你出卖我!” 百晓听到这话,也怒了,道:“沈贵非,你说话可要讲良心过脑子啊!我出卖你!这话你还真说得出口!” 百晓是一再提醒沈贵非注意隐藏身份,窦丽香的身份不简单等等,还冒着窝藏通缉犯的风险给沈贵非打掩护,沈贵非也知道怪百晓出卖他是没什么道理的,只是此时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而且此时他也没空去顾忌百晓了,解决掉包围自己的官差才是正经。 带队抓捕沈贵非师徒的窦丽香冷笑着道:“沈贵非,我知道你武力值爆表,可是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窦丽香刚一说这话,身边一个六扇门的捕快凑上来提醒道,“说正题!” 窦丽香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对身边的同事道:“不好意思,我忘了”,然后咳了下,道,“沈贵非,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沈贵非盯着窦丽香,一对杏眼冒火一样,厉气逼人,捏着银针的手一动便想动手,而对面的百晓一见的这种状况一把冲到沈贵非和窦丽香中间,几乎是声色俱厉的道:“沈贵非!你别昏头!” 沈贵非看到百晓挡在窦丽香身前,更怒了,道:“你让开!不让开我送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去见上帝!” 百晓也快气疯了,道:“什么狗男女!你说谁狗男女!?我和这个女人有个狗屁关系啊!我现在说的是你你你!沈贵非!你能不能有点儿脑子!我承认那天我骂你是我过分了,我人身攻击,我向你道歉,可是我有些话没说错!就是你落到今天这步是你自找的!你为什么被从魔教赶出来?啊?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武力值高遇事就上拳头不动脑子吗!?” 听到百晓籍哲直接这样戳他的短处,沈贵非那一对杏眼都快要冒火了,咬着嘴唇气得全身都似乎在打颤,后面远处,周渺渺、唐板板、韩钱看得都直哆嗦,韩钱这边压低声音面色不变眼睛直视前方嘴唇抖动状和唐板板道嘀嘀咕咕:“老板真威武,贵非是一个那个任性的脾气,他就不怕娘娘一个火大了真把他给灭了。” 百晓怕吗,从目前他瞪着沈贵非暴跳如雷的模样来,看来他是不怎么怕的。 “你是,你有本事,你武功高,你医术好,你放到那里都是能混出一片天的人!可是你自己这个性格你想想,你想想你到今天这一步就一点错处都没有吗?你在魔教的时候是怎么对身边的人的!颐指气使,仗着自己能干就目中无人,人是人,人不是狗,你不懂得尊重别人,别人也不会尊重你!”百晓籍哲把沈贵非过去在魔教的经历都个揭出来了,但是这一番如此揭短批评的话却没让沈贵非真的发飙,反而让沈贵非安静下来了。 沈贵非安静下来了,可是感觉还不如刚才发飙的时候强呢,现在的沈贵非,整个人都冷的吓人,像一个冰人,气场也爆棚,周身三尺有一种生人莫近、近则必死的压迫感,此时的沈贵非不是那个被百晓骂了会气恼咬唇的娘娘腔,不是那个贪吃、喜欢买新布料裁新衣服的满身是缺点的沈贵非,不是那个娇俏可爱总是不自觉的撒娇俏皮的沈贵非,这是一个真正的绝顶高手、魔教里数一数二担当人物、白衣神魔的亲传弟子沈贵非。 沈贵非这样一变脸,连同窦丽香在内的所有人捕快都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不敢正面其锋芒。 沈贵非也没去看周围的其他人,只是盯着百晓籍哲道:“你说的这些我认,我过去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太多,栽跟头是我活该,可是我再怎么嚣张跋扈,有个道理我都明白,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白衣神魔是我师父,我不能眼看着他沦难。” 百晓籍哲的眼珠子都似乎充血了,所有人都被沈贵非的气场压迫的不自觉的后退,只有他,状若疯癫的站在那里,怒吼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狗屁!是他是你的师父,但是他也只是你的师父,不是别人任何人的师父,你心疼他爱护他是你的事情!他是你的亲人,但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不是别人的亲人!?你平什么就因为他是你的师父,就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就可以害死那么多人还逍遥法外!” 周围的人都被百晓籍哲这幅模样给震了,连窦丽香和那些捕快都不自觉的安静了。 百晓籍哲喘着粗气盯着沈贵非,道:“你师父干的那些事情啊,用得着我和你说嘛?他往牛奶里加三聚氰胺,害了多少孩子!从地沟里捞油冒充储油贩卖,害的多少人生怪病无法救治!他往药丸里加臭皮鞋熬制的胶,害了多少本就体弱的病人!他卖假酒让多少正常人双眼被毒瞎!” 百晓籍哲地鼠门副门主出身,决定了他能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这时急怒攻心一溜烟的抖出来,身旁有捕快悄然在窦丽香耳边道:“卖假酒那事儿咱们可没查出来。” 窦丽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骂了这么半天,百晓籍哲接着说出了被《青》剧迷奉为镇剧警句的台词:“是,他是你师父,他把从戏班子里捡回魔教,他是你的师父,我理解你爱护师父的心,但是你的爱护只是你的爱护,你没有资格让别人为你的爱牺牲,你更没有资格让别人为了你的爱,原谅你师父犯下的罪孽,你的爱只是你的爱,和别人无关!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以自己的爱为名去伤害别人,去犯罪!你没这个资格,我没这个资格,我们都没这个资格,沈贵非,你明白明白!!” 这番大骂,似乎触动了什么,沈贵非面容依旧冰冷,但是,良久,他缓缓的放下来了手中捏着的银针,而窦丽香则是一摆手,身边的人一拥而上把沈贵非和沈贵非身边的白衣神魔蔡毅都是抓了起来。 这激烈冲突的一幕,本来很多娘娘粉已经在骂百晓渣了,帮着窦丽香抓沈贵非,但是镜头一转,青玉堂里百晓籍哲翻箱倒柜,把所有的钱都带上了,一边收拾包裹一边对青玉堂的三个伙计道:“我这次上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贵非这官司不知道要多久能判下来,我也不知道要在京城耽搁多长时间,这段时间,《青玉堂快报》就停刊,一切等我回来了再作计较。” 唐板板此时忍不住道:“老板,打官司要花很多钱的,我们手里的这点儿钱够吗?”青玉堂一直是小本经营,因为错印飘萍剑事件,又刚刚赔了一大笔钱,所以青玉堂账上的钱却是不多了。 百晓籍哲也清楚这一点,他沉默一会儿,良久,道:“不够的话,我就把青玉堂卖了。” 唐板板、周渺渺、韩钱几个人对视了几眼,最后周渺渺开口道:“老板,只要能就贵非,怎么都行。” 对于青玉堂,百晓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都是看得到的,为了维护这个小本经营的堂子,百晓怎样精打细算大家也是看得到的,此时他却开口说,如果打官司的钱不够,他就把青玉堂卖了。 贴里有看直播发帖的粉丝都此时都哭了。 百晓咬咬牙,又道:“实在没法子,我就回去求我爸妈。” 唐板板奇道:“你有爸妈?” 百晓瞪着唐板板,道:“我没爸妈,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唐板板急忙道:“不是,这不是从来没听老板你提过嘛,老板,你爸妈干什么的啊?” “京城最有名的的状师世家,不知道帮多少达官显贵打赢了要命的官司,百晓老板,就是这百晓家的当家大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一身捕快制服的窦丽香迈步进来。 周渺渺、韩钱两人一见窦丽香,齐齐怒道:“你来干什么!?”不同于前一段时间被百晓骂的针对窦丽香事件,窦丽香卧底钩子的身份揭出来,又带队抓了沈贵非,现在青玉堂的几只已经把这个女人当成“敌人”对待了,就连唐板板都不自然的别过头,没再像个狗腿一样一见窦丽香就凑过去了。 窦丽香道:“我来干什么?我是本镇新上任的捕头,我巡视本镇的商家铺子,不可以吗?” 周渺渺和韩钱、唐板板等人满是惊奇,百晓则是微微皱了眉头,道:“以你的伸手,不回六扇门,到这个小地方来当一个捕头,太大材小用了。” 窦丽香听到百晓这话,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忿的道:“你以为我想留下来啦,还不是被沈贵非害的,我们六扇门总捕头不放心,要我留下来看着他。” 这话一出,众人皆疑惑惊讶,百晓率先开口急问道:“六扇门的人不是压着白衣神魔上京了吗?” 窦丽香道:“是啊,但那也不关沈贵非的事儿啊。” 百晓一听这话,立刻把手里的包裹塞进韩钱怀里,道:“你说沈贵非没和你们回京?你们这次不是来抓他的吗?” 窦丽香道:“谁说我们是来抓他的啦,我们是来抓白衣神魔的好不!沈贵非那个充其量就是社团内部斗殴,又没证据,非公诉罪懂不!” 百晓听到这话,急忙又追问道:“那他师父那事儿?” 窦丽香不耐的解释道:“他师父干的那些破事儿,注册法人都是他师父自己,没有证据显示沈贵非有牵涉其中……话说昨天你拦得及时,如果你不拦住他,他真的带着他师父跑了,那就是包庇通缉犯,武力拘捕,要是还伤了我们的人,那罪就” 百晓籍又追问道:“那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呢?不说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吗?贵非没牵扯进去?” 窦丽香又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听谁说的谣言啊,这事儿的起因,是白衣神魔的假药生意影响了少林寺药房生意,燥火神魔杜常最近要跨界做庙,听说道家的、佛家的都要起,还全国连锁呢,这摆明了跨界抢香火嘛,这回儿不仅少林坐不住了,峨眉和武当也坐不住了,峨眉、武当不像少林寺家大业大的,就靠香火和收徒学费过活,这下子魔教把这两家也给得罪了,加上一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过往恩怨,六大派就集体带了小弟去黑木崖叫场子。为了应付这一桩突发事件,我们六扇门、大理寺、锦衣卫,在朝廷的英明领导下,精诚合作,团结一致,日以继夜,终于把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抓捕归案,避免了大规模治安**件的发生。” 百晓把这话听明白了,道:“没人死?那什么据说血流成河?” 窦丽香一拍桌子,道:“亏百晓老板还是地鼠门出身,竟然信这种人云亦云的谣言!我们六扇门和大理寺、锦衣卫联合行动,要是最后还搞到流血了,死人了,那我们三个部门的领导还能干的下去吗?”窦丽香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你说的那个什么血流成河,那是狂醉神魔尹玖开得红葡萄酒酿酒厂的酒窖,在争执过程中打碎了,外面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了,就以为是血流成河了。” 这一堆话下来,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感情这闹得如此之大的事情,就是这个…… 窦丽香道:“本来抓了这些人,我们也没打算全一直关着,谁知道魔教这么多事儿啊,开始审只是审出了社团内部斗殴,哪想到越审供出的事情越多,什么假药啊、假酒案、地沟油啊……不然我至于跑这里来蹲点等着沈贵非这条线嘛?” 说到这里,百晓已经搞明白了内情了,但是仍旧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么说,贵非没事儿了?” 窦丽香道:“没事儿了?昨天在我们那里录完口供就走人了啊?他没回来?” 百晓籍哲听见窦丽香这话,神情有些恍惚也有些茫然。 第二天,百晓带着几个伙计出门逛街,一边逛周渺渺还忍不住道:“贵非都没事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韩钱瞥了百晓籍哲,道:“被老板骂成那样,就沈贵非那脾气,受得住才有鬼,估计……不想回来了。” 百晓板着脸,听他们在背后唠叨,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副好斗的公鸡一样,就差头顶没插根鸡冠了,咳了一声,道:“他爱回来不回来……” 这话正说着,一阵喧嚣传来,青玉堂众人忍不住张望,却见是镇口又搭起了戏台唱戏,远远的百晓籍哲扫到了在台上的人,瞬时怒火中烧。 半个时辰后,百晓籍哲再次钻进戏班子的后台,从那个摔过一次的窗户里再摔进一次,尴尬的站起来,这会儿他是真怒了,一步并作两步走到沈贵非前,道:“你出来了?没事儿了?沈贵非,你这人……你都不知道打声招呼传个气吗?” 背对着百晓籍哲的沈贵非此时忽的回头,一对杏眼红红的,看着像哭过的样子,就这么板着脸瞪着百晓,冰冷的样子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百孝瞬时就没声了,咳了下,吭哧吭哧半响挤出一句:“我知道你师父的事儿你心里难受……” 话还没说完呢,沈贵非直接伸爪子,瞪着百晓籍哲道:“给钱!” 百晓点头看了看沈贵非那样玉笋一样的爪子,眨眨眼道:“给什么钱?” 沈贵非当即就撒泼了,两只胳膊几乎扭糖一样在桌子上打滚,道:“还不是你!每个月就给开几文钱的薪水!我走之前在冯老板那里买了一批新的布料裁衣服,回黑木崖一趟再回来,路费花了不少,从黑木崖带出来的钱花光了,没钱了,六扇门的人说我妨碍执行公务,罚款三百文,我交不出来,就让戏班子的老板先给我垫了!人家刚给我垫完钱,我不能回头就走人,你要我回家啊,行啊,给钱,还钱先!” 百晓籍哲被这一连串的撒泼指责弄得怒气顿消,再次气短心虚起来。 最后,镜头一切,变成了青玉堂包场戏班子的戏,请周围的乡亲们看戏,而一旁的百晓籍哲则是扯着沈贵非的手腕拉扯着还闹着脾气扭扭捏捏的沈贵非,道:“祖宗,别闹了,回家。” 沈贵非一边扭扭捏捏的被百晓籍哲拖着走,一边道:“我要长工钱。” 百晓籍哲道:“行。” 沈贵非道:“我要报销伙食费。” 百晓籍哲道:“伙食不是的吗?你那些零嘴不能报销。” 沈贵非噘嘴道:“我要报销置装费。” 百晓籍哲气急,道:“就你那买衣服的速度,要给你报销置装费,明天我们就要破产了。” 就这样,扭扭捏捏的沈贵非就被百晓籍哲拉青玉堂了,然后刚走到青玉堂门口,就遇到几个来收保护费的混混,正在和那几个混混争执对骂的韩钱和唐板板远远的看到沈贵非,和看到救星了一样,大喊:“贵非,帮忙揍丫的。” 沈贵非见到有混混感上门挑衅,笑着很矜持的扯了扯衣袖,准备动手,恩,虽然他也时常敲打他家的那个几个奇葩,但是外人动手,呵呵。 但是还没等沈贵非动手,那几个混混就趴下了,窦丽香“咔咔咔”给这几个混混上了镣铐,道:“我是本镇新上任的捕头窦丽香是也,从今天起,这镇里是我的地头了,要想再闹事,先过我之一关。” 把几个混混抓了,交给手下的捕快待回衙门,窦丽香回身抱着胳膊看着沈贵非,道:“所以,以后有想作奸犯科的,可是安分些,别犯到我手里。” 沈贵非也抱着胳膊冷笑着看着窦丽香。 这个场景就在两人冷冷的对峙的镜头里结束了。 是夜,周渺渺端着红烧肉出来道:“娘娘回来了,今天高兴,吃肉。” 韩钱、周小小在欢呼,“失恋”中的唐板板有些黯然。 房顶上,沈贵非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的给自己灌酒,拎着另一壶酒的百晓籍哲上了房顶,道:“别和那个,酒劲儿太大,你喝醉了发酒疯可没有人能制得住你。” 沈贵非斜眯了百晓籍哲一眼,道:“不是有个窦丽香吗?她可是专门来盯着我等着我犯事儿还绳之以法呢。” 提起窦丽香,百晓籍哲立刻又心虚气短了起来,咳了下,准备解释下,但是沈贵非立刻瞟了他一眼,道:“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她顶岗顶的不错,还深受你褒扬维护啊。” 原本还打算解释几句的百晓籍哲果断转移了话题,咳了下,道:“你师父?” 一提到师父,沈贵非的神色瞬时黯然了。 百晓籍哲也知道提到蔡毅的事情,沈贵非肯定会难受,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开的,所以他开口道:“你师父的事情,别难过了。” 沈贵非又给自己灌了口酒,却被百晓籍哲硬生生从手里抢过来,换了手里的那壶酒劲儿更小的。 沈贵非也不争执,握着百晓新塞给他的这壶酒,一边拼命灌一边道:“我是孤儿,从小在戏班子长大,后来戏班子维持不下去散了,是师父把我捡回去抚养,我知道师父做的事情不好,可是……” 百晓籍哲道:“行了,别想了,有些事情……人都是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代价的。” 沈贵非道:“其实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太争强好胜,总在教中想要抢风头,也不会让师父仗了我的势,插手的事情越来越多,插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就越来越贪心,然后做出那么多错事。” 百晓籍哲道:“这也不怪你?魔教行事向来如此,你自己没沾染太多已经是幸事了。” 沈贵非瞪了百晓籍哲一眼,道:“谁和你说我们魔教行事向来如此的了?亏你还是地鼠门的副门主出身呢!那些瞎话也信?” 百晓籍哲道:“你们黑木崖向来保密工作做的紧,一旦入教,不准退教,地鼠门是卖情报的,又不是做刀口舔血生意的,哪里有那个胆子招惹,有些消息真假难辨,也是难免。” 沈贵非有些不高兴的撇嘴,然后忍不住解释道:“其实我们黑木崖以前不这样的!是时代变化太快了,我们靠以前祖上传下来的地收租养不活那么多子弟了,现在是太平时日,拜师学武的人又少了,各大门派尤其是靠收学费过活的,日子都紧,这事儿……开始还是杜火神魔杜常闹得,他率先提议开连锁餐馆,然后靠着开餐馆给教里赚了大笔的钱,在教里的地位瞬时大幅提高,还被封为了长老,然后管酒水的尹玖就受不住,开始连锁的酒水店,被封为狂醉神魔。 这两派人马相互看不顺眼,就整日的内斗,为了壮己方的声势就疯狂的收人,我们教里的经济收入本来就不足,这人一多就更养不起了,偏偏这两派斗的你死我活,都不肯退让,我们魔教的规矩,入了教就不能退教,但是人家入教了,你要养活人家,这多张嘴等着吃饭呢,再然后为了赚钱,各种弯门邪道就都上来了……” “那你师父是哪派的?”百晓籍哲问。 “哪派都不是,我师父以前是大夫,教里一穷困下来,教中弟子找他看病都没钱服药费了,然后我师父图多赚点儿钱,就把洗衣房的工作接过来兼职了,反正缝衣针和扎人的银针差不多,技法混着用也挺方便的。”沈贵非道。 “你的武功是你师父教的?”百晓籍哲问。 “不是,我师父不会武功,我们上一任的不败教主,他超喜欢裁衣服,但是教里没钱,他喜欢我绣的花缝衣服的针脚,就传给了我他的独门心法。”百晓籍哲道。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你才自宫呢!我现在这幅模样是早年在戏班唱花旦养成的,和我们教主的武功没关系!” …… 百晓和沈贵非坐在屋顶拌嘴,最后沈贵非咬着嘴唇有些醉酒的傻气笑着道:“谢谢你,百晓,我听说你以为我出事儿了都想要回家去找你爸妈帮忙了,难为你了,大少爷。” 百晓籍哲有些脸红,咳了下,随后放映过来,道:“你……你知道我家了……我爸妈?” 沈贵非彻底喝醉了,喃喃道:“废话,你当我这么多年闯荡江湖活到今天,我是吃素的啊。” 镜头拉远,天空中又是一轮明月,屋顶下,客厅里,三个奇葩加一个小孩正在欢快的吃着红烧肉。 119.剧本剧情 在章柳出场前几集的戏份,无非就是施晓燕机缘巧合,拿到了一个助学名额,以一个平民女孩的身份上了一间豪门公子云集的贵族学校,然后又是机缘巧合的和豪门公子一号慕容初发生冲突,然后豪门公子慕容初不知道为什么就爱上了这个要长相没长相、要才能没特别才能的平凡女孩。 再然后,这个头顶玛丽苏光环的平凡女孩又不知道为什么吸引了二号豪门公子吕飞扬,与吕飞扬虽未点破,但是暧昧不已,得到这位温柔体贴花美男处处暖心的照顾。 虽然剧情充满百日做梦的梦幻感,但是怎么说呢,只要演技够好,超级烂片演成好片是不可能的,但演成不那么烂的片儿是很有可能的,可惜坏菜坏在这部片子的设定。 剧中的贵族学校叫什么呢——莫尔吉斯学院。 好,在国内的这个环境里,你让演员去演顶级学府清华北大的学生,演员未必演不出来,就算没见过清华北大的学生,好歹帝都的人也见过这两个大学的大门,好歹从小到大班级总是会有一两个学霸,照着那个模样演,也不是差不了太远的。 但学霸通常可并不等于豪门公子啊,在国内,在公立学校才是最优秀的学校的背景下,像灯塔国那种许多高级学府政经豪门儿女扎堆的情形还不常见,国内学霸云集的顶级学府,多数家庭的背景只是中产阶层。 再说说豪门公子,国内的有钱人也不是没有,但是以目前这个时间点上来看,国内的所谓“豪门”,多数要么是土豪,要么是gaogan,这两种人,让演员演,也不是演不出来,但那不是剧中设定的有钱了好几代品味高雅吃穿用都顶级高档还特有文化的贵族啊! 拜改革开放以来快速的创造财富发展所赐,国内的有钱人,通常都是赤贫阶层起家的,比如卖鸡饲料出身的某石,卖白菜出身的某强,卖油条出身的某宝,人说富过三代才算贵族,而国内目前的状况就是,社会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贵族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所谓的喷人一脸血的莫尔吉斯学院这种不知道是英文法文德文哪国外文命名的学院,除了装逼和现实其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像有人把自己瓷砖命名为蒙娜丽莎,其实这瓷砖产出地为广东佛山或者东莞,和达芬奇和卢浮宫八杆子打不到。 完全和现实脱节,让演员连个可参照的对象都没有,全靠想象来,怎么可能演得好。 平心而论,专业院校毕业的岳扬和李梦以新人的角度来讲,演技不算太差,毕竟比那个只有脸能看的梁晓初要强得多,尤其是岳扬,台词功力不差,可惜……可惜…… 与这几个倒霉主演出演的剧情相比,章柳的戏份,被章柳自己重新写过的有逻辑多的剧本+飞讯友情提供的道具、背景、资金加持,实在是强出太多了。 章柳饰演的慕容晔开始时只是活在台词中,比如当慕容初因为自己霸道不懂得体谅人的个性把施晓燕弄得伤心了又反过头来求原谅时,吕飞扬指着慕容初说:“你根本就给不了晓燕未来。” 当慕容初反驳不会再惹晓燕伤心时,吕飞扬说:“你大哥知道你和晓燕在一起吗?不知道的话,你怎么能说你不会让晓燕再伤心呢?” 一向脾气火爆的慕容初竟然沉默了,没反驳。 第二次是在吕飞扬母亲的口中,为了交齐莫尔斯学院的学费,施晓燕不得不去勤工俭学,开了一个卖冰激凌的摊子,慕容初想直接塞钱帮施晓燕交学费,却让“好强自立”的施晓燕觉得很伤自尊,大吵一架后坚持去卖冰淇淋,然后温柔体贴的吕飞扬就聪明多了,来帮施晓燕打下手,靠着那张帅脸蛋吸引了很多女顾客,冰淇淋的销量爆表。 这出剧情引出了吕飞扬的母亲——同样温柔端庄也同样欣赏施晓燕这个自立自强的姑娘的一位豪门太太。 然后虽然买了不少冰淇淋,还和施晓燕温柔的坐在露天咖啡馆聊天,但是当为了再次取得生自己气的施晓燕的原谅,慕容初买了铺满女生宿舍前整个空地的红玫瑰向施晓燕求婚,然后吕飞扬鼓励施晓燕和慕容初在一起时,吕飞扬的母亲,这位看似很欣赏喜欢施晓燕温柔端庄的女士,竟然出口要吕飞扬不要再干预慕容初和施晓燕的感情问题了。 “谈谈恋爱这样的事情还没什么,但是若是涉及到婚姻,你觉得慕容晔会看着他弟弟随便娶一个家里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女孩子吗?”吕飞扬的母亲这样劝阻。 吕飞扬则是很偶像剧式的正直回答说,慕容对晓燕不是什么‘随便娶’,是有真感情的。 吕飞扬的母亲很无奈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吕飞扬,说:“你这话和我说没用,你去和慕容晔说,飞扬,你是懂事知分寸的孩子,从小到大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支持,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搀和了,婚姻不是小事情,慕容初的婚姻很可能会牵动慕容集团的股权变动,如果让慕容晔知道,晓燕答应慕容初这事儿里面有你的鼓励,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又会怎么对待吕家。” 面对母亲这样的劝告,吕飞扬也沉默了。 如此三番两次,还未出场的慕容晔已经在这部大家打打闹闹都是小儿科、没恶意的青春校园偶像剧里,在所有的观众心目中奠定了一个不好惹的第一“反派”boss的地位,刷足了存在感。 慕容晔第一次出场,是施晓燕因为帮一个朋友出头得罪了莫尔斯学院的另一个小反派。这位小反派呢,姓孙名传宗,又肥又蠢,身边跟着一众溜须拍马的跟班,第一次出场就意图调戏施晓燕,结果被施晓燕发挥聪明才智,很机智的戏耍后躲开了。 当然,这个孙传宗数次出场坚持不懈的意图调戏施晓燕的过程里,也不乏被慕容初打脸的过程,比如孙传宗得意洋洋的炫耀我们孙家如何如何,意图拿钱勾搭晓燕时,别慕容初直接拿慕容家打脸:“晓燕是我们慕容家的人,你孙家比我慕容家怎样?你要和慕容初抢东西,也要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孙传宗看来是惧怕了慕容家,摔了几句硬话却是心虚退缩了。 就是这样一个衬托主角颜值和智商的小反派,本来应该就是一个无害的小丑,却是又一次把施晓燕堵在楼梯口调戏,并且因为三番两次在施晓燕这里吃苦有些恼怒而有了有明显的动手恶性的情况下,被赶来英雄救美情绪激动的慕容初不小心推下了楼梯。 孙传宗摔下楼梯时,画面用了慢镜头,最后定格在倒在楼梯口的孙传宗在一滩血泊里的画面。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孙传宗被抬着上了救护车,在医院里孙的父亲从医生那里得知儿子可能成为植物人,只有这一个儿子的孙父气急败坏,直接杀到莫尔斯学院校长室,要求严惩凶手。 本来孙父是不太敢为难慕容初的,只敢将矛头对准施晓燕,家境一般的施晓燕的父母来到校长室被吓得魂不附体,苦苦哀求,而慕容初这个时候站出来,承认是自己伤了孙传宗,让孙父冲着自己来。 孙父因为独子受伤,气急败坏,也不顾的畏惧慕容家,直接开口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校长室的电话响了,本来已经焦头烂额的校长接了电话,竟是不由自主的立正站直了,道:“是……是……我知道了……是……” 就在同一时间,等在校长室外面的焦急的吕飞扬听到楼外一阵阵惊呼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是一排豪车的车队,然后车子直接开到办公楼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人。 各位,你们一位这位就是慕容晔? 错了。 眼见这位出场很拉风的眼镜男身后跟着一群人很威风的上楼,校长室内,门打开的一瞬间,眼睛男进了屋,慕容初惊道:“雨哥,你怎来了。” 这位是十分拉风出场的是慕容晔的助理——刘雨。 刘雨很是恭敬的和孙父交涉说:“我家董事长请您请您吃饭,令公子的事情,他深表遗憾,董事长已经联系了美国那边的医院,请美国的医生来国内诊断。” 这话让孙父的脸色缓和一些,但是仍旧不忿,想要学校对施晓燕进行处罚,慕容初忍不住又出头维护,眼见冲突又要起来,孙父的手机突然响了,孙父一接电话,神色大变,顾不得和施晓燕姐纠缠,立刻离开了。 此时镜头一切,在一栋很华丽的大楼前,刘雨彬彬有礼的开车门请孙父下车,孙父戴着一股子的怒气的走进大楼,大楼内部装潢很豪华,但华而不俗,大楼沿途满是衣着得体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的给孙父引路,镜头对着孙父,只见孙父行走在几见人影的铜面浮雕花墙面的走廊里,墙面里人影相应,一种低调的“金碧辉煌”,简直趁的所谓的贵族学校的莫尔斯学院的建筑向村公所一般。 镜头远远的推开,直到孙父走进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 昏暗的灯光,一个人的背对着电梯,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镜头拉远,拉向楼外,整个城市最辉煌的夜景,站在此处,尽览入目,俯瞰众山小。 城市缤纷的夜景耀眼炫目,然后镜头又一切,切到这个背对着电梯人的背影。 这个人低头看了下表,镜头切到这人手腕上的手表,那块一看就很昂贵的手表。 孙父走到大厅里,看着这个背对着他的人,似乎有些胆怯,但是又下意识的挺直了腰,咳了一声,道:“慕容晔,你电话里是什么意思?” 转身,一身昂贵合体的定制西装,让章柳看起来比所谓的莫尔斯学院那一群农村企业家范的“豪门”看着优雅贵气太多倍了。 很是礼貌了笑了笑,走到桌子旁给孙父拉了下椅子,道:“伯父,坐。” 孙父咳了下,挺了挺腰坐了下来,但是还是带着点儿怒气的道:“慕容晔,我告诉你,我只有传宗这一个儿子,你别以为说几乎好话我就善罢甘休。” 慕容晔没坐下,而是很悠闲的从桌子上拿起一瓶香槟,倒了两杯,孙父没动,慕容晔也没理会,拿起一杯酒,道:“谁说我是要来和你说话好的。” 孙父一愣。 慕容晔喝了一口酒,然后带着点儿笑意对桌旁坐着的孙父道:“家父活着时候,就经常和我谈起您,说您年轻的时候真是拼命三郎,做起事情来简直不知疲倦,走南闯北,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像个机器人一样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孙氏现在的基业,我听了很是敬佩。 孙父与慕容晔的父亲也认识,听到慕容晔回忆父亲顺便也赞美了自己几句,面色微微缓和,以为一向狠辣的慕容晔是为了自己弟弟伤了孙传宗,想向自己服软,但还未待孙父回应,慕容晔马上道:“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天下,孙伯父,您该退位让贤了。” 孙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大怒,一拍桌子,道:“慕容晔,我看在和你老子有些交情的份上,让你三分,你别给脸不要脸。” 慕容晔听到这话,倒是笑了,笑得甚是多情,他就用这种多情的杏目看着孙父,眼神中甚至都还带了点怜惜,轻声道:“伯父,世界变了,你们过去那一套已经不实用了,你的公司确实赚钱,有稳定的海外渠道,这多年来,您躺在过去的老本上是足够吃了,可惜,商场如战场,是容不得人有片刻的自我放纵。” “孙伯父,您想一想,如果有人低于市场价格五成与你们孙氏抢夺海外订单,那么你们集团这条单一的盈利渠道被掐断了会是如何?” 慕容晔这话音方落,画面镜头一切,到了个外国人的办公室的镜头,这个外国人对面是方才出现的慕容晔的助理刘雨,外国人和刘雨不知道谈了什么,最后两人都满意的笑了,握手打成协议。 然后镜头又一转,切到慕容晔和孙父对峙的镜头,慕容晔嘴角含笑不缓不急的道:“如果你们海外订单被人抢断,同时国内有人兼具你们逃税漏税,被查账,你觉得银行还会给一个可能被告上法庭的企业贷款吗?” 镜头又一转,身穿公/安制服的人接到举报,然后一群公/安带队前往孙氏,将整个孙氏查封,电脑纷纷搬走,而同一时间,镜头切到银行,一位主管一样的人正在骂一个下属,道:“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好好查查!贷款给这样的企业,现在这样投资回不来怎么办!快去,快去停掉孙氏的贷款,减小我们可能的损失!” 在孙父冷汗直冒的时候,慕容晔又抿了口杯中的香槟,然后看了下手表,道:“这个时间点,国内是半夜,美国正好是股市开市时间,恩,当初孙氏在美国上市时,伯父也是很得意,还向晚辈炫耀来着,但是伯父啊,您觉得您的公司被警察查账,被抢走订单,被银行停到贷款,这样的消息一起放出来,您们孙氏股票要跌成什么德行啊。” 镜头再一切,到了股市的场景,只见一只股票在电子频幕上显示的数字一直下跌,然后有人在用英文喊些什么。 这个时候,孙父已经汗流浃背了,而慕容晔却仍旧带着他那多情的微笑,缓缓的靠近孙父的耳边轻声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你们的第二持股股东正在抛售孙氏的股票,当我们慕容家大规模吸纳你们的股票成为第一股东时,孙氏就该改姓慕容啦。” 孙父此时怒目圆睁,站起来扑向慕容晔,慕容晔退了两步躲开,孙父扑空,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而就在这时,孙父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孙父慌忙接了电话,只听手机那头的声音传来:“董事长,我得到消息,我们的第二大股东抛售我们的股票了,有一个来头不明的公司正在规模吸纳我们的股份,第二股东的股票,加上市场上的散股,那个吸纳股票的公司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持股了……” 孙父听到这话,手一抖,手机掉了,人剧烈喘息了几下,却是摔倒在地,不断抽搐,看着像是中风了。 那在地上的手机里,不但的焦急的声音在询问:“董事长,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董事长!董事长!……” 干了杯中的香槟,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推门进来的刘雨,慕容晔道:“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孙伯父去医院。” 刘雨听话的称是,打120去了。 慕容晔绕了大圈子,绕开地上倒着的孙父,走到一旁他的办公桌旁,拿起外套,一甩大衣,一边穿一边向外走,道:“车在下面,送我去学校一趟。” 那边刘雨已经叫完救护车挂电话了,听到慕容晔的话,眼中有了笑意,道:“去看二少?” 方才和孙父对峙之中,慕容晔在笑,可是眼中却没有半点儿温度,此时听到刘雨提到弟弟,淡淡温柔宠溺的笑容挂在嘴角,眼中明显有了温暖的色泽,道:“总是闯祸,半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刘雨调笑道:“也不看看是谁宠出来的。” 这就是慕容晔的出场,看得一众不论是章柳的粉丝还是不是章柳的粉丝的小姑娘,脸红心跳,荷尔蒙上涌,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对着电脑看到这不过十分钟左右的剧情,用几乎刺破人耳朵分贝的声音尖叫道:“太帅了!!!” 而稍微懂行一些的人看到这不过十分钟的剧情,目瞪口呆的在心中默默道:这剧组是把全部预算都咋章柳身上了吗?就那场景、那衣服、那一排排的豪车、那手表、那个夜景明显用航拍拉远了的镜头,这比前面近十集的花费都要大啊。 恩,确实,章柳饰演的这段慕容晔不过十分钟的出场,那场景,飞讯出借湘江分公司的大楼顶层办公室;那衣服,找专门大品牌给章柳做的定制服装;那豪车。那豪车,崔大总裁友情出借……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武装,加上章柳精神力够强大,撑得起慕容晔这样的霸道人物,台词功底被吴笙训练的有基本的水准,表现人物情绪到位,在孙父耳边那几句轻声言语,字字珠玑,慕容晔的气场简直秒杀剧中所有人。 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章柳饰演的慕容晔这条线的剧情,放到高水准的戏剧里其实也挺弱智的,但是放到极端弱智的《青春爱恋物语》这部戏中,那就如粉丝所言的,简直就是全剧的智商担当了。 120.部分剧本剧情 慕容晔十分钟狂拽炫酷的出场后,镜头一切,转到一个莫尔斯学院的一个小会议室,衣着普通的施晓燕的父母一脸焦急,握着一个有些掉皮子的手袋的施母心惊胆战的道:“这……这怎么办……会不会叫晓燕赔命啊!” 施父一脸颓丧,忍不住对施母道:“就是你,当初非要让晓燕来这里上学,惹出这么多麻烦。” 施母立刻火冒三丈反驳道:“当初你不是也很同意吗?晓燕拿到名额时高兴的不得了,现在反过来怨我!” 施晓燕坐在那里不说话,但是看到父母这样相互埋怨,有几分难过的样子。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慕容初突然开口了,说:“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孙家不会敢找麻烦的。” 听到慕容初这话,施母忍不住发火道:“孙家是不敢找你家的麻烦,但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我们呢。”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埋怨道,“明明是你动的手,凭什么要我们晓燕来担责任!” 听到母亲这么说,施晓燕忍不住了,道:“妈,阿初是为了救我才不小心伤人的,你怎么能这说呢?” 慕容初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是却没回施母的话,就在施母忍不住要说出一些更难听的话前,有人推门进来,却是莫尔斯学院的校长,施家一家人忍不住都站起来围过去,施母一脸胆怯、害怕又焦急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校长,这……” 校长先开口了,道:“不用担心了,孙家撤告了。” 慕容初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最后站起来,校长看到他,笑着道:“你大哥在校门口等你。” 镜头再一切,在一个人工湖旁,一辆卡宴停在那里,吕飞扬陪着慕容初远远的走过来,等在那里的刘雨看到二人打招呼道:“吕少,二少。” 吕飞扬看到刘雨,礼貌微笑回应,然后就驻足了,慕容初看了眼刘雨身后的那辆车,心中明了,看了眼身后的吕飞扬。 吕飞扬道:“快去和你家大哥打个招呼,我就不去了,你大哥那个脾气……” 慕容初点点头,径自走到卡宴旁,拉门上车,正在翻一本财经杂志的慕容晔见到慕容初,立刻有了一个淡淡的温暖的笑意在嘴角弥漫开,道:“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慕容初没说话,慕容晔也没生气,笑着道:“学校里的饭吃不吃得惯?你住的那个宿舍够不够大?我和校务处那里打了招呼,要是觉得学校里住不惯,就出来住,有保姆在生活琐事打理起来也方便,上次你不是说喜欢丽都那里的厨师吗?三餐我让他们给你送餐……” “孙家怎么了?”慕容初一直有些抿着嘴角听大哥唠叨,却突然开口问道。 慕容晔微微扬了下眉,笑了下,道:“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慕容初听到这种回答,却并不满意,依旧沉默着倔强的看着慕容晔,慕容晔见到弟弟这种神情,带着细微宠溺之色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从美国请了个医生,他同意给孙传宗做手术,恩,痊愈是不大可能,但是也不会让他像个植物人一样在床上躺一辈子,恢复好的话,应该能起床,只是双手会比较无力,也可能不良于行。” 慕容初道:“孙伯父不计较了吗?他不生气了吗?” 慕容晔合上了手里的杂志,道:“孙伯父中风了,医嘱要平心静气的修养,所以顾不上生气了。” 慕容初听到这话,眼神里面有惊讶之色,但是心中却又有几分觉得意料之中,随即一股怒气冲上脑,让慕容初不自禁的绷紧了嘴角,道:“孙伯父为什么会突然中风?” 慕容晔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愿意回答,但是看了自己弟弟一眼,还是耐着性子道:“孙家的生意出了点儿问题,孙伯父年纪大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而已。” 慕容初嘴角抿得更僵硬了,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隐忍什么,良久,带了点儿怒气的声音道:“是我伤了孙传宗在先,孙伯父为了自己的儿子心急生气,为难我一下,在情理之中。” “当然是在情理之中,唯一的儿子伤成那样,别说心急生气在情理之中,意图报复都在情理之中,只是为难一下就放手的,那倒是情理之外了。”慕容晔很是平淡的说道,“不管起因为何,这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不可能善了……不过也不要紧,孙家的生意,我确实也有兴趣,只是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啃,我想着收购一个根基薄弱点儿的新公司,少些麻烦,既然现在有了这样的意外,也算是给我了一个机会……” 这时,慕容初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点儿怒气微微拔高了声音道:“是我伤人在先!” 被弟弟骤然拔高的声音弄得眉头微皱,慕容晔道:“你不是一向不关心家里生意上的事情吗?怎么这会儿到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生气?” 慕容初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倔强的又愤怒的抿着嘴,拳头握得死死的,这一出倒是让慕容晔看得又心疼了,道:“好了好了,算大哥不对还不行吗,不过商场如战场,容不得人心软留情……好好好,我不说了……”眼见弟弟眼神中又有了愤怒自责的情绪在翻腾,慕容晔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你不是喜欢跑车嘛,法拉第最近出了一款新的跑车,我在定了一辆,下周就到了……” 慕容初一下子推开了车门,一步窜下车,站在那里紧紧地握着车门把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哥,我去上课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了。 此时,镜头一切,正对着慕容初和他身后从车里迈步下来看着他离去的慕容晔,两人一前一后同框了,慕容初的镜头高清明晰,这时镜头又一切,转到一次施晓燕和慕容初起争执时场景,当时施晓燕指着慕容初怒喝:“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你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你家里的!” 此时镜头又一切,切回慕容初和慕容晔一远一近同框画面,只是这次慕容初的画面被模糊了,慕容晔的镜头清晰起来,然后镜头镜头又一切,切到慕容晔一人站在他那辆卡宴前,刘雨凑上来有些犹豫的问道:“吵架了?” 慕容晔站在那里,眼神哪里还有刚才对着弟弟那副宠溺无限的样子,神色深沉,甚至有淡淡冷芒凝聚在眉角,慕容晔忽的道:“你说小初谈恋爱了?” 刘雨带着点儿小心的回道:“是。” 慕容晔道:“查查那个女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教坏了我弟弟。”忽的慕容晔‘哈’一声有些自嘲的道,“我弟弟竟然对我大小声,我弟弟竟然对我大小声了!” 刘雨半低着头没言语,但那半隐藏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弟弟叛逆期到了而已,但是在弟控一枚的慕容晔看来,那一定都不是弟弟的错,一定是坏女人的把乖弟弟带坏了。 这是第二段不过三分钟左右的慕容晔与慕容初的对手戏,让《青春爱恋物语》贴里一众柳丝和娘娘粉狼嚎不已,有粉丝发帖称:“章柳演娘娘腔是个可爱的贵妃娘娘,演总裁是个狂赚炫酷又柔情似水(只对弟弟),魅力四射啊,简直压得那个一号男猪脚,叫什么来着,我没记住,没影儿了,气场真的超级超级强大啊!” 这话当然会引起一号男猪脚扮演者岳扬粉丝的愤怒,反咬撕逼掐架无数贴此处粉丝间的种种不表,却说另一个方面——《青春爱恋物语》这部戏播出离《青玉堂快报》结束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了,与《青玉堂快报》虽然是喜剧却是学院派风格流程、制作严谨不同,《青春爱恋物语》的粗制滥造,剧情的雷雷更健康和毫无逻辑型可言是清晰可见的,这样的戏剧竟然杀上了榜首,让许多行内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这个时间点上,韩流正大受国内青少年的追捧,韩国男子团体在国内吸引了大批年轻的死忠女粉丝,同时大量韩国电视剧也被引进国内,这个时间点上,yang频正买入了一部优质的韩剧播出,媒体平台大肆宣传买到这部戏有多不容易多不容易等等,然后同一时间,华庚博艺投资拍摄的一部以当红明星韩语担纲的一部民/国背景的大戏《十里佳人》也在几家卫视联播之中,不少记者在采访为了这部戏跑宣传的韩语时问:“怕不怕和韩剧打对档,影响收视率?” 韩语笑的礼貌平和,回答道:“我们在只是做好自己,没想过其他的。” 有媒体人和“专业”影评人对韩语这段回答评价很高,称其“不卑不亢”“有风度”,至于以前每次有国内电视剧请韩国演员或者有卫视引进韩剧都会被批评“不爱/国”“国内自己拍不出好歹电视剧了吗”这样的话,倒是一些草根网民有四散的微词,“专业”媒体人和“专业”影评人却都是闭嘴了。 为什么? 因为这次买韩剧在黄金时段播出的施yang频。 不过这种似有似无媒体舆论造势过招,在《青春爱恋物语》这部低成本、粗制滥造青春偶像剧杀上收视率榜首后,戛然而止。 126.剧本剧情 慕容初因为施晓燕和他分手的事情跑到医院去和慕容晔大吵一架,但奇怪的是慕容晔竟然没有发脾气,只是沉默着看着大发雷霆的慕容初。 到了后来,到是慕容晔的助理刘雨受不了了,把慕容初拉出病房,一个耳光扇过去,骂道:“你小子大逆不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你大哥都不要了!?你大哥住院,你就没关心过你大哥的身体倒霉有没有事情!?” 刘雨暴怒,然后揭露出一件事,原来住院时医生给慕容晔检查身体,发现慕容晔体内有肿瘤,必须马上住院开刀。 一直在哥哥庇护下活的肆意的慕容初被这个消息吓傻了,一时间顾不得施晓燕的事情,留在医院开始陪着慕容晔,也是这一个时候,有人打听到慕容晔生病,一直被慕容家压制的各大集团开始疯狂的围剿慕容家的生意,而害怕哥哥不能安心养病的慕容初根本不敢告诉慕容晔,只能和刘雨两人辛苦奔忙。 直到此时,慕容初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没有了慕容晔,没有慕容晔这么多年商场上搏杀出来的威望,那些平日里对他似乎很是慈祥的长辈们,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在似乎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了,慕容初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施晓燕回到了慕容初身边,并且凭借着她的种种好运气,帮忙说动了吕飞扬的母亲,让她同意出手帮忙慕容家度过此次危机。 这个事件的结尾就是慕容初成功挽救了慕容集团的危机,也与施晓燕成功复合,而慕容晔的手术很成功,肿瘤是良性。 慕容初经过这件事情成熟了不少,在迎接慕容晔出院的派对上,慕容初向慕容晔道歉了,道:“大哥,爸妈走的早,我一直只顾着自己伤心难受,这么多年都没想过你撑着整个慕容家有多不容易,对不起,是我幼稚了,但是我以后会懂事,会学会帮你的忙。” 这本来是一个段还算感人的台词,可惜还比较青涩的岳扬虽然有专业院校的底子没把这段台词念得像梁晓初、魏可可那样含糊不清像念经一样整个都是平的,可是这部戏极端脱离国内现实生活的设定,让演员根本很难有参考入戏的空间,也自然的,岳扬这段戏就演的很假。 如果是一个像吴笙这样的导演在,通过他老道的经验好好敲一敲掰一掰,也许还能挽救一下,可惜《青春爱恋物语》的王导可不是吴笙这个水平的导演,纯粹是靠着和湘江电视上下把关系打好了才得到导这部戏的资格,根本就没有多少细致把握指导演员的能力,所以观众从电视里看这段表演,除了岳扬的粉丝,多数的感觉就是觉得有点儿假,没感情。 当慕容初说完这段台词后,慕容晔是怎样反应的? 他伸出手掐住了慕容初的脸,这个动作让岳扬一愣,因为剧本里没有这一段,这是章柳临场发挥现加的。 看着慕容初被他掐得呆愣愣的咧开了嘴的样子,慕容晔笑了,眼中有一丝骄傲一丝温柔划过,又隐隐的有几分伤感,那是每一个有养孩子经验的人面对“长大”的孩子会有的复杂情绪,希望他长大成熟为他的成熟骄傲,却又为幼鸟终于长大要飞离开自己庇护的羽翼而失落。 眼中却有着如此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一个淡淡的满是爱意的微笑,慕容晔道:“哥哥为你骄傲。” 这时,慕容初楞了一下,这一愣也不是剧本里写的,而是面对章柳临时加的一个动作,岳扬的一种触动,就是这么一下子,岳扬就觉得对面的这个人变得鲜活了,这就是一个宠着护着自己弟弟的倔强的哥哥而已,不论他是“霸道总裁”还是平头百姓,他先是一个护短的好哥哥。 随即,慕容初也笑了,这个笑容却是自然有感情的多了。 这一幕一完,镜头一切,坐在轮椅上的慕容晔和吕飞扬的母亲一起在一个小桌子旁聊天,远远的看着在草坪上打闹的吕飞扬、慕容晔、施晓燕那些孩子,慕容晔眼中还残留着些许对着弟弟是的温柔和宠溺,但是嘴角却已经了些许他这个少年纵横商场的“修罗”应有的锋芒,他含着点儿莫测的笑意轻声道:“这次倒是谢谢你们吕家出手相助,放心,非洲那个开矿的项目,至于天环的那块地皮,放心,我也会遵守承诺的,我们本来也就在找合作伙伴,毕竟这天底下的生意我们慕容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都吃下来,吕家本来就在我们的考虑之中,这次当然轮到我们慕容家投桃报李。” 吕飞扬的母亲端着杯咖啡道:“你让刘雨传消息过来说愿意放手天环那块地皮,可是让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你慕容晔的嘴里抢到食物吃。” 慕容晔笑的悠然道:“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啊,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和吕家合作的。” 听到这话,吕飞扬的母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受不了的样子,道:“行了,当年被你咬从吕家生意上咬下来的那一口,我老公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发疼呢。”说到这里,吕飞扬的母亲顿了一下,然后别有意味的看了慕容晔一眼,道,“住了个院而已,良性肿瘤,以你的谨慎程度,这个消息竟然这么容易就泄露出去了,引蛇出洞,当年就用过了一回了,不嫌老套?” 慕容晔转过头来,看着吕飞扬的母亲,笑的隐隐锋锐,道:“老套无所谓,管用就行,这不,还是有一堆记吃不记打的蠢蛇上钩了。” 吕飞扬的母亲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要为那些贪吃不记打的家伙默哀了,你不打算告诉你弟弟,你这次生病其实背后别有内涵啊……”吕飞扬的母亲后面这两句话说的颇为意味深长。 慕容晔扫了吕飞扬的母亲,道:“你不打算告诉你儿子,你帮我们慕容家,其实是为了天环那块地皮,和非洲的矿产项目,不是他苦苦的相求?” 吕飞扬的母亲吃了点儿瘪的样子,挑了下眉,然后又叹了口气,知道在慕容晔这里是讨不得上风的,便转了话题,道:“你不打算反对晓燕和阿初的事情了?” 听吕飞扬的母亲提到此事,慕容晔微微皱眉,他是真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见到慕容晔皱眉,吕飞扬的母亲看着远处笑的灿烂的施晓燕、慕容晔,还有她的儿子吕飞扬,那从一开始出场时就有的端庄温柔再次在脸上浮现,道:“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你也年轻过,如果人在阿初这个年纪都不能不考虑其他的,开开心心的谈一场只因为喜欢就在一起的恋爱,那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慕容晔没说话,吕飞扬的母亲转头看向慕容晔道:“我知道你当年和心语的事情让你很伤心,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再谈过恋爱,但是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像你和心语一样。”说到这里,吕飞扬的母亲顿了一下,道,“你知道我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吗?” 慕容晔转头看着吕飞扬的母亲,吕飞扬的父母是圈子少有的恩爱夫妻,吕母温柔美丽端庄,在生意场上又不失果决,是吕父的重要助力,吕家集团的支柱之一,一直有传言,说吕母是外国华裔富商的女儿,留学高等学府等等。 吕母笑了下,很平和的道:“我的父母以前是开早餐铺子的。” 慕容晔一愣。 吕母笑着道:“你看,不是每一份有波折有身份差距的爱情,结局都是不好的。” 慕容晔听到吕母这话,眼神中有些微波澜起伏,转头去看慕容初、施晓燕那边,若有所思。 基本上,章柳出演的慕容晔的戏份到这里就差不多完结了,当章柳接受湘江电视台的宣传采访时说:“我的戏份已经播完了。”后,引起一种是章柳粉丝和不是章柳粉丝的哀嚎。 章柳粉丝自是不讲,许多不是章柳的粉丝有的也默默的说:“虽然不是章柳的粉丝,但是感觉确实没有慕容晔的戏份后,感觉有点儿没意思。” 这些话自然也有无数另几个主演拼命攻击,表示他们的偶像才是主演,他们的偶像很努力的在演戏,所以他们会努力贡献票房的。 虽然粉丝如此说,但是自从慕容晔的戏份完结后,《青春爱恋物语》的收视率在yang频的引进的韩剧和华庚博艺制作的民国大戏的夹击之下,收视率再也没有突破第三的名次,但好在热度炒起来了,收视率再差也没有跌出前五。 对于很多喜欢章柳的粉丝和不喜欢章柳但是因为觉得章柳演得慕容晔很出彩的观众来讲,在慕容晔的戏份没有了之后,弃剧了。 有人在《青春爱恋物语》里写了一篇关于慕容晔的文章,标题叫做——《一个人撑起一部戏》,发表这个帖子的人大概讨论了慕容晔这个人物和一些对章柳演艺这个角色方面的看法: “首先声明我不是章柳的粉丝,如果勉强说来,我算是梁晓初的粉丝,因为选秀时我满喜欢他的,而且我看《青春》,也纯粹是看脸来的,但是不得不承认,看完这部戏,我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这是部雷剧烂剧;第二,章柳演得太好,不对比不知道,对比下来……真是比其他几个演员好太多了,说是完爆也不为过。 看完这部剧,我依旧不是章柳的粉丝,作为一个过了十八岁的‘大龄女青年’,也真的难以做到凭借对偶像的爱就喜欢上一部剧,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喜欢上了慕容晔。 同样的年纪,父母骤然去世,一个人扛起一个家族,从很多人口中聊聊几句的侧面叙述,就能够知道慕容晔当时的不易,为了自己的家族,父母留下的产业,还有尚未长成的弟弟,他牺牲了自己的爱情。 他是一个冷酷的人吗?如果看他对孙家的态度,也许可以说是的,可是当你看着这样一个冷酷的人,对着弟弟那种心疼、宠溺又无奈的样子,当你听到他从与未婚妻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冷酷的人。 也许只是因为太爱放在心上的人,为了保护他们,才变得如此冷酷。 我想说的是,我为慕容晔动心了,而我之所以对慕容晔动心离不开章柳的演绎,或者说如果不是章柳来演这个角色,换了一个选秀出身的演员来演,我可能就不会喜欢了。 当然,章柳也是选秀出身的,这娃子的家世挺可怜的,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可是我必须要说的是,为什么同样是选秀出身的,演技和演技就差那么远呢? 没有对比不知道,有了对比,感觉明显章柳的台词更有情绪变化感,他把慕容晔演活了,其他几个主演却像在背稿子一样。 记忆尤其深刻的是最后一场戏,章柳和吕母的对手戏,吕母的饰演者是一个老戏骨了,气场强大,她出场的时候,吕飞扬和施晓燕都感觉被压小一样,可是她与章柳最后那场针锋相对、相互试探、交换筹码,然后又隐含劝告,太好看了,简直是全剧的爆点啊(这块过了后面我就觉得没意思看不下去了),章柳的气场一点儿都不弱,没有被压下去。 《青玉堂快报》我没看过,因为播出的时候赶上高考,最近因为好奇重新翻来看,也看了一些章柳的访谈,看到一段章柳说因为不是专业院校出身,台词较弱,所以早三个小时到片场按照导演的要求练声,还看到《青玉堂》的导演吴笙说章柳有天赋。 真是狂汗啊,章柳放在《青玉堂》里面算是台词弱的了,放在《青春爱恋物语》里面算是台词秒杀其他年轻演员啊,所以这算是靠苦练? 至于我看《青玉堂》里面那个又聪明又有几分萌蠢萌蠢的娘娘腔,简直看不出一点儿慕容晔狂霸拽的感觉来,哎,章柳这货还是非专业院校出身啊,只能说,就像吴导说的,这娃子就是有天赋,加上,确实长得好看啊……不服不行。 可能说,章柳一个人撑起一部戏有点儿过分,但是这部戏确实是因为有章柳才变得更好看了。” 这个帖子发出来,立时被章柳的粉丝转到章柳的贴里,当然在《青春爱恋物语》里立时再引起掐架无数,有人在指责发帖的整个人是梁粉的叛徒,不承认她是梁粉的,有说这人就是章柳粉丝假扮梁粉暗捧章柳的,有抨击她说章柳演得好的是不准确的,拿出剧组给章柳的服装、道具,指责剧组偏心的,当然也有章柳的粉丝赶上来解释说,章柳演《青春》前就大红了,还愿意来演一个配角,剧组当然该偏重……期间掐架无数,也是网络自然生态,此处不表。 章柳的戏份结束后,需要跑的宣传也少了,加上湘江电视台看到章柳在《非非时间》的采访很有爆点,就要求章柳把身世拿出来做炒作点儿,被章柳拒绝,并且章柳用近乎威胁的方式对湘江电视台负责这部戏宣传的人说,如果他们把他的家庭背景拿来炒作,他就去找崔尚昆,让崔尚昆来找湘江电视台的麻烦。 这成功让湘江电视台的宣传不敢过界了。 这段忙碌完毕,章柳本来想回家陪着自己妹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却是在家门口不远处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卡宴,然后手机便也跟着响了。 电话里崔尚昆的声音有些低沉,道:“我又看到你了。” 章柳知道,崔尚昆是再说,他又看到“章柳”了。 沉默了一会儿,章柳开口道:“我家附近经常有狗仔出没,不方便,你有安静的可以让我们两人单独呆一会儿的地方吗?” 崔尚昆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卡宴就开走了,章柳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人狗仔把他与崔尚昆的卡宴联系起来,才开车向着崔尚昆报上来的地方驶去。 127.第 127 章 推开门,屋子里很黑,只有有沙发旁的一个小桌上有一盏台灯开着,铺面而来一股酒气,让章柳下意识的抬手捂鼻。 看向台灯旁的小沙发上,崔尚昆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很没形象的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 这一幕让章柳看得微微皱眉。 一刻钟前,按照崔尚昆爆出来的地址,章柳让司机开车送他过来,到门口发现是一个别墅群,门卫显然是事先被打过招呼,见到车牌子就放行了,没多问什么。 送章柳的风华娱乐的司机按照门卫的指引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章柳从电梯出来,然后按照崔尚昆给出的地址走到这个独栋的小别墅,推门,门没锁,进来后就看到这一幕。 走至崔尚昆身前,眼见似乎“醉了”的崔尚昆听到声音,睁开眼,一对眸子清醒如镜,那里有半分醉意在其中。 眸子里映出章柳那张像白玉雕琢的脸庞,崔尚昆笑了下,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道:“你给了我不少好处,更好身体,更强的记忆力,可惜也剥夺了一些东西,我喝不醉了……以前我的酒量虽然好,可是总归还是会醉的……今天,不管我灌多少酒都醉不了了。” 章柳走到崔尚昆身侧斜对着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下崔尚昆,发觉崔尚昆身上的邪气确实重了一些,但是诡异的是,崔尚昆身上的气运似乎更盛了。 虽然第一次见到崔尚昆章柳就知道崔尚昆这样命格的人气运不可能不旺,但是短短一个月不见,气运翻了几倍的情形,即使是对于崔尚昆这样的人来讲,也是不正常的。 眼见眼前明显有些颓唐的崔尚昆,章柳觉得奇怪,崔尚昆这个人,不像是会借酒消愁的人,加上对方身上这种不正常的气运变化,章柳疑问道:“你……或者你家里的人出什么事情了?” 崔尚昆抬眼,看着章柳,没有平时他着意“扮演”的那份温文,眼神中慢慢的凛冽浮现——那是一个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逼人寒意,他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不奇怪,但我很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的?难不成你算出来的?” 章柳眼神忽的一闪,虽然迅速平复,但是周身的“气”那一瞬的波动,崔尚昆不会看错。 所以,他真的是算出来的? 崔尚昆忽的觉得很可笑,他与他老子,都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而眼下,他不仅进场会“见鬼”,还竟然回相信让他“见鬼”的始作俑者是个“算命先生”。 若是他老子知道…… 想到自己的父亲,崔尚昆的眼神晦暗了,直接拎着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章柳坐在崔尚昆斜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崔尚昆一口一口的灌酒,一口一口的灌。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尚昆这再次试图把自己灌醉的行为失败了,崔尚昆的眼睛依旧清醒如镜。 他醉不了。 停止了这近乎无效的行动,崔尚昆忽的开口道:“我父亲住院了,医生说,这次是真的……真的……” 章柳瞬间就明白了。 崔尚昆这样命格的人,九爻缺一的命格,理论上来讲,注定一生亲缘单薄、寡情绝爱,用更加能让普通人明白的话来解释,就是此人天煞孤星,克夫克母克妻克子。 崔尚昆的母亲早亡,而兄弟姐们并不在一起,那个唯一的儿子,章柳侧面了解过,知道也和是不和崔尚昆住在一起的,甚至崔尚昆都比较少带,不然……呵呵……这些人只怕都是要步崔母的后尘了。 只有崔父例外,因为崔父是战场上下来的人,他是经历过那么多的残酷活下来的人,这位老爷子身上后天养成的煞气,所以……如果章柳没猜错,在崔家,冲突最激烈的,就是崔父和崔尚昆。 两个命硬的人撞在一起,不起冲突才有鬼。 不过……其实这是一种从堪舆术的角度来得出的看法,如果从世间常理看,世界上所有的父子也许都是如此,优秀的父亲的优秀的儿子,一个优秀的儿子,总是想要向自己的父亲证明他更加强大,他足够优秀,可是当他终于做到了,当他终于发现他的父亲衰老了,弱势了,不再如记忆中的强大。 这时,儿子会不会为了终于比父亲更加强大而高兴。 多数不会,多数会伤感难过。 而如今,崔尚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父亲的衰老、弱势,而是父亲的离去。 章柳静默了。 崔尚昆开口问:“你能救救我父亲吗?我想把身上的能量过给我父亲,但似乎做不到。” 章柳回道:“做不到的,这个世界恰巧有这样命格体质能从我身上吸取能量的,只有你一个。”顿了一下,章柳道,“救得了身体,救不了命数,就算你强行给你父亲输入能量,即使成功,也只能让他的身体活着,就是我们俗称的植物人。” 静静的听章柳说完,崔尚昆没什么即时的反应,他有点儿失神,喃喃自语道:“我父亲……他要我结婚……他到现在这时候,还在挂心我没人照顾……你知道我……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这辈子,到死,我父亲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话,崔尚昆笑了,笑得像哭,然后他把手里的酒瓶摔了,摔得粉碎。 这个九爻缺一强势命格的男人,把脸埋入掌心。 崔尚昆是在流泪吗? 章柳不知道。 将一块填充满了香火能量的平安玉扣从怀中掏出来,默默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章柳道:“平时带着这个,不该看见的东西就应该看不见了,过一段时间后,如果又有状况,我们再联系。”以崔尚昆的体质,这块玉牌里的香火能量,应该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吸收干净,不过在这段时间内,这些香火能量会帮助崔压制祛除邪气。 起身离去时,推开别墅客厅的门,章柳的脚步却顿一下,他没回身,却忍不住开口道:“以后尽量别和你儿子住一起,你的命太硬,对你的儿子,不是好事儿。” 说完这话,章柳推门出去了,地下车库,司机还在车里等着呢。 三天后,崔尚昆的父亲去世了,章柳从yang频的新闻里看到了这个消息,许多高层的领导/人送花圈,甚至亲自去吊唁,场面很宏大。 带着整个崔家处理这些事情的崔尚昆,把一切有条不紊的安排好,等到最终一切都结束了后,坐在自己家那空空的四合院里,坐在已经没有父亲的父亲的卧房里,崔尚昆看着手里的章柳送的那块平安玉扣,崔尚昆轻声自语道:“父亲,我也许没对你说过,我讨厌受制于人。” 正看着章秀写作业的章柳忽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腕上的硬币,算了一卦,但是最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128.第 128 章 钱州网 4月21日电 21日钱州中院就相关减刑工作召开会议,记者从会上了解到,2006年第二季度,钱州中院共审理钱州监狱提请减刑案件78件,其中裁定准予减刑76件,决定不予减刑2件。 会上,钱州中院审判监督庭庭长晁中和就钱州中院2005年减刑工作相关情况进行了相关报告…… …………………… 5月18日,钱州中院在钱州北监狱对提请减刑的56名服刑人员进行了公开听证,听证过程邀请了rddb、zxwy、社区矫正机构人员和服刑人员的家属、亲友参与和旁听……这场以“公开透明·亲情教化·早日回家”为主题的活动,其积极意义的影响是深远的…… “老公,真心的希望你能好好的改造,真心的认罪,不辜负d和zf对你的教育,我和孩子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因肇事逃逸被捕入狱的张浅(化名)的妻子带着哭泣的呼唤,让许多服刑人员忍不住流下悔恨和感动的泪水。 …………………… 据了解,自2006年以来,钱州中院共裁定减刑1181人(次)、假释134人,均无一人重新犯罪。 …………………… 钱州中院加强减刑案件实质化审理,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教化政策,注重对在狱罪犯的法制教育及道德教化…… …………………… (注:这一段是模仿一些新闻的仿写,并非完全原创,特此注明) 拿着手里的一堆下面报上来的财会报表,飞讯总部的财务部的副总监黄卫国一边翻一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对一个下属的会计道:“这个报表没问题吗?这个月第三笔了。” 那个下属道:“姜秘书亲自送过来了,说是董事长开过会说过了。” 黄卫国皱着眉头,董事长月前是开过会,专门把财务和公司负责慈善捐助那边的人一起叫到董事长办公室开了一个会,他和财务部的正总监宋桥都在,虽然知道今年的慈善捐助额度会比较大,但是这个频率和范围,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扫了眼崔尚昆在申请批款处的签字,黄卫国心思转了转,他虽然不是最初一批就跟着崔尚昆起家的,但是也是在飞讯呆了十几年的老人了,没点儿心眼儿也是干不到这个位置的,房地产行业,水深,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人能知道的,所以最后黄卫国也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做账批钱了。 这个月,第三笔以“关注农村·大爱先行”为名义的六千万的捐款正式落在了钱州各相关地区,在这之前,已经有两笔先后落在与钱州相邻的水北地区,前后加一加,差不多有快两个亿的捐款出去了。 这么大笔金额的密集性捐款,在飞讯公司历史上,也是少有的。 5月29日上午,眼见2005年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元旦将近,许多地方已经有了几分年节的味道,钱州北监狱大门口,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从监狱里出来,单薄的衣服,冷风灌进来一阵阵的哆嗦,男子抱着胳膊颤颤巍巍的向前走着。 天色昏暗,阴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似乎也跟着有了几分沉抑,但是这对这位中年男子似乎没有多大影响,因为他一直低着头哆嗦着只看着眼前的路,没有抬头看一眼那阴沉的天。 5月30日中午,完成了一上午的广告拍摄工作的章柳和李晨终于可以吃饭了,章柳一边从棚里往外走,一边和李晨聊天,只听李晨抱怨了下拍摄累,没意思,想回去接着琢磨下一首专辑的歌,然后又听李晨问道:“钢子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总不见他人影儿。” “公司最近要买一个录音棚,钢子在跑这个事儿。”章柳回答。 李晨听到这话,奇道:“你不是说说啊,真打算买录音棚?这……资金能运转的开吗?现在音乐圈可不景气啊。” 章柳扫了李晨一眼,道:“哦,对啊,是不景气,所以好好拍广告,给公司赚钱,不然哪有钱运转录音室。” 李晨被章柳这话说的没词儿抱怨了。 时间进入2016年,《青春爱恋物语》掀起的波澜很快就消失了,除了章柳的粉丝和一些对慕容晔这角色略有惊艳的观众,没人再记得这部虽然收视率不错但是雷雷更健康的烂剧的内容是什么,而《青玉堂快报》作为一部轻喜剧,却是很适合在人烦躁的时候看看降火逗乐,所以被各大电视台一再重播,也使得《青春爱恋物语》过后就没怎么拍摄电视剧的章柳的人气,虽然没有那段时间又是被送兰博基尼又是被爆偷东西然后在澄清反转时的火爆到要燃烧了,但是人气却依然保持了一定热度。 对于章柳没有急切接戏这一点,郭翔也是支持的,毕竟前段时间章柳的新闻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是太多了些,人心有时是会反转的,看得太多了就难免生厌,随之而来的就是媒体的反转,再者,占了这么多媒体版面,可是也挡了不少人的路,时间久了,可是会得罪非小啊。 适当的冷一冷,也是必要的。 所以,章柳这段时间只是拍了几个广告,加上准备下一张专辑的歌曲,而这个准备下一专辑的过程里,齐钢作为风华娱乐的雇员,前程参与到了与唱片公司对接的这张新专辑的制作过程中,为了方便自由的制作音乐,章柳打算买一个或者装修一个录音室,这事儿也是齐钢在盯着跑。 此时此刻,带着袁晨一起拍一个服装广告的章柳,走至休息区,打了电话回家和章芳、章秀聊了一会儿,又给在学校的章秀打了电话,叮嘱几个妹妹好好吃饭,又和冯姐沟通了下家里有没有事情,挂了电话,为了避免让旁人觉得奇怪,装模作样的吃了点儿东西,但是忽的,章柳心头一跳,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 因为拍摄需要,手腕上的硬币解下来被助理李雪收着呢,章柳叫李雪把硬币手链翻出来给他,稍微在手里摆弄了下。 什么都没算出来。 钱州章柳的家乡,饿得实在是受不了的章复窜到邻居家里去蹭饭了,当然,邻居对这个烂赌还打死了自己老婆的家伙当然是没好气色,话里话外的挤兑,但是章复仍旧坚定不移的赖在人家家里,毕竟再难听的话也赶不上饿肚子难受。 邻居家里有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没好脸色的给章复塞了个馒头,一家人就围着电视机一边看一边吃饭。 广告时间播台的时候,低头啃馒头的章复不经意的扫到了一个画面,一愣,忍不住抬手指着电视道:“那个……那个……” 旁边的邻居家的男主人道:“是,你没看错,你儿子!章柳现在出息了,大明星呢!在帝都住着呢,大明星,赚了很多钱呢!” 男主人这话刚说完,就被女主人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男主人扫了自己老婆一眼,咳了下没出声。 章复看着电视,眨了眨眼睛,半响没回神,及至馒头啃完了要回家时,整个人似乎还是懵懵的状态,没搞清楚他儿子怎么会出现在电视上的样子。 章复走了后,被他蹭饭的人家的女人扯了一把她老公,道:“你怎么回事儿!你和他提章柳干什么!?小柳够不容易的了,一个人拖三个妹妹,你这把章柳在帝都的事儿透给那个烂赌鬼,回头他去找小柳的麻烦怎么办!?” 男人一脸不耐又鄙视的道:“章柳还不容易!?他现在这么有名气,那钱不得赚得满坑满谷的!他想起来要给乡亲们分点儿没?这小子就和他老爹一个德行,忘恩负义!你没听说,前段时间村支书想找章柳会来,说县里有什么文化活动,章柳有名气嘛,想找他回来能帮忙从那文化经费里抠下来一笔,结果呢,根本找不到人!不知道帝都章柳住哪里,又没章柳的电话,今年过年章柳也没回来,还有清明章柳都没回来给他妈上坟!这小子看来是想和咱们这群穷老乡脱干系了,呵,你还替他着想。” 这一番话气得女人直瞪眼,道:“那你也不该把章复鼓动道帝都去啊,万一他给小柳惹麻烦呢?” 男人道:“那是章柳他老子,有麻烦不章柳受着谁受着,他去帝都给章柳找麻烦,好过在村子里天天到咱们家里蹭饭吃,谁让咱们倒霉和他家是邻居呢。” 女人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劲儿,不是男人说的这个理儿,但是她书读的少,一时间又是不出话来反驳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章复有些懵,然后又过了几天,他四处乱窜,不止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儿子章柳。 他儿子长高了……似乎长得更漂亮了,恩,也许是小孩子长开了,所以更好看了。 从村里不同的人口中打听,终于确定他不是做梦,他儿子是出名了,成大明星了,在帝都住着,赚了很多钱。 确认了这些信息的章复眼睛都亮了,虽然村里人都说章柳一直没回来过,现在人也联系不上,但是章复却半分没在意这话,他觉得,既然是他的儿子,总是能找到人的,只要去帝都,只要去帝都…… 手里半分钱都没有的章复开始计划去帝都。 恩,去帝都要买火车票,要多少多少钱,还要攒一笔饭钱,所以要先找一份工作打工,攒够钱就去找儿子。 章复这样想着。 129.第 129 章 “和章柳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恩,我们那时候一起比赛,我和朱娜是女生啊,所以常凑在一起,然后大家一个赛区的,平时在后台相处都很融洽,章柳人很好的,很照顾女孩子。”对着镜头,何美丽在记者采访她询问最难忘的经历时,把话题引到了她选秀出道时的时光,侃侃而谈,“那时真的,大家年纪都很小,无拘无束的,最天真的时候,是最难忘的时光了。” ………… 隔着屏幕看着这一段访谈,正在拍摄录制mv的朱娜扯了扯嘴角,心想:当初她怎么就瞎了眼了,觉得何美丽是个小白兔,善良胆小,还逞强总护着这个“小可怜”,呵呵,分明是个两面三刀的婊/子! 朱娜这张mv的制作,齐钢担任协助制作的执行,很多风华娱乐和唱片公司的对接都是齐钢在负责,忙了半响才得空休息坐在朱娜旁边,齐钢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电视里何美丽的访谈,道:“她也真是好意思出口。” 朱娜见齐钢满头大汗的样子,道:“累成这样啊,对了,咱们公司是要买录音室吗?” 齐钢道:“是,章柳的意思是慢慢的把这些工作都收回到我们公司自己手里。” 朱娜听到这话,有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你还真听他的话。” 齐钢听到朱娜这么不咸不淡的话,微微皱眉,道:“怎么你这话这么阴阳怪气的。” 朱娜道:“我是觉得你们都太听章柳的话了。”眼见齐钢看着自己皱的眉头更紧了,朱娜翻了个白眼,道,“你别这个表情,我没其他意思,论理我真的要感激章柳,没他我就烂在星灿了,只是怎么说呢……章柳毕竟年纪小,聪明归聪明,我总觉得,你也好,郭翔也好,事事都听他的,这靠谱吗?就拿录音室这事儿来说,现在唱片圈多不景气啊,花这么多钱买录音室,能回本吗?” 齐钢道:“你有意见啊,你和章柳说去。” 朱娜“哈”了一声,道:“没胆,就是没胆才和你说让你去劝劝他呢。” 齐钢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道:“好嘛,你说章柳年纪小,觉得他不靠谱,又怕他怕成这样,这会儿还要我去顶岗,你也真好意思。” 许是同一个“战壕”出来的,当初一起在《明日之星》比赛竞争的帝都区的选手,即使如朱娜和齐钢这种并不是很要好的,在进入这个竞争激烈勾心斗角的娱乐圈后,也无形中拉近了距离,毕竟比起其他陌生的工作人员,他们彼此是能熟悉的聊天的。 齐钢调侃了朱娜几句,忽的想起了什么,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星灿最近怎么没什么消息了,安静的不正常。” 朱娜听齐钢提起星灿,冷笑道:“大批大批的艺人跳槽,宁可赔钱都要走人,赔不起钱的就干脆闹消失,公司内部员工也不稳定,听说这几个月收入抵不上成本,已经开始赔钱了,不然你以为何美丽为什么突然话里话外的牵扯章柳,还不是最近没什么专辑出来,演出机会大减,这是扯章柳炒新闻搏版面呢。” 齐钢其实也多少听到点儿星灿的风声,冷笑一声,星灿差点儿祸害得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如果不是章柳,这把他就真的完了,此时听到星灿赔钱可能入不敷出的消息,他自有一种报复的痛快感,拿着矿泉水瓶给自己灌了口水,齐钢道:“何美丽是觉得她这么对媒体说了,章柳迫于不敢撕破脸面上会强忍着认了,要我说,她是看走眼了,就章柳那个臭脾气,呵呵……” 没过多久,章柳在一次采访中被问道何美丽称与他是好朋友的事情,章柳直接回答,和袁晨、齐钢是好朋友,和朱娜也相处的不错,但和何美丽不熟。 这打脸的声明气得何美丽人后把印着章柳照片的杂志撕得稀巴烂。 章柳还没满十八岁,不能考驾照,所以用风华娱乐公司的名义又买了一辆商务车,雇了一个司机,专门送冯姐接送章秀上学放学。 和袁晨合作的那个广告拍完了,袁晨直接回家了,章柳要赶下一个商演的场就上了车和郭翔一起往场地赶,一路上章柳都在看公司的财会和各种文件报表,间或有不清楚的地方和郭翔聊两句,中间司机下车加油的时候,郭翔忽的道:“你还经常和崔尚昆吃饭?” 这一年多来,飞讯虽然没有给风华娱乐什么例如注资砸钱或者给拉一个电影项目这类直接的帮助,但是方方面面的照顾却都是有的。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在老百姓眼里高高在上的明星,在这个圈子里,面对权/力和资本时,其实是很弱势的,章柳的长相摆在这里,脾气……呵呵,也摆在这里,爆红之后,没有多少人来找麻烦,飞讯,或者说崔尚昆的功劳不小。 别的不说,就像许多拐外抹角来找章柳表示要“吃晚饭”的邀约,郭翔都拿飞讯做挡箭牌给挡回去了,实在是飞讯挡不住的,郭翔就甩崔尚昆,许多人听到飞讯的名头也许还不十分买账,但是一听说崔尚昆这三个字,基本就都乖乖的熄了心思,不再叫嚷什么“不识抬举”了。 这样用崔尚昆甩锅的行为,飞讯没出声,崔尚昆也没反对,还继续似有似无的在很多方面给风华娱乐各种照顾,比如章柳去哪个电视台录节目,郭翔回头都能从电视台那里得到消息,说是飞讯总部和他们台里打过招呼,要电视台关照别为难之类的。 所以郭翔此时才有这么一问。 章柳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道:“是。” 郭翔听到这个“是”的回答就没多问了,说实在的,虽然不厚道,但是郭翔真正担心的其实是章柳这个臭脾气如果只是一直吊着崔尚昆,然后哪天崔尚昆忍不住翻脸了,整个风华娱乐都要跟着倒霉。 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人是成了? 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扫了眼章柳哪张还带着点儿少年人痕迹的脸蛋,郭翔又忍不住觉得有些气闷。 有的时候,章柳的早熟狠辣常常让郭翔忘记,这小子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但是每次办各种手续时,章柳身份证上的年纪又切切实实的提醒着郭翔,在今年到12月22日年底才满十八岁。 章柳还是个未成年人,这让郭翔尤其有一种自己是个混蛋的感觉。 司机加完油上车了,郭翔也就没就崔尚昆的事情再谈下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郭翔的电话响了,郭翔一看来电显示,是何泰来,接了电话,那边何泰来焦急的声音传来,道:“老郭,电视台那边给我传消息,说是今天有个老头儿,说是章柳的爸爸,找到电视台去说是要找儿子,杨雪给我传的消息,帝都电视台娱乐新闻那边抓着准备做新闻呢,怎么办?” 郭翔一愣,随即回问道:“章柳他爸爸!?那家伙不是还在牢里蹲着呢吗!?怎么出来了!?” 郭翔身侧,章柳听到郭翔的话,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盯着郭翔,问道:“章复出来了?” 130.第 130 章 杨雪在自己的座位上站着,站着远远的看着主任办公室里那个瘦弱的激动的男人,那个和主任拍桌子叫嚷着什么的男人。 帝都电视台娱闻部的采编大厅不小,主任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也不错,杨雪听不见那个房间里的对话,她只能从玻璃窗的缝隙内看到里面人的表情动作。 大厅里的人,各忙各的,明天的节目还要播出呢,大家都在忙自己手里的工作,似乎只有杨雪站在那里,就这么直直的看着。 也许也不仅仅是杨雪,还有其他人,有个负责写主持人稿子的文案小张端着水杯走过,好奇的和另一个娱记小赵询问道:“怎么了?大活?” 小赵点头,很是神秘又是自得的道:“这回可是大料,章柳的爸找上来了,要找章柳呢?” 文案小张眨了眨道:“章柳他爸?就是那个……哦,把章柳妈打死的那个!?他怎么出来了?不是在坐牢吗?” 娱记小赵道:“听说好像这家伙身体有什么问题,保外就医了,这不,来帝都要找章柳呢。” 小张皱眉,道:“找章柳怎么跑咱们这里啊?” 小赵道:“好像是看到咱们以前的节目,不就是隔壁节目组,就彦哥做的那个选秀嘛,章柳算是从咱们电视台的节目出道的,章爸看到了,就找到咱们这里了。” 小张朝着主任办公室扫了一眼,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这老头也真好意思,打死老婆,也没养过自己的孩子,这会儿还好意思上门找人。”说完这句话,小张又抱怨讽刺了章爸几句,然后对桌的一个前辈探出头来催了下她的讲稿,要她下午之前交稿,小张就没再和小赵闲聊了,端着水杯回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忙工作去了。 一旁站着的杨雪听着这场闲谈对话,听完了这场闲谈对话,然后她又想起了在社会新闻部,那时她也是经常这样听到同事的闲谈,只是那时她会激动地反驳、指责,然后……她就被调来做娱记了。 杨雪是学新闻出身的,只是这两三年的打磨,那些所谓的新闻理想早已经向现实让步,但是……但是……也许她做不到坚持理想,但是有些底线,她还想守着。 这已经与她还是不是一个新闻人无关,这与她还是不是一个有良知人有关。 杨雪转身出去,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楼梯间里,给何泰来打了电话。 郭翔听何泰来报信听得额头直冒汗。 电话那头,何泰来像炒豆子一样急着把知道的消息都倒出来:“帝都娱乐新闻那边抓着这件事想要做个大新闻,但是现在他们的立场是什么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主任亲自抓的,要是杨雪经手的还有谈余地……” 郭翔正待说什么,手机却被抢走了,郭翔一愣,回头,却见章柳直抢了他的手机和何泰来沟通起来。 章柳的眼神很冷,那对因为弧度略“温柔”显得他整个人都有几分可爱错觉的峨眉眉角微微压低,显示出此时他并不算是放松开心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没逻辑倒竹筒的何泰来厉声道:“你镇定点儿!” 何泰来安静了,被章柳吓的噎住了。 章柳整个人有点儿低气压,但是他的声音却很清楚,有条不紊的一字一句道:“第一你现在先想办法弄清楚章复是怎么出来的,是不是从合法的渠道出来的;第二,想法打听出来,帝都电视台准备什么时候把章复推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帝都电视台有些熟人,去和他们打听消息。”顿了一下,章柳道,“必要的话,可以投给他们,这件事情如果帮忙,过后必有厚报;然后,最重要的是,盯着帝都电视台,你自己盯不住就让公司的人帮忙盯着,我必须随时随刻要知道章复在哪里在干什么!” 何泰来静静的听着章柳的话,虽然章柳的语气有些凶,但是这么冷静一二三条的把要他做是事情说清楚,反而让他镇定了下来。何泰来把章柳的这些“命令”重复了一遍,确认了无误后才挂了电话去执行了。 把电话重新扔回到郭翔手里,章柳伸手敲了下司机的座椅,说道:“开车去我家。”然后转头对郭翔道,“和那家商演东家沟通下,我不去了,让袁晨顶下,他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们赔钱。” 郭翔点头,拿着手机要打电话要去商演的那家对接的人沟通,一边按电话键一边道:“这事儿要想个办法,咱们上个服装广告才拍完,这时候要闹出负面新闻来,广告商那边一定要咱们赔钱,一定要想办法把新闻压下来,压不下来也要把这事儿往正面上引导。”郭翔说到这里,看到章柳也掏出手机在打电话,问道,“你找谁帮忙?崔尚昆?” 章柳冷冷的扫了郭翔一眼,道:“这些事情放会儿再谈,我现在要先确定我妹妹们没事儿!” 郭翔一愣,但是他手里的电话已经接通了,由不得他再和章柳多说什么,就忙着和商演对接那边沟通去了。 章柳这边的电话也通了,冯姐接的电话,章柳马上问道:“冯姐,你在家吗?……恩,好……我一会儿让司机去接大妹,你在家等着,大妹到家后就把门窗都关上,除了我意外,任何人敲门都别理会……尤其是有人自曾是我爸爸,千万别开门,别理他们……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恩,好的,我会注意的,你记住,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给开门。” 这个电话打完,章柳马上又通知司机去学校接章秀,一边按手机的按键一下意识的,章柳摸摸了手腕上的硬币,他飞速的用堪舆术掐算了下,还是什么都没算出来。 一丝寒芒从章柳眼中划过,一个名字从章柳脑中浮现——崔尚昆。 何泰来和李雪分头行动,李雪带着公司的另一个助理在帝都电视台附近蹲守,和帝都电视台里的“内线”随时保持联系,确认章复的位置,而何泰来则是去和帝都高层联系去了,希望能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帝都主管文娱这边的领导明确表示,这件事情他们不爆,章复肯定也是会闹的,倒是其他媒体也会抓着这个点儿大做文章,所以他们不可能翻过这个机会。 这是帝都电视台文娱部给何泰来的回应,事实上,章柳跳槽的时候,得罪过帝都电视台的李副台长李肃成,当时李肃成被章柳直接“见血”的行为给吓了一跳,没敢往死了得罪章柳这种“亡命徒”,后来又因为飞讯出面的关系,李肃成不敢得罪飞讯,所以后来几次章柳和帝都电视台不咸不淡的合作,倒还是都顺利。 这次,何泰来本来想着有飞讯的面子在,去找找帝都电视台的高层,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可是他这里还在和那边沟通呢,一转头,就见到一个露天电视频幕上,帝都电视台的娱乐新闻播报一个女主播正在播娱乐新闻,说什么何泰来是没听清楚,但那大大的标题——“章柳生父千里寻子,哭诉只求再见一面。” 何泰来手里的手机差点儿直接掉地下,他吓傻了,要知道这户外的大屏幕平时都是一些广告居多,帝都电视台一个娱乐新闻竟然包大屏幕向外推,这明显是要蓄意的!根本不像帝都文娱的高层说的什么没法子,他们不做也会有其他媒体做的不得不以! 各种混乱的念头从何泰来的脑中划过,最后都定格在一个疑问里:帝都电视台这次怎么一点儿飞讯的面子都不买?这是要直接和章柳撕破脸啊! 131.第 131 章 从一家寺庙出来,崔尚昆叹了口气,看着又一个朋友推荐的“很灵”的寺庙里方丈周身一点儿能量都没有,上来和自己一通乱侃,分明就是想忽悠自己,说他有劫难要捐钱给寺庙免灾祸,崔尚昆扯了扯嘴角强忍着骂娘的冲动从寺庙里出来了。 自从他透风声出去,和朋友们说想找个灵一点儿的人算算命,这段时日他就见了不知道多少所谓的“大师”的存在,然后……却是没一个能发现他身上的异常的,这些号称大师的骗子,其中有一位王姓的自称能发功拯救宇宙的,就连在屋里晃荡的“章柳”都看不见,还有些疑惑的问:“怎么这屋子里这么冷?” 废话,“章柳”都贴在你身边用那像蛇舌一样的舌头舔你了,你能不冷吗? 总而言之,骗子太多,还都是不聪明的骗子,即使不用去看这些人周身的“气”,即使是还没遇到章柳没见到这么多奇怪东西之前,在社会打滚见过那么多年的崔尚昆也不会上这些手段不甚高明的骗子的当。 站在寺庙前,应付完那个所谓的大师主持告辞后,崔尚昆看着这处算是风景不俗的山中老寺,想,难道这世界上了除了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妖的章柳,就真的没人能解决他现在的这种状况?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崔尚昆看了下电显,接了,只听电话里有声音道:“昆哥,那个人到帝都了,进了帝都电视台了。” 崔尚昆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马上的,电话又响了,却是广告部的李总监,接了电话,只听李总监的声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道:“董事长,帝都电视台光广告部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想和我们确认下……” 崔尚昆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他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小孩子不懂事,教训教训,也是应当的。” 李总监安静了下,然后道:“我明白了。”其实李总监只是再次打个电话确认下,毕竟,在内心忐忑不知道怎么完成崔尚昆交代的任务尤其是关于章柳的任务时,李总监很聪明的去和姜秘书沟通了下,得到了一些其他人得不到的准确讯息——章柳是董事长的那个。 额,虽然对自家一向洁身自好的老板突然开始搞基有点儿不适应,但是对于下属来讲,老板的一切,尤其是涉及到老板和……好像不能叫老板娘,总之就老板家里的那点儿事儿时,谨慎点儿总是没错的。 挂了李总监的电话,崔尚昆站在山顶古庙前,看着这变了调儿仿佛沾染了些许市侩烟火气的老松翠柏,忽的想起了他在边境当特/警时一些早已以往的过往。 那些他从未仔细去回想过的他亲手击毙的毒/贩、悍/匪、走私犯……,他们都是什么人?他们都有家吗?有家人吗? 然后,崔尚昆笑了,年纪大了,真是容易多愁善感了,竟是想起这些没用的事情。 笑着的崔尚昆自然看不到,他自己眼底弥漫着的黑色,颈间佩戴着的章柳送给他的玉佩在“闪烁”,闪了闪,但是崔尚昆眼底的黑色依旧在蔓延。 帝都电视台是故意的,何泰来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惜有点儿晚了。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章复对着镜头哭诉的画面:“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只想见见娃娃,见见娃娃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对着的镜头痛苦流涕的章复不见得多好看,但是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却真的蛮可怜的。 拿着一张全家福,一张很老旧的全家福,上面有唐美,有章柳、章秀、章芳,没有章雅,也许那个时候章雅还没出生,章复拿着这张照片,对着镜头一遍遍的重复着道:“我想要个赎罪的机会,我求求大家帮我找到我儿子,我想当面给他道歉,尽我做父亲的责任,我真的很想娃娃们。” 章柳动了动手指,他有点儿想砸电视。 看着帝都电视台的娱乐新闻直播的内容,看着比记忆里消瘦苍老了许多的章复,属于这具身体的那个少年残余的情绪在翻滚,让章柳难以抑制负面的情绪在翻腾。 “崔尚昆”出现了,全黑眼珠的崔尚昆站在那面电视旁边,做着小丑一样讥笑的表情,似乎在嘲笑章柳的无能和可笑。 这张脸,“崔尚昆”的这张脸,明知道那只是邪气与魔气催化下的一个负面能量的集合体,只是以这张脸的形态出现而已,但是一想到在路上用堪舆术什么都没算出来,加上刚才何泰来哆哆嗦嗦打电话汇报的关于帝都电视台这次的“突然袭击”的种种,章柳哪里还能猜不出,这件事情很可能背后有崔尚昆的手笔。 对章复的怒火,和对崔尚昆的怒火,被电视里的画面,眼前“崔尚昆”的这张脸联合催动,章柳周身,香火和邪气,混合的能量开始像狂风一样沸腾了起来。 当然这一切**凡胎的常人是看不到的,他们只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章柳身上的气压很低。 楼上,把章秀、章芳、章雅圈在楼上卧房里做作业的冯姐开了一个门缝儿向楼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 现在章柳和妹妹们住着的这个跃层的房子是租的,章柳买的那套房子在冀州省,装修还没搞定,章柳工作忙,公司里的人让他们帮忙盯装修也不合适,冯姐这方面又不太懂,再加上看三个孩子,冯姐也忙得脱不开身,再者,买房子主要是方便章秀落户,以后好在冀州省读书,章柳平时工作也在帝都,自然不会去住那套房子。 所以,现在这个电视其实是租的这套房子的房东的,还不能随便砸。 用这一点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章柳深吸一口气,微微平复了下翻腾的情绪,然后把电视关了,不去看“崔尚昆”那满是嘲讽的脸,章柳站起身起来,走到窗户前,微微撩开拉上的窗帘,挑开一个小缝儿,朝外看去,远远的只见小区外面不少拿着摄影机的人堵在门口走来走去。 拜还算严谨的这个租金昂贵的小区的物业所赐,这些娱记进不来,所以只能堵在小区门口。 这时“崔尚昆”忽的凑到章柳耳边,轻声道:“看见没?看见那些苍蝇没有,他们都等着你流血时扑上来噬血吃肉呢。” 章柳转头,“崔尚昆”几乎贴在他脸颊前正咧着嘴用全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章柳忽然觉得,“崔尚昆”比“章柳”还要让人讨厌。 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章柳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去看“崔尚昆”,尽量摒除情绪,让自己静下来,想: 第一,他不能自己亲自动手去对付章复。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具身体有一半血脉来自章复,如果他亲自动手去对付章复,就等他在占用章柳的身体已经“欠债”的情况下,再债上加债。 占了章柳的身体活下来,就要承担章柳这具身体的因果,章复该死,但天道轮回,惩罚他的不能是自己。 这才是事情最为麻烦的地方。 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不能自己动手,可以让别人替自己的动手,只是怎么做才能不把因果沾染到自己身上,却要好好思量下。 这是章复的部分,然后是舆论。 想到舆论,章柳就忍不住的想到崔尚昆。 章复突然闹事,帝都电视台大力度渲染这件事情,所有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崔尚昆是此事的幕后黑手,那么崔尚昆为什么要和自己撕破脸? 其实不难理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果和崔尚昆易地而处,本来过的好好的生活,突然间身边就发生了一些列怪力乱神的事情,还要靠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妖是魔的家伙来定时协助才不会“发疯”,他也不会安静的接受这种现状的。 受制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崔尚昆想干什么? 崔尚昆一定是想干什么的,只是现在自己还猜不透对方完整的计划。 自己不好过了,不能帮助崔压制邪气,难道崔就会好过? 两败俱伤的事情崔尚昆应该不会做。 那么崔尚昆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章柳还未想透,电话又响了,没有陪章柳回家,而是去接应何泰来帮忙去处理章复这件事情的郭翔打电话来了,章柳一接电话,就听郭翔有些惊慌的道:“章柳!你老爹和帝都电视台的记者去你家了,我现在正往你那里赶,你千万小心!” “知道了。”说完这句话,章柳挂了电话,又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去看外面,只见楼下聚集一堆人,章柳的眼力不差,自然看得清楚里面有一个一瘸一拐的老头,正是章复。 看来对方没从正门进来,这个小区西侧有一个矮墙,他们这是翻墙进来的? 好,既然来了,如何应付? 章柳挑眉,心道:既然你对着屏幕哭可怜,我又不能真的动手宰了你,那么你“儿子”我只有比你更可怜一些了。 132.第 132 章 贵的东西就一定好吗? 不一定。 最起码在这个时间点上的国内真的不一定。 就像悦泰那样的所谓五星级酒店,背后的管理简直像农村大杂院,就像此时章柳租住的这个很贵的高档小区的物业不十分靠谱到看不住这些像苍蝇无孔不入的娱记。 看着那些聚集在楼底下的人,因为没有进门的钥匙和密码,就堵在那里。 章复在下面又哭又喊,对着镜头喊着“儿子啊,爸爸来看你了,爸爸只想见见你!”…… 楼下如此热闹,这栋楼甚至周围几栋楼都有住户打开窗户向外探望了。 章柳就着掀开窗帘的一个小小的缝隙打量着,远远的看到拿着马铃薯网站标志的“记者”和摄影师跑进了小区里了,章柳转身上楼,推开门对冯姐道:“冯姐,你看着大妹、二妹、三妹,别让他们出来,我去处理点儿事情。” 冯姐坐在床边,章秀正坐床头旁边的书桌前写作业,章芳坐在章秀旁边,发呆,看到章柳推门进来,眼神闪了一下,有些不安的道:“大哥,出什么事情了?” 章柳道:“没事儿,小孩子别多问,好好的做作业,我昨天给你留的作业是不是没做完?你也快要上学了,你要是不乖乖的做作业,那我就送你去补习班了。” 章芳咬着嘴唇,没说话。 此时,章雅正在摆弄一个章柳新给她买的洋娃娃,听到章柳和章芳的对话,抬起头,不明所以。 冯姐也有些忐忑的站起来,对章柳说:“小柳,没事儿?” 章柳看了眼冯姐,道:“没事儿,你看好她们,别让她们乱跑。” 冯姐点头,带着点儿担忧和不安的看着章柳转身出去。 章柳下楼了,马铃薯网站的人已经到了,若是再等下去,这楼里一会儿有人进出的,肯定门口的密码门就要会打开,到时肯定挡不住楼下的那群人。 站在下楼的电梯里,章柳闭目养神,及至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提醒,章柳才迈开步子走出电梯,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至门前的台阶上,站在那里,看着堵在门口的所有人。 章复本来还背对着大门对着镜头哭诉,却见所有的闪光灯突然疯狂的在闪着,话筒也离开了他的身前,纷纷向后递过去,镜头也转了,向他身后拍摄过去。 章复有些奇怪,转头看去,却见他长开了也长得更漂亮的大儿子,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比他高了一些的地方,正俯视着他,章复一愣。 这是他儿子,这当然是他的儿子。 那长相,那五官,明明就那么像的他儿子,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 章复心里疑惑,良久,但对上章柳那对清亮冷然的眸子时,章复才搞明白,似乎……他的儿子的脸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这样冷静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神情,莫名的让他有些畏惧。 记忆里,那个带着婴儿肥的儿子,带着叛逆期的稚嫩和愤怒,对着自己时又有着几分瑟缩、畏惧和仇恨,那样的章柳他熟悉,可是眼前的……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为什么整个人的气质变化那么大,让人觉得怎么陌生? 章复正犹疑间,突地,只见章柳突然跪下来了,跪在章复面前,这个动作让章复吓了一跳,也让周围围着的娱记都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章柳给章复跪了下来,然后他就这么跪着,在镜头前跪着,道:“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章复眨了眨眼,还是没反应过来。 低头,微微掩盖了眸中的杀意,章柳周身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马上又归于平静,而当他抬起头来看着章复时,眼眸中那里还有半点冰冷和杀意,满满的都是强自压制的惊慌和恐惧,活脱脱一个被眼前情景吓住了却又强撑着镇定装大人的少年人模样。 手指有些紧张的抓着衣角,一对杏目紧张的看着章复,“惊慌”的章柳道:“求求你,你放过我们,你别闹了,我……我还要工作呢,你这么闹下去,我还在怎么出门?怎么拍戏啊?你要找我,你私下里找我,你闹成这样,你要我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吗?” 几乎所有堵在门口的娱记都看着这一幕,有些拿着相机的也愣住了,手中的快门忘记按了,但是摄像机还是照常运转着,把一切都拍摄了下来。 本来还有几分没闹清楚状况的章复还是懵懵的,但是一见这样的情形,却是又找回了几分“自信”,那种自信建立在用拳头对着力气远不如自己的老婆孩子施加暴力时对方那畏惧的表情,那种表情某种程度上让人人唾弃的他有了几分掌握了权威的快/感。 章复得意了起来,见到给他跪下的儿子又得意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在指点道:“你说说你,你是不是混蛋啊,你一点儿都想到你老子啊,我一回家,家里什么没有,你在帝都吃香的喝辣的,我在家里连口粥都喝不上啊!你要饿死你老子啊!?” 跪在那里的章柳咬着那很漂亮的喵唇,漂亮的杏木里面有了眼泪的痕迹,但是似乎也有几分愤怒的看着章复,一副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而在内里,这具身体里面的那个苍老的灵魂,却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正冷冷的玩味的戏谑的看着在那里张牙舞爪骂儿子的章复。 不愿意老于世故,不等于他不能老于世故。 不愿意两面三刀的耍手段,不等于他不会两面三刀的耍手段。 三世为人,有时他也许任性也许懒得去费力讨好什么,也许被时光磨砺过的心脏对有些触动他的感情和人会变得心软,比如三个妹妹,比如曾经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本质不错的齐钢,但是这些不等于他不够“老奸巨猾”。 对待一个装可怜的混蛋该怎么办? 做一个比他装可怜更加惹人怜的混蛋。 内里那个苍老的灵魂看着“耀武扬威”起来的章复,看着那些一刻不停的录像的摄影机,几乎快哼着歌儿在灵魂虚无的世界里搬个椅子做坐下来喝杯酒好好庆祝这场好戏呢。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章柳和章复“对峙”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女童音,尖利的大喊道:“走开!不准欺负哥哥!!” 楼上,冯姐出了主卧室倒水去了。 刚才章芳一直喊着口渴,饮水机在楼下,无奈,冯姐就拿个杯子下楼倒水去了,自然这个过程里也不会把卧室门锁上,及至冯姐端着杯水回来,见到卧室门开着,章秀还在书桌前做作业,章雅还在床上玩着娃娃,却是不见章芳。 冯姐吓了一跳,几个女娃娃里,章芳的性格平时最跳脱,虽然待在家里,但是没事儿时冯姐也会看电视,知道章柳那个混蛋父亲出来了,这个时候章芳要是闹出点儿什么事儿,可不是好玩儿的。 冯姐急的不行,问章秀道:“大妹,二妹呢?” 章秀其实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在做作业,只是在说书桌前一边读一边走神,章复的新闻爆出来的时候她在学校,被司机接回来就没出家门,章柳又不让她们几个看电视,章秀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隐约的耳语听到似乎是父亲有什么事情。 父亲这两个字对章秀来讲,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折磨,所以当再一次听到父亲这个词时,章秀就从心底里就开始发抖。 这种情况,即使她乖乖的听章柳的话坐在那里做作业,也是不可能真的看得进去书的,只是对着书桌发呆而已。 此时听到冯姐的叫唤,转头,看向身后床上,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章秀道:“没看到。” 冯姐急了,放下水杯把卧室门关了,满屋子的乱找,屋里找不到,冯姐一拍脑袋,转头拉开窗帘去看楼下,却见章芳已经跑下楼了。 章柳身后,章芳肥肥的身子费力的推开那扇密码门,盯着章复,一对眸子冒着怒火,尖叫着道:“不准欺负哥哥!坏人!” 原本有些呆愣的娱记这会儿也反映过来了,此时闪光灯疯狂闪烁,对着章柳,也对着章芳拼命的拍着,而原本在心底里,还有些悠闲冷笑着看着章复的章柳,听到章芳的声音楞了一下,随即立刻爬起来,转身,看到章芳,俯身一把把章芳抱住,挡住章芳的脸,把章芳往自己怀里按。 被章柳抱在怀里的章芳却是一点儿都不安分,可不肯安安静静的顺着章柳把脸藏在章柳怀里,拼命的往出挣,瞪着章复骂道:“坏人!快滚!快滚!” 一堆的摄影机相机堆到眼前,话筒录音笔都蹭到脸口上了,章柳一边挡着章芳一边在心里忍不住暗道:小姑奶奶,你来添什么乱啊! 扫了眼目前的乱局,章柳看着也被娱记挤住的章复,没有人察觉的,或者说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章柳的双眼闪过一抹诡异的绿色光芒,然后有些呆呆的没什么反应的章复突然好想发了疯一样,骂骂咧咧的道:“小兔崽子!我是你老子!你敢骂我!” 言毕,章复状若疯狂的冲上来,竟是抢过一个摄影师的比较巨型的相机,像捞砖头拍板砖一样的,照着章芳的头上抡了过去。 此时,章柳一个转身,把章芳护在怀里,挡住了章复抡过来的相机,然后正正好好的,相机砸在了章柳的头上,瞬时血流如注。 133.第 133 章 娱记嘛,就是娱乐记者,不比社会记者,也许娱乐圈的脏事儿乱事儿见的多了,但是见血的事情,可是见得不多,所以当章柳头上开始冒血,血流了满头满脸时,这些娱记都吓傻了,不少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帮娱记不知道怎么反应,但是有人却比他们反应要快得多,此人便是章复。 章复丝毫不理会章柳流血了这件事,仍旧状若疯狂的扑上去手脚并用的厮打章柳,一边大还一边骂:“操/你大爷的小兔崽子,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操/你,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你老子是谁了!?” 对面骂骂咧咧动手厮打他的章复,也许是因为怀里抱着章芳,不方便还手,章柳就只是死死抱着章芳低着头,半转身用背部对着章复。 也许是因为受伤头晕,也许是因为被章复厮打纠缠的站不稳,章柳脚下一个踉跄,半摔在台阶上,章复一见章柳摔了,忍不住就像以前他在家里打唐美和章柳时习惯性的那样,上脚踹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娱记反应过来,上来拉扯章复,不让他继续打人了,但是章复这个瘦弱的家伙,此时突然“奋勇无敌”了起来,好几个娱记上前拉,刚一拉开又挣开冲过去状若疯狂的对着章柳接着又骂又打。 这边娱记在拉架,那边已经早已经有人报警了,也有人见到章柳流血了,打了120。 在警察和医生来前,倒是这个小区的物业保安队的队长赶过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扯开章复。 章柳平时进出当然要和物业的保安打交道,虽然章柳很低调,从来不会泄露自己的居住地址,倒也没有什么粉丝回来这里骚然,但是毕竟小区里住了个明星,保安队长看到章柳这个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人,即便不是粉丝,也是会好奇章柳这个人到底怎么样的人。 在这个时间点上,搜索引擎在国内已近足够普及了,保安队长上网一搜,一切明了。 作为一名纯正的高壮胖肥孔武有力的东北大汉,保安队长的心肠却未见得也如此的“孔武有力”,相反,到是满柔软的,看了章柳的身世觉得这小子不容易,加之章柳也不摆明星的架子,私下里和物业保安打交道都很随和好说话,人心都是肉做的,总是会偏心的,自然的,保安队长对章柳的印象就很好。 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还在厮打叫嚣的章复按住,保安队长也气了,指着章复的鼻子用一口浓重的东北腔骂道:“我草你的,你还叫个大老爷儿啊!朝着自己儿子动手,你英雄啊你!?自己又赌钱又打老婆,把老婆打死了又来大儿子!你他娘啥玩意啊你!窝囊废!完蛋犊子!你儿子多大你多大!?不自己赚钱养家!和儿子要钱还他娘了犊子打人!你老子啊!你这样的还好好意思叫老子!别说你儿子没对你动手,就是他娘的反过来揍你娘的,都是应该的!” 保安队长人高马大的,站在那里气势十足,章复一个典型的南方人,瘦瘦小小的,加之保安队长手底下还有几个人按着章复,刚才还一脸凶狠的章复,此时愣是让保安队长一通狂骂,连回嘴都不敢,还有几分畏惧的瑟缩了。 有时候,敢于对“弱者”凶狠残忍的人,在面对比他更强的人时,常常表现的连条狗的不如。 章复就是这种欺软怕硬典型之一。 如此牵扯一会儿,警察和救护车终于到了,把娱记都隔开了,了解了现场情况后把章复也带走了,救护车来了,郭翔和何泰来也来了,把踉踉跄跄吓坏了的冯姐劝回屋,何泰来抱着吓哭了的章芳回楼上了,郭翔一见章柳流了那么多的血,吓得也直哆嗦。 到了医院,又是照ct又是各种检查,最后医生得出结论,皮外伤,而且伤在头发里,留疤也影响不到脸。 郭翔松了一口气,陪章柳缝完,坐着风华娱乐的车回家,路上,郭翔忍不住安慰章柳道:“你也不用害怕,这事儿,实在不行我们换一个房子住,让你爸……让那家伙进不来就是了。” 刚才楼地下那一幕,郭翔以为章柳虽然平时表现的很成熟狠辣,但是遇到自己那个渣父,到底还是害怕了,露出了少年人胆怯的那一面,但这话才出口,却见头顶上包得圆圆的像带着个头盔一样正闭目养神的章柳睁开眼睛扫了郭翔一眼,那眼神中哪有半分恐惧胆怯。 一瞬间郭翔就明白了,一明白过来,郭翔立刻在心里骂了一句:妖孽。 妖孽章柳此时掏出手机来正在给家里打电话,虽然不愿意让冯姐和三个妹妹担惊受怕,但是刚才事发突然,他也没料到章芳会突然跑出来,没法子演了一版升级的苦肉计,倒是把章芳和冯姐都吓到了,此时章柳想着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呢。 手中按着手机,口中章柳也顺便吩咐郭翔道:“去和马铃薯网站那边联系下,看看他们标题怎么起的。” 电视台的新闻很多需要上级领导审核,卫视各时段的节目还有各种繁复的规定,所以章柳和章复在小区楼下的那一幕没有被迅速的播出,帝都电视台的文娱主管还在和上级领导讨论该以什么立场播出这一段录像时,马铃薯视频网站已经把录制的视频直接挂在网上了,标题就是“章柳亲父暴打儿子,章柳急救送医”,瞬时吸引了不知道无数人的点阅。 马铃薯网站至此一炮而红。 无数人看过了这个视频后,在评论区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还是章柳有错,如果一开始就不会抛下父亲不理,就不会有这一幕了,家丑不外扬,这样闹起来,彼此都难看;然后随即就有人对此观点破口大骂,说一则章柳不知道他父亲出来了,二则难道是章柳想要家丑外扬的?章柳是明星,最忌讳有负面新闻,眼下这难道不是他老子耍无赖先打人的吗? 有人很圣母的发表评论,说章柳已经没了母亲,难道还想再失去父亲吗?现在应该想办法和父亲缓和关系,想办法温暖父亲的心,而不是摆出一副很抗拒觉得父亲让自己丢脸的样子,没有什么比家庭和睦更重要,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这种观点一出,无数人点赞,也有更多的人反过来骂说,章柳的怎么没了自己的母亲的,他妈是被他爸打死的,这样的爸爸有还不如没有,一个赌鬼、家暴男、打死老婆又动手打儿子,这种父亲还能要?还什么家庭和睦更重要,什么无不是的父母,简直他娘的见鬼了! 有人指责章复,说这货就是个极品人渣,就该去死!又有人反过来指责这样骂章复的人,说章复给了章柳生命,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然后又有无数人反过来骂这个这样的人。 总之,马铃薯网站上这个视频下真是好不热闹,而几乎所有转载了这个视频的网站或者贴,底下的讨论也都是火爆一片,大体无外乎所谓的圣母孝道d和唾弃章复党的乱斗。 其中有少数理性的声音质疑章复既然是杀人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牢里放出来,太不合理了,章复杀妻,原本就只判了七年,现在更是提早这么多出狱,一条人命啊!就这么不值钱!?又有人质疑章柳的母亲遭家暴多年没人理会,报警警察不理,怒而批评国内对于家暴执法的不利;其间还有人讨论以章柳的年纪,还未满十八岁,那么章复根本还应该尽养育的职责,根本没资格向章柳要钱。 有一个评论里对国内现在儿童保护的现状发表评论,说:“我从头到尾把视频看完,说实在的,真是全身都在颤抖,而看完视频再看评论,我觉得整个人都要发寒,这个人渣,别反驳我,章复就是人渣!你们看清楚,他拿着那么大的相机直接往自己女儿头上抡啊!要不是章柳挡了一下,那么小的孩子,被抡结实了这么一下,那还得了!章复就是个人渣啊,赌博、打老婆、打孩子、杀妻、不尽当父亲的义务,只要三观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章柳不认他有任何的错误!但是章柳给他跪下来了!为什么章柳要给他的人渣父亲跪下来!?他想吗?他不想!但是我们这个社会逼得他不得不跪!因为他不跪,评论里那些孝道d、圣母d的口水能喷死他! 如果是在国外,这样的父亲可以被禁止接近自己的孩子,可是大家看看,看看在国内这个现状,如果不是那个保安还有点儿担当,大家就看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么受欺负被殴打!未成年儿童保护法哪去了!见鬼去了吗!?” 发表这个评论的人情绪激动,说得道理呢,也算是理性中肯,可惜这个时间点的互联网文化,理性的声音经常会被埋没,这条评论很快就不见了,被淹没在那一堆掐架的口水之中了。 看着马铃薯网站的视频,崔尚昆没有错过章柳双眼上那旁人看不见的一抹绿色光晕,眼神变得有些深沉,崔尚昆拿起电话敲了一串号码。 回到家正安抚冯姐和几个妹妹的章柳听到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眼,转身走到自己的卧室里,关门后才接听了电话。 “好本事!搅乱一池春水啊!”崔尚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章柳冷笑了下,道:“我总不能由着你扭曲舆论,往我身上泼脏水。” 崔尚昆道:“脏水不是我泼的,我只不过是呈现事实而已,真正往你身上泼脏水的,是愚昧,愚昧的人的愚昧思想,他们给了事实肮脏下作的解释,这怨不得我,我也没这么大的本事操作洗/脑这么多的人。” 听到这一通外理,章柳不耐烦了,直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别和我废话了,你要撕破脸,咱们就看看真的撕破这张脸皮,谁更倒霉!” 言毕,章柳直接挂了电话。 134.第 134 章 章柳直接挂了崔尚昆打电话。 听着电话里那一阵盲音,崔尚昆挑了眉,并没有发脾气。 用搜索引擎一条一条的搜着关于章柳的新闻,理所当然的,虽然标题千奇百怪,但是大都是章柳与章复的那段视频内容。 看着那迅速传播开来的信息,平时除了查找资料和新闻外并不怎么进场上网消遣的崔尚昆忽的觉得,互联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流行,因为这种传播方式太快捷了。 对于电视台、电台、报纸等等传统媒体,飞讯是有合作的,自然也能够施加不小的影响,但是对于互联网这种新兴的“媒体”,崔尚昆突然发现,似乎无从影响起——即使崔尚昆有着本事让马铃薯网站把视频撤了,可是这一段录像已近传播开了,该看到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各大不知名的网站上一定会后盗版的存货,即使以飞讯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这些盗版都销毁掉。 章柳演得一出好苦肉计,在国内这个还残留着传统“孝道”观念的国度里,竟是硬生生让他通过秀弱势秀可怜扭转了舆论的趋势,虽然不算完全的把自己“洗白”,但是最起码是争取到了该争取到的支持了。 事到如今,再和帝都电视台那边打招呼已经没有用处了。 崔尚昆正思索间,屋中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却是姜秘书有冀州省的几个案子的事情要向他汇报,崔尚昆在电话里听姜秘书说了半响,然后打电话给冀州省分公司那边的总经理了解细节,却是最新的楼盘工程进度有些延宕,想办法善后解决,调度总公司的部门协调怎么支援冀州省的分公司,还有要找一些人的关系…… 忙碌半响,及至事情搞定解决了,稍微得了点儿空闲时间的崔尚昆又把注意力集中回了章柳的事情上,重新刷开章柳的搜索主页,看着百度百科上章柳那张帅气或者说是漂亮的脸,崔尚昆眼底的黑色若有若无的浮现,用手指挡在唇前,良久,崔尚昆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款式极旧的手机,播了一个号码。 嘟嘟的声音过后,电话通了,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道:“昆哥,你找我?” 崔尚昆道:“有个事情,需要个肯折进去的人,隐秘点儿。” 对面的人道:“我安排下。” 崔尚昆道:“好,妥当了后给我回电话。” 就说了这么两句,崔尚昆就挂了电话,顿了一下,崔尚昆又换了公司的座机给飞讯的法务部打了个电话。 法务部的总监此时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在办公室里打游戏,一接到自家老板的电话,一个激灵站起来,对着电话道:“董事长,我……” 崔尚昆很声音很平和,道:“别紧张,别紧张,我有个事情问你一下……别紧张,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朋友的一点儿事儿……是这样,如果一个未成年人他是一家公司的股东,那么依照法律规定,他的监护人有没有权利处置他的这部分无形资产……” 郭翔也刚挂了电话,转过来对章柳道:“一个广告商要求赔偿,两个没反应,看来是在等这件事情怎么收尾,还有一个广告商说他们照旧上。” 章柳听着,道:“赔钱,把广告都撤下来。” 郭翔一愣,道:“这……不用,广告商都没说一定要咱们赔,再者,赔这么大一笔钱,我们的资金周转得开吗?” 从出道以来,拍摄《青玉堂快报》时因为吴笙要求的严格,章柳从来不拍广告,拍摄《青春爱恋物语》时也是,后面章柳主要出席一些商演赚钱,这段时间才在郭翔的强烈要求下,开始陆陆续续的接一些广告,但是章柳也和郭翔强调,下半年他有几个想争取的角色,也许不会非常赚钱,但是他想演。 换句话说,章柳拍广告是为了后半年的一些拍摄影视剧的计划和郭翔做交换,毕竟虽然公司现在的最大股东是章柳,但是实际的经营各种业务是郭翔和何泰来在跑,所以也是要顾及这两人的意见和公司的营收的。 若是能够算出来崔尚昆的突然发难,章柳这一年的计划肯定不会是如现在这般,只是事发突然,眼下章柳所思所想都是如何应付崔尚昆下一轮的出招,广告……和章复一样,都是弱点,现在广告还没上,赔钱了事还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郭翔直抓头发,原地打转,章柳闭着眼睛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从脑中过了一遍,道:“扣掉广告合同规定的赔偿,算上下个月的开销,大概需要补上的钱该是……”章柳报了一个数,不用拿计算器算郭翔也知道这个数差不多,毕竟通过这两年的相处,章柳这小子逆天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郭翔是有概念的。 其实刚开始章柳说要入股时,郭翔是真拿章柳当一个中二病的小孩子来哄着来着,加之当时风华娱乐的确实是濒临破产了,一贯心高气傲的郭翔才对章柳低头了,而在和章柳打过几次交到后,当章柳实际上参与公司经营,并且定期检查公司的财务报表时,郭翔和何泰来果断的没出声反对也没背后玩什么猫腻。 某种程度上,郭翔是有些认同公司里大家玩笑时说章柳的话的,这小子简直妖孽。 但即便是如此,当章柳此时说要广告全部撤掉并且赔钱给广告商时,郭翔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抓着头发半天都没说话。 章柳扫了郭翔一眼,道:“你别多想了,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广告商那边,一个一个的谈,慢慢的停,别一下子全部停下来,这样公司的流动资金会出问题。” 这两年,国内的玉石价格节节飙升,章柳陆陆续续托手了一些玉石,获利在银行存着,这是一笔郭翔他们都不知道的章柳名下的私人收入,现在却是到了不得不动用这笔钱的时候了。 第二天,章柳去银行办理向风华娱乐公司账目上的转账的手续,带着大大墨镜,口罩加帽子,像做贼一样,好在因为章柳在银行的进出的钱金额比较大,算是vip贵宾客户,倒是不用和广大市民一起挤着排队,不然被市民认出来了招惹了娱记过来,只怕有时一场风波。 如此风华娱乐和广告商协商许久,好在章柳接的广告代言不多,因为国内的许多产品多多少少都存在着一些质量问题,章柳爱惜羽毛,不想牵扯因果,若是有人因为他代言了这款商品又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而受损了,那他必然也会承担一部分孽债。 因为这个原因而少接广告本来郭翔是抱怨良多的,但是此时却是方便善后了。 这期间章柳还去警察局做了关于章复事情经过的笔录,已经被聘请为私人法律顾问的顾立业律师推荐了一位懂刑法和打未成年官司比较擅长的律师,还亲自和这个律师一起陪着章柳去警察局录笔录。 章柳和顾立业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的娱记又一窝蜂的扑了上来,风华娱乐请的保镖拼命隔开人群才让章柳和顾立业顺利上车。 上了车,娱记还拼命围着车追赶了一会儿发现实在追不上了才止步,好在这个时间点上的帝都堵车还没那么严重,车子还能跑得起来。 路上,一直颇为安静的顾立业忽的开口道:“章柳,你还有多久才满十八岁成年?” 章柳回答道:“今年12月22我就满十八了。” 顾立业的嘴角抿的有点儿紧,良久,道:“应该没事儿。” 章柳没理解顾立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儿,然后算上前面的时间,一共被刑事拘留了15天的章复从警察局里出来,面对蜂拥围堵他的记者们,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张打印着风华娱乐股权结构信息的纸张,大放厥词道:“记者朋友们大家看看,看看啊,我儿子不仅仅是大明星,还是老板呢!他是风华娱乐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我作为监护人,是有权利动用被监护人名下的财产的,各位记者朋友,我呢其实就是想和儿子好好的团聚过日子,没想其他的,但是这小子太绝情了,连自己老子都不认,我也是没法子,只能走法律途径,告他娘的了……” 这时章柳就明白了顾立业在顾忌什么了。 这段视频还是马铃薯网站最先发布的,而在马铃薯网站发布之前,郭翔依旧已经得到了章复这段慷慨激昂的视频了,立时冷汗直冒。本来刚刚和广告商协商理赔了,善后刚收拾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为损失的金钱心痛,就见到章复来了这么一出,额头一边冒汗一边给章柳打电话。 章柳在干什么? 章柳在家里陪妹妹和冯姐呢。 章复的出现和闹事,让家里的几个女人都有些不安,尤其是章秀和章芳,两个大一点的女娃娃对章复的印象太深,章秀是恐惧,章芳恐惧中又夹杂着愤怒,总之,这两年来好不容易被章柳养出来的几分如同龄女孩子一般的活泼,被因为章复出现而翻搅起来的旧日记忆给压抑了下去。 所以这几天章柳一直在家,而几乎是与郭翔同时的,他也收到了马铃薯网站发给他的视频。 手机响了,起身扫了眼楼下正在做饭的冯姐和在客厅玩耍的三个妹妹,章柳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接了电话,对郭翔道:“我当初入股风华娱乐的时候,顾立业在这方面就长了心眼,我未成年不假,但是满十六岁就已经是民事责任人了,再者,法律有规定,监护人有权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但不代表监护人有权任意处置被监护人财产。只有为被监护人的利益才可以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抛开这些都不谈,就算打官司,你觉得这官司打下来到判决,再到执行会花多长时间?今年12月22日我就满十八岁了,到时章复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处置我的财产。” 电话那头的郭翔听完章柳的话,略微安心了些,道:“你看看我这些日子的事情闹得,都忘了先和律师沟通一下了……”拍了拍脑门,郭翔一边擦了擦冷汗一边有些懊恼的道,“我是觉得咱们这段时间太走霉运,好像事情就没有顺利的,总觉得如果会有坏的状况,就一定是最坏的那种。” 章柳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回应郭翔,但是在心里,章柳暗自冷笑着道:不是倒霉会有最糟糕的状况发生,是有人要让最糟糕的状况发生,难道章复一个一辈子窝在穷山沟里的老废物,会想得到去工商局查风华娱乐的股权结构?会知道所谓的监护人国内有权处理被监护人财产这样的法律条文? 章复当然不可能聪明,那么是谁背后给章复支招就不言而喻了。 章柳心中怒火沸腾,想,崔尚昆你是不是找死!?你防备我这可以理解,但是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两败俱伤于你有何好处!? 章柳觉得崔尚昆疯了,疯了的人才有如此近乎要同归于尽的做法,但是显然的,章柳还是低估了崔尚昆的疯狂。 就在章复声明会以监护人的身份想办法通过法律手段理所应当的处置章柳的财产时,这次章柳却没有直接出面,而是风华娱乐召开了一个记者会,先是承认了章柳是风华娱乐的最大股东,其次便是表态既然章复要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那么风华娱乐又和章复对薄公堂且将官司打到底的决心。 然而就在风华娱乐这个记者会的第二天,章复死了。 没错,章复死了。 这个一生窝囊废物的男人,死在他临时租住的那间小小的破旧的廉租屋内,被人连捅七刀毙命。 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冷了,如果不是有隔壁的租户看到这间廉租屋内门户大开,进来查看,说不定即使尸体腐烂了,都没有人会发现。 在电视上看到这则新闻的章柳愣了,随即,一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让章柳瞬时打了个寒战。 崔尚昆疯了!他真的疯了! 盯着电视上帝都电视台的新闻频道,章柳这样想着。 135.第 135 章 在中国这国家里,历史总是有着独特的魅力,也许是因为古老悠久的文明给了中国足够悠久的历史,让每一个从史书字里行间品味过往的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或是欣赏或是惊叹或是引以为借鉴的东西。 喜欢读史书的人,也许喜欢的理由各有不同,但是相似的是每一个喜欢历史的人,也许或多或少都能从史书上一笔笔的记录里体会到一种仿佛命运轮回相同的事情不断重现的感觉,例如,当每个社会面临这激烈的转型时,身处于其中的人的脑子就是混淆,各种奇葩、激烈的思想在社会上横行,在春秋战国是诸子百家,而在改革开放后的国内,是公知与五毛并行,孝道党和叛逆d激烈交锋,传统与现代纠结缠绕…… 说远了,只说现在这个时间点——2006年的国内,这个时候,大概还是人们还没觉得嫁给大山的女人有什么不妥当,还在为最美教师感动的时候,所以很多事情在十年后看来也许是荒诞不堪的,但是在这个时候,人们去似乎在一门本正经的讨论甚至执行着。 比如,章柳被捕。 章柳是个明星,一个很帅的偶像明星,按照十年后的标准,这样的明星一定是有不少脑残粉的,好,章柳也是有不少脑残粉的,不论章柳做了任何事情,甚至在电视台播出了章柳被警察怀疑买凶杀父带走时,都在网上大喊着: “不忘初心!就爱娘娘!” “柳丝们,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团结支持章柳啊!” “我就是喜欢章柳!我就是喜欢章柳!” ……………… 这样的章柳的粉丝不再少数,然而为数不少的是默默的退却了。 在这些退却的少女心中,也许……也许单纯如她们,只是默默的喜欢了一个帅帅的偶像,但是有人死了,偶像的父亲死了,偶像可能是杀人凶手这个也许是事实也许不是事实的消息,却是超出了这些少女们承受的范围。 是非不重要,是否真的犯错犯罪了不重要,在这个互联网刚刚兴起尚未成熟的时间点上,一切都现在还有几分初生不逊的野蛮,在这个野蛮的不理性的规则里,只要爆发了“丑闻”或者说所谓的“丑闻”,那么你就“脏了”,因为人们一看到你,就会联想到那个也许不是事实的丑闻。 第一印象本能,这是人类的天性。 如果是在十年之后,也许网民会得出一个一致意见——在为定罪前,就是清白的,渣父不应该被孝顺,章柳不应该原谅父亲,章复为杀妻坐的牢太短了……但是那是十年后。 就像历史上每一个激烈变革的时期一样,这个时候的中国,人们的思想是混乱的,要知道这是个公知还没被人全面嘲笑还有人孜孜不倦的信以为真奉为真理的时候啊! 所以章柳的粉丝分裂了,有些章柳的粉丝粉转路人甚至转黑了,这部分人大多是孝道和生恩党,但是也有不是章柳的粉丝的人加入进来,目的不是为了粉章柳,而是她们觉得章柳的故事像中国很多家庭——家暴的家庭的缩影,她们支持章柳,是因为她们认为要为那些受家暴的妇女儿童不应该因为传统的“夫妻打架是家务事”和“自己的孩子怎么打都可以”观念的伤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章柳的舆论形势不乐观。 章复死了,警察以对待嫌疑犯的方式将他带回警局,从娱乐版转版到了社会新闻版,前一段时间被挽回的舆论和民众的怜惜,这小子都折进去了。 看着周身香火能量的骤然减少,章柳坐在派出所的一处单独的审问室里想,崔尚昆是不是真的疯了!?如果他彻底完了,得不到香火修炼转化为修为,不仅仅是他会因为邪气侵体而发疯,崔尚昆也会因为没人能帮他压制心魔和入体的邪气而发疯。 两败俱伤,这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章柳不明白,崔尚昆为什么会选择这么蠢的一个做法。 然而,当崔尚昆面对面的坐在他对面时,章柳明白了。 这段时间第一次不是通过电话而是真的罩面见到崔尚昆的章柳,看着几乎快要魔化了的崔尚昆,不自禁的想起了上一世作谢雍时那个死无葬身之地的自己。 师父说过,修行不修心,早晚必祸。 那时他听不进去,而现在,崔尚昆正在重蹈昔日他的覆辙。 “章复是你杀的。”章柳忽的开口道。 隔着一个审讯桌坐在章柳对面的崔尚昆道:“是。” 章柳听到崔尚昆这么大方的承认了,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监控,然后道:“那东西现在没开?” 崔尚昆笑了,黑色浮现的双眼里带着点儿欣赏和调侃的情绪道:“聪明。” 章柳闭目自语道:“你敢这么轻松的承认,肯定监控就是关着的,你现在是疯了,但是没傻,我不觉得你会犯漏掉监控这吗愚蠢的错误。” 崔尚昆笑了笑,道:“这里的局长是我的一个战友,监控室里我的司机正陪着那几个警察打牌呢,然后,你才的没错,监控是关着的呢。” 章柳道:“把我弄到这个地步,你到底等得到什么?” 崔尚昆眼底的黑色几乎快实质化了,周身的气息寒冷幽暗,他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看着章柳,道:“我要你完全为我掌控。” 章柳睁开眼,看着崔尚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已经是板上鱼肉,任你宰割了?” 崔尚昆挑眉,道:“不是吗?” 章柳笑了,这是他从刚才开始第一次笑,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带着调侃笑意的戏谑之意,道:“崔尚昆啊崔尚昆,人呢……这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会迷惑于自己的聪明,越是成功的人就越是相信自己过往的经验。”微微俯身靠近崔尚昆,章柳轻声的近乎呢喃的道,“你太迷信于你在这个社会上打拼出来的凡世的金钱和权势了,你要明白,这世界上的许多规则,和凡尘间的游戏规则,是不同的。” 这话一说完,章柳忽的闪电半的伸手,拷在那他手腕上的手铐只听“咔嚓”很清脆的一响,断了,而几乎迅雷不及掩耳的,章柳抓住了崔尚昆的手,而就在章柳抓住崔尚昆的手的一瞬间,崔尚昆觉得指尖剧痛,像有人用千百根针在扎他的手指,然后这种剧痛越来越烈,顺着手指像掌骨、手臂、大臂、肩膀一路蔓延过去,直到快到脑袋和心脏上了。 看着崔尚昆用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进而看着自己的手掌、手臂、大臂……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传染病。 此时章柳笑了,笑得锋锐寒冷,他轻声的道:“监控关了,没人看到你承认杀人,也没人能看到我会对你做什么了。” 此时如果是修道之人,也许能看到章柳一对杏眼里瞳孔几乎变成了银白色,这是极端浓厚的修为能量凝聚在双眼上的后果。 章柳一对银白色的眼睛和崔尚昆黑色的魔气实质化的眼睛对视着。 一股股的能量在他们两个人双手接触的地方不断的爆裂开来,两人周身的能量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又仿佛形成了一个炸弹,能量不断的纠缠又间或爆裂开来,莹白色的香火和邪气纠缠着翻滚着围绕着章柳和崔尚昆,像巨龙在飞舞咆哮,骇人又惊人。 崔尚昆拼命的像甩掉章柳的手,可是他一动都动不了,那从指间侵入的能量,渐渐扩散,像全身蔓延,而就在崔尚昆疼的受不了要大喊出声时,突地,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审讯室消失了,屋里的桌子、椅子都消失了 ,他身处在一片虚无黑暗之中,脚底下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镜面,像是冰封的湖水表面,只是这个“湖”是黑色的。 镜面里是自己扭曲的影像,不断的变换各种模样,都是即像自己又像似乎又择人而噬的怪兽,正咆哮着似乎要破镜而出。 有些害怕的崔尚昆不敢在低头看脚下,有些惊慌茫然的抬起头,四处乱扫,发觉似乎这个诡异的地方空无一人。 跑起来,想从这个地方跑开,但是似乎不管跑多远都是一样的风景——一片虚无黑暗之中,脚底是看不到边的黑色镜面。 跑,跑,跑。 入目都是这一成不变无边无际的一样的场景。 终于,崔尚昆受不了了,大喊道:“有人吗?有人吗?到底有没有人啊?” 崔尚昆话音方落,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人——章柳。 章柳几乎面对面的贴在崔尚昆近前,然后章柳微微歪了下头,笑了。 笑得很美,风华绝代。 还未章柳的突然出现做出反应,崔尚昆忽的感觉到一阵剧痛,低头看向痛处,却见章柳握着一把匕首直刺入他的胸膛中。 崔尚昆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章柳,然后,胸膛的剧痛让他站立不住,缓缓的瘫软下来,心脏的肌肉摩擦着那刺入的匕首的刀锋,崔尚昆能够感觉到那颗强健的器官正在停止跳动。 身下的镜面化了,崔尚昆被“湖水”吞没了。 逐渐沉入黑色镜面下的黑色湖水里,崔尚昆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站在镜面上的章柳冷冷的俯瞰着沉入深渊的自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136.第 136 章 猛然睁开眼,崔尚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拼命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扒开来去看自己的胸膛,刚才被匕首扎了进去的地方皮肤光滑,毫无伤痕,胸膛里那颗心脏依旧在强劲的跳动着,用手抚在胸口出,“砰砰砰……”,能感受到那有节奏的声响。 他还活着,活着。 可是他真活着吗? 抬头,看向身处的这个地方,和刚才那个一片纯黑的世界不用,眼前的地方一片纯白,天是白色的,地是一片如镜的不见尽头的纯白。 崔尚昆站在这篇纯白之间,有些困惑的缓缓转了一圈去打量,而当他驻足时,却发现对面不远处,一片纯白之间站着一个人。 看到有人,崔尚昆略有些紧张的绷紧了肌肉,这一次他可不会像刚才一样被章柳突袭下手来上一刀了。 但是当对面那人渐渐走进,当崔尚昆忽的哭了。 看着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的面容,崔尚昆哭了,但是他没动,没有上前。 也许他难受,也许他哭泣,但是他没有放松防备,毕竟他并不清楚对面这个有着他母亲形象的女人是不是章柳搞出来的一种幻觉。 对面的女人走到一半,在距离崔尚昆几米远的地方顿足了,看着崔尚昆,用她一贯的温柔、伤感目光看着崔尚昆,就像每次崔尚昆让她伤心了那时一样,最后她叹了口气,道:“老二啊……” 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收拢不住,崔尚昆哭了,瘫软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一个狼狈不堪的孩子,而那个对面的女人,那个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不是他的母亲的女人,却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用依旧慈祥伤感的眼神看着崔尚昆。 瘫软趴在地上哭泣着的崔尚昆很想抬起头来,去问一问这个女人,这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不是他的母亲的女人,你对你的儿子,你对我失望吗?你的儿子他是个同性恋,你失望吗? 这句话,他母亲去世时他没有问出来,他父亲去世时,他依旧没问出来。 从未向至亲的赐予他血肉的人问出的话,已经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这是他心中不能言语痛楚,这是……他的心魔。 当哭泣着的崔尚昆终于抬头,却见对面的那个女人看着他笑了一笑,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去了,眼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这一刻,崔尚昆忘记了自己对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的母亲的怀疑,忘记了他那不敢不能言说的痛楚,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追了过去。 明明那个女人走得很慢,明明崔尚昆在疯狂的跑着追着,但是那个女人就是在崔尚昆前面不远不近的慢慢走着,始终保持这与崔尚昆相隔数米的距离,直到……直到一个男人出现了——崔尚昆父亲。 踉跄奔跑追赶着的崔尚昆下意识的驻足,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自己年轻了好像二十岁的“父亲”,看着“母亲”走至父亲身侧驻足,转过身来,和崔父一起相伴而立,就这么看着崔尚昆。 一贯眼里的崔父的眉眼依旧刚硬,看着崔尚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刚硬的表情背后,那对眸子里有了些许伤感和愧疚之意,而看着崔父这样的眼神,崔尚昆忽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的道:“爸,你原谅我了吗?” 崔父听到这话,那像钢铸一样的面具终于从脸上脱了下来,剩下是满满的歉疚与痛苦,崔父的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崔父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依旧什么都没说出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崔父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少年。 一个牵着十几岁的少年人的女人缓缓走到崔父身侧。 这两个人,崔尚昆可以说是认识,也可以说是不认识。 说认识,是崔尚昆曾经在一个父亲压在书房里最里层的盒子里翻到过一张相片,上面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少年,后来崔尚昆知道,这是崔父以前的妻子和儿子,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去世的妻子和儿子。 说不认识是因为崔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看着这两个人站在崔父身侧,又看看站在崔父另一侧的母亲,崔尚昆似乎明白了什么。 崔父和崔母看着崔尚昆,最后笑了一笑,崔父也收敛了情绪,叹了口气,最后归于平静的眼神温和包容的看着崔尚昆,这一刻,崔尚昆觉得他不需要再去问父亲是不是原谅他了 。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崔父、崔母、崔父的原配妻子和孩子都抬头看向那一片纯白的天空,最后又看了看崔尚昆,崔父、崔母的眼神里有不舍,但是两人还是举起手来,和崔尚昆摆了摆手——他们在告别。 然后,几个人的身影飞速的后退,明明他们都站着没有动,但是他们与崔尚昆之间的距离迅速的拉开了,几个人的影像在崔的眼中迅速的变小,眼看着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父亲、母亲就要消失了,崔尚昆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但是刚迈出一步,周围一片纯白的世界又变化了,变得有了各种色彩。 纯白的天空,纯白的大地,似乎都在缓慢的变成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放映的是崔尚昆自己的过去,他的成长,他的痛苦,而还有一些,是他不认识的一些陌生人的成长,陌生人的过往。 他看着自己的过去,也看着陌生人的过去,看着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那个陌生人是章柳。 看着还是刘灵时的章柳,那个兢兢业业平平凡凡的小市民刘灵,他看着张狂无忌最后自食恶果的谢雍,然后他看到了章柳,这一世的章柳。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消失了,屏幕里播放的画面消失了,纯白色的天纯白色的镜面大地也消失了,一切都归于混沌,像一片迷雾,像浩渺无边幽暗又空旷的宇宙。 崔尚昆站在这一片混沌的宇宙之中,不知所措,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对面,章柳又出现了,冷冷的看着他的章柳表情如此熟悉,就像在那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捅死他然后冷冷的看着他沉入黑暗的湖底时看着他仿佛看着死人那样的表情。 崔尚昆下意识的防备着想要退后,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全身都动不了了,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看着章柳伸出手,看着章柳缓缓靠近的白玉雕琢一般的手指,缓缓的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一阵耀眼的白光从他的额头上炸裂开来,刺得他下意识的闭眼。 一个猛然的喘息,崔尚昆睁开眼,他还在审讯室里,与章柳隔着一个桌子相对而坐。 剧烈的喘息,通痛欲裂,眼中、脑中、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有什么能量在翻滚,有巨大的巨量的信息像是被输入电脑里一样输入进了大脑中,崔尚昆忍不住抓着脑袋,咬着牙抑制自己狂喊出来的冲动。 而崔尚昆对面,向后靠在椅背上的章柳冷冷的看着崔尚昆,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及至崔尚昆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章柳,此时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去这一两年来从章柳身上看到的莹白色外面混合这灰色的能量,他能看到一道道的无形的“锁链”符咒把自己和章柳绑在一起,他忍不住道:“你做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章柳的嘴角扯了一个冰冷含着锋锐的冷笑,道:“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方才伴随着剧痛融入脑中的海量信息量,崔尚昆尚且不能“阅读”“运用”,花了点儿时间,崔尚昆才从脑海中的信息里找到答案,然后他忍不住道:“你疯了?” 章柳冷笑了下,道:“不是我疯了,你疯了,你已经在发疯了。” 也微微向后靠了下,靠在椅背上,崔尚昆逼着眼睛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很奇怪,从父亲去世的时候起,到现在他睁开眼睛的前一刻为止,他做得事情都像隔了一层玻璃一样,不十分真切,在会想到自己是怎么对付章柳的种种,崔尚昆忍不住有些懊恼的“靠”了一声,好以大欺小耍拿手里的资源欺负人的事情,他不是没做过,只是他下作的手段,他倒是不屑于去耍弄。 在骨子里,崔尚昆是有他的骄傲的,也许是崔老爷子的性格和言传身教的影响,崔尚昆一直认为耍小手段习惯了的人,做布料大事儿,能堂堂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压榨别人,没必要小来小去的搞那些下作事情,没必要。 阳关大道走得通,何必去挤羊肠小道? 再者,鬼神之事,他虽不信,但是却也一向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而章柳,在他决定动手时,这个明显他还没了解到底的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妖的家伙,没有完全把握竟然就贸然翻脸了。 他当时是疯了,怎蠢到如此掉渣的程度呢? 有些懊恼的揉揉额角,崔尚昆觉得过去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似乎在清醒着发疯。 章柳冷冷的看着此时一脸懊恼的崔尚昆,道:“想办法把我弄出去,然后我的事业被你搞完蛋,你要负责给我救回来,不然那我死了,你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137.第 137 章 从审讯室里出来,崔尚昆去和这里的局长打了个招呼告辞,昔年一起在部队的里战友此时胖了两圈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做仰卧起坐的样子,略带感慨的对崔尚昆道:“老崔啊,你可是不常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崔尚昆笑了下,没说话,有些事情不用当面说清楚,比如虽然是老战友,但是对方帮了他这个忙给他行了这份方便,回头给这位老战友在飞讯哪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安排一个清闲又钱多的职位,也是投桃报李,毕竟有来有往才有下次相见。 事情办完,崔尚昆从工作人员内部地下通道撤了,当车子开除很远的一段路时,崔尚昆突然对司机道:“去文体。” 司机愣了一下,但随即了解自己这位老板脾气的司机立刻转而向文体杀去。 路上,去文体的路上,崔尚昆看着车窗外帝都的街道景色,看着这个浓郁到近乎魔化的邪气与龙气纠缠翻滚的帝都,刚刚章柳强行输入到他脑中的信息渐渐平和的与他的意识相容,所以他不像是刚开始修为与邪气入体时那么不知所措了,他了解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解他为什么会看到那么多奇怪的东西,了解修士世界运行的一切法则。 了解了就不会觉得恐惧,了解了才能不把这种未知视为弱点。 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色链条,缓缓旋转的咒符形状优美,使得这条链子乍然看去像是一条很漂亮的手链,崔尚昆知道此时章柳的手上一定也有一条。 如果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一个人是你的克星你又注定不能除掉他,你该如何反应? 章柳的做法是,把自己也变成对方的克星。 双向核威慑。 我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让你明白我做了什么,让你明白从今以后我们绑在一条船上,我完蛋了,你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崔尚昆眯了下眼,眼神里有了欣赏之意,心道:聪明,聪明的做法,最起码比受心魔引诱清醒着发疯的自己聪明得多,也光明正大的多。 章柳看着自己手上那发着光的金色的手链,眼神莫名的有些苍茫,这一刻,这具皮囊的年轻稚嫩无法掩盖他内里的苍老。 他终究是一个活了三辈子的人了。 当作刘灵时,面对骤然离去的双亲,他难过痛苦,却原来他也是有怨恨的,带着那份怨恨他在同样的骤然降临的事故中离去。 也许,也许作谢雍时的疯狂,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骤然掌握了易门绝学,也是因为那从做刘灵时带来的怨恨。 原来做谢雍时,他并不是不悔的,当他在酒楼听到因为他抢夺了对方的气运而使得那本该春风得意的少年才俊意外惨死时,他的心脏是颤抖过的,他的良知是提醒过他的…… 在那一片纯白的世界里,在那混沌的宇宙里,与过去的亲人相见回顾历历过往的不仅仅只有崔尚昆。 生死结契,合集成侣,把本来属于两条直线的命格合并到一条线上,交换的不仅仅是记忆,也是生命和灵魂。 其实他早就可以这么做,在察觉到崔尚昆的命格时他就可以这么做,但是已经不想牵扯无辜的章柳本来还在想有没有其他的法子解决问题,谁让崔尚昆逼人太甚,让他不想给崔尚昆留余地了呢。 崔尚昆的家世,飞讯集团的资源,本来章柳都可以通过把崔尚昆和自己绑成生死与共的同路人来逼迫压榨加以利用,只是章柳不想牵扯太多因果,但是现在,呵呵,如果不想他因为在娱乐圈内混不下去得不到香火修行转化修为,进而人亡道消拉着他崔尚昆一起魂飞魄散的话,崔尚昆你最好想个好办法收拾解决你自己给我惹出来的这个大麻烦。 车子一路开到文体中心,崔尚昆推门下车了,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莫名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们这一代人很有意思。 他们的父亲很多都是从建国前过来的,刚直倔强,对很多事情的坚持近乎迂腐。 他们这一代人,生在建国后,长在gm教育下,拼搏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经历的变革多了,渐渐的就对老一辈那种“食古不化”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了,崔尚昆看到有不知道多少当年的战友变了,当年的同学变了,或是脑满肠肥一身铜臭,或是满口官腔官调对上逢迎对下耍着虚伪的威风,犹记得当年秦轩让他愤而退伍,而如今满坑满谷的秦轩,甚至于他自己都成了一个秦轩。 很多长辈都说,家里的亲人都说,身旁的朋友战友都说,崔尚昆最像崔老爷子,和崔老爷子一样为人正派刚直,可是只有崔尚昆自己知道,他的底线退让了多少。 犹记得有一次,明明他们个方面都符合条件了,但就是有一个棘手的审批搞不定,工程延宕,他把刚买的房子车子能卖都卖了给手底下的兄弟结了工资,当即人就跑了八成,最后还是手底下一个头脑圆滑的兄弟和他说,那握着审批权的某人,好色,从这方面下下手,有戏。 再倔强再要强,也是要向现实低头的,最后他这位圆滑的会来事儿的兄弟,把那位难搞的领导请到他们办公室的饭厅里吃饭,请了一位当时有点儿小名气的女明星作陪,同时在饭厅里挂了许多崔家的照片,酒席间这位兄弟把话题扯到照片上,聊起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崔尚昆和崔父哪年哪年拍的合照,崔尚昆当年和战友的合照,这些战友现在在什么位子上……把崔家的底一透,女明星这么一陪,搞定! 那天刚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狼狈满是灰尘泥土的崔尚昆在办公室里第一次抽烟,抽了几口,呛了,就把烟掐了。 那天,崔尚昆难以自抑的想起了崔父,他想如果父亲在,肯定挥舞着拐杖揍他一顿,揍他干出了这么恶心人的脏事儿。 后来,那位圆滑的兄弟成了飞讯集团的公关部总监。 他生平第一次让人去“杀人”是与黑社会火拼,因为两个本地的包工头侵吞他发给农民工的工资,他发飙把这两个包工头开了,绕过他们直接现场给农民工发钱,结果没几天就遇到黑社会过来找茬打架围殴,他报警,警察却总是在这群黑社会打杂完才到。 有领了他发的薪水的农民工私下里透给他,那两个包工头在本地有点儿势力,和本地的黑老大对分一部分的帐,而黑老大和本地的jc有不浅的关系。 那时候飞讯已经开始有点儿规模了,那时他的很多旧友、同学、朋友,家里有关系的自己有本事的转干了、升官了,许多都混得都不错,也有许多老实巴交的、家里没关系的、也不会找门路的、退伍后没找到体面工作的、国企改革下岗的,混得不好。 那时候他在接济一些现在过得不好的过去的朋友,只是还没那个财力和本事把这些都养起来,也就是逢年过节多拿点儿礼钱,有时扔个一万两万的,够有些农村出身的朋友吃一年半载的。 被这些本地的地头蛇压着打,又不想也知道找自家老爷子没用,他找了几个特种兵退役的老部下,摸底连跟了本地那两个包工头和那几个黑老大一个多月,做了几个留了几个,劫了他们的保险箱拿住了他们与本地的一些关系金钱往来的证据,公关总监出马,一顿大酒又承诺一个政绩工程,软硬兼施,把该拿下的都拿下了。 然后,飞讯这个外来户摇身一变就成了本地最大的“地头蛇”了。 招了一些退役的人品信得过的战友和老部下,明面上让他们单独成立了一个保安公司,实际上把剩下的那两个听话的黑老大收进来,把他们手底下那些闹事儿的混混集中起来,在飞讯建的一处闲散的有广场的旧楼里搞“军训”,军事化管理训练,一番调/教,出门不准再拿老百姓的东西,遇到事情还协助警察维持下街面秩序,哪里有搞不定的还,比如接头小商小贩起争执了,警察管不了的,他们出面按照江湖规矩解决,遇到无理撒泼的,就揍,遇到讲理老师的吃亏的就帮,这么几下子,倒是挺受老百姓拥戴,这保安公司在当地街面上倒是挺有了几分威望。 人家都说,他崔尚昆本事啊,事情办得漂亮,一个小心能成群/体/性/事/件的大事儿,就被他这么三下五除二,给抹平了,还皆大欢喜。 就是从这个时候,他开始学会用霹雳手段去对付下作的人,对讲理的他讲理,能不找关系自己把事情办好就绝不走弯路,对好人本分人他不作践,而是加倍的好,他手底下的人日益有了各种不同的分工,什么人对付什么人,让什么人去和什么人打交道,他运用的越来越熟练。 他从来不摆架子,忙是一会事儿,对工作要求严格是一会事儿,但是不论公司的保安、保洁还是职员,他从来不端着不眼睛长在头顶上。 骨子里,他没觉得自己和这些扫地的、看门的打工的有什么不同,这是他的父亲那一辈受过gm教育的人用棍棒印在他骨子里的。 他自己成立了一笔基金,给抗战老兵发补助,有些他父亲的老部下,生活困难的,他组织的基金雇人专门下去每年探望照顾,他父亲和父亲的很多朋友,他的叔伯都说,他像他父亲,外冷内热,年轻一辈里有这份心的不多啊。 亲戚朋友,长辈晚辈,周围的人,都说,崔尚昆像他爸啊,刚直正派不乱搞不赌博不嗜酒,不泡在**,读书上进学新东西,自我节制,谦和稳重,因为平时还保持着在部队时锻炼的习惯,练练散打,所以身形挺拔,长的也端正,穿西服大衣显得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有本事能拼能吃苦,太会赚钱,太他妈的能赚钱。 他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回国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踏踏实实靠着自己的本事干干净净的赚钱吃饭的,然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终是如此,不管你多么要强多么心高气傲,只要你还想真的做点儿什么,闯出点儿成绩,终是要和光同尘。 底线是一步步后退的。 有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和秦轩有什么不同。 再一次的,他想起秦轩那张脸,那个害死王殊又骗婚出轨的秦轩,忽的一阵反胃感冲上喉痛,崔尚昆捂着嘴狂奔跑到一个垃圾桶前,开始吐,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吐出一口一口的酸水,可是崔尚昆看的清楚,那是他身体里吸入的邪气,现在都化作固体的秽物被章柳因为合籍分入他体内近一半的修为清除出来再被他“吐”出来。 给崔尚昆开车的司机看到自家老板吐了,急忙奔过来道:“老板,你没事儿。” 崔尚昆摆了摆手,却还是在一直吐,一直吐,直到把这段时间侵入体内的邪气秽物都吐完了,才一转身,踉跄几步,很没想象的坐在一旁的一个长椅上。 看着手腕上的那个金色的“手链”,感受着体内的萦绕的能量,这种由香火转化的能量不能称之为灵气,也许可以叫做清气,清气在他体内沿着奇经八脉运行,让他整个人分外清明。 崔尚昆想,如果他遇不到章柳,即使他不吸纳那么多的邪气入体,他迟早也会变成他曾经最讨厌做恶心的那种人。 又或者,他已经快要是那种人了。 138.第 138 章 章柳被怀疑是杀父的嫌疑人后,舆论轩然大波,各种讨论各种新闻各种报道,但那是媒体界的事情,而对于章家来讲,事情要简单的多,那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章秀、章芳、章雅都小,根本不能理解现在这些事情到底真正意味着什么,再者身边的大人们有意瞒着她们,家里的电视关了不让打开,几个妹妹即使感觉到气氛诡异浓重,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其实都是很敏感的,章柳预计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时,提前和妹妹们打招呼说要出门去拍戏,要几天后才回来,让三个妹妹乖乖的听话,章秀、章芳乖乖点头,章雅一听哥哥要走就哭闹不休,但是当真的察觉到似乎有大事发生了,章秀、章芳的眼神里虽然都带着不安惶恐却又极为安静。 两个年长的女娃娃经历过失去母亲的变故,即使稚嫩,却也懂事的不出声,不去烦扰大人,只有章雅,因为没有什么吃苦的记忆,依旧哭闹不休的要哥哥,章芳有时听她哭烦了,简直忍不住想动手揍她,却又被章秀瞪住,最后,还是章秀耐着性子哄慰最小的妹妹。 章柳家里,齐钢和袁晨在这里守着,郭翔和何泰来在和顾立业还有一位行事律师在四处跑,想办法把章柳尽快捞出来,同时还要处理舆论界的很多分反应,冯姐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手脚无措,一会儿在楼下守着电话等外面的消息,一会儿又不放心上楼看看几个女娃娃好不好。 在看到章复死的那一刻,章柳就知道后续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他立刻给袁晨打了电话,电话里章柳给袁晨说的明白,他说:“我可能要出事儿,我有很重要的也可能很麻烦的事情要托付给你,你想好要不要过来,如果过来,也许意味着我妹妹们都要拜托你照顾。” 一个小时后袁晨开车直接杀到章柳家里,章柳什么都没说,直接甩给了袁晨一张卡,里面是章柳和长顺玉器行交易赚取的近一半的现金,然后道:“如果我出不来,替我照顾我妹妹。” 袁晨愣愣的看着手上的那张卡,半响没反应过来。 用堪舆术+自己的经验眼光判断,将身边的人粗粗的筛选后,章柳选中袁晨做万一他搞不定崔尚昆后的“托孤”之人,因为袁晨也许笨,却是真的是一个可靠的好人。 没有用灵觉去探测,当然,袁晨的家与章柳现在的住处相隔这么远,章柳的灵觉也外放不到那么广范围,所以章柳当然不知道,在袁晨接到章柳的电话后,袁晨的母亲试图阻拦袁晨来章柳家里,道:“儿子,我知道你心软,但是这事儿闹不好是要进牢房的,你不能搀和,你有现在有多不容易啊,你忘了你在星灿的时候,你还想再出个什么事儿再像那个时候那样吗?” 一直是个乖乖仔孝顺听话的袁晨生平第一次发飙了,对着自己的母亲发飙狂吼,道:“我有今天这样是不容易,可是我能有今天这样是谁帮我的!我在星灿的时候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谁把我捞出来的!是谁花钱去帮我去摆平星灿的!是谁出钱帮我出了专辑的!是谁和唱片公司和那些电视台说不让我上节目他也不去的!是章柳!是章柳!!” 袁母第一次面对儿子这样的咆哮,愣住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袁晨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缓缓的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最后咬着嘴唇,眼圈也红了,袁晨声音发颤的道:“妈,你昨天还说去看房子来着,想买给新楼盘的,第二套了,咱家能买第二套房子了……当初章柳什么不是的时候,没人帮他看妹妹,把几个女娃娃托在咱们家,你是怎么对人家的……妈,做人不能这样,混蛋一次就够了……妈,你儿子不是个畜生……” 说完这话,袁晨眼泪掉下来了,最后抹了一把,推门从这间住了没多久的房子里出去了。 新房子是袁晨家去年买的二手房,刚翻新装修完,放了一阵味儿就搬进来了,袁家现在已经不住胡同里的平房了。 章柳把一半银行的钱交代给了袁晨,手里的几万块保险箱里的现金给了冯姐,让她缴房租水电和最近一段时间三个女娃娃的生活费,那边打电话给顾立业让他找最好的刑事律师,这些匆匆安排完毕,警察就上门了。 后来的几天,章柳在派出所里,心中知道崔尚昆耍了这种把戏就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倒还不焦躁,但是等在外面的人却是快急疯了。 郭翔和何泰来虽然竭尽全力,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会他们按得住的,只能尽量让一些他们认识的娱记把舆论往章柳可怜的方面去引导,而另一方面也是和律师一直想办法看看这官司怎么打。 齐钢听到消息后,放下手里的工作到了章柳家里,陪着袁晨一起等消息。 如此这般数日之后,一个文件的下发让本就焦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这些章柳的朋友们如晴天霹雳一般呆住了——某主管单位鉴于章柳的极端恶劣的社会影响,其有违中华民族传统底线骇人听闻的罪行,禁止章柳出演任何可以上星的影视作品。 这等于是绝了章柳在娱乐圈的路。 郭翔和何泰来在风华娱乐的办公室一看到这文件,简直直接就要晕菜了,何泰来从开始的眼前一黑,蒙圈了半响,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抽了小半盒后,何泰来忽的开口对郭翔道:“实在不行,我们撤。” 章复的死虽然沸沸扬扬,但是只要证明了章柳是清白的,在这个没新闻就是坏新闻的年代,说不定还可以借机炒作一把,找找人,把舆论引导成同情章柳无辜受累身上,但是眼前这份文件一下,章柳等于就是废了,再试图挽救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何泰来和郭翔都不年轻了,没有多少人生好浪费了,所以何泰来动了把章柳当做弃子扔掉的心思。 郭翔看到文件后沉默半响,道:“风华娱乐还有章柳一半的股份呢。” 何泰来道:“那我们就带着人走,风华娱乐,就放手。” 郭翔又沉默了一会儿,道:“飞讯那边联系了吗?” 何泰来道:“联系了,他们根本不理会我们,看来是不想搀和。” 郭翔又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我和华庚博艺的人接触过,如果……如果最后不可收拾了,我们就去华庚博艺。” 华庚博艺曾经和章柳国有摩擦,此时同意章柳的经纪人跳槽过去,这其中……何泰来忍不住问道:“华庚同意要我们?” 郭翔道:“如果我们把朱娜、袁晨还有现在手里的几个还算不错的孩子都带过去,他们就同意。” 当初为了袁晨和星灿打舆论战时,除了朱娜有几个星灿的艺人也出帮过些忙,有些还想在娱乐圈混的,就转而跳槽到风华娱乐来了,靠着章柳的光环提携,倒是也有几个渐渐混出了点儿名气。 何泰来道:“华庚说什么时候……” 郭翔摆了摆手道:“我和华庚说了,要等一段时间。”说完郭翔抬头看着何泰来,道,“去华庚可以,但是必须把章柳这事儿处理完再走,如果章柳真出不来了,那没得说,我们也尽力了,可如果章柳真是无辜的,我们得想想办法。” 何泰来神情也有些暗淡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段时间和章柳相处下来,虽然有时何泰来会觉得章柳这个孩子早熟狠辣的太过,但是也必须承认,除了一些必要的反击,章柳从来没主动伤害过什么人,做事情也颇为正派公道,事实上,以章柳那样的家庭出身,带着三个妹妹求生存,为人处世基本都走正路,已经是很难得了。 其实何泰来心里明白,章柳倒霉的这个时候跳槽是不地道,但是他和郭翔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有家室需要负担,真的没法子陪着年轻人豪赌下去。 赔不起这个本儿啊。 何泰来舔了舔嘴唇,道:“我再去和顾立业那边联系联系,找找记者之类的,记者消息广……尽人事听天命。” 郭翔点了点头。 对章柳的事情,他们尽心尽力,但是却也是真的不想跟着一起陪葬。 同样被某主管单位的文件搞蒙了的还有崔尚昆,本来回家后就打算处理这件事情的收尾的崔尚昆,还没行动起来呢,就看到了这条文件的新闻。 愣愣的看着新闻报道文件的内容,崔尚昆觉得牙有点儿疼。 当初花了大力气把章复弄出来时,崔尚昆就没想留这个人渣活着,在崔看来,这种打老婆的打孩子又烂赌的男人,做掉了真是毫无心理负担,就是清清垃圾的程度而已。 作为一个出国时读得是建筑工程方面的学位,一直又是在建筑方面行业里打拼的崔尚昆,基本上脑袋的思维是属于理工类的,直线条,逻辑分明,所以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主管文化事业的人的思维方式。 好,他知道有些管文化的其实是没文化的,但是他不知道这些人还没脑子啊! 现在法院还没宣判呢,那个“有违中华民族传统底线骇人听闻的罪行”从哪里说起呢,如果最后证明章柳是无辜的,那下发这份文件的某单位,不是被打脸了吗? 崔尚昆料定章复一死,章柳肯定会处在风暴眼呢,但是他没料到,有些单位的真的其实就没什么脑子,真的就是一拍脑袋就凑热闹下文件了。 崔尚昆觉得头有点儿疼了,在他“清醒着发疯”时,计划着如果章柳低头向他坦白,他就让凶手自首,然后章柳就无辜释放了,倒是不论怎样负面的舆论都可以搬回来,可是现在在体内清气作用下,头脑恢复清明的崔尚昆看着目前的出乎他意料的情况发展,有一种本想挖坑吓唬人,结果真把人坑里的酸爽感。 139.第 139 章 章复死亡一个星期后,“凶手”自首。 “凶手”坦白,他只是没钱路过章复家里附近想抹点儿东西赚笔外快,却被章复发现了,厮打中间把章复打伤了,后来一不做二不休就连捅了八刀把章复捅死了,至于自首的理由,竟然穷得过不下去,想着反正在外面是饿死,自首如果不判死刑还有口饭吃,再者,他也有看电视,知道警察抓了章复的儿子,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人家小孩还没成年呢,还有三个妹妹要养活,挺可怜的,不想连累小孩子替自己去坐牢。 凶手巨细无遗的交代了作案过程,时间、地点、捅伤章复的全过程,还提供了作案工具——一把剔骨刀。 警察检查了凶手的指纹,和章复死亡现场的许多遗留指纹正好吻合。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可能,章柳是无辜的,章复的死只是一个普通的抢劫案而已。 舆论再次哗然,各种纷繁讨论再次上演,以至于有人都忍不住抱怨道:“这段时间除了章柳就没有别人了吗?打开电视,娱乐版是他的事情!新闻版也他的事情!都是他的事情!” 而另一方面,在网络上,不少章柳的粉丝各种欢呼:“我就知道我家娘娘是无辜的!”“感谢上帝,凶手抓到了!柳柳的冤屈洗清了!我就知道柳柳不会做坏事的!”“撒花,爱娘娘,爱娘娘一万年。” 也有些阴暗的人发表意见认为这个凶手自首的如此巧合,也许是章柳活动买来顶罪,这种意见发表在章柳贴里,当然被柳丝们吊打,但是发表在其他的论坛里,却是有些人认为这种阴谋论有些道理,毕竟这个凶手出现的太过巧合了,而且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一个能狠下心抢劫杀人的人,没被抓住却主动出现自首,也有点儿太说不过去。 但是这些议论都挡不住那明晃晃的证据的说话,在确定了指纹吻合,凶手提供的剔骨刀与章复身上的伤口吻合后,凶手就羁押了,章柳也在提供又一轮的证词再次确认事发时他正在家后,就被释放了。 迈步出了警局时,几乎快晃瞎人眼的闪光灯拼命闪烁着,一堆娱记、社会新闻的记者飞扑过来堵住章柳,却被来接章柳的郭翔、何泰来、齐钢还有保镖们给挡开了。 章柳一行人几乎是一路“杀”出来钻进车里才得以脱身。 刚到家,推门进屋,只听“蹬蹬蹬”的脚步声,章秀、章芳早就得到消息说章柳要回家了,此时一听门的声音响了就从楼上扑下来,一看到章柳,蹬蹬蹬的跑过来,一左一右直接扑到章柳怀里。 看着两个死死抱住自己的腰不放手的女娃娃,章柳拍了拍两人的头,又抬头看着冯姐抱着的章雅,女娃娃在冯姐怀里扔伸着手想钩自己,嘴里喃喃道:“哥……哥哥……要哥哥!” 抱着章秀、章芳拍拍,章柳道:“好了,没事儿了,乖。”章柳的手上带了点儿能量,姑且就用崔尚昆命名的名为清气的能量,本想让清气平缓下两个女娃娃的心绪,但是却发现似乎没用,清气入体,两个女娃娃依旧死死的抱着章柳的腰不放手。 章柳身后,郭翔和何泰来对视了一眼,然后郭翔先开口了,道:“章柳,你先歇歇,我们回公司处理点儿事情。” 章柳听到这话,转身,看了郭翔一眼,眼神里有些别样意味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让人很难察觉,郭翔和何泰来能看到的只是章柳笑了笑,对他们道:“辛苦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第一次被章柳这么“和蔼可亲”的道谢,郭翔和何泰来心里五味陈杂,有些尴尬的随便说了句“不用谢”,两人便逃似得转身离开了,看到这一幕,和章柳、郭翔、何泰来一起进门的齐钢,多多少少得到了点儿风声的齐钢在一旁想张开说什么,却被立刻转头看着他且抬手做阻止状的章柳制止了。 章柳看着齐钢,微微的摇了摇头。 齐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章柳这是知道郭翔和何泰来背着他玩得把戏,只是不打算戳破。 心里微微叹息一声,齐钢前段时间在忙录音室的事情,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这段时间章柳出事,就一心思扑在想办法救章柳这件事情上了,某种程度上他和袁晨一样,都是受了章柳大恩惠的人,所以齐钢的想法也简单,他不比袁晨还有父母要养,不比郭翔和何泰来还有家室负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跟着章柳在风华娱乐呆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录音室弄起拉了他好好经营,他来养章柳。 这话,齐钢还没出口,却是打算等几个女娃娃不在时再和章柳说。 从章柳进门开始,袁晨就站在沙发前,没走过来,及至一个多小时过了,章柳终于安抚了三个妹妹,抱着章雅哄了半响,才把三个妹妹安抚住,劝回楼上。 袁晨看着妹妹们一离开就累的直接很没形象的瘫坐在沙发上的章柳,把手里的卡递出去,道:“章柳,你给的卡,我没动。” 章柳接过那张卡,抬头看着袁晨,半响忽的笑了,但不同于平时的冷峻,此时章柳的笑容里颇有暖意,章柳用一种近乎调侃却又满是暖洋洋的善意的腔调笑着道:“晨子啊,真是个傻子。” 被章柳笑得有些不高兴的袁晨道:“你能不能别总说我傻……” 章柳眼中眉角都含着笑意,正想说些什么,电话却突然响了,扫了眼电显,却是崔尚昆打来的,接了电话,走至阳台,低声悄然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走回客厅,道:“我出去一下。”说完这话,章柳又转头对袁晨道,“晨子,回家,你这段时间都守在我这里,家里只怕也急坏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头再说,还有……替我和伯母道谢,谢谢她大度让你过来。” 言毕,章柳扯过外套和客厅电视柜里的口罩和墨镜,就想向外走,齐钢见此状,有些焦急的堵住章柳,道:“你先别走,郭翔和何泰来那事儿你打算…… 章柳再次抬手制止齐钢,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说了。”言毕,章柳就直接推门出去了,齐钢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冯姐听到关门声,急急从楼上下来,间章柳不再,问袁晨道:“章柳呢?又出去了?” 袁晨点头,道:“好像有人打电话找他,急事。” 冯姐听到这话,有些为难又焦急的搓手指,道:“怎么这么急就出去,我又急事和他说。” 章柳下楼,地下停车场里有崔尚昆派来的飞讯的车子等在那里,风华娱乐和章柳自己家车子的车牌号已经被娱记都记熟了,用起来不安全。 飞讯的司机直接把章柳送到了会馆,就是章柳第一次和崔尚昆单独见面的那家。 崔尚昆刚刚打电话让章柳去一楼,章柳点开电梯,迈步进去,看着电梯显示的层数从b2变为1,眼神渐渐变得寒冷,表情也从离家时的放松温和变得冰冷肃杀。 没法子,无缘无故折腾到这个地步,佛都会火,何况是人。 章柳现在可是有一肚子的帐要和崔尚昆好好算算呢。 140.第 140 章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章柳迈步走出来电梯,只见入眼的是一个小型的体育场。 这座会馆章柳来的次数不少,大多是在二楼、三楼吃饭的地方和崔尚昆见面+平复崔尚昆体内的邪气,所以虽然知道会馆一楼是体育场,但是来的次数到是真的比较少。 迈步走进此时空无一人场地里,穿过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最后走进里面似乎是练拳击的场地,看着崔尚昆穿着运动服套着全套在打沙袋。 站在崔尚昆背后,章柳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崔尚昆打拳。 只见正在打拳的崔忽的一拳把沙袋打穿了,然后抽出手来,扯下拳套,一边转身一边拿起毛巾擦汗,崔尚昆状似自然的道:“以前练拳是怕自己发福,也是怕老了身手退步,出拳总是担心越来越没力,现在我要控制下,怕一不小心把沙袋都打坏了,吓着别人。”崔尚昆是不在乎那点儿沙袋的钱,只是怕外人看到了当他是怪物。 章柳仍旧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崔尚昆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知道逃不过去,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先开启话题道:“我和文化单位打交道比较少,所以那个文儿,可能要花点儿时间解决。”不是他不能解决,崔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和他同一个大院长大的现在都在什么位置上,那都是不必说的了,但是正如崔说的,他经常走动关系好或者说利益交换比较多的,都不管文化这一块,那么也就是说想要最快速直接的把关于章柳的那个傻缺文件弄掉,就要找位置高得即使是非主管文化直属的领导,但是也能让这些人畏惧听话。 这样的人,崔当然也不是不认识,只是他开这个口让这些人帮忙……一则是让人家帮忙给一个明星戏子解决麻烦,这个口开不了;二则,人情债难偿,崔尚昆是极其不喜欢向这些没有利益纠葛的人开口,因为开口了,从今以后就必须要有利益纠葛了。 有些时候,崔尚昆秉持着极端的能自己把活干好绝不走邪路的态度,也是因为他知道,邪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从小的生活环境耳濡目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走了邪路选了边站队,在这个派系斗争如此要命的国内社会环境里,后果可能多么可怕。 在父亲已经去世他才是崔家现在实际上的拍板人当下,很多事情,崔尚昆自己去做,亲自开口,就等于整个崔家和飞讯选了边站了队了。 因为种种,所以崔不打算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而是转交给公关部去试手,毕竟,飞讯发展到今天,在飞讯工作的人,飞讯各部门撒网式缔结的利益网,飞讯养起来的那些只拿钱不干活的关系子弟,背后可都不是等闲易予,不过当然的,让手底下的人去办这事儿,没有崔自己出面那么快,当然后患也会少些,只是……在章柳这里,自然的也就比较难交代。 不知道为什么,崔尚昆感觉现在对着章柳,有点儿心虚……好,他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虚,就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还被戳破了,肯定心虚啊。 章柳冷笑着听崔尚昆说完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崔,忽的开口道:“章复是怎么放出来的?” 崔尚昆在解手上的绑带,听到章柳这话,顿了一下,还未待他回答,章柳又接着发问道:“我查过钱州那段时间的时政新闻,减刑的人里面没有章复,再者,就算是减刑,章复判了七年,到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两年多,再减刑也不可能减到这种程度。” 看不清脸上的喜怒,没什么表情的崔尚昆一边扯着手上的绷带一边不急不缓的道:“减刑不是为了章复,章复判的年头,靠减刑是不可能那么快出来的。” 章柳眼神中微带疑惑,虽然他活的够久,但是作刘灵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成为谢雍后,那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和现世又截然不同,所以对于有些他没有接触过的阶层的许多“玩法”,他是真的并不十分清楚。 崔尚昆把说手上的绑带解完了,扔在一边,道:“章复是保外就医出来的,要让章复在里面伤得即不丢命又恰好够保外就医的资格,下手的那几个人,自然要给点儿够分量‘封口费’。” “减刑是给下手的人的回报。”章柳接口道。话说到此处,聪明如章柳自然立刻就明白了,明白过来,忍不住微微眯了下眼,吐出一个词,道,“混蛋。” 崔尚昆摸了摸鼻子,没回这话,良久,咳了一下,道:“这种事情,我也不是……” 从合籍结契交换的记忆里翻找,章柳最后找到了几个崔尚昆做得极为隐秘的案子,其中一个是某地领导强/暴飞讯分公司的某个女副总,事后女副精神出了些问题,但是那个领导还纠缠不休,得不到满足就卡住飞讯的建案,各种刁难索贿,狮子大开口的实在太过,分公司的负责人忍不了向崔求援,还未带崔反应,这个地方领导竟然胆大包天到直接指示人把飞讯分公司的管理层几乎都直接祸害进了局子里,一群人冲到飞讯分公司里面逮人。 这件事情,明面上飞讯找了一个背景深厚的律师事务所替飞讯在打官司,光明正大的处理,暗地里,崔在此领导曾经就任过的一处地方下了不少功夫,把几个这个领导祸害的家破人亡的捞了出来,在背后暗地里支持他们上告,联系了媒体爆料,在穿针引线联系了jw里的几个人长辈、朋友……最后,结果此领导倒台的十分自然彻底,从表面看,几乎没人把这件事情和飞讯联系起来,就连分别做每个步骤的具体负责人都不知道崔的整个的计划,只知道自己负责办的那一部分事情。 章柳没什么情绪冷冷的看着崔尚昆,道:“你这套倒是玩熟了,做得滴水不漏啊。” 扯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崔尚昆拧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章柳,此时崔尚昆的表情倒是平静了许多,听到章柳的话,崔尚昆苦笑了下,道:“行了,我也不想摆什么我不得已那套说辞,我走到今天,如果真是事事都干净,早就被人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在这个环境里打滚,太干净的人,活不下来,有人不玩儿了,甩手走人,这样的人有格儿,我佩服,我没选那条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有朝一日我倒霉,为我做的事情付代价,我也认……不过,我下手的人,自有他们的该倒霉地方,你这事儿……”再次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崔尚昆咳了下,道,“是我做的不地道。” 章柳看着崔尚昆这一出,笑了,笑得灿烂的露出一口白牙,道:“我能揍你一顿吗?” 崔尚昆“哈”了一声,但是还待他反应,章柳几乎是一个晃眼就出现在了他面前,然后抬手就是一拳,直击崔尚昆面门,崔尚昆当兵多年,条件反射的避了开来,但是那擦着他耳际过去的带起一阵风的拳头还是让他心中一惊,忍不住叫道:“你来真的!” 章柳眼底冒火,自从遇到崔尚昆起,因为这货那九爻缺一的见鬼命格和该死的特种兵退役的极好身手,导致自己每次遇到这货就吃亏,本来虽然他拳脚功夫不是十分了得,可是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经过清洗洗涤淬炼身体素质和平时虽然不愿意用但是关键时刻真的可以用的咒法,对普通人秒杀没商量的他遇到崔尚昆,身手比不过,以清气能量做支撑咒法会被崔间接吸收能量而无效,一直吃亏被压着“打”。 眼下,合籍结契之后,命格合一,章柳成了补足崔尚昆缺失的那一“爻”,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能够面对面公平的打架了。 崔尚昆刚躲开章柳那一拳,飞速后退,但是忽的顿足,本能提醒他,身后危险,可惜,迟了,只听身后一阵风声,崔尚昆嚎叫一声,整个人扑了出去,半飞装直接摔出了拳击场地,在场地边滚了几滚,爬起来,正好看见“两个”章柳的身影合二为一。 稍微从脑中的记忆过了一下,花了点儿时间崔尚昆搞明白,原来刚才章柳用的是分/身/术。 虽然结契之后,两人记忆交换,崔尚昆对于修士的法术类东西也有所了解,是毕竟不比章柳淫浸多年,运用起来就像崔打架一样几乎都是本能了,所以这会儿崔却也没法子像章柳那样熟练的运用法术防守反击。 所以,这结果就是“法师”打“战士”。 崔尚昆闪转腾挪,顺便还用不熟练的清气能量做防守,被火冒三丈憋了很久的章柳吊打吊打加吊打。 结果,恩,战士的结果略惨烈。 当最终,一脸猪头状全身青紫,差点儿断胳膊断腿的身上衣服被法术攻击的快成破烂了的崔尚昆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行了!发够脾气了!你那个文儿要弄掉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你省着点儿修为浪费行不!” 崔尚昆这话说完,本来抬手要甩一个风刃的章柳顿了一下,而就在崔以为自己说动了章柳刚要缓一口气时,只见章柳果断一挥手,风刃好像一个巨型的巴掌一样拍过来,直接把他拍飞出去,拍得咕噜咕噜像个球一样滚了几滚一直滚到墙角。 全身都和车轮子碾过一遍似的,崔尚昆爬起来,用清气一边在体内循环,一边将清气集中在手中像用药那样往脸上“抹”,让猪头一样的脸渐渐恢复如常。 这些昨晚,崔尚昆也真是有点儿火了,他本来有点儿心虚,所以差不多一直是防守状态,但是章柳这打个没完了,挨点儿皮肉疼丢点儿面子崔到是看得开,可再由着章柳这么玩下去,小心真的把能量都耗干那边影视主管单位的文儿还没弄掉,这麻烦不是大了。 这么想着,崔尚昆一咬牙,站起来把清气全部集中在身体前部,形成一个“盾牌”,然后顶着盾牌无视章柳的“狂轰乱炸”,以最快加速度冲到章柳身前,然后一把把章柳抱住,抓着章柳两个手腕把章柳摁在地上,吼道:“有完没完!?” 章柳冷笑着,刚才被崔尚昆那拼命的样子唬了一下,又怕下死手把这货真弄死自己也跟着陪葬,才让崔近到了身前,此时眼看着崔冲他发飙怒吼,章柳心道:你以为按住了我的手行了?我不会默咒啊! 正在章柳想再集中力气给崔尚昆一下厉害的,突然,本来只是亮了一半灯的体育场的几个巨大的日光灯全亮了,照的整个场地亮如白昼,只听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声调笑着道:“宝贝儿,和你说了,去健身房健什么身,冲了健康卡还被骗……嗝……我家有体育场……来,以后就来这儿……” 打着嗝的醉醺醺的男声中夹杂着一个嗲嗲的娇媚女声,道:“崔先生,你讨厌啊,有这么好的地方都不带我来……” 喝的脸颊酡红醉醺醺的崔尚志搂着韩语摇摇晃晃的往里走,却在看到体育场地里的一幕时愣住了。 看着衣衫不整和另一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崔尚昆,崔尚志傻傻的道:“二哥?” 醉醺醺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及至反应过来崔尚志只觉得宛若雷劈了一样——那个衣衫不整的和别人纠缠在一起的是他那个万年禁欲系的工作狂二哥? 我靠,二哥开荤了啊! 崔尚志这样想。 141.第 141 章 崔尚志第一反应是,我靠,我二哥开荤了。 第二反应是……没反应,因为他发现和他二哥“纠缠”在一起的貌似是个男人——章柳今天出门穿了一件男士长风衣,西裤,皮鞋,所以即使崔尚志想没看清楚章柳的脸也不可能自欺欺人二哥身/下的是个男人。 二哥崔尚昆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崔尚志直接傻了。 韩语想尖叫,但是在这圈子里打拼这么多年,出道时傍着一个卖饮料的老板,后来跳槽到华庚博艺靠着和华庚博艺老板的“特殊关系”,上位成为华庚一姐。 韩语的演技不俗,但是比演技更不俗的是“有眼力见儿”,会哄人开心反应也快,所以当她看清楚那个和崔尚昆纠缠在一起的人竟然是章柳时,本能的她想尖叫,但是迅速的,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的捂了回去。 刚刚打得天翻地覆的章柳和崔尚昆各此时不约而同的卸了力气,然后各自旁若无人的起身,章柳站一站起来就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崔尚昆则是转身往里屋走。 为什么崔往里屋走,进里屋去换衣服去了,他现在那被章柳“撕”得稀巴烂的一身在怎么见人啊。 崔尚昆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自然的,会场里就剩下章柳和崔尚志和韩语了。 崔尚志眨了眨眼睛,看着章柳,半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了。 不能怪崔尚志哑然,毕竟,在崔父去世后,这个世界上还能吓得他腿肚子发软的人就只剩下崔尚昆一个了,然后,眼前这位该怎么称呼,叫二嫂肯定是不合适了,好,作为一个直的像标杆而一样的直男,面对眼前这个唇红齿白长得好像……恩,好像一个高瓦数灯泡一样闪瞎眼人眼的漂亮少年,崔尚志有种下意识的反感,但却又莫名觉得,好像如果是长成这样的能把人掰弯也不奇怪。 反感又因为二哥崔尚昆的关系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反感。 总而言之,崔尚志风中凌乱了。 韩语倒是没有崔尚志那么多顾及,她是知道崔尚志是有家室的人的,也知道这个蠢猪一样的崔家老幺怕他二哥怕的要死,更知道崔家老二崔尚昆早就敲打过这个老幺:玩儿可以,玩出孩子来不行,为了外面的女人离婚更不行。 韩语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上位扶正了的,所以和崔尚志黏糊着也就是图个钱财和飞讯院线上对她的一些照顾,此时见到章柳,见到这个曾经凭借有如神助的表现让《青春爱恋物语》这部烂戏硬生生压过自己主演的民国打戏收视率的“对头”章柳,韩语倒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略带酸味的话,道:“呦,章柳啊,最近你的新闻可是真多,我开电视关电视都是你。” 韩语的厉害就在于,她总是用着最柔美温和带着点儿撒娇的语调说着那有着淡淡嘲讽的话,即使是骂人也让你听得不反感,甚至疑惑她似乎不是骂我。 可惜,韩语对上的是章柳。 章柳怎么反应的? 他看了韩语一眼,理都没理,转身也往更衣室里面走去。 推门进去,看着换好了裤子正在给衬衫系扣子的崔尚昆,章柳抱着胳膊冷冷的道:“不想也跟着我一起陪葬的话,尽快把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了,搞定了通知我。”言毕,章柳转身想走,却又顿足,转头对崔尚昆道,“让你的司机送我。”来的时候是崔派人接他的,走自然也要崔派车送他。 崔尚昆衬衫穿好了,西服外套套上,听到章柳的话,道:“我给老李打过电话了,你直接下楼,车在那里等着呢。” 章柳听到这话,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看着章柳转瞬就消失的背影,崔尚昆觉得自己纯粹是找虐,找人过来揍自己一顿,还要负责把揍自己的人安全送回家,而更坑的是,即使挨揍了,他还是觉得心虚。 什么?你说不小心被出柜了怎么办? 呵呵,于崔尚昆而言,他唯一觉得难以面对的只是父母而已,至于那个见到他就腿软的老弟,他就是出柜搞基了,崔尚志就敢对他说个不字?除非这小子皮痒了欠揍。 章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崔的司机送他到风华娱乐的办公室,好在这个点儿也没什么娱记在这附近蹲守了,所以章柳很轻松的上了楼,走进往日很是热闹的办公室,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是一个人都没有,李雪还在。 就像最初和郭翔、何泰来一起走进这个写字楼里一样,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李雪在蹲守。 看到章柳进来,李雪的眼睛亮了,但是随即又湿润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道:“柳哥,郭总、何总,他们……他们都走了,大家都跟着他们走了……”风华娱乐的管理层都是郭翔和何泰来的人马,虽然章柳会查查报表,但是许多具体事务他插手的还是比较少的,自然的,郭翔和何泰来跳槽,能跟着走的人就都跟着走了。 章柳的神色倒是很冷静,甚至有些平淡,扯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道:“我知道,他们跳槽了……不说这个,恩,你为什么没跟着一起走?” 李雪听到这话,擦干净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最后咬着唇,半响才道:“柳哥你在哪,我就跟到哪儿。” 章柳听到这话,笑了,像看着一个不懂事又很是可爱的娃娃的笑容,道:“真是个孩子,你跟着我?我现在没工作了,要是以后我连你的薪水都发不出来了,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还要跟着我?” 李雪有些茫然的看着章柳,似乎不明白章柳在说什么,片刻后,她明白章柳的意思了,握着拳头,道:“实在吃不上饭了再说,反正没到吃饭不上饭前,就跟着你。”李雪在帝都是租房子的,一个打工妹,没钱缴房租买饭是真的可能会挨饿的,但是她说,只要没到真的吃不上饭的地步,就跟着章柳。 章柳微微动容,看着李雪,他知道李雪是自己的半个粉丝,为自己工作时不时的还看着自己红脸,但是他真的没想到李雪有这分表态。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也许很是残忍,但是也真的有很多时候让人觉得无限美好。 他的人生也许算是很倒霉了,但是也总是会遇到顾立业、李雪这样的人,让他的人生凭空多处许多温暖的色泽来。 章柳看这李雪,淡淡笑着,道:“不用担心,没你想得那么糟,有人会帮我们的。” 准确的说,不是帮我,是还欠我的债。 崔尚昆那个孙子应当还给我的债。 半个月后,飞讯集团注资风华娱乐,而原本第二、第三大股东郭翔和何泰来因为违反了与章柳订立的不允许伤害公司利益的合同,被顾立业出面威胁如果不交出自己手里的股份就要打官司,郭祥、何泰来本来就对章柳有愧,所以二话没说,直接以将手中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章柳。 至此,飞讯成为了风华娱乐的最大的非管理性股东,而章柳则成为了公司的常务负责人剑第二大鼓动。 这个简单的股权变动,娱记不关心,财经记者等也因为飞讯没向外放消息而没注意到,整个圈子里唯一对此上心了的就只有了解几分“内情”的韩语。 无意中从华庚的同事闲聊听到这件事情的韩语忍不住妒忌的想,崔家老二难道还是对章柳动真格的了?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撑持着风华娱乐,是为了哄已经成为废子的章柳开心? 钱多的没地花了,真是。 142.第 142 章 时间倒回到半个月前,章柳和崔尚昆在会馆打架还去了趟风华娱乐办公室的时候,忙完了回家,开门,发现袁晨和齐钢已经走了,倒是冯姐一直在客厅里开了一盏小灯等着他呢。 章柳推门进来,道:“冯姐你还没睡?大妹、二妹、三妹睡了?” 冯姐搓了搓手,有些无措的道:“吃完晚饭都睡了,三妹吵着要喝牛奶,我怕她积食,没给……小柳,我有事情和你说。” 章柳点头,走到冯姐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道:“冯姐,你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冯姐也坐下,道:“没事儿,应该的……恩,小柳,我也想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章柳道:“怎么了,你对薪水不满意?”章柳钱赚的多了后不止一次给冯姐加薪,家里忙时还另请钟点工来做一些打扫的工作,如果以薪水论,现在北京的很多中层主管都未见得有冯姐的薪水高,不够章柳觉得应当,看护三个孩子,还是真的是用心用爱去看护孩子,给这个钱都是少的。 冯姐摇头,道:“不是,是我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我老公回来了?” 章柳眉头一跳,问道:“冯姐你打算回去?和老公和好?” 冯姐听到这话,神色有些黯然,摇了摇头,道:“和好?呵呵,我倒是也没那么‘大度’,他没来找我,直接回老家我公公婆婆家了,还带了个女人回去。”说这话时,一贯温和的冯姐脸上有了几分刻薄的讥讽。 章柳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其实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冯姐更需要的是一个听她倾诉的人。 冯姐微微握紧了拳头,花了点儿时间平复自己后才接着道:“我要回去一趟,公公、婆婆,我本来瞒着他们的,现在也都露馅儿了,还有我儿子,我上次打电话回去我儿子在电话里说话怯怯的,我不放心……” 章柳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我明天陪你去买票,回家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还有,冯姐,在这个背井离乡的地方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换了其他人,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你在,我才敢放心离家出去工作打拼,你在,我才敢把家里托付给你,这里就是你家,有不痛快的过不去的事情,记得回家。” 冯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视相夫教子为天职的女人,跟着老公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辛苦工作赚钱,又被老公骗走了钱抛弃,如此种种心酸苦楚,哪一样是好挨的,而经过这些之后,有一个人说,这里是你家,有不痛快的事情记得回家,如何能不让这个女人感动又难过的想流泪。 章柳还是个孩子,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这么艰难。 最后还是章柳伸手握住了冯姐攥得紧紧的手,道:“冯姐,别想太多了,我这里没事儿,我撑得住。” 冯姐最后也控制住了情绪,咬咬牙道:“章柳,我回去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第二天,章柳帮冯姐电话订票,公司的司机,好在帮忙接送章秀的司机老张是后来雇佣的,没跟着郭翔他们一起走人,老张开车接送,李雪帮忙送人去的火车站,没办法,章柳那张脸一出现就会引发娱记围堵,徒增事端。 冯姐一走,现下没有什么工作的章柳就不得不扛起照顾妹妹们的大旗了,因为怕娱记还在周围潜伏,开始章柳都是叫外卖,后来章芳已经到了一见到外卖就吐的地步,不得已,章柳“重操旧业”,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 不放心妹妹们自己留家里,章柳让袁晨过来帮他看着几个女娃娃,自己晃荡去了菜市场。 途中察觉到有几声“咔嚓咔嚓”,章柳也没在意,然而他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当第二天有娱乐新闻以“章柳落魄,数硬币菜市场和摊贩杀价买菜”为标题刊登了章柳买菜的新闻后,早起给昨晚睡在他家的袁晨和几个女娃娃起来做早餐的章柳接到了有段时间没联系的吴笙的电话。 电话里,吴笙沉默半响,良久才道:“小子,不行的话,你来我这里学学怎么做幕后……” 章柳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 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吴笙相信,他现在的经济状况真的没差到要数硬币和菜贩子杀价的地步,但是吴笙还是很怀疑,因为章柳的禁令一出,就有号称圈内人的好事者把章柳的收入和支出统计了下,言之凿凿的下断言,以章柳毁约赔偿广告商的金钱数额来看,现在章柳应该是负债的。 吴笙在怀疑中挂了电话,最后还安慰章柳说:“年轻时摔几个跟头不算什么,别逞强……” 接着吴笙后面,曹默、冯晓秋、袁慧都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有苦难的话要开口,最后朱娜竟然也打了电话,章柳看着电显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接了。 电话里,朱娜是声音透着点儿胆怯,最后似乎是下了决心豁出去了道:“章柳,我最近接了几个演出,我能拿出70万,你要是困难的话,我给你。”这话说完,朱娜顿了一下,接着又似乎发了狠的道,“章柳,我不和你道歉,我跳槽是我混蛋,但是我不能和你一起陪葬,在这个圈子里,女人的保值期比男人要短的多,我……我……你要骂我就骂,你……反正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 其实这话是有点儿侮辱人的,如果此时章柳的壳子不是这个苍老的灵魂,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年轻小伙子的话,可能已经炸毛了,但是章柳在这里,他知道朱娜报出来的那个数字已经是这段时间她全部收入4/5了,朱娜的父母年迈,这一两年的医药费开销日渐多了起来,拿出这个数字,已经是扣除基本开销外的大部分手头的钱了,心中暗叹一声,章柳道:“不用,我不缺钱,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更不可能因为这一道禁令就活不下去,好好走你的路,华庚也不是轻松的地方。” 电话那头很安静,然后便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朱娜挂电话了。 可以轻易的算出朱娜收入的章柳算不出的是,把自己关在一个演出后台换衣间的给他打电话的朱娜,挂了电话后,坐在那个堆满戏服的换衣间里,从开始默默的掉了眼泪,擦眼泪,到最后哭的泣不成声。 朱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即使为祭奠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混蛋,也许……是为了电话里章柳未曾有半分责怪她,还那样平静的对她说,好好走自己的路。 她哭泣,她愿意僵硬倔强的掏出几乎全部的家底给章柳,但是她做不到像袁晨那样,选择也许会葬送前程的路,陪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一起走下去。 有些时候,在真正的考验来临前,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朱娜就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有原则的好人。 袁晨在章柳家里和章柳还有几个女娃娃一起吃了早饭,帮忙和司机老张一起送章秀山学,片刻后,齐钢打电话给章柳,原来录音室那边算是正式弄好了,齐钢接了几个单子,下午会有人来录影,齐钢问章柳,要不要过去看看,随便理理账目。 齐钢电话里很抓狂状的说:“章柳,你过来看看,要不然就请个会计,这算账真不是我所长!”摆弄乐谱很在行的齐钢,真是对那一串的表格数字很无从下手。 章柳听齐钢这么说,一想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崔尚昆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搞定全部的事情,去齐钢那里看看,顺便带着章芳、章雅出去逛逛也好。 一手牵着章芳,一手抱着章雅,带了墨镜和扣账,章柳打车到了录音室,却立刻接到了齐钢的电话,电话里齐钢有些慌张的道:“章柳,你先别来,别过来!” 已经从电梯里出来往录影室走的章柳拿着电话很疑惑的道:“你搞毛啊?你让我过来的啊,我都到了……” 话没说完,录音室的门开了,从里面推门出来一个好几个助理簇拥的女人——却不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何美丽还是谁。 章柳看到何美丽,一愣,何美丽倒似乎不怎么惊讶,那张靠着化妆术作用比以往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脸挂着几分刻意的笑容,打量着章柳,道:“呦,章柳啊,大明星啊,最近你真是红的发烫啊。” 章柳峨眉微沉,扫了眼何美丽,没回话,却是先牵着章芳把女娃娃领进去录音室去,然后把抱着的章雅也放到录音室的地上,让她自己跑着玩,这几步都弄完了,才转身把里门半关上,挡在门前对着何美丽,依旧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这个“脱胎换骨”一样的女人。 屋里齐钢嘱咐章芳、章雅别乱跑,顺手把录音室设备那屋的门关了,让两个孩子在小客厅里玩,然后迈步出去,站在章柳身边,有些紧张的看着章柳。 何美丽跳槽了,星灿每况愈下,何美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星灿同意和她解约,然后又找到一家资源颇为雄厚的经纪公司而和她签约,最近她在为一个马上要播出的电视剧录制主题曲,并且也在其中有参演。 这个新的经纪公司里唱片事务的人并不清楚何美丽和星灿、章柳之间的恩怨,只是因为和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和齐钢有接触,觉得齐钢半是靠谱,所以就和齐钢接洽带何美丽到这里来录音。 齐钢也是见到人后才知道来的是何美丽,所以急忙打电话让章柳别来,可惜,晚了一步。 何美丽站在门口,略带讥讽的笑容挂在嘴角,看着章柳,道:“呦,这脾气还挺大的,怎么着,怕我吓着你妹妹啊。” 章柳依旧就那么波澜不惊的看着何美丽,那眼神一贯如此,在第一次见到何美丽时就是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何美丽却总是从这样眼神里看得到不屑和鄙视。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何美丽呼吸的节奏微微急促起来。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以前你比我红,你看不起我,我认!现在你都废了,你还他他妈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心中这样想着,但是今时不同往昔,何美丽觉得现在是有资格不动声色的去鄙视别人的时候,动怒了,抓狂了,反而有**份了,所以何美丽微微压制了下情绪,脸上扯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示意助理拿出名片递给章柳,道:“好歹相识一场,有困难呢,开口,我难道会见死不救吗?我这个人是最心软的了,你看看我的助理,跟着我都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过不下去了,也不用去和菜贩子计较那点儿钱,多丢人啊,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接过名片的章柳就笑了,静静的笑着,笑得波澜不惊,然后把那张名片撕了,就如同当初他因为出演《青玉堂快报》红起来时和何美丽在下江市电视台门口遇见的那次一样。 转身,没理会何美丽,拉着齐钢进屋,章柳直接把门关了,给了何美丽一个闭门羹。 说白了,章柳懒得理会这个女人。 门外,气得反狂的何美丽破口大骂,尖厉的声音头门而入,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现在还拽什么拽!你以为还有资格拽啊!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他妈的还清高什么!?” 咒骂透门而入,但是章柳依旧波澜不惊,那对眸子没有因为何美丽的这一出而有任何的情绪变化,蹲下/身子,拉着抱着一个娃娃满地乱跑的章雅,道:“跑慢点儿,别摔了。” 又转头去寻章芳,看着章芳在吃小客厅桌子上的糖,章柳忍不住皱眉道:“有吃糖,还嫌自己不够胖?” 章芳嘟着嘴,并不理会章柳,依旧在往嘴里塞糖。 章柳身后,齐钢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有些别样的感触。 齐钢想,似乎从认识那时起,章柳就没变过,一直是那个骨头不会打完骄傲执着的要死的少年,一直就是那个站在《明日之星》的舞台上说“我想干干净净的靠自己本事吃饭”的章柳,从来没变过。 143.第 143 章 2006年12月22日,天气冷了,但是街上却很热闹,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很多店家都在门口弄了圣诞树和圣诞老人,还有各种彩灯。 其实圣诞节这个节日作为一种引进国内没多少年的舶来品也是满有意思的,国人保守派对现在小年轻过这种装逼的外国节日很不满,觉得崇洋媚外,外国人对国人过圣诞节各种嗤笑,说中国人不懂圣诞文化。 而事实上,绝大部分凑这个热闹的商家和个人,只是想找由头捞一笔或是聚会消费玩一把而已,如果今天圣诞节不是圣诞节,是诞蛋节,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12月22日,第三次帮章柳做股权变更合同的法律顾问,顾立业神情复杂的看着章柳一个人和飞讯的代表在风华娱乐的一个小会议室内交换签订合同。 成年了意味着很多东西。 意味着可以考驾照了,可以作为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存在了,可以在社会上做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有“监护人”跳出侵吞财产,当然也意味着他要完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章柳正式将风华娱乐的股份划归到自己名下,正式行使对公司的管理权,申请妹妹们的监护人变更为他自己……等等。 这些事情都在同时并行着,而除去这些,12月22日那天,回到家里,袁晨、齐钢带着三个女娃娃给他准备的成人生日宴会,章秀、章芳亲手做得那个歪歪扭扭但是味道还算可以的蛋糕,稚声稚气祝福他生日快乐,章雅不小心把奶油弄得满脸,那副囧相都是被齐钢用相机照了下来,也许也是会让他记上很久的片段。 总而言之,章柳终于消灭了他因年龄的若是而造成的种种不便,开始了他做一个“成年人”开始了他的成年生活,没有了掣肘也负担去全部责任,不过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值得焦虑的,毕竟,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起,他就是如此了。 “柳哥,新增的家具还有办公用品您看一下,报表在这儿。”李雪拿着一个一打文件放到章柳的办公桌前,章柳扫了一眼,还没看完,不一会儿,新招的助理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小杨跑进来,清脆的道:“柳哥,工程队的人说外面粉刷那里要是按咱们的方案,要做个变动。” 章柳回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出去和他们说。”小杨听到回复,转身就出去和工程队沟通去了。 李雪见小杨走了,又从怀里拿出一大打子的简历,道:“我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这是这几天投递到咱们邮箱的简历,柳哥你看看。” 章柳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刚才扫完的财务报表还给李雪道:“这家公司可以,赚钱是赚,但是东西和服务倒是不坑人,和他们说,下午就给他们把尾款清了。” 李雪点头,收齐文件,然后忍不住道:“柳哥,咱们还是得招一个财会,我算账根本不行,就这个表格我弄了一个晚上都没弄完,你出门又不方便,老咱们两个弄这些,也实在是不方便。”虽然口里这么抱怨,但是李雪也在知道,财会必须要找靠得住的人,随便招人来管钱可是不行,所以她也只能抱怨抱怨。 没一会儿,袁晨推门进来了,道:“外面乱得没地儿下脚,要我说,其实就不该搬。” 章柳看了袁晨一眼,没多说什么,却是起身从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小办公室推门出去,扫了眼外面的大厅。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l形状的四层小楼,说小是因为这处楼房只有四层,但是实际上,这楼很“宽”,就是平面面积极大,内里极为空旷,大厅极大,前楼是l的那一竖,后楼是l的那一横,两楼相连,装下千八百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是飞讯以前的老楼,照着一半是公共楼一半是工厂厂房的格局造,地处郊区,极为偏僻,几乎快到周围河北县区的交界了,周围颇为空旷,当年崔尚昆刚想把总部迁回帝都的时候低价买了着周围的地盖的房子,到现在都这么放着了,一直没拆也没开发,一则是因为当年飞讯还没这么有钱,图便宜地段买的偏,这附近的房价一直就没起来过,二则也是多多少少有点儿感情回忆在,便一直这么留着了。 风华娱乐原本的办公室到期了,正巧章柳也有些别样的想法,想要将公司的规模扩大,想租一个大点儿的办公室,本来在和几个房地产中介接洽来着,但是房产中介手里的房源就有飞讯经营的写字楼,而负责和风华娱乐接洽的飞讯的法律顾问也听到章柳要租新办公室的消息,回去和姜秘书一汇报,崔尚昆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崔自己和章柳打电话沟通了,很大度的表示,不用麻烦了,我有栋空闲的大楼,你直接拿去用好了。 章柳对于崔尚昆的大度,冷笑着的接受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章柳没很有骨气冷傲的拒绝? 呵呵,崔尚昆那边斯斯艾艾的和他说,飞讯和某主管单位沟通的结果,虽然某主管单位知道自己搞错了,可是出于“权威”的考虑,要一年后才能撤销他的那道禁令。 其实这种一年令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因为对于很多像章柳这样没任何背景靠山被误伤的人,很多时候有关部门是宁可把受害者毁尸灭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疏忽或者愚蠢犯了错误伤了人了,这不仅仅是权威的问题,还有就是如果承认错误必然要为错误负责,那负责的人乌纱帽儿……呵呵,大家懂的。 而完全是因为崔脑筋抽风搞出来的事端进而如此倒霉心中冒火的章柳,对于现在风华娱乐实际上的老板崔尚昆塞过来的东西,欣然,不,该说是冒火笑纳。 这处老楼的建筑质量是不错的,崔尚昆造来给自己公司当总部的楼质量当然不差,只是年头多了线路老化需要维修,加之崔的建造风格不适合做影视公司的办公楼,许多地方需要改造,所以章柳直接开口要崔尚昆帮忙找工程和设计团队来干活了。 楼下,设计师正和工程团队沟通,其中一个飞讯下属施工公司的一个小组长忍不住问设计师道:“听说这次不是公司的工程,是私活。” 设计师扫了一眼楼上章柳的办公室,道:“也不算,咱们干活的这个是总公司新买下来的入股的。” 小组长道:“哦,那是咱们分公司了?” 设计师道:“也不是,据说管理权……嗨,你别问那么多了,好好干过,我和你说,这个可是董事长亲自交代下来的,办坏了有你受的。” ………… 楼下飞讯的人在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楼上看着他们的章柳对身边的袁晨道:“你说的那几个人怎么样?” 袁晨脸红了,当章柳说要招人组建风华自己的团队时,袁晨想帮忙,就说他试着去找找他认识的一些人,看能不能挖动他们跳槽,结果……今天他多方尝试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婉拒了他。 这个结果章柳早就料到了,不需要用堪舆术算,他都能知道,他前一阵子出了那样的事情,郭翔和何泰来跳槽到华庚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在外人看来,风华娱乐完蛋不过早晚,自然不会有人愿意来一起陪葬了。 用手指敲着栏杆,章柳心中有一个想法,有一些人选,只是这些人选中的人,有些很难撬动。 半眯了下眼,章柳心道:难办不代表办不到,事在人为。 再说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崔尚昆嘛,他有钱啊,拿他的钱砸也能砸到人原来来风华。 144.第 144 章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章柳列了一个单子,上面是一串名单,名单上是他决定动手要挖角的人,摄影、美术、造型、后置、音乐制作等等。 一个一个点开,又皱着眉头一个一个划掉。 从现在开始算,几年以后闻名世界的美高梅公司的破产宣告这大集团式的影视公司时代的正式终结,一个一个小而专业的各种分工不同的小公司日渐成为影视制作行业的主流,但是在国内……许多事情却似乎和世界的潮流反着来的。 分工细化造成的外包盛行,外包公司的良莠不齐,反而导致一些大的集团式能保持制作水准的公司在市场化的浪潮里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种花家总是如此与众不同啊。 所以,把名单一个一个划掉,最后又一个一个填回去,脑子里不断的在计算着各种利弊,时不时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几枚,一些难以抉择的部分,用堪舆术快速决断,最后,章柳列出来了一个方案,看着这个方案,敲了敲桌子,他起身,给崔尚昆打了电话,主题只有一个——要钱。 崔尚昆正在开会,飞讯集团年底的工作总结大会。 作为一个堪称商业帝国的集团,飞讯除了主业的房地产开发,还有一些其他的边边角角的业务,比如飞讯的商业广场,咳,其实就是商场,飞讯的院线影视集团,飞讯的食品生产制造集团等等。 崔尚昆读书读得是工程建造,又是工地里从底层干出来的,对于房地长行业,他自有一套他的办法,在国内的土豪还都是圈一块地,造了房子就卖的时候,他已经懂得细细的划分市场,将房子分为高中低档在不同的地段建造不同的户型和价位的房屋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销售,还有计算周围老百姓的平均消费能力、人口数量、年龄模式敲定开发方案,将主要开发侧重放在中小户型针对中产阶级市场,通过商业广场和住房的结合,通过住户在周围商场和各种配套的消费来回笼资金,用这一套崔尚昆自创的计算公式模型来压低成本,抢夺市场。 总而言之,就是崔尚昆在他的主业方面是杠杠的,没话说,可是副业,比如院线,今年的报表上来,竟然是亏损的,比如飞讯的食品行业……各种问题就别说了。 原本崔尚昆对这些行业是外行,院线纯粹是为了图退税的优惠郑策才配置上的,食品公司是为自家吃东西能够放心绿色,所以亏就亏了,崔倒也没多在乎,只是最近在于章柳交换了记忆后,尤其是章柳作为刘灵的那几年关于未来的记忆,崔突然觉得这些他以前不看中的行业大有可为啊。 所以难得的,作为飞讯集团内部的“边缘衙门”,飞讯院线集团的老总赵成河和飞讯食品的老总许胜,这两个往常开会只需要象征性的汇报下的家伙,在房地产方面的主要汇报工作结束后,被崔尚昆亲切的询问了很久,然而,自然的,多半归于崔尚志领导的这两个公司的老总,顺理成章的掉链子了。 看着越被问越答不出来,业务明显不合格的赵成河和许胜,汗流浃背狼狈不已的样子,作为直接负责这两个公司常务事物的飞讯集团的副总监,崔尚志咳了下,向开口向自己二哥求个情,给这两人点儿台阶下,却被崔尚昆一个眼刀子给吓回去了。 表情越来越冰冷,看着这赵成河和许胜的眼神越来越冰冷,对工作要求极为严格的崔尚昆想不明白,怎么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手下有这样无能的草包,正在他忍不住想要发飙骂人的时候,手机响了。 私人手机,只有极少的亲朋好友才知道的私人号码的那个手机响了。 崔尚昆低头一看,恩,章柳。 开会很重要,但是……好像不理章柳后果也会很严重,所以咳了一下,崔尚昆在一众下属的眼睛盯着下,说了一句:“散会。”然后起身出了会议厅,回到自己的隔音效果良好的办公室里接电话了去了。 自然的,那两位被问的冷汗直冒的赵成河和许胜,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而其他的飞讯集团的高管们,有不少都觉得奇怪,崔尚昆向来是工作狂,而且是要求严格的工作狂,除非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绝对不会在重要的工作会议上早退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只有知道内情的崔尚志猜到几分端倪,但是他宁愿自己没猜到。 接了电话,章柳在电话那头把一二三四一说,却是正中崔尚昆心中的一些心思,稍微思索片刻,崔尚昆对章柳道:“把你的方案发给我一份儿,我回头给你回复。” 章柳知道崔尚昆的私人邮箱,也不废话,发了一份他作的方案给崔尚昆,崔尚昆扫了几眼,打了电话把刚才被他“询问”的汗流浃背的飞讯院线老总赵成河叫到了办公室,一二三四五,按条吩咐他做哪些事情。 刚才在工作大会上丢丑,接着马上被叫到办公室里,本以为这下子要嗝屁的赵成河一听老板竟然有事情吩咐他做,这是明显给机会有转机啊! 当下,赵成河拍胸脯打包票,一定把事情办好。 所谓术业有专攻,好,赵成河也许不算是专工,但是毕竟是管理院线出身的,就算是再笨,在这圈子混久了,对各大影视公司的各种关系人也都该认识了,所以几个电话一打,几个熟人联系一下,搞定崔尚昆交给的事情还真不算难。 而另一边飞讯财务部,黄卫国副总监跑到财务总监曲成伟曲总监那里探口风。 曲成伟是跟着崔尚昆的老人了,业务能力没有黄卫国好,却是更得信任,据说当年和崔尚昆有过命的交情,所以才被放在财务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虽然财务部的主要业务是黄卫国负责,但曲成伟却是负责把关的人。 黄卫国知道有些消息曲成伟知道,他却未必知道,所以怀着疑问,黄卫国试探道:“又给风华娱乐账上拨款,金额还这么大,这……” 话还未说完,曲成伟便意味深长的看了黄卫国一眼,道:“这是董事长亲自批的条子,你照办就是,至于各种内情,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世界上有一种消息不论你保密的多严格都会流传开来,那就是所谓的领导的八卦,作为目睹过事实“真相”的崔尚志,从他身边流传出去的在飞讯内部高层回荡的消息,关于章柳的消息是什么样子的,恩,大家猜都能猜到了。 145.第 145 章 脏,脏,好脏。 这是崔尚昆对于现在他身处的环境的感觉。 埋头奋战数日,把年终总结的报告过了一遍,各种财务报表各种明年的计划开发案,稍微把事情理顺了些后,没了工作转移注意力,精神一放松,崔尚昆立刻就无法忽视周身的“污浊”。 以前他几乎快把办公室当家了,吃饭、睡觉、洗澡等等,一个月里到有半个月是谁在办公室里的,但是现在他身处在这个环境里,却觉得脏,真脏。 周围都是邪气,而比邪气更让人觉得难受的是秽气,秽气缠绕在周遭的感觉夸张点儿说就像无时无刻不身处在粪坑中的感觉,崔尚昆摸了摸章柳给他的那块玉石,薄薄的一层清气抵挡着周遭的秽气,总是有一种不慎安全的忐忑感。 抬手想给章柳打电话,但是崔尚昆还是止住了,章柳现在也处于“存粮”不足的情况,当然崔当然猜得到再存粮不足肯定也比自己足,但是以目前的状况,章柳肯定不会给自己就是了。 此时正是中午时间,飞讯集团下属的食品公司有一批无农药的绿色蔬菜专供飞讯总部食堂做饭做菜用的,至于飞讯的管理层,想吃什么食堂有专门的小厨房给做,有些高管的口味比较驳杂,总吃小厨房的受不住,就订外面的几星几星酒店的送餐,崔尚昆不挑食,通常都是吃自家食堂的。 打电话给秘书处说了下今天想吃什么,却又顿住了,因为崔尚昆突然意识到,似乎他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吃饭了。 也许是因为时间还短,生活中和常人不同的许多地方,崔尚昆还没完全意识到。 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崔尚昆还是让秘书处照常给他订餐送饭,毕竟,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总不吃饭又饿不死,会不会被身边的人当成怪物是另外一回事。 放下电话,崔尚昆靠在椅背上良久。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真正意识到,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能算是一个**凡胎的“凡人”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秘书处带着小厨房的人拎着食盒上来给崔尚昆送餐,饭菜照旧依次在小客厅电视前的桌子上摆开,崔尚昆没有去看忙活的人,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再是一个凡人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现在还无法判断,但是有些事情,不仅仅是院线,不仅仅是食品集团,他应该好好的、谨慎的、尽量不留痕迹的预先谋划了。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崔尚昆如此谨慎的去谋划? 投资,zz投资,涉及到未来种花家最高领导阶层的zz投资。 这是稍有不慎就会连带着整个飞讯集团完蛋的事情,必须要谨慎以对。 略略在脑中思考着这些事情的粗略布局,那边秘书轻声的和小厨房的人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细弱的关门声让崔尚昆回神,看着那布好的饭菜,崔尚昆抬手看了下表,这个点儿,章柳应该正在和赵成河一起和几个影视圈的人一起吃饭呢。 章柳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与蠢货为伍事情会办砸的几率是多高,事实证明,很高。 当风华娱乐的司机载着章柳到了飞讯下属的一处会馆与赵成河回合时,对方一脸得意洋洋的对章柳道:“这个章总啊,我这次请来的,可都是跺跺脚整个娱乐圈抖三抖的人物啊,说实话啊,能把他们都请到可真是不容易……” 章柳眨了眨眼,道:“我记得我交给崔尚昆的名单就不是什么大佬级的人物啊,就是一些摄影、制片,负责业务的……” 赵成河听到章柳直接叫崔尚昆的名字,愣了一下,但是随即联想到崔尚志透给他的消息,心中暗道:不管章柳怎么称呼老总,那也是人家“一家人”的事情,老总这么多年一个情儿都没有,这好不容易有一个,可见这章柳的本事,我可不能给得罪了。 心中这样想着,赵成河谄笑道:“那些人算什么,要见就见有份量的,您看,董事长吩咐了您的事情,可是我觉得啊,事情要办就要办好,要董事长吩咐的更加翻倍的好!我和您说啊,我今天请来的人,有华庚博艺的老板孟启智,还有他的表弟华庚的副总监张磊,有港城派的老公司,冠军娱乐的总经理付超仪,咱们国内的老班底,银色影视的老总商玉洁……” 章柳看着赵成河,站在那里近乎冷漠状的看着赵成河,突然很想摸手机给崔尚昆打电话,怒骂他一顿。 你妹,谁要你加倍的把事情办好! 你这不是帮忙来的,你是添乱来的! 可惜,赵成河听不到章柳心中的os,依旧满脸笑容的看着章柳,以为自己这份惊喜送的好送得秒送得呱呱叫,求表扬呢。 崔尚昆此时尚且不知道赵成河做了什么,他正抽出了点儿时间上网呢,上网干什么?查查章柳现在的一些消息。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一年不出现在镜头上意味着什么崔尚昆还没看到,但是几个月不在媒体上曝光崔尚昆已经看到了,那就是尽管在贴章柳的粉丝都为了章柳的无辜欢呼,为了捍卫章柳和很多骂章柳不孝的黑子激动辩白反驳,但是章柳的人气还是一天比一天的低落下来。 贴的活跃度在降低,这是清楚的看得见的。 “一把年纪”的崔尚昆在刷贴,章柳在和几位年纪可以作他爹妈的影视圈大佬吃饭。 没办法,如果赵成河没有自作聪明安排这一场,那章柳倒是可以不甩这几位,但是赵成河把这几个人都请到了,章柳都到了再不去吃这顿饭,这就太得罪人了。 不得不去,章柳不得不去。 不得不去,这几位被赵成河请来的其实也是不得不来。 自然的,这顿饭吃成什么样,也是可以想见的了。 赵成河带着章柳走进饭厅时,华庚博艺的老总孟启智和张磊对视了一眼,银色影视的老总商玉洁,冠军娱乐的总经理付超仪没动。 章柳扫了一眼厅内神色各异的几个人,立时心里就明白了。 作为一个刚在娱乐圈冒出头的小虾米,这几位被赵成河不知道用什么条件请来的娱乐圈数得上号的影视娱乐公司的老总,对他根本就看不上眼。 146.第 146 章 一顿吃得很尴尬的饭。 这是唯一一个恰当的形容这顿饭的说辞了。 尴尬。 几位不得不来的大佬,挂着虚假的矜持的笑容,满口虚言的糊弄着,比如一脸干练的女老板商玉洁,端着酒杯满口夸赞章柳,道:“优秀啊,真是很优秀的孩子,品行正啊,奋斗到这一步不容易啊……前段时间的消息还真闹得挺大的……不过赵总肯出面,想来后面的事情是好说了。” 满口夸赞,但是没一句实打实的承诺,而另外那几个,不论是华庚博艺的老总还是港城派冠军娱乐的老板,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章柳呢,也只是端着酒杯在敬酒的时候喝酒,然后礼貌的微笑着回回商玉洁的话,说几句:“过奖……不敢当……惭愧……” 整个饭桌上靠的几乎都是商玉洁和一直没搞清楚状况的赵成河在那里活跃气氛,赵成河频频敬酒,很是恭维奉承了下饭桌上的几位,话里话外的要几位照顾章柳的意思,但是饭桌上的几个人没任何一个松口。 废话,章柳那是在某主管单位那里挂了号的人,谁敢松口,和zf部门对着干,不想混了啊! 商玉洁以前也是yang频出来的,银色影视的主打就是家庭类电视剧,不比华庚博艺和冠军娱乐还有不少电影方面的业务,银色影视就是以电视剧为主的,所以某主管的那条针对章柳的不能上星的条文,使得商玉洁完全不考虑今天赵成河拜托的任何事情。 所以她才这么热情,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拒绝自然态度就要好些才能不得罪人。 赵成河在这里活动了半天,酒喝得都有点儿大舌头了,见对面的几位愣是没吐出什么实质性条件,他这个人虽然狗腿了点儿,但是爬到今天的位置也不算是一个完全的蠢货,知道眼前几位顾虑什么,便带着点儿暗自的得意把“底儿”透出来,道:“我赵某人啊,也是理解各位的顾虑,这个呢,关于有些事情,就是那个文件哈,一场误会骂,我们老总,就是我们的董事长,崔尚昆崔董事长,很是欣赏章柳啊,所以那个文件的事情,各位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解决了,而且……我们董事长也说了,全力支持风华娱乐的发展,所以我们飞讯影视集团这边也是要全力配合的……” 赵成河此时才真的把干活拿出来,而当他这话出口了,华庚博艺的老板孟启智和艺人总监张磊对视了一眼,两人端着酒杯又和赵成河你来我往一番,彼此都探了底,但是还没达成协议,毕竟这个饭局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公司。 眼见华庚博艺松口了,赵成河喜笑颜开,打个酒嗝儿转笑眯眯的转头去看章柳,那意思是,怎么样?满意吗? 章柳怎么反应的? 面对赵成河那笑得伤眼的脸,章柳直接对自己杯中的红酒产生了深刻兴趣,好像那里有什么难解的秘密等待他挖掘,从头到尾就没转头去看赵成河一眼。 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散场后赵成河送几位客人离开,及至人都走了,章柳就半斜着身子靠在门上,看着赵成河,最后叹了口气,用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了句:“庶子不足与谋。” 出了门,下楼各自上车,商玉洁一关了车门就打电话了给了一个同样是yang频出来的富悦,电话里响了一会儿通了,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商玉洁问道:“你知道主管单位最近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富悦的一位叔父在某主管单位工作,他的消息比常人灵通些,所以商玉洁才向这位老朋友打听。 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彼此也不客道,富悦直接问道:“你问哪方面的?” 商玉洁道:“章柳的,听到什么不寻常的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富悦的老婆正在端菜上桌,一间富悦又在打电话,皱眉道:“吃饭了,打什么电话!” 富悦没理,却是起身走到客厅里,避开饭厅,道:“章柳?不是非常清楚,但是……”顿了一下,富悦道,“我听几位长辈和同事说过,似乎有人想出头替他平事儿,对方来头不小,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商玉洁听到此处,又询问了富悦一些他知道的消息,然后笑着道:“给我和嫂子问好啊,我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啊,赶上吃饭,可让嫂子可是别见怪。” 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和商玉洁一样,一上车关了车门孟启智马上就对张磊道:“韩语的话保准吗?” 张磊道:“韩语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别看她人挺咋呼的,大事儿还是拎得清,这不,章柳这事儿她对外一个字都没吐,就和我说了。” 孟启智点点头,道:“看商玉洁那个样子,看来是没得到消息,付超仪也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张磊略带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道:“冠军娱乐一贯那个德行,仗着当年港城回归时站队站得准,和上面关系深厚,对谁都是看不上眼,这次他们老板都没来,就让总经理付超仪来了一趟,够不买飞讯面子的。” 孟启智显然不想继续继续冠军娱乐的话题,只想好好确认章柳的信息,道:“如果韩语说的是真的,那章柳那个文儿摘到是早晚的……去和咱们在主管单位里的熟人打听下深浅……确认的话,要开工的那部电影给章柳加个位置……对了有个配角不是还没定人吗?让章柳试试镜,何事的话就用他……和飞讯谈谈排片量,要章柳真和崔尚昆好上了,这排片的事情,赵成河应该不敢难为咱们了。” 张磊道:“纸包不住火,到时看看赵成河的态度就知道了。”顿了一下,张磊忍不住有点儿愤愤的道,“章柳到真是好狗屎运,他怎么攀上崔尚昆这颗大树的!?” 孟启智瞥了张磊一眼,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那是章柳的事情,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如何利用倒手的消息多捞点儿是正经。”叹了口气,道,“说到底,是咱们手里的院线太少了,不成气候,不得不向飞讯低头。” 形势比人强,张磊如何不明白此点,飞讯财雄势大,不得不服,张磊听到孟启智的话,默然不语。 章柳那头,回车上往风华娱乐还没装修完的办公楼走,在路上,章柳给崔尚昆打了个电话,正在装模作样吃午饭的崔接了电话,自然的迎接到的是章柳满满的嘲讽,道:“崔大总裁,我以为你就算人品堪忧,但是好歹不是个弱智,现在看来,倒是我搞错了,您不仅人品堪忧,智商也堪忧啊。” 崔尚昆皱着眉头听着章柳的冷嘲热讽,道:“你吃了枪药了。”这世上还有哪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但是没法子,崔一见章柳一听章柳的声音就心虚,谁让他做过对不起人家的事情理亏呢,没底气生气,也只能嘴上回几句而已。 章柳冷笑着把刚才赵成河做得事情一股脑的倒出来了,听得崔尚昆更加心虚了。 老幺真他妈的不省心。 听着章柳的“汇报”,崔尚昆想,老幺带出来的人就没一个靠谱上得了台面的。 竟给自己惹麻烦。 147.第 147 章 章柳回风华娱乐,接着盯装修的事情。 有过装修房子经验的人就知道,这是一件非常繁琐的工作,即使因为是崔尚昆特意吩咐调自家工程队来干活,省了和装修工人斗智斗勇的精力,但其他的事情也是够人喝一壶的了。 线路改装,改装到什么程度,是明着的还是隐藏性线路,房子的整体装修风格是什么样子的,要涂什么颜色的涂料,装饰,灯的等等。 好在章柳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主要盯的是硬件,至于装修风格,好,像美剧里那种像荒废的工厂那种工业颓废美感不少也不错嘛。 章柳表示:别问我什么事工业颓废美感,我只是懒得弄虚的,随便发明个词而已。 只是大概清扫一下,加了一些大吊灯,换一些好看的栏杆和设计感强的柜子桌子点缀,让那个整个昔日做厂房用的大得空旷的大厅有了些质感。 零零碎碎种种,俱是繁琐,章柳走不开,冯姐又不在,家里没人看着三个女娃娃,没法子,章柳就把几个女娃娃接到公司来,吃饭就和他们一起吃外卖,玩儿就在公司玩儿,晚上就让司机去接了章秀放学一起回家睡觉。 如此这般,没几天三个女娃娃就受不了了,尤其是章芳,哭丧着脸道:“哥,能不能不吃外卖了,我都想吐了。” 风华娱乐此处偏僻,周围空旷少人,最近的饭馆就那么一两家,还距离遥远,且根本不送外卖,都是袁晨自己开车过去一次买几十份,再开车载回来。 所以,这么多天他们连续吃的都是一家饭馆,最后不止几个女娃娃,工程队的人也跟着快吃吐了。 章柳无法,他不需要吃东西不代表别人也不需要啊,再者,公司把根儿落在这里了,以后员工来上班不能也这么吃饭啊,所以章柳就又和工程队沟通,再整修下厨房。 原本作为半办公半厂房的这座原飞讯大楼,按照崔尚昆的喜好,各种配置一应俱全,厨房是有的,还很大,只需要整修改进下线路就能用,食堂也是有的,就是没桌椅需要添置,连员工宿舍也都是有的……更令章柳惊奇的是,当办公区彻底整修完毕,进去原本崔的董事长办公室转了一圈,里面竟然还有专门的浴室和卧室。 如此这般过了不算短一段时间,华庚博艺那边正式打电话过来邀章柳去试镜,接电话的是袁晨,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一下。 华庚博艺和章柳不对付,这点儿袁晨是知道的,此时华庚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邀章柳试镜,还有这个飞讯原本的大楼直接给风华娱乐做办公楼,楼下飞讯下属的装修队……所有这一切,袁晨就是再是个傻子,也该猜出点儿什么了。 然后袁晨又想起了在文体的那次意外,因为他的一时嘴快,章柳去给崔尚昆道歉,然后…… 心中纠结、难过、疑问,但是袁晨却始终没有和章柳开口问过任何一句话,一则是章柳依旧如过去般平静的神态让他问不出口,二则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章复那件事闹成那样,他是一路看着的,他知道章柳的难处,所以不愿意再说任何可能让章柳难堪的话。 所以袁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袁晨觉得憋屈,觉得特别憋屈。 华庚博艺邀请章柳去试镜,自然的剧本就先寄过来给章柳了,章柳翻了翻,挑了下眉,哦,原来是这部啊。 名为《乱世英雄》这部名字极为恶俗的片子是华庚博艺博取转型的大片试水之作,对华庚博艺未来的发展极为重要,因为在此以前,华庚博艺的主要盈利方向依旧是电视及艺人广告收入,电影仍旧属于起步阶段,在《乱世英雄》之前,华庚博艺凭借一部自己筹拍的喜剧电影意外赚取了大量的票房盈利,在金钱诱惑加之国内普遍将电影视作比电视高级的环境影响下,开始电影方面倾注越来越多的资源。 说起华庚博艺,就不得不说华庚博艺的老板孟启志。 这个人的经历和崔尚昆有些类似,也是当兵退伍,然后出国留学,再回国内发展,将国外一些当时比较先进的商业模式引入国内捞到了第一桶金。 也是因为当过兵造就的令行禁止的性格,孟启志比在娱乐圈打滚的很多纯搞文艺的人多了不少狠倔和钢性,娱乐圈的公司,有一类纯商业化培养艺人抽佣赚钱,有一类专注做内容,当然也有类似星灿那样啥都做但主要目的就是圈钱的公司,但是总之离不开这行当打滚的。 孟启志不是,他竟然该跨行去建院线,要知道批地、买地、找工程队建房子盖院线,这些可是纯硬邦邦的伙计,任何一个环节都很足以让人抓狂了,何况还是不懂建筑这一行的娱乐公司,但是孟启志就敢这么干。 不仅如此,华庚博艺自己公司内部,孟启志抓的也很严格,虽然各种娱乐圈的破事儿也不是没有,但是总体来讲,制作环节,孟启志都是亲自抓的,这也就导致在烂片盛行各种天雷滚滚的这个骤然商业化热钱涌动的影视市场里,华庚博艺始终保持了一定的制作水准,最后大浪淘沙,当躁动褪去,商业化的市场运行方式初步平稳,华庚博艺不仅仅成为了活下来的那个,还成为了最成功的那个龙头。 当然,这是还有好几年的事情呢,但是这个时候的华庚博艺,就已经显露出了与其他的娱乐公司的不同气质了。 翻着手里的剧本,章柳有了一种尤其的紧迫感,时不我待。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在国内这个快速发展变化的市场里,留给人犹豫的时间真的是不多的。 《乱世英雄》讲述是一个唐中期宪宗藩镇割据时期的故事,故事里没有英雄,这只是一个乱世,一个盛唐强极而衰后藩镇内斗不休的乱世。 主角是一个小人物,姓冯名二狗,一个一心只想着种田吃饭收粮食的小人物,被缺兵的乱军抓了做壮丁,然后一路想着怎么逃跑回家的小人物。 二号主角是一个贵族,姓李名颖书,乃是李唐宗室,自幼束发受教,忠君爱国,主张铁血镇压作乱的藩镇,在一个他奉命卧底监视的心怀谋逆之意藩镇反叛时,他提前察之消息,带着这个消息向长安赶去,巧遇做了逃兵想逃回家的冯二狗。 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机缘巧合被派来追杀的藩镇节度使的公子逼迫的凑成了逃亡二人组,路上发生了种种笑料。 这是一部喜剧片,有武打有搞笑有穿插几个大长篇的马上武斗戏,整部片子能看出来是有些借鉴法国经典喜剧片《虎口脱险》的形式,但是也能看出来编剧是用了心的,很多故事细节都是纯中国化的,配合上当时的历史背景,有趣又不失深意。 贵族李颖书虽然看似“正派”,所作所为也符合传统价值观,但是他心狠手辣,贵族出身使得他把家国大业看得重要,自恃清高,把老百姓看的如同草芥一般,每每遇到危险抉择时,常常不惜杀害无辜挽救局面,冯二狗看似软弱贪财,却很善良,虽然时不时的有些狡猾取诈的手段,也只是被逼的在这个乱世里用些小小心思去求生而已,关键时刻却能用尽心思保护妇孺弱小。 这两个人搭档组合的“闯关”剧情,一路看尽战乱给百姓造成的痛楚,看尽节度使之间的残忍斗争,看尽当时悍兵乱匪的残忍弑杀,最后的结尾,一心舍生取义的李颖书活着回到了长安复命,而一心求存用尽一切手段只想回家种田的冯二狗为保护李颖书而死。 恩,《乱世英雄》这明显是双主角中哪个角色是章柳要饰演的呢? 哪个都不是。 饰演冯二狗的是国内一个很有名的德艺双馨的老戏骨,饰演李颖书的是一个已经红了好几年的演技不俗的优质偶像。 而章柳呢,华庚博艺给他的角色,是那个意图谋反的藩镇派出去的追杀两个主角的反派将军,剧中的名字叫做召子期,基本上,就是追杀追杀追杀。 戏份不算少,除了两个主角外可能就是他的戏份最多,只是……章柳仔仔细细的读了剧本里关于召子期的全部戏份,然后不自禁的伸手敲了敲他装修好的办公室桌子桌面,思索着:华庚博艺的这个角色给的真巧,戏份重,但是角色形象太过单薄,就是只有几个片段戏份的农妇、匪盗、歌妓都个性鲜明,比这个三号角色头号反派有特点。 看着这个剧本,章柳眯了下眼,一个念头在心里划过。 角色单薄,他可以让这个角色变得不单薄。 戏份少些都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有存在感,不然……修为已经透支不少了,再没有香火补充,章柳手里的存货就要用光了。 148.第 148 章 三天后,和风华娱乐对接的华庚博艺《乱世英雄》的副导演薛益,接到章柳回应的消息——章柳要改剧本。 一听到章柳这话,薛益脑袋“嗡”的一下就响了。 作为华庚博艺的一员,负责近期公司最大的投资项目制作组常务事物的副导演,薛益也是“亚历山大”,因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他的顶头上司,《乱世英雄》的总导演付宽恒实在是一个脾气很暴躁要求很严格的老派导演。 与吴笙的经历类似,脾气暴躁对工作要求严格的付宽恒在体质内混不下去了,灰溜溜的辞职走人,然后为了生计所迫,加入了当时正在起步阶段的华庚博艺,开始是隐居幕后帮助孟启智组建公司的制作团队,协助华庚博艺从艺人经纪公司转变为制作+经纪公司,后来在筹备整整三年后,说服孟启智进行了华庚博艺第一笔电影投资——一部城市喜剧,不曾想这部喜剧带来了非常成功的票房,这才有了付宽恒的第二部指导电影——《乱世英雄》。 虽说付宽恒在华庚的资历深,但是因为他那个始终不改的臭脾气,到使得他在管理层上没什么地位,倒是东岛派跳槽到华庚的一位副总苏玉明后来居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付宽恒和吴笙一样都是一个一心扑在创作上的人,确实也不在乎什么管理地位,他在公司的威望高,孟启智又尊重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关系反而懒得理会。 所以综上所述,付宽恒就是一个对拍戏制作要求严格不太会给纵容演员给所谓的“关系户”面子的臭脾气导演,这样一个导演,对于剧本自然是要先琢磨的一定程度了才会决定整部戏是不是开拍,像有的剧组只想着圈钱开机前剧本都没出来现攒粗制滥造的事情,是付宽恒不允许的。 换句话说,付宽恒不可能允许有那个演员随意的更改自己的剧本的。 这就是为什么薛益“亚历山大”的原因了。 当薛益壮着胆子把章柳要改剧本的要求透露到付宽恒付导那里时,付导脸色阴沉,最后冷笑了一声,道:“叫他爱演演,不演滚!” 薛益开始流汗了,这话付宽恒能说,他如何说得,作为也在华庚呆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薛益当然知道这次章柳临时加塞进剧组时公司和飞讯院线达成了交换协议,章柳进组换取《乱世英雄》加大排片量的价码,所以是绝对不能轻易的叫章柳滚的。 可是付宽恒这里却似乎已经怒了。 老天,该怎么办啊? 正在薛益琢磨着怎么和稀泥两头劝看看能不能把事情缓和下来的时候,付宽恒的手机响了。 付宽恒的手机是翻盖式的,看了下电显,付宽恒接了电话,道:“喂,老吴?” 吴笙在电话那头听到付宽恒的声音,强自压制住要跳起来的眉头,礼貌客气的道:“这个……老付啊,有没有空啊,过来吃个饭啊!” 付宽恒近乎一脸见鬼了似的看了看手机,确认电显是吴笙没错,便忍不住道:“你没吃错药?” 吴笙一听这话,当即就怒了,心道:我难得的表现的很有礼貌的请你吃法,你到是还尥蹶子了啊!正待发火,但一抬眼看到对面章柳那一对大大的杏眼一脸伏低做小状的看着自己,吴笙想起他给付宽恒打电话的目的,咬咬牙,把心里的那股火强忍了下去,道:“什么吃药没吃药的,这么久没见,吃顿饭,叙叙旧呗,有点儿事儿和你说而已。”本来想说以叙旧为名掉付宽恒出来,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目的倒出来了。 付宽恒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呢,你怎么会突然想找我吃饭,果然是有事儿,行,这么多年没见,我也想见见你现在白胡子冒几根了,哪里见?” 吴笙扫了眼一旁的章柳,最后爆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当然,这个地址是章柳提供的。 撂下电话,吴笙近乎恼怒的对章柳道:“小子,我可是为了你把老脸都豁出去了啊。” 章柳吐着了舌头,双手合十拜谢状和吴笙撒了个娇道:“谢谢吴导。” 话说吴笙和付宽恒的缘分,其实他俩没缘分,就是都是在体制里待过的人,然后有过几个照面,不过因为年纪都比较大了,然后又都在一个圈子里混,过去又都是体制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的照面就越大越多,然后忽然有一日发现,他们竟然是“老交情”了。 但是,作为两个同样臭脾气的倔老头,这两位的“老交情”倒是彼此冷嘲热讽吵架的成分更多些,所以当两人在饭店落座会面吃饭时,彼此都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对方,也就不是什么不难理解的事情了。 不过,很快的,有什么事情就分散了两个脸色难看的老头的注意了,因为这家饭店的菜太他妈的好吃了,好吃到爆好吃到快要把舌头都吃下去的感觉了。 本来只是叙旧落座后的照常相互讥讽:“呦,吴导您不是一直看不起喜剧吗?怎么也去拍电视喜剧?”“呵呵,我高兴,总比有些人抱着有钱老板的大腿拍马屁强。”“你说谁拍马匹!?”……斗嘴斗的有点儿口渴的付宽恒夹了一口拼盘的黄瓜入口,然后就一边吃黄瓜一边骂,然后他变成只知道吃不知道骂了,而与他相似,吴笙也对着一盘虾子吃的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菜这么好吃! 两个老头顾不得吵架,就顾着低头猛吃了。 149.第 149 章 付宽恒和吴笙两人下筷如落刀落笔,刀刀“致命”,“笔”走龙蛇,上的菜根本就不够两个老头敞开了怀吃的,一边吃付宽恒一边还抱怨道:“这饭店不地道,一盘菜就这么点儿,都不够下口的,想当年插队的时候……” 吴笙嘲讽的道:“插队的时候都吃不饱饭,你那里到是吃的大鱼大肉?想哪个年的毛?” 付宽恒瞪了吴笙一眼,道:“那是你!我插队在东北,棒打狍子瓢养鱼听过没,有一年我们以前在山上打猎碰到一头野猪,那叫吃的一个爽快!畅快怀的吃,那才叫吃肉!” 吴笙“嘿嘿”冷笑了下,道:“打猎?你们拿什么打猎?子弹和枪是你们申请?打来的东西没上交?私底下昧下了?呵呵,**!” 一句把付宽恒堵的没话说了。 都是那个能饿死人的年代过来的人,谁不知道谁啊,老付你和别人装那份逼可以,和我装,呵呵,吴笙心里暗暗咬着牙道。 没一会儿,硬菜烤肉上来了,带着口罩厨师推着推燃着明火的铁板进到包厢里,先烤牛肉,一块一块的切着腌好的牛肉,在铁板上烘烤,香气阵阵,惹得付宽恒食指大动,厨师身旁的助手刚把牛肉分到他的盘子里就被他吃的精光。 牛肉吃完了是羊排,与入口即化的牛肉相比,羊肉却是肥美不腻,让人齿颊留香,吃得付宽恒都快舔盘子了,与之相比,其实不是非常嗜肉的吴笙倒是还好,吃得不是很多。 付宽恒有一个不是很多人知道的饮食习惯,就是吃肉,几乎无肉不欢,一顿饭要是没有肉只有青菜,常常就不动筷了,这是经过当年那个吃不饱年代留下来的某种后遗症——以前吃不到肉,等能吃得起了,怎么都吃不够。 付宽恒喜欢吃肉,但是他真的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那牛肉,那羊肉,绝了,就连在日本旅游时吃到的号称最好吃的牛肉的和牛,都没有这么美味。 一通狂吃。 等到微微缓神,却见刚刚那个烤肉的厨师已经摘了口罩坐在他对面,露出一张极为好看的脸蛋,一对灵秀非常的眸子,正略含笑意的看着自己,一把年纪的付宽恒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了放筷子,想掩盖下自己不雅的吃相,但是这一放筷子突地回神,眼前这张脸好像有点儿眼熟啊,啊,对了,这不是那个飞讯推荐过来的章柳吗!薛益给过他这孩子的照片啊。 一下子,付宽恒的火气上来了,但是随即他也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吴笙,付宽恒指着吴笙,怒道:“ 老吴,你不地道啊!你坑我呢这是!” 吴笙冷笑了下,道:“我坑你什么啊,我请你吃饭你吃得都快舔盘子了,我还坑你了?” 付宽恒一拍桌子道:“老吴,我真没想到你现在变成这样的人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别给我在这里装糊涂。” 吴笙的脾气也不是盖的,间付宽恒和他拍桌子了,也要发火,却被章柳先开口打断了,道:“付导,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偏见……” 听到“偏见”两个字,付宽恒冷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章柳明白付宽恒冷笑下的意涵,也不试图解释什么,直接道:“付导,吴导什么脾气您知道,当初我去吴导那里争取那个娘娘腔角色时,我学了很久京戏男旦学怎么走路怎么翘指头扭腰才能像一个女人,今天我想和您争取更改一部分我的戏份,我一定做足了功课才敢来找您……” 付宽恒冷笑着道:“什么功课啊?” 章柳笑了下,用很平静有很清晰的语气道:“唐宪宗李纯,唐顺宗长子,贞元二十一年八月四日继位。元和元年,西川节度副使刘辟就进行叛乱,李纯使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等率军前往讨伐。刘辟战败,被俘,与长安斩首示众。 元和九年九月,彰义节度使其子吴元举兵叛乱,威胁东都,次年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叛变,暗中潜入河阴漕院杀伤十余人,烧钱帛三十余万缗匹,谷三万余斛,暗杀了力主对淮西用兵的宰相武元衡。元和十二年(817年)七月,李纯命用裴度以宰相兼彰义节度使,大举进攻吴元济。九月,李愬军首先攻破蔡州,大败淮西军……“ 章柳近乎于相声灌口一样把剧本里这段历史的背景背下来。 为什么章柳能这么流利的背下来? 无他,做了功课而已,且,对于精神力远超常人身体也在不断的炼化香火淬炼之下远超常人的章柳,背东西其实不难,只要扫过一眼就七七八八了。 所以章柳能在付宽恒面前耍这一手,不过当然,其实对于常人来讲,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只是多数在娱乐圈打滚的许多编剧,其实做不到这么用心罢了,或者说环境不允许他们用心。 章柳看着付宽恒道:“付导,我还有更多的东西,如果你想考教的话,您随便问,剧本里的任何一段,任何一个角色的台词,只要我有一个字背错了,这段历史背景的任何一个有史料可查的细节,我答不出来,不用您说,我立刻滚蛋。” 章柳这一通话砸下来,付宽恒倒是沉默,吴笙扫了付宽恒一眼,道:“小柳要是那么拎不清仗势欺人的‘关系户’,我也不会和你开口要吃这顿饭。”扯了扯嘴角,吴笙还是忍不住讥讽道,“你以为就你敬业啊,就你要求严格我们都是吃闲饭的啊。” 付宽恒听到吴笙这话,倒是没回嘴,皱着眉头不知道再思索什么。 此时,章柳转身从身边助手李雪那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剧本,递给付宽恒,道:“付导,您的剧本每一个字我都能背下来了,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没有那么不知轻重,我只是加了两场戏,如果两场戏您认为加的不好,您立刻改掉,我没有任何怨言。看在我洗手作羹汤,您这顿饭也吃的高兴的份儿上,您就看一眼,就当可怜我,看看,觉得不好,咱再说。” 章柳把身段放得极软,近乎哀求,付宽恒眉头皱得死紧,但是终究没说反驳的话,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人家小孩子都怎么低姿态了,再发火就有点儿太倚老卖老了。 最后,付宽恒勉强手下了章柳给出的剧本,也没说看不看,但无论如何,只要付宽恒松了这个口,章柳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清气能量去洗涤蔬果和牛羊肉,洗练出来的近乎灵食的材料做的一顿饭,就算没白搭进去。 这顿饭吃完,吴笙板着脸训了章柳几句,无非就是要注意台词练声之类的基本功,做事要小心等等,章柳笑着把这个总用训斥他来表达关心的老头送回家,临到家门,吴笙一把抓住章柳,有些别别扭扭的道:“今天的菜还有吗?” 章柳笑着把剩下的没用光的灵食蔬果送了一半到吴笙家里,剩下一半,他带回家给三个妹妹开小灶了。 三天后,付宽恒正式通知章柳试镜,试的戏份,就是章柳做主加入剧本的几场戏中的一场。 150.第 150 章 章柳会演戏吗? 严格来讲不会。 三世为人给他很大的一个印记就是,在时光的冲刷下,章柳的感情波动很小,几近于无,让他调动奉陪的感情去饰演某一个角色,就等于要求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去打拳击一样,强人所难。 好在,三世为人同样给了章柳很多其他的馈赠,就是像在《青玉堂快报》期间饰演沈贵非那样,用精神力去虚构一个人然后让自己变成那个人,如果没有这种用“法术”取巧的法子,只凭章柳自身的演技,可能他既无法让吴笙满意,也不可能让付宽恒满意的。 是的,付宽恒对章柳满意了。 是的。 章柳给剧本里那个反派召子期,原本就是一个追杀两个主角的反派,在不更改架构的前提下,章柳做的无非就是给召子期加点儿身世背景,让观众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长成扎样、会如此行事,使角色稍微立体点儿而已,大的变动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没办法,付宽恒这个剧本真的是非常严密细致,动了任何一部分都会把一部很好的本子变得不成模样,这也是为什么付宽恒对演员说要改剧本暴怒的原因。 章柳加的第一场戏,是在一个显然是古代贫民窟的场景下,一群衣衫褴褛显然就是要饭一族聚集的场景下,一队衣着华贵甲胄在身的军人从此处策马而过,领头的将军身侧的侍从模样的人抓了一把炊饼扔出去,然后那对乞丐一拥而上,疯狂的去抢那仍在地上的吃的。 这其中就有章柳饰演的召子期,在争抢过程里,召子期扑到了领头的将军的马下,将军副将见有人冲到将军脚下,抽刀便砍,此时整个画面就集中在将军跨在马上踩着马镫的那只脚上,然后缓缓移到在将军的脚底下抢到一块已经沾了许多泥水炊饼的召子期身上,召子期看着那只脚死死的抱着怀里的炊饼,然后慢慢的抬头,镜头对着召子期的满是泥水却掩盖不住清秀俊美的脸。 这时,镜头向上移,将军副将手中的一把刀停召子期头上三尺处,副将的手腕被将军一把抬住,刀锋未落,在骑在马上阻止了副将动刀的藩镇将军低头看了眼自己脚底下的这个乞丐少年,看着那张脸,那对好奇又畏惧又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杏木,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但眸子又似乎有些隐隐的惊艳。 章柳加的第二场戏是在一个藩镇将军的府邸里,一个空旷的大庭前,沐浴更衣后穿着一身白衣的召子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老师,在同一个场景一转,召子期在努力的和周围的人一起习武、读书,而那天那个他趴在人家脚底仰望的藩镇将军,此时一身常服站在远处回廊处和身边的人一起看着这些习武练剑读书的孩子们,忽的,召子期的目光不经意的对上了这位藩镇将军,一怔,紧接着眼眸中满是羞涩又欣喜的情绪,藩镇将军也用一个很温和眼神看着他,这让召子期开心的脸都红了。 这两场戏不是在剧情里出现的,而是在召子期最后死的时候,出现的回忆杀,目的是在告诉观众,为什么这个反派誓死忠心于整部戏里的影藏boss,那位要谋反的藩镇将军。 付宽恒今天要章柳试镜的,就是召子期还是乞丐的时候,趴在泥地里抢吃的和藩镇将军偶遇的那一场。 这场戏全程没有台词,就只有动作和眼神,在一身泥土肮脏褴褛的环境里,初始的那种绝望、麻木,还有那种等死的慵懒,在看到一块馒头时,那种对食物近乎本能的疯狂的渴望,那不仅仅是对食物的渴望,更是对生存这种任何物种的第一本能的掺杂着绝望的执着。 从开始像疯狗一样抢食,到扑到投食的人脚底的呆愣,再到傻傻的抬头,看向头顶上的那人,犹如仰望自己的救赎。 整个过程都需要靠表情靠眼神来完成,然而章柳完成的非常好,入木三分,尤其是最后一个镜头,章柳抬起头来,一对满是灵气的眸子就那么“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救赎”,掩盖不了的是肮脏泥土下,那几乎自带柔光的白皙批复,像被污浊掩盖的璞玉,只等待懂他的人拂掉那层遮蔽的尘埃。 这是一种文艺的说法,其实说白了就是章柳的皮肤好,同样的打扮扑一身泥,他就是比那堆群演扎眼,一堆人里一眼就能看到他。 而且,全程一言不发在监视器后看着这段戏的付宽恒却是有了另一个想法——这小子真会改戏啊,知道自己眼睛好看皮肤白,专门挑这种上仰视镜头来表现角色,真……真好看,连他看得都是心头一动,让旁观的人完全理解为什么那位将军不让副将砍下去那一刀。 说白了,脸即正义,长得好看呗。 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可是作为导演,付宽恒看“美人”也是看多了,不会纯粹因为那个“美人”好看就昏了头忘记了自己的专业的,把画面倒回去到一帧一帧的看,看前面那段抢食时章柳的表情和眼神,反复的看……最后,付宽恒有些不情不愿的承认,这小子演得是不错。 付宽恒没发话让他们重来一遍,演员们自然就歇着去了,章柳回到后台,坐在那里等付宽恒发话,一旁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四十几许的男人正在和一个小姑娘说话,交代着什么道:“你把三库18号的那件衣服拿出来,那件颜色比较类似红花蓝草染出来的颜色……还有,一会儿的那个妆,歌妓的妆上白色不要铺的太死,刚刚那个镜头我看了,有些厚,不能照本宣科的来,要注意镜头效果和观众的接受程度……” 小姑娘听着那四十几岁的男人的交代,频频点头,还拿着一个本子不断地把男人说的话记下来。 章柳就在一旁看着,同样来试镜的其他演员这时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电话聊天……方正各种消遣,只有章柳就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个明显是负责服装和造型男人和他带的徒弟或是助理的对话。 这个男人章柳认识,或者说他知道,并且见过他的资料。 他叫杜育明,十几年前凭借为一部轰动当时的历史剧打造全局服装造型成名,对中国古典服饰、妆发研究颇深,是戏剧学院这方面专业的博士,也是现在国内一线的造型顾问,很多大的影视公司都想挖角他,但是他根本就不甩,毕竟现在请他去做服装造型顾问的电视剧、电影能排到明后年去,他自己决定接什么活不接什么活什么时候休息,赚得多时间还自由。 在章柳想要挖角的人里,也考虑过杜育明,因为在拍摄《青玉堂快报》时,那时就存了心思的章柳不仅仅是帮当时的《青》剧组的造型师和服装道具干活,还侧面了解了许多服装造型梳化圈子里的事情,同时把现在所有的他看得上眼的电视剧、电影里的服装道具造型名单拎出来,挨个用堪舆术算,两相核对定出的挖角名单,这里面没有杜育明,原因很简单,挖不动。 根据章柳得到的讯息,他知道杜育明现在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他的工作忙,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带些学生一起干活,显然他叮嘱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他的一个学生加雇员之一。 华庚博艺这次请杜育明来做《乱世英雄》的造型,也可以说是下了本钱的。 付宽恒反复的看章柳刚才试镜的那一段戏,不断地看章柳扑在藩镇将军脚下的那一个画面,看看章柳,再看看马上的那个将军,再看看章柳,再看看马上的那个将军。 付宽恒觉得,画面有点儿不搭。 这位作为隐藏的反派boss藩镇将军,或者说藩镇节度使,因为出场此时极少,就一两个镜头,还是面无表情的镜头,所以付宽恒偷了个懒,找了一位群众演员,自然的这位群众演的长相,恩,有些抱歉,演技,也有些抱歉,本来嘛,付宽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章柳的长相+演技的衬托下,本来是威严冰冷所以面无表情的藩镇节度使,立刻被那位群演演成了面部肌肉坏死。 对于付宽恒这个和吴笙一样龟毛的导演来说,这个藩镇节度使环节上的“瑕疵”简直就让他浑身不舒服,所以在他反复考虑过后,决定这个隐藏boss也要找个演技和颜值都能担纲的人来演。 当然此时的付宽恒当然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使得章柳饰演了召子期后,他本人的cp名单上除了《青玉堂》快报带起来的百晓籍哲与沈贵非的cp外,又冒出来了一对将军和忠犬下属的养成系cp。 这是后话了。 151.第 151 章 餐厅,很好的餐厅。 章柳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作为开拍前的最后休息的三天假期,章柳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而他已经在这家餐厅空等了三个小时了。 袁晨已经忍不住要发火,李雪已经干脆找一个沙发去窝着睡觉去了。 “这人还真是大牌啊!这是甩我们鸽子!章柳,你在联系下,别是人家不来了。”袁晨忍不住抱怨,毕竟从越好的十一点等到两点,是人都会怀疑对方是爽约了。 而面对袁晨这样的抱怨,章柳只是低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然后不温不火的道:“等着。” 两个字把袁晨憋得快抓狂了,但是就是抓狂也不能冲着章柳发火,无法,他只得道:“我去游戏厅看看,小杨自己别忙不过来。” 这家餐厅有专门为孩子准备的游戏厅,章柳不放心把章秀、章芳、章雅留在公司,也是想给三个妹妹们改善下伙食,就一起都带出来了。 冯姐不在,小杨和李雪现在闲暇时轮着帮忙看看孩子。 袁晨不愿意再等下去,便说要下去帮忙看着几个女娃娃,但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拿着外套匆匆走进来的三十上下的男子推门进来,一边脚步匆匆的往房间里走一边道:“抱歉抱歉,堵车,堵得太厉害了,让各位久等了。” 此时章柳起身,把西服扣子系上,伸手和着走进来人握了下手,微笑道:“帝都是堵车厉害,我有一次足足堵了一个下午。” 对面那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然后转而和袁晨握了手,李雪此时也被动静惊醒了,爬起来急忙用手扒了下睡乱了的头发,有些尴尬的笑着和来人握了手。 这么客气完大家落座,李雪去叫了服务员上菜,等上菜时时候章柳笑着道:“久仰陈导大名啊。” 迟到了三个小时的陈凯听到这话,苦笑着道:“我有什么大名可被久仰的。” 章柳听到陈凯这略带“自贬”的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李雪把事先拟好的合同拿出来递给陈凯,陈凯没行到章柳这么直接,微带诧异的接过合同,打开一看,惊了。 章柳在合同里开除的价钱,远超陈凯此时的身价。 作为一个从专业戏剧院校导演戏毕业的学院派导演,陈凯在圈子打滚也有六七个年头了,从剧组的一些打杂干起,一路做到副导演,关于拍戏的各个流程了若指掌,直到去年才开始自己筹钱想要拍摄第一部自己的做总导演的戏,作为在圈内时间不算短的一位导演,陈凯自然也知道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潜/规/则”,所以他卖了自己的房子,又和朋友借了不少钱,以投资方之一+导演的身份进组,但是可惜,他找来的投资方之一不太地道,因为这个投资方塞进来的一个小蜜演技实在实在是不过关,却非要演主演,陈凯好话说尽,最后给了这个小蜜一个分量还可以的配角,但是这小蜜却翻脸记恨了,联合另一个大头的投资商直接把整个剧组架空挖走,用同样的剧本换了个名字二次开拍,把陈凯甩一边儿了。 陈凯多年的积蓄搭进去了,房子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在业内成了一个笑柄,可以说,现在是处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 这个时候,章柳找到他,给了他这份合同,合同里开出的价钱比他没“出事儿”前还要高出一倍,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陈凯看着这份合同,深思不定,这个时候服务员正好开始上菜了,已经饿得受不了的袁晨直接下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良久,陈凯把合同放下,抬头对章柳道:“章柳,我认识你,我也记得你,我……坦白说,我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你的状况状况我听到的各种消息都是混乱的,一面是上面下文不让你演戏了,一边是好像有人给你的公司注资,有人给你撑腰,华庚博艺都要找你演戏了。” 正在低头狂吃的袁晨听到陈凯的话,抬头,有些皱眉的看着陈凯,在袁晨的认知里,你陈凯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还疑心别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们风华娱乐不可靠?觉得我们会坑你?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坑你的!? 心中不满,但是袁晨没说话,因为章柳还没说话。 章柳静静的听着陈凯的疑问,看了眼李雪,李雪明了,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风华娱乐的股权结构和当初飞讯集团对风华娱乐的注资协议,里面清楚标明了飞讯对风华娱乐的投资金额。 章柳把这份文件递给陈凯,陈凯满是疑惑的接过来,刚一翻开看了一眼,扫到那一连串数字,眼睛立时瞪大了,还未待他仔细的看去,章柳已经把那份文件抽了回来,很是随意的放在桌面一旁,道:“陈导安心了。” 陈凯舔了下嘴唇,他有些点儿紧张。 章柳道:“陈导,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找你是因为你现在倒霉,条件好谈。” 这话一出,陈凯苦笑了下,章柳这是大实话,所以他只能苦笑。 章柳接着道:“风华娱乐想组建自己的团队,制作团队,但是作为一个以前完全没有制作经验前景不明的公司,很多人我们挖不动。” 陈凯打断章柳道:“有钱还怕挖不动人,你给我开的价钱,消息撒出去很多人愿意来你的公司的。” 章柳道:“不用来浪费那个时间,在这圈子里有本事的人不少,人品好的人也有许多,但是有本事专业素养够、人品也堪信任又是我能挖得动的,有几个人我心里清楚,所以不用浪费那个时间去广撒渔网。” 陈凯咽了下口水,刚才的合同他仔细看了,章柳给他的条件真的很好,让他很心动,但是……扫了眼章柳,从方才他进屋到与章柳交谈这段时间,显然,对面这三个人里是章柳主事的,但是却不知道在风华娱乐里到底是谁主事?章柳,回忆了下过往的一些娱乐新闻,如果没搞错的话,章柳应该刚刚成年没多久,这么年轻的一个娃娃作头儿,也太儿戏了些,飞轮投了这么一大笔钱给风华娱乐难道就为了给章柳这个娃娃玩儿的吗? 看着似乎犹豫不决拿不定注意的陈凯,章柳笑了下,道:“陈导你不用急着给答复,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这顿饭我们买完单了,陈导您慢慢享用。”说完了章柳就起身了。 说完这话,章柳扫了眼袁晨和李雪,饿坏了的两人吃的正痛快呢,此时眼见似乎章柳和陈凯谈完了要走了,只能演了汪汪放下筷子,和章柳一起离开。 章柳往游戏厅走,三个小时前,他就在餐厅订了儿童套餐,章秀、章芳、章雅她们早就吃完了,章柳这是接三个妹妹一起回家,正走在走廊上,电话突然响了,然后在同一时间,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搂着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从他身侧擦身而过,那秃头嘴上的话不干不净,语调油画轻浮,道:“真的假的,让我验验……”一边这样说一边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把手伸进女人的衣服里揉捏。 这种很是不尊重的行为分担没让那女人生气,反而让她笑得一脸开怀。 章柳接了电话,却原来又是崔尚昆,只听电话里崔尚昆说了一句:“那个……章柳啊,有点儿事儿,那个你老爸……也不是就是收敛章复的遗体相关单位,你要去签个字。” 章柳听到这话,一股火从心内冒起来,却突地一愣,顿足,看着那个和他擦身而过的浓妆艳抹的看着像是特种行业的女人。 如果他没看错,不,他不会看错,因为他不判断一个人是谁不是看脸,而是看气,看这个人周身的气。 那个女人是吕濛,那个在悦泰打工当服务员喜欢看霸道总裁小说的天真愚蠢的吕濛。 章柳愣住了,耳边,电话里还在传来崔尚昆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其实不用你去也行,但是如果全是我这里办了,少了你的签字,终究是个破绽……而且安静走完流程,也免得媒体再就这事儿抓你的把柄,你就去签个字,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喂……你听到没?……喂……” 一个转交处,吕濛的身影消失了。 章柳轻声的对电话里的崔尚昆道了句“我知道了,我去。”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崔尚昆盯着挂了的电话,很是奇怪的摸了摸鼻子,心道:这次这小子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章柳身边,李雪看到突然驻足的章柳,奇怪的道:“柳哥,怎么了?” 章柳微微垂眸,掩盖了眼中是思绪,道:“没什么。”然后便迈步继续朝着游戏室走去。 走至游戏室的门口,服务员笑着给章柳鞠了个躬,推门进去,游戏势力的小杨一看来人,松了一口气的瘫在地上,道:“柳哥,真不行了,你妹妹太能作了。” 章芳在厚厚的垫子海绵垫子上骑着一个弹力球,看到章柳走进来,一下子弹跳起来,扑过来抓着章柳西服的袖子,道:“大哥,你玩这个!这个好玩!” 章柳由着章芳牵着她往那慢慢的堆在海绵垫子上的气球堆中间走去,想,也许他这么拼命不仅仅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修为,不仅仅是不愿意向老天爷服输想在这个世界的运行费法则下求得一线生机,也是,也是为了能够在世俗是世界里,挣得的一份保护这个几个他已经放在心上的女娃娃继续或者多几年天真快乐下去的资格。 在这个城市里,穷人没有天真的资格,没有愚蠢的余地。 152.第 152 章 回去的路上,风华娱乐前后两辆车宰着所有人往公司回去。 跟着郭翔和何泰来跳槽走了一个司机,只有老张在,来回接章秀上学放学都忙不过来,所以章柳又雇了一个司机,姓钱,而且章柳琢磨着,好像公司现在两辆车(ps:原来的保姆车也被郭翔和何泰来他们开走了)不够用,好歹要再买一辆保姆车才行,所以要不以后专门成立一个车辆管理部门? 三个女娃娃和小杨坐后面那辆老张开的车,章柳、袁晨、李雪三个坐前面老钱开得车,因为他们还有些公事要谈,当着孩子的面却是不太方面。 一上车袁晨就忍不住问道:“给陈凯这么高的价钱,他值吗?”从一开始袁晨就有些反对章柳挖角陈凯,因为在袁晨看来,这个圈子里比陈凯有本事多了去了,再者,今天这次见面,陈凯给他的感觉也不好。 听到袁晨的话,李雪没出声,只是看了看章柳,其实她的看法和袁晨是差不多的。 章柳扫了两人一眼,他如何猜不到这两人的想法,公司现在虽然是有钱,但是目前为止都是只出不进,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而且袁晨和李雪还有一个未曾出口的隐秘担忧,那就是万一崔尚昆觉得风华娱乐太烧钱了,翻脸了怎么办? 但是这个担忧,两人都不好意思对章柳直接表达。 章柳扫了两人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平淡的道:“这个圈子里有本事的人当然多,但是都不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顿了一下,章柳更详细的解释了下,“有才华的都有脾气的,有创作才华又能独当一面的人,是不可能安心听我的指挥的,我挖陈凯,就是因为他是一个不错的副导演,是个人才,却也没那么有才。”陈凯在圈里打滚的时间不短了,是一个把拍戏的各个流程都把握熟练的人,但是他就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或者说他虽然不算只知道圈钱的货色,却也不是一个对艺术有多执着的人。 说到底,导演这个职业,是一种既要理性又要感性的职业,要理性是因为导演要掌控整个剧组,即要把场内的戏导好,场外的那场更大的“社会戏”也好导好,而说理性,只有对创作有激/情的导演才能真的有创作的欲/望,才能创作出好的戏剧。然而,能真正将这两者兼备的导演终究是少数,而真的能将这两者兼备的人,也不会来章柳的公司听他这个“毛头小子”指挥。 其实,章柳把话对袁晨和李雪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挖陈凯就是因为陈凯即能干活又好控制,袁晨和李雪自然也都听明白了,两人不由自主的都沉默了,车内安静了不少。 章柳仿佛没察觉两人不约而同的安静般,看了下自己腕上的手表,道:“我们当然也需要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等到我们公司的规模足够大了,脚跟站稳了,那时才是挖这些人的时机。” 说完这话,章柳看着表上显示的时间,对司机老钱道:“回办公室以后,去一趟长河路殡仪馆。” 这一天,下午2点半,长河路殡仪馆。 崔尚昆没食言,所有的事情他都办得妥帖,章柳去了,只有一堆人叫他“柳哥”,然后引路的引路,拿文件的拿文件,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把所有的流程走完了。 签完字,转身离去,走到接近门口的时候,章柳突然驻足,转身去看殡仪馆后面的一个烟筒——那里是殡仪馆附属的火葬场的烟筒。 一股青烟从那烟筒上冒出。 章柳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缕青烟,想起一句老话:“世间公道唯白发,贵人头上不轻饶。” 也许这世间唯一的平等只有时间和死亡。 一辈子废物、窝囊、混蛋到近乎畜生一样的章复,最后留下的不过一抹青烟和一把灰尘。 然而其他的人呢,不管高官显贵,富商巨贾,当他们躺在这个地方,推进那个炉子时,剩下的难道不也是一抹青烟,一把灰尘吗? 哦,对了,可能装那把灰尘的盒子会贵一点。 转身,推开殡仪馆的大门,却见门口停了一辆车,袁晨的车,不是风华娱乐公司里的,是袁晨自己买的车。 推开车门从车里下来,袁晨站在车门旁,有些担忧的看着章柳。 在听到章柳说要司机老钱开车到殡仪馆时,袁晨就猜到可能是章复的身后事要处理,因为不管章复再混蛋,但是章柳毕竟是他唯一的成年的直系亲属,相关单位没法对遗体进行处理,肯定是要通知章柳的来签字接手的。 担心章柳,尤其担心章柳面对那个混蛋父亲哪怕是死了的混蛋父亲时,会受伤,会伤心,袁晨不放心想跟过来,但风华娱乐的车要载李雪去华庚博艺那边签合同,所以袁晨让齐钢把他的私家车开到风华娱乐办公室,他开自己的车一路追到殡仪馆来。 章柳看着站在车旁的袁晨,张口想问“你怎么来了?”,但手机又响了,章柳掏出电话一看,又是崔尚昆,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里传来崔尚昆的声音道:“上车,我想和你聊聊飞讯院线日后的调账。” 崔尚昆电话里的话音未落,只见一排车队渐渐靠近殡仪馆的大门,其中拐出一辆卡宴,却正是崔尚昆常坐的那辆,车窗降下来,却正是崔尚昆坐在车里,正举了举电话向章柳示意。 章柳看了崔尚昆一眼,忽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转头去看袁晨,却发现袁晨也在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柳移开了目光,转身朝着崔尚昆的座车走去,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的心脏,心道:刚才怎么突然心跳了一下?心魔又蠢蠢欲动了? 走至崔尚昆的车前,开门上车。 崔尚昆看着章柳的动作,又越过章柳看向远远的一直看着目送着章柳的袁晨,忽的对章柳道:“你知道其实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总是让我觉得有一种想要掐死的冲动。” 章柳眨了眨眼,疑惑道:“你说什么?”章柳其实想问的是,你脑子进水了?说这种让人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崔尚昆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袁晨,却是缓缓的关上了这辆座车的车窗,遮挡了外面的人张望的目光,道:“有一种人,让我尤其的厌烦,就是懦弱的好人,永远认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然后就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自怜的陶醉,觉得自己在奉献,在默默的为了自己‘爱’的人好,事实上,睡会在乎他们那点儿连出口都不敢的心里活动呢,烂在泥土里也不值得人偶一回顾。” 章柳皱着眉头听着崔尚昆自言自语,最后翻了个白眼,道:“你最近在研究哲学问题还是在看言情小说啊?不是要说院线的事情吗?不说我走了。”言毕便与推门出去。 眼见章柳起身,崔尚昆一把拉住章柳的手腕。 章柳转头,看着崔尚昆,只见崔尚昆笑得讨好道:“只是感慨几句,咱们聊正题。”顿了一下,崔尚昆道,“我打算把赵成河换了。” 听到这话,章柳已经离开坐垫的屁股又坐了回去,道:“就只换赵成河一个?那有什么用!没用!” 崔尚昆递给章柳一份文件,道:“你先看看这个。” 章柳接过文件,发现是飞讯院线的管理层的构成和每个地区的飞讯院线分布数,还有每个城市飞讯院线的具体信息。 章柳一张张细细的翻看着这些资料,而他身侧,崔尚昆静静的看着章柳,看着章柳翻文件的动作,看着章柳那美好的不似凡人的侧脸,崔尚昆忽的想起,在老宅那日,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章柳时的惊艳,想起文体时,看着台上的章柳,那心中宛若划过涟漪的感觉。 也许最初的最初,他的生活轨迹被打乱,并不仅仅是那些“怪力乱神”之事,而是……也许仅仅是那一个他对眼前的这个人动了心。 袁晨的车上,看着有些失落的坐回车里的袁晨,一直在车后座没下车的齐钢道:“清醒了没?” 袁晨满是疑惑的看着齐钢,齐钢则是叹了口气,道:“好,就当我想错了,不过……嗨,算了,别说了,咱们走人,还在这个死人呆的地方耽搁什么。” 袁晨没有听懂齐钢说的话,只是莫名的,他觉得心中有隐隐的失落,然后他默默的启动了车子,却没开走,知道崔尚昆的座车带着那一众飞讯的车队和坐在上面的章柳离开,他才缓缓的驶离这个齐钢口中“死人呆的地方”,追在飞讯的车队,追在章柳身后,离开。 153.第 153 章 《乱世英雄》的开机仪式现场,章柳没到场,新闻宣发里也没有做章柳的名字,都是以两位主演为主要的宣传点。 这是风华娱乐与华庚博艺商量再三得出的方案,一则,章柳身上的相关单位条文过去还没多久,华庚博艺也好,风华娱乐也好,章柳也好,毕竟都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相关单位的面子是要给的;二则,华庚和风华娱乐商量,关于章柳的事情有一套说辞,在拍摄完毕正式宣发的时候,做一个新闻点。 所以,章柳绕过了开场的繁文缛节,直接进组进入拍摄流程,现实进入摄影棚集中拍摄需要室内摆景的部分,然后在启程去荒郊野岭室外取景。 在《乱世英雄》里章柳的戏份几乎都是打戏,也就是说,刚一进组他就开始吊钢丝了。 章柳的身手不错,精神力、身体反射比他拍摄《青玉堂快报》饰演沈贵非时又精进很多,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能做下来,但他毕竟不是专业武术演员,虽然他有拍摄《青》的经验,但是拍电影毕竟和拍电视剧要求高得多,打戏的份量也比《青》重得太多倍了,即使有替身,需要章柳自己完成的高难度也是多得不行。 章柳能做下来,能完成,但是效果,却不甚满意。 不是说导演不满意,付宽恒对章柳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满意了,现在很多年轻演员不能拼不敢拼的不说,敢拼的许多没章柳这样的身体素质和反射神经。 是章柳自己不满意。 和付宽恒一起在摄影机前看回放的时候,章柳皱着眉头,付宽恒却是笑着的,道:“行啊章柳,别看长着一张小白脸,看来在家里种地种得很是身强体壮啊。” 这话说的真不好听,很像挤兑人,但是和付宽恒相处了一段时间,章柳算是搞清楚付宽恒的脾气了,除了和吴笙一样工作要求严格所以碰到不严谨的事情就发火外,付宽恒那诡异的幽默感让他在真心的夸人时就像在挤兑损人,比如现在。 章柳也是花了点儿精神……还很丢脸的用堪舆术算了下才判断出来的…… 好在付宽恒真心夸人的时候不多。 一旁饰演《乱世英雄》里双男主之一的李颖书那个角色的优质偶像——周溯源,他和章柳的打戏比较多,此时也和章柳一起在付宽恒身旁看摄影的回放,听到付宽恒对章柳说的话,扫了章柳一眼,他是没被付宽恒用这么难听的话“伺候”过,所以对章柳竟然不生气平淡如水的情绪,感到万分惊奇。 周溯源是个海龟,父母是改革开放没多久后出国的医学博士,后来父亲在一个在国外医药公司的实验室工作,母亲在当医生,可以说家境优渥,周溯源读书很好,自己考了一个很不错的学校,大学时喜欢表演和写歌,毕业后回国出专辑一炮而红。 也许是因为家庭条件良好,一路下来顺风顺水,周溯源一直没有什么娱乐圈明星会有的黑料,人也看着十分端正,让章柳来形容,应该是说有点儿君子风度。 这在现在这个娱乐圈简直是凤毛麟角。 此时,这“君子风度”周溯源正在很诧异的看着章柳,而章柳抱着被水平淡的看着自己的镜头,想:也许该去和崔尚昆学学打架、格斗什么的,把替身武指的动作和他的放在一起一比较,真心能看出区别来——他打得没那好看。 忙碌一上午,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齐钢来了,拎着一个食盒。 所有人都直接去拍摄基地的食堂饭厅吃饭,群演们直接发盒饭,主演和导演和一些稍微重要的演员,事前的合同说话好了,在拍摄基地的话,要有单独的用餐房间,所以他们都在餐厅二楼。 餐厅二楼地方不大,就几张桌子,章柳的戏份比周溯源少,先退了来餐厅躲清静,也抽时间和李雪沟通一下,小杨坐在他对面已经先要了饭菜,问了章柳吃什么,章柳摆了摆手,说不用管他,让小杨自己吃。 这次跟着华庚博艺的团队进组拍戏,章柳带了小杨,李雪和袁晨看家,章柳打电话给李雪,问了下公司这一上午有没有什么事情。 李雪在电话里对章柳道:“柳哥,陈凯打电话来了,说他同意和我们签合同。” 章柳听到这话,似乎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道:“你和他约个时间,让他……不今晚我回公司,让他在晚上到公司等我……对了,你在网上挂个信息,招厨子,食堂该有个像样师父……恩……恩……行,这么办行,你筛选一下,回头我看……” 章柳忙了一会儿,付宽恒和周溯源似乎是拍完了他们那一部分,也上来了,此时二楼一定快坐满了,只有章柳的那张桌子还有空隙,付宽恒很自然的就凑到章柳这里坐下。 章柳抬头,看到很不客气的坐在对面的付宽恒,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周溯源。 周溯源和章柳打了个招呼,道:“介意拼一下吗?” 章柳扫了眼很坦然的坐在对面的付宽恒,道:“不介意。” 所以周溯源带着他的经纪人姜红也落座了。 付宽恒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别扭扭的和章柳道:“小柳,那个你……你……小柳啊,我说,如果这次票房好,咱们是不是该庆功啊?” 章柳看着付宽恒,心道:咱们才开拍啊,票房这事儿还远着呢,还庆功?老爷子这是唱哪出啊?不过接下来付宽恒的话解释了章柳心中的疑惑。 付宽恒别别扭扭挤出了他自己的目的,道:“要是票房好的话,小柳你下厨露一手怎么样?” 哦,惦记着那顿吃的,好像再蹭一顿,章柳恍然大悟,然后便带着笑意对老脸有些泛红的付宽恒道:“好啊,要是票房破这个数,我就下厨亲自给付导您再做一顿,庆功。” 付宽恒见章柳答应了,本来还挺高兴,但是见到章柳比的那个数字,拉下了脸,哼哼的道:“不愿意直说。” 周溯源在国外长大,有些老派的比划数字的方式他还是看不懂的,所以他不知道刚刚章柳比划的那个数字是自从电影市场改制以来种花家电影史上还出现过的票房数字,也就不会明白付宽恒那一脸失望别扭,他也不了解付宽恒和章柳之间的这种“说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本能的他想圆场,别让“矛盾”更激烈,看着章柳没点饭,而章柳的助理小杨吃得欢腾,便道:“章柳,你不吃饭啊?” 章柳是不想吃的,但是人前还是要注意不能表现自己的异常避免被人当成怪物,正当他要开口点菜,却见齐钢拎着个食盒上了来,扫了眼饭厅看到章柳,走过来坐下,道:“冯姐回来了,给你做了饭带过来。” 章柳没接到冯姐的电话,按理说冯姐回来了应该先给他电话的。 齐钢一边把饭菜从是合理拿出来,一边道:“先吃再说。”另一旁,周溯源的经纪人姜红见章柳有人送饭“开小灶”,心中不快,琢磨着这么一来在剧组里不是显得周溯源没人送饭地位低吗?明明我家艺人才是主演。 姜红一边给周溯源点菜担心周溯源饿着下午打戏撑不住,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也要给溯源开小灶。 章柳一遍很斯文做样子的吃着齐钢给他送来的冯姐做的菜,一边问道:“冯姐没回去休息下,做了一路车应该很累了。” 齐钢没回章柳的话,反而问道:“你见到郭翔和何泰来他们了吗?”郭翔和何泰来跳槽到华庚博艺,章柳拍的又是华庚的片子,理论上讲,有可能和章柳碰到。 章柳摇头,道:“没有。” 齐钢略带讥讽的扯了下嘴角道:“估计不好意思见你,躲着你走。” 章柳不需要吃东西,但是不代表他不享受美味,冯姐一道素炒青菜做得很入味,章柳一边吃开怀一边道:“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别拐外抹角的转移话题。” 齐钢被章柳看破,咳了下,然后道:“冯姐和我一起来的,在楼下呢?” 章柳把筷子放下,奇道:“她不回家先歇会儿到这里来干什么?” 齐钢又咳了下,道:“你看看去就知道了……别,我让冯姐上来,下面人多眼杂,别漏出什么消息来给人捕风捉影。” 齐钢起身下楼去了,同桌吃饭的付宽恒好像没听到刚才齐钢和章柳的对话,饭来了就低头猛吃,周溯源一边很散漫的吃东西一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章柳和离开的齐钢。 不一会儿,齐钢带着冯姐上来了,却也不是只带着冯姐上来,因为冯姐还牵着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子,一起上了楼。 章柳没注意冯姐牵着的那个孩子,他起身,走到冯姐身前,看着冯姐明显是被打得乌青的眼眶,充血的脸颊和嘴角,道:“谁打的你?” 冯姐本来还有些怯怯的,但是此时听章柳一开口问这话,似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的就下来,开始哭泣,她手里牵着的男孩,眉梢眼角也有些淤血破口,此时拉着冯姐的手道:“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154.第 154 章 冯姐不说话,只是哭,眼泪不断的往下掉,她手里牵着的显然是她儿子的男孩子,此时也拉着冯姐的受,道:“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章柳看着不停哭泣的冯姐,又看看那个也快跟着哭出来的男孩,蹲下身子,视线与男孩持平,道:“你是贝贝,对?”和冯姐闲谈时,章柳听冯姐说过她的儿子小名叫贝贝。 男孩子有些怯怯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冯姐的手,听到章柳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看章柳,怯生生的点头,细如蚊声的道:“我是贝贝。” 贝贝眨了眨眼,就又不出声了。 章柳自身的气息比常人干净许多,当他放松了自己不刻意用精神力去压迫人时,是很容易招对气息干净与否的小孩子的喜欢的,所以贝贝看了看章柳把头转回母亲腿旁,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再转回母亲腿旁……又忍不住看了眼,贝贝自是不知这是章柳身上干净的气息吸引他缘故,只知道心中对这个大哥哥忍不住有了点儿想亲近的感觉。 章柳看着贝贝,轻声道:“贝贝,和哥哥说,妈妈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贝贝握着冯姐的手,很是紧张的看着章柳,最后咬了咬唇,眼里有了点儿恨意划过,吸声道:“爸爸打的……爸爸要娶后妈,不要我和妈妈了!”最后一句话,贝贝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带上了点儿情绪。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尖厉,二楼饭堂又安静,瞬时,整个饭厅里的人就都听见了。 周溯源握着勺子眨巴眨巴看着这一幕,二楼一个被一个小屏风半遮蔽着的角落里,一对穿着普通的头发都有些花白的夫妻两个,也不约而同转头往这边张望过来。 听着儿子有些尖厉的声音,冯姐摸了摸眼泪,拉着儿子的手,道:“小柳,我不能再再你家干活了,你家钥匙回头我给你……”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进怀里掏钥匙,却被章柳阻止。 章柳按住冯姐的手腕,道:“冯姐,有什么话等你去医院检查完身体再说。” 冯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章柳立刻道:“冯姐,你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要不要紧,也得想想你儿子,贝贝年纪还小,万一有哪个地方的损伤留下后遗症,是一辈子的事情。” 冯姐本来真的是想和章柳告辞的,但是见到章柳的那一刻起,却又软弱了,忍不住哭了,说到底,冯姐也许是个好人,但是也是个极为传统的女人,若是她的丈夫没有抛弃她,那她会安心的依附丈夫做个小女人,丈夫跟别的女人跑了,潜意识把“男人”当成依靠的她又把章柳当做了某种定心的支柱,章柳开口要她去医院,又搬出了贝贝的伤,让本就已经有些意志软了下来的冯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章柳立刻打电话给了开车送他来的司机老钱,老钱不愿意在剧组吃饭,跑附近一个他喜欢的小馆子吃东西去了,章柳打给他,电话通了,道:“你过来,送冯姐去趟医院。” 冯姐半抱半拉着儿子贝贝,掉着眼泪,羞愧的无地自容的哭泣道:“小柳啊!我给你添麻烦了啊!我给你添麻烦了!”冯姐一直这么哭一直重复这么一句话,齐钢在旁边站着看着冯姐哭,一脸纠结。 然后没过几分钟,老钱就进来了,章柳扶着冯姐道:“别想了,天塌下来有我呢。”镇定的态度安抚了几分冯姐的情绪,最后冯姐跟着老钱出去了,章柳转头叫了声,“小杨!” 差不多吃完了的小杨急忙起身跑到章柳身边,章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道:“你拿着这张卡,和老钱一起送冯姐去医院,密码是六个一,体检的钱从这里出,检查完了给电话。” 齐钢看到这一幕,忙道:“我跟着去,小杨和冯姐不熟,熟人在好一点儿。” 话音方落,章柳便甩了个眼刀给齐钢,声音冷了几分,道:“你给站住,话没说清楚想往哪里去!” 齐钢被章柳明显低了几度的声音给刺得不好意思动弹了。 小杨一点头一点头的听着章柳的吩咐,然后拿着那张卡跟着刚刚下楼的老钱身后追过去。 这一圈吩咐完,章柳扫了眼二楼饭厅,发现大家都在似有似无的张望着他,往楼下望了下,群演都在楼下,更是人多嘴杂,便只得又转身回到原来坐着的位置,齐钢往会意也跟着在原本的位置坐下,然后在章柳有些冷然的目光下,有些如坐针毡的道:“干嘛?” 章柳半是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道:“你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齐钢咳了下,也知道章柳的脾气,知道再不说他真的会翻脸,只得苦着脸道:“这事儿……冯姐的老公你知道。” 章柳有些不耐烦的道:“知道!那个和歌厅女跑了的人渣。” 齐钢道:“这个……冯姐打电话回你家,是袁晨接得,袁晨在家看三个女娃娃,抽不开身,让我去接冯姐,然后我到了车站看到冯姐扯着孩子,脸上还带伤,我问她咋回事儿……冯姐开始不肯说,直说要辞职,不在你家干了。”齐钢忍不住挠了挠头,其实这件事情他是真拿不定主意,他知道以章柳的性格,把冯姐的事情都倒出来,章柳肯定是要管的,但是这一来就给章柳添了麻烦,但是不说,却怕冯姐有可能,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变成下一个如同章柳母亲那样的下场,所以齐钢犹豫。 齐钢在犹豫,章柳却是更不耐烦了,道:“有话一次说完不行吗!?” 咬咬牙,齐钢一口气全倒出来了,道:“冯姐回家不是因为她那个老公回乡了吗,冯姐回去一看才知道,她老公带那个歌厅认识的女的回家了。这还不算,冯姐一回家发现贝贝感冒高烧,她老公带回的那个小三好像还打了贝贝,冯姐气得不行不行的,带着贝贝去医院输液,孩子好了后就和她老公提离婚,他老公不让,说是冯姐可以走,孩子不能走,冯姐不干,怕把贝贝留在那个小三手里命都会没,然后他老公就打了冯姐,贝贝上去拦着,挨了那个小三的打,她老公还把你给冯姐的现金都给抢走了,还把贝贝关起来了。冯姐的婆婆看不过去,把贝贝给带出来了,塞给冯姐点儿钱,冯姐拖着贝贝在路上拦车到了县城,用鞋底藏得银行卡取得钱买了票跑回来的。” 章柳静静的听齐钢叙述完,道:“冯姐要辞职是怎么回事儿?” 齐钢道:“冯姐说,她以前往她公公婆婆家给儿子和公婆寄东西添过你家的地址,怕她老公顺着找到你头上,给你添麻烦,这不上次你爸的事儿不是还没过去多久嘛。” 冯姐怕媒体再揪着她的事情起波澜给章柳造成如章复那时在媒体上叫嚣时的困扰,冯姐这个农村女人本来没这种敏感度,但是在章柳家这么长时间,尤其是章复的事情,算是见识到了媒体“杀人不见血”的功力,不过当然背后崔尚昆的种种行为,冯姐是既不知道也理解不了的了。 齐钢把情况说完了,然后犹豫了下,仍旧开口对章柳道:“章柳,这事儿不太好管啊,你……你考虑清楚。” 章柳扫了齐钢一眼,道:“当初你的事儿好管吗?” 155.第 155 章 齐钢被章柳一句话呛得沉默了,确实,当初他的事情何止不好管,简直是等于“无底洞”,扛一个碰了不能碰的东西的人在身上,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说实话,当初潜意识里,齐钢都觉得自己完了,死定了,真没觉得自己还能再翻身,不,别说翻身了,就是活得像个人样都不容易。 从“好了”以后,齐钢不是没再有瘾过,只是一起了这个念头,就全身打颤哆嗦瘫在地上几乎动不了,直到念头过去才爬得起来。 当然,齐钢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章柳种在他脑袋里的刻印作用,只当是自己真的知道怕了才会如此。 按理说,他这样的经历再去说让章柳别管冯姐是有点儿无耻的,但是正是因为他这样的经历让他真的感激章柳才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因为他真的是担心章柳再出事儿。 齐钢默然良久才开口道:“当初的事儿我谢谢你,只是……只是冯姐这事儿你要管,要管到什么程度?冯姐和她老公离婚了,孩子要读书,户口问题怎么办?落户的问题怎么解决?你给解决?你三个妹妹了,还要再加上一个冯姐的儿子,你管得过来吗?还有,你爸的事情刚过去多久!她老公不肯离婚一直纠缠,再知道了你管这事儿,到时闹到媒体上怎么办!?你还想不想你的条文撤掉了!这中间再出状况了,你还指望崔……飞讯再替你出头!?飞讯能替你出几次头!?万一……”万一崔尚昆不耐烦了怎么办?最后这句,齐钢没出口。 和因为父母宠溺除了在星灿的事情上几乎没怎么摔跟头过的袁晨不同,齐钢对很多事情的复杂和风险是有清晰的认识的,而正是因为有清晰的认识,所以他才会这么替章柳担忧。 章柳静静的听着,然后没说什么,起身要离开,却被齐钢一把抓住手腕,道:“你干什么去?我说你别冲动,我就是一说而已吗,和你分析分析,你别生气。” 章柳很无奈的看着拉着他手腕的齐钢,道:“我没生气,我上厕所,一会儿下午开拍了。” 齐钢听到这话,有些尴尬的放手了,但是忽的他又叫住迈步向楼下走的章柳,道:“章柳!” 章柳驻足回头,齐钢看着他,道:“你不是个超人,不能什么都拖什么都扛,你扛不住的。” 章柳没回话,而就在这时,一直低头猛吃的付宽恒却开口了,一边拿着筷子扫剩余的那点儿剩饭一边道:“家里有什么事自己处理了好,别耽误剧组的进度。” 章柳扫了付宽恒一眼,道:“知道了,不会的。” 齐钢看章柳走没影了,扫了眼桌子上的冯姐做的菜,冯姐本来想辞职的,齐钢接冯姐到了风华娱乐公司,冯姐在风华娱乐刚装好的厨房忙了半天,想给章柳做最后一顿告别来着,结果章柳根本没吃几口,这不算什么,主要是齐钢见过章柳的工作状态,忙起来那真是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的,所以齐钢匆匆把饭菜放回食盒,拎着食盒追张章柳去了,一边追还一边喊道:“喂,你不能一忙就不吃饭啊!怪不得晨子要我盯着你吃饭……这都什么臭习惯!……喂,章柳,你不吃饭下午打戏撑得住吗!?” 原本章柳做的那张桌子,周溯源看了看跑走的齐钢又看了下付宽恒,小心翼翼的道:“付导,其实章柳听着挺可怜的……”其实周溯源是觉得付宽恒拍戏“挤兑”章柳,刚才又说不让章柳耽误拍戏连个假都不给,就忍不住想劝几句,却被他的经纪人姜红在桌面下踩了下脚给阻止。 付宽恒此时也吃完了,正把饭碗放下擦嘴呢,一边擦一边对周溯源道:“小子,教给你个道理,这个圈子里的可怜人多了,你能挨个可怜过去吗?别随便可怜人,那对有本事的人来说,不尊重,也是在害他,因为他本可以比现在做得更好。” 章柳真是去厕所了,他想静一静,理一理思路。 把自己关在厕所封闭门半响,推门出来,却见齐钢提这个食盒在门口等他,章柳一愣,道:“你怎么追这里来了?” 齐钢道:“你又不吃饭了啊?” 章柳无语,拍了拍齐钢的肩膀道:“在厕所的气息浸润良久的饭菜,你自己享用。”影视基地人员庞杂,厕所的使用人自然多,然后虽然打扫的算是勤,但是气味绝对不能算好。 拍了拍直咧嘴的齐钢,章柳摇着头往厕所外面走道:“你闲啊,帮我买瓶酒去。” 章柳回棚内,造型师给补了下妆,换了下衣服,吊钢丝接着上,齐钢没走,小杨去盯着冯姐那里了,章柳身边没人,齐钢不放心就留下了。 一连串的打戏,难免有个磕碰、摔倒等等,一个镜头里章柳和周溯源在蓝幕背景下,从一个亭子上反身下摔,章柳翻身背着地,然后被周溯源拔剑压制的戏份,连续几次都没过,章柳摔了一次又一次,搞得周溯源都恨不得站起来给道个歉,但是章柳一点儿情绪起伏都没有。 最后一遍,动作终于过了,台词又卡了。 周溯源是在国外长大的,说中文总有些口音,虽然章柳的台词功底比学院派的演员是差了一点儿,但架不住他聪明认学啊,还跟着吴笙很是集训了一段时间,比周溯源强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所以他台词一条过了,就是卡在周溯源这里了。 一遍又一遍,就付宽恒都快不耐烦骂人的时候,周溯源终于过了。 周溯源饰演的李颖书横剑把章柳压在地上,章柳饰演的召子期手中宝剑死死扛着周溯源的压制。 这段戏,李颖书应该是一脸凶狠带着杀意的死死盯着召子期道:“你是大唐子民,附逆叛贼,助纣为虐,国事如此,你却只想着你自己的荣华富贵!?” 召子期冷笑着看着李颖书道:“大唐子民!?国事如此!?你是李唐宗室,自然想你李家的天下千秋万载!我一介白衣,靠我自己的本事搏命换富贵,咱们谁都不必谁高贵!装什么一副胸怀天下的样子!” 然后召子期一个用劲儿把李颖书推出去,然后一个翻身轻功起身在亭子侧面的假山上几个起落跳开。 就这一段,性格温煦的周溯源就是演不出付宽恒要得狠劲儿,导致章柳陪着返工了很久。 等到终于过了的时候,章柳站起来,一个小踉跄,差点儿摔了个头,周溯源以为章柳是跟着自己返工太多条弄得有点儿晕,急忙伸手去扶,一旁跟在外面看着拍摄情况的齐钢也吓着了,小跑几步快速窜到章柳身边,扶着章柳坐下来,道:“怎么了?叫你吃饭你不吃!头晕了!” 章柳捂着额头,他是有点儿晕,但是和没吃饭没关系,主要是他用精神力在自己的意念里创造的一个召子期的幻影,在一遍遍的重复相同戏份让自己入境后,召子期这个人物的精神幻影就越来越清晰,让章柳一瞬间有点儿出不来了。 抬头看了齐钢一眼,章柳道:“酒。” 齐钢还真听章柳的话,买了一瓶酒二锅头,从超市回来进棚的时候一直握在手里,都还没顾得上放下呢,便被章柳一把抢过来,掰开盖子“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口,齐钢在旁边看得心惊胆跳,道:“你小心点儿,这是二锅头!60度呢!不是啤酒,小心灌醉了!” 酒当然灌不醉章柳,这种饮料进入体内立刻就会被他的早已经被洗涤强化过的身体分解,灌不醉,但是辛辣的感觉却是能够刺激章柳的味蕾,让他瞬时从“入戏太深”的状态清醒过来。 狂灌了几口后,章柳甩了甩头,召子期的幻影退却,他恢复正常了,但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却有点儿不正常了,章柳回神,扫了眼周围,有些尴尬的比了下手里的酒瓶,尴尬的道:“那个,二锅头,不错,好酒。” 一旁,有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者笑了,带着点儿京腔口音的声音调侃道:“哟,小子,给二锅头代言啊这是。”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却见是一对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夫妇在棚内边缘处看着这里的情形,直到拍摄结束间歇了,才走进了,其中的男子说了这话。 付宽恒此时回头看去,见到那说的男子,一把拉住,道:“老宋,你怎么这早就来了,你的戏份还在后面呢,这是先拍打戏啊。” 被称为老宋的男子,长相一般,属于走在大街上就没影的路人甲的脸孔,他身边的女人,也是一副普普通通的中老年妇女的样子,穿着朴素,此时笑着对付宽恒道:“他这脾气你还不知道,凡是就是想做好了,不能做差了,这不和我说早点来,熟悉熟悉组里的人,对戏的年轻孩子之类的,我们中午就到了,在饭厅吃得饭,坐的角落偏,你没看到。” 来的这位被付宽恒称为老宋的人,叫做宋岳明,是文工团出来的老演员,业内有名的老戏骨,这次被付宽恒请来饰演《乱世双雄》里面的另一个主角——冯二狗,冯二狗打戏很少,所以应该比章柳和周溯源再晚几天进组的,但是宋岳明竟然带着他的妻子先来了。 宋的年纪比付宽恒还大点儿,虽然差不了太多岁,但是付宽恒对宋岳明还是十分恭敬的,很客气的寒暄,宋岳明和付宽恒聊了几句,转头对着章柳笑着道:“小子,不错啊。” 付宽恒马上叫了周溯源和章柳过来,作介绍,而周溯源的经济人姜红已经抢先一步冲过去,对着宋岳明一个劲儿的行礼问好打招呼,也急忙拉着周溯源和宋岳明寒暄,而那边章柳呢,电话刚刚放齐钢那里关机静音,这会儿一开机,就见小杨好几条短信,内容无非是章柳如果下戏了麻烦柳哥回个电话。 章柳看了下手机,然后走至宋岳明夫妇面前行了个礼,道了声:“前辈好。”然后扫了眼堵在他前面不肯让位置的周溯源的经纪人姜红,啥都没说,转身去给小杨回电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章柳回来,面色如常。 宋岳明夫妇到了现场,也就如在餐厅里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打扰拍摄,就在一旁一张随便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安静的观戏。 就这样,一下午的打戏又过去了,但是明显 ,虽然只是第一天,全部人都能看得出来,章柳的身体底子是比周溯源好太多倍了,所有耽误的时间几乎都是周溯源这个没什么底子的返工造成的。 晚上,剧组收工,章柳和所有人打招呼告别后,带着齐钢就走了,付宽恒看着章柳俩开,叹了口气,道:“小子人不错,就是不太会来事儿。” 这时剧组里都在收拾东西走人了,就是宋岳明这个“闲人”还和付宽恒这个“头儿”不用动手忙活,坐在付宽恒旁边的宋岳明听到这话,说一句道:“那些特别会来事儿的你看得上眼?” 付宽恒听到这话,耸耸肩笑了下,在这个圈子里会拍马屁的多得是,但是不幸的是,这一套在付宽恒这里不适用,同样的在吴笙那里也不适用,也许这也是他们两个曾经都混得比较惨的原因。 从剧组出来,章柳也没回家,先是到了风华娱乐的办公室,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进去,只见李雪作主陪着陈凯呢,陈凯一见到章柳,站起来握手叹息道:“章总,你这里可真不好找,太偏了,要不是我的车还没来得及卖,我真不知道该在怎么过来。” 章柳听到那声“章总”,微微皱了下眉,走至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道:“现在你的车不用卖了,公司马上要有单身公寓宿舍了,如果你需要,也可以住到公司来,对了,比别叫我章总,我听不习惯。” 陈凯笑着道:“不叫章总叫什么?以后你就是我老板了,我总不能直呼其名。”这话的意思就是表示他已经同意和公司签约,以后认章柳是顶头的领导了,陈凯思索了下,道,“不然我叫你柳哥。” 章柳听懂陈凯的表达了,笑了下,道:“我可比你小。” 陈凯叹了口气,道:“可你是我老板,没法子。” 章柳和陈凯聊着,那边李雪已经将合同拿出来一人一份,递给章柳和陈凯,两人结过分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换再签,然后一人一份,这就算是签约了。 最后,章柳和陈凯握了握手,笑着道:“欢迎加入风华娱乐。” 陈凯笑着道:“我的荣幸,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章柳道:“明天,你跟我去华庚博艺,有些事情我说你可能不会明白,我需要你跟着我,慢慢的明白为什么我用这个价钱把你挖到我们。” 出钱的是老大,虽然心里觉得章柳用这张稚嫩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装逼的过分了,但是陈凯也不傻,不会触自己顶头上次的霉头,笑着答应了。 等到陈凯离开,章柳脸上那种可以矜持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齐钢去剧组的时候开得是袁晨的车,刚把车停在风华娱乐的一个过去工厂仓库改建成的车库里,拎着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上来,推门进来就看到章柳没什么表情的脸,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道:“怎么了?谈的不顺利?” 章柳顺手把齐钢手里的那瓶二锅头扯过来灌了一口,道:“我刚刚在剧组里和小杨通电话来着。” 齐钢道:“啊,我知道啊,我听见了。” 章柳又灌了口白酒,辛辣的味道帮助他更加清醒了些,道:“体检报告刚出来,冯姐没事儿,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贝贝……贝贝的问题比较严重。” 齐钢神色认真起来,道:“打得有内伤?” 章柳摇了摇头,道:“不是,伤不重,是血液检查指标不对,又复查了很多项,最后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 齐钢愣住了,他没什么医学常识,恍惚记得好像这种病是……是白血病,齐钢愣了半响回不了神。 156.第 156 章 齐钢半响没回神,良久才问道:“大夫说是什么原因了吗?营养不良?家里没虐待?” 章柳摇了摇头,道:“不是,冯姐的公婆挺疼的这个孙子的,冯姐猜测说可能是因为除草剂。” 齐钢皱眉问道:“除草剂?什么玩意?” 章柳道:“冯姐说,大概是去年还是前年,他们村里有来推销种子和配到的除草剂的,说是种了这种种子不用自己除草,直接撒点儿配套的除草剂就行,省事儿,现在村里青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老人许多年纪大了,很多农活干不动,有些就直接买这种子撒除草剂,那段时间贝贝经常在地里玩儿。” 齐钢问:“确定是这东西致病的吗?” 章柳道:“不确定,这都是猜测。” 齐钢手掌握拳挡在嘴前撑着下巴,很久没说话,最后出口了一句话,道:“章柳,别管了。” 在国内这个环境里,有时就是如此,做好人的成本太高,现在的情况,不管就是见死不救,但是管,这病要花多少钱?几百万? 一个保姆的儿子,值这么多吗? 是,章柳出事儿时冯姐是怎么守着几个女娃娃的,袁晨看见了,齐钢也看见了,但是这点儿情分值这么多吗? 贝贝要看病的话,冯姐肯定不可能分出精力在替章柳看妹妹们了。 一个不能再给你干活的保姆,还值这么多吗? 久病床前无孝子,就算是亲爹妈,病得久了花费的多了,亲生儿女都还可能反目呢,这个时代,光有良心和善意可是没用,良心和善意在拿钱来衡量买卖时,才能看出额度的大小,当然章柳的额度,比常人要大一些,因为他有钱,可是……一个保姆的儿子,值得他花费这么多额度吗? “钢子,你让我静一静。”章柳靠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说了这句话。 齐钢看了章柳一眼,数一数认识章柳的时间也不短了,他也知道章柳的性格别人说是说不听的,叹了口气,齐钢起身向外走了,道:“我把车给晨子开回去。” 齐钢走了,过了一会儿李雪也推门进来说:“柳哥,我下班了。” 章柳说:“太晚了,我让老张送你。” 李雪点头,道:“柳哥,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了,我想过段时间宿舍那边整修好了,我就搬宿舍住去。” 章柳点头,道:“行,免得通勤花那么多时间。” 李雪也走了,章柳等着老张送完李雪回来接自己,靠在椅子背上,忍不住胡思乱想。 “圣人哦!要做圣人哦!”尖利嘲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章柳听到这个声音,有些不耐的支着额头扫了一眼对面出现的“崔尚昆”,只见“崔尚昆”像个小丑一样夸张讥讽的做出夸张表情,道:“要做圣人了啊!要做圣人了!” 一瞬间,“崔尚昆”消失了,下一瞬间他又出现在章柳的耳边,凄厉尖叫着嘲笑道:“你是好人啊!你大好人啊!你这么好心,怎么不把家产都捐了啊!你怎么不去做义工啊!装什么好人!世界上那么多穷人,那么多可怜人,你怎么不去拯救啊,圣人啊!做圣人啊!” 章柳的手指轻轻触摸颈项上带着的那枚玉观音,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母亲唐美留给真正的章柳唯一的遗物。现在他身上,其他的玉饰,要么是在前段时间章复那事儿时卖了赔广告商了,要么就是给了崔尚昆让崔尚昆压制心魔去了,这是他唯一一块还贴身带着的玉饰了。许是觉得这是对他用这具身体活下来的一个继承和交代,章柳之贴身带着这个块玉观音。 清润的能量顺着指尖滑入经脉之中,章柳冷冷的看着嘲弄着他的“崔尚昆”,道:“他人可怜,与我何干,我不作孽,亦不想成圣。” “崔尚昆”那张扭曲嘲讽的脸连同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了。 章柳坐在那里,冷冷的没有表情,这个时候,他整个人像一座玉雕的人像钉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师傅说,要修天道先修人/道,要修人/道,先修心道。 然而,心如何修行? 章柳以手支颌,细细的想去:他做刘灵时,最关心的人是父母,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有妻子有孩子;他是谢雍时,和他关系亲近的只有师父,当师父去世了,他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了;现在他是章柳了,但生活里却似乎有越来越多他放不下的人。 他放不下冯姐。 他放不下曾经对他付出过真诚善意和关心的人,哪怕那份真诚和善意并不见得多么厚重。 那他犹豫什么? 他舍不得钱吗? 不是,救一个孩子的钱,现在他花得起。 那他还犹豫什么?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心底里冒出,在耳边呢喃道:“可是他们终究要死的。” 贝贝终究是要死的,冯姐终究是要死的,他们都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一旦他把这些人扛在肩上,放在心里,那等到失去他们的时候,该如何面对? 三世为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远不止让他比常人的情绪更难起波澜,更多是……无爱无恨。 一切情绪的起伏都在流逝的时间冲刷下归于平静。 若是打破这份平静,那如何承受在漫长的时光中,他终究要和每个人告别的痛楚? 他从未想过,在此之前,他懵懵懂懂,被种种情景裹挟着前进,浑浑噩噩靠着一股求生意志度过如此漫长的时间,而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的正视自己的内心。 《坛经》中云:“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他尚未修心,却已经在时光的冲刷下,几近无心。 无心变回有心,是会痛的。 是会痛的。 闭着眼睛,静默良久,最后章柳下了一个决定:给冯姐钱,让她给贝贝治病,然后他会再雇一个保姆,等贝贝的病好了,就送冯姐离开,从此以后,她和章家人,和自己,变回陌生人就好。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门,却是小杨。 退开章柳办公室的门,小杨走进来,把手里的银行开放在章柳桌子上,道:“柳哥,花了五千多,本来三千多就能打住了,后面血液检查那里花的多了。” 说完这话,小杨就站在那里不说话等章柳回应。 章柳把那张银行开拿在手里,像那张明信片一样摆弄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对小杨道:“小杨,坐。” 小杨“哦”了一声,坐到了章柳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章柳看着小杨,道:“你叫杨心语,心爱的心,语言的语,没错。” 小杨笑得露出两颗小白牙,道:“没错,我还以为柳哥就记得我叫小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呢。” 章柳笑了,低头看了下自己手里的□□,道:“你不是帝都人,对。” 小杨笑得开心的点头,道:“恩,我是冀州人。” 章柳道:“我记得你和李雪聊天时说过,你妈妈是裁缝,你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家里的房子是在县城里,二室一厅,住了很多年了。” 小杨此时依旧在笑,但却是有点儿紧张的笑容了,道:“柳哥,你把我家里打听这么清楚啊。” 章柳笑了笑,没回应小杨这句话,接着道:“你知道这张卡里有多少钱吗?” 小杨有些紧张的摇摇头,道:“不知道,医院那里可以刷卡挂号付费,我直接刷得卡,没看里面有多少钱。” 章柳道:“这是我自己的卡,里面是我的私人存款,大概还剩个四百多万。”这是和长顺玉器行做交易买卖玉石剩下的钱,和崔尚昆的注资无关。 小杨瞬时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四百多万是什么概念,她家当初买他们现在县城住着的这套房子花了二十万左右,还是东拼西凑把亲戚都接了个遍,可是柳哥随手一张卡就是四百多万啊,人比人气死人啊。 章柳看着小丫头张着嘴合不拢的样子,笑着道:“我把密码都告诉你了,你就没想过看看里面有多少钱,取走吗?” 本来张着嘴合不拢的小杨愣住了,半响似乎反应过来章柳话中的意思,然后她的脸颊开始充血,下意识的咬住了唇,一对大眼睛里开始有了愤怒和委屈两种情绪在翻滚,慢慢的,眼圈开始泛红,良久,小杨开口了,声音有些不够平顺,似乎抑制着自己,道:“我家是穷,我……我当然也喜欢钱,但是我不是小偷,我爸妈赚钱也许不多,可他们从小就教我堂堂正正的做人!”这话说完,小杨终于抑制不住了,抽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开始抬手去抹。 章柳看到小杨哭了,从桌子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小杨,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小杨一扭头,没接,看到这一幕,章柳没生气,反倒笑了,淡淡的笑着对小杨道:“小杨,当时我们招人的时候,来面试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一个大专毕业刚出校门的学生,什么都不会,你觉得我为什么别人都不留,就留下你呢?” 小杨抹完了眼泪,听到章柳这话,没出声。 章柳也不介意,笑了笑,目光落在手里把玩的那张□□上,道:“今天你明白是为什么了。” 小杨愣了,半响,似乎明白了什么,怔怔的看着章柳。 章柳道:“你的实习期结束了,从明天开始公司正式和你签合同,你以后接手我经纪人的工作。” 小杨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得有些懵,此时听到章柳的话,急忙道:“我不行啊,我什么都不懂……” 章柳道:“不懂可以学,没人是一开始就懂的,李雪难道一开始就能管公司行政吗?”到现在章柳还记得第一次和郭翔、何泰来来风华娱乐时,那个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李雪看到自己眼睛发亮好像一个小粉丝的样子。 小杨咬着唇,红红的眼睛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情绪。 章柳的眼神微微放得柔和了,他对小杨道:“没人一开始就是全能的,你知道你现在的机会对于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难得的,难道你想你的爸妈永远窝在那个小县城里连客厅都没有的小房间里吗?” 听章柳提起爸妈,小杨瞬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家里那个狭小的屋子,想起爸妈每话一块钱都要精打细算却自己毕业时寄来几千块钱说别委屈自己的记忆。眼睛里慢慢有坚毅浮现,小杨咬着唇,道:“柳哥,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请你多包涵,但是我……我会努力的。” 章柳听到小杨这含蓄的表态答应的话,笑了点了点头。 为什么在那么多现成的有经验的经纪人里选择什么都不是甚至学历都很差的小杨,就和今天小杨的表现一样,因为这个女孩子走进面试屋子的第一秒,他就看到了,这个叫做杨心语的女孩身上那极为清正的气脉。 这是个也许稚嫩但一定会很有底线和原则的孩子。 很奇怪,章柳想,也许自己和崔尚昆一样,都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却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些“好人”,那些芸芸众生、庸庸碌碌的凡人不经意见流露出的善念,却还是会觉得很温暖呢。 天晚了,章柳不放心杨心语一个人回去,让老张载着自己和杨心语一起走,顺路给杨心语送回家,然后他自己回家的路上,章柳给冯姐打了电话,他对接电话的冯姐:“冯姐,你别多想了,安心给贝贝治病,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咱们家的孩子,不用考虑缺钱的事情。” 在医院陪着贝贝住院的冯姐,颤抖着握着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章柳那上带着刚成年的少年尚存稚嫩的清脆嗓音吐出的每一个字,哭了。 默默的哭泣颤抖,冯姐知道自己在给章柳添麻烦,章柳的辛苦她看得见,她是跟着章柳在那个狭小的还需要打地铺的小房子里,看着章柳配着章柳走到今天的,她知道章柳赚钱不容易,但是她说不出拒绝章柳帮忙的话,因为一个“不”字出口,等于是判了贝贝的死刑,因为她自己是绝对负担不了给贝贝治病的庞大医药费的。 她是一个母亲啊,她怎么做得出判自己的儿子“死刑”的事情。 可是,可是…… 捂着嘴哭泣的冯姐却在心里疯狂的怨恨自己,她止不住的哭泣,她听到章柳说出“咱们家的孩子”这几个字时,她好怨恨自己,她忍不住的想哭…… 157.第 157 章 《乱世英雄》的拍摄一路顺利的进行,饰演冯二狗的宋岳明进组了,和年轻的小辈一对戏,好家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老戏骨一“发威”,直接把小辈都“压”没了。 周溯源和章柳对戏的时候,只是显得打戏不那么顺,不那么帅,但是和宋岳明对戏时,就整个是显得气势弱的不行,呆呆愣愣的。 抱着一杯水坐在一旁看两人对戏的章柳看着宋岳明周身环绕的那层气,心道:厉害啊,着演戏能把人物的气都“逼”出来,是真的入境了,把这个虚构的人物演活了,呵呵,还好自己和这位老先生对手戏少,不然自己估计比周溯源的表现也好不了多少。 本质上来讲,其实宋岳明这种极为优秀的演员,他们演到一定境界,就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创造一个角色,用情绪记忆住角色的情绪,换句话说,章柳借助精神力和一定的法术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用演技就能做到,而且还能做得更好。 这如何能不让人佩服? 佩服,章柳抱着水杯看着总是演不到要求的周溯源被付宽恒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想,还好自己演的不是宋颖书。 一上午,周溯源就没过几条,搞得付宽恒暴跳如雷,几乎是摔剧本走人去吃饭的。 付宽恒脾气大,宋岳明倒是很好脾气,安慰着沮丧不已的周溯源,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还在细细的教周溯源怎么调整情绪,怎么对镜头表现,而章柳依旧在饭桌上只吃了一点儿,然后和李雪打电话沟通飞讯的建筑队给风华娱乐的办公室整修的近况,中途袁晨打电话过来,近乎发狂的尖叫道:“章柳!我受不了了!你妹妹把颜料瓶子弄倒了,整个墙壁和地毯都脏了!” 袁晨尖叫的声音很大,让章柳下意识的离开手机一段距离以免刺到耳朵,饭厅也有人听到这刺耳的电话声音,纷纷转头去看章柳,宋岳明和被姜红拉着和宋岳明夫妇硬挤了一张桌子的周溯源都忍不住转头去看章柳。 章柳把电话拉远,听着袁晨抓狂的尖声抱怨,等袁晨稍微平静了些,才把耳朵靠近,道:“章芳弄的?” 刚安静了点儿的袁晨立刻又叫了起来,道:“我不知道!二妹和三妹在大厅里玩儿,我就偷空上楼十五分钟,想写首新曲子,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把颜料翻出来的!!” 章柳再次耳朵拉开距离,躲避袁晨剧烈的叫声,过了一会儿,才凑近,道:“大妹最近学校开美术课,我给买的颜料……那个,你再撑会儿,我一会儿叫钢子去替你……” 就在章柳说话的功夫,电话那头又传来袁晨的叫声和两个女娃娃的笑声,袁晨在叫:“怎么又把水杯碰打了!” 章柳果断的把电话挂了,打电话给齐钢,电话响了一会儿,齐钢接电话了,听章柳说袁晨那边看孩子看得快发疯了,要他去替,道:“我走不开,我接了个活儿,有个小歌星要录专辑,在我这里录音呢。” 齐钢的录音室其实还是还算是挂靠在风华娱乐名下,只是现在风华娱乐搬了,齐钢的录音室还在市区,离得远了,就只能齐钢一个人打理了。 听到齐钢走不开,章柳无奈,给李雪打了电话,李雪那里电话背景音“叮叮咣咣”的,李雪捂着一只耳朵和章柳喊道:“不行啊,柳哥,这里工程队干活呢,让小孩子过来太危险了。” 章柳叹了口气,最后不敢给袁晨打电话,只能发个短信过去,说一句“哥们儿,再帮我坚持几天”,这边刚完,陈凯就给章柳打电话了,道:“柳哥,你要找的那个摄影,我给联系上了,你看什么时候见见。” 章柳和陈凯沟通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又给冯姐打了电话,说:“冯姐,钱我给你转到你的卡里了,该花钱的地方别心疼,把孩子的病治好要紧,我这里忙着呢,过两天我去医院看你,对了,我和老张说了,每天送完大妹就去医院,你要用车的话就直接和老张说。” 电话那头,冯姐讷讷称是。 一连串忙完了,很快又要开工了,小杨扒完饭拎起大包小包跟中东西,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念念叨叨的看着上面列的一条一条注意事项,跟着章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拍摄现场走,对比出了经纪人姜红,楼下二楼还有五六个服装助理、生活助理、化妆助理等等的周溯源,看着简直可怜。 到了拍摄现场,章柳补妆,还是和周溯源的对戏,依旧是打戏,其中有几个镜头,按照付宽恒的要求,必须要两人真人拍摄,替身替的话,效果不好,然而,却出了不小的变故。 两人有个拉威亚对打的镜头,依旧是周溯源不过关,一次不过、两次不过、三次不过……付宽恒气的又破口大骂,周溯源也真是好脾气,被导演骂得不行不行的,脸通红,可是一句话都没回嘴,还和导演和章柳道了歉,下一回依旧很努力的力图把动作做好。 只能说,这家伙和章柳比起来,真心是一个幸福家庭出身好家教的纯良小孩。 两人一个擦身而过,空中翻身过招落地再一个跳远到边上一个寺庙屋顶的一个跟着追过去的连串动作,这次周溯源是真的憋了劲儿的,在武指反复的指导,周溯源很用心的听,很用心的想做好,但是作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温室里的花朵,身体条件真的是不行,一个用劲儿偏差,本来该偏一点儿的一剑,直直朝着章柳面门劈下去。 虽然是没开刃的道具剑,但是这一下子劈实了,是够一般人喝一壶的了。 够一般人喝一壶的,但是对章柳现在的身体来讲,这一下子其实伤不到他,但是坏就坏在他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对危险本能的判断,反射神经比他的理智作用的还快,他一个翻身就躲开了,而另一边周溯源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没反应过来,还握着剑呆呆的朝着章柳的方向撞了过去,这样和本来的动作设计截然不同的两人身上缠的威压竟是卷住了。 章柳的身体条件太好,躲闪时翻身的力气比常人的大,和周溯源身上的威压卷起来时,两个大男人的体重,加之不断旋转的离心力,直接导致拉威压的人拉不住了,两人失控旋转着朝着这个室内布景搭起来的一个木制的寺庙屋角撞了上去,章柳一把推开周溯源,将清气集中在后背,背对着那个屋角挡了一下子。 以两人此时的速度和重量算,章柳来一下子不算什么,周溯源撞上去,很可能直接撞断肋骨或者脊柱。 若是真是如此,这里面有多少章柳因为超常的身体条件造成的这个结果,还不好说呢,换句话说,章柳可能沾染因果。 宁可逞点儿英雄,也别欠人因果。 这是章柳的想法,但是当然别人不知道章柳的想法。 眼见这突然的事故,所有人的惊呆了,付宽恒猛地站起来,现场的武术指导团队是港城派的很有经验的团队,算不上一线,但是也是二流里面拔尖的了,一见这个状况,那个武术总指导立刻大喊:“稳住力!稳住力!别拉也别放!” 可惜他一着急,用的是方言,而拉威压的人里,有一个虽然也是在影视基地里拉威压有两年了,却听不懂总武指的方言,只听到一个“放”字,一着急,以为是要放力,结果下意识的脱手了,而他依脱手,和他一起拉威压的人悴不及防,直接就脱力了,导致缠在一起章柳和周溯源两个人直直的往地上掉下来。 为了安全,地面铺的是海绵垫,本来两人直接摔在海绵垫上还没什么,但是架不住两人缠在一起摔下来,周溯源在上面,直直摔在章柳的身上了,让先着地的章柳下意识的一个惨叫。 这声惨叫把已经吓呆了的众人都惊醒了,付宽恒先一个健步窜上去,急的大喊道:“章柳!” 接下来就是武术指导,也跟着窜上去,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周溯源扶起来,武术指导却一下子拦着众人,不让众人碰趴在地上的章柳,武指比众人都有经验,大喊道:“别动,快打120,让医生过来,如果伤到骨头,现在不能动。”以这个武指的经验判断,来了这么两下子,尤其是周溯源整个人以那么大的冲击力摔在章柳身上,章柳脊柱都有可能会有所损伤。 趴在地上的章柳也在喘息,但是这不是伤痛的,是吓得。 虽然经历颇为传奇,但是即使是作谢雍时,章柳一个是个“法师”,有堪舆术加持,可没直接和人面对面的生死相搏过,所以面对突发状况,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但是修为加持护体的章柳,其实真没伤着,可是此时他又被武术指导按着不让起来。 武指一直在章柳耳边道:“别动!别动!等医生来了检查下才能确定严不严重!你乱动小心骨头伤得更厉害!” 刚刚也被吓呆了的小杨此时反应过来,一声尖叫直扑到章柳身边,但是也不敢碰章柳,章柳抬头,看着小杨吓得惨白惨白的脸,无奈笑着道:“没事儿,别害怕啊,没事儿,真没事儿,我感觉到出来,我没伤着,别害怕。”可惜这个时候他说再多,小杨的脸色还是一片惨白。 不过章柳这无用功的安慰,在其他人看了,却是颇有其他意味的,宋岳明在外围也有些担心,但是他是外行,自觉凑过去也没用,他太太一直在剧组陪他,刚才也在外面看着拍摄,此时走至宋岳明身侧,宋太太道:“这个孩子挺懂事的。”自己伤得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就安慰身边的助理,这在这个圈子里,是太过难得的了。 宋岳明点了点头,道:“难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难得还没长偏,真的是难得。” 158.第 158 章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与此同时,赵成河也接到剧组的电话了,吓得直接杀到现场。孟启志也听到消息,一个激灵,心道:这章柳要是在自己的剧组出事儿了,回头崔尚昆指不定怎么找自己的麻烦呢。孟启志急忙也朝着剧组拍摄现场赶过去了。 到了拍摄现场,赵成河有些哆嗦的看着医生给章柳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下,医生指挥章柳抬胳膊动腿,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章柳检查期间,赵成河和孟启志听副导演薛益叙述了整个事故的过程,及至赵成河听到是武术指导团队里有人没拉住威压,整个人横眉冷目,在从刚才就一直惶恐不已的心微微镇定了些,因为他找到了“罪魁祸首”,这种其他人的过错总是让他在回头崔尚昆问起来时有几分推脱的借口。 冷着脸直接朝着武术指导的那群人的方向冲过去,冷着脸牛逼哄哄对那个吓呆了坐在中间周围一堆同事围着安慰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刚才听错了总武指的话放手把章柳摔了的人,赵成河指着这个年轻人的鼻子怒骂:“我草你妈!知不知道你摔的是什么人!你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干什吃的!吃猪粪长大的!你爸妈怎么生了你这个不是东西的玩意!?不死家里出来祸害人!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把人摔个好歹,十条命你的赔不起!……” 一连串不重样的脏话从赵成河口里吐出来,句句都是问候父母的,那个被骂的年轻人脸长得通红,开始还忍着听着,后来实在受不住就弱弱的回了句:“你别扯我爸妈……” 赵成河一听这小子还敢回嘴,暴怒,抬手就像动手,而一旁正百无聊赖的听着医生指挥的章柳一直远远的瞥着赵成河那边,没办法,这家伙声音大到整个拍摄现场的人都转身去盯着他了,眼见赵成河要动手,章柳一把让开医生,不顾医生连连叫他别动的劝阻,快步走到赵成河身后,一把抓住赵成河要挥出去打人的手,道:“过了。” 赵成河人到中年发福微胖,整个身形看上去比章柳壮硕的多,但是被章柳这么一抓手腕,险些一个踉跄,勉强站稳了,心道:乖乖,这个小子看上去精瘦的一条,怎么力气这么大?等他回神,看着章柳,只见章柳对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道:“过了。”赵成河笑的有些尴尬,道:“章柳啊,你看看你这差点儿摔个好歹的,还替这小子说话啊。” 章柳没理赵成河,伸手拍了拍那个被赵成河骂得狗血淋头的年轻人也就是导致他摔得很惨的那位罪魁祸首,那年轻人见到章柳伸手,本来还一哆嗦,想躲,但是发觉章柳只是拍了拍的他肩膀,才显得不那么紧张。 章柳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道:“你这里一不小心,我这里可是会可能丢命残废的事情,下次小心。” 年轻的武指有些怯怯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章柳转身往回走,赵成河跟在章柳身后,笑着道:“你这脾气到是好,跟他这种人还这么好说话。” 听到赵成河这话,章柳忽的驻足了,转头去看着赵成河,道:“什么叫做‘他这种人’啊?他哪种人?” 章柳的语调没什么情绪波澜,就这么淡淡的叙述着自己的疑问,赵成河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有点儿拿不准章柳这话里是高兴还是生气。 见赵成河没回话,章柳的声音里也没什么情绪,活动了下手腕道:“看您的年纪,应该是改革开放前出生的,那时候国内有有钱人吗?我是个穷人,穷的底掉走到今天,咱谁资格鄙视谁啊!他哪种人?我哪种人?这不重要,做错了该说,可是作践人,就过了。” 说完了,章柳也没理会赵成河那阵红阵白的脸,走回付宽恒身边,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眼见着没事儿从这里离开的赵成河一上了自己的车就“呸”了生,暗自在心内道:不就是一个兔子!给董事长骑出来的货色!还装这份清高教训起我来着!草你大爷!什么玩意?呵,你等着董事长玩腻了你的,到那时候…… 心中想着若是崔尚昆腻了章柳,怎么回头下手整治这小子时,不自觉的脑海中划过章柳的那张脸,杏木流转,即使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却若有莹华自生,翘鼻喵唇,皮肤好的让人觉得这人周身都有灵光的错觉,真是衬得他包得那个小模特和村姑似的。 赵成河心中臆想了一会儿,忍不住热血上涌,扯了扯觉得卡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领带,想,若是董事长厌了章柳,他也许能把人弄过来试试,虽说他以前没试过男人,还觉得同性恋很恶心,但是换到章柳身上,这人长得实在是好,竟是把他平日厌恶同性恋的心都去了,生出了些染指的欲/望。 一天的拍摄完毕,孟启智不放心,硬是压着章柳去医院再检查了一边,确认无碍,章柳忙完,让老钱载着去和陈凯约定的地方见面,陈凯约来了一位章柳想要挖角的摄影师,叫做褚实,这个摄影师在业内和陈凯的境况相似,就是本事是有的,水平不俗,但是没到顶尖,人品是有的,比较有职业操守,但是也不到多有艺术坚持的地步,而且他的处境也和陈凯类似,就是他的母亲最近住院,需要大笔的钱支付医疗费,所以褚实的要求很简单,价钱合适他就愿意给章柳干活。 章柳用堪舆术赛选出来挖角的名单,就和他初初到帝都找工作一样,不是一定找不到愿意收留他和他妹妹的,只是堪舆术提供了一个不需要挨个去尝试的效率选择,一下手一个准。 当即和褚实拍板,就等过几天双方再协调一些细则签约了。 忙完这些,章柳往家里赶,却在快到家的路上遇到一辆看着很眼熟的车拦住了他们。 章柳下车,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周溯源,有些奇怪的道:“你有事儿?” 周溯源看着章柳,吭哧吭哧半天才挤出一句道:“对不起,章柳,今天我……我差点儿伤到你。” 章柳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意外而已。” 周溯源看着章柳,脸有些泛红,良久才又吭哧出一句,道:“谢谢你,今天你帮我挡了一下,要不是你,撞屋角的就是我了。” 章柳依旧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且我估计我自己也不会伤着。”说完这话,章柳扫了一下周围,虽然天已经很晚了,但是因为是帝都,车并不是非常少,章柳有些担心有人拍照或者是有狗仔,道,“你经纪人怎么让你出来了?” 周溯源道:“我经纪人不知道我出来,我偷溜出来的。” 章柳心中了然,心道,我就知道姜红不像是会这种疏漏的人,道:“回去,小心有狗仔跟你,我家里还有事,有事儿咱们明天片场聊。”说完和周溯源挥手道别,转身上车了,周溯源傻傻的不知道说什么阻止章柳离开,只能看着章柳的车开走开得不见踪影。 当章柳回到家开门进去的时候,迎面而来是一个似乎精神都不太正常的袁晨。 袁晨扑过来,一把抓住章柳的衣领使劲晃荡,近乎哭泣绝望的尖叫:“章柳!快点儿再请个保姆!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 159.第 159 章 袁晨抓狂了,两眼通红,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冲个奶粉、做个饭,看着两个孩子的工作竟然如此让人想要发疯,想要撞墙!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竟然能想出如此千奇百怪闯祸方式:打碎花瓶,碰倒水杯,撞到电视……对了,袁晨抓着头发对章柳道:“电视坏了,章芳给撞地上了。”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吓死我了,我都顾不上心疼电视,我就想这电视要砸她身上,有个好歹,我他妈的怎么和你交代!” 章柳扫了眼一片狼藉的大厅,揉了揉额角,道:“冯姐现在走不开,她儿子……” 听到章柳提到冯姐,袁晨微微从抓狂的状态里回神,冯姐的事情齐钢和他说了,与冯姐的状况相比,他在这点儿“小烦恼”似乎突然间没那么让人抓狂了,叹了口气,袁晨道:“冯姐那里怎么样?贝贝……治疗情况怎么样?” 章柳摇了摇头,道:“钱我给打过去了,我让老张除了送大妹上下学,没事儿时多去医院帮忙盯下,这两天太忙,等过两天我的戏份少些了,打算去医院看看,你也知道冯姐看着柔弱,其实要强的,就是钱不够也不可能和我开口,我上次打电话问她,她话都不多说,估计就是贝贝情况不好也咬牙往肚子里闷。” 袁晨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什么,章柳也没去注意袁晨的反应,依旧有些头疼的揉着额角,道:“最晚明后天,我让家政找保姆。”看孩子这件事情,有时还真不是一个人能忙活过来的。 袁晨叹了口气,道:“行了,你忙成这样,还去找什么家政,我去,今天章芳说想吃炸排骨酥,我知道我家附近有一个家不错的,我带她们去,顺便去找家政。” 章柳点头,他也明白他和付宽恒那里请假是请不来的,道:“也行,你找家政把名字和生日都给发短信发过来,我看看哪个合适。” 章柳这话让袁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么信不过我?还要自己亲自过一遍?” 章柳回了一个白眼,道:“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你看人的眼光,不记得当初星灿的事我怎么劝你的,提醒你是个坑了还蒙着眼睛往下跳。” 一提起星灿的黑历史,袁晨就气短,撇了撇嘴道:“好好好,我回头把人都查个底掉给你发短信发过去。”其实袁晨也明白,在涉及到几个妹妹的事情,尤其是在章柳还是个明星的情况下,找保姆一定要慎重,不然回头这保姆不干了,去找个杂志爆料说坏话,那可不是小事情。 章柳换了鞋,把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边往楼上走一边道:“大妹回来了?” 袁晨也跟着章柳上楼,道:“回来了,写作业,二妹、三妹玩累了,睡着了。” 章柳走到章秀房间门口,开了一个缝儿往里望,看到章秀正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安静的写作业呢,章柳没敢出声,悄声的关门,往章芳的房间走去。 章芳还要下次开学才能上学,平时在家里和章雅玩得疯,所以常常谁在同一个房间,章柳推门进去,两女娃娃抱着睡得正香,章芳把章雅抱在怀里,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搂着妹妹睡得流了口水,章柳走进屋,给两女娃娃盖了有些踢翻了的被子,又默默退了出去,回一楼大厅去了。 撩起袖子,章柳和袁晨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法子,一片狼藉啊,两人撸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收视女娃娃们玩闹过后的残局了。 忙了半宿,累得摊在大厅沙发上的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呆着,袁晨伸手进兜,摸出一颗烟,章柳一看,也没说话,皱着眉头拿手掩鼻子,袁晨见状就把烟又塞回去了,不抽了。 章柳放下手,摊在沙发上看着袁晨,道:“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袁晨扫了章柳一眼,道:“有时觉得心里烦,觉得无聊,就试了试。” 章柳皱眉,良久,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看孩子累,但是这段时间我是真分不出身来,等保姆找好了……” 袁晨摆了摆手,道:“章柳,不是这事儿,看孩子就是耗费精力些,不至于……不是这事儿……” 章柳上下扫了袁晨一眼,忽的感觉这个在脑海中一贯是干净阳光没什么心眼的袁晨现在身上多了几丝沉郁之气,这却不像是看孩子会看出来的,章柳思索了一下,道:“你是不是为了以后的出路问题担心?”这么一问,章柳觉得应该是的,章复那事情严重的时候,袁晨在他身边帮他撑持他,计划中出专辑的事情都耽搁了,只怕袁晨心里也多少是为了未来的路忧虑。 章柳开口道:“晨子,你不用担心以后,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等眼前的事情忙过一段,你好好用心准备下,可能下一回我们要捆绑电视剧给你出专辑,不过这都是我脑袋里的计划,也是没和你沟通,你要是不喜欢,还想弄自己风格的东西,那也行……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们只会越来越好的。” 袁晨看了章柳一眼,客厅大的吊灯没开,开得是侧面的小灯,灯光不是很强烈,袁晨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章柳那似乎带着柔光一般的侧颜,半响说不出话来,然后忽的,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掏出一根烟开始抽。 被烟味尤其是烟气里面的秽气熏得受不了,章柳也有些烦躁了,忍不住道:“你有话直说,这是摆什么脸色啊!” 袁晨依旧背对着章柳对着窗户拼命的抽烟,章柳被这个态度搞得更焦躁了,在他心里,袁晨不仅仅是他的好哥们儿,已经差不多算是半个家人的存在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有什么事情不能痛痛快快的说清楚的,还来“冷战”这套。 章柳心中气闷,加上被烟味呛得烦躁,有些恼怒的道:“抽抽抽,抽你的烟。”说完,起身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 躺床上也不睡觉,打坐练气,运转几周天后收在真气聚敛于丹田,周身又出了一层臭汗,那是清气易经伐髓从身体里逼出来的秽物,章柳起身去洗了一个澡,回到床上,却见电话显示有未接电话,是崔尚昆。 拿起电话打回去,躺在床上,章柳一边擦头发上的水滴一边等崔尚昆接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崔尚昆道:“刚才干嘛呢?” 章柳道:“洗澡呢,有事儿?” 崔尚昆道:“你那个条文提前解决了,明年不是08年嘛,我活动了下,那边以为了庆祝奥运的名义来了一个‘特赦’,你的名字在名单里面。” 章柳道:“知道了。”一边听着章柳一边想这个点到是可以配合宣发那边给《乱世英雄》做个宣传点,本来是想做个相关单位条文虽然不允许他拍摄上星卫视的作品,但没禁止他拍电影上院做得点要改下了。 崔尚昆又道:“你最近有空没?我有个事情要和你碰个面。” 章柳皱眉道:“什么事儿?我最近忙着呢,你的玉石不够用了?那让我去也没用,我这里也没有了。” 崔尚昆道:“不是那事儿,是其他的,明年就是08年了,08年会是很精彩的一年……你有空到我办公室总部来一趟,我和你细说。” 章柳当然也知道08年会有很多大事发生,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也就约莫着一个可能有空的时间,和崔尚昆敲定了,崔尚昆话说得干脆,道:“你派车去接你,倒是你到我公司来。” 两人把细节敲定了,便挂了电话。 章柳在家里的床上接得电话,崔尚昆是在他大姐家的阳台打得电话。 自从老爷子去世后,章家一家人倒是很久没聚了,以前即便是老爷子不招呼儿女,逢年过节了,章家的这些孩子也是一定回老宅子一起吃饭的,但是现在没了这个由头,倒似乎一下子“生分”了感觉。 这不,赶上这天家里人都有空,作为章家唯一的女儿,崔尚丽把大哥、二弟、老幺还有几个侄子侄女都叫到家里聚餐烤肉,这吃了一半崔尚昆忽的看了下表就去阳台打电话去了,崔尚丽扫了眼崔尚昆的背影,然后扯了扯小弟崔尚志的袖子,道:“哎,老二最近忙什么呢?我和你说的那个赵家的那个三女儿,人很不错,特别贤惠,你和老二说说。” 崔尚志只觉得嘴里的那块烤肉都开始发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姐,良久,吭哧吭哧憋出一句来,道:“这个……二哥忙……” 崔尚丽横眉立目,怒道:“忙什么!再忙都要有个家啊!整天在公司,快把公司当家?”说这里,崔尚丽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把崔尚志扯到近前,悄声问道,“老幺,你给我说个实话,老二一直不找人,哎,我以前总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性子好的,觉得可能是老二还年轻,男人嘛,都爱玩,不想拘束,可是这么多年了,老二在外面一点儿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连个情儿都么有,你和大姐说实话,老二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 崔尚志惊了,几乎是尖叫着道:“大姐你别误会,二哥不是……二哥有情儿的,只是你不知道!”一想到那个提起拳头能把自己暴走成猪头的二哥被大姐误会是二椅子,崔尚志一时惊慌,把不该说的给说出来了。 崔尚丽听到老弟的话,眨了眨眼睛,道:“你说老二在外面有人了?” 此时,崔尚昆正好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正好听到崔尚志的那句尖叫和大姐崔尚丽的疑问,而抬头看到二哥走进来的崔尚志,后脖颈子开始狂冒冷汗。 看着冷冷的看着自己的二哥,崔尚志想,他死定了。 160.第 160 章 第二天中午拍摄吃饭的间歇,袁晨给章柳发了短信,是袁晨从家政中心要到了一些保姆的资料,章柳摸着手腕上的硬币最后定了两个人,把短信给袁晨发了回去,一旁休息周溯源不顾姜红的阻止端着饭菜走到章柳的桌子边坐下,对章柳说:“你手腕上的是手链?” 章柳抬头,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周溯源,有些讶异,他和周溯源其实是不熟的,所以对周溯源这样直白的问关于自己的问题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是周溯源态度很友好,所以章柳也不好躲避,只得道:“算是。” 周溯源接着道:“拍戏时带着不会不方便吗?” 章柳道:“往袖子里藏藏,多数造型的时候都会遮住,少数有妨碍的时候就不带了。” 周溯源好奇的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这么麻烦也要带着?” 章柳看了眼手腕上穿成手链带着三枚硬币,皱了皱眉,回答道:“也……算是工具。”说完不想再应付周溯源,章柳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走出饭厅,找了一块安静无人的地方,章柳给崔尚昆回了个电话,道:“今天晚上我有空,晚上不行的话,就要等我出外景前那一两天了,可能要一个多月后。” 崔尚昆在电话那头直接道:“行,你今晚过来,这不是一天能完的事情。” 章柳皱眉道:“晚上?晚上没问题?” 崔尚昆道:“没事儿,我让部门主管轮流加班。” 章柳听到这话,“靠!”了一句,这声粗口让崔尚昆微微不悦,道:“你靠什么?” 章柳道:“资本家啊,让下属加班就加班,牛逼,我这里想着和导演请个假都开不了口。” 电话那头的崔尚昆挑了挑眉,道:“谁让我是老板呢,我让谁加班谁就得加班。” 章柳翻了个白眼,道:“惹人厌的资本家。” 崔尚昆笑了,道:“晚上见。” 那边撂下电话没多久正想叫下一个部门上来开会的崔尚昆,忽的听到电话铃声又响了,他扫了眼电显发现是大姐崔尚丽,天不怕地不怕的崔尚昆一副无语望苍天的表情,咧着嘴按了接听键,什么?你说不接?如果有和女性亲属或者配偶相处的经验就会明白,不接,后果更凄惨。 “崔尚昆!你别给我躲着!你小时候光屁股都还是我帮妈给你换的尿布呢!你躲我!呵呵,你躲啊!你躲到底啊!”崔尚丽尖厉的声音从电话里连珠穿似的冒出来,让崔尚昆忍不住把手机拉的远了一些。 “崔尚昆,我告诉你!”崔尚丽的声音缓和了些,似乎不想再接着“骂”了,强自抑制自己的样子,道,“老二,我和你说,你要是真有人了,只要不是不正经的人,别管家里有钱没钱,不管什么出身,只要人品正,对你好,你就带回来给姐姐看看,这么多年了,你要是真有人了,能够好好照顾你,姐替你开心……” 崔尚昆叹了口气,道:“姐,我这里还要开会呢……姐,不说了,回头忙完再聊,我挂了啊!” 电话那头,听到崔尚昆敷衍的言语,崔尚丽的声调又升高了,怒道:“崔尚昆!你被用工作当借口敷衍我……” “啪!”崔尚昆挂电话了,崔尚丽尖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头疼非常的揉了揉额角,心道:把章柳带回去?呵呵,那就不想现在这点儿小麻烦,那就是火星撞地球了。 烦躁非常的崔尚昆此时忍不住再次想起了闯出这个麻烦祸事的他的老弟崔尚志,恩,可惜不能再揍这小子一顿出气了,因为……昨天揍过了。 时间,昨天上午,坐标,崔尚丽家的别墅。 崔尚志说漏了嘴,崔尚丽反应过来后,顾不得和老弟再多询问,拉着崔尚昆开始密集性的“逼供”,崔尚昆含含糊糊的应付,最后近乎逃跑一样从自己大姐家撤出来,随手还把崔尚志给拎走了,一则怕这个蠢老弟说漏嘴,二是,呵呵,他突然想练拳击了,让这个蠢老弟给当个陪练。 崔尚昆突然拳性大发,后果就是,崔尚志鼻青脸肿,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崔尚丽家,崔尚丽的老公任飞见到崔尚丽一脸气鼓鼓的看着电话,忍不住道:“你的语气也太冲了,话还没说完就发脾气。” 崔尚丽怒瞪任飞道:“我怎么发脾气了?我二弟不知道在外面找了个什么人,竟然还瞒着我,我怎么就不能问问了?爸妈都不在了,我不管他,难道要不闻不问由得他胡闹?” 任飞道:“是是是,你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尚昆那么大人了,做得那么大,你还让他和个高中生似的,连个恋爱都不能谈?”任飞在心里暗道:以崔尚昆现在的家业,娶十几个他都养得起,现在才有一个,这在有钱人李简直算是凤毛麟角了。 崔尚丽挑眉道:“他谈恋爱我不反对啊,我一直希望他成个家,但是他有人了为什么还瞒着我?” 任飞道:“可能就是玩玩,不认真,自然就不能往家人面前带。” 崔尚丽一脸纠结担忧的样子,道:“老二这么多年都没找,这猛然找一个,可不一定是玩玩,万一认真了呢,万一对方人品靠不住呢?” 任飞叹了口气,道:“你当尚昆还是孩子啊,他自己有数的,我和你说,你和尚昆说话时也注意些,你就是他姐,总这么发脾气可不好,万一把他惹急了呢?你比忘了,端仪就快考大学了,回头留学的事情可能还要尚昆帮忙呢。”任飞和崔尚丽的大女儿任端仪今年高一,家里人已经在计划让她去留学。 崔尚丽横眉立目的瞪着任飞道:“你什么话?我关心我弟弟,到你嘴里……行了,我不和你说,你说出那话没个听。”被老公的话弄得火冒三丈,但是还是挂心崔尚昆的事情,没有向往常那样和老公吵起来,倒是带着火气起身走开,琢磨着从哪个人那里着手打听崔尚昆的情儿到底是那个的事情去了。 161.第 161 章 忙完了剧组的事情,崔尚昆派的车就在门口等着,章柳让司机老钱送小杨回家,自己上了飞讯的车,这个时候,剧组也陆陆续续的有人从拍摄现场出来,周溯源正要上保姆车的时候,他的一个发型师助手“呀”了一声,道:“卡宴啊。” 周溯源下意识的顺着发型师惊叹的望去,正好见到章柳上车的一幕,他身边,姜红有些嫌弃的看着惊叹的周溯源的发型助手,道:“不就是辆还凑合的车吗?眼皮子也太浅点儿了,别一惊一乍的,给溯源丢人。” “章柳很有钱吗?”注意力似乎没集中在姜红和助手的谈话上,周溯源一直看着章柳上车走人了才开口问姜红,道,“我听说他好像不接广告,今年又遇到了点儿麻烦,可是他好几辆车轮流换着接人。”当然,风华娱乐的车子一辆是普通的商务车,一辆是能装很多东西的越野车,和崔尚昆的座车是比不了,章柳这人讲究实用,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不会做的。 姜红略带不屑的道:“没广告,短时间内有没什么大的作品,可能是有金主资助呗,你没看前两天章柳摔一下,连孟启智都吓得赶紧过来看情况,我听说章柳是他背后的金主塞钱塞进来的,这不,可能是金主来接人了。” 听着姜红的话,周溯源愣愣的盯着已经不见踪影的那辆卡宴,忍不住喃喃道:“我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人。” 姜红嗤笑出声,道:“我的大少爷啊,你这个毛病啊,什么时候能改改,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了些。” 周溯源依旧愣愣的看着章柳离开的方向,许久都未曾回神。 章柳到了飞讯总部的时候,下车,站在那里看着这座高耸的大楼许久。 开卡宴的那位崔大总裁的私人司机老王已经不是第一次接章柳了,下车后很熟练的道:“柳哥,这边走。”章柳扫了眼一眼老王,这个眼看着奔四的人叫自己柳哥,章柳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也没什么心思去表现自己的“和蔼”,径直跟着老王的引导往大楼的大厅里走。 走至大厅,前台礼貌微笑着道:“这先生……咦,章柳!”小小的惊讶了下后,飞讯的这前台马上恢复平静,毕竟,她见到过的大人物也不算是少的,一个明星虽然让乍一看有些惊讶,但是却还不到失态的地步,所以她含笑问道,“您……您是章柳对,我看过《青玉堂快报》,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位前台话音方落,身边马上走过来一个貌似是服务主管类的人物,拿着电话有些诚惶诚恐状的道:“知道了,董事长,知道了。”这位主管抬头,看到章柳,马上满脸堆笑道,“章先生,您好,董事长吩咐了,您到了直接去顶楼,这边请。” 说着,这位主管引领着章柳走到过电梯间,走到一个更小的装饰更为豪华的小电梯间里,按了上楼键,道:“这是公司部长以上级别专用的电梯,董事长说了,让您尽快上去,做这个电梯快一点。” 被人这样谄媚的笑着对着说话,章柳有些不习惯,面无表情的到了声“谢谢”,迈步进电梯,两扇电梯合上前他看见最后的画面是那位主管笑得见牙不见脸的九十度鞠躬“恭送”他。 站在电梯里,电梯再向上升,一楼一楼向上爬,一楼一楼的向上升,章柳想,从什么时候,这片号称平等的大地上,也如这一层一层的高楼一边,尊卑阶级如此分明了。 “叮”的一声响,章柳走出电梯,姜秘书站在门口,等着他,笑着帮他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对他道:“董事长在里面,让你直接进去。” 迈步走进这装修的十分豪华的飞讯董事长崔尚昆的办公室,在他他进来的这一刻,原本还在围着崔尚昆的办公桌前,你言我一语的说着的什么人,都静了一下,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正在有些激动的向崔尚昆汇报着的财务副总监黄卫国正在道:“董事长,您真的再考虑考虑,这是一个小时前我刚和您汇报过的我们今年的超支情况,按照这种花钱法,明年……”话还没说完,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不自禁的停下来,转头,却是看见了章柳。 崔尚昆低头看着周围的几个部门总监汇报上来的各部门文件,也没抬头,直接道:“来了,在沙发那里坐一会儿,觉得无聊的话就看看电视,我这里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黄卫国看看章柳,又转头过来看看崔尚昆,嘴张得有些合不拢,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跟了这么多年的老板。 从洁身自好的工作狂到包养戏子,还是个男戏子!好,这在有钱人在土豪堆里也不稀奇,可是从公然那大笔资金往戏子身上砸,再到眼前这种无序性的扩张,再到公然把自己包的戏子就这么弄到办公室来坐着听他们开会,他那个英明神武、超级工作狂的老板,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真是色令智昏? 黄卫国心中各种想法百转千回,其余各部门总监也都各怀有想法,却是都不便直接表现在脸上或者说出来,只见崔尚昆抬头,扫了众人一眼,道:“愣着什么呢?不想回家了?开会呢,走什么神!” 黄卫国不自然的咳了下,接着刚才未完的汇报道:“董事长,您再考虑下,这个数目下去……”说的还是刚才的话,但是有章柳这么一打岔,情绪倒是收敛了不少。 这边崔尚昆继续开会,那边章柳那边听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眯了眼,章柳有些明白崔尚昆非要他过来的原因了。 明白了,就觉得有些无聊了,章柳伸手把沙发桌上摆的遥控拿起来,把电视开了,屏幕上正好是个唱歌的节目,一个女人高亢嗓音把刚刚重新进入会议节奏的飞讯的几个部门总监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停了下,转头去看章柳。 章柳也没想到这电视声音这么大,急忙静音了,然后有些抱歉的笑了下,接着就专注的看电视去了。 几个部门总监转头去看自家老板,发现自己boss似乎对刚才的事情毫无反应,依旧很自然的和他们在聊最近他做得这些大动作的部属。 黄卫国此时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一个念头——自己老板就是色令智昏了。 162.第 162 章 那边崔尚昆忙碌整整两个小时,这边章柳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就一转身推开客厅里间的卧室门,进去崔尚昆平时在公司休息的卧室去给自己妹妹打电话去了。 电话响了一会儿,是袁晨接的电话,背景音是女童尖利喧嚣的嬉闹声,章柳揉了揉眉头,道:“咋样?” 袁晨堵着一只耳朵道:“还行,阿姨帮忙看着呢,我能偷懒了。” 章柳道:“她们没惹麻烦。” 袁晨很郑重地道:“这要看你是怎么定义麻烦这个词的意思,我觉得,阿姨有点儿快被逼疯了的感觉。” 章柳忍不住笑了,无奈的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能疯闹,猫狗都嫌。” 袁晨也笑了,道:“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 章柳挑眉,道:“孩子能有什么区别,都这样的。” 电话那头,袁晨摇着头道:“想象不出来,觉得你就是个孩子的时候,估计也是冷着脸小大人的模样。” 章柳笑了下,没反驳,他作刘灵的时候,那是纯粹的熊孩子一个,独生子女嘛,父母肯定宠上天了,作谢雍时,那就是一个油滑世故自私自利的混蛋,对人都是笑,假笑,自然也不是袁晨口中冷着脸的模样。不过这些是章柳自己的秘密,并不会与袁晨分享,所以他只是一边回忆一边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崔尚昆推门进来,看到章柳的笑颜,忍不住问道:“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电话那头,听到这似乎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袁晨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崔尚昆的声音,然后他僵住了,章柳看到崔尚昆进来,对电话那头的袁晨道:“我有事儿,一会儿再聊。”说便把电话挂了。 袁晨听着“嘟嘟”的盲音,脸色从刚刚的和煦轻松瞬时变得苍白冷然。 章柳抬头看了眼崔尚昆,道:“开完会了?” 崔尚昆点头,道:“开完了,听明白了?” 章柳觉得有些可笑,这飞讯的家务事把他扯进来算什么事情,所以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道:“大概,要么是你脑壳坏掉了想败家,要么就是你想在利用明年的局势做点儿什么。” 崔尚昆在卧室里桌子上的茶具前烧水沏茶,一边慢慢的倒水,一边道:“做到我这份儿上,公司的股东、公司里的高管里面,会有一些人,我需要他们帮忙。” 这点儿不用崔尚昆说章柳都知道,或者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若想在国内做大,有些人,哪怕是一个白痴,是一头猪,也是需要给他们在公司里安排极高的位置或是给予一定的股份的,章柳当然也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崔尚昆此时提这点的意思,所以他道:“所以?” 崔尚昆端着泡好的茶转身看着坐在对面的章柳,道:“有些人,我需要让他们滚蛋,因为他们不滚蛋,再过几年,会连累我连累飞讯被清算,但是我不能主动这么做,我不能让他们察觉是我要让他们滚,相反,我要他们对不起我,欠着我的滚蛋。” 章柳道:“你要改换门庭。”刚才听崔尚昆开会说的那些,让他只是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是此时此刻章柳却是真的完完全全明白了崔尚昆的计划了,他的眼神有些幽暗,看着崔尚昆道,“明年还是一个好时机,如果飞讯因为创始人的太过超前的扩张……” 崔尚昆端着茶杯,歪了歪头,道:“再加上数十年不遇的金融海啸……” “濒临破产。”章柳,近乎冰雕一般的脸颊上,一对眸子隐隐有锐利闪烁着。 崔尚昆嘴角含笑,道:“会有很多人逃走。” 章柳道:“你确定他们会按照你的计划滚蛋吗?” 崔尚昆近乎淡然自若的道:“我挑人一向很用心,我了解我选择的这些人,所以放心,什么人能富贵不能共患难,我心里清楚。” 章柳听完这话,耸了下肩,道:“好,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听这些?” 崔尚昆道:“我要布后路,我要有人去做埋根的那颗棋子。” 章柳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不会想说,你要我去做这颗棋子,我们好像不是很熟悉。” 崔尚昆道:“是,严格来讲我们认识的不算久,但是也可以说认识了很久。”合籍结契,交换记忆,就好像陪着彼此过了一辈子,不,从章柳这里来讲,可能是三辈子的人生了,所以当然可以说是认识很久了,崔尚昆喝了口茶,道,“而且,我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死了,你也会死,我活着,你也会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一个人是如此的。” “这和我值不值得你信任是两回事。”章柳对崔尚昆这番话的反应很淡漠,道,“对我来讲,甚至于对你来讲,只要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不相互连累一起完蛋,其他的,未见得我们彼此就有多少信任。” 崔尚昆听到这话,调笑了一句道:“这么无情可真是让我伤心。”这句调笑完,崔尚昆收敛了笑容,道,“信任都是相对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人是完全可信的,我只是说,与我身边的其他的人相比,你更可信些?” 章柳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的挑挑眉,道:“崔大总裁,你这话真有意思,你身边那么多人……” “但没有任何一个是我托付相当于身家性命般财产数额后还会不动心的,就是我的兄弟姐妹都不可能。”崔尚昆近乎冷酷的打断章柳的话。 章柳有些自嘲地笑了,道:“你觉得我比你的兄弟姐妹还可信?” 崔尚昆摇了摇头,道:“不是,是钱对你没有那么有意义。” 章柳看着崔尚昆,道:“你给风华娱乐的钱,我可是收得很开心的。” 崔尚昆道:“你不用这么说话,我知道你要那些钱是为了什么,而且,毕竟我也想活着,没有你帮忙吸纳的清气,我会也活不下来,交换而已,公平得很。”说到这里,崔尚昆挑了下眉,道,“你是我划掉所有的概率后,剩下的选择。”顿了一下,崔尚昆接着道,“如果你同意,这件事情也办成了,我把飞讯院线的管理权给你。” 章柳抬头,看着崔尚昆,久久不语,良久,他伸手,道:“成交。” 崔尚昆也伸手与章柳握了握手,道:“成交。” 163.第 163 章 《乱世英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室内拍摄,进入了全国几出荒郊野地四处跑的室外取经过程,章柳自然也是要跟着离开帝都的。 离开前,把家里的事情托付了下,又去医院看了冯姐。 走进贝贝住院的楼层,远远地看到一个头发半斑的女人正在饮水机里倒水,背影有些熟悉,及至章柳走近了,那个女人回头,却是脸色憔悴仿佛老了十年的冯姐,章柳微微默然了片刻。 回身的冯姐也看到了章柳,眨了眨眼,半响没回神,然后忽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然后又一边抹眼泪一边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却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可是不管怎么骂自己,眼泪就是止不住。 贝贝住院这段时间,各种检查,和医生打交道,哄着难受的孩子吃饭睡觉吞下去大量保守治疗的药物,心力交瘁却又无人可以依靠,虽说冯晓秋来过一两次,但是人家也是有家要顾的,只能坐坐看看就离开,每每当医生说着一大堆她根本听不懂的医学名词时,冯姐就忍不住想章柳,想那个年纪虽然小虽然冷然却很有担当的孩子,虽然知道以自己的年龄已经可以算作长辈了,但是她仍旧忍不住的把章柳当做心灵的依靠。 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冯姐,章柳扶着这个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倒下的女人,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细细的询问冯姐贝贝的治疗情况,冯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章柳的手,道:“医生说要换骨髓,可是匹配的骨髓很难找,目前只能等着,先保守药物治疗,每天那药单子我都不敢看,一次就几千,有时还上万,这上次买药交钱感觉还没多久呢,就吃完了,又要买……” 章柳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递出纸巾给冯姐,似乎是良久的痛苦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冯姐一边哭一边说得停不下来,直到把心中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的都说完了,冯姐才回神,忙对章柳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拍戏吗?大妹、二妹、三妹他们好吗?” 章柳道:“我在拍戏,马上要出外景,就要离开帝都了,过来看看你,钱的事情,你别担心了,安心给贝贝治病就好。” 冯姐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咬着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及至章柳起身离开,冯姐都没敢出说出会还钱的话,因为那份账单她看了,如果她继续接受章柳的资助给贝贝治病,冯姐清楚,按照目前这个花钱速度,她就是打工打到死,都是还不起的。 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即使这辈子她都还不起这笔钱,可是她愿意把这条命都卖给章柳。 大恩不言谢,卖命这样的念头,说出来到显得可笑了,所以冯姐并没有说出口。 章柳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小口子,穿着病号服的贝贝正站在门口那里,看着章柳,章柳看到贝贝那对大眼睛就专注地看着自己,便蹲下身子,和贝贝平行视线,很温和的道:“怎么出来,乱跑会让妈妈担心的。” 贝贝眨着那对因为生病消瘦显得更大了些的眼睛,尚待稚嫩的声音静静地问了章柳一个问题,道:“我会死吗?” 章柳愣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的冯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对着儿子那对大大的寂然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章柳看着贝贝,良久,伸出手摸了摸贝贝的头,道:“贝贝不会死的,你会治好病,哥哥保证,你的病一定会好,你会好好的长大,然后好好地孝顺妈妈,开开心心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贝贝听到章柳的话,就这么看着章柳,而章柳此时温和得多的一对杏目波澜不惊,没有半点动摇,与章柳对视良久,贝贝似乎有些相信了章柳的话,噘着嘴低下头,嘟囔着道:“药好难吃,打针好疼。” 贝贝的皮肤很白净,有种像女孩子般秀气的气质,此时默默地低着头,安安静静却并不无理取闹地抱怨着那痛苦的治疗过程,让章柳忽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的,他想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硬币,因为他想算一算,眼前这个安静秀气的孩子,贝贝的命数到底如何,是否寿数难期,是否薄命早夭,然而,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 算出来又如何,如果答案是不幸的,难道他要逆天改命,从阎罗王手中抢人吗?那要背负的因果他能否偿还? 微微咬紧了唇,章柳没去用堪舆术计算,他伸手,从脖子上扯下来那块唐美送给“章柳”的玉观音,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玉饰,把这注满了经过香火能量的玉观音给贝贝戴在脖子上,章柳很认真的对贝贝道:“这是哥哥的妈妈送给哥哥的,现在哥哥送给你,让他保佑你,等你病好的时候,再换给哥哥,记得哥哥的话,你会活着,好好的活着,你会长大的,一定。” 贝贝抬头,看着章柳,又低头看看脖子上那块极为漂亮通透的玉观音,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对章柳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章柳笑了一下,也伸出一根小手指,和贝贝拉钩定下他们的誓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崔尚昆”咧着嘴嘲笑着看着章柳,道:“你怎么不敢算了?怕自己真的更改了别人的命数,会背上因果,甚至把自己的福报填进去?” 章柳驻足,转头去看着在那里笑得夸张的“崔尚昆”,只见“崔尚昆”咧着血红的嘴,一对纯黑的眼睛看着他,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可是你心软了,心动摇了啊,你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动摇了,所以如果不出手帮忙,那个孩子真死了,你会愧疚啊,然后我就会更加强大了,所以你没得选啊!” 听到“崔尚昆”唠唠叨叨地说了许久,章柳忽地笑了,就这么看着“崔尚昆”,道:“不是没得选,是不愿。”说完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崔尚昆”,没了玉观音,章柳也没去摸脖子了,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崔尚昆”,由着对方跟着他嘲讽他,由着对方良久都不消失。 然后带着这个“东西”去飞讯的时候,真正的崔尚昆,在疯狂开会的崔尚昆看着迈步进来的章柳和章柳背后的那东西,久久没说话,及至部门主管都很是诧异地看向自己时,才察觉自己停顿太久了。 强自抑制不去看“崔尚昆”的**,强忍着把会开完,然后转身背后柜子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走到半躺坐着的沙发上和“崔尚昆”对视的章柳,道:“给你。” 章柳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极品老坑玻璃种的飘花翡翠雕刻成的观影,挑挑眉,章柳很是不解的看着崔尚昆,崔尚昆有些无奈的道:“朋友送的,你拿着,其他的我不管,最起码别让我在我的办公室看到这个东西。” 章柳把盒子合上,放回桌子上,道:“我不要。” 崔尚昆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盒子塞进章柳怀里,道:“拿着,不是白给你的,半年后,我希望你还给我的是一块满是清气的灵石,而不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空心石头。” 章柳瞬时明白了,崔尚昆这话,等于是在说《乱世英雄》过后,章柳该给他交“口粮”。 崔尚昆见章柳懂了,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的存粮也快用光了。” 164.第 164 章 离开帝都,似乎各种烦心的事情也都随之离去,在郊野山林里,居住条件自然是差的,有时甚至需要就地睡帐篷,但是对章柳来说,这些艰苦的条件到是无谓,就连困扰上至演员、导演下至工作人员的蚊子都是一两个小的防身法术就能解决的,且,这种荒郊野地,秽气明显比帝都少得多的多,还偶尔有些许灵气飘逸在空气之中,使得章柳的能聊消耗降低了不少,到是让他轻松了许多。 当然这是章柳,其他人有不少人都叫苦连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处处跟着周溯源的姜红就找付宽恒反应过好几次了,什么住得太差、吃得不好、路程太辛苦之类的,却是被周溯源拦下来好几次,让付宽恒对周溯源这个小子都有些改变看法了。 确实,周溯源这个小孩儿演技一般,身体条件一般,打戏也演不好,但是人是真不错,家教好,醇厚善良,跟着剧组这么上山下水的,都不叫一个苦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不像章柳那样聪明,可是努力啊,非常努力试图把每件事情做好。 什么?你说章柳不是比这小子更能吃苦做得更好吗? 也许是章柳一贯“冷硬”的性格,使得周围很多人觉得,似乎这小子聪明做得好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而且,章柳和周溯源的出身可不一样,在很多人看来,周溯源这么优渥的出身,能做到现在这份儿上,已经很好了,至于章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尤其最近,付宽恒对章柳骂得也多了,这样的差别待遇倒是让跟着章柳一路过来的小杨有些愤愤不平,背地里还和章柳抱怨来着,章柳到是看得开,一边用笔记本电脑整理风华娱乐和一些崔尚昆那边工作需要的资料一边道:“你还有空生气啊,等戏拍完了,回头跑宣传的时候,好多事情要你对接呢,服装、造型、媒体联络沟通,你都搞得定吗?” 听章柳这话,小杨立刻一脸苦相,她自己也知道马上要进入繁忙且绝对考验人的阶段了,章柳手上没停,接着道:“付导就是这个脾气,而且我心里清楚,他对我和周溯源的要求不一样。”就像一个很差很差的学生,如果忽然考了一个及格,那么大家可能都会高兴的够呛,但是一个总考第一的学生,偶尔考到第十都会周围人骂个狗血淋头。 离开帝都的第一个场景,在云南的一处山里,只有上下有旅馆,从这个旅馆到山上拍摄取景的地方要四个小时的路程,车还很难开上去,不得已,剧组和住在山上的几户农家商量,花大钱租住了他们的土房作为休息的场所,平时演员也是在这里化完妆穿了衣服再去拍摄场地。 一天早晨,周溯源起得晚了,恩,事实上不是周溯源起得晚了,是章柳这个晚上根本不睡觉的家伙起得太早,所以化妆师就最先给他上了妆,换了衣服,弄完后,章柳就径自到屋子的后院去带着,那里有一颗上百年的古树,在常人眼里,这棵树只是很高很大而已,但是在章柳眼里,这有年头的老树身上萦绕着似有似无的灵气。 做谢雍的时候他就知道,生长的年头多了的树木,大多都会有些灵气在的,这并不奇怪。 站在树下,轻轻呼吸着,感受着那微弱的灵气想雨滴一样在自己的呼吸间皮肤间萦绕,很舒服,然后章柳听到很轻微的脚步声,穿着古装镶金线边纹白色锦衣、头戴仿进贤冠,一身召子期半响的章柳回头,正好看到刚刚起床的周溯源走进后院,就站在那里这么看着他,然后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也可能是因为对于这个很是纯良的小伙子并不反感,章柳笑一下,在晨起带着点野草雾露气息的空气里,在山间鸟鸣虫叫却静谧异常的背景音里,章柳对着周溯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周溯源记了很久。 为期三个月的外景拍摄忽忽悠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章柳的心理因素,或者这三个月是他自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开始,过得最“清净”的时间了,可能人感觉轻松市时间总是过得而很快,章柳觉得只是一眨眼室外拍摄便结束了,到了返回帝都的时候了。 其他人的戏份都结束了,章柳还要回室内基地去补一两个镜头,却是付宽恒找来了一个演员来演藩镇将军,让章柳再补一遍镜头,而当章柳一脚踏进摄影棚时,看着穿上盔甲装扮上的华庚博艺的艺人总监张磊,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转行了?” 张磊冷着脸瞥了章柳一眼,没说回话,这个表情,倒是很有藩镇将军的气势,让在旁边看着服装师和化妆师造型的付宽恒连连称赞,最后当张磊是在受不了章柳那一直盯着他的含笑调侃的眼神时,憋着脸,道了句:“还不是我哥!” 张磊以前有当演员的梦想,考了艺术院校,毕业后跑了一段时间的龙套,后来才进如自己表哥孟启智的公司做事,这次被自己表哥恶整了一把派回来客串一把电影里的配角,倒是让已经将脸皮练得十分宽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章柳看到一贯高傲的张磊这副模样,笑了笑,也没再“毒舌”了。 张磊和章柳的戏份就那么一两个镜头,张磊过去当演员的感觉没落下,没话多少时间就过了,付宽恒章柳和张磊的表现都比较满意,没拍多少条就ok了,至此,《乱世英雄》的拍摄正式的结束了,然后按照规矩就是杀青宴,杀青宴上大家都玩得很嗨,混在一起做游戏喝酒之类的,年轻演员里只有章柳坐在一旁,带着点儿温和的微笑看着玩闹的众人,他身旁是专注吃菜的宋岳明,眼见章柳坐在虽然却一动都不动,宋岳明道:“年轻人怎么不去玩啊。”宋岳明和周溯源的对手戏比较多,和章柳的也有几场,总的感觉,宋岳明觉得章柳这孩子年纪在组里算是最小的,可是人却很“冷”,不是说他冷漠,就是觉得这孩子说不出的静寂,整个人都不起波澜的样子,又很“独”,很有气场和存在感,说是难掩锋芒也不为过。 宋岳明是个老派人,有几分觉得,少年如此意态,不是件吉利的事情,所以开口劝章柳多嬉闹些,像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章柳听到宋岳明的话,摇了摇头,道:“不想去。”以他的心境,是真的没那个意愿去和这群小屁孩玩游戏的。 宋岳明听到章柳这话,叹了口气,也没再劝什么了。 杀青宴结束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章柳打了个电话所以晚走了一步,然后似乎一个年轻的武术指导,就是那个吊威亚时不小心把章柳摔了一下的那个,走过来,对章柳说:“柳哥,我叫李耘,木子李,耕耘的耘。” 章柳正和小杨说着一些守卫的事情,听到这小子道话,有些不解,只见那个自称李耘的小子看着章柳,怯怯地道:“柳哥,我是武校毕业的,做武术指导两年了,没有导演和演员记得我的名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我叫李耘,还有,对不起。” 章柳看着这个小子,良久,道:“我记得了,你叫李耘,还有,没什么,以后小心。” 李耘咬着嘴唇点点头,然后他又忍不住道:“柳哥,我家里是农村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很努力,会像你一样有出息吗?” 165.第 165 章 李耘问章柳道:“如果我很努力,会像你一样有出息吗?” 章柳本来已经站着和小杨说话,准备撤了的架势了,此时听到李耘的话,顿了一下,他回答李耘道:“我不知道。” 李耘似乎难掩失望,有些难过的低下头,章柳稍微静了一下,转头向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看了眼窗外那高楼林立的帝都,道:“我不能肯定你一定会成明星、成富豪,但是在这里地方,你肯努力,温饱,还有替家里攒一笔钱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是做得到的。” 这话让李耘抬起头来,看着章柳,眼神忽闪。 此时,小杨接了个电话,说两句挂断后对章柳道:“柳哥,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章柳点头,然后向李耘伸手,李耘看着章柳,愣愣的,半响才反应过来也伸出手和章柳握了握手,章柳对李耘笑了下,道:“十年之后,你会比现在更好的。”刚才他粗粗观察了下,李耘这个小孩,气脉绵长,不敢说他以后会大富大贵,但是也过得也绝对不会差就是了。 李耘的眼睛亮了,很用力的和章柳握手告别。 齐钢在录音室听袁晨把他新作的曲子弹了一遍,开始时就是很普通的听,听到后面,不自禁的挑眉,最后静静地听着,等到袁晨终于弹完了从录音棚里出来,齐钢忍不住对袁晨道:“行啊,晨子,你这个曲子绝对够格儿,忧郁狂野范儿的,怎么样,想出专辑了?你和章柳商量了吗?要是确 定出专辑时间,咱们要找人填词儿啊。” 袁晨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道:“这首歌我不想出。” 齐钢奇道:“不想出?哎,这么好的曲子你不出?你咋想的?你和章柳说了吗?” 袁晨有些恼怒道:“我就是不想出!” 齐钢皱眉,道:“你这是干吗?还发起脾气了。现在公司又不缺资金,章柳那里阿姨也雇了,大妹、二妹、三妹都不用你看着了,你还打算继续这么每天窝在家里?” 对齐钢劝他的话,袁晨非但不领情,还发起脾气了,怒道:“公司资金充足!?那是谁的钱?那是崔尚昆的钱!” 齐钢突地住口了,看着袁晨,半响,他叹了口气,道:“你在气什么?” 袁晨抿着嘴不说话。 齐钢看到袁晨如此,又叹了口气,摇了摇道:“我真是不知道我是给你点破了是为你好,还是不点破是为你好……你……晨子,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袁晨此时心中莫名烦躁,站起来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道:“我觉得难受 ,我觉得……我觉得……章柳不该和崔尚昆扯在一起。” 齐钢“哈”了一声,道:“你觉得章柳不该和崔尚昆扯在一起?你听没听李雪说相关单位关于章柳的批文要撤了,你觉得这是相关单位突然大发善心了,查漏补缺?不是!是因为崔尚昆!还有 ,你就没想过,就这么巧,在崔尚昆去局子里看过章柳后,杀章复的凶手就自己投案自首了?” 听到这话,袁晨顿足,他看着齐钢,嘴唇颤抖了下,齐钢也有些许激动地撸了下头发,道:“晨子,你觉得章柳不该和崔尚昆扯在一起?他不和崔尚昆扯在一起他就完了!你自己拍胸脯想想,刚刚说的那些事情,那样是你是我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摆得平的!” 袁晨的目光喘息有些急促,他看着齐钢,却又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盯在地上,近乎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章柳不该是这种命运。” 齐钢冷笑了下,道:“什么命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能坐上他现在的位置。” “可是我知道章柳不愿意!”袁晨激动地喊着道,“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我……我以前有过怀疑……但是相处久了我就知道,章柳不是!章柳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 齐钢看着这样激动的袁晨,从刚刚也微微激动的状态,忽地变了像泄了一股气,疲惫而无力,道:“章柳不是那种人,他自己就很聪明,没崔尚昆他也能出头,星灿那事儿,咱们都被坑了,就他躲开了,没钱没资源,他能硬生生在影视圈里闯出一条路,还能入股风华有自己的公司,章柳……他这人太傲……”虽然一直以来风华娱乐内部就有些章柳和崔尚昆不清不楚的传言,但是齐钢一直不觉得那事儿真是传言里那样,毕竟,齐钢实在无法想象章柳巴结讨好人是什么样子,让他想象章柳拿一把刀直接抵在崔尚昆的脖子上威胁勒索还更简单一些,只是齐钢毕竟不是袁晨,他没那么天真,所以他有些无力的摸了下脸,道,“晨子啊,有些事情……你知道我第一次要饭是什么时候吗?我……我那年十五岁,学校要学生交学费,我去找我妈,她根本不给我开门,我去找我爸,直接被他打出来来,然后我就赌气不读。我背着吉他来帝都,当时就想,我要成名,我成大明星,让那对不认我的狗男女后悔!可是来帝都没几天我钱就花光了,我开始没想在接头卖唱,可是我饿,我饿啊!你不知道挨饿是一种什么滋味。” 袁晨大概知道齐钢的过去,可是却是第一次听齐钢这么认真的叙说,一时间就这么看着齐钢,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的听着齐钢说下去了。 齐钢笑了下,可是那笑容更像是哭,他半是笑半是哭的道:“晨子啊,你有爸有妈,有人疼有人爱,你不了解挨饿是一种什么滋味,那不是疼也不是难受,是一种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饭吃的绵绵不断的绝望。”没挨过饿的人,永远不会了解穷到连饭都吃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挨过饿的人,和一般人总是不同的,这种人,对于生存有一种别样的渴望,这种渴望,或者说这种强烈的执念,袁晨身上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但是章柳身上有,很多时候,齐钢能从章柳身上感觉到那种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和执着,有这种气质的人,要么是挨过饿,要么就是濒临过死亡,不然……齐钢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齐钢说,他觉得章柳傲,不会去讨好别人,不会低声下气的出卖自己,但是另一方面,齐钢却也觉得,对生存有强烈渴望的人,不会介意把自己作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或者作为筹码去与别人交换最大化的利益,这种行为与其说是出卖,不如说是利用,彼此利用,但是这些,没吃过太多苦的袁晨却未必能理解,所以最后,齐钢叹了口气,道:“为了钱也许不会,但是为了生存,人会做很多事情,章柳……他的野心可不止于当一个演员,有些东西是崔尚昆能给他的,你不能。” 袁晨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控不住地摇着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像章柳,他这么聪明硬骨头的人都要低头……” 齐钢嗤笑了下,道:“我都要学会低头妥协的。” 袁晨眼神茫然,目光看着地面,良久,他忽地道:“如杀章复的凶手自首不是巧合,那么章复到底是不是被抢劫杀人的?如果章复的死都不是巧合……他判了七年,两年多就出来了,这是不是巧合?” 听到袁晨这话,齐钢目光一跳,脸上瞬时没了表情,他看着袁晨,袁晨也看着他,良久,齐钢吐出一句话,道:“就算都不是巧合,这里面的水也深到咱们绝对没本事过问的地步。” 袁晨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呼吸节奏都有几分凌乱,强自压抑的道:“小柳知道这些吗?” 齐钢略带自嘲地笑了笑,道:“你觉得我们都能猜到的事情,小柳自己一点儿都没察觉问题?他可比你聪明狠辣得多。不过察没察觉,有区别吗?” 袁晨原本压抑着翻腾的愤怒与痛苦的眼神渐渐变得苍白和无力,他只能喃喃自语的道:“不该是这样的。” 齐钢苦笑了下,道:“是啊,不该是这样的,但是谁让这个社会就他妈的cao蛋成这样呢。” 166.第 166 章 经过差不多半年左右的后置,《乱世英雄》才要正式开播。这期间,相关单位发布了一个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奥运进行“特赦”的公告条例,章柳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华庚博艺与风华娱乐都联系了媒体,将章柳参演《乱世衣雄》的新闻发布了出去,立刻在娱乐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这当中最兴奋的莫过于章柳的粉丝。 虽然当时相关单位拍脑袋规定章柳不能再出演能上星的卫视的作品,但是毕竟陈崇在yang有些人脉关系,而湘江电视台和本地的相关单位的关系也够铁,所以章柳那个“不能再”颇有几分意思,这意味着以前的不究以后的才算数,所以《青玉堂快报》和《青春爱恋物语》才得以继续播出,尤其是《青玉堂快报》,因为是喜剧类电视剧,在生存压力这么大的社会里,每次重播都能有不俗的收视率,所以这段时间章柳的新闻虽少,也没有新作品,因为章复的事情粉丝也折损了不少,但是却不算是一个完全“过气”的明星。 话题度和死忠粉丝,还是有的。 所以,得知章柳可以再演戏了并且出演《乱世英雄》的电影,章柳的粉丝——现在还剩下的这些粉丝,都很兴奋,纷纷撒花欢呼奔走相告,还有的直接发帖子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哭,会去看《乱世英雄》的,感谢导演和剧组给章柳这个机会。” 在很多不明深浅的粉丝看来,自然是要感激肯在章柳“危难”之中给机会的华庚博艺的剧组,至于这么碰巧条文撤掉了,鉴于一起被“特赦”的还有些其他不痛不痒的人,大多数粉丝也真的以为是奥运要来了的原因。但是在很多圈内人看来,简直眼球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相关单位变相撤文儿,要知道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误伤”事件,比如某公司拍了一部电影,但是相关单位的某局长觉得当时的社会环境不适合播放这部片子,就给禁了,然后这家电影公司小本经营,没钱四处活动,投拍了这部片子又不能播,一点儿资金都回收不了,直接黄了,然后……什么你问那部电影过后社会环境好了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播了?恩,那位局长后来把这部电影忘了,就一直这么禁着了。什么,你说再后来?恩,那位局长退休了,就没有后来了。 被“误伤”了,误伤的那个单位是不会主动认错的,只能怪被误伤的人自己倒霉,而能让那个单位自己吞下来,哪怕是拐个弯的不伤自己面子的情况下吞下来,那也要后非常大的能量才行。 银色影视的商玉洁一看到这条新闻,尤其是看到相关单位发出来的红/头/文/件上章柳的名字,长大了嘴合不拢,马上的她就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家里和相关单位有关系的富悦,询问内里情况,道:“是赵成河办的?他肯下这么大血本?” 富悦那边压低了声音回复商玉洁道:“不是,听说是飞讯公关部出面找的人,听说是崔尚昆特批的资金运作的,用的力气不小,还有,我听说,飞讯控股式入股风华娱乐了,现在风华娱乐是飞讯的子公司。” 商玉洁瞪大眼睛道:“飞讯要往影视制作方面扩展?没听说他们有着计划啊?这是崔老幺做幺蛾子?” 富悦道:“好像不是,入股的钱数目不小,是从飞讯的财务部直接批下来的,崔尚昆签字的,不是崔家那个老幺能调得动的。” 商玉洁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道:“当初赵成河找过我,我拿不准什么路数,保守起见就没应下来,看来到是错过一个好机会。” 富悦笑了,道:“现在抓机会也不晚,我听说陈凯跳槽到风华娱乐了,正四处忙活着帮风华组建制作团队呢,你去和他们谈谈,有机会不妨合作一下,别的不说,据我所知,风华娱乐现在手里的资金可是充足的很啊。” 《乱世英雄》杀青后,章柳算是偷得了几天闲暇时光,先是去章秀的学校把章芳借读的手续办了,然后去跑了帝都周边的一些小城镇,买了几套房子,和当地一些农户签了租地手续,圈了一片地,再拿着自己的累计超过落户标准的投资合同到当地民政局报备,然后再拿风华娱乐在京的资产和雇员合同等等证明在帝都风华娱乐注册地的投资局开证明,这些都办完了,等到章柳去给自己妹妹申请落地户口时,又被告知他要去做什么监护人变更,还有自己和妹妹们的兄妹关系证明,从办事的部门出来,回头看了那座造得很豪华的大楼,章柳心想:不论世界如何变化,有些东西都是不便的,比如老百姓办事儿真心难的掉渣。 因为要出财务证明所以跟着章柳跑了几天的李雪忍不住火冒三丈,跑得次数多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跑过有关部门办事儿的人都知道,相关单位的人员脸色可是真心不好看的,气得压根儿都痒痒的李雪忍不住道:“柳哥,实在不行你亮亮身份,要不带一堆人来冲冲阵仗,再不行,咱们和飞讯那边沟通下,让他们帮忙找找人,这太欺负认了,上次来说要这个证明,这次来又说缺那个证明,一次说全了能死啊!这遛人和遛狗似的!” 章柳扫了眼李雪,道:“亮什么身份啊,我什么身份啊,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以后有事情别总惦记着找飞讯帮忙,以前咱们公司是怎么过来了?现在没了飞讯就不会办事儿了?” 李雪听到章柳说到这份儿上,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白天忙妹妹户口的事情,还有公司招人组建团队,晚上去飞讯总部和崔尚昆开会,看着那一堆一堆英文文件,皱着眉头的章柳抿着嘴不说话,崔尚昆笑着道:“看不懂?” 章柳“呵”了下,第二天就买了一本电子英语词典,对着文件一个一个的扣,当了刘灵时章柳的英语不好不坏,但是基本的语法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久久不用单词忘光了,以他此时的记忆力,重新记忆单词并不困难,三天后,章柳已经可以顺畅的读崔尚昆交给他的全部的包括许多金融专业单词的文件。 章柳这里并没有因为杀青而轻松多少,崔尚昆那里也是如此,在不动声色布置飞讯接下来的战略布局,晚上和章柳核对明年的资金调动,一日,章柳还在那里翻文件,崔尚昆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却是许久没来烦他的大姐崔尚丽,崔尚昆挑着眉毛一脸苦相的接了电话,却听到崔尚丽在电话里道:“老二,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呢,快给我开门!” 167.第 167 章 崔尚丽在电话里道:“老二,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呢,快给我开门!” 此时崔尚昆正端着水杯准备喝水呢,听到这话,果断把水杯放下,道:“大姐?你怎么来了?” 崔尚丽似乎有些冒火地道:“怎么?我不能来?” 崔尚昆道:“不是……” 崔尚丽不耐道:“别废话,快点儿给我开门!” 崔尚昆扫了一眼章柳,道:“大姐,你等会儿。”挂了电话,崔尚昆对章柳道,“我大姐来了,你……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先走?”虽然他和章柳不是那个关系,但是纠缠起来也有些麻烦。 章柳有些奇怪的扫了崔尚昆一眼,道:“你家里的事情问我干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章柳道,“我该回家了,回头定好时间尽快通知我,我要错开拍戏的档期。”说完章柳把那一大骡子的英文文件塞进自己的商务包里,起身走人了。 打开门出去,章柳正好撞见在门口等着的崔尚丽,走到入户的电梯旁等电梯,而崔尚丽眨了眨眼睛看着章柳,及至章柳都走进电梯了,崔尚丽才反应过来,对在崔尚昆门外秘书处办公大厅里值班的姜秘书很是惊奇地道:“那个……那个是不是章柳!演电视的那个!” 姜秘书咳了下,道:“是。” 几个兄弟里,崔尚志因为花心,兼着管理院线,所以经常和些明星打交道,不清不楚的女明星多了去了,但是崔尚昆一向是不太和这些演艺人员没什么交集的,所以在这里看到明星,还是从崔尚昆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明星,这让崔尚丽万分惊奇,忍不住问道:“他一个明星来老二的办公室干什么?” 正当姜秘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崔尚昆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了,对崔尚丽道:“姐,你怎么过来了?” 崔尚丽拎着包走进办公室,崔尚昆随手关门时颇有时深意的看了一眼姜秘书,这一眼让姜秘书瞬时背后冷汗直冒。 “那个叫什么章柳的明星怎么在你办公室?”一进门崔尚丽就问崔尚昆道。 “飞讯入股他所在的公司,他是他们公司的最大股东,有些公事要沟通。”崔尚昆很自然的回答。 “他不是明星吗?怎么还是什么公司的股东?”崔尚丽奇道。 “明星也是法律上的自然人,明星赚了钱投资公司做大股东,那么买这个公司自然就要这个股东的同意。”崔尚昆解释道。 崔尚丽个大学老师,做了一辈子学术,对商场的事情是真不懂,只是寥寥听得崔尚昆解释了几句,便不感兴趣了,转而聊起她真正想聊的话题,道:“我和你说……” 崔尚昆有些受不了的叹了口气打断崔尚丽道:“姐,你就别问了 ,我现在身边真没人。” 崔尚丽一瞪眼,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嘴,我不是问你谈朋友的事情,我是问你,你有多久没回去看景贤了?”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崔尚昆不由自主的就气短了,道:“我最近不是忙嘛。“ 崔尚丽火大了,怒道:“你忙!忙!忙!爹走了以后,你回过老宅几次?是!李姨是可信可靠,可是毕竟你才是景贤的爹!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看儿子,你让景贤心里怎么想?本来爹走了景贤就够难受的了,你还只顾做工作,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与对儿子的严厉不同,可能是隔辈儿亲的缘故,崔老爷子对崔尚昆的儿子崔景贤这个从小在身边养大的大孙孙可是疼得不得了,崔景贤和自己爷爷的关系也是亲的不行,老爷子去世后,崔景贤一下子变得内向沉默了不少,崔尚昆陪着自己儿子吃了几顿饭,但是随即便因为心魔入侵而清醒地发疯去折腾章柳去了,等崔尚昆清醒些,明白自己的命格可能对自己的儿子有损,又不敢去亲近自己的儿子了。 他怕把自己的儿子克死。 但这个理由是无法对崔尚丽解释的,所以他只能苦着脸听着崔尚丽的数落。 章柳回家,却发现客厅里的小台灯开着,章秀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章柳诧异的走进,想伸手把章秀抱回房间,却见章秀伸手揉了揉眼睛,眨了眨还有些迷茫的眼睛,看到章柳后,这对还带睡意的眼睛一亮,道:“大哥,你回来啦。”说完撅了下嘴,道,“你最近都回来好晚啊。” 章柳道:“我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吗?”章柳工作午休时,只要是时间赶上章秀也是午休,一定给章秀打电话,然后一定会给家里的章芳、章雅打电话。 章秀噘着嘴委委屈屈的道:“你最近都不带我和二妹、三妹出门了。” 章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明天好不,明天我们去逛街。”正好明天章柳没事儿。 章秀听到这话,笑了,然后伸出手臂,那是求抱的意思。 章秀的年纪越来越大,这种近乎撒娇的行为就越少了,章柳笑了着纵容自己大妹妹的这点儿任性,把章秀抱起来往她的卧室走,刚走了几步,章秀就摇头,道:“我要和大哥睡。” 章柳犹豫了下,道:“你大了啊,再和哥哥睡不合适。” 章秀撒娇道:“不要,就要和哥哥睡,不然一会儿睡着了早晨起啦,大哥你又不见了。”章柳有时出门早,常常不在家里吃早饭就去公司。 章柳无奈,就抱着章秀到自己房间里,在上楼梯的时候章柳忽地想起了什么,道:“你在客厅呆了这么久,阿姨怎么没提醒你去睡觉。” 章秀道:“阿姨不管的,吃晚饭我们就自己玩儿了。” 章柳“哦”了一声。 把章秀抱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章秀开心的爬进被窝,本来人小就容易犯困,何况刚才还是被章柳啊开门的声音闹醒的,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章秀睡着了,章柳悄然起身,又去章芳、章雅的房间看了一眼,给两个女娃娃盖了被子,却在章雅肥肥肉肉的胳膊上有两道划痕,没流血但是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章柳皱眉,摸了下手腕上的硬币,用堪舆术算出是章雅玩娃娃时不注意划伤的。 从章芳、章雅的房间出来,回到客厅,章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心中烦闷,虽然他赛选过后的保姆人品都不会太次,不会有偷鸡摸狗或者故意虐待他妹妹的情况,但是却也不会对他妹妹有过多的关心,她们和冯姐不一样,冯姐爱孩子也爱他的妹妹们,但是阿姨们显然不会有这份爱,她们是在完成工作而已。 也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章柳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里传来崔尚昆的声音道:“干嘛呢?” 章柳道:“没干嘛,发呆。” 崔尚昆道:“发呆就是想事情呢,想什么呢?” 章柳声音平平的道:“想我妹妹呢。” 崔尚昆有些无奈的苦笑声传来,道:“真巧,我也想我儿子呢。” 站在自己的车旁,远远的看着自己大姐家的别墅,借口还有工作离开时,崔尚昆不是没看见追到门口的儿子那期望和倔强的眼神,不是没看到儿子咬着嘴唇的眼圈泛红的样子,心里和针扎的一样,可是崔尚昆不敢留下和儿子大姐一起吃饭,不敢。 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可是又不知道向谁倾诉,鬼使神差的,崔尚昆就给章柳打了电话。 两人隔着电话说了几句就安静了,各自无言的“发呆”。 168.第 168 章 《乱世英雄》的后置期很长,这个期间商玉洁打电话给章柳谈合作,章柳却是不在帝都,他回乡去了,没办法,迁户口需要原籍开一些证明手续。 坐飞机到钱州省会,又从钱州省会租车带着司机老张一路开到“章柳”的家乡。 还是那熟悉的狭窄的凹凸不平的山路,还是一样颠簸的旅途,只是这次是章柳加上一个司机,没有三个妹妹需要照顾,自然也就轻松了些。 想要速战速决把这些烦人的手续办完的章柳,连袁晨和齐钢都没怎么通知就走人了,带着墨镜和口罩,开车的司机师傅老张在这崎岖的山地里自是不可能认识路的,靠着章柳一路的指认,慢慢地开到了章柳离开村子前,那个破旧的小车站前。 章柳家里离这个车站还有不短的距离,且过去的路途更加崎岖狭窄,章柳还在思索要是要车开过去还是自己下车走回去,要是让车开过去该怎么走,自己家门前那点儿地方够不够掉头倒车的时候,车站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村民驻足围观。 为什么村民会驻足? 因为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车开进来过。 哦,对了也不是完全没有,上面有大领导下乡慰问检查的时候,确实是有的,但是那时村民也没机会围观啊。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凑在一起的就忍不住相互嘀咕道:“这谁的车?哪家的人啊?” 有村民忍不住道:“哪家在外面打工的发财了。” “不能够,没听说啊。” …… 最后,当车子冲着章柳家里的方向开过去的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道:“这……哎呀,村子那头就几户啊,老王家、老李家、章家没人了现在……呀,是章家!是不是章柳回来了!” 这时众村民才恍然大悟,明白原来是章柳回来了,此时有村民忍不住撇嘴道:“呦,这是成了大明星了,开好车了,风光的列。” 回到家里,用钥匙代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进了屋子,眼看着这老旧的都有些斜着土坯房,家里的铺盖倒是还剩了两卷旧的,因为当时走时打包行李包裹空间有限,没能把铺盖全带走,章柳和老张道:“我们去村委会和派出所,能今天走就今天走,别再村里过夜了。” 虽然说章柳给的薪水很大方,但是眼前这个居住环境,却是还是让这位老张也有些觉得为难,此时听到章柳说不用在这里过夜,老张也松了口气,两人转身又锁了门向村委会和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村委会和派出所就是前后院而已,章柳先去村委会开一些证明,村支书开始没在,车在村委会的房子前停了一会儿,村支书才来,看到一身“光鲜”的章柳,脸色不太好,开了门进屋,许多村民也跟着而进屋,里三成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村支书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章柳把要开得证明的一些材料拿出来,村支书看了几眼,就把那一沓子纸放在办公桌上,对着章柳道:“章柳啊,你出息了,成大明星了,村里的电视上都经常看得到你,这成名了,也不知道回村子里来看看,别的不说,就去年清明还有今年清明也是,都没给你妈妈回来扫个墓之类的。” 章柳扫了眼被村支书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材料,道:“我离开村里时是什么样子,您知道,我到了帝都,兜里就只剩几十块钱了,开始时是打工,把大妹、二妹、三妹喂饱都成问题,哪有钱买车票回来,不过我离开村子的这段时间,真是谢谢支书您帮忙照看我家的房子,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我把电话留下……这次我回来也想给家乡做点儿贡献,我记得村里的小学已经好多年没修过了,不如趁这个机会翻新一下。” 这话一出村支书眼神一变,脸色明显变好了些,道:“你到是有心。”村子里的小学就只有一间破房子,几个年级都集中在一起上课,还经常漏雨,但是村里账上没钱,一直就没能好好修缮一下。 章柳笑了下,道:“回头我们半个仪式,正式把这个事情定了。” 村支书笑得挺开心,自己带着章柳拿着资料亲自去后院派出所那里,道:“先去派出所,那里办完,我这里好说。” 村支书带着章柳往出走的过程中,那些元贝围着的村民此时又不少起哄了,道: “有钱哦,发达啦,就捐一个学校啊!” “开那么好的车进村子,给村里修条路啊!” “修路算个毛,给我们每一个人都买辆车才算嘞!” …… 众人起哄喧嚣,却是越说越大,越说越热闹了,搞得村支书都有些皱眉,有些呵斥的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散了散了!”这个时候章柳已经跟着村支书走出门了,但是章柳忽地驻足,转身对着所有人的围在这里起哄的村民都鞠了一躬,道:“我谢谢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我记得我去帝都时,没钱,村里的长辈们有人给我塞钱,有人拿吃的给我,那一篮子鸡蛋我和我妹妹吃了一路,我回来,该给村子里做到的事情,我会尽力做,但是力所不及的,我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修路,工程难度太大,我做不到。”从这个村子里修路修通,要么是把现有的盘山路重新整修,要么就是凿山开洞,就是让飞讯让崔尚昆来,都是要喝一壶的工程,这种难度的修路,只有政府行为才做得到,所以章柳直接说他做不到。 听章柳这么说,有个两手插在袖口半抱着的村民道:“修路不行,你给我们每个人买辆车。” 这人这话一说完,周围立刻一堆跟着起哄的,道: “对啊,给我们每人买辆车!” “买车买车!” …… 跟在章柳后面的司机老张此时皱眉了,往章柳身前凑了一下,章柳却没动,他看着这些人,一对很冷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缓缓地扫过所有起哄的人,然后缓缓地他道:“我家里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你家现在有钱了。”有人起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哄笑起来。 章柳也笑了,冷笑,道:“是,我现在有钱了,那你们哪个愿意宰了自己老妈,我立刻给他买一辆车。” 这一句话把所有笑得人都噎住了,笑声没有了,屋子里安静了。 章柳微带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看着眼前的这些人,道:“我赚再多的钱,换不回我妈的一条命,我家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肯真的伸手拉一把,真的肯阻拦一下我那个人渣老爹,我妈不会死!你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一个人!真的帮一把,我妈不会死!” “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们哪好插手。”先前插着袖子要车的那个村民嘟囔来一句。 章柳笑了,笑得灿烂又讥讽,道:“救命的时候是我家的家务事,都袖手旁观,要钱的时候,就都积极伸手了,不好意思,我赚多少钱也是我自己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们来伸手!” 章柳爆发的怒气,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屋子里一下子安静非常,没人敢出声了。 最后章柳看着这些人,道:“各位叔伯,我今年十八,你们的年纪都够做我的父亲了,你们的年纪都大我两圈了。” 话说到这里,终于有一个很胖的头发半百的中年妇女站出来,扯着嗓子指着那些刚才起哄的男的骂道:“都闹够了没有!太不像话!你,张安!别躲就是你!”中年妇女指着刚才插着袖子起哄的男的道,“你儿子都比章柳大,都快结婚了,没几年你就要抱孙子的人了,这么欺负人,要脸不要!” 那个被称呼为张安的人不说话了,中年妇女又转头对村支书道:“老书记,你快带小柳去派出所,别和这些人废话了。” 村支书皱着眉头,扫了屋里众人一眼,最后带着章柳离开去派出所办手续去了。 到了派出所,那里围观的人少而一些,但是章柳还是承诺给派出所里捐一笔活动经费才把各种关系的证明开完。 往外走时,村支书说:“章柳啊,你这脾气啊,你也知道张安他们就是开开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也太难听了,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哎,行了,我也不说你啥了,现在你是大明星了,我惹不起啊,不过你不感念我们也就算了,李姐你可得好好谢谢,她你都不记得好好感谢感谢,可太不是东西了,当初你妈的丧事都是她操办的,她对你家对你妈对你,可真是没的说。” 章柳愣了一下,随即,一些记忆从脑中浮现出来,那是属于“章柳”的平时他并不会特意去翻阅的记忆。 唐美骤然去世,是一个平时与唐美最要好的大姐,就是个刚刚那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头发有些花白的胖胖的中年妇女,给操办的全部丧事。 那时的“章柳”浑浑噩噩,在家里呆呆愣愣的,呆愣的眼睛里,看着那个胖胖的身影那个胖胖的李姐,拍着桌子和她的儿媳对骂: “这事儿我办定了!我不能看着几个小孩子抗这么大的事情!” “你要是办这事儿,别指望我出钱,也别指望你儿子出钱!你上杆子操持别人家的丧事去,随礼钱能有你一份啊!装什么好人!” “你们不出就不出!我自己出!我娘就是好人一个!用的装吗!” 泼辣爽朗的李姐是唐美的好友,经常帮唐美挡着章复的追打,唐美的第一次逃跑也是她帮忙的,唐美跑的时候,若不是章家的那个远方爷爷,她都想把章柳接家里章柳养着来着,那是有章家自己的本家的人出面了,再者儿媳妇也不同意,她怕给章柳气受,就作罢了。 李姐卖了自己的金首饰给唐美买的棺材、纸钱,收的随礼钱也都给了章柳,最后章家还能剩下的那点儿钱,章柳用来买车票的钱里,就有一部分李姐给章柳的随礼钱,只是村子里实在是穷,随礼钱实在是不多。 章柳回忆起了过往的这些,他对村支书道:“我记得。” 村支书道:“你这脾气啊,你真要给村里修小学?” 章柳道:“是,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去的,而且,孩子们必须读书,不然没有未来的。” 村支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小柳啊,你别介意刚刚那些话,不过你出息了以后能提携咱们本村人的,还是要提携啊,人不能忘本。” 169.第 169 章 村支书说这话的时候,章柳在抬头望天。 天空很蓝,钱州这个欠发达地区空气污染不严重,所以空气很好,天很蓝,很蓝。 手续办完,章柳是在村支书家里睡的,村支书家最近刚盖了房子,显然,村支书家里是比章家那间破破的土坯房要强的太多了。 第二天,拒绝了村支书说要找县文化局、宣传局来的提议,章柳把全村的人集中起来,在村前的那个文化广场前,亲自把从atm机里取出来一直装在车子后备箱的保险箱里的现金,当面用点钞机点了送给村长,并且站在那里说明,这是给村里修学校的钱。 有村民看了那成沓成落的钱,暗自嘀咕道:“这么多钱就放在车的后备箱啊,早知道就把车砸了。”心中划过这个念头的村民不在少数,但是此时众目睽睽,加之为时已晚,就默默的把这点儿肮脏念头吞回肚子里去了。 等到这个捐助仪式彻底办完,章柳立刻和司机老张往钱州省会赶回去,及至开车出了村子,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老张忽地开口,道:“小柳,别怪我多嘴,就你们村的那些人,你干嘛给他们钱啊,不值。”老张帮章家干活有一段时间了,奔四的人了,比章柳大了一轮,开始时还叫章柳作柳哥、章总,章柳受不了,让他和冯姐一样直接叫小柳,开始老张还不习惯,但是久了混熟了也就叫顺了。 章柳在看着车窗外那快速划过的风景,道:“我欠他们的。” 老张听章柳这话,忍不住了,道:“欠他们?我看他们这是打劫!” 章柳道:“我不是因为他们起哄才给钱,我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没钱,村子里的人也没钱,有人十块二十块的给我,有人给塞吃的,这份人情我记得,我也知道给他们钱是没用的,欲壑难填,而且愚昧的**和要求,是填不满的,救急不救穷,但是学校我必须捐,这是我偿还我欠下的人情……”章柳顿了一下,良久苦笑着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杯水车薪,但是我希望村子里的孩子能多读点书,然后从这个村子里出来,就算是只有少数几个也好,别再重复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代的愚昧。” 章柳说完这话,只见车子正好开到另一个村子的路口,一队吹吹打打穿白色孝服的人正从路口过,挡住了路,车子被迫停了下来,然后这队人还很长,还走几步就来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张看着忍不住压下车窗来对旁边有看热闹的村民道:“这是怎么会事儿啊?” 那村民道:“看不见啊,这不是一眼就清楚的事儿,死人了,送葬呢。” 此时章柳也落下车窗问道:“哪家死人了?” 那村民一见章柳,一愣,随即马上道:“哎,你你你你!!你是隔壁村老章家的那个大明星吗?对了,叫什么来着……” 章柳回家呆了三天,消息早就在四里八村的传开了,这也是章柳为什么一办完捐赠仪式马上就要走的原因,那村民此时已经兴奋的不行不行的了,道:“哎,你大明星啊,现在家里盖房子是是不是盖的老大老好了?” 章柳没回答,又重复了一遍,道:“哪家有人去世了?” 这句问话章柳微微用上了点儿精神力,让那村民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回答道:“常二家的媳妇。” 章柳眨了下眼睛,村民“常二家的媳妇”这几个字忽地触动了脑中的某些记忆,而这些记忆一泛出来,章柳立刻就觉得心脏开始在剧烈波动,心境在一瞬间出现裂痕,眼前开始出现很多奇怪的景象——心魔扭曲叫嚣纵横,飞速关上车窗,正好在这个时候,那送葬的队伍终于也走过去了,章柳捂着胸口拍了拍司机老张的肩膀道:“快走!” 老张也没废话,一踩油门就开过去这个路口了。 章柳一把握住脖子上那块崔尚昆送给他的翡翠,这段时间略微恢复的香火能量流入体内,额头上冷航直冒,狂跳混乱的心境缓缓恢复正常,眼前心魔扭曲的叫嚣渐渐淡去消失,捂着胸口,章柳苍白着脸缓缓的调整呼吸。 老张从车内后视镜里扫到后排的情况,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怎么了?” 章柳自是不能说实话,只能说:“没事儿,可能有点儿晕车。” 老张道:“要不我停一会儿,你下去透透气?” 章柳摇摇头,把那些关于“常二家的媳妇”的记忆彻底压回记忆的深渊,而就他微微晃神后回神的时候,章柳神色一变,道:“后面那辆车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老张章柳一问,从后视镜里扫了一下,道:“刚跟上来的,过路口前还没见着。” 章柳又扫了一眼后面的车,一辆农村运货时常用的中型货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章柳的心就是开始狂跳,与刚才被“章柳”的记忆翻搅的心魔涌动不同,这会儿章柳的心跳更像是一种危险临近的“预警”,他立刻翻出手机给崔尚昆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章柳气得发了条短信,写道:要么准备给我收尸,要么准备收拾我宰人的烂摊子!! 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章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道:“老张,别动,也别慌,保持现在的速度,正常开,然后再有差不多三十公里,你会看见一棵有五六层楼高的杨树,杨树旁有一个左转的路口,到了那个路口,你一定要迅速的左转,然后马上把马力开到最大!” 老张听到章柳这话,知道事情不对劲儿,瞬时额头冷汗直冒,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的问道:“小柳,咋……咋了?” 章柳道:“没事儿,希望没事儿,小心驶得万年船。”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章柳的眼睛锐利发亮的吓人。 车子正常的开,没加速也没减速,然后,在靠近路口时,猛一个左转,后面的那辆货车措手不及,从直道开过去了,老张松了一口气,章柳也松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但是突地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而正当他想再仔细去算一算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忽地窜了出来,直接照着章柳他们的车撞了过来,老张反应不及急打方向盘,但是还是没躲开,车子和那吉普撞了个边然后一个侧身直接翻到了路旁的沟沟里。 老张头破血流,晕了,章柳本能的升起一层屏障保护自己,然后他没从翻到的车里爬出来,却是闭着眼睛装晕装死,因为一则,敌我不明,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来了多少人,他没把握能在这种情况下护住老张,把人平安带走,二则,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从来没出过错的堪舆术,在刚刚,会出错? 因为刚刚的卦象明明是:左,平安。 吉普车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身形微胖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跟着他下车,其中一人蹲下来看了看“晕”在车里的章柳,对穿黑色外套的胖男人道:“卢总,是那小子。” 那个被称为卢总的男子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子打量了下车里,冷笑了下,道:“没想到崔尚昆这人油盐不进,滑不留手,没想到现在竟然赶起时髦来玩起兔子来了。” 胖男人身边一个彪形大汉问道:“卢总,现在怎么办?” 卢总道:“怎么办?带走!对了,那个村子里那个谁,叫什么来着,报信报的挺准的,回头记得把答应他的那两千块钱给他。” 彪形大汉连声称是。 卢总身后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卢总这里和身边的人吩咐完,转身,对着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笑了,道:“不错,有点儿本事。” 170.第 170 章 “这块楼盘的优势其实还是很明显的,在楼盘东面是市中心的购物广场,西面是市政府,可以说是黄金地段……” 正在听分公司的人汇报最新的项目,崔尚昆扫了眼分公司的总经理,然后接着听着这期项目的汇报,等到会开完了,出门一翻手机,皱眉了。 公司开会时要求手机静音,崔尚昆作为董事长向来以身作则,他手机静音了,当然,虽然静音,但是振动还是开着呢,恩,这问题,其实是他的手机没电了。 回办公室找了个充电器插上,开机,发现有章柳的未接电话,再看到章柳的那条短信,急忙给章柳打回去,电话“响”了一下,立刻就有人接了,但是确实一个略微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崔尚昆此时的记忆力直接向计算机看齐,稍微回想了一下,道:“卢总?” 电话那头的男人嗤笑了下,道:“难得啊,崔董事长,还能认得出小人我的声音。” 崔尚昆眉角挂了寒锋,悄然走出门,一边走一边道:“哪里哪里,卢总您英雄人物,让人印象深刻。” 悄然推开门,门口的姜秘书看到表情冰冷肃然却皮笑肉不笑的讲电话的崔尚昆,一愣,但是随即便看到崔尚昆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叫内保队长。 飞讯总部的内保队长可是不是一般人,由特种兵退役的,有武警退役的,总之,是个能人能才的集中地,当然,飞讯总部还有外保大队,那就是普通的保安了。 因为内保部队的特别,所以姜秘书知道一旦老总要叫内保部队,那就是出事儿了,所以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打电话去了。 崔尚昆见到姜秘书懂他意思了,转身往办公室里走,一边走一边听着那位卢总电话里的“寒暄”:“哪里哪里,我哪里是英雄人物,顶多就是个草莽人物,不过话说回来,名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和草莽人物,遇上你这个权/贵人物,就只有被拨皮拆骨的份儿了。” 崔尚昆笑了下,道:“卢总您说笑了,我也是草民一个。” 卢总冷笑了下,道:“您是草民?太过谦了。您父亲是开国工程,您不是当官的胜过当官的,您是草民,那还有几个人敢自称去权/贵?以前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觉得与人为善,多个朋友多条路,才想结交崔董事长,哎,是我不吃天高地厚啊。” 听着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从卢总嘴里说出来,虽然知道是对方文化水平不高,又妆模作样,所以才误用了,但是崔尚昆的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此时,内保队长周硕轻轻的开了门,走进来,崔尚昆看着自己这位老战友,无声的把免提开开了,卢总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了。 “就算我不自量力,想和您结交,但是也罪不至死,您做得也太绝了。”卢总道。 崔尚昆声音里没有情绪,脸上也冰冷得不见情绪起伏,道:“卢总,您这话我真是听不懂,我怎么着您了,让您和我说这话?” 卢总冷笑道:“您怎么着我了?呵呵,你们这些官二代,没一个是好东西!姓李的那个东西把罪名全推到我身上来,他仗着自己老爸的势脱身了,上面盯上我让我担罪名,呵呵,我全部身家都投进这块地里,然后上面一转头就让你们飞讯接手了,你们这帮子混蛋!卸磨杀驴,吃人不吐骨头!我告诉你,老子他们的提溜着脑袋两把菜刀混到今天,也不是好惹的!你这位小朋友我留下了,我也不向你多要,你就给我三顺口那块地的价儿,我就放人,不然,你就给等着给你的这位小朋友收尸。” 言毕,卢总挂了电话,“嘟嘟”的声音在崔尚昆的办公室内回响,崔尚昆看向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内保队长周硕,道:“听清楚了?” 内保队长周硕点了点头,道:“这人的背景崔哥您要和我交代一下,方便我快点儿找人。” 崔尚昆拿起办公室上的电话,按另一个按键,电话接通了后道:“王茂,你过来下,到我办公室来下。”王茂就是庐阳当地飞讯分公司的总经理,刚刚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汇报庐阳当地三顺口建案的那一位。 在王茂上来的这个过程中,崔尚昆浅浅的给周硕介绍下那个卢总的情况道:“这个姓卢的是庐阳当地的一个黑老大,赚了点儿钱投资了房地产,有点儿身价,后来跟着李春阳混,前段时间在庐阳当地因为强拆打死了人,加上上面正好在调增庐阳的班子,结果闹大了,整个换血了,李春阳受了牵连,项目扔了,还把这个姓卢的扔出来顶岗,三顺口那个地方拆了大半了,还剩几个钉子户没解决,结果就这么烂尾下来了,市政府找我们接手,那几个钉子户眼见旧的开发商倒了拖了快两年了,也服软了,我们杀价杀得很痛快,今年我们正式开工。” 周硕一直听着崔尚昆的叙述,然后开口问道:“这里面没我们的手脚?” 崔尚昆道:“没有,机缘巧合,是姓卢的自己做得太过了,你知道我的,除非必要,我不耍阴的。” 周硕皱眉道:“老大,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三顺口的这块地皮,违约费、后续处理的费用都不低,而且我们在三顺口有一个案子了,双线开工,前期扔进去的钱会很多,好像公司里很多人都不同意这么干……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我们必须拿下这个项目。” 崔尚昆看着周硕,眉毛压得很低很冷,他道:“没有,只是我们该适当的扩张了而已。” 周硕听崔尚昆这么说,也没再就着这方面追问了,转而道:“老大,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是把人活着救回来,还是……还是我们干净利索点就把姓卢的处理了,活着救人,难度会有些大,毕竟钱州不算是我们的地头。” 崔尚昆叹了口气,道:“都不是,可能……我们这次要做得是毁尸灭迹。” 周硕一愣,道:“老大,您的人不要了?”跟着崔尚昆日久,周硕倒是知道他这个老大是有几分执拗的,不找则已,要找了,恐怕就不是玩玩而已,但此时崔尚昆的话,倒是可能不仅不试图把章柳活着救回来,还想直接“毁尸灭迹”,太不像崔尚昆的为人了。 一见周硕的样子,崔尚昆就知道对方想差了,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估计着,等我们到了,也差不多是赶上给姓卢的收尸了。” 钱州深山山沟里的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的荒废屋子里,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的章柳依旧闭眼装着昏迷,但是灵觉却已经悄然外放,在整个屋子的范围里探查。 隔了一个屋子也被绑着的是老张,悄然探了探老张的经络,还好伤不重,然后接着在屋子中“探查”,看着老张的有两个人,都是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而和自己同处一室盯着自己的,除了两个壮汉外,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章柳的灵觉立刻集中在了这个人身上。 星星点点的魔气,厚重的简直快把这个人吞没的邪气。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瘦瘦小小的人就是他堪舆术出错的主因。 171.第 171 章 章柳心中波澜微动。 看着章柳的两个壮汉和那个瘦小的人正在玩牌,而就在此时,那个瘦瘦小小的人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四处打量了一下,章柳立刻把灵觉收拢,不再试图去“触摸”这个瘦小的汉子。 这个瘦小的男人四处张望了下,眼神微带疑惑,然而他身边的一个壮汉却是再催他出牌了,瘦小的男人便不再分神去追踪刚才那点儿一样感觉,笑着开始继续打牌。 “曹哥,你不是会算卦吗?你算算,咱们这一把谁能赢?”一个壮汉一边打牌一边开玩笑的和那个瘦小的男人说道。 被称为“曹哥”的瘦小男人倒着自己手里的牌,道:“不算,看家的本事要用在刀刃上,打个牌都用,那还值钱吗?” 那个说笑的壮汉道:“行,不算打牌也行,那您算算,这一把咱们能赚多少?” 曹哥抬眼看了壮汉一眼,道:“我不知道。” 壮汉一愣,道:“曹哥,您可是老大依仗得很的人啊,咱们这一把压得可是够大的,这结果是好是坏你都没拿捏清楚?” 曹哥叹了口气,道:“我这一把卦象,我也说不准,按照这小子。”曹哥有些不屑地对着章柳的方向努了下嘴,道,“这小子的生辰来算,一个狗屁不是的命格,要是只是这小子这一把,我敢和大哥打包票,尽管做没商量,但是……”曹哥眼睛转了转,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道,“这小子那个相好,可是不简单,那命硬的,杠杠的。” 壮汉一头雾水地道:“您说的这我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好啊还是坏啊。” 曹哥一脸孺子不可教的摇头叹息道:“算了,和你说也说不明白,总之,我留了个心眼,补了破挡阵,就是担心这小子相好那命格,会带出来点儿意外。” “算了,你也别问了,信曹哥的没错,曹哥祖上传下来的本事,从来没错过,你多什么嘴?”另一个打牌的壮汉道,“一个j!” 如此闲聊了几句,三个人又开始打牌了,而一边装晕的章柳却已经将需要弄明白的都弄明白了。 其一,之所以堪舆术会失效,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如果是作谢雍在另一个世界时,也许他不会这么简单的根据卦象就判断左转平安的,因为一个满是修士的世界,是要时刻地方也会易术的人部下的“障”,及时易门的堪舆术冠绝当世,但这也不是说其他修士就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都不会,但是在这个世界,从来没遇到任何一个会易术的人,这就让章柳懈怠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看破另一个懂得易术的人部下的破挡阵,即谢雍的那个世界的修士们俗称的“障”。 其二,章柳也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朝自己下手了。嗯,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基本可以确定,祸患是崔尚昆招来的,而之所以不冲着崔尚昆去却冲着自己来,说白了,柿子捡软的捏,那位懂得易术的曹哥按照“章柳”,原本这世界的章柳的生辰八字计算,觉得自己是一个“软柿子”,好欺负。 其三,这个曹哥的易术是祖上传下来的,但是修术不休心,且不说修心了,只怕连基本的道,他都不休,所以有这一门如此厉害的“手艺”,却是不行正道,助纣为虐,魔气侵体,邪气绕身,这人如果不停下来改过向善,那么要么魔气侵害的更加厉害,如崔尚昆那时一般,疯癫发狂,要么就是邪气浓重太过,最后使得身体里邪气转化的秽物渐渐累积,最后得病而亡。 总之,这位曹哥就像昔日的谢雍,猖狂无德,下场好不了多少,但是目前的问题是,他猖狂无德连累的却是自己,这让章柳很头疼。 当然比起头痛更让章柳感觉强烈的是气愤,对崔尚昆的气愤。 你大爷的,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财露白了,但是哪想到又是你丫的这个混蛋给我惹得麻烦! 本来,章柳是一边气愤一边头疼一边装晕一边在思索对策。 他脱身不难,但是这件事后续如何圆满处理却是要费几番思量——是把这几个货色全逮住报警?这必然会引起媒体注意,到时舆论如何反应却是不好说,这对刚刚才有些回复香火“进项”的自己来说是好还是坏?若是逮住后交给崔尚昆?有点儿气闷!凭什么他给我造成的麻烦还要我去出手解决!若是直接……宰了?后续因果沾染太大…… 然而,还没等章柳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已经轮不到他选择了。 只听“咣当”一声,一个巨大的推门声响起,卢总快步走进来,道:“快点儿,把人处理了!” 正在跟“曹哥”打牌的一个壮汉一愣,道:“老大,咱们钱还没到手呢。” 卢总不耐道:“没事儿,只要姓崔的不知道他这个小情儿的生死,就一定还是会给钱的!快点儿,把这个小子和那个司机都处理掉,我们必须快点儿走人,不能带累赘!” “曹哥”见此,看出点儿门道,道:“卢总,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卢总道:“周硕来钱州了,这家伙,特种兵退役又转干在刑警队干了很多年,太他妈不好惹,咱们快点儿转移,别被他盯上。” “曹哥”听到此处,心中默默道:真没算错,崔尚昆这家话命太硬,太不好惹。心中如是想,口中也道:“要是这样,咱们还真得快撤。” 话说到此处,两个壮汉放下手中的牌,转身朝绑着的章柳走去,他们都是做惯杀人灭口勾当的人了,所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当他们走到章柳身前时,却见低头“昏迷”的章柳抬起了头,睁开的眼睛眼神清明,哪有半分迷茫和恐惧。 两人一愣,但是还未带两人反应过来,直接扯断了捆绑的绳子章柳挥起椅子就照着两个壮汉头上砸去,随即飞起一脚。 两个壮汉挨了一砸,又挨了一脚,非但没畏惧,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嗜血性,盯着头上不断冒血的伤口,嚎叫着飞身向章柳扑过来, 亡命徒,这两人都是真正的亡命徒。 而他们身后,卢总一见情况有变,立刻伸手入怀,抽出一把枪来。 章柳见到嚎叫着扑过来的两个壮汉,又见到卢总掏枪了,章柳的眼睛变暗了。 后面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连随后赶到的崔尚昆都不知道,他与周硕还有几个人其他内队保安到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地的尸体,还有站在一堆尸体里翻书的章柳。 这个场景有些莫名的诡异,而章柳就站在这诡异的场景里,正在看书。 这当然就更诡异了。 无视后来的这个几个家伙几乎调出眼眶的眼球,章柳站在那里翻看着从“曹哥”的身上翻出来的一本书,很破旧的小书,破旧的封面勉强能看出上面画的是一个八卦。 章柳一张一张的翻着这本破旧的小书,微微皱眉,这书里面写得东西,倒是莫名的决定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172.第 172 章 这书里的东西,莫名的熟悉,章柳只觉得仿佛从哪里见过,这种熟悉感驱使他一张一张的翻看,但是突地,章柳整个人好像冻结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了。 与其他人相比,崔尚昆到是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扫了眼屋子里那一地的尸体,最后走到那个他见过的姓卢的面前蹲下来,着看对方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扫了眼对方额头上那个被子弹洞穿的伤口,又将目光移姓卢的手中的那把枪上,再转头仔细去看到倒在姓卢的旁边的那个壮汉身上,只见壮汉的脸整个扁平下去,想被一块铁板压成方块的豆腐一般……一一检查了每具尸体,崔尚昆大致已经能够在脑中勾勒出方才这个现场的发生了什么了。 半个小时前,两个壮汉被章柳轮椅子砸得嚎叫着向章柳扑过来,壮汉身后,卢总在掏枪,章柳立刻本能的在身前结成了一个能量屏障,卢总掏枪之后“砰”的一枪,子弹打出,撞上那层比玻璃还滑的能量屏障,直接被弹开,撞到墙上,然后再次反弹,直接洞穿了卢总的脑壳,卢总死在了自己的枪发射的子弹之下。 这一切,背后没长眼睛的两个壮汉自然还没察觉,甚至于也是出乎章柳的意料的。 章柳真的没想到这子弹弹开的角度这么巧合,但,眼见姓卢的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了,肯定是不能活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卢总额角迸出的血色在章柳眼前蔓延。 血色,血色,漫天的血色。 看着那一抹血色,眼底的黑暗弥漫开来。 这一瞬间,杀意在心中蔓延,一个念头从心头浮出——要么不杀,要杀,就要斩草除根。 已经如此了,必然不能让目睹这一切的这个几个人活着离开。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这个念头在耳边疯狂叫嚣。 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颈项间的注满香火能量的翡翠,才记起方才装晕时被卢总指示小弟搜身时搜走了,下一刻,章柳心中的杀意彻底蔓延,再不可控制。 对着嚎叫着扑过来的壮汉,章柳伸出手掌。 面对章柳直接向着自己脸按过来的手掌,那壮汉根本就理会,躲都没躲,有格斗经验的壮汉本能的判断章柳的手会比他的拳头更晚攻击到他的面部,更何况,章柳五指伸开,以掌替拳,这根本不是一种有冲击力的攻击方式。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大的出乎这个壮汉的意料,章柳的一掌平平拍出,离他的脸还有半尺多的距离,他却突然觉得像撞上了一堵墙。 壮汉整个人平飞了出去,他的头扯着身子直接向后飞去,“砰”的一声,他的脸想被一个巨大的铁夹板夹过一般,压成了一个扁平的“肉夹馍”,然后缓缓的软到在地。 一连死了两人,加上枪声,另一个房间看着老张的两个卢总的同伙也冲过来了,原本和死掉的那个“肉夹馍”一起打牌一起动手的另一个壮汉,此时吓傻了。 说实话,死人他不是没见过,而像他们这种跟着姓卢的出来的人,也无所谓什么良心义气,对身边的同伴的死亡,也未见得多么难过震惊愤怒,他之所以吓傻了,是因为刚才章柳“一掌拍死”他同伴的这个手法,太超越常识,让他几乎以为他眼前的章柳是个非人类。 人面对未知,总会有许多畏惧。 所以那壮汉在章柳将目光转向他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野兽一般的模样,一个哆嗦,转身就跑,但是此时他如何还能跑得掉。 只见章柳手指轻轻一转,那个正在奔跑着的壮汉脖子和身体立刻呈现了一个扭曲的弧度,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脖子断了,然后保持奔跑的姿势,向前扑了几步,最后倒毙在地。 这一幕把后跑进这个屋子的两个人吓呆了,可惜就像看到了歹徒的真面目就注定不能活命一般,这两个人也注定不可能活着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只见奔跑中的两个人突然齐齐摔倒在地,然后胸腔中喷洒出一道鲜血,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也断了气。 看着地上的这几具尸体,章柳黑色氤氲的眼睛迷茫了片刻,眼睛余光扫视间卢总衣兜里一抹墨翠色,熟悉的清气波动让他知道那是自己被搜走的那块翡翠,低头附身去捡那块翡翠,却听见身后一阵风声,一伸手,一个法阵护住自己,那迎头敲下来的棒子便被牢牢的架在头顶三尺之上。 把那块翡翠扯出来,攥在手里,一股经过淬炼的清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眼底的黑暗退却,“清醒”过来的章柳看了眼这满地的尸体,默然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想:这会儿再说他其实没下定决心要杀人,是不是你有点儿假? 当然,此时在曹哥眼里,如果章柳说他不是故意要杀人的,一定会被曹哥认为假的不行,单是曹哥也没法子表达他的想法了,因为他突然全身似乎抽疼一样的倒在地上,整个人不停地抖啊抖啊,抖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地没了呼吸。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当然看不出为什么曹哥会死,但是站在旁边的章柳去而“看得”一清二楚。 也许是因为章柳刚刚的格挡,清气激化了曹哥体内的邪气积累转化的秽物,这些秽物像水一样的沸腾了,上上下下的钻过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最后曹哥是被秽物窜身而死的,如果用现代医学仪器检测,估计会得出此人肿瘤扩散的结论。 总之,曹哥也死了,虽然章柳没杀他,也没想杀他,毕竟章柳还想知道曹哥的易术到底是哪位祖宗传下来的。 无奈,事已至此,章柳值得走到曹哥身边,仔细翻找他的尸体,希望找到些线索资料,然后,章柳便翻到了那印有八卦的小书,再然后,崔尚昆来了。 章柳正站在一片尸体堆里读书。 173.第 173 章 周硕走到崔尚昆身前,悄声道:“崔哥,怎么处理?” 崔尚昆扫了眼章柳,道:“咱们开的车安全吗?” 周硕立刻会意,道:“普通的车,从外地租车公司掉租过来的,车胎痕迹绝对查不出来有什么特别,追不到咱们头上。” 崔尚昆微微皱眉,扫了下这间屋子,道:“这间房子?” 周硕说:“我查过,这是个废屋,家里人都去城里打工了,不到过年不会回来,姓卢的也是认准这一点才敢在这里落脚。” 听周硕说到这里,崔尚昆才微微松了口气,最后道:“尸体处理干净点儿。” 周硕点点头道:“知道。” 然后崔尚昆转头去看章柳,章柳还在看书,崔尚昆“咳”了一下往前凑了凑道:“行了,别看了,有什么事情回去说,这个……再呆下去会有点儿麻烦。”崔尚昆说这话时,底气很不足,他想,如果再这么来两次,在章柳面前他迟早要和孙子一样了。 收了书,章柳看都没看崔尚昆,直接说了句:“老张在隔壁。”说完转身就从屋子里往外走了。 被章柳这么好说话的态度给惊了,崔尚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没发脾气?抱着这种疑惑,崔尚昆跟着章柳出了屋子,然后上了车。 崔尚昆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因为他预计可能会出人命,所以带的都是绝对靠得住的人手,周硕和几个其他人流下来处理现场,便没有人开车了,所以崔尚昆直接做得驾驶位,充当司机开车。 车子发动起来,走人,章柳忽然道:“我租的车翻了,怎么和租车公司那边交代。” “我让周硕处理过了,你不用管了,他的经验比我都丰富,不会留后患的。”崔尚昆一边开车一边回了一句。 章柳看着窗外的场景,安静了好一会儿,这让崔尚昆反而有点儿不安,忍不住道:“怎么了?”想了下,崔尚昆揣测的问道,“没杀过人?第一次沾血?” 章柳转头,冷冷地看着崔尚昆,这幅明显发脾气的样子到是让崔尚昆觉得比较熟悉安心,便道:“好好好,不说你。” 章柳不语,接着转头去看窗外,神思却渐渐飞越,不断的集中在刚才他翻过的那本书上。 那是很久以前了,在他还是谢雍时,他曾经为了还人情写过一本易术的小书,当然和易门的精湛堪舆术是比不了的,但是应付些日常的风水、算命格、气运之类的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即便是这样普通的东西,纯粹小人一个的谢雍还是留了心眼的,特意在几个不起眼的地方加了几个错误,很小的会让计算有些许偏差的错误。 他不会看错,那是他作为谢雍时埋下的错误。 他传出去的易术,他埋下的错误,怎么会变成那个曹哥祖传的绝学? 其实他没想杀那个“曹哥”,他想留活口,他想解答心中的疑问。 但是…… 看着窗外的风景,章柳道:“你带了的几个人都可信吗?” 崔尚昆道:“可信,我知道这次可能出事儿。” 章柳道:“你算过吗?” “没,事情太急,我又不是你,算得话算不算得出是一回事儿,算错的可能性也大。”崔尚昆知道章柳是指他用没用堪舆术去计算,合籍的仪式里,两人记忆共享,章柳会的崔尚昆也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就像你知道打拳要朝着要害部位攻击,但是没练习过得人一拳挥出绝对不可能和拳手一样能命中一样,理论和操作是两回事儿,所以崔尚昆带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人就出来了。 章柳看着窗外,道:“你们几点动身的?” 崔尚昆道:“我接到你的电话三个小时后。” 章柳道:“飞讯有内奸,而且一定是你信任的人。” 听到这话,崔尚昆眉峰微冷,缓缓的停了车,道:“怎么说?” 章柳道:“我和老张被带到这间屋子没多久,大概四个多小时。”章柳灵觉外放时扫了眼手表,记得时间,“大概四个多小时后,那个领头的进来,说周硕来钱州了,这个人特种兵退役又干过刑警,不好惹,要赶快撤。” 章柳转过头看着崔尚昆,道:“你身边有几个人知道周硕要来钱州?” 崔尚昆没回话,只是眉峰上的寒芒更重了,脸上也更加没有表情,最后,他缓缓启动了车子。 章柳看到崔尚昆的表情,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补了一句道:“如果那个内奸在你带来的这几个人中间,那这件事情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掩盖下去,一定会在适当的时候被翻出来。” 面无表情的崔尚昆终于开口了,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清查处理下。” 章柳靠在车座椅背上道:“你清查处理就完了?事情处理不好,我也要担风险,说到底,这回我倒霉纯粹是你招惹的麻烦,要怎么处理,好歹要给我通个气,别回头又有事情闹到我头上,让我措手不及。” 很奇怪,章柳呢,也许也说不上是个纯良仁善的好人,但是却是一个有底线也够骄傲够本事守住底线的人,这个世俗世界的许多东西权、钱对章柳都毫无意义,再者,他与章柳结契合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人可以被崔尚昆完全信任,有哪个人是崔尚昆绝对不会怀疑的,也许就是章柳。 很平稳的开着车,崔尚昆道:“具体的一时说不清楚,不过三十六计怎么说来着,有间谍就有反间计,既然有人这么有本事连跟我这么多年的兄弟都策反得动,那我何妨送点儿礼物给这位不知哪路来的神仙。” 车子一路开,大约六七个小时候,到了钱州省会城市,然后到了一处很僻静的房间,是一栋独栋的小别墅,没人住的样子。 崔尚昆直接划了门卡进屋,带着章柳去了卧室,道:“歇一会儿,那边我还得联系下善后。”说完崔尚昆转身往客厅走,打电话去了。 章柳坐在卧室的床上,看着窗外,这个地方视野很好,风景绝佳,但章柳眼神空茫,他的神思再次飞到曹哥身上搜来的那本书上。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章柳听到开门声和隐约的交谈声,崔尚昆走进来,拿着一个手机,和一个盒子,道:“你的手机,还有,你租的那辆车,翻了的那辆,我找人保修了,也和租车公司联系后续处理了,你不用管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回帝都,你没什么额外计划。” “没,我和商玉洁约了是后天见面,明天我没事儿。”章柳回答。 接过手机,发现已经碎了,崔尚昆把手里的那个盒子递给章柳,道:“你的那个手机碎了,我让人路上顺便买了一个。” 章柳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近乎翻白眼式的扫了崔尚昆一眼,道:“镶钻的?还是土豪金。” “额?”崔尚昆正打算给周硕打电话呢,听章柳一说,伸头瞅了一眼,咳了下,道:“我让他们顺路买个好的……你先用着,回头我给换个。” 章柳也没说啥,这些也是小节,他把碎掉的电话里的电话卡拿出来,插进新电话里,刚一开机,就发现一堆短信,还没等他查短信呢,电话立刻就响了,却是袁晨打来了,刚一按接听键,立刻就听到袁晨近乎愤怒的声音,道:“章柳!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带打电话一直不接!!” 章柳微微将手机拉开,离耳边远了一点儿,而一旁的崔尚昆听到电话里传来袁晨的声音,看了章柳一眼,收获章柳白眼瞪视一枚,会意地耸耸肩,崔尚昆又转身去客厅打电话去了。 章柳见崔尚昆走了,观赏卧室的门,回袁晨道:“电话没电了,我家这个地方,穷乡僻壤的,你也知道,一时间找不到充电的地方。” 电话那头,袁晨皱眉道:“那老张的电话呢?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你们的手机一起没电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和钢子都快急疯了!这快一天了联系不上你们,你再不回电话我都要报警了。”事实上,袁晨和齐钢已经在合计如果再联系不上章柳,他们中的一个人就去钱州找人,另一个看情况报警,之所以不第一时间报警,是怕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引起媒体注意,难以控制舆论评议。 袁晨担心了一整天,坐立不安,难免有些火气,此时章柳连连说软话赔笑,袁晨火气才降了一些,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这边有点事儿。” 章柳知道,如果是小事儿袁晨应该不会特意在电话里说,便问道:“冯姐的儿子,大夫病情有明显好转,如果这个时候能做骨髓移植,痊愈的希望很大,冯姐想联系她老公。” 章柳皱眉,道:“联系她老公?让她老公知道她在哪里真会安静的给贝贝做骨髓移植?我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后续只怕会有麻烦。” 到今年为止,袁晨已经算是从大学毕业快三年了,就是再天真,社会经验也肯定比还在做学生那会儿多出许多,他叹了口气,道:“钢子也是这么说,本来这事他们家的事情,咱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冯姐要救儿子,这可以理解……我就怕这后续还会扯上你,给你添麻烦。” 章柳揉了揉额角,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说。” 袁晨又道:“对了,李雪说,银色影视的商玉洁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谈合作的事情。” “这事儿我知道,我回头会和她细谈的,你不用担心。”忽地章柳又想起一件事情,道,“对了,我听钢子说,你最近的新歌不错,计划一下出专辑,找唱片公司也行,咱们自己找人也行。” 电话那头袁晨盯着齐钢眼神不善,听到电话里章柳声音的齐钢耸了下肩,对袁晨谴责的目光似乎无感,最后袁晨坑坑吃吃的挤出一句话,道:“咱们和唱片公司的合约还在,我回头找找他们,他们忙比咱们找人省心。” 章柳又和袁晨聊了几句,袁晨挂了电话,而电话刚一挂,只听厨房一声“咣当”,随即一个尖利的哭声传来,袁晨急忙放下电话往厨房跑,看到是章雅不小心弄倒了一个放在地上的垃圾桶,幸好没砸到自己,但是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吓得哭了,尖利地哭叫道:“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袁晨见到这一幕,无奈又气氛,朝着听到声响跑过来的保姆怒道:“你怎么看着的!她跑出来了都不知道!” 那保姆嘴一撇,道:“我看着大的呢,哪有时间一刻不漏的都盯着。” 这是齐钢也走过来,对于袁晨摇了摇头,然后袁晨气呼呼地瞥了保姆一眼,俯身去哄章雅,但是章雅却是一直哭着要“哥哥”,知道被魔音穿耳的齐钢受不了跑下楼去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来才哄回来,然后没过一会儿,又到了章秀又放学了,因为负责接送章秀的司机老张跟着章柳去钱州了,不得已,袁晨开车去接的章秀。 去拿车钥匙时,保姆没在跟前,袁晨忍不住和齐钢抱怨说:“这两个保姆太不负责任了,以前冯姐一个人看三个也没见得出这么多纰漏。”说完又补了一句,“三个孩子太可怕了,我以后坚决不能多要孩子。” 齐钢扫了袁晨一眼,心里一个念头划过:你要是真搞清楚了自己,也许未来你一个孩子都不会有。 钱州,跟着周硕一起处理现场的一个人,也是崔尚昆的老战友老部下,叫岳阳的,一起处理完毕一个偷空独处的时候,打了个电话。 “秦哥,我们现在在钱州,对……没成,人都死了……对,我们就地处理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电话打完,岳阳又若无其事的回到这班兄弟中间。 在下江市,秦轩挂了电话,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秦轩心中一股扭曲的快/感在翻腾——崔尚昆,你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 秦轩的嘴角有些兴奋的抽搐,此时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昔年一身张狂威胁他的崔尚昆狼狈落魄的样子了。 这让他很兴奋。 174.第 174 章 章柳当时定的是往返机票,但是这一通闹腾肯定是已经过了登机时间了,值得临时又订了最近时间点回帝都的机票。 照理带口罩大墨镜拎着个行李箱去机场,然后几声非常细微的“咔咔”声让敏锐的章柳察觉,立时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背着背包手里拿着“大炮”摄像机的人正对着他咔嚓咔嚓的拍着,察觉他回头也没收敛。 章柳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但是此时他机票证件都交上去,已经马上就要过安检了,不可能在反身去抓拍照的人,只得远远的望着了一眼,确定和姓卢的事情无关,只是狗仔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继续登机去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章柳刚一出里面出来,还没去那行李呢,远远地看到袁晨带着怀里抱着章雅,身后跟着两个“小矮子”在机场大厅里等着自己呢,后面跟着的还有齐钢。 章柳刚看到他们几个,那边章芳也看到了章柳,立刻叫了声:“哥!”然后迈着自己那对肥肥的短腿快速的跑过来,一把抱住章柳的腰。 章芳一贯活泼,所以对于她此时的行为,章柳也没觉得意外,但是章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章柳有些惊讶。 伸出手去拍了拍章芳的头,然后章柳想牵着章芳的手一起去取行李,哪知道章芳却死死的抱着章柳的腰,把脸埋在章柳怀里不肯“拔出来”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章柳虽然繁忙,但是和几个妹妹都有通电话,即使经常工作到很晚,但是只要是在帝都,只要不赶着出门,都会在家里吃早餐,顺便和三个妹妹聊聊天,章雅闹得厉害的时候,早餐桌上,章柳常常是一边把章雅抱在怀里喂吃的一边和章秀、章芳聊天,《乱世英雄》杀青后,除了跑有关部门办手续,章柳也抽出了不少时间陪妹妹们,这次去钱州虽然波折颇多,但是也就是两天两夜而已,现在章芳突然撒娇抱着章柳不肯撒手了,到时让章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明明他跟着《乱世英雄》剧组拍外景一出门两三个月章芳都没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正疑惑着,只听见一阵阵低声的抽泣声从腰间传来——章芳趴在他怀里哭了。 章柳一愣,然后他忍不住缓缓蹲了下来,把章芳从怀里拉出来,与章芳视线平行,伸手擦着章芳那肥肥的撑起来的脸蛋上的眼泪,柔声道:“怎么了?马上就要上学的人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抽噎着的章芳有些倔强的强调了一句,然后很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短暂的倔强很快被哭泣冲碎,章芳抽噎得喘不过气来状的道,“我……我梦到大哥出事儿了,回不来了。” 章柳给章芳擦眼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下,掐了掐章芳的鼻子,道:“傻瓜,梦是假的,怎么能当真。” 章芳听到这话,拼命地摇头,道:“不是的,很真实!特别真实!一点儿都不像是梦!” 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章芳“撒娇”的章秀此时终于忍不住,细声细气地道:“二妹,梦就是梦,感觉再真都不是真的。” 袁晨抱着章雅走至章柳身前,道:“难怪这丫头今天这么安静,我还以为是来接你所以乖了呢,原来是被噩梦吓着了。” 此时袁晨怀里的章雅一靠近章柳,立刻伸手,道:“大哥,抱。” 转身去帮章柳取行李的齐钢此时回转过来了,对章柳道:“你这个三个妹妹啊,太粘你。” 章柳从袁晨怀里接过章雅,单手抱住,一手拉着章芳的手,一行人往机场外面走,一边走章柳一边问袁晨和齐钢最近帝都尤其是公司里的事情,说了几句,章柳忽地一顿,对袁晨道:“对了,和小杨和李雪说下,让她们盯住媒体,我回来时在钱州省会机场被狗仔拍了,不知道回头会怎么爆出来。” 就这样先聊着一行人上路返家。 到了帝都的第二天,章柳和银色影视的商玉洁见面了,商玉洁笑得殷勤热情,在饭桌上推杯换盏,一再敬酒,章柳也客气礼貌地应对,及至酒酣耳热,商玉洁提出合作的事情,请章柳出演一部银色影视打算筹拍的新戏,章柳听到此处,直接道:“我们公司最近在正在洽谈购买一些小说的影视版权,有个小说我觉得蛮有意思的,你们的新戏正在筹拍,确定剧本了没有。” 商玉洁也是个人精儿一样的人物,一听章柳这几句话,立刻就明白章柳的意思了,稍微从脑子里过了一下,道:“这部戏剧本我们是还没定下来,但是我们公司的编剧实力是摆在那里的,这几年几步热播的电视剧里,好好几部都是我们公司出品,怎么?比起那些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影视版权,您却是不信任我们已经经过市场检验过的金牌编剧的实力?”其实说这话的商玉洁还是下意识地小看了章柳,毕竟即使此时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表现地在老辣成熟,但是年龄在哪里摆着呢,这让商玉洁真的有些难以用真正平等的态度去于章柳谈生意,所以说到编剧这里,就难免带了点儿居高临下的态度。 章柳笑了下,没回话,有些话,他此时就是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比如改变网络小说过几年后成为越来越“时髦”的流行趋势,所以他只是道:“既然贵公司有这么金牌的编剧,那就不用担心我们买的这些小说的改编问题了,贵公司的编剧一定能将小说改编得很好看。” 一听章柳这么“强势”的话,商玉洁也有些尴尬,这是商玉洁身边的一个副总忍不住道:“其实商总的意思是,我们跟不用花费额外的钱再去买什么小说版权。” 章柳静静地听完这话,道:“我以为是你们来主动找我来谈合作的。”看了眼商玉洁,道,“如果我们公司非要这么做的话,你们是要翻脸退出吗?” 175.第 175 章 章柳这话,简直算是把话挑明了,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你滚蛋,很是不客气。 商玉洁和她的副总对视了一眼,感觉到有些棘手。 商玉洁心中有些恼怒的想:这小娃娃就是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就是你心里什么想法,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死这么不客气啊! “我知道商总现在肯定在心里想,我这个小娃娃太不懂规矩。”章柳一对杏目波澜不惊地看着商玉洁,道,“我年轻,按照咱们这个圈子里的‘规矩’,我得和各方打好关系,要很有‘情商’地不得罪人,混脸熟,攒人脉,把‘资历’熬上去了,才能有资格谈论很多东西,但是我也知道,商总您今天来找我,冲着的也不是我。” 商玉洁有些尴尬,她冲着的当然是章柳背后的飞讯,但是她没想过章柳竟然就这么大咧咧地点破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章柳这种玩法,她真心不太熟悉,就如同章柳刚才说的,他们这个圈子大多是会来事儿、不得罪人、混脸熟、熬资历到了一定程度,才能自己成立公司做电视剧或者电影制作,用大白话说就是熬到攒够足够硬的“关系”,至于专业,其实都靠后的。 无视商玉洁的尴尬,章柳接着道:“我心里清楚您冲着的是飞讯,和飞讯刚给我们公司投进来的那笔钱,我也直说,您就当我是小孩子不懂事好了,我没有那个时间慢慢来,攒资历,搞关系,我们把摄影、美工、演员各方面都找好了,我们把制作水平提升上来,至于其他的那些门门道道,既然有资源可以去砸去疏通,我们把这些额外的精力省下来,专心把专业做好。” 章柳这话刚说完,商玉洁身边的那个副总差点儿不屑的“哼”出声,强自抑制的结果就是整个表情都有些扭曲抽出。 银色影视的这位副总心里在不屑什么? 他们这个圈子,见多了自以为有艺术理想扎进来然后被洗刷得连渣都不剩的自命清高的年轻人。 娱乐圈是一个很奇怪的圈子。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行业,只要肯努力,不蠢,在行业内一步步往上走是可以预期的,但是娱乐圈不是。 在这个圈子里,努力未必出头,坚持未必胜利,而有些时候,漫不经心却意外一夜爆红的不知凡几。 娱乐圈成功的规律其实不大好寻找,所以在这位银色影视的副总才会对章柳说的话不屑,因为他觉得这是又一个有点儿臭钱自以为是、指手画脚的中二少年。 章柳扫了眼商玉洁和她的副总,一打眼的功夫就能看出来对方的想法,微微仰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章柳决定用对方听得懂的话来说服对方,道:“我们公司需要一个成熟的影视制作团队。” 这话没头没脑的让商玉洁有些皱眉。 章柳接着道:“我们公司现在最大的股东是飞讯,不过我想这个消息商总您已经知道了,不然你不会来找我,那我也透露给一个消息。”章柳稍微停了一下,然后道,“飞讯的影视部门要调整,要分设一个影视制作部门,和现在飞讯手中的院线统合成立一个影视集团。” 这个消息目前其实还没有人知道,毕竟崔尚昆只是和章柳提过,商玉洁和她的副总都是第一次听说,两人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惊讶。 “影视部门在飞讯的整个集团事业版图里是很小的一块,但是对于娱乐圈来讲,这很小的一块却举足轻重。”章柳看着商玉洁道,“我需要风华娱乐尽快培养起一个能够合格的团队,在未来飞讯影视的管理层里面争得一席之地,说白了就是,商总您现在担心的赔钱、不够卖座等等都是不是问题。” 话说到这里,商玉洁要是再不明白,就真是白在圈子里打拼这么多年了,而一明白过来,她就纠结了。 飞讯集团内部影视部门重组,而最先得到这个消息除了飞讯内部的人外就是她,这等于掌握了其他人没掌握的先机,但是她该怎没选择?她该掺和进去吗?万一消息不确实,万一她掺和了落不下好处呢? 最后,章柳加了一把火,道:“商总,如果您帮我这一把,我不会忘记你这个人情,但是我想你也明白,我不只你一个选择。” 商玉洁沉默半响,最后她没去理会她的副总的欲言又止,拍板定案,举起手中的酒杯,道:“章总,我这个人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了,虽然不敢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是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说话还是算话了的,这杯酒,我敬你,一言为定!” 章柳笑了,也一举起酒杯,道:“别叫我章总,您大我这么多,叫我章柳就好了,一言为定!” 言毕,章柳与商玉洁两人碰了下酒杯,然后一同把这杯酒干了。 与商玉洁又谈了些后续接洽的细节,聊完了都十点多了,各自散场回家,刚一上车,这顿饭作陪却几乎没插上什么嘴的导演陈凯忍不住道:“柳哥,飞讯影视部门要重组?怎么圈里没听到风声啊!” 已经升职为风华娱乐行政总监的李雪也道:“是啊柳哥,第一次听你说,飞讯影视部门真要重组?” 章柳扫了两人一眼,只回答了一个字:“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道,”崔尚昆亲自定的。” 陈凯一听,忍不住道:“这可是大事儿啊,可……柳哥,你怎么随随便便把消息就透给商玉洁了,万一她去和飞讯接洽……哎!飞讯真要组影视制作团队,眼红的人肯定多,我们本身的实力在圈子里可不占优势,万一被人踹了怎么办?”陈凯是真有些着急,他再傻也能感觉出这里面的机遇——飞讯砸给风华娱乐的那笔钱就够砸死不少中型的影视公司了,那飞讯影视总集团成立后,这里面的管理层能动用的资源到什么地步就更别说了,这给位子眼红的人肯定多,可是风华娱乐作为飞讯的子公司,现在除了章柳这个明星,可是一部戏都没自制出来啊,算起来,是完全不具有竞争优势的。 “这些不用你们操心,这个位置,别人撬不走,崔尚昆也不会给别人。”章柳淡淡道。飞讯影视集团的管理权,是崔尚昆拿来和章柳作交换的筹码,自然是不可能给出了章柳以外的人,但是此中内情却不足为外人道。 李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不多说什么了,陈凯却是先是楞,后来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样子,等“大悟”了,神色有有些莫测,最后似乎变成有些无奈的神色,微微叹息了一声。 眼见陈凯那“变化莫测”的表情,章柳也没说什么,他懒得解释什么。 和商玉洁一起上了车,银色影视的副总马上道:“商总,我觉得这事儿,即是个机会又有风险。” 商玉洁道:“风险不大,你没听章柳说嘛,大头投资他们出,电视台的冠名赞助飞讯那边绕一圈来注资,保底的事情,风险倒是不大,只是……飞讯影视要重组?” 副总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商总,其实我们得到这个消息,也许可以试探下,飞讯影视重组需要管理层填充,毕竟我们的实力比起风华娱乐来,要强得多,章柳那个小孩不知轻重,我看除非飞讯的管理层脑袋都被驴踢了,才会找这么个小娃娃主事,这事儿,章柳他们根本就没竞争的实力,商总……” 商玉洁的副总说了一堆,但是商玉洁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的神思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章柳赵成河请的那次饭局上,她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忽略的了。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赵成河说的那段话:“我们老总,就是我们的董事长,崔尚昆崔董事长,很是欣赏章柳啊,所以那个文件的事情,各位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解决了,而且……我们董事长也说了,全力支持风华娱乐的发展,所以我们飞讯影视集团这边也是要全力配合的……” 商玉洁觉得,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176.第 176 章 章柳事情谈完了回家,推门进去发现袁晨正在客厅里练琴还时不时的唱出声,也许怕吵到几个女娃娃,声音不大,章柳看到,道:“怎么把琴搬客厅来了。” 因为袁晨经常来章柳家帮忙看孩子,所以就把他自己买的一些乐器搬过来了,而且章柳本来就买了不少乐器,平时有空时偶尔也玩玩,都是很不错的乐器,比如琴、吉他之类的,袁晨这会儿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客厅了。 正在反复试图再改什么音的袁晨看到章柳回来了,顺口回道:“几个小的睡了,我怕吵到他们。” 章柳听得,“哦”了一声,想了下,道:“要不过段时间我们换个大点儿的房子?” 袁晨从盯着琴键变为抬头看着章柳,道:“啊?” 章柳道:“我想换个大点儿的房子,独栋的最好,这样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要是能在房子里隔出一个音乐室就更好了,现在这样太不方便。” 袁晨忍不住笑了,道:“你咋不干脆把录音室也搬回家?” 章柳眨了眨眼睛,道:“我真想的,但是钢子那边不是刚弄完吗?你也知道录音设备都是精细的东西,一挪就容易出问题。” 袁晨道:“你这样啊,就别想着换什么房子了,你干脆住公司得了,把公司里弄得五脏俱全,录音室、音乐室、练歌室都齐全了。” 章柳道:“我是这么想来着,可是不现实,咱们现在的房子离大妹、二妹的学校近,上下学接着方便,公司离学校太远啊……” 听章柳提到章秀、章芳上学的问题,袁晨道:“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大妹快考试了,好像过后要家长去开家长会,我刚才上楼时还没睡呢,在看书复习。” 章柳听袁晨说完,反身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用微波炉热了,然后端了上楼,推开门看到章秀还在背书,把牛奶放下,轻声道:“早点儿睡。” 章秀正在做数学作业,听到章柳说话,转头来看章柳,忽地咬了咬唇有些委屈的低头,章柳见状有些诧异,伸手摸了摸章秀的头,道:“怎么了?” 章秀咬着唇道:“哥哥,我想去上补习班,我想补课……” 章柳眨了眨眼,道:“现在上课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去上补习班?” 章秀有些不开心的道:“我怕我考不好,我小考的成绩都中游,不好。”总的来讲章秀不聪明也不笨,而且与许多同龄的城里人比,基础太差,但是章柳塞给他一串灌满了清气的玉珠,平时总带着,自然对祛除身体里的秽气有帮助,人的体质好了,记忆力、理解力也就好了,这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章秀基础差的弱点,只是这还并不足以让章秀“出类拔萃”。 章柳叹了口气,道:“大妹啊,其实……”其实他不强求几个女娃娃一定要读书很好、考名牌大学,然后出人头地,对于他来讲,只要几个女娃娃平平安安长成一个人品端正的人,就可以了,他也不希望几个女娃娃那么辛苦,但是眼下看来,章秀似乎不这么想。 正在章柳和章秀说话的时候,章芳牵着章雅推门进来,章雅看到章柳,又一伸手,道:“大哥,抱抱!” 章柳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把章雅抱在起来,一旁的章芳看到了,愤愤地瞪着章雅,道:“就知道粘大哥,现在是谁天天看着你啊,你二姐我啊,一见大哥就把我扔了,哼,不理你了。” 章芳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说完这话,但是章雅理都不理她,脑袋往章柳怀里一埋,又不肯抬头了。 这下章芳更气了,章柳却忍不住笑了,章芳瞪了一会儿眼,最后嘟囔了下嘴,转身一把蹦上章秀的床,坐在床沿上晃着腿道:“大哥要给大姐找补习老师?也给我找一个,我也想上补习班。” 基本上再过几个月章芳也要去上学了,这会儿说这话倒是让章柳很是诧异,道:“你也补习?” 章芳点头,道:“恩,要。” 在章秀的房间聊了一会儿,章柳叮嘱章秀记得喝牛奶,就没再呆着了,毕竟章秀还要复习呢,抱着章雅出门,章柳道:“这么晚了都不睡?” 章芳嘟着嘴道:“等你回来嘛,我有事儿和你说。” “有什么事儿要等到这么晚,不记得我告诉你急事儿要给我打电话了?”章柳抱着章雅牵着章芳往章芳的房间走。 章芳很自然的牵着章柳的手,道:“电话里说不清楚,反正,我要上补习班,大哥你最好给大姐也找个。”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回到章芳的房间了,章柳皱眉问道:“轻松点儿不好吗?你还没上学呢,这是少数的几年轻松时光……” 章芳一脸“大哥你真是不懂的”表情,道:“不是,大哥,你不明白,大姐那个人呢,你也知道的,她们班级的老师特别喜欢学习好的,对学习好的同学态度好得不得了,大姐想讨老师喜欢……我听冯姨说过的。” 章柳年纪小,作为家长去学校总是有些怪,加上忙,所以章秀上学这段时间多是冯姐去学校和老师沟通的,至于章芳话里的其他意思,章柳也明白了——虽说章秀一直乖巧听话,但是自幼的经历,尤其是章复这个人渣对章秀的打骂,使得章秀一直有些自卑敏感,总是有些急切地试图去讨好成人。 微微叹了口气,章柳知道章秀这个毛病是骨子里的,一时间很难改掉,他只能在生活里不断地给章秀灌输家人都爱她、她很好很棒的这种信念,慢慢来改变。 但是章秀的性格章柳了解,看了眼章芳,章柳忍不住问道:“那你也要补习是为什么?”贪吃爱玩的章芳突然变勤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章芳又一脸“大哥你真是不懂”的表情,道:“我要好好学习,然后考好的成绩,然后鄙视死那些偏心的老师。” 听到这话,章柳忍不住笑了,章雅在章柳话里抬头,稚声稚气的道:“大哥,我想吃糖。” 章柳道:“不行,快睡觉了,不能吃糖,会坏要吃。” 章雅一听,小脸垮下来,默默低头一脸难过得要哭的样子,章柳有些心软,道:“今晚不许吃,你要是乖的话,明天哥给你订一个芝士蛋糕。” 与章芳酷爱巧克力不同,章雅有些偏喜欢奶食,尤其是喜欢芝士蛋糕,所以每次要哄她就用这个做“诱饵”,百试不爽。 果然,章雅小脸立刻多云转晴,笑得小嘴都裂开了。 哄了两个女娃娃睡觉,章柳下楼,对调低了声音还在摆弄乐器的袁晨道:“哎,累死了,和商玉洁谈判都没这么累。” 袁晨停下弹琴的动作,对章柳道:“和商玉洁谈得怎么样?” 章柳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大口,道:“十之**。”说完,章柳思索了下,道,“晨子,你知道不知道有没有老师补课比较好?” 袁晨眨了眨眼,道:“我以前家里附近有个小学不错,好像是重点,有个退休老师好像在开补习班,你要给大妹找老师补课?” “是,她觉得现在的成绩不好。”章柳握着水杯和袁晨说话,袁晨下意识的还在敲琴的键盘,听着袁晨手指间无意识的流出的音符,章柳微带惊讶地听着,然后他走到袁晨身边,说,“这是你的新歌?” 袁晨道:“不是,新歌是这个。”袁晨从一堆乐谱里翻出一张五线谱。 章柳接过来,从头看到尾,然后落手在琴键上开始弹,大概过了一遍,即使只是这么略略的弹奏,那音色依旧若流水,倾泻而下,忽而婉约忽而奔腾,绕梁三日,悦耳不绝,章柳弹完,一脸讶异地袁晨,道:“行啊,晨子,你……厉害。” 一介凡人,以乐入道,以前在星灿不顺时,激愤积累的作品凝聚灵性已经非常难得了,现在,他轻弹时,也有精神力凝聚漂浮萦绕,这是第二次创作出这样的作品了。 要知道以乐入道,就如同其他杂学一般,最要命的是很难保持一定的水准,毕竟这个东西是靠“悟”和“想”的,所以章柳是真没想到袁晨又“突破”了。 袁晨听章柳说这话,笑得腼腆却开心,音乐是他的全部热情所在,而章柳,最起码袁晨觉得,章柳是懂他也懂音乐的,只是生存所迫,加上三个妹妹的负担,让章柳不可能像他一样专注于创作和演唱。 难得今天章柳不忙,两人有空聊聊音乐,袁晨的兴致也起来了,对章柳说:“你刚才听的不是这首,你听听这个。”言毕袁晨往琴前一凑,章柳自然而然地让开,让袁晨弹。 一段有些熟悉的旋律从袁晨指间倾泻而下,章柳听着手在耳边缓缓地绕圈,模仿这段旋律的节奏,道:“这是……民歌加戏曲的变调?”听到一个改编变调处理的“小高/潮”,章柳忍不住赞道,“漂亮!” 两人就这么聊啊聊啊,还忍不住试着和了断声,聊聊啊,弹啊弹啊,又换了好几样乐器,直到楼下阳台有人大喊道:“有完没完!半夜三更唱个没完了!” 袁晨和章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声,两人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177.第 177 章 换晃悠悠,时间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章柳每天就要么就泡在公司,跟着公司新招的那个摄影师褚实学摄影,一闷头就是一个月,搞得这位陈凯招来的褚实兼职以为他这位老板脑子被驴踢了,花那么多钱请他来也不让他干活,就为了跟着他学摄影。 不过,无所谓,看在那么丰厚的薪水的份儿上,老板嘛,直属领导嘛,想学什么都奉陪。 本来抱着这样的想法陪章柳“玩儿”的褚实再教了章柳一段时间后,却开始不觉得他这位年轻的吓人的老板是“玩儿”了。 如果不是章柳已经足够有钱也足够出名了,褚实简直以为章柳是来抢他的饭碗的,因为章柳学得极其认真,什么镜头的切换啊、调度啊、画面的色调啊、画面比例啊,简直是抱着一个要业内最好的摄影师的钻研和专注劲儿来学习摄影,而且章柳极其聪明,过目不忘,不管是什么生僻的专业名词,什么完全陌生的概念说法,只要章柳听一遍,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记住了理解不了也是没用的,但是章柳这货记忆力好到变/态的优势就是,听一遍,不懂,回去找度娘,第二天再来和褚实讨论时就已经能把全部生僻的概念弄清楚了,这种记忆力直接导致的就是学习能力超出常人的“高速”。 且,章柳不仅记忆力好,悟性也好,绝不是东西背下来了执行无能的类型,教章柳一段时间后,褚实发现他但凡有藏私的小动作时,都会被章柳识破,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此折腾到最后,褚实实在受不了了,和章柳挑明了道:“柳哥,我求你了,你又不吃我这碗饭,你至于把我这点儿绝活都掏空嘛?你都学会了,你还要我干什么?我把底儿都漏了,以后我吃什么?” 褚实半嬉笑半认真地求饶,章柳倒是没生气,耸耸肩,道:“你看家的本领你留着,我没兴趣……你也别嫌麻烦,这个时候你麻烦点儿,以后你就省心了,你在圈子里也干过不短的时间了,说说看,什么样的老板最让你觉得烦?” 这话倒是让褚实颇为意外,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章柳突然问这个问题。 看到褚实的表情,章柳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最起码我不想做个什么都不懂又为了面子不想承认自己不懂、瞎指挥的头儿,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就是个有钱的冤大头,但是就是你把我当做一个出钱的凯子,一个懂得该怎么样给你们砸钱才让你们舒心,怎样砸钱才砸到刀口上,怎样砸钱才真的有助于你们动作,总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头儿强。” 章柳这话让褚实一愣,虽然他从陈凯那里听说了章柳想打造风华娱乐自己的完整的影视团队,然后好在飞讯影视集团的重组中占据领导地位,但是褚实没当真,他真心觉得就章柳这个年纪的小屁孩——虽然章柳的为人处世很成熟甚至有几分冷厉,可是依旧是太小了,一个刚成年的小不点儿,能在一个如此庞大的影视集团里争取到什么位置?能争取到才是飞讯的老总脑袋被驴踢了。 可是,眼下,看来章柳是很认真地在做事,很认真地在学习怎么组建并领导一个影视制作团队。 褚实很惊讶。 “别一副眼镜都快掉出来的样子,没办法,我笨啊,没学过怎么做头儿,只能如此愚笨的把每个工种都摸一边了。”章柳挑眉对褚实道。 听到这话,褚实在心里疯狂的吐糟:你笨!就你那变/态的记忆力!你要是笨的话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章柳这边和褚实磨合,和陈凯交流学习,一边还指导着小杨怎么慢慢的接手经纪人的工作,然后从公司回家就陪妹妹,看动画片打游戏做饭看着写作业,还有空隙就和袁晨、齐钢一起练练乐器练练歌,在其他人眼中忙到爆的生活,对于章柳来讲,却是相对轻松悠闲的,直到有一天他在公司和陈凯合计着一个制片、美工和编剧的挖角人选时,章柳突然接到一个袁晨的电话。 章柳知道最近袁晨正在和唱片公司接洽录制新的专辑,他平时上班的点儿袁晨也是在忙碌,这个时候袁晨给他打电话也是蛮奇怪的,接了电话,手机那头传来袁晨有些冷的声音道:“章柳,是不是你和《乱世英雄》的剧组说让他们把插曲给我的。” 章柳一愣,惊讶道:“《乱世英雄》剧组找你了?找你干什么?找你写插曲?” 听到章柳这不像作伪的惊讶声音,袁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是,我就是问问是不是你牵的线。” 没说没注意,袁晨这一说,章柳把袁晨新写得那几首歌过了一下,竟是真觉得有一两首蛮适合《乱世英雄》的意境的,便道:“不是我牵的线,不过,确实啊,你又两首歌挺合适的……这是个机会,一个增加爆光度的机会……” 袁晨打断章柳道:“你希望我答应?” 章柳揉揉额角,道:“我觉得是一个机会,毕竟你不是要出新专辑了嘛,和《乱世英雄》绑在一起,宣传好做,虽然咱们现在不在乎这点儿宣发成本,但是省了不少心。” 当袁晨听到章柳所表达的宣发成本不用在意咱们不差钱的意思后,袁晨沉默了半响后道:“那我同意。” 章柳道:“那太好了,我这就让小杨和华庚那边联系。”章柳又和袁晨淡淡的聊了两句,才挂了和陈凯、褚实继续开会。 而电话那头的袁晨挂了电话后默默的在心里道;我不想花你从崔尚昆那里弄来的钱。 如此这般,又过了段时间,华庚博艺通知,《乱世英雄》的后置基本弄完了,马上就要开播,按照合同规定,章柳要配合整个团队一起开始为《乱世英雄》宣传了,而他们已经联系好了马上要上的节目了,就是凤阳电视台的《非非时间》,并且袁晨最好也会跟着一起去。 178.第 178 章 张非非没再继续追问章柳,转而去采访周溯源,大概聊了下周溯源在国外的生活,留学的经历,还有回国的感受,与章柳隐隐与张非非有些“针锋相对”的对话不同,周溯源很乖地回答张非非的提问,对于周溯源,张非非也很温和,然后就这么聊着聊着,张非非话锋一转,突然提道:“其实我很有感触,我觉得你和章柳的合作一定很有火花。” 这句也不是实现对好的框架里的话,周溯源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张非非笑了下,道:“因为我觉溯源你是那种典型的家庭环境很好养出来的乖乖仔,而章柳是那种少年老成早熟的……很锋利的一种人。” 章柳听到这话,笑了下,道:“张姐,这么说可太憋屈人了,我也很乖啊!”章柳对张非非这从开场起就比较尖锐的问题倒是没什么情绪,也没生气,还用现在这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话,因为其实章柳对张非非的印象是不错,一则是这个三十几许奔四的女人周身气脉算是清正,二则上次张非非的访问帮了他很大的忙,严格来讲,他算是欠着张非非的人情,所以章柳忍不住道,“张姐,我哪里不乖了?我乖得很啊!” 张非非马上道:“别叫姐,我今年刚十八。” 章柳忍不住笑了下,道:“好……之前我和编导沟通对本子的时候,可没说您会问的这么尖锐。” 章柳不常笑,通常他都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常笑的人一旦笑起来要么很吓人,要么就很动人,章柳长得好,这一笑,倒是让张非非忍不住道:“不许用笑回避问题,长得好看了不起吗?”这话说完,张非非摸摸脸,道,“哎,长得好看是了不起,笑得人脸红啊。”张姐说完这句近乎耍宝的话,把现场气氛炒热,很多粉丝忍不住跟着笑了,然后张姐慢慢收敛了笑容,道,“我知道章柳你最近回家了,老家,是吗?” 章柳眼神一跳,他忽地有些明白他离开钱州飞机场时,那个狗仔是哪家的人了。 张非非看着章柳的眼神变了一下,也不讳言,直接道:“这个世界上可能很多事情大家都想不到会这么巧,我们台的一个摄影请假旅游,因为他一直想拍一些自然的风景,因为钱州这方面保存了比较多的原始森林,而且地处偏南,气候很好,也正巧了他就在钱州机场碰到了章柳,所以……对于有些明星来讲,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炒作的机会,但是在新闻上我们几乎没看到有关于这方面的报道,我们现在就来看看我们的摄影记者从钱州章柳的老家发回的一些拍摄画面。” 听到张非非这话,章柳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而与此同时,大屏幕开始播放短片,里面大致的内容就是章柳村子里村民的一些反应,其中就有村民,曾经起哄为难过章柳的村民对着镜头笑起哄道:“他现在有钱了,该给我们每人买一辆车。” 这个声音在摄影棚里回响着,短片在播放着,而章柳微微握着手腕摩挲着手腕上的硬币一直没说话,脸上情绪不显,不加喜怒,而坐在他身边的袁晨皱眉,转头去看大屏幕短片的周溯源长大了嘴,似乎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贫穷破败的地方,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及至短片播放到最后,摄影记者给了村支书和村里小学的一个镜头——小学的房间正在修缮,村支书和村里小学的校长在感谢章柳给村里的小学捐钱。 短片彻底播完后,张非非转过来章柳说:“你给你家乡的小学捐钱了?那么释放善意,对于自己的家乡有心贡献有心回报,却还来这样的对待,心里不会不平衡吗?” 章柳就这么看着张非非道:“什么平不平衡?重要吗?” 张非非道:“我知道章柳你到帝都后,经过一段比较拮据的日子。”上次采访的时候正是魏可可放风消息诬赖章柳偷东西的时候,那个时候章柳也是风口浪尖,章柳就是在张非非的访谈节目里坦诚了自己刚到帝都在酒店打工的经历,那段很“穷”的经历,所以张非非知道章柳过去的经历。 章柳道:“是,但是过去了。”看着张非非,章柳眼神清冷,道,“我还是我迈进着圈子起的那句话,我是来卖艺的,不是来卖惨的,我过得怎样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谈这些是我的自由,我也不想把这些事情扯到台面上来撕掰。” 179.第 179 章 张非非道对章柳这隐隐有顶撞意思的言语没生气,很平淡地对章柳道:“你为什么我会说我很期待你和周溯源的对手戏?上一次采访我就有一种感觉,觉得你这个小孩儿啊,我比你打了十几岁,叫你一声小孩儿不算过分……你这个小孩啊,太尖锐,太固执于自己的坚持……你知道我十二年前毕业,然后在电视台里从实习做起,开始就是给人端茶送水到现在,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这个圈子的变化……从去年开始,我一直关注你的事情,至于我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想现场的很多人尤其是章柳的粉丝都明白,我是一个主持人,我非常清楚的看到的是,我们传统中国人的说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今天这个媒体时代里是有些不合适了,任何新闻,只要与事实真相不服,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在新闻传播大规模传播出去前,做最快速的回应,不然即使事实证明原本的事情是谣言,可是第一印象存留在人的心理,真相如何,已经无关紧要。” 章柳没回话,他在等张非非接着把话说完,只听张非非道:“如果有记者把这其中你给家乡捐钱修小学的事情隐掉,只保留你家乡村民的抱怨,你要怎么应付这件事情?” 事实上,当凤阳电视台的娱乐摄影记者意外在钱州机场碰到章柳时,又亲自跑到章柳家乡拍了许多章柳乡亲们的发言时,确实想剪辑一个章柳“忘恩负义”当初乡亲们一家几块几十块的给他塞钱,而他回来后对帮过他的人翻脸的新闻,因为新闻包括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越是负面信息其实传播的越是快速,加上章柳最近参演《乱世英雄》还有相关单外对章柳一批人撤文,再加上一年多前章柳父亲闹得那一出,这新闻爆点杠杠的,作为一个在电视台里混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小摄影师的娱记来说,这简直是翻身的一大契机啊。 这件事情是张非非硬生生挡下来了,答应了这个摄影记者以他独家署名的方式在《非非时间》播放这段更全面客观的短片的要求,才没让这样极端负面的新闻“出街”,不过张非非有她自己的骄傲,作为一个在乡下出身读书考上北京的学校进电台从给人端茶送水做起的“女强人”,她有她的骄傲,并不屑于向一个小她十几岁的刚成年的小男孩要这份人情。 章柳静静地听着张非非的话,最后他说了一句道:“谢谢张姐,受教。” 张非非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的赚了话题,道:“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啊,章柳你这个性格,和袁晨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老实讲,你平时欺不欺负他?” 章柳一脸无辜地道:“我哪有欺负他,都是他欺负我?” 坐在旁边的袁晨一听这话,急忙叫屈,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哪有欺负你。” 章柳瞪着杏目道:“你和我发脾气来着!” 面对这么无礼的控诉,袁晨一脸莫名其妙,道:“祖宗,就你的那脾气,我敢朝你发脾气,谁敢朝你发脾气?” 听到章柳和袁晨这么“顶嘴”,张非非忍不住笑了,转而对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两人吵架的周溯源道:“溯源你在国外长大,是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周溯源有些蒙蒙地摇摇头,道:“没有。”然后忍不住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没必要吵架啊。” 这话一出,章柳和袁晨都有点儿尴尬,但是张非非马上解围道:“溯源,这你就不懂了,在国内,要交情做好才会这么‘吵架’,真是死党才能这样没有顾忌,有话直说,相互损着来,因为交情好到不用担心对方会生气。” 周溯源还是一脸蒙蒙的,张非非已经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和袁晨聊起来,主要是聊袁晨的上一张专辑——《半面与假面》,然后聊了聊现在袁晨的新歌,还有这段空窗期在忙什么。 本来其实在事先沟通的时候,张非非有意把袁晨这段时间对章柳的情义相挺,甚至于帮章柳照顾妹妹们的事情当成一个访谈的点做出来,但是被袁晨拒绝了,他与章柳一样,其实不太想把这些当做新闻点来炒作,也许他不会像章柳说的那么白,但是某种程度上他认同章柳的观点,他是做音乐的,他做音乐唱歌给喜欢欣赏他音乐的人听,不是做明星卖惨来的。 张非非和袁晨聊的时候,章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放在嘴前面,挑着眉毛嘴角含笑的听着袁晨和张非非说话,那神情很鲜活,比平时他很平淡没什么情绪变化的样子大为不同。 袁晨和张非非聊完,张非非用几句话接引,就在大屏幕播放了《乱世英雄》的片花,配乐是袁晨的歌,片花播完,张非非马上转而对袁晨要求让他现场演唱一下,还调侃说,她也喜欢《半面与假面》,章柳笑了下,道:“这首歌大家可能都听腻了,我最近和晨子和了一首新歌。” 袁晨微微诧异,道:“你说哪首?” 章柳道:“就是哪首戏曲小调,前几天咱们玩的那个。” 袁晨皱眉,道:“哪首连配乐都没弄齐呢,怎么现场唱。”《乱世英雄》配乐的哪首歌的配乐是事先就交给《非非时间》的编导组的,《半面与假面》因为发行够久了,不用特意去交代节目编导组也能弄好,但是章柳和袁晨自己和的小调,是真没什么知道,自然也没法配乐的。 章柳道:“不用加音乐了,我们自己清唱就行。” 言毕,两人站起来,先是袁晨自己站在舞台上,唱了自己这首《乱世英雄》的插曲片尾曲——《苍茫》。 音色低沉宽阔又沉郁的音乐响起,袁晨年纪大了一些,声音比参加选秀时多了几分厚重,但是又不像齐钢那样粗犷,还保留几分他嗓子自己有多清亮,配合着背景播放的《乱世英雄》唐式建筑和辽阔山水,混合起来的效果,就如同这首歌的名字——苍茫。 听到这换首的人,都会有一个鲜明的感觉,那就是,袁晨成长了,与《半面与假面》时还明显残留了偶像歌手明显的流行歌曲特点,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有了退掉偶像歌手朝着一个纯粹的音乐人方向进化。 《苍茫》这首歌真的苍茫 ,大气磅礴又静谧沉郁,像这片土地上永恒不变的天地和时光流逝中代谢往来的悲欢离合,永恒与流逝,都是苍茫且静默的,因为时光本身只是无声。 这首歌唱完,章柳拿了麦克风,走上台,和袁晨和了下起吊的高低,然后两人用戏曲小调清唱一段他们合的曲子,章柳唱女声,袁晨唱男声,相互之间还有表演性的你来我往,台风轻巧生动俏皮,这一则是两人都有了不算短的舞台经验了,二则是两人熟悉非常配合默契。 一段戏曲改编的小调,把现场的气氛从刚才的静谧炒得热烈起来。 及至两人唱完了,张非非鼓着掌走上台,连连夸赞,道:“看来这段时间,我们两位大帅哥都没在浪费时间,创作了这么优秀对于音乐作品,我相信即将上映的《乱世英雄》我们也很期待章柳的表演。”说完这话,张非非、周溯源、袁晨、章柳都站在台上,也没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因为录影已经接近完结了。 张非非和几个帅哥一起站在,让他们分别去形容一下对彼此的感受,章柳想了下,道:“我觉得晨子和溯源有点儿像,或者说溯源是刚从学校毕业哪会儿的晨子,都挺纯良的。” 张非非笑言道:“那你是说你不纯良了?” 章柳近乎调皮的自我调侃道:“我满腹黑水。” 袁晨道:“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忽地叹了口气,道,“我希望章柳能改掉自己工作狂的习惯。” 张非非没想到袁晨会说这话,忍不住道:“其实年轻人努力拼搏不是坏事,努力工作……” 袁晨插嘴道:“章柳那不是努力拼搏了,他是把自己压榨到近乎变态,常常的三四天不睡觉连轴转的忙,白天忙工作,晚上回家看妹妹,然后不睡觉接着赶工,这哪行啊!” 章柳忍不住道:“你夸张了。” 张非非道:“你们两个这是秀恩爱吗?让我都插不进去嘴了。”这样一句话算是把话题岔开了,然后张非非把话头引导到周溯源身上,让周溯源说话。 周溯源道:“我觉得合作拍摄的这段时间,我深刻的感觉就是,章柳是个外面看上去很秀气,但是骨子很彪悍的人,也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拍戏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让我印象和深刻,就是因为我们拍打戏嘛,经常要吊钢丝,然后因为一个意外,算是失误,章柳摔了一下,万幸没伤着,当时有工作人员冲着拉钢丝的人发火,章柳爬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拉钢丝的失误那个人武指的人的肩膀,说‘别害怕,下次小心’,我当时看着那个武指特别年轻的武指都快哭出来的样子,觉得章柳很厉害,很有他自己的人格魅力。” 章柳听周溯源说到此处,微微翘着嘴调皮地道:“别以为你说我的好话我就原谅你打戏总ng.。” 本来这话有些无礼,但是配合章柳那个略带淘气的表情,还有亲昵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是有些‘撒娇’式的开玩笑,周溯源对上章柳这样的表情,尤其是此人平时总是没情绪波动很冷淡的样子,忍不住竟是心里一热,止不住的笑了出来,但是随即的,扫到章柳和袁晨站得很近很亲昵的一幕,眼神又微暗,但是这个时候,镜头已经拉远,采访进入尾声了。 最起码,在最后的镜头看起来,他们三个人是其乐融融的。 这算是一场气氛比较好的采访了,也许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在台下的周溯源的经纪人姜红了,姜红的脸略板着,她心里有些不平衡的想着,明明我家溯源也是歌手,节目组竟然不让他唱歌,却给袁晨一个人唱两首歌的机会,章柳也有合唱的机会,太不公平了。 而姜红身边,一个提前许久报名、费劲周折拿到进入进场资格、今天又倒了几班公车地铁特意来看这场采访现场版的许可,从头到尾沉默着看着张非非与三个人的谈话,在访谈结束后,没有像其他的粉丝一样扑上去找偶像要签名,而是默默起身离开。 三天后,风华娱乐的办公室来了一个带着剧本面试的女孩,她撕扯着保安重进电梯里去堵章柳争取一个被章柳亲自面试的资格,她拿着自己的剧本对章柳说:“我是一条丧家之犬,我来争取一个被收留的资格。” 180.第 180 章 一个女孩,被一个一百多块钱的破包,冲进来,拿着自己的剧本说自己是丧家之犬,这并不是常看到的情景,所以章柳抬手止住皱眉有些要发怒的陈凯要出口的喝骂,扫了眼女孩,又扫了眼女孩手里的剧本,他在自己办公室的桌子后面坐下来,也对那个女孩道:“坐。” 许可死死握着自己背包的肩带,她用一个皮套扎了一个马尾,穿着运动鞋牛仔裤和t恤,显得有些土气,并不够光鲜亮丽,她紧紧张张坐下来的样子,也显得很不大方得体,带着点儿小家子气的“放不开”。 章柳看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看着女孩子手里的剧本,道:“把你的剧本给我看看?” 许可把自己手里厚厚的剧本递给章柳,她的手一直在抖,一直在抖,抖得剧本的纸页都跟着颤,此时此刻,许可全部的勇气,仿佛都在那闯进风华娱乐强堵章柳并自称是“丧家之犬”时用光了,此时留下的都是紧张和怯懦,章柳接过剧本的时候忍不住笑道:“我长得很凶神恶煞吗?你抖成这样?” 这话一出,许可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涌出来了,她拼命抑制着想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话,可是当声音出口时,却因为过度抑制而有些抖动不平,她道:“我已经有五次把剧本交给别人,然后看着我写的剧本拍出来,却署着别人的名字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章柳接过剧本的手顿了一下,但是他依旧没什么神情平静的把剧本接过来,大概的翻看。 章柳看得很快,作为一个记忆力超常的“变/态”,他很快就把剧本看完了,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错,这对于像章柳这样的人来讲,已经是难得的赞美。 听到这声肯定,许可突然像抽掉了那根支撑自己的“愤怒”,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也许是觉得掉眼泪很丢人,许可用劲儿抿住嘴想抑制自己的哭声,但是似乎不太成功。 这一刻许可想说很多话,她想说,那年章柳十六岁参加选秀,她一个不喜欢这种节目的人被章柳吸引成了他的粉丝;她想说毕业那年《青玉堂快报》播出,把她这个因为临近毕业被找工作的事情烦得要死而脱粉的人拉回了粉丝系列;她想说她看到章柳就像看到了一个每次跌倒都拼命地试图爬起来也确实爬起来的励志偶像;她说她终于被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录取当预备编剧从文字统筹干起,当她终于写完人生第一个独立剧本却被带她的师父抢走连署名权都没给她留下;她想说她愤怒的去质问师父,反而被公司开除了,被师父和旧同事四处说她忘恩负义;她想说她愤怒地带着自己新创作的剧本去别的影视制作公司投稿被拒,心理想着一定好干出个人样来打脸那剽窃她作品反过来还要猜她一脚的师父和旧同事,却在半年后发现她的剧本被拍成了电视剧,署名依旧不是她,她去讨公道,被前台摔了在她脸上三千块钱,冷嘲热讽道:“你就是要钱的吗?”;他想说她没有低头去捡那三千块钱,却因为没钱付房租被迫搬回家里被母亲冷嘲热讽的骂是废物,白供她读了这么多年书,而那个剽窃她作品的师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语带轻蔑的说“没饭吃了可以回来,不过不能再干编剧了,回去做文字统筹,我这个人还是念旧的”。 许可想说很多很多话,说她最低落的时间看到章柳,看到章复来找章柳的麻烦,看着章柳被章复打,被娱乐谴责,然后章复死了,章柳入狱……那时她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忍不住想,像章柳像她一样的穷孩子出身的人,是不是注定永远都是被欺负被吸血啃肉却连愤怒的资格都不能有,只能安静地等死的?如果连一直拼命的向前走她视为偶像的章柳最后的结果都是如此的,那她还奋斗什么? 那时,许可开始给人做抢手,曾经她那么愤怒于被被人剽窃抢走她日日夜夜、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点子,敲出来的文字,可是最后迫于生计,她开始自愿被人剽窃自愿放弃署名,自愿将自己的作品送给别人去骗取荣誉和光环,只为了能获取少得可怜的维持她活下去的金钱。 母亲已经在给她安排相亲了,对方是比她大二十多岁却有点儿小钱大腹便便的生意人,母亲说:“供你读书读了那么多年,现在狗屁都没混出来,你弟弟还要读大学呢,人家当姐姐的,给亲弟弟买房子娶媳妇,你这个当姐的还在家里死赖着吃父母的,早点儿嫁人,也让我省心,别宅在家里给我添堵。” 许可不想出去见人,怕见到以前圈里的熟人被人笑话,可是家里也待不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章柳参加拍摄《乱世英雄》的新闻发布出来,许可呆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早已经不再花痴粉任何偶像的许可一路关注着章柳的新闻,知道章柳录制凤阳电视台的《非非时间》,还豁出脸皮去找以前认识的凤眼电视台的熟人,死缠着要去录制现场做声援粉丝。 看着褪去婴儿肥和少年稚嫩的章柳,面对张非非的提问,很清冷的说:“我是来卖艺的不是来卖惨的”,许可差点儿哭出来,如果说当年听在选秀的舞台上听刚出道的章柳说这哈,她有的是赞许和好感,那么今时今日,她听到这话,却只是想哭,因为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坚持有多么艰难。 然而在这种想哭的情绪之外,一点点希望的火苗在心中燃起——章柳比自己惨多了,他还有三个妹妹要养呢,他还被相关单位下几乎会毁掉全部努力的批文禁令呢,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活过来了,在舞台上,那么平静清冷,依旧那么让人移不开眼,仿佛所有的磨难这是将他这把宝剑打磨的更加锐利耀眼,那么与章柳的经历相比,她的日子又哪有那么艰难呢? 所以许可下定决心,最后再赌一把,带着剧本,她来找一直以来的偶像,如果章柳像许多明星一样表里不一,如果章柳没有好好的认真的对待她的剧本,那么她就再也不做什么创作梦,要么转行去干别的,要么听母亲的话去嫁人。 许可想说很多,但是最后她一句都没说出口,只是捂着嘴哭,而事情就是这么有意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许可没有把她想说的话说出口,只是拿出她辛苦创作的剧本,得到不仅仅是章柳的一句“不错”,还有风华娱乐的正式录取通知,还有剧本开拍时她会署名独家原创总编剧的资格。 当打扮还算土气的许可激动语无伦次答应马上来上班,并且在听到风华娱乐有宿舍激动得表态马上就愿意搬进来的时候,陈凯凑到章柳身旁,看着章柳送走这个女孩,然后低声在章柳耳际轻声道:“柳哥,我知道这个许可的底子,她和冠军娱乐的人有点儿过节,我们收她,会得罪冠军娱乐的。” 章柳转头看着陈凯,此时正拿着财会报表的李雪正等着章柳签字,听到陈凯的话,忍不住看了陈凯一眼,而章柳却是没看陈凯,只是淡淡的道:“那你的意见呢?” 181.第 181 章 陈凯道:“好的编剧多的是,肯砸钱的话还怕找不到?这个女孩,太麻烦了,我觉得不合适。” 章柳单手接过李雪手里的财务报表,对李雪道:“去订一份合同,和许可签约的。” 李雪道:“这个……柳哥,我没怎么弄过,怕条款弄错弄不好。”不是财会专业,这段时间几乎是日日晚上拿着买来的一堆的会计知识的书硬啃,跌跌撞撞地硬撑着现在的行政和财务工作,好几次要不是章柳扫报表时发现错误,李雪差点儿给公司造成不小的财务损失。 如此两三回,李雪才渐渐上手,不过也对这段时间自己犯的错误各种心惊胆跳,钱的事情不是小事,她算错一个小数点,公司的支出可能要从百万跳到千万,如果不是章柳坚持,她真是没自信撑下去,而且,即便到现在,她对报税这些门道还不是很清楚,所以此时章柳说要她去弄合同,还不是小杨那样制式的雇佣合同,还是这种编剧比较专业特别的工种,李雪有点儿抓头发。 章柳道:“没事儿,你先试试,交到我这里,不行再改。” 李雪“哦”了一声,然后道:“那我先去敲一份,回头再给柳哥你看看。” 李雪打过招呼回自己的办公室了,章柳拿着刚才的报表走自己的办公室,陈凯也跟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道:“柳哥,我看还是找几个专业的财会,李雪这个半路出家的,也不擅长这方面的活儿……” 章柳道:“她是不擅长,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她擅不擅长,而在于我信任她,我放心她管账,至于她犯的错……李雪是个聪明人,能吃苦,学得也快,她做得账我都会再过一遍,不会有问题的。” 陈凯听到章柳这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那柳哥也太辛苦了,请人干活还要自己再把活干一遍。” 听到这话,章柳抬头看陈凯道:“你要把自己的小心思收敛收敛,单纯点儿想一想怎么做好一个导演把戏拍好,我能少辛苦点儿。” 这话一出,陈凯心中一跳,笑得更加殷勤了,道:“这不是团队还没拉起来嘛,等人都组好了,我一定加倍努力,回报柳哥你的知遇之恩。” 章柳抬眼,把目光从手中的报表移到陈凯身上,清清冷冷地目光似乎能直接刺破陈凯用笑容掩盖的心虚,让陈凯那过分殷勤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章柳笑了下,道:“就你推荐的那几个人?你觉得我是该鼓励你尽快把队伍组起来,还是应该阻止你尽快把队伍组起来?” 陈凯有些尴尬的道:“我这不是觉得应该抓紧时间嘛,找相熟的人可以省掉磨合期……” 章柳道:“我不介意你找相熟的人,以前风华娱乐的老总,郭翔、何泰来他们管事儿时我从来不干预他们怎么做,所以问题不在于你找什么人,而是你起了什么心思。”眼见陈凯似乎还挣扎着要解释什么,章柳完全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马上接着道,“许可有麻烦在身,我当初挖你的时候,你就个香馍馍吗?” 陈凯一僵,当初他是在什么状况下被章柳挖到风华娱乐的,他再心大也不可能忘了。 章柳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道:“我让你来风华娱乐是要你来干活的,你做好你专业内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心思,少动点儿……对了,许可的剧本你看看,我觉得不错,但是节奏上还是应该调整下,你研究研究,回头给我个方案,这戏咱们开拍的话具体怎么着手。” 陈凯强撑着笑脸应了声,最后从章柳的办公室退出去了,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褚实正在那里等他,道:“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了,我要报了几个摄影助理的名单,等着和你商量下呢,你……”察觉陈凯脸色不好,褚实收口道,“怎么了?” 陈凯把许可的剧本复印本往办公桌上一摔,靠在桌后的椅子上,道:“章柳这小子太精了。” 褚实一听这话,头都没抬地道:“挨批了?” 陈凯一愣,道:“你怎么猜到的?” 褚实有些不屑地道:“用脚趾都能猜到,章柳这个人,别看他小,毒着呢,你的那点儿小心思你当他猜不出来……怎么样,敲打你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不听,倒霉了。” 陈凯咂摸了下嘴道:“你说章柳这么年轻,岁数这么小,他真能发那份狠?他就是生气了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他能开了你!”褚实直接道,“你别犯糊涂,你自己想想,你把他惹急了,他把你开了,反正风华娱乐现在有的是钱,飞讯给章柳多少钱呢,就这个底子,他想挖谁挖不到?我前几天还听到章柳和吴笙吴导打电话,问吴导新戏资金够不够。他想找比你能干的有名气的,多得是,为什么一定选一个正倒霉着的你啊?无非就是觉得你那个时候处境不好,没资格和他拿乔,好控制,听话,这会儿你起这些挖心思,他分分钟让你滚蛋你懂不懂?” 陈凯皱着眉听褚实批他,半响,忽地道:“你说飞讯老总就这么喜欢章柳,给他这么多钱?” 褚实道:“这我不清楚,不过我隐约听李雪说,好像飞讯那边的意思是,如果章柳现在没能力接任飞讯影视集团的位置,那现在飞讯院线的总经理就不动,再代干几年。” “靠!”陈凯一听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褚实抬眼看了陈凯一眼,道:“靠什么?现在你明白了,安静地好好干活,把你专业的事情做好,就是你搞小动作搞成了,章柳也不追究你,到最后,飞讯的位置也不是你的,因为那给章柳备下的,你没门儿。” 陈凯最后搓了一把脸,神情微微沮丧。 三天后,许可把自己全部的东西都搬到了风华娱乐刚修好不久的宿舍,同一时间,章柳接到冯姐哭着求救的电话。 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凄厉尖锐,只重复着一个主题——求救。 “救命!!小柳!!!救命!!!”冯姐凄厉的尖叫背景里,一个男人的怒骂声清晰的传来,而伴随着怒骂,是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手机信号断了,只余下一片盲音。 182.第 182 章 一个女孩,被一个一百多块钱的破包,冲进来,拿着自己的剧本说自己是丧家之犬,这并不是常看到的情景,所以章柳抬手止住皱眉有些要发怒的陈凯要出口的喝骂,扫了眼女孩,又扫了眼女孩手里的剧本,他在自己办公室的桌子后面坐下来,也对那个女孩道:“坐。” 许可死死握着自己背包的肩带,她用一个皮套扎了一个马尾,穿着运动鞋牛仔裤和t恤,显得有些土气,并不够光鲜亮丽,她紧紧张张坐下来的样子,也显得很不大方得体,带着点儿小家子气的“放不开”。 章柳看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看着女孩子手里的剧本,道:“把你的剧本给我看看?” 许可把自己手里厚厚的剧本递给章柳,她的手一直在抖,一直在抖,抖得剧本的纸页都跟着颤,此时此刻,许可全部的勇气,仿佛都在那闯进风华娱乐强堵章柳并自称是“丧家之犬”时用光了,此时留下的都是紧张和怯懦,章柳接过剧本的时候忍不住笑道:“我长得很凶神恶煞吗?你抖成这样?” 这话一出,许可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涌出来了,她拼命抑制着想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话,可是当声音出口时,却因为过度抑制而有些抖动不平,她道:“我已经有五次把剧本交给别人,然后看着我写的剧本拍出来,却署着别人的名字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章柳接过剧本的手顿了一下,但是他依旧没什么神情平静的把剧本接过来,大概的翻看。 章柳看得很快,作为一个记忆力超常的“变/态”,他很快就把剧本看完了,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错,这对于像章柳这样的人来讲,已经是难得的赞美。 听到这声肯定,许可突然像抽掉了那根支撑自己的“愤怒”,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也许是觉得掉眼泪很丢人,许可用劲儿抿住嘴想抑制自己的哭声,但是似乎不太成功。 这一刻许可想说很多话,她想说,那年章柳十六岁参加选秀,她一个不喜欢这种节目的人被章柳吸引成了他的粉丝;她想说毕业那年《青玉堂快报》播出,把她这个因为临近毕业被找工作的事情烦得要死而脱粉的人拉回了粉丝系列;她想说她看到章柳就像看到了一个每次跌倒都拼命地试图爬起来也确实爬起来的励志偶像;她说她终于被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录取当预备编剧从文字统筹干起,当她终于写完人生第一个独立剧本却被带她的师父抢走连署名权都没给她留下;她想说她愤怒的去质问师父,反而被公司开除了,被师父和旧同事四处说她忘恩负义;她想说她愤怒地带着自己新创作的剧本去别的影视制作公司投稿被拒,心理想着一定好干出个人样来打脸那剽窃她作品反过来还要猜她一脚的师父和旧同事,却在半年后发现她的剧本被拍成了电视剧,署名依旧不是她,她去讨公道,被前台摔了在她脸上三千块钱,冷嘲热讽道:“你就是要钱的吗?”;他想说她没有低头去捡那三千块钱,却因为没钱付房租被迫搬回家里被母亲冷嘲热讽的骂是废物,白供她读了这么多年书,而那个剽窃她作品的师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语带轻蔑的说“没饭吃了可以回来,不过不能再干编剧了,回去做文字统筹,我这个人还是念旧的”。 许可想说很多很多话,说她最低落的时间看到章柳,看到章复来找章柳的麻烦,看着章柳被章复打,被娱乐谴责,然后章复死了,章柳入狱……那时她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忍不住想,像章柳像她一样的穷孩子出身的人,是不是注定永远都是被欺负被吸血啃肉却连愤怒的资格都不能有,只能安静地等死的?如果连一直拼命的向前走她视为偶像的章柳最后的结果都是如此的,那她还奋斗什么? 那时,许可开始给人做抢手,曾经她那么愤怒于被被人剽窃抢走她日日夜夜、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点子,敲出来的文字,可是最后迫于生计,她开始自愿被人剽窃自愿放弃署名,自愿将自己的作品送给别人去骗取荣誉和光环,只为了能获取少得可怜的维持她活下去的金钱。 母亲已经在给她安排相亲了,对方是比她大二十多岁却有点儿小钱大腹便便的生意人,母亲说:“供你读书读了那么多年,现在狗屁都没混出来,你弟弟还要读大学呢,人家当姐姐的,给亲弟弟买房子娶媳妇,你这个当姐的还在家里死赖着吃父母的,早点儿嫁人,也让我省心,别宅在家里给我添堵。” 许可不想出去见人,怕见到以前圈里的熟人被人笑话,可是家里也待不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章柳参加拍摄《乱世英雄》的新闻发布出来,许可呆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早已经不再花痴粉任何偶像的许可一路关注着章柳的新闻,知道章柳录制凤阳电视台的《非非时间》,还豁出脸皮去找以前认识的凤眼电视台的熟人,死缠着要去录制现场做声援粉丝。 看着褪去婴儿肥和少年稚嫩的章柳,面对张非非的提问,很清冷的说:“我是来卖艺的不是来卖惨的”,许可差点儿哭出来,如果说当年听在选秀的舞台上听刚出道的章柳说这哈,她有的是赞许和好感,那么今时今日,她听到这话,却只是想哭,因为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坚持有多么艰难。 然而在这种想哭的情绪之外,一点点希望的火苗在心中燃起——章柳比自己惨多了,他还有三个妹妹要养呢,他还被相关单位下几乎会毁掉全部努力的批文禁令呢,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活过来了,在舞台上,那么平静清冷,依旧那么让人移不开眼,仿佛所有的磨难这是将他这把宝剑打磨的更加锐利耀眼,那么与章柳的经历相比,她的日子又哪有那么艰难呢? 所以许可下定决心,最后再赌一把,带着剧本,她来找一直以来的偶像,如果章柳像许多明星一样表里不一,如果章柳没有好好的认真的对待她的剧本,那么她就再也不做什么创作梦,要么转行去干别的,要么听母亲的话去嫁人。 183.第 183 章 章柳从警察局出来,不一会儿,冯晓秋也从警察局里出来了。 从《青玉坛快报》拍完后,已经有段时间两个人没见过了,后来是贝贝住院了,两人在医院碰了几面,也就这贝贝的事情聊过。 没想到此时再见,却是物是人非。 一贯泼辣爽利的冯晓秋此时有几分疲惫憔悴,眼圈微红,她看着章柳,眼泪又往眼眶上涌却又压了回去,道:“贝贝呢?”冯晓秋是接到警察的电话通知赶来警局的,没有去医院。 章柳道:“我让我们公司的人在那里看着呢。” 冯晓秋点了点头,而正在说话间,却看到了章柳身后的杨雪,陪着杨雪是跟着她一起来的李雪,冯晓秋眼神一变,道:“他怎么来了?” 章柳转身看到杨雪,道:“我刚接到冯姐老公到医院闹事时让李雪通知的,我让我们公司的摄影带着摄影机来了……我父亲的事情你清楚,杨雪的人品我还算信得过,我想把留存影响证据,别让那个人渣到头来反咬一口。” 冯晓秋听章柳说了几句就明白了,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她明白,已章柳的身份——明星,一旦冯姐的事情爆出来,舆论一定会牵扯到章柳身上,倒时是正面效应还是负面效应都不好说,国内这个环境,几千年下来的孝顺观念,父母做得再不对也是父母,夫妻间打架吵架,劝和不劝离……一旦闹起来会有很多人不去论是非,甚至可能倒打一耙来指责掺和进来的人。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里混的人,能够不怕事儿不躲事儿,出面来帮忙,还能想得如此周全,把留影存证都想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冯晓秋站在那里,看着章柳身后的杨雪,忽地她道:“贝贝怎么办?” 章柳沉默了,很长时间没说话,这一刻,脑中有很多想法飘过。 愤怒、痛苦、内疚过后,有一个疑问牢牢占据内心——为什么冯姐会死? 他记得他给冯姐用堪舆术算过命格,冯姐本来应该是平安幸福的命格,可是在火车上和冯姐邂逅后,在帝都再次遇到冯姐时,冯姐的状况不好,那时他又算过一遍,冯姐气运暂时有些起伏是受丈夫连累,她添了太多钱在丈夫身上,换句话说,把很多自己的福运折给了丈夫,但是那个时候,他还坚定的认为,只要冯姐和她丈夫的关系断了,那冯姐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但是现在,冯姐死了…… 他算错了。 这是他第二次算错,而第一次,那是因为同样是不知道怎么休息了他们易门堪舆术的“曹哥”,这个家伙用堪舆术做了破挡阵。 可是这次,冯姐这里,没有人干扰,为什么还是出错了? 章柳忍不住的质问自己,带着些许痛苦和责难的质问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信冯姐不会有事儿,自信自己不会算错,也许他能提前防备住……就在章柳想到此处时,忽地,一个念头像惊雷般炸裂开来。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在想也许他能提前防备住。 对,他当然能提前防备住,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因为只有他这个三世为人的家伙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只有他才能做到去改变别人的命数。 有些颤抖着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硬币,他再次去计算,计算关于冯姐的一切。 冯晓秋内心犹豫,她是可怜冯姐,可是贝贝的情况特殊,毕竟现在贝贝还在生病,需要的医药费很多,她是冯姐的远房亲戚,但是要替冯姐养孩子这点儿,她也没到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地步。 而就在这时,章柳开口,道:“贝贝我养。” 冯晓秋一愣,看向章柳,章柳看着他,眼神幽暗,但是很平静,平静的表象下,冯晓秋看不到任何波澜。 即使相处时候短,但是冯晓秋对章柳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强,高傲,说自己会养贝贝会扛贝贝就一定会抗到底,可是章柳家的情况……冯晓秋道:“你三个妹妹呢,再扛一个孩子?” 章柳道:“我三个都养得起,不差这一个。” 冯晓秋没马上回应,她又看了杨雪一眼,最后她眼神坚定起来,挺了挺腰杆,道:“贝贝的事情……我想办法联系系冯姐的家人,到时再说……章柳,媒体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别掺和,你相关单位的条文撤掉不容易,别再往身上找事儿了。” 章柳看着冯晓秋,没说话。 三天后,杨雪主导的关于冯姐的报道在帝都电视台社会新闻里播出了,但是这件事情比一般的社会新闻吸引了更多的目光,因为报道标题用的是“知名电视明星冯晓秋的亲戚被谋杀”,冯晓秋吸引了媒体的全部目光,自然的,没有什么人去注意到,冯姐还是章柳的保姆这一层身份。 一个星期后,再次体检确定病情有好转先用药物控制也可以后,章柳带着贝贝回家。 牵着贝贝的手在新家,章柳新买的那套房子里,放学后进屋就没歇着的章芳听到门的声音,飞奔下楼,大喊道:“哥,你回来了!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飞奔下来的章芳刚到门口,就看到章柳牵着的白白净净的贝贝,忍不住道:“他是谁?” 章柳道:“他是冯姐的儿子,贝贝。“ 此时跟在章芳后面下来的章芳好奇地道:“冯阿姨的儿子?冯阿姨要回来了吗?” 章柳看了眼听到提到妈妈微微握紧了他的手的贝贝,道:“冯阿姨……冯姐说……冯姐要帮哥哥照看一位朋友,很辛苦,所以贝贝会住在咱们家里。” 章芳听到这话,看了看贝贝,半响,她笑了,道:“你真可爱。”言毕,她一嘟嘴,牵过贝贝的手,道,“看在你是冯姐儿子的份上,我请你吃好吃的。”说完,拉着贝贝就往她的房间跑,去吃她的私房零食去了。 章秀看着自己妹妹和贝贝跑走,有些疑惑的转头问章柳道:“冯姐不回来了吗?” 章柳呼吸微乱,半响没回话,章秀见章柳不回话,嘟囔了一句:“我想冯姐。”在章秀心里,和唐美很相像的冯姐给她一种妈妈的感觉,但是现在的两个保姆就没有。 章柳身后,隔一会儿才跟上来的袁晨正搬一些医院里贝贝的用品进屋,听到章秀的话,看了章柳一眼,道:“大妹乖,别给你哥添麻烦。” 章秀微微嘟嘴,然后有些不开心的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袁晨看到章秀走了,才对章柳道:“别不开心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吗? 半夜,悄然走进贝贝的房间,看着贝贝颈项间的那块玉佛,章柳想,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贝贝的命格单薄,他本不该活得很久,但是他的出手改变了贝贝的命运,所以冯姐的气运便被这个儿子“挪”走了。 本来,冯姐应该在贝贝死后再婚,并且只有一个女儿并且有一个能干有钱的女婿,晚年风光幸福,可是贝贝没有走,那个会到来的女儿也不会有了。 冯姐的死,是他的错。 他救了贝贝,所以冯姐死了。 184.第 184 章 “警局那边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有媒体压力……我这边的律师和办案的沟通了,尤其是医院当天在的那两个,不会透露冯姐和你之间的关系……那个人渣在哭闹呢,说只是喝醉了没想杀人,是冯姐当时刺激了他……听老家的人说,冯姐的公公婆婆要上帝都来,冯姐的兄弟也要过来一趟,处理冯姐的身后事……我这里先摸清楚,看看他们两边对于现在这么多事情的态度……贝贝的,还有其他的……你先别掺和……” 章柳正在和冯晓秋打电话,冯晓秋一一详细和他沟通这段时间冯姐身后的这些事情,而静静地听着冯晓秋的话,偶尔低声询问几句的章柳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听到冯晓秋那句“那个人渣在哭闹呢,说只是喝醉了没想杀人,是冯姐当时刺激了他”时,冷笑了一下。 两人聊到后面,沟通得差不多了,忽地听到身后有动静,章柳对冯晓秋道:“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我先挂了。” 电话刚才挂断,就听到身后门响了一下,章柳站头,见到是章芳推门进来了。 章柳现在新换的这套房子,是还是套跃层的楼房,但是一梯一户,空间比以前住得那套大多了,且电梯入户,物业保安还有保护**这方面,也强得多,上一个房主刚装修没多久,就脱手了,所以房子家具摆设装潢都豪华。 虽说如此,但是刚搬进来时,三个女娃娃似乎都不是很开心,连一贯活泼的章芳都有些噘嘴,章柳以为只是住惯了旧房子有感情,换了地不适应,但是看着走进来走到自己身边扫了扫章柳深处的这间很宽大的书房,章芳脸上那种落寞,章柳觉得好像不仅仅是如此。 有些放柔表情,章柳问道:“怎么了?还不睡?明早还要上学呢?” 补习班的事情,袁晨帮忙介绍了一家,现在章秀、章芳现在除了上学,还要去补习班,两个女娃娃最近每天早出晚归的,章芳最近还吵着要学画画,闹得章柳很是头疼…… 章芳转身,走到书房里的一张椅子上,还不是很够高的章芳费了点儿劲儿爬上那张实木椅子上,坐下来,晃荡着脚,嘟嘴略有些不开心的道:“我讨厌大哥你这个房间,都没床,说话不舒服。” 以前他们住的那个跃层房间不够多,房子原本设计留存的书房随着章柳一家人口的增多该做其他用途了,所以后来章柳的卧室和书房就是合在一起的了,以前章芳跑来找章柳,就直接往章柳房间的大床上一坐,一边打滚一边半撒娇式的说话,当然的,两相对比,章芳就讨厌现在这间大书房了。 看了眼桌子上满满的各种文件、材料、剧本等等,书房大书桌大确实方便做事,所以章柳倒是没章芳这种感觉,所以他表情温和地道:“大房子不好吗?” 章芳沉默半响,许久,小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最后,她问出了一句:“哥,冯姨还能回来吗?” 章柳楞了一下,他没想到章芳会问到冯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章芳看着章柳,一对大眼有些颤动,道:“冯姨不会回来对?我……我在车上……张叔叔在听广播新闻,说晓秋阿姨的亲戚被丈夫杀了,然后这新闻一播出来,张叔叔就把广播关了……我记得晓秋阿姨,她给我买过好多好吃的……我记得冯姨和晓秋阿姨是亲戚……”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一边……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章芳的眼睛中落下来,她最后哭着问道,“哥,冯姨死了是不是,冯姨像妈妈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章柳看着哭着的章芳,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章芳身前,蹲下来给章芳擦眼泪,道:“冯姐……冯姐……冯姐……”章柳的呼吸也有些乱,但是他稍微平复了下,道,“冯姐是不会回来了,但是冯姐把贝贝托付给我了,你有了个弟弟要照顾了,二妹长大了,上学了,要学会坚强了。” 听到章柳这话,章芳抽噎着,但是有些倔强得抿着嘴,然而,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又憋不住了,又扁了嘴有些难过的掉起眼泪,最后,她向章柳一伸手,却是受不了求安慰的意思了。 章柳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搂住章芳的腰,把章芳抱起来往章芳的卧室走,一边走一边道:“二妹啊,你现在大了,哥抱不动你了。” 章芳把头埋在章柳怀里,短肥的胳膊半抱着章柳的腰,还带着点儿哭后涩涩的声音道:“哥你偏心,你总是抱三妹不抱我。” 章柳叹气道:“三妹刚多大啊,你比她大四岁呢,还嫉妒她?而且你们不一样重啊。”重量倒是其次,章柳的身体条件不同于常人,只是章芳现在都上小学了,还是个女孩子,他抱起来觉得有点儿别扭。 章芳略带不满地道:“你就是偏心!就是偏心!就是偏心!” 章柳道:“你少吃点儿零食,瘦一点儿我就少偏心一点。” 这一句话把章芳堵得没话说了,三个女娃娃里,章芳是最喜欢吃零食也是最胖的了,章柳平时没少说她。 章芳沉默半响,在章柳抱着她走到卧室门口时,章芳忽地道:“哥,我会好好照顾贝贝的。” 章柳抱着章芳开门的手一顿,但是随即很自然的开了门走进去,趴在章柳怀里的章芳闷闷地道:“冯姨对我们很好,和其他的阿姨不一样,是那种真的好,我感觉的出来的。” 把章芳抱回床上,章柳给章芳盖了被子,然后看着章芳闭眼后才离开。 回到书房,章柳给李雪打了电话,道:“和杜育明工作室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李雪道:“我和那边说了,但是柳哥,你也知道的,杜老师……他们只和熟悉的剧组合作……人家觉得咱们不够格……”李雪对章柳的性格了解,知道章柳很务实,而且不在乎所谓的“面子”,所以有话向来直说,要是换成其他的老板,“人家觉得我们不够格”这话,是不敢随便在老板面前吐糟的,会伤了有些老板可怜的自尊心。 章柳道:“你这么几次跑那里,看没看到替杜育明盯《乱世英雄》那个女孩子?” 李雪道:“看到了,只是……柳哥,我有个想法……” 章柳道:“说。” 李雪道:“柳哥,我去杜老师的工作室和他们谈条件时,看到一个男的……” 185.第 185 章 李雪带着小杨去和杜育明谈合同,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小杨和华庚博艺的人混熟了,先打电话联系了华庚博艺的一个经理,通过这位经理先和杜育明这边打了招呼再过来,可能杜育明工作室的人连进门都不让他们进。 来找杜育明求合作的影视公司太多了,有些他们觉得不够格的,根本都懒得应付。 李雪带着小杨抱着合同和杜育明公司的一个行政经理聊了一会儿,对方态度不错,但是聊了半响,结论就是,现在他们工作室不差钱,比起钱来,更在乎口碑,他们不和不熟悉的公司团队合作,怕出来的片子质量太次,砸他们的牌子。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没什么好谈的了,但是当李雪从会客厅出来时,借口要上厕所和在外面等候她的小杨在女厕所回合了。 小杨见厕所里没人,压低声音道:“我找到柳哥说的那个女孩了,对了,我还看到一个男的……” 李雪皱眉道:“你看男的干什么?我让你盯那个《乱世英雄》的美术。”章柳把挖角美术、服装师的任务交给她,李雪这次可是牟足了劲儿还拉了小杨一起来,就是想把章柳交代的事情办好。 李雪不傻,从陈凯被章柳挖角过来,然后陈凯又介绍了褚实过来后,她隐隐感觉到了陈凯对她的排斥,这样不奇怪,毕竟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她一个专科毕业出来原本在风华娱乐做前台什么半点儿“辉煌”工作经历现在连做账都会经常做错的一个小菜鸟,在公司的地位竟然还隐隐的在陈凯这个在圈内打拼多年有自己的专业、威望、人脉的老油条,也不怪陈凯排斥她。 李雪知道她能走到今天,能在风华娱乐有现在的位置纯属幸运,因为当年郭翔、何泰来跳槽到华庚博艺时,她因为是章柳的粉丝,不想就这么走人,就选择留在风华娱乐了,最起码想着陪章柳渡过那一段艰难时间再说。 可以说是选边站队站对了,才有了今天的位置,而真就能力本身而言,她还差得远。 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现在李雪迫切想做出成绩来,尤其是章柳把公司挖角美术总监的任务交给她,而不是直接同意陈凯提出的那份美术服装的名单,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李雪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更急切的想把这件事情办好,也就难免的将这份急切带出来在于小杨说话的态度上了。 小杨倒是没生气,事实上作为李雪招进来然后章柳面试留下的人,小杨和李雪倒是亲近的,毕竟两人都是帝都打拼的北漂,出身的家庭环境又都不见得十分宽裕,两人倒是很有共同话题,有点儿闺蜜的感觉,所以小杨吐了吐舌头,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对李雪道:“姐,你看。” 李雪略带疑惑的把小杨的手机拿过来,看着小杨拍的照片,李雪略惊讶的道:“这是……这是……” 小杨神秘兮兮的道:“这是《乱世英雄》的服装设计初稿,姐,你猜这是谁画的?” 李雪道:“不是那个……对了,好像是叫佘小绿,这是她画的?” 小杨道:“不是……姐,你进去和他们谈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喝茶,然后来回走,听他们聊天,原来那个佘小绿,她是带着她哥哥一起在这里上班的,她哥哥好像……好像精神有问题,有自闭症还是什么……不太愿意和人说话……但是她哥美术感觉极好,佘小绿的其实一直是和她哥一起干活,但是她哥一直有病,除了和佘小绿说话,别人都沟通不了……听说当初他们一起拜得杜育明做老师,但是佘小绿现在是不错了,但是她哥一直是这样,她上班都要带着一个‘傻子’,哪个公司愿意要这样的人,所以她能独当一面很久了,还一直在杜育明这里做一个半学徒,工资拿的也少。” 李雪听小杨这样说完,眼神一闪,然后,当从杜育明工作室离开,晚上给章柳打电话做汇报时,李雪把这些情况完整的给章柳托出了,最后,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道:“柳哥,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毕竟佘小绿这样的美术指导,真的是难得,尤其是她哥……柳哥,我觉得她哥……我也说不上,我把小杨拍的设计稿给你传过去,你看看就知道了。” 章柳开了电脑,没过一会儿,李雪那边把图片传过来了,章柳看着这些图片,眉头一跳,那设计稿上凝聚得淡淡的精神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这……画着画的人,他凝聚在作品上的精神力,比袁晨凝聚在五线谱里的精神力还浓郁。 正在章柳和李雪沟通这边风华娱乐的业务的时候,章柳的电话响了,一看电显,竟是崔尚昆,叹了口气,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崔的声音道:“来我这里一趟,有事儿。” 虽然其实并不喜欢和崔尚昆打交道,但是章柳也明白,他现在和崔是绑在一起的,很多事情不能感情用事,所以大晚上的,章柳下楼,崔尚昆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一路疾驰到目的地不说,直说章柳一踏进崔尚昆呆着的那处会所——他们第一次见面兼第一次动手的那处会所。 章柳一迈步进那个崔尚昆请他吃过烤肉的客厅,摆在一张大桌子上的东西就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八卦,一个真正的八卦。 八八六十个阴爻、阳爻组成的可以转动的石头制作的八卦。 虽然这种用于计算几乎相当于修士用的超级电脑、计算器这类的东西很不常见,但是这不是章柳愣住的理由,他愣住的理由是——这件东西他认识,因为这件东西就是他做的,他做谢雍时做的。 看着这斑驳锈蚀看上去很是古旧的八卦,好像有着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历史一般,古旧的外表当不住那思思搅动的灵气波动的感觉。 没错,这就是他亲手做的八卦,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他做了这个八卦送给他欠了人情的人,但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崔尚昆看向章柳的眼神,似乎也在问这个问题。 186.第 186 章 对于一个演员来讲,红当然是好事,红的发紫,红的满篇满眼都是你,却未见得是一件好事,因为物极必反,对此郭翔是明白的。 打开报纸、电视,章柳最近一段时间占的版面和画面真是多到爆,本来《青玉堂》杀青之后,郭翔觉得适当的冷一冷是合适的,哪想这狂热粉丝送车一事再次把章柳推上娱乐头条。 还好章柳不接广告,不挡人财路,不然就依现在的架势,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使绊子泼脏水了。 好,对章柳不接广告这点儿,开始郭翔还有点儿不痛快,毕竟在郭翔看来,一个明星拒绝这样一条基本的财富收入简直是脑子进水,但是现在,郭翔却不得不说章柳的这点儿坚持这会儿帮了大忙了。 出于艺人长久发展的考虑,郭翔觉得章柳应该降温,但是对于习惯了炒新闻博眼球运作营销的湘江电视台来讲,却是巴不得章柳的新闻越热越好,毕竟不管好新闻坏新闻,只要有新闻有热度有人注意,对于《青春恋爱物语》这部戏就是宣传。 送车事件过去第二天,章柳不得不带着墨镜和口罩,躲在保姆车里像做贼一样赶到拍摄现场,而一到场,还没往里走,章柳突然顿住了,对身边的郭翔道:“昨天剧组通知我们有记者会吗?” 郭翔眨了眨眼,道:“没有啊?怎么了?” 章柳道:“你去棚里看看,我去男厕所躲躲。” 郭翔知道章柳不是个没事儿作事儿的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径自往棚里走去,推门探头一看,好家伙,都是记者,把棚里都堵爆了。 棚里的记者以为推门进来的是章柳,一窝蜂的扑过来闪光灯狂闪,结果发现拍错人了,一个个怨声载道: “怎么还没来啊?我们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这通知我们过来了,正主儿却不来,耍人啊!” ……………… 郭翔在圈子里的时间不短了,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立刻明白这是湘江电视台的剧组涮了他们,没提前通知就让记者来采访了,这种情况和剧组算账还是次要的,必须先应付媒体。 马上开门出来,给等在这里的记者们拱手道歉,郭翔道:“各位各位,不好意思,这剧组和我们核对的时间有差错,昨天说是九点到场,这不,我们八点半就到场了,没想到各位记者朋友们比我们还早,罪过罪过。” 这个时候,按理来说应该给这些记者递些红包或者其他的一些小礼物来缓解一下气氛,可惜这些记者来的突然,郭翔没准备,手里没东西可发。 正在郭翔额头冒汗再想接着道歉时,棚里的大门又开了,章柳拎着两大包塑料袋用肩膀把门推开,瞬时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面对记者的镜头,章柳到是很平静,表情没什么变化,没紧张也没笑,就只是让郭翔帮着拎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吃的,有面包有包子还有豆浆牛奶之类的,发给现场的记者道:“不急不急,一会儿再拍,大家这么早赶过来,应该都没吃饭,先吃东西,拍照还有采访等一会儿再来,别饿着肚子干活,不吃早饭伤胃。” 去男厕所躲着,外放灵觉搞清楚事情原委,章柳转身去电视台食堂和小卖部去买了吃的又反身回到棚里了。 开始记者还不敢拿,但是章柳拿着面包一个一个的往他们手里塞,表情也很平舒,既没有刻意的笑容也没有很矜持做作摆架子,就像正常聊天那样,给记者一个一个的递吃的喝的。 很多记者确实是连夜赶过来的,别说早饭,很多昨晚的晚饭都没吃的,有和郭翔和风华娱乐熟悉一些的老记者伸手拿了一个面包,后面的记者渐渐也就放开了,由着章柳塞吃的喝的给他们。 发到帝都电视台的一个女记者时,那个记者道:“大明星干着助理的话,不怕丢面子啊?” 章柳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却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对了曾经在他住在齐钢那里时找上门来要采访他家里案子的女记者,似乎叫杨雪,她不是负责社会新闻的吗?怎么跑来当娱记了。 章柳脑中划过这些念头,但是却没影响他嘴上的回应,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明星怎么了,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两只手来两条腿,凡人一个。” 杨雪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一番下来,章柳这亲自买吃的亲自拎上来亲自塞进记者们的手里,态度还不倨傲也不刻意,到是缓和了现场的气氛。 而就在这个过程里,郭翔已经反身去打电话了,来湘江电视台是他和章柳先飞过来的,昨天兰博基尼的那事儿一出,郭翔就给何泰来打电话,让他带着李雪过来,这段时间风华娱乐也把几个过去离职的老人找回来了,但是郭翔还是信不过,还是要何泰来带李雪过来帮手,刚才他和章柳出门时,已经接到何泰来的电话,说是到酒店了。 此时郭翔给何泰来打电话,让对方马上去银行取钱,封红包,等到记者会后给这些来采访的记者们散财。 没一会儿,导演带着《青春爱恋物语》的几个主演出来了,和章柳一起在匆匆布置好的外厅里开了记者会,当然,记者们的主要焦点还是集中在章柳身上,除了湘江电视台本台的记者,几乎没有几个人问导演和其他主演关于这部新戏的问题: “章柳你今天早晨是怎么来的?开兰博基尼来的?”记者问。 “公司的车送我来的,那辆车我已经让公司的人送回去了。”章柳回答。 “您知道这位狂热的粉丝是谁吗?” 章柳道:“我不方便透露别人的**。” “这位粉丝是男是女?” 187.第 187 章 谢越聪点了点头,笑着说:“不错,我听你的声音也挺清亮的,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人,有兴趣来我们酒驻唱吗?” 章柳计算了下明日之星开始的时间,然后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我差不多一个星期后会有点儿事情要忙,所以时间不能定的太死,要有点儿弹性。” 谢越聪问说:“你下个星期有什么事情?” 章柳说:“我要去选秀,下个星期。” 谢越聪听到话,“哈”了一声说:“你开玩笑!?”眼看章柳眼中没有笑意,谢越聪神色收敛,然后有了几分恼怒,说,“你不是来和我们和乐的,那来这里干什么?玩我啊?” 那个钢琴八级的李诚坐在一旁,抱着胳膊微微皱眉说:“你想出名?” 章柳说:“我要吃饭,我要赚钱。”扫了眼屋中的几人,除了齐钢外,剩下的几个现在身上的气脉看着都不弱,显然生活即使不是春风得意但也绝不困顿,章柳说,“你们不愁吃饭的问题,所以可以玩音乐,我愁吃饭的问题,我先要活下来,才能去考虑其他的。” 章柳这话一出口,李诚就皱眉了。 李诚是个打工的白领,不过以这个时候的定义来讲,他应该算作是金领了,月入多少不得而知,但是已经在帝都买了房子,也有一个固定的女友,父母在老家也都是在福利不错的事业单位里工作,所以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此时听章柳开口就是□□裸要赚钱的声明,不禁有几分反感,但只是皱眉,也没多说什么。 眼见眼前的气氛有点儿僵,在看动画片的章芳“咯咯咯”笑得很开心,章秀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抱着真章雅从沙发上回头看向正在和别人交谈的章柳,她怀里的章雅抓着她的头发,咿咿呀呀作势要往口里塞。 在屋里的几个人中,除了章柳就属袁晨年纪最小,此时看看谢越聪和李诚又看看章柳,再看了看从兜里拽了根烟低头猛抽的齐钢,这个来回扫来扫去的眼睛真好对上章秀回头望过来的眼神,看到小女孩眼中强自压抑的惊慌和担忧,这一下子触动了本就心肠柔软的袁晨,让一贯不怎么习惯和人有冲突的他上前一步,打圆场说:“谢哥,李哥,咱们现在缺人,而且章柳也没说要咱们给钱啊,就是在一起玩玩,至于这么动气吗?合得来就合,合不来,这不也没什么嘛。” 李诚听到这话,没说什么,只是抓起衣服起身,说:“抱歉,我今晚没兴致了。” 袁晨一见到李诚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章柳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了李诚身前,说:“你不用走,我走,是我没打听清楚,我以为你们组乐队不是要特别固定的时间,是间歇性的聚会,我搞错了,我走。”说完章柳转头对章秀、章芳说,“大妹,二妹,走了。” 章柳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前,把章雅抱起来,章芳这个时候看电视看得正高兴,听到章柳说要走,很是不快的咬唇,嘟囔说:“我想再看会儿。” 章秀听章芳这么说,急忙道:“二妹,听话。” 眼见章芳还是嘟嘟囔囔的不愿意起来,章柳眉头微皱,声音微微放冷了,说:“二妹。” 章芳见章柳的脸色有些严厉了,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放下了遥控器,起身跟着章柳走了,章柳走到门口,对齐钢说:“我没搞清楚你的意思,你现在要我搬的话我立刻就搬,但是我的行李还在你家,你得和我回去取一趟。” 齐钢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烟捏了,和谢越聪说:“那个谢哥,我得回去一趟。” 陪着人家取行李这也是应该的,谢越聪也没说什么,齐钢连连说抱歉,然后就跟着章柳出去了,而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袁晨则是站在那里目送着两人出去,半响,转身对李诚说:“李哥,我明年就要毕业了。” 李诚也没想到搞成这样,看到章柳这么果断的就走了,眉头皱的死紧,此时听到袁晨的话,一愣,说:“什么?” 袁晨叹了口气,说:“我明年就要毕业了,你知道我家里虽然是帝都人,但是就是个开杂货铺的,和你家里不能比,到了明年,我也是要想出路的。” 这话让李诚有些反应不过来,袁晨叹了口气,说:“李哥,你现在功成名就的,玩音乐就是个爱好,但是……哎,我也直接说,其实我也打算去选秀的,就是前几天《歌坛》杂志办征曲比赛的,我都打算去试试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和你的人生阶段不一样,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们。” 听到袁晨这话,李诚总算搞明白这个很是爽朗阳光的男孩的意思了,对这个很有音乐天赋又乖巧勤奋的男孩子,李诚是很有好感的,所以他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小晨啊,你现在还太年轻,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我知道你的想法,想把爱好做职业,可是你听我的,你要是真把爱好做了职业,很快你就不会再喜欢这件事情了……你想往音乐圈里发展,但是现在国内,没有什么所谓音乐圈,只有娱乐圈,你进去了,会后悔的。” 袁晨沉默了下,最后说了一句:“后悔也是我自己选的。”言毕,很是礼貌的和谢越聪和李诚点头告别,然后转身离开了。 李诚想拉住袁晨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那位本职是开饭馆的瘦高个蒋超开口了,说:“行了,诚子,别叫他了,年轻人都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让他去,摔了跟头就知道疼了。” 齐钢送章柳回去取行李,走在路上,章柳一直没说话,但是齐钢突然开口,说:“你要去选秀?这事儿靠谱吗?” 察觉到齐钢语气里有些微妙的东西,章柳转头看齐钢,问:“为什么这么问?” 188.第 188 章 陈建兴直到章柳把他拎着领带扯进电梯里才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就想耍横,意图用力挣脱,但是这一动陈建兴就发现眼前的少年看似单薄,但是力气却是杠杠的,自己根本挣不过他。 章柳发觉手底下的陈建兴在挣扎,很是不耐,一把把这人掐着脖子按在电梯板上,冷冷的看着他道:“安静点儿。”章柳单手把陈建兴像按小猫一样按住,但是身子却离得远远的,好像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怕沾上脏东西,因为……要是看不见也就罢了,就像在火车上那个周身都是秽气的胖子一样,这个陈建兴身上也很不“干净”,章柳真心觉得脏。 被掐着脖子像挂腊肠一样按住的陈建兴觉得少年人按着自己脖子的手和一个铁箍一样,他伸手去扒,以他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的臂力,竟然半点儿都掰不动那只手,这让陈建兴有了个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个练家子。 有个这个判断的陈建兴不敢妄动了,生怕这个少年人一不高兴把自己暴揍一顿,到时就算警察来了把这个人抓了判刑,也是偿不了自己这顿皮肉之苦的,所以陈建兴用一种安抚哄慰的语气说:“那个……年轻人啊,你别做傻事,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咱们有话好说。” 章柳转头就这么很冷淡的扫了陈建兴一眼,根本没接陈建兴的话,然后只听“叮咚”一声,电梯到了顶楼,章柳拉着陈建兴就出了电梯,然后和扯小鸡一样把陈建兴扯着爬楼梯上屋顶。 这下陈建兴急了,他以为章柳被他惹急了要拉着自己到屋顶跳楼,他自然是不会在乎章柳这个穷酸货是不是想去死,可是若是连累他也丢命那他可是冤大了,所以他拼命的向后缩,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与章柳“拔河”,一边拔河一边喊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卵用,那少年人理都没理他的话,也丝毫没被他的挣扎延迟了半点儿速度,及至少年人一把推开顶楼的门拉着他走到楼顶,陈建兴的腿都快软了。 一把拉着陈建兴走到楼顶的边缘,直接单手扯着把陈建兴的上身半推出楼顶边缘,让陈建兴整个人都半悬着,而低头看着下面车水马龙人都小的像蚂蚁一样的街道,有一种自己快被从这三十几层高的楼上扔下去的错觉的陈建兴忍不住狂喊起来,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恐惧,一种生命马上就要结束的恐惧,然后突地眼前那令人晕眩的高空俯视的画面消失了,他整个人又脚踏实地回到了地面上,然后他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了。 章柳把半悬空的陈建兴扯回地面,然后就在陈建兴吓得瘫软在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处于濒死的惊吓后的最虚弱状态时,章柳悄然的动了动手指在陈建兴的脑后轻拂而过,一点点的精神力不着痕迹的侵入到陈建兴的灵识之中,留下了一点刻痕。 陈建兴恍惚了一瞬间,然后回神,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不自觉的便开始发抖,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恐惧自己的颤抖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毕竟任何一个人差点被一个“亡命徒”从三十几层高的楼顶直接扔下去,不会发抖不会恐惧的那简直不是正常人,所以陈建兴不断发着抖,颤声说:“你想怎么样?” 章柳半蹲下来,歪了歪头,看着陈建兴说:“我没想怎么样,我很缺钱,我很穷,如果你要是早就告诉我要我做枪手,只要价钱合适,银货两讫,我也未见得不愿意,只是可惜你一定要用偷的,何苦呢。” 陈建兴此时虽然被吓的慌得不行,可是脑袋还算没彻底当机,颤抖着听完章柳的话,立刻抓住了章柳话里的重点,那就是一个字——钱,陈建兴立刻开口说:“你……你要钱?你要多少钱?” 章柳笑得的一对杏眼一派滟潋,说:“你说呢?” 陈建兴说:“二千……”这是他惯常给一些还算相熟的枪手的价钱,已经算是比较高了,但是看着章柳眼睛里一点寒光闪过,陈建兴马上改口,说,“两万!”这个数字一出口,陈建兴立刻觉得有些肉疼,但是看着章柳依旧带着寒冷笑意的眼眸,陈建兴急忙解释说,“不能再多了,公司里的现金不多,大钱都从银行走的,你要的再多些,我就平不了帐了!” 章柳眼眸转了转,伸手说:“成交。” 陈建兴抖着与章柳握了手,却忽地发现自己一下子站起来了,原来章柳趁着和陈建兴握手的时候把他整个人拉起来了,还顺势给了陈建兴一个拥抱,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在陈建兴的耳边说:“你的杂志社的职员一定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会来,你当然可以反悔说我是无赖抢劫让警察抓了我,但是你记住,我若是坐牢了,出来以后还会来找你,到时,可不是区区两万块就能打发的了的了,陈主编,你是有文化的人,应该明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顿了一下,章柳接下来轻声的几句话,让听到警察两个字心头微微活泛的陈建兴如坠冰窖。 章柳说:“我父亲现在就在牢里,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去的吗?”轻笑了下,章柳给出了答案,“杀人。”这话说完,章柳远过常人的耳力已经听到了楼道里有人上楼梯的声音,他笑了笑,顺势拍了拍陈建兴的手臂,说,“你的下属快来了,把脸色收拾下,你也不想在下属面前丢脸。” 189.第 189 章 08年是多事之秋。 1月,国内遭南方遇五十年不遇的大雪,近五十万人被堵在广州火车站,不能再春节期间返家。 但这与章柳无关,因为他没有南下。 3月,国土最西面,那个三江起源地方发生的事情,以及国外新闻媒体对这件事情的报道,让西方用近百年时间树立的新闻公正的形象,在国人眼中开始破产。 但这与章柳无关,因为那不是他所属的阶层能够置喙的。 4月,山东胶济铁路火车相撞、cpi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同比上涨8.5%。 虽然热钱的涌入初见端倪,cpi起跑涨价风潮,但是这依旧还是与章柳没有多大关系,毕竟即使物价涨幅8.5%,以章柳此时的财力,他还养得起家,并且绰绰有余。 5月,益州盆地发生的事情,牵扯了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在这个时候,从来低调非常不见诸媒体的崔尚昆出来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要捐款10亿支援灾区,并且愿意接近飞讯所能对灾区提供支援。 在当时各大地产集团普遍没反应过来,并且一个地产老总还因为消息滞后以为地震规模不大,所以打算号召自己内部员工每人捐十块钱,结果因为近些年房价一直上涨加上房地产商那个背后起家的原罪让老百姓印象一直不佳,所以被媒体报道称该房地产商就捐十块而引起众人挞伐,而与这位老总相比,飞讯的“及时、大方”的出手,从来都低调的崔尚昆出来言简意赅的表态,却是赢得了许多老百姓和媒体的好感。 风华娱乐也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章柳带头表态愿意捐一千万出来支援灾区,而在许多在看到这条新闻的人,尤其是娱乐圈的人,许多第一反应是“靠!真他妈有钱!” 在这个通货膨胀还没后来那几年那么严重的时候,一千万对于娱乐圈尤其很多影视制作公司来讲,还是一笔很大的钱。 而已经举行了首映式点映过后,原本计划在这个月上映的《乱世英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不得不暂时搁置大规模上映的计划。 这是不得已的决定,因为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有心思去电影院看电影,即使电影上大规模上映,也不可能会取得很好的票房——同时期没有像《乱世英雄》那样搁置上映的点映都赔得一塌糊涂。 章柳首次主演的电影,可能未上“战场”就要遭遇滑铁卢了,因为投入《乱世英雄》资金巨大导致华庚博艺的资金周转陷入困境,逼得一心想做影视的华庚博艺的老总孟启志开始谋求上市集资。 6月、7月,与前面那般惊心动魄的前奏相比,这两个月比较平淡,没什么大事情发生,而大量奥运相关的节目和信息充斥全部的屏幕,《乱世英雄》依旧被迫放弃了大规模上映的计划。 对于电影有艺术坚持但是却对这些外部风雨无可奈何的付宽恒,本就不满华庚博艺因为赶着回收成本而赶时间做出来的《乱世英雄》后置和剪辑不满意,所以这个倔老头想要重新返工再继续精益求精的把后置做好,华庚博艺拒绝投钱,风华娱乐此时上阵支援,支付了付宽恒重新《风华娱乐》的全部费用。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比起国内明星探头参与各种奥运录制节目的繁忙和喧嚣相比,章柳悄然的从屏幕消失了,他带着一笔飞讯拨付的天文数字的巨款前往飞讯在美国的投资子公司,开始准备布局。 8月,北京奥运,这是一个全国乃至全世界瞩目的日子,全国的老百姓都参与到了这一场体育的狂欢里。 9月,雷曼兄弟申请破产,美国财政部“见死不救”,金融海啸来袭。 而在这个月的下半月,《乱世英雄》正式上映,拒绝过奥运把这盛世抛诸脑后,而那远在天边美国发生的“巨变”,虽然引起了很多学者和媒体人的关注,不少“精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世界局势要发生改变了,而这与普通老百姓无关。 在经历了这一年这么多跌宕起伏的悲喜交加后,许多老百姓开始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节奏——重复以前每天都会重复的生活,学习、工作、休闲、娱乐,而这休闲和娱乐中就包括了看一场貌似卡司很强大、主角颜值都很高、预告片很漂亮、音乐也很好听的电影。 正常来讲,像《乱世英雄》这样的电影,首映过后拖了这么久都没大规模上映,简直级已经注定是要“废了”,院线也不会给大规模排片的,但是谁让这部电影的主演是章柳呢,谁让崔尚昆和章柳之间有交易呢,所以,崔尚昆亲自批示给赵成河,全力给《乱》排片。 老板的话,谁敢不听? 所以,《乱世英雄》这部本该“废了”的电影,却在华庚博艺和飞讯两家加起来占据市场份额不小的院线上得到了绝对的资源倾斜。 然后,《乱》的票房爆了,票房飙破两亿。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飞讯驻华尔街的投资子公司的章柳,看着“金融海啸”扑打的风雨飘摇的华尔街,看着报纸纸盒箱子从公司里走出来,昔日高高在上被全世界都仰望着的金融从业人员对门口的保安怒道:“我在这家公司服务了十几年,就得到了这个!这个!” 10月,从美国袭来的海啸正式拍打到国内,各个行业都开始感觉到了寒意,纺织等劳动密集型产业遭遇困难,钢铁、有色金属阴云笼罩,房地产行业遭受寒冬,而在之前大规模疯狂扩张的飞讯此时遭遇了极大的财政困难,公司内部开始陷入不稳定状态,一路以来,崔尚昆在飞讯内部不可动摇的权威开始“崩塌”,内部有声音开始说:崔尚昆色令智昏,现在心思不再在公司上了,有人计划□□,而外部,开始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四处活动,要切断飞讯的金流,即,图谋让银行停止对飞讯的贷款支援。 而在这一切发生时,崔尚昆似乎毫无所觉,因为他还在很“不务正业”的和章柳打电话。 电话里,章柳轻声的对崔尚昆道:“搞定了。” 崔尚昆道:“不错。” 章柳道:“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就是傻子都能搞定,你这边的人手不错,我当个牌位就行,基本就是甩手掌柜……你那边呢?” 崔尚昆道:“打草惊蛇,引君入瓮,好戏马上要开演了,不提前回来观摩下。” 章柳道:“我妹妹最近像学武术,我打算陪她去练散打。”章柳言下之意就是,没兴趣,我还要陪我妹妹玩儿呢。 崔尚昆叹了口气,道:“好好好,你好好玩,时间点到了,我通知你,不多耽误你的时间。” 章柳挑了挑眉人,很是从容的挂了电话。 190.第 190 章 三个小时前。 章柳站在那个巨大的广告牌前,上面是一群高声歌唱奔跑着的少年,盯着这个年代看着算是流行时尚而在章柳看来很傻缺的造型,这群少年旁边大大的金色的广告字: 明日之星就是你! 打开新征途,踏上新道路,只要来报名,明日之星就是你! 哦,选秀节目啊,扫了一眼章柳就明白了,看了眼下面的报名方式: 11月11号,帝都区的选手到艺体中心海选报名,经过赛选就可以成为各自家乡的代表,晋级参加明日之星总决赛! 师父教给他的堪舆术从来没有出过错,而且,把手指点在额角,回想作为刘灵时的记忆——这个时间点上,选秀节目还没都成为各大电视台圈钱的工具,还没完全变得跟风恶俗化,有些开先河的节目还是抱着几分真诚的选拔人才的目的,所以这是一条路? 章柳站在那里,脑子里在计算着:现在的情况,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为秽气侵蚀而失去所有修为,而且心魔入骨,也许他会发疯,会最终变成像“章柳”的那个人渣父亲章复一样理智全无的混账……如果不想继续坐视情况这样糟糕下去,那么他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师父留给他的这点儿看家的本领给出的唯一选择就在眼前。 所以,他现在需要攒钱了。 11月11号,差不多两个多月后,如果他要去,那么必然要向酒店请假的,然而他不可能一直请假,酒店也不会允许,也就是说也许他要从悦泰酒楼辞职了,但是以帝都的房租价格和水电饭费的成本,如果从悦泰辞职,他能扛得住,三个小不点儿怎么办? 其实这一切的难题归根到最后,都可以汇总成一个字——钱。 章柳站在那个巨大的广告牌前,很是冷情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眼睛的似乎看着什么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有些虚无,然后突地章柳的眼神明晰起来,看了一眼那块广告牌,章柳转身离开了。 三个小时后,《歌坛》杂志的主编室来了一个少年人,径直推门进来说要找主编。 《歌坛》杂志的办公大厅很宽敞,都是格子间,最靠窗户采光最好的部分是透明的玻璃隔出来的杂志主编领导的办公间,现在整个办公大厅都安静下来了,在主编室领导椅上坐着的一位衣冠楚楚的主编也惊动了,端着水杯有些奇怪的推门出来,而一推门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少年人。 其实由不得他注意不到,这个少年人的长相也好气质也好,太过抢眼了,对上这少年人黑啾啾的眼睛,这位衣冠楚楚的主编本能的皱眉,问说:“你是哪位啊?干嘛的?”这声音不同于一般大陆人北方人,有些绵软,倒是有些像东岛人的口音。 章柳站在那里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歌坛》杂志的主编,扫了眼这个人,把这个人身上上上下下所有的信息化作数字存入脑海建立档案转化计算过后,章柳马上就有一个判断——这个人在这个行当混不长了。 为什么混不长了? 因为他偷的东西太多。 这个人和以前的谢雍一样,仗着一时的气运旺盛偷了太多的别人的东西,这样的人,会有一时的风光,但代价是消耗原本可以更加持续绵长的气运,偷别人的东西换回来的风光,到头来是要偿还的。 听到眼前的主编问自己是谁,章柳歪了歪头,说:“来找你要债的。” 主编一听这话,嗤笑了一下,说:“要债?”上下打量了下章柳,说,“就你?不好意思,我没欠外债,倒是别人欠我的债比较多。” 对于这位主编这样嘲笑的态度,章柳没生气,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整个人毫无情绪波澜,声音平静的说:“你偷了我的东西,偷东西就是欠债。” 主编听到这话,气笑了,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员工,说:“大家听听这位小朋友的话,真是有意思,我偷他的东西,他有什么东西可被我偷的?” 章柳衣着干净,但是衬衫加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的组合明显比这位西装笔挺的杂志主编显得寒酸多了,谁穷谁富一眼看见,所以主编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都被逗笑了,哄笑着看着章柳,眼神都有些揶揄之意。 那个没拦住章柳的前台也低头笑了,正想说什么,却瞥到身旁的少年在众人的哄笑下,即没有局促也没有羞愤连脸都没红,神色坦然自若,一对黑啾啾的眸子彷若无人,就这么看着主编,就像一个实验机器人看着试验品一样,那眼神似乎正在盘算怎么把主编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全面扫面分析以备实验分解。 这个前台心里不自禁的“咯噔”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的就升起一股害怕的感觉,而就在她忍不住觉得恐惧时,旁边的少年开口了,声音清亮平静,没带什么情绪,说:“你把寄到你们杂志我创作的歌曲改到了其他人的名字下发表,这种行为叫做剽窃,就是偷。” 章柳这话一出口,有几个正在哄笑的职员立刻噎住了,《歌坛》举办征曲活动,来信很多,自然不可能是主编一个人都看完,很多审稿的职员也是经手了的,当时楼上的同属于金鸡娱乐的唱片公司想要打造几个才子型的歌手,缺了几首比较好的主打歌,就让《歌坛》给几首,主编就从征曲寄来的里面挑了几首写不错的给了隔壁的唱片公司,这件事杂志社里知道的人不少。 本来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也是司空见惯,把没名气好欺负的虾米的东西署名在有名气的明星身上,有些是事先谈好了给钱买,这种情况你情我愿,小虾米通常没钱,为了五斗米折腰把自己创作的东西卖给别人也是没法子,但好歹银货两讫,而另一种状况就是明抢,直接把你的作品抢过来灌上别人的名字,在网络还没进入到特别发达尤其是微博这种能够让信息快速流通的载体还没出现时,小虾米即使被明抢,很多时候也是求诉无门。 191.第 191 章 家徒四壁,这是章柳“再次”踏进这个家里时的最直观的感受。 已经到后半夜了,天色很黑,离天亮还有不短的时间,一天一夜滴水粒米未进的章柳饥肠辘辘,然而翻遍了整个厨房,也只是在一个破旧的木柜子里翻到了半袋子玉米面,盯着那个巨大的灶台,那需要烧柴火才能燃起来了的大铁锅,章柳犯难了。 捏了个法决试图生火,结果别说火星儿了,连烟都没一点儿,轻轻嗅了嗅空气,这个钱州山疙瘩里绝对算是青山绿水的地方,灵气都稀薄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说,周围的环境里还弥漫着一股秽气,挽救这具生机断绝的身体已经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修为,而依照这个世界,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作为刘灵时生存的世界,他灵魂真正的故乡,此处灵气稀薄的程度,想要重新达到自己过去的修为境界只怕是不可能了。 正这么想着,一声轻微的响动让章柳回头。 黑漆漆的天色里几缕月光从敞开的门里渗进来,照在那个从卧室里爬出来的女娃娃身上,章柳的大妹妹长了一对儿和章妈妈一样的杏眼,大大的,看着章柳,满是惊惧惶恐,捏着手指,说:“哥,你也要走了吗?” 章柳顺着女娃娃的视线低头,看到女娃娃的视线落在他手中家里仅剩的那半袋玉米面上,一瞬间,章柳明白了什么——大妹妹以为他要把家里最后剩的那点儿吃的拿走跑掉。 胸腔里剧烈的情感,强烈的痛苦在翻搅叫嚣,那是属于真正的章柳残余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被触发冲击开来。 章柳不是个好孩子,可是他是可以算是一个好哥哥,他很爱自己的妹妹,很多次,在懦弱的母亲只能蜷缩着挨打时,章柳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妹妹面前,抵挡父亲的拳头。 微微闭了眼,静静的等待着那属于那个少年的残存的剧烈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章柳睁开眼,看着捏着手指满是惊惶的看着自己的女娃娃,说:“哥哥不走,哥哥只是饿了。” 满眼惊慌的女娃娃听到这话,似乎微微镇定了下来,然后走上前去几步,接过那半袋玉米面,熟练的用引子点火升起灶台,用水瓢舀水了碗水倒入锅中,及至水开了,舀了完玉米面倒进水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章柳很是汗颜。 看着坐在灶前板凳上侍弄灶火的大妹,章柳扫了眼这个家徒四壁已经没有大人的章家,想: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曾经体会过做“超人”的滋味,没有几个人会甘心变回一个普通人,体会了呼风唤雨飞天遁地的滋味,没有人还会习惯变回一个躲在深山里饭都吃不饱的问题少年。 要把修为找回来,这是章柳此时很坚定的想法。 翻遍了整个屋子,章柳没找到类似于存折、储蓄卡之类的东西,全家上下加起来只有二百四十零三块的rmb,章柳从那个他母亲藏起来的零钱盒子里翻出三枚一元的硬币,反手扔了起来,及至硬币掉在地上,章柳默默的以易门传下来的堪舆之术测算这次卜卦的结果,卦向东北,龙腾,利名,利修行,得有成。 收起硬币,章柳又默默再甩了一卦,测算若留之不去,何如? 卦相主伤病,困顿,穷途末路。 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大山才有活路,可是这三个没有了爸爸也没有了妈妈的章柳的三个妹妹该怎么办? “哥,面子煮好了。”章柳的大妹妹盛了碗稀溜溜的玉米面的粥走进来,捧着那破了边儿的碗走到他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带了一块块方才烧火熏的烟灰,脏兮兮的。 转头看向炕上,睡得口水直流的章柳的二妹妹和三妹妹,一个五岁,一个一岁半,小的还不足以了解家庭的变故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依旧睡得香甜无比。 这三个妹妹该怎么办? 跟着自己?已经不打算再用取巧的手段只打算用踏踏实实向前走的方式把修为找回来的“章柳”不知道未来的路好不好走,也不知道这三个娃娃跟着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二天,从炕柜的抽屉里翻出来家里的户口本,上面写着的三个妹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章柳用昨天占卜用的硬币给这三个妹妹占了一卦,都是平安康健的卦象,这是易门里俗称的庸人卦,不好不坏,因恶则稍恶但不至大恶,因善则小善难成大善,总之是如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平凡人一样生老病死的命格。 章柳想了想,收了户口本,穿着昨天已经刮得有些破烂的那身运动服,出了家门。 翻山越岭,走了上百里的山路,章柳用一双脚走到了县城,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脚腕,若是以前的章柳的身体,即使正当青春年少,走这么长的路,一双脚只怕也要磨出水泡来的,但是现在章柳的身体却是不同,谢雍结丹不成的浓郁灵气,即使只是剩了那么丁点儿,也足以让章柳的身体脱胎换骨,比常人的身体更加优越了。 兜里揣了户口本,章柳找到了县里的儿童福利院,那是一处长长的漆着白灰的平房,外面围着一圈栏杆,大门锁着,大门边上有个红砖瓦的门房,上面一个红黑色铁皮卷的烟筒正在冒烟,章柳走到那红色的小门房前,敲了敲窗子,喊道:“大哥!大哥!” 门房的窗子开了,里面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打量了下章柳,说:“干嘛?” 章柳说:“我要见院长,我有孩子要送来。” 那胡子拉茬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下章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正当章柳微微皱起眉头时,那男子从门房的前门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大串的钥匙,走到大门前,一边开大门的锁一边道:“送孩子过来?你家的孩子?你看着不大啊!把哪家的女娃娃的肚子搞大了?” 章柳没回话,就看着这男子把大门打开,把自己让进来,然后那男子指着院子里面的白房子说:“最里面就是院长办公室,我领你进去。” 章柳点头道:“谢谢大哥。” 192.第 192 章 有着刘灵记忆的章柳看着登记纸,没动。 这种在选秀节目里哭悲惨身世的桥段,章柳记忆里见过很多,大多是开始还有人同情,后来泛滥成灾,又接连有新闻爆出来所谓的悲惨身世是编造的,然后观众就渐渐无感了,不过因为率先开启这个模式的人真的捧红了不少人,收视率狂飙,还赚了不知道多少的rmb,所以国内这样跟风成性的创作环境,各大电视台纷纷跟近,然后就把这个模式玩死玩烂玩得让人看了就想吐了。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看了这种桥段就厌烦就想吐记忆的家伙,章柳对着这张纸真是下不了手。 而且,还有另一个章柳不能对人言的猜测顾忌:此时章柳突然想起在悦泰酒楼看到的程悦身上环绕着的邪气。 所谓的诅咒还能理解,毕竟人红是非多,每一个当红的明星背后总有人看不惯,暗地里怨念咒骂,但那些不懂咒术的凡人的诅咒,除非被诅咒的人心念不正,让负能量见缝插针,影响心智后作出糊涂的行为,否则很难真的伤筋动骨。 但是与诅咒相对的另一种能量——邪气,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谓邪气是修士才会招惹的一种能量。 修士为何会招惹邪气? 取之不正曰邪。 一个修士尤其是攫取修为无道的修士,身上总会邪气环绕,而邪气累积过多,一则影响气运,二则就会像谢雍最后的结局,死在天雷之下,而在这个世界,章柳猜测比起引动天雷,更有可能是引动心魔,发疯发狂。 章柳想要求存,想要拿回修为,想要收集香火,可是取之必须有道,用旁门左道的方法攫取,最后,天道一定会以一种他不想要的偿还的方式将全部的所得偿还回去。 章柳没动笔,没在那张登记纸上多写什么,属于凡人的那一部分灵魂不愿意写,属于修士的那一部分灵魂明白不能写。 过了半响,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开始收登记纸,一个一个的交上去,等到收到章柳那里时,发觉除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其他的一片空白,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什么都没写啊?” 章柳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没什么好写的。” 小姑娘听到这话,有些生气,说:“你这样怎么行?你这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为难我们啊!” 章柳没说话,但是这个收登记纸的小女生的声音有些尖厉,传的很远,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一个身形瘦长的稍微年长的男人走过来,看了眼登记纸上面添着的姓名,问章柳说:“章柳?你叫章柳?” 章柳点头。 那男人看着空白的登记纸,扫了眼气鼓鼓的收登记纸的小姑娘,微微皱了下眉,但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对身旁的女孩子说:“行了,就这样。” 那个女孩子瞪大了眼睛,说:“彦哥,这……” 这个被称为彦哥的男子说:“没事,就这样。” 显然这个“彦哥”说话有几分分量,那个小姑娘没敢再说些什么,嘟囔了几句就转身去收其他人的登记纸了。 章柳旁边,袁晨看到这一幕,压低了声音对章柳说:“你这样行吗?万一得罪了节目组的人怎么办?” 章柳没理袁晨,直接靠着椅背儿闭目养神了。 彦哥从会议室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另一个工作人员问说:“那个交空白的,又是耍个性的?”这个工作人员声音里带了几分厌恶的情绪,电视台的人各种奇葩各种自以为是艺术家耍个性的可是见得不少,见怪不怪,不仅不怪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厌恶,毕竟工作繁忙,压力又大,对于很多没什么大志向的人来说,大家都想把事情办得干脆些,快点儿完工好快点下班回家,这个时候,耍个性不配合耽误时间的人怎么可能不被厌恶。 彦哥倒是很平静,说:“行了,这个叫章柳的,彭飞亲自和我嘱咐过,说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嗓子天生的好,甩其他的选手好几条街,要好好注意栽培着。” 彦哥身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奇道:“彭飞可是出了名的要求高,怎么会……哦,对了,海选的时候他是评审之一啊,难怪,他们那个年代的搞音乐的都是这样,脑子都有点儿傻,现在谁还管唱得好不好,长得好才是要紧……” 彦哥打断了身边这人的话,说:“行了,人家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轮的到咱们去非议吗?好好干活,不然还想加班加通宵吗?” 这话一出口,这位彦哥身边的两位都闭嘴了。 登记纸收完,节目组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把选手叫道一个办公室样子的地方,选手排着号一个一个的进去,就像考试面试的感觉,这让很多选手都紧张起来了,直到前面有选手出来,后面的人忍不住问:“都聊什么了?” 有比较爽朗直肠子的就直说了,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写的东西,再聊聊确认下。” 这让后面的选手都安心下来了,静静的等着叫到自己。 袁晨在海选时排号在前面,也是最先被叫到进那个独立办公室的,进去后发现就是那个被称为彦哥的人带着几个节目组的策划人员坐在在桌子后面,都拿着袁晨登记的那张纸看着,见到袁晨进来,彦哥先开口说:“坐,恩,你叫袁晨?你家里是开杂货店的?” 一边这么问,彦哥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把心里想到的几个点写下来:恩,小康之家,家里开杂货店的,可以煽情下父母工作辛苦,经济条件紧张,然后努力支持选手学习音乐的心却从未改变,回头让摄影去拍几个家里的片子,拍下选手母亲辛苦工作的样子,和家里的房子最破旧的一面,这样基本就能把观众煽哭了。 心里这样想着,低头写画的彦哥却半响没听到袁晨回答他刚才的问话,不禁疑惑的抬头,看向袁晨,看到对方的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这孩子是紧张了,便缓和了神情,说:“不用紧张,慢慢说。” 袁晨看到彦哥很面善,态度也很好,稍微抑制了下自己,然后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那个,我想说,我想说说我朋友章柳。” 章柳这个名字从袁晨嘴里一说出来,彦哥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但是他们节目组工作是有流程的,这选手进来不说自己的悲惨故事,却去扯别的选手的事情,会破坏他们的工作流程,加大他们的工作量。 193.第 193 章 在美国的工作其实并没有章柳电话里给崔尚昆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一个看上去如此年轻不靠谱的人来当代理总监,下面的人会服从吗?更别说在美国这里一些隐形的规则——公司里白人居多。 崔尚昆找了自己以前熟识的一些同学朋友在这里主事,但是他常年在国内,美国这块重视程度有限,一个常年不受重视的公司,有能力的人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而留下的这些多数是听话但是能力不见得很好的。 崔尚昆如果自己来美国,估计不会有使唤不动人的情况,但是除此以外公司聘用的几个华人总监,多是没干满半年就走人了。 至于原因,在美国待过不少年头的崔尚昆也心知肚明,只是一则他的生意重心不在美国,二则,他也没精力着手整顿。说白了,其实美国这个子公司是他给自己留得一个退路,但是不到情况坏到无以复加时,是派不上用场的。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下来,在美国的这个所谓的飞讯投资子公司,就是靠着飞讯总公司输血养着的一个空壳。 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小公司,其实屁事儿越多。 所以章柳到了公司所在地做得第一件事情是让公司派两个人来和家里的保姆一起带他妹妹和贝贝去逛街、玩儿,然后他自己直奔先前崔尚昆和他商量好预约的那个律师事务所,然后带着一众律师和会计师直接杀回公司,查账。 查账的结果,呵呵,章柳封着暂时没动,而当章柳提出要投资对赌投资公司股票和房贷证券信用违约互换时,子公司从上到下一直反对,而章柳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扫了一眼叽叽喳喳都立即发言意图阻止他的人,没出声: “look,我不知道在总公司你们是怎么操作的,但是这里是美国,你不能用中国的那一套来做事。” “你在开玩笑吗!?金融市场是有波动,但是做空五大投行的股票?你知道五大投行在华尔街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华尔街对整个美国整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吗?这里是美国!如果你真这么干了……你不如把钱丢进厕所直接冲掉!” “i think……你不能再考虑下吗?要知道,依照目前证券市场的行情,这种投资行为无异于自杀。” 反对声浪一波一波,然后……查账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一个年年亏损的投资公司,这多年来持续靠输血养活,那么钱都去哪里了? 最后,这场争执的结果是,就是公司里原本的五个高管离职了四个,剩下的那个就是尼克,对了,也许还加上一个翻译,那天接章柳时尼克身边的那个翻译。 这位名叫魏泽的帝都口音的翻译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就是四平八稳的做着自己的翻译工作,等到他以前服务的五个高官中的四个都滚蛋了时,子公司一片肃杀的气氛里,只有魏泽依旧面部表情,甚至还在一次章柳、尼克和他的三人会议结束时,在尼克已经出去会议室里只有他和章柳时,突然冒出一句:“你会说英语,而且应该说的不错。” 从章柳出现在公司起,章柳就没说过一句英语,全程依靠翻译,所有人都以为章柳不懂英语,只有魏泽戳破了这个“假象”。 章柳眯了下眼,用英语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魏泽也用英语道:“有一天约翰觉得你不懂英语所以当着你的面骂你是个‘愚蠢的黄皮猴子’时,你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我看到了。“ 听到这话,章柳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下魏泽,而面对章柳的打量,魏泽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三天后,魏泽变成了公司的三把手的高官,仅次于尼克和章柳,并且十分听话的执行了章柳的命令,代替业务不是十分熟练的尼克完成了对美股的对赌操作。 九月,当一切终于爆发风雨飘摇时,尼克站在章柳身后,一起看着电视新闻里那个抱着一个个纸盒子从雷曼兄弟公司里走出来的员工,呆呆的张着嘴。 作为一个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野鸡大学毕业的金融系的学生,那些进入五大投行的名校毕业的“成功人士”,曾经是他仰望和羡慕的对象,而如今…… 如果尼克是中国人,可能会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的感慨——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金融海啸来袭,整个世界的金融体系风雨飘摇,章柳率领的飞讯投资子公司赚得钵满盆满。 而在这之前的半个月,崔尚昆正在请他的几个“兄弟”吃饭。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个滨海饭店的海景,崔尚昆握着电话问细细沟通美国那边的近况,良久,崔尚昆挂了电话返回和李舒扬越好的包厢里。 这出位于帝都度假消暑的渤海景区的饭店的包间视野极好,座山望海,但是显然今天吃饭的几位,都什么心思去欣赏这极美的风景,因为崔尚昆一见人齐了,落座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们都齐了,那我也不废话了,这多年了,我崔尚昆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各位的吗?” 在场的七八个人,和李舒扬的情况大体相同,所以别说是崔尚昆对不起这些人,这些人欠崔尚昆不要太多啊。 所以此时饭桌上,李舒扬身边的一个叫做陈鳌的中年男子急忙站起来道:“崔哥,你这话是哪里说的?崔哥你的为人大家哪有不知道的,您说这话这不是挤兑我们吗?” 崔尚昆看着陈鳌,良久,他道:“坐下说话。” 陈鳌微带忐忑的坐下来。 崔尚昆扫了一眼饭桌的几个人,缓缓道:“桌子上的档案袋里的东西,是我给大家准备的,你们看看。” 此时,饭桌上的众人对视几眼,最后大家耐不住好奇,把那个档案袋代开,却发现是一份赎回股权的合同,而当众人看到那个合同上的金额时,都呆了。 为什么饭桌上的人都呆了? 因为大家都没料到崔尚昆会在飞讯如此风雨飘摇的情况下用这么高的一个价格回收股权。 崔尚昆当然看到了大家的表情,似乎有些伤感,甚至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崔尚昆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我从工地搬砖走到今天,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父亲对我直接帮助虽然没有,但是间接余泽让我得益颇多,诸位呢,这么多年,我必须说,给我撑腰让飞讯这么多年的发展多了不少底气,只是现在看来缘分是到了,该散伙了,我看大家也不用急着要看飞讯的账目了,我明白告诉大家,是,公司现在是处于财务危机状态,但是让各位兄弟不亏钱地退出,我还是做得到的。” 崔尚昆这话一出,一个以前是他部队的老同僚退役后自己开酒的男子,姓张名虎的男人道:“这怎么行……尚昆你现在困难,我们不能……” “正是因为公司困难,我才不能让我背后起篓子。”崔尚昆一句话就把张虎的话打断了。 张虎被呛了一下,好像有点儿尴尬了,不敢再讲什么,崔尚昆没再去看张虎,转而对饭桌上的所有人道:“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人和秦轩有联络,我也明确告诉你么,我和秦轩有仇,死仇,当年秦轩转走,我退伍,都是因为我们结了仇。” 这话一出,张虎的表情微变,有些不自然起来。 扫视一眼众人,崔尚昆道:“这么多年兄弟,我自问没亏待各位什么,钱,你拿着,情分我们留在心里,不用不好意思,现在走,是全了我们兄弟一场的情分……我知道秦轩在活动银行断掉对飞讯的贷款,这么一种情况下,我的兄弟们,我飞讯的股东,竟然有不少人背后和他掺和在一起……此时这种人要是不走,那就是俗话讲的内奸,吃里扒外的内奸不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仇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就是拿钱走人,咱们就撕破脸,不走,那就彻底翻脸没商量了。 最护,崔尚昆道:“行了,我也不强迫各位立刻做决定,三天之内,诸位给我回话,这份退股合同三天之内都是有效的……”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李舒扬开口道:“飞讯现在拿得出这么大笔的钱吗?”这些人每个人到手里的金额都不小,加起来的数目,可不是闹笑话的,李舒扬再白痴,这点儿也是清楚的。 崔尚昆看了李舒扬一眼,然后道:“大家也放心,砸锅卖铁我都会把钱凑齐,不会亏待了兄弟们,但是只是这三天以内,过了三天,可能价钱就不是这样了。”说完,崔尚昆也没再多留,道了一声,“公司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兄弟们决定了,给我回话。” 言毕,直接抽身离去,留下屋子里一众冷场的人面面相觑。 194.第 194 章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娑竭罗龙宫,与八千大比丘众、三万二千菩萨摩诃萨俱。尔时,世尊告龙王言。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轮转。龙王,汝见此会及大海中,形色种类,各别不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业语业意业所致。而心无色,不可见取,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无我我所。虽各随业,所现不同,而实于中,无有作者,故一切法皆不思议。自性如幻,智者知已,应修善业,以是所生蕴处界等,皆悉端正,见者无厌。龙王,汝观佛身,从百千亿福德所生,诸相庄严,光明显曜,蔽诸大众,设无量亿自在梵王,悉不复现,其有瞻仰如来身者,岂不目眩。汝又观此诸大菩萨,妙色严净,一切皆由修习善业福德而生。又诸天龙八部众等大威势者,亦因善业福德所生。今大海中所有众生,形色粗鄙,或大或小,皆由自心种种想念,作身语意诸不善业,是故随业,各自受报。汝今常应如是修学,亦令众生了达因果,修习善业。汝当于此,正见不动,勿复堕在断常见中,于诸福田,欢喜敬养,是故汝等,亦得人天尊敬供养。 龙王,当知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常得亲近诸佛菩萨及余圣众。言善法者,谓人天身、声闻菩提、独觉菩提、无上菩提,皆依此法,以为根本,而得成就,故名善法。此法即是十善业道。何等为十?谓能永离杀生、偷盗、邪行、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嗔恚、邪见。 龙王,若离杀生,即得成就十离恼法。何等为十?一、于诸众生,普施无畏。二、常于众生,起大慈心。三、永断一切嗔恚习气。四、身常无病。五、寿命长远。六、恒为非人之所守护。七、常无恶梦,寝觉快乐。八、灭除怨结,众怨自解。九、无恶道怖。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随心自在寿命。 复次龙王。若离偷盗,即得十种可保信法。何等为十?一、资财盈积,王贼水火及非爱子,不能散灭。二、多人爱念。三、人不欺负。四、十方赞美。五、不忧损害。六、善名流布。七、处众无畏。八、财命色力安乐,辩才具足无缺。九、常怀施意。十、命终生天。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证清净大菩提智。 复次龙王。若离邪行,即得四种智所赞法。何等为四?一、诸根调顺。二、永离諠掉。三、世所称叹。四、妻莫能侵。是为四。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丈夫隐密藏相。 复次龙王。若离妄语,即得八种天所赞法。何等为八?一、口常清净,优钵华香。二、为诸世间之所信伏。三、发言成证,人天敬爱。四、常以爱语,安慰众生。五、得胜意乐,三业清净。六、言无误失,心常欢喜。七、发言尊重,人天奉行。八、智慧殊胜,无能制伏。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即得如来真实语。 复次龙王。若离两舌,即得五种不可坏法。何等为五?一、得不坏身,无能害故。二、得不坏眷属,无能破故。三、得不坏信,顺本业故。四、得不坏法行,所修坚固故。五、得不坏善知识,不诳惑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正眷属,诸魔外道不能沮坏。 复次龙王。若离恶口,即得成就八种净业。何等为八?一、言不乖度。二、言皆利益。三、言必契理。四、言词美妙。五、言可承领。六、言则信用。七、言无可讥。八、言尽爱乐。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具足如来梵音声相。 复次龙王。若离绮语,即得成就三种决定。何等为三?一、定为智人所爱。二、定能以智,如实答问。三、定于人天,威德最胜,无有虚妄。是为三。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如来诸所授记,皆不唐捐。 复次龙王。若离贪欲,即得成就五种自在。何等为五?一、三业自在,诸根具足故。二、财物自在,一切怨贼不夺故。三、福德自在,随心所欲,物皆备故。四、王位自在,珍奇妙物,皆奉献故。五、所获之物,过本所求百倍殊胜,由于昔时不悭嫉故。是为五。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三界特尊,皆共敬养。 复次龙王。若离嗔恚,即得八种喜悦心法。何等为八?一、无损恼心。二、无嗔恚心。三、无诤讼心。四、柔和质直心。五、得圣者慈心。六、常作利益,安众生心。七、身相端严,众共尊敬。八、以和忍故,速生梵世。是为八。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得佛无碍心,观者无厌。 复次龙王。若离邪见,即得成就十功德法。何等为十?一、得真善意乐、真善等侣。二、深信因果,宁殒身命,终不作恶。三、惟归依佛,非余天等。四、直心正见,永离一切吉凶疑网。五、常生人天,不更恶道。六、无量福慧,转转增胜。七、永离邪道,行于圣道。八、不起身见,舍诸恶业。九、住无碍见。十、不堕诸难。是为十。若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后成佛时,速证一切佛法,成就自在神通。 尔时,世尊复告龙王言。若有菩萨,依此善业,于修道时,能离杀害,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长寿无夭,不为一切怨贼损害。离不与取,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最胜无比,悉能备集诸佛法藏。离非梵行,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其家贞顺,母及妻子,无有能以欲心视者。离虚诳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离众毁谤,摄持正法,如其誓愿,所作必果。离离间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眷属和睦,同一志乐,恒无乖诤。离粗恶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众会,欢喜归依,言皆信受,无违拒者。离无义语,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言不虚设,人皆敬受,能善方便,断诸疑惑。离贪求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一切所有,悉以惠舍,信解坚固,具大威力。离忿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速自成就,无碍心智,诸根严好,见皆敬爱。离邪倒心,而行施故,常富财宝,无能侵夺,恒生正见敬信之家,见佛闻法,供养众僧,常不忘失大菩提心。是为大士修菩萨道时,行十善业,以施庄严,所获大利如是。 195.第 195 章 崔尚昆设想过谁会率先发难,设想过发难的场景。 记得刚到美国的时候,他在餐馆里半工半读,那时他最喜欢看的书是《教父》,他反复咀嚼一遍遍去看的情节有两处,一个是老克里昂在崛起时期干掉自己最大的那个黑帮对手时,那个黑帮老大最终死亡前的情节,另一个是小克里昂绝地反扑清除内奸前的克里昂家族“示弱”时期的故事。 为什么他喜欢看这两段呢? 因为这两个情节作者处理的惊人的相似——良久的衰弱总会使得一些平时看上去十分忠诚的人露出狐狸的尾巴。 崔尚昆在等,等飞讯集团里那个露出狐狸尾巴的人来卡位这场他自己导演的大戏。 然而,即便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知道一切可能爆发出来的结果可能会让他大吃一惊,但是当这个人真的跳出来的时候,崔尚昆却前所未有的暴怒。 在照常召开的董事大会上,一贯地,这是崔的一言堂,作为飞讯的创始人,崔在董事局里拥有绝对的权威,从来只有他说别人听的份儿。 这次的董事大会,先是飞讯各个部门汇报工作,然后崔尚昆做总结后,简略的介绍了退股协议的事情,并且表态,虽然这次赎回股权会让飞讯暂时有所损失,可是从长远来看是有好处的,可以让飞讯内部更加团结。 一般到了这里,这个董事会计算开完了,但是这次,当崔尚昆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还有谁有什么发言吗?”时,崔尚志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看着自家二哥,全身都在打颤,但是他还是颤抖着说了一句:“我有异议。” 暴怒。 没有人能理解崔尚昆此时暴怒的心情,但是无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崔尚昆此时那仿佛结冰了一样的气压。 崔尚志此时都要哭了的样子,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几乎算是挤得把要说的话挤了出来,道:“我……我觉得这次的……的……的的……退股协议,有……有点儿不太妥当。” 崔尚昆冷冷地看着崔尚志。 崔尚志几乎是快缩成一滩烂泥了,却又硬挺着不敢退,也真是奇怪,人竟然能同时呈现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全身的肌肉都在往下塌,骨头却还打着颤的强自支撑,崔尚志就用这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把自己作为董事兼股东之一身份的提案说完:“鉴……鉴于董……董事长做出不当决断……不不是,是关于股……股东退……退股处理的……的的……我提议,检……检讨讨董事长的工作。” 所有的董事局董事都在转头看崔尚志,没有人说话。 商场上,生意伙伴反水的事情不少见,毕竟所谓商人都是追逐利润的,利益向背时,不反水都奇怪,但是兄弟反目,这可比单纯的生意伙伴要“精彩”得多,更何况还是平时见了崔尚昆和老鼠见猫一样的崔尚志,这个靠着自家二哥提携才能有现在风光的废柴,竟然造了自己二哥的反,这简直“精彩”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崔尚志也不愧他平时的那副见到自己二哥的那副没骨头德行,近乎是挤出来这几句话后,就半瘫坐在位置上,低头避开崔尚昆的目光,一语不发了。 就这么看着崔尚志,半响,崔尚昆扫了一眼开会是所有董事,道:“还有谁认为我的工作需要检讨的?” 开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然后忽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道:“我觉得这段时间董事长的很多决策确实过于仓促。” 崔尚昆向声音来处望去,却见是公关部的一个副总监开口说了这话,而这话一出,公关部现在的这位总监,这个跟着崔尚昆一起白手起家的正总监,气急败坏地道:“哪里轮得到你开口!你给闭……” 话还没说完,另一声音又响起,腼腼腆腆,畏畏缩缩,含含糊糊,赵成河开口道:“我觉得……我觉得董事长英明神武,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分心太多了,我是对董事长没意见,只是公司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问题。” 赵成河开口完,飞讯食品部门的一个副总监也开口说:“我觉得未来公司的方向,哈应该交到股东大会上好好的讨论一下。”飞讯食品集团总经理许胜看了自己这个部下一眼,没说话,既没表示赞同,也没有出声反对。 然后,随着这几个人的出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声,多数倒是不敢直接说崔尚昆的什么不是,更像是在乱糟糟的议论: “这么下去不行啊,咱们这一两年的无序投资太多了啊!” “大家青春年华都给了公司,不能眼看着公司完蛋啊。“ “听说银行要终止我们的贷款,真的假的?” ………… 有些人的议论就是议论,但是有些人一边议论一边悄然的拿眼睛瞥坐在主席座上的崔尚昆。 最后,是崔尚昆结束了这场议论纷纷的乱局,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而一安静下来,如同赵成河这样的人立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都决定要把崔尚昆干掉了还这么怕他个毛? 但是不论心里作何想法,当崔尚昆用手指轻巧了桌面时,大家都自觉不自觉的安静了,而当崔尚昆说出:“既然大家都多对我的工作这么有意见,,也行,按照公司的章程,半个月以后,我们召开股东大会,由股东来决定我是否应该继续担任飞讯的董事长。” 说完,崔尚昆收拾了面前的文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众人面面相觑,半响,才又嗡嗡的议论起来,而会议室里唯一没有和别人议论纷纷,便是崔尚志。 崔尚志把自己整个人近乎埋在椅子里,仿佛在装一只把头埋在土里的鸵鸟。 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的崔尚昆一关上门就给章柳打电话了,他对接电话的章柳说:“我改主意了,我们实施二号方案。” 章柳微带诧异地道:“二号方案?那风险要大上很多啊,你确定?” 暴怒地崔尚昆眼中近乎嗜血的阴影一闪而过,他道:“确定,因为我不想手下留情了。”走至今日,崔尚昆明白,人性是很复杂的,利益所至,总有人会动摇,他并不想赶尽杀绝,但是现在情况变了,现在他不仅仅是面对很多下属的背叛,他“失去”了一个弟弟,即使是个废物无能总是闯祸的弟弟,但那也是他弟弟!可是从今天起,他没有弟弟了。 196.第 196 章 做到秦轩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如果要秦轩数一数他这么多年的辛酸苦泪,也许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没日没夜的工作、应酬,对上溜须拍马,对下恩威并施,生活中除了工作和偶尔在“色”这个字上的放纵,几乎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样辛苦了十几年爬到如今的位置,当然是不容易的。 然而,如果把时间拉得更长在看来,也许也是容易的,因为即便辛苦,可是这个年代的这个时间点上,毕竟即便出身不算显赫,只要肯努力,向上走爬到高位的机会还是有很多的,而当这个时间点过去,穷人更穷,富人更富,寒门再难出贵子。 秦轩在开会,作为刚刚荣升明达证券一把手的他来讲,花费近一年的时间才将公司内部原有的派系整合完毕,所以对于公司的业务,他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秦轩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 也许自幼深藏的秘密……还有那曾经经历过的惨痛教训,让他总是格外的谨慎,这种谨慎不仅仅体现在他的性格上,也体现在他的工作方式上。 对于针对飞讯的“金融”运作,他并没有亲自出面。 姓卢的是他动用的第一枚棋子,然而准确地说,这枚棋子也不是他要主动动用的,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他动用的第二枚棋子严格来讲,也不是他主动出击,而是以前一个退伍的哥们儿无意中知道了飞讯总部的内保安队其中一个成员,崔尚昆的心腹,染上了赌瘾欠了大笔的赌债,他试着去接触,却没想到买通这个人如此轻易。 他记得他派出去的“白手套”回来时对他汇报说,那个被收买的赌鬼本来并不同意做他们的“内线”,但是在“谈判”的过程中对方逐渐被攻破,最后在近乎奔溃地道:“如果崔哥知道我欠了赌债,他可能会帮我还债,但是他会把我远远地赶走,再用我任何一件事了,他不信任自制力差的人,更不信任赌鬼。” 这让秦轩想起了他们小时候流行那股武侠热时,在地摊上、同学之间相互抄着看的武侠小说,他记得那本他很喜欢的古龙的小说里有一个英雄,叫做朱猛,这个雄狮一样的男人在被他的兄弟背叛后,书里有一句话,秦轩记得,那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说,背叛了朱猛的那些人,即便对朱猛还有感情也不敢重新来投朱猛,因为朱猛从来不原谅叛徒。 当时空环境改变了,一些人成功时的优点,也可能变成他们失败的弱点。 秦轩深信,崔尚昆就是如此。 骨子里,崔尚昆是一个很老派的人,因为出身好,人又聪明坚毅,难免就有一种对某些愚蠢地原则的执着。 从来没在泥地里打过滚的人,总是会有种虚假的对他们觉得“脏”的人本能的蔑视。 崔尚昆看不起他,他也不会信任一个控制不住自己去赌钱欠下巨额赌债的人。 这是崔尚昆的弱点,却也是他的机会。 他的第三枚妻子,在于钱州新上任的警察系统的负责人,正当壮年莫有雄心,他通过各种渠道透了姓卢的死在钱州的事情过去,可惜,周硕把事情处理的太干净,一点儿可疑的痕迹都抓不到。 ………… 现在,秦轩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前所未有的“善良”,退伍转干后分配到了金融系统里,又出国进修了几年,这么多年下来,秦轩自认对金钱游戏的了解远超过崔尚昆,所以他对美国玩的那套会出问题这点儿,多少是有点儿判断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崔尚昆“盲目”的扩张让飞讯的资金链条开始紧绷,这给了他不需要要动用明达证券本金,在金融海啸爆发后,凭借他多年在金融系统里的人脉游说,就给飞讯的银行贷款造成了极大的压缩压力。 一切来得如此美妙,直到一个更大的“机会”来到眼前。 “美国的公司?”秦轩看着他的秘书,皱着眉头这么问道。 “是,美国的一个很老牌的公司,主动来接触我们的,愿意提供给我们巨额自己操作收购飞讯的股权。”秦轩的秘书卫萧略带兴奋地对秦轩说。 秦轩扫了卫萧一眼,道:“飞讯的财务状况一直不错,所以也就没上市筹资,飞讯的股权,五成五在崔尚昆一个人名下,剩下的也都是在他的心腹名下,要从他们手里收过来,太困难。” 飞讯一路的发展也算是披荆斩棘,当然也有过艰难的时候,为了留住人才,也是为了回报许多跟了崔尚昆很多年的老兄弟,崔把名下两成的股权分给了公司中高阶层的管理层,还有两成五分给了如李舒扬一般的权/贵子弟,从近期传来的消息来看似乎这些权贵子弟手里的股权已经让崔尚昆收回去了,当然代价也很大。 “如果不是从他们手中收,是直接从崔尚昆手里收呢?”卫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 秦轩惊讶地看着卫萧,道:“你说崔尚昆会放手飞讯?不可能!” 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卫萧的眼睛在发亮,道:“他是不可能放手,但是如果飞讯资金紧张得要断链,而此时又有人愿意以他的股权为抵押品借贷给他大笔资金呢?” 秦轩立刻就明白了,并且直接切中要害道:“这是你的点子还是那家美国公司的点子?不可能是你,明达能操控的资金总量不足以支撑我们吞下飞讯……” 卫萧道:“是美国那家投资公司提议的,但是我觉得这个提议是一个机会,毕竟国内现在还不允许境外资本控股国内企业,更何况还是飞讯这么大的集团,所以他们需要借助我们,大钱他们出,大头我们占,机会难得啊!” 秦轩心动了,一贯谨慎自保的他被卫萧说动了,伸手摸了摸卫萧年轻顺滑的脸蛋,卫萧的脸不自禁的泛红了,而秦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如果他真的调动明达的资金收购飞讯,风险很大,毕竟这可能算是真的和崔尚昆撕破脸了,而崔尚昆的背景……可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也许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他有机会打垮崔尚昆,把崔尚昆一辈子的心血飞讯夺走,看着崔尚昆在自己面前放下骄傲…… 这个机会如此难得,一贯谨慎的秦轩心动了。 197.第 197 章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畯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纪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 ,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198.第 198 章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畯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纪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 ,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199.第 199 章 秦轩站在那里,扫了一眼会议室,这里没有座位。 他身边,赵成河见状,立刻要上前,想扮演个合格“小弟”角色,想办法挤出几个位子出来,但是他还没开口,江率已经站了起来,道:“我已经不是飞讯的股东了,再坐在这里也不合适,我应该告辞了。” 言毕江率就站起来了,拿起自己桌面上的包,转身就准备走,这让一旁的赵成河看到气得牙直痒痒,心道:同样是拍马屁,这家伙还姿态这么高,也是矫情。 而正在赵成河心里哼哼,江率要起身走人的时候,崔尚昆忽地开口,道:“站住。” 也许是这么多年听崔尚昆的话听习惯了,江率下意识的就站住了,但站住了后又很懊恼,心道:这下可是下不来台了。 崔尚昆也没去看江率,只是淡淡道:“都是飞讯的老人了,也别走了,老佘,让外面的人进来给大家加几把椅子,也让大家认识认识飞讯的新股东。” 公关部总监佘智高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正赶上姜秘书往回走,听到佘智高转述的崔尚昆的吩咐,立刻去找飞讯总部大楼的服务人员,搬了几把椅子进屋,重新摆了一下会议室的座位,好在飞讯这个开股东会的会议厅够大,桌子也够大,到不会有坐不下的状况的发生。 秦轩领着他带来的一众人,再新增的位子上坐下来,秦轩还很谦和的对所有人笑了笑,然后……然后他就没说话了,说话的是卫萧,他直接坐下来打开皮包拿出一张张的文件,然后很利索地合上皮包,站起来对所有人飞讯的股东道:“各位好,我是长庚基金的总经理,兼常务董事,其实不用我说可能在座的各位也已经知道了,我们长庚基金近期与飞讯的多名原股东进行交涉……” 卫萧的话还没说完,佘智高就冷笑了一声,道:“你够了啊!我们是处于礼貌,看看你想说什么,你还bb个没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不就是扯了几个□□的内奸作反嘛,呵呵,他们手里的股份全加起来,连崔哥的一个零头都不到!给你们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啊!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们都是什么人!?” 卫萧笑眯眯地听着佘智高这颇为粗鲁的咒骂,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相反,他颇为矜持地道:“我可能要稍微纠正一下这位先生,经过我们近期不懈的努力,我们拥有的股份,已经接近飞讯总股份额度的八成,换句话说,飞讯其实已经被我们长庚基金的私有化了。” 佘智高立刻就叫了起来,道:“不可能!崔哥刚把股份回收回来,你从哪里……”话还没说完,佘智高就没声了,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没言语的默默地看着桌面的黄卫国此时也是一惊,抬头看向崔尚昆。 佘智高初中就辍学,没什么文化,遇到崔尚昆以前可以说是个混混一样的人,但是因为这样的经历使得他这个人没什么顾忌,对于打通许多关节这样的事情,各种手段都敢用,人家要钱他送钱,要女人送女人,要男人……他就送男人,人又讲义气,作为崔的心腹之一,是少数一直负责一个部门没挪位置的人。 能走到今天,佘智高当然不傻,因为不傻,所以他和黄卫国一样立刻就明白过来。 黄卫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飞讯的财务副总监,前段时间的大笔入账的钱是他负责做平的,所他立刻就猜到所谓的“真相”,而佘智高则是完全因为聪明。 卫萧见到佘智高话说了一半没说完的样子,知道有人已经猜到了谜底,所以他矜持的笑了笑,道:“崔董事长自己抵押了他名下的飞讯股票,理所当然的,长庚基金就拥有了飞讯的控股权。” 所有人的安静了,包括刚才拍桌子的佘智高,抬头看着崔的黄卫国,皱眉的宋桥……等等,所有人都安静了。 诚然,飞讯是面临危机,诚然,飞讯其实并不是没有对崔尚昆不满的声音,但是……也许白手起家创立公司的人总会给人一种印象,就是跟着这个人走到了成功,就一定能继续走下去。 崔尚昆创立了飞讯,而做为第一代打江山的人,他的权威深植入飞讯的每一寸细胞,所以哪怕飞讯面临危机,大部分的人人就觉得,崔对飞讯的领导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但此时此刻,一个“事实”突然砸到所有人面前——那就是飞讯可能易主。 大部分人都在这一刻有些蒙了,当然除了那些事先得到风声的“叛徒”。 崔尚昆一直没出声,秦轩也一直没出声。 秦轩在观察崔尚昆,试图从崔的脸上看出一些愤怒、颓然等等的情绪,可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让秦轩微微眯了瞎眼睛。 你是在硬撑还是你的养气的功夫真的就好到这种程度了呢? 安静不可能一直持久,所以最后崔尚昆先开口说话了,他说:“在现在整个国内银根都很紧缩的情况下,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的金融机构,不多,长庚基金算一家。” 这话等于有些间接默认了他借款的事实,让卫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是崔尚昆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淡淡地道:“长庚基金资金背景雄厚,可是明达证券的总资产加起来也是不足以支撑长庚基金的借款规模的,而且据我所知,长庚基金的最大股东是美国的金融公司,所以……” 崔尚昆的话还没说完,卫萧立刻打断道:“我们有来自海外的雄厚实力的合作伙伴,全权授权我们处理长庚基金的事务。” 听完卫萧这略带得意的言语,崔尚昆却是笑了,真的笑了,还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国人啊,真是被这百年的时光压断了脊梁啊,总是觉得外国月亮就是圆的,美国来的东西就是好的……就没想过,也许美国来的,也可能是坑吗?” 崔尚昆这一笑,秦轩眉头微皱,他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了,然而,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门口就想起了敲门声,然后一张与这个会议室里或是脑满肠肥或是人到中年的这 “成功人士”相比,青春洋溢漂亮的好像“天使”一样的脸蛋探进来,握着手机皱着眉头对崔尚昆说:“能不能快点儿,我要赶回家吃晚饭。” 章柳刚刚接到袁晨的短信,几个娃娃和保姆、袁晨他们一起做了家常菜,虽然章柳说不必等他,可是袁晨还是说,等他回去才吃晚饭,第一天回国,一定要一起吃团圆饭,所以章柳有点儿着急。 而坐在主席位子上的崔尚昆则是揉了下额角,心道:他是没什么做演员玩什么戏剧化的机会,连这唯一一次揭穿“谜底”的机会,章柳都要来“抢镜”。 崔尚昆轻叹了口气,对章柳道:“进来。” 200.第 200 章 崔尚昆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进来”,章柳就大大方方的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包,走到崔尚昆近前,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没座位,也没在意,就站在那里开始从文件包里往出抽文件往崔尚昆面前的会议桌桌面上摆。 这边章柳在动过,那边被刚才那个飞讯可能发生“篡位”情况惊到的各飞讯股东和董事们,倒是都些摸不着头脑,宋桥微微皱眉,转头问坐他旁边的佘智高道:“他谁啊?” 章柳当初相关部门的条文撤销这件事情,佘智高也帮忙活动了一部分,对于这种类似的“公关”,他也是驾轻就熟了,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佘智高以前啊交道的都是硬性的工程部门,这种负责文艺方面的单位,门路倒是不多,但这些难不倒他,找了几个以前有过露水姻缘的女明星,搭个线找了她们背后经影视公司的老总,再撺掇一下,与赵成河相互配合下,把“线”搭好了,剩下的就简单了,依旧是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要男人……咳咳……当然,也不能意味的给,也得讲手段讲对什么人,免得有些“小鬼”不知好歹,把飞讯当了冤大头提款机……总而言之,作为经手这类事情的佘智高,对于章柳这个人尤其是为什么章柳的事情会劳动到崔尚昆亲自嘱托他来办理的里有,就算是开始不知道,人精一样的他也早就多方打探“清楚”了。 所以,此时宋桥有问,他微微一偏头,趴在宋桥耳边嘀咕了半响,然后宋桥很是诧异的转头看了章柳一眼。 章柳把文件一件件的摆开,然后从左手侧开始,拿起一叠很厚的文件,道:“这件是三个月前,崔……崔董事长调配的注入飞讯美国雷腾投资子公司的财务报告。”言毕和众人展示了一下这个文件的封面,然后放下,又拿起这个文件右侧摆开的文件道:“这是雷腾这几个月的财务报告。”,向在场所有的飞讯的董事和股东展示了一遍,放下,又拿起这份文件更右侧的文件,向众人展示后介绍道:“这是雷腾收购英国伦敦tre投资公司的报告。”……“这是tre投资并控股澳洲eu金融的报告”……“这是eu公司金融……” 章柳一件件文件展示着,解说着,不少人一头雾水的看着,不明所以,当时鉴于崔尚昆没说话,而许多反水的人背后实际的支持者秦轩也没说话,所有众人自然也就没说话,静静地不明所以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展示着他们都看不明白的文件。 不知内情种种的人看不懂,当时秦轩却是已经懂了,所以他的脸色开始阴沉起来,而另一方面,专门负责管钱在金流这方面算是专业的黄卫国也明白了,瞬时嘴角几乎出现了一个压抑不住的浅笑。 其实说白了,章柳展示的文件就是在向飞讯董事局的所有成员展示一件东西——金流,飞讯在美国的子公司雷腾是怎么将本公司的资金通过控股一个又一个的空壳公司,最后达到改头换面的效果以一家完全陌生的面目重新导入国内的。 而当章柳拿起最后的也是最右手侧的一个文件,那份所谓的美国的老牌的金融投资公司(现在已经被雷腾的资本收购)注资长庚基金的文件时,秦轩的脸色已经阴沉的无以复加,卫萧的额头开始冒汗,黄卫国则微微低头隐藏起了嘴角的笑意,但是随即黄卫国心中又是一惊,心道:董事长把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章柳,这……算是有识人之明还是色令智昏呢?……额,不过不论是哪种,黄卫国想,都要佩服的说一声,董事长,你有胆,敢这么豪赌! 除了这几个反应快的,剩余的各色人等也终于在听到长庚基金这几个字时明白过来了,而一明白过来,江率有些僵硬,赵成河脸色发白……佘智高用他那大黄牙撕了下嘴唇,瞥了章柳一样,眼珠子转了一转,似有所思,而宋桥,维持着他常年固定的一号表情——皱眉,皱着眉头看着章柳。 等章柳把文件都展示完了,秦轩的脸色铁青。 虽然脸色不好看,当时秦轩却也没有失态,只是站起来,理了理西服的扣子,看着崔尚昆,甚至是带了点儿冷笑地开口对崔尚昆说了他进这间会议室的第一句话,道:“佩服。” 秦轩生性谨慎,他与美国这间公司合作成立长庚基金时,不可能没查过这间公司的背景,当时章柳将雷腾的资金链条几乎绕地球跑了一圈,分成无数个公司分开持股来做障眼法,成功蒙混过了明达证券做调查的人,此时秦轩已经明白,是他自己入套了。 说完一句佩服,秦轩起身立刻就走了,他没有兴趣再和崔尚昆纠缠了,他现在要立刻赶回去善后。 明达证券向长庚基金里注入了这么大笔资金,而长庚基金又事实上算是被飞讯控股……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他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崔尚昆冷眼看着秦轩匆匆离去,没有阻止,只是表情略带玩味。 这件事情没有这么轻易了结,到这里,还远远没到完事儿的时候,好戏还在后头……崔尚昆知道秦轩自己心里也明白。 秦轩走了,剩下的人就尴尬了,扫了眼会议厅神色各异的人等,忠的、奸的、没表态的、崔尚昆正待站起来说点儿什么来善后,章柳拿着手机扫完屏幕凑上来道:“我先撤了啊,家里等我吃晚饭呢。” 袁晨已经连发几条短信催促了,然后很自然的,章柳开口的这句话把崔尚昆做足气势打算发言的的节奏给打断了,但是显然章柳并不在乎,似乎对于拍“领导”马屁给“领导”面子这一点,章柳尤其不敏锐,然后在下面看着的黄卫国想,董事长和章柳这么画风不同的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201.第 201 章 章柳开口道:“我先撤了啊,家里等我吃晚饭呢。” 崔尚昆张了张嘴,把刚才在脑中酝酿组织了良久的话给憋回去了,然后他看了章柳一眼,最后转头对身侧的姜秘书道:“你让司机送他回去。” 章柳来时是老张送他来的,现在老张还在楼下停车场里等着呢,所以他开口道:“不用,我坐自己的车来的。”说完就起身要走人。 崔尚昆又开口道:“回来这么晚,晚饭做了吗,让饭店做点儿你爱吃的菜,给你送家一份?” 章柳道:“不用,家里做了,文件我不收了,你慢慢看。”章柳指的是放在会议桌桌面上那些展示给众人的文件,说完便起身拿起包转身推门走出会议室了。 而章柳一走,崔尚昆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所有人,不论是宋桥、佘智高这种他的心腹,还是江率、赵成河这种“叛徒”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儿怪。 崔尚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咳了一下,然后再回想了一下刚刚脑中自己组织的那些“宣言”,再看看现场的气氛,果断地……来了一句:“散会!”然后崔也起身走人了。 不过当然,会是散了,但有些需要台面下处理的后续,该怎么处理还是要怎么处理的,不过那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忙碌的事情了。 章柳推门进屋,看到饭桌上就袁晨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还不太好,心中顿时警报大作,咳了一下换了鞋往饭桌前凑,道:“那个……大妹他们吃完了?” 袁晨冷笑一声道:“都他妈的两个小时了,再吃得慢也该吃完了!” 章柳又咳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路上堵车。”这真不是借口,章柳本来是一路疾驰着往回赶,但是这个时间段还是帝都堵车的高峰期,自然地,章柳赶回家的时间也就晚了。 袁晨就这么看着章柳,看着章柳赔笑的那张脸,章柳长得是真的好,而且似乎越来越好了,有点儿漩涡眉的眉头翘着,喵唇微张,微微吐舌带着略讨好的表情看着自己,这种近乎撒娇的样子,让袁晨满肚子的怒火一下子就发不出来了,但不愤怒了,却又有些茫然。 其实说到底,章柳回不回来吃饭关他什么事情,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生章柳的气,让章柳这么伏低做小的“讨好”自己? 起身,拿起外套,袁晨有些疲惫地往外走,道:“你忙啊,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我也不问你忙什么,只是有时候,你也停下来想想,你忙得到底值不值。” 说这话时,袁晨正好走到客厅大门和那张大的餐桌之间,与站在那里的章柳擦肩而过,章柳一把抓住袁晨的手腕,道:“干吗?你真生气了?” 袁晨转头看向章柳。 章柳有些心虚抱歉地看着袁晨。 也许是因为长相问题,当章柳心虚时,整个人不像平常那么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遇事时的锋利尖锐,看起来就自然而然的仿佛撒娇一般,看着章柳那对若含光华的杏眼用带着“撒娇”情绪的样子看着自己,还略带紧张的咬着那像花瓣一样色泽的喵唇,袁晨忽地心里一跳,他忽然涌起了一股冲动——他好想抱抱章柳。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所以他下意识地甩开了章柳的手,微微退了几步,看着章柳,然后忽地转身逃也似地推门跑出去了。 章柳看着袁晨急着离开的样子,微微皱眉,良久,叹了口气,心道:得,这回自己还莫名其妙地把袁晨给惹急了,都算是什么事儿呢。 脱了外套,章柳坐在沙发上,很没形象地把自己瘫在那里,有些茫然地回想着袁晨刚才说的话。 我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我忙得到底值不值得? 章柳笑了,略带嘲讽的笑。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他不过是求生存而已,忙忙碌碌都是为了活下去,值与不值的问题,也只有活下去才有命思考。 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崔尚昆送的那块翡翠,那里的香火能量冲了十分之一都不到,还差的远呢。 他帮崔尚昆了结了秦轩的麻烦,唱完了这一场大戏,接下来,该崔尚昆帮他搭台唱戏了。 202.第 202 章 章柳出去“玩”了这么久的时间,虽然没放松对风华娱乐的工作部署,但是到底顶头上司不在,底下的人还是轻松不少的,所章柳第一天上班时看到的是一个两个陌生的小姑娘在前台拿着镜子对着比谁的眉笔画得眉毛自然,一看到章柳走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半响其中一个才把镜子放下,另一个还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拿着镜子看着章柳,瞪着眼睛惊呼道:“好帅啊!皮肤真好!比电视里看还帅!” 这个小姑娘惊呼完,身边那个小姑娘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当事人却还没反应过来,就楞楞地看着身边的刚才还在比较眉笔优劣的朋友。 章柳走到前台,看着这两个人,对那个反应快些的道:“你叫张渺渺,对。”又对那个此时还呆愣愣的小姑娘道,“你叫赵莉,是。” 公司的新前台是刚招的,李雪和小杨一起面试的人,给章柳打电话汇报过,也传过照片和资料,所以章柳认识。 此时,张渺渺立刻站起来,道了一句:“柳哥好。” 赵莉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站起来也磕磕绊绊地跟来一句:“柳哥好。” 章柳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进屋了,正赶上小杨听到有人进屋推门出来,看到章柳,惊道:“柳哥,你回来了!你昨天打电话说到帝都了,我还以为你要休息一两天呢。” 章柳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行了,别说这些题外话了,通知大家开会,全体人员一起。” 小杨点头,立刻转身去通知李雪还有其他人开会。 风华娱乐总部大楼这段时间算是全部整修完毕了,会议室也很大,小杨一边让张渺渺帮忙去楼上通知陈凯和褚实,还有近期陈凯和褚实新招进来的几个助理,让赵莉留下来在前台看着,赵莉略失落地坐在那里,她和张渺渺同时进公司,但是显然,每当有什么事情时,大家都更喜欢吩咐更机灵反应也更快的张渺渺去做。 人员全部到齐,章柳坐在会议室的主席座上,看着公司初步配置齐全的人,道:“几个月不见,公司多了不少新人啊,不如大家自我介绍下。” 新近公司的几位对视一眼,一个个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 章柳在美国这段时间,不仅仅是陈凯和褚实鼓了助理,就连佘小绿都打过招呼,如果要拍戏做造型,她可能要有相熟的工作室进场来帮忙,许可雇了两个助理编剧,还有两个文字统筹,还和章柳汇报过,如果开机时人手不够,她还要再雇人或者找相熟的同行来支援。 对,没错,风华娱乐在飞讯入股这么长时间后,终于要开拍自己的第一部戏了,就是许可在来风华娱乐面试时给章柳看的那个本子。 其实决定开拍这部戏是一个“意外”。 章柳在美国时,因为与国内的时差问题,且他本身只要打坐就可以并不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所以白天忙飞讯在美雷腾投资子公司的事情,晚上就和国内联系了解风华娱乐的工作进展。 银色影视那边,原本很热络的要和章柳合作的商玉洁最近突然安静了许多,不再追着风华娱乐这边给答复了。 章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无外乎这段时间崔尚昆导演的这出“大戏”让很多圈外的人也多少得到点消息——飞讯可能要不行了。 如果作为风华娱乐的大股东的飞讯资金流可能出现问题,崔尚昆自己也处在危机之中,商玉洁还不暂缓与风华娱乐的合作观察一下,那她真是白在娱乐圈混迹真多年了。 商玉洁那边撤了,但是章柳的既定计划却不会改变,虽然与那些多年磨合成就的团队相比,风华娱乐这边还属于草台班子,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水准,但是章柳还是决定就用这个草台班子开始风华娱乐的第一部自制剧。 “导演组,陈凯你负责,你的老人多,我不用多说什么,人你自己配齐,别的我不要求,但是那些各种臭屁事情的人你别往咱们公司里塞,我要踏实干活真有心想好好拍戏的。”新人和章柳打过招呼后,章柳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讨论现在风华娱乐现在缺员补充的问题。“制片这方面我有人员选,过两天会来咱们公司一趟,剧务……摄影……” 一个正常的剧组基本上要有导演组、制片组、剧务组、摄影组、美工组、录音组,每一组还有很多人员配备……风华娱乐现在的缺额可大着呢,章柳一个一个和现在的这些员工讨论,接下来的人员配置怎么补齐。 而当探讨有些涉及到非制作层面的问题时,比如后续的一些后勤支援时,李雪突然开口了,说:“柳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章柳微微皱眉,李雪的意思分明是要单独和他说些事情,但是也没说什么。 把大概的一些方向确定后,会就算开完了,章柳对李雪和小杨道:“跟我到我办公室。” 到了章柳的办公室,章柳坐在办公室后面,对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女孩子道:“没其他人了,有什么想法,说。” 李雪和小杨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李雪开口,道:“柳哥,我想……我想我们把郭总……郭翔和何泰来挖回来。” 章柳一愣,李雪这话真是让他很惊讶,然而这点惊讶过后,章柳若有所思的看了小杨一眼,只见小杨神色平静,在李雪说这话时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更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小杨这样的表现,很明显,李雪的这个提议,小杨也是事先知道并同意的了。 章柳转着手里的圆珠笔,道:“说说原因?” 李雪没开口,倒是小杨开口了,道:“柳哥,是我提议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虽然柳哥一直都有教我,李姐也帮了我不少,但是我还是觉得业务方面真是不熟练,有些东西……其实柳哥你也懂,真的是需要时间来积累。” 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比如人脉,小杨接手做章柳的经济人这段时间,李雪私下里帮了小杨不少忙,毕竟李雪跟着何泰来和郭翔的时间不短,对于一个经纪人基本的日常工作是有了解的,比如和节目组联系确定节目日程和内容、和品牌服装的对接人联系借衣服,还有各种临时的活动等等,但是也只是这些而已,她能手把手的教小杨这些,有错漏的,章柳自己也会提点补充,避免小杨因为是新手而犯错,但是这些都无法弥补一种东西,那就是人脉。 郭翔和何泰来在这圈子里打滚十来年积攒的人脉,有娱记的、有电视台熟人的、有影视制作人的等等,小杨现在一些例行公事都勉强顶着,是决计无法向像郭和何那样把章柳作为明星这层身份上的事务安排的周到,还能做出各种符合章柳利益的职业规划,对于临时突然的各种状况,比如对手黑章柳、还有些负面的新闻,都能很好的应付。 这些,是小杨和李雪短期内做不到的。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李雪和小杨的建议是很不错的,但是……章柳挑了下眉,道:“让他们回来,那你们以后的工作岂不是不好做了?” 小杨的面试第一轮是李雪过的,然后才到章柳那里第二轮面试被挑中, 203.第 203 章 郭翔和何泰来以前是李雪的上司,而现在李雪在公司里算是小杨的半个前辈,论业务,郭翔和何泰来又实在是比小杨强出太多,如果把他们两人加上风华娱乐原来的老员工挖回来,李雪还好说,现在负责行政和财会,加上章柳信任她,位子自然是稳的,但是小杨就比较尴尬了,如果郭和何回来了,小杨怎么办?是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给两人打下手? 李雪和小杨能一起来找章柳,就这证明这是两人一起的决定,所以章柳也直言不讳的问小杨道:“他们回来,你做什么?” 小杨还没回话,李雪却先开口说话了,道:“柳哥,咱们现在不是又要大规模招人嘛,导演组、制片组、摄影组还有录音组,这不是要组很多个部门嘛,不如咱们也成了一个艺人部,让小杨当部门经理。” 小杨一听李雪这话说出口,虽然李雪事先和她打过招呼,但是当李雪真和章柳开口让她做经理了,还是脸红得滴血一样,低了头不敢看章柳。 章柳还在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很是玩味地看着李雪,道:“小杨做艺人部尽力,郭和何回来……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回来,就是回来了,他们给个什么职位呢?” 李雪立刻道:“郭翔他们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华庚的日子不好过,如果柳哥您能给他们足够的保障,他们会回来,至于回来的职位,这要看柳哥你的意思。” 章柳看着李雪,半响,叹了口气,笑了下,对小杨道:“你先出去。” 小杨如蒙大赦和章柳点了下头就转身跑出去了,此时屋子里就剩李雪和章柳两人了,章柳招招手,对李雪道:“丫头,坐。” 李雪上前一步在章柳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章柳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半抱着拄在桌面上道:“丫头,人大了,鬼心眼多了啊。” 李雪也不畏缩,笑了笑,道:“我可不是鬼心眼,我也知道瞒不过柳哥你,我这是明心眼,摆在明面上的。” 章柳听到这话,挑了下眉,没言语,李雪章柳不说话,很大方自然地道:“柳哥,我和你实话实说,其实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柳哥,你不知道这半年我每天晚上几乎都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失眠,就怕一个做不好,于我个人而言,是丢了一个我可能再也不会有的好机会,于公司而言,我更怕给公司造成损失,对不起柳哥你。” 李雪的话是实话,以能力和她的年纪来说,她现在做一个公司的行政主管和财务主管,绝对是章柳强行拔高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我这里我知道是柳哥你信任我,但是小杨那里,柳哥你自己想想,如果再出点儿什么类似您父亲那样的事情……我们确实应付不了。”李雪接着解释道。 向后靠了身子,章柳靠在座椅上,转着手里的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道:“挖郭翔和何泰来回来……风华娱乐原本就是他们的,现在回来从总经理变小兵,他们愿不愿意不谈,就算是愿意,你把小杨推上部门经理的位置,你觉得小杨驾驭得了郭翔他们吗?也许过个三五可以,现在她不行。” 公司用人永远都有这个问题,就是能力为先还是忠诚为先,无疑,在公司艰难时没有离开一起挨过来的李雪和小杨,让她们给当时甩手走人的郭翔和何泰来当下属,不合适,也会寒了“忠诚”于公司人的心,要是这么玩法,下次公司再有危机,哪还有人会跟着公司努力干活啊,反正甩手走人过后回来一样“高官厚禄”,但是像李雪提议的那样给小杨强行拔位置坐部门经理……“小杨会直接被架空。”章柳直接甩了这么结论出来。 李雪却是仍旧笑得很轻松,道:“柳哥您会让小杨被架空吗?” 其实现在也是一样,小杨说是经纪人,其实到是有些像助理了,多说大方向上的把控、各种规划等等,都是章柳自己来做的,小杨驾驭不了下面的人,章柳却是可以直接借由小杨直接“控制”下面的人啊,难道章柳还压不住下面的人? 章柳听完这话,笑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长一点的钢笔,直接敲在李雪的脑袋瓜子上,道:“算盘打得很精细啊!还嫌我现在不够忙!” 李雪笑嘻嘻地,也没为章柳的“发火”害怕,最后倒是章柳先为这件事情做了结论,道:“行了,这件事情我记得了,我知道你和小杨担心什么,我会处理,先把这事儿放一放,你最近抓紧点儿时间做准备,再过一两个月,要忙的事情会很多,还有该扩充人手 的部分你也留意一下,行政和财会都要在添人,不然你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 李雪点点头,其他的不说,就刚才开会上那些要添置的公司新人的合同还有要发多少薪水、奖金计算等等,足够把人忙疯的,而这还是准备阶段,李雪跟着章柳在拍《青春恋爱物语》时,看着当时的制片和剧务怎么组织群演还有租场地等等每天钱和流水一样花销出去,以后这部分的帐都要从她这里走,老实讲,李雪还真是有点儿胆怯,怕自己撑不住,所以,招人扩充是一定的,最起码人手要准备足够。 “我最近也准备招几个新人,行政那方面到是好说,财务这方面,我是想等柳哥你回来再确定,毕竟还是要柳哥你拿主意。”李雪道。 章柳点头,道:“你尽快准备,我这段时间都在帝都,最好我下次出差前就把财会部门的人员确定下来。”财务要可靠的人,即使是下面过账的小兵也必须要是靠得住的,这点儿李雪顾虑的没错。 又讨论了一会儿一些细节的事情,敲定差不多了,李雪起身从章柳的办公室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她想对章柳说,其实她的提议是有私心,但是更多的是不想章柳再次面对像章复找上门来的那种“千夫所指”的状况,身边连个可以支撑帮忙的人都没有,但是随即的李雪想到了飞讯,想到了崔尚昆,不自觉的她笑了一下,也许不会一样了。 最起码现在,章柳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看了低头在看文件的章柳,李雪笑了笑,悄声地推门出去了。 204.第 204 章 章柳把公司新招的人的简历过了一遍,不错,这些人进来的时候,李雪自然都要和章柳打招呼的,章柳也粗粗的计算过一遍,基本上是人品不正的不要,不专心于专业的不要,所以基本上来讲,现在公司的这些人,还算是有心要好好做事的,而且颇为惊喜的是,还有几个算是颇有艺术理想的。 不是说有艺术理想的人就一定是个很好的员工,打个比方,袁晨对音乐有坚持有艺术理想,但是袁晨的性格,还真未见得能在职场上从容应付很多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影视制作公司来讲,对于一个主业是“造梦”的公司来讲,有创作理想说不重要也许平时真还不见得能体现出多重要,说重要,也真的很重要。在这个圈子里不缺圈钱的人,不缺雷剧烂剧圈钱剧,而一部不雷不烂不圈钱的好剧的出现,却是难得,因为那需要制作这部戏剧的人投入真实的感情,需要他们坚持底线和操守,而这些对于只想圈钱的人来讲,无异于天方夜谭。 创作理想,值钱吗? 艺术操守,能卖钱吗? 专业底线,□□大爷的,太妨碍老子赚钱了! 难得,风华娱乐这种一部戏都没有拍出来的公司,要组剧组招人,竟然还有些像许可这样虽然在圈内打滚了一段时间,有专业素养却还没被磨掉创作热情的人,愿意来试水,难得。 把人事文件扫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李雪交上来的账目,发现没什么大问题,章柳就签字批了,这些忙完,还差点儿零散的文件要看今天的工作量就算忙完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章柳翻出手机一看,却是冯晓秋。 接了电话,冯晓秋似乎也有些着急,没寒暄什么,直入主题道:“小柳,贝贝的爷爷奶奶想看看贝贝。” 章柳皱眉,道:“他们还没回家?” 冯晓秋在电话那头道:“回去了,回去把自己儿子的后事处理了,当时他们就打听贝贝来着,我和他们说贝贝我照顾来着。” 冯姐刚死的时候冯晓秋出面处理的这件事情,事后也和章柳沟通过后续的处理,当时贝贝的爷爷奶奶也是要求看望贝贝还想接贝贝回老家,但是冯晓秋直接把医院里贝贝的账单甩给了这对老夫妇,这对老夫妇连看都没敢看孙子,连夜就走人了。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至于贝贝读书时户口的问题,那是再几年后的事情,此时倒是也不急着办,实在不行,就像章秀刚在帝都读书时那样,办借读,而且,章柳记得再过几年,等到贝贝到了上初高中的时候,帝都的国际学校会有很多,到时把几个娃娃都送国际学校也不失是一个解决方法。 这些当然还是粗粗的打算而已,但是现在这些打算可能都会有变数了,章柳听着冯晓秋在电话里有些焦虑的声音道:“他们不放心,想看看贝贝过得好不好。” 章柳皱着眉头没回话。 “他们老两口……”冯晓秋有些犹疑的声音道,“他们老两口和他们那个人渣儿子倒真不是一路人,都是很老实的人……” “所以。”章柳根本就没听冯晓秋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道,“所以如何?” 电话那头的冯晓秋稍微沉默了下,道:“让贝贝和他们亲人完全隔绝,是一件好事吗?” 章柳表情没什么变化,一贯的那么冷,拿着电话,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什么亲人?什么样的亲人?老实人?对恶棍的纵容,无用的善良,和助纣为虐没什么区别。” 冯晓秋没说话了,但章柳却没有停下来,接着道:“冯姐回家的时候,她那人渣老公不让她回帝都的时候,你口里的这两个老实人做了什么?别说他们没办法,不是没办法,只是不想伸手帮忙而已,就和那时候的我一样。” 沉默良久的冯晓秋终于开口了,她道:“冯姐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够多了。” 有一瞬间,脑中划过冯姐趴在血泊中的场景,章柳淡淡道:“其实当时我考虑过,我借钱给冯姐给贝贝治病,如果贝贝的病治好了,我以后就和冯姐切割。” 这是章柳第一次把自己当初的打算说出来,倒是让冯晓秋一愣。 章柳淡淡地道:“冯姐老公很麻烦,我父亲那时候的事情,你也知道,媒体嗜血,我实在是不想再给自己弄出点儿什么和工作无关的新闻了……最后,你说我做得够多,我若真是有心好好的帮忙,冯姐不会死,那个人渣也不会有机会对冯姐下杀手,贝贝的爷爷和奶奶,和我一样,都是袖手旁观的帮凶。”冯姐的死,章柳心里明白,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从很多方面说。 冯晓秋沉默半响,最后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如果你不想贝贝以后和他爷爷奶奶扯上什么关系,可以让他们少见面,但是必须让这对老两口见见贝贝,让他们确定贝贝平安,不然,我担心他们闹事儿,再者,贝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感情深厚,让贝贝完全与爷爷奶奶断绝往来,是不是也太残忍了些。” 章柳在听到冯晓秋说那两个老人会“闹事儿”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但是当冯晓秋说到贝贝和他爷爷奶奶有感情时,冷笑倒是慢慢收敛了,沉默半响,章柳最后道:“我周末让保姆是送贝贝去你家,具体见面的细节,你来安排。” 电话那头的冯晓秋点着头,道:“你放心,我会和那二老说明白的。” 确定了下周末约定的时间,章柳挂了电话,脸色微见阴沉。 这一众事情忙完,差不多都中午了,章柳推门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看到公司里人都空了,却是都去吃完饭了,倒是许可,章柳时发现,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忙活着呢。 许可一边打字抬头时无意中看到章柳,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一把抓起一大骡子纸,冲着章柳跑过去了,对章柳道:“柳哥,你看看这个,我最近几个月又琢磨出一个本子,为你量身订造的,我觉得一定能火!” 打扮土里土气的许可说这话时双眼冒光,出于对许可创作才华的一点儿小信任,章柳接过许可那一沓子新创作的剧本,开始翻看,看了一会儿,章柳抬头看着许可,道:“拜托你告诉我你其实在开玩笑。” 许可兴奋得脸颊通红,道:“我没开玩笑!真的!” 205.第 205 章 章柳半响没说话,良久,他很认真地对许可道:“许可,从你到公司这么长时间来讲,你觉得我很娘吗?” 许可还保持着些许兴奋的状态,双眼冒光道:“不!我觉得柳哥你挺man的!” 章柳笑了,笑得有些“阴险”,道:“那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喜欢扮女人?” 许可眨了眨眼严肃正经地道:“柳哥,这就不对了,作为一个演员,您不应该对于每一类的角色有歧视……” “别告诉我你写这个剧本没花痴看好戏的心思在里面。”章柳冷笑着道。 事实上,许可是抱着花痴热情创作的这部剧本,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热情”,许可几乎是以破记录的速度创作这个新剧本,所以她坦然承认道:“是,但是您也得承认,这个剧本比我最开始给你的那个,要强。” 超长的精神力给了章柳超长的记忆力,所以他在快速翻看的过程里就把这个剧本的大概都弄清楚了,当然,许可列在剧本前面的大纲也帮助他快速的了解了这个本子的剧情,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章柳必须要承认这个剧本确实比许可上一个交给他的剧本更好看,情节转折冲突更多,人物更复杂戏剧化,而且比较偏向轻松搞笑的偶像剧类型,但在轻松搞笑里还有点儿小温馨感悟。 一个合格的好故事,会比许可上一个那个略沉重的剧本少了些许内涵,但是绝对更好看。 唯一的让章柳觉得不痛快的可能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因为各种原因要办成女人,恩,简单来讲,有点儿像电影《窈窕奶爸》那种设定,而且,许可在剧本第一页封皮上就写上了“强烈建议柳哥您出演主角,因为我想不出其他人美貌度可以单杠该主角的男演员!”一行大大的黑体字。 心里略有些许恼怒的章柳看着许可,但是对上对方那带着些许花痴狂热的眼神,却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火发不出,而接下来许可的一句话也让章柳剩下的那点儿火气也发布出来了。 许可眨了眨眼,虽然眼底的花痴狂热仍在,但是却也有几分收敛认真地道:“柳哥,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演戏以后就专心朝幕后发展了?如果是,那你就爱怎样就怎样,如果不是,您靠就好好考虑下我这个本子。”因为家境和经历的原因,许可穿着也好、仪态表现一直有些土气、不修边幅,平时专注于弄自己的本子,与人打交道的“交际手腕”也不十分灵光,但是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久了,且凭借搞创作的人都会有的“敏感度”,对很多事情,也有她颇有道理的判断,所以她倒是颇掏心地对章柳直言道,“国外怎么样我不知道,国内呢,大家都觉得拍电影高大上,可是要我看啊,国内电影市场这么个情形,很多电影拍了也不能上映,上映了又未见得有很多人看,有很多人看了也未见得能引起很大反响,演员如果专注于电影,其实未见得一定是对自己发展有利。” 章柳看了许可一眼,没说话,而眼前这番话,似乎许可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的,既然说了就打算一鼓作气说完,所以许可接着又道:“很多演员都觉得要不断演不同的角色来突破,可是演员连一种角色都还没演透让观众记住,就胡乱突破转型,是会很快被观众遗忘的,柳哥,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你的粉丝就是喜欢你漂亮的雌雄莫辨的样子,就是喜欢你在《青玉堂快报》里那样的感觉。”这些粉丝里也包括许可,并且许可也正是一边重温《青玉堂快报》一边写得这个本子,必须要讲,不论是后期的《青春恋爱物语》还是《乱世英雄》,里面章柳依旧很帅,但是最让许可觉得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个沈贵非。 算是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了,许可有些忐忑的看着章柳,然后迎面就是章柳手里她敲完交给章柳的厚厚的剧本。 下意识的闭眼,但是那厚厚的本子只是轻轻的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到的是章柳略带无奈加调侃的眼神,许可眨了眨眼,却见章柳把手里的剧本扔回给她道:“把里面的细节敲一敲,有些人物对话我觉得有点儿不合当,你手下现在也有些‘新人’了,别都自己干活,带带新人。” 许可眨了眨,半响才反应过来,哦,只是同意了?而刚反应过来兴奋的想说什么时候,章柳却已经直接迈步往外走了,一边走一边道:“把我要演的那个角色写得可爱点,不然我扣你薪水。” 许可看着章柳的背影,笑得露出两个大板牙,活像个大傻瓜。 章柳上了老张开得车的时候在考虑,他是不是该去考个驾照了? 先是回家,接了放学的贝贝,安安静静甚至因为突然改变的行程有些怯怯的贝贝和章柳一起坐在车的后座,有些紧张地握着小拳头,贝贝忍不住问章柳道:“哥哥,去哪里?” 章柳看着贝贝大大眼睛看着自己难以自禁的流露出不安的样子,心的一角柔软了,悄然伸出手握着贝贝那比他小了很多的手,道:“你爷爷奶奶来了,要和你见面。” 贝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虽然在章柳家里住了很长时间,因为章芳的亲近和照顾,贝贝渐渐也习惯了,把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当做家了,但是自幼被爷爷奶奶带大的贝贝,对于亲人显然有种刻在骨子里的牵绊。 一路上,贝贝没了开始的害怕,眼睛发亮,整个人兴奋的有些坐不住,及至到了冯晓秋家里,背着书包的贝贝兴奋地跑进屋里,四处张望,道:“晓秋阿姨,我爷爷奶奶呢?” 冯晓秋笑着说:“他们等会儿到,贝贝乖,先吃东西好不。”说完,冯晓秋就让保姆带着贝贝去餐厅吃零食,也许是因为觉得要乖才能见到爷爷奶奶,所以贝贝也乖乖的不耍不闹的跟着保姆去了餐厅。 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章柳,冯晓秋道:“小柳,你……” 章柳道:“我就不留下了,等贝贝见完爷爷奶奶,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人。” 冯晓秋点点头,道:“也好,你不和他们打照面可能也是好事,等这件事情过去,贝贝的爷爷奶奶走了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有日子没见了,咱们好好聊聊。“ 章柳笑了下,道:“好。”言毕,便转身走了。 下了楼,坐在车里,就坐在那里等着,然后,许久,外放的灵觉传触摸感知到了冯晓秋的家门口,两位头发花白的夫妇按门铃的画面,闭着眼睛,“看着”冯晓秋开门,贝贝的爷爷奶奶进屋,贝贝从餐厅里冲出来,一把扑进爷爷怀里,哭着叫道:“爷爷!” 贝贝的爷爷一把抱住贝贝,也哭着道:“我的大孙子啊!快让爷爷看看。”他身后,贝贝的奶奶也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伸手摸着贝贝的头,道:“贝贝,让奶奶看看,让奶奶看看。” 贝贝哭着跟着叫了声:“奶奶。” 章柳“看着”这祖孙哭成一团的样子,忽地意兴阑珊,不想再“看”了,睁眼对老张道:“走。” 老张问道:“去哪儿?” 章柳也想不出该去哪,半响道了一句:“随便转转。” 老张点点头,随即启动了车子,缓慢地在路上开始行使。 靠在车后座靠背上的章柳看着窗外缓缓划过的景象,心里一个有些嘲讽的声音在道:没什么是你的,贝贝不是,章秀、章芳、章雅也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的孤魂野鬼而已。 随着这个声音,过往的一切,关于刘灵的、谢雍的记忆在脑中缓缓飘过。 他一直都只是想活着,努力的求生存,但是此时此刻,莫名地,章柳想,活这么久,到底图什么呢。 就在他略带茫然的罕见地迷失在自己的“多愁善感”里时,电话响了,章柳看了下电显,是崔尚昆。 打开手机接电话时章柳想,好,就算他是一个活了很久的孤魂野鬼,一个三世为人的怪胎,可是最起码现在也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做怪胎了。 206.第 206 章 “喂,有事儿?” “有点儿,你来过一趟,电话里不方便说。” 如果是平时,章柳也许会很不耐烦,但是今天的章柳出奇的好说话,他道:“好。” 听着对面挂了电话盲音的崔尚昆有些惊吓到地看着话筒,想,哇,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儿,这么好说话。 以往每一次,崔尚昆给章柳打电话对方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这次不仅好说话,声音还特别“温柔”,有点儿吓人啊。 有点儿诧异的崔尚昆挂了电话,抬头时看到自己书桌前跪着的崔尚志,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了,道:“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崔尚志一脸惴惴讷讷的样子,看着崔尚昆一副颓废又可怜的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崔尚昆向后靠了下椅背,看着崔尚志,半响,叹了口气,道:“你早该走了,现在还拖着,怎么,觉得我能改变主意?还是你想让我……怎么着,按你的说法,原谅你?” 一听这话,崔尚志眼泪都下来了,哭着道:“二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崔尚昆冷冷地看着崔尚志,半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软化了些,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崔尚志被酒色快要掏空的那张浮肿的脸皱得快成抹布了,抽噎着道:“二哥,我真是不是自愿的……我……” 崔尚志这话一出,崔尚昆方才的那点儿柔软有消失得无影无踪,冷笑一声,道:“你当然不是自愿的!你新包了一个女明星怀孕了,你不敢和我说,然后这个女明星前段时间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消失后,后来你接到消息说她被绑架了,对方让你在飞讯股东大会上反水,你这个伟大的爸爸就想着要救自己的情儿和孩子,所以就听话反水了是。” 崔尚志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条塌了脊梁的狗一样哭着道:“二哥,我知道我混蛋,可是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我其实蛮小心的……你和我说过不能搞出孩子,可是这次真是意外……我也没想到……” 崔尚昆冷笑着看着自己的这个幺地,道:“那不是你的孩子!” 此时头低得快磕到地上的崔尚志傻了,抬头,傻愣愣地看着崔尚昆道:“二哥?” 自己家的老弟在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造他的反,要不把背后的缘由查清楚,那他崔尚昆也真是白活了,而一查清楚了,老实讲,他/妈/的还不如不查呢,他那个傻弟弟竟然因为一个如此明显的仙人跳就倒戈了,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他弟弟的孩子,也就罢了,毕竟崔尚昆也是一个做父亲的人,他弟弟为了保护崔家的骨肉如此作为,他气归气,可是说不定还会觉得,恩,老弟长大了,懂得男人的责任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女明星同时勾搭几个富商,肚子里的那个,崔尚昆仔仔细细的查了,确定是那个女明星上一个男朋友的。 换句话说,他的傻老弟不仅被人家带了绿帽子,还为了不是崔家的种把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出卖了! 这一种憋得气得发疯又发布出来的感觉,让崔尚昆真是,差点儿“噎着”。 现在看着崔尚志在自己面前的这幅可怜兮兮的德行,崔尚昆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道:“我查过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这话一出,崔尚志彻底傻了,呆愣愣的跪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 “其实有些话我早就该对你说了。”崔尚昆带着点儿疲惫,道,“你呢,大男人一个,老婆有了,孩子有了,早就该长大了,有点儿男人的担当了,但是你呢,这么多年一直就是玩儿,玩不够似的,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我就不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弟弟,就算没出息,就算你爱玩,你也是我弟弟,我在一天,我护你一天,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别太出格,我还能让你挨饿过不下去吗?” 一贯严厉的二哥现在这样不严厉却似乎透着失望的态度,让崔尚志还没从自己被耍了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就又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惶恐之中,带着点儿近乎恐惧的情绪,道:“二哥,你不管我了?” 崔尚昆淡淡的看着崔尚志,道:“去非洲锻炼下,吃点儿苦头,你过得太顺了。” 崔尚志有些急了,飞讯的声音大多在国内,因为崔尚昆在美国留学过,所以美国也有些布局,至于非洲那里,虽然也有些声音,但为了配合相关部门的一些政/绩工程抽调工程队给一些大型工程做基础建设,说白了就是类似高级“包工头”,乙方承包商类的角色,尤其非洲那个环境,比国内不知道苦多少倍出去,且不仅辛苦,还赚不到钱,在国内过惯了纸醉金迷生活的崔尚志哪里受得了这份苦。 正待崔尚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十分不耐的崔尚昆爆发了,一把将书桌上的一个琉璃摆设掀翻在地,一声脆响,那个手工制作十分精美的琉璃桌饰碎成不知道多少块,迸起的琉璃碎渣四溅,崔尚志下意识的抬手去挡,而当他把抬起的手放下时,已经不敢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了。 崔尚昆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还认是我弟弟,你就去,如果你不认我是你二哥,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有注意了,你就不用听我的。” 崔尚昆这话,等于是说,如果你不听我的,那么我们就断绝兄弟关系的意思,这话一出,崔尚志知道,再想耍赖推诿下去,也许自家二哥就真的会不留情面的把他从飞讯扔出去,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在崔尚昆那毫无起伏冷淡的目光下,崔尚志打了个哆嗦,最后有些踉跄的爬了起来,又看了崔尚昆一眼,耷拉了个脑袋,慢慢的走出去了。 崔尚志刚走到门口,下了楼,到了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坐在车里,呆愣愣就那么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崔尚志有些回神,正好看到那辆车停车,章柳从车里下来。 崔尚志眨了下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呆愣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207.第 207 章 章柳从车上下来,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却见一个大块头的男人扑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声:“二嫂!” 章柳立刻蒙圈了。 崔尚志一把拉住章柳的手使劲握着,一脸套近乎的热情笑容,一声声地道:“二嫂,你来了?来看二哥?” 章柳眨了眨眼,半响才从记忆的垃圾筐里翻出关于眼前人的一丝影像,哦,这人叫崔尚志,崔尚昆的老弟,然后他在叫什么?叫自己二嫂。 章柳心里“呵呵”了,但是对面的崔尚昆毫无所觉,依旧满面热情的和章柳套着近乎道:“二嫂,你最近忙不忙啊?拍戏辛苦吗?家里怎样样啊?……” 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的司机老张都直咧嘴,心道:这位崔家老幺怎么几天没见就好像神经不正常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老张认识崔尚志。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消息最灵通人群之一就是司机,作为经常送章柳去崔尚昆私人会馆的半个章家专属司机,老张经常和接送崔尚昆的司机老李一起在地下停车场并排挨着聊天,开始时是讨论下各自开过的哪种车比较好上手、哪种车适合哪种道、哪个认识的修车场跟更厚道实惠,然后慢慢地就聊到了各自“老板”的八卦,崔家的、章家的等等。 所以,老张不仅仅“认识”了崔尚昆,还对着崔家最败家的老幺颇为“了解”了。 看着章柳那不动如山像冰块一样由着崔尚志在那里废话的样子,老张心里暗暗对崔尚志表示默哀。 崔尚志啰嗦了一堆,对章柳全家表示了亲切友好的热情,但是却被章柳一句话就给打成渣渣了。 章柳说:“你求我没用。” 崔尚志僵了,僵了片刻,然后才强笑道:“二嫂,你说什么呢,我……” 章柳坚定不移地把手从崔尚志的热情深握中抽出来,很认真地对崔尚志道:“你求我没用,还有我也不是你二嫂。” 说完,章柳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希望尽快摆脱崔尚志,但是崔尚志还不死心,一路跟着章柳身后道:“二嫂……” 这话音方落,章柳立刻回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也是在这一瞬间,崔尚志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在全身,让他动弹不得,那是他面对他二哥尤其是他二哥生气时才会有的那种恐怖的压力感,不,比面对他二哥更强烈。 站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等到崔尚志回神时,章柳已经从容上了电梯,关上的电梯门缓慢地遮蔽了章柳的脸,一瞬间,崔尚志竟有有一种看到了自家二哥的错觉。 错觉,崔尚志呆呆的揉了揉眼睛,想,明明章柳和二哥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的,二哥英挺硬朗,章柳杏眼、喵唇、翘鼻、鹅蛋脸,严格来说属于十分精致的长相,怎么可能会给人相像的错觉? 所以是错觉。 坐电梯上去,到了崔尚昆办公室的楼层,坐在外面的一个服务人员正端了一托盘的茶杯从秘书室走出来,看到章柳,很是客气恭敬地道了一声:“柳哥好。” 章柳扫了那个服务生一眼,觉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一贯不太在乎无关紧要的人对他的态度,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感知,相反,对于他人的情绪他有比凡人更敏锐的触感,也正因如此,他才察觉出来这个服务生此时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的不同。 以前飞讯的人虽然也态度良好,但是那种良好温和下没有现在的这种隐约的敬畏,对,就是敬畏,因为这一丝丝的敬畏,才让那原本温和的态度多了几分郑重。 挑了眉,没超过一秒钟,章柳就明白了其中缘故,而明白却又立刻觉得很无趣,所以他径自朝崔尚昆的办公室走去,推门进去,却见崔尚昆正疲倦地揉着额角,撑在桌子上,依旧挺得笔直的背脊此时倒是有了几分强自支撑的意味,那是章柳许久未曾在这人身上见过的萧索。 对于章柳和崔尚昆他们现在的身体来讲,即使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真的累到,所以疲倦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状态。 “出什么事儿了?”章柳脱口而出问道。 方一出口,章柳就有些后悔了,毕竟说到底他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崔尚昆的事情,如果不主动和他说,其实他是不该开口去问的。 崔尚昆倒似乎没觉得章柳“越界”,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有他这一生都少见的迷茫,静静地道:“刚接到的消息,上面下令救市,四/万/亿。” 崔尚昆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是有着刘灵记忆的章柳立刻就明白了。 崔尚昆抬头,看着他办公室顶棚那很漂亮里吊灯,道:“在金融海啸以前,其实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就已经过热了,就拿帝都附近冀州省来说,冀州省的夏郊市,一个人口不过三百多万的小城市,现在建设的新城体量,把整个夏郊市老城区的人口全装进去连一半都填不满!供需不平衡,房价跌应该是自然的过程,只是这次金融海啸加剧了这个下跌的过程……” “然后这次的救市,直接效果就会加剧房价的爆发式上涨,老百姓积累了三代的财富会被房地产市场掏空,但是地产商和地方zf会赚得钵满盆满。”章柳神色冷淡,接口道。 崔尚昆有些倦怠地笑了下,道:“持续不了太久的,竭泽而渔……我也该做些应对了。”为了08年的金融海啸和改换门庭,崔尚昆布置良久,此时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要数年后房地产市场的低潮做预防性布局了。 章柳立刻回话,其实在这方面他能说的话有限,毕竟以他现在“世俗”的这层身份,是没资格也没有足够的信息,足以让他对崔尚昆那个层级身份上的人的许多具体的行动多说什么,更何况他也不想说。 曾经的刘灵相对于崔尚昆来讲是个彻头彻尾的**丝,也许是时光已经将有些情绪冲淡得几近于无,但是也只是几近。 对于吸干净老百姓血汗的房地产行业,还有在这个行业里牟取暴利的房地产商,刘灵可是真丫的没好感的。 许是先对崔尚志发了一顿火,处理了自己弟弟,又立刻接到了这个虽然知道会来但是真的来了还是很五味杂陈的救市消息,崔尚昆觉得疲惫,而且疲惫中还隐约带着点儿其他的情绪,正是因为这种情绪,崔尚昆不自禁地对章柳道了一句:“我父亲他们去当年拼命不是为了这个。” 如果是平时,章柳根本不想搭理崔尚昆这句话,但是从冯晓秋家里过来,难得“软弱”了些许的章柳少了几分平时惯有的“冷酷”,他看着崔尚昆,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重要吗?” 崔尚昆沉默半响,良久才道:“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是仍旧很重要。”近乎执拗地,崔尚昆又重复了一遍,道,“我父亲他们那一辈人拼命,不是为了我们有资格能做这些,他们不是为了这个。” 208.第 208 章 崔尚昆知道说这个很愚蠢,但是也只有在章柳面前他才能说说这么愚蠢的话。 说完这话,崔尚昆沉默良久,章柳也许久没说话。 半响,章柳又轻叹了口气,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整理了下情绪,把那点儿罕见的软弱情绪压制下去,崔尚昆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道:“坐,你还打算一直在门口站着?” 章柳走到崔尚昆书桌前的沙发坐下来,崔尚昆起身去身后的书柜上拿茶叶,道:“尝尝这个。” 章柳道:“不用,我不喝。”其实如果不是怕被看成“怪物”章柳现在很少进食喝水了,毕竟食物上附着的那一层秽气,让人看了就没食欲,很难下口。 崔尚昆把柜子里的茶具端了出来,这套沉香茶盘仿汝窑的茶具是他一个喜欢喝茶的朋友送的,他一直放着没怎么用,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他一边忙一边道:“不是,这个不一样。” 看着崔尚昆熟练的烧水、泡茶,章柳刚开始还很疑惑,但是很快地他就被吸引了,因为泡开的茶叶在水中翻滚,散发着丝丝极为细小的灵气沫,连泡茶的水里那还残留着的细弱秽气都被这茶叶散发的灵气“洗涤”干净了。 章柳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身旁崔尚昆看到章柳如此惊讶的模样,笑了,道:“怎么样,我说不一样。” 章柳眨了眨眼,道:“这茶叶你哪里来的?” 崔尚昆道:“一个生意伙伴送的,说是一棵四百多年树龄的茶树上摘的。” 章柳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明了了,生长多年的老树都会有些灵气,自然地,这种老树还是老茶树长出的茶叶也会带点儿灵气。 在这个世界,这点儿星星点点的灵气,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章柳目不转睛地盯着崔尚昆倒茶的手腕,这样专注地目光让崔尚昆有些自得,其实内里很是骄傲的崔,不知道是不是被章柳打击得太多了,偶尔能在章柳面前显一显,立刻和抖毛的孔雀一样,精神抖擞地起来炫耀道:“不错,我打算回头问问,这棵茶树长在哪里,能不能卖,能卖的话我就出点儿钱买下来。” 章柳“呵”了一声,道:“穷奢极欲!” 崔尚昆道:“我这叫有效利用!” “穷奢极欲!” “有效利用!” “资本家!” “你小资本家!” …… 无意义的斗嘴持续一会儿后,章柳和崔尚昆同时住嘴了,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却像小孩子一样在幼稚的吵架,意识到这点儿让两人都有点儿尴尬,崔尚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章柳也咳了下转了话题,道:“你今天叫我来不会就为了喝茶。” 崔尚昆一边倒茶一边道:“不是,赵成河我撤了,院线总经理的位置空了。” 章柳一听就明白了,道:“你有合适接位置的人选了吗?” 放下茶壶,拿起一杯递给章柳,崔尚昆道:“你不要?当初可是说好了。” 章柳道:“太快了,我出去几个月了,刚回来,自己公司的事情还没理顺,你现在让我接……”章柳低头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茶杯,微微用了点儿降温术,让滚烫的茶汤凉下来几分,想了一下,道,“不怕你公司里的人非议?我‘年纪’在这里摆着呢。” 崔尚昆道:“帮我清一遍人也是好的。”对于崔尚昆来讲,飞讯的院线本就是本业外充话费送的产业,但是基于对于刘灵记忆的窥探,以及对飞讯未来布局的调整,崔尚昆当然希望飞讯的院线能够做起来,成为飞讯除了房地产生意外的另一大利润来源,但是多年放养的结果就是飞讯院线成了养关系户的后花园,崔尚志、赵成河管了这么多年,除了硬件是崔尚昆自己盯得还没什么大问题外,管理是一塌糊涂。 清掉关系户和吃里扒外不中用的人,把能干的人提拔上来,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活计,一般人做不来,但是章柳是个例外,因为其一,在很多外人眼里他和崔尚昆的关系足够近,换句话说,后台够硬,其二,人心难测,对于很多人来将,辨别一个人可靠不可靠,有能力没能力,是要花费许多年的时间来慢慢“考察”的,而这个考察出来的结果还未必是可信的,但是对于章柳而言,这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 章柳“呵呵”了两声,道:“你算盘打得真精。”一边喝茶一边思索,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章柳道,“行,既然你要我唱黑脸,我就唱,反正我不怕得罪人,明天我递个方案给你。” 崔尚昆点点头,他术法没有章柳用的熟练,等茶水稍微凉了一些才拿起茶杯喝了几口,然后微微迷了眼,这种带有些微灵气的茶水入喉的感觉,很舒服,尤其对于整天周围环绕着秽气的修士来讲,简直是一种享受。 就在崔喝光了杯中茶水,睁开眼睛要再倒一杯茶时,却看到对面的章柳也眯着眼睛,整个人也是一副像猫儿吃到了鱼一样享受的样子,崔尚昆忽地不自禁的笑了下,心中有些许多年未有的淡淡愉悦感泛滥起来,说不清是为了章柳这幅有趣的模样,还是为了可以和一个完全放松的不用掩饰绷着自己的人这片刻放松的喝茶的时光,但不管是什么,这种感觉是愉悦的,是每天紧张忙碌生活中,少有的让他觉得享受的时刻。 喝了一肚子茶水,章柳离开飞讯总部时接到了冯晓秋的电话,那边说贝贝的爷爷奶奶舍不得贝贝,想留贝贝多在他们身边呆几天,章柳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道;“多呆几天?他们住哪?在帝都有房子吗?要带贝贝在身边住,住你那里吗?” “没有,他们说租了旅馆,带带贝贝去旅馆住。”冯晓秋那边回道。 回想起贝贝抱着爷爷奶奶哭成一团的一幕,章柳抑制下心头的那点儿不快,道:“好,他们要走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让老张去接贝贝。” 挂了电话,章柳看了下表,已经快八点了,这个时间他也没必要回风华娱乐的办公室了,便让老张直接送他回家。 一到家,刚推开门,只见章芳穿着粉色的兔耳朵拖鞋,砰砰砰踩得地板直响急急地跑到门口,但是当见到只有章柳一个人走进门时,有些失望的样子,扯着脖子朝章柳身后望了几眼,确认贝贝没跟着章柳回来,有些委屈地咬着唇道:“哥,贝贝呢?” 章柳还没答话,就听见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却是章雅的声音。 209.第 209 章 一听到章雅哭,还哭得这么尖利,章柳急忙快走几步奔到章雅的房间,只见章雅坐在扑了羊毛毯的地板上,抱着一个头和身体断成两节的娃娃,正在嚎啕大哭,她身旁,抱着手臂的保姆正一脸不耐地看着大哭着的章雅。 章柳三步并作两步,把章雅抱起来,章雅看到了大哥,好像找到了可以控诉和诉委屈的人,拿手摇着自己的娃娃,抽噎着道:“娃娃坏了!娃娃坏了!” 这个娃娃是今年章柳带着一家子去美国玩时买的,一个很做工精致很昂贵的褐色头发的“美女”娃娃,当时章雅一看见就喜欢得不得了,缠着章柳要买。 抱着手臂的保姆叫王霞,三十八岁,平时章柳都叫她霞姐,干活算是认真,人虽然不十分健谈,到是还算尽责,也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情况,毕竟是章柳赛选过得人,不会十分不靠谱。 此时这位霞姐见到章柳抱着章雅柔声细语的哄着道:“别哭了,哥哥再给你买一个……”,便有些受不住,半绷着嘴角对章柳道:“我说章总,您也不能太宠着她了,你看看,那么贵的娃娃,她偏要给娃娃换衣服,拿毛巾说是要自己给娃娃弄衣服,下手还没轻没重,不小心就把娃娃的头掰下来了。” 章柳皱眉,但是不是对章雅,他抱着章雅轻轻拍着她的背,皱着眉看着霞姐,道:“那你就看着她哭?” 在这个家里,章柳就是当家的,掌握着给王霞和另一个叫做徐红梅的两个保姆的发薪水的“经济命脉”,自然地,王霞对于章柳是有几分敬畏的,此时见到章柳生气,倒是也收敛了下刚才的冷硬表情,多了几分低眉顺眼,却仍旧忍不住回嘴道:“那还由着她毁东西?” 章柳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搭理王霞,抱着章雅出了卧室,在客厅来回走来走去的哄着章雅,章雅一直哭,还不断的叫着:“娃娃,大哥,娃娃坏了……呜呜……娃娃坏了……” 客厅里,穿着小熊踩着兔耳朵拖鞋的章芳也抱着胳膊看着章雅和章柳,章芳开始长个了,已经快到章柳腰间左右的高度,所以显得肥肥的胳膊腿都因为“拉长”而变得有几分消瘦,此时章芳抱着不那么胖了的胳膊,版撅着嘴道:“大哥!” 章柳回头看了章芳一眼,看着她盯着哭闹的章雅满脸不耐,想到刚才他进屋时章芳跑过来问贝贝的事情,却没有管在房间里哭泣的章雅,心中有些微冒火气,道:“三妹都哭成这样了,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知道看一眼。” 章柳说这话的声音不重,比较平和,所以使得话里的质问味道不那么浓,但是仍旧让章芳红了眼睛,瞪着章柳和在章柳怀里的章雅,有些尖利的道:“明明是三妹自己做错事,她自己还委屈上了,大哥你还包庇她,偏心!”言毕,绷着红红的眼睛,哼了一声,一转身“噔噔噔”地快步跑上楼回自己房间了,随手关门的声音“砰”地一声,很大。 许是听到了章芳摔门的巨响,最近有小考所以闷在房间里复习的章秀推门出来了,看到章柳又转头看看刚才门响的章芳房间的方向,疑问道:“哥你回来了?二妹怎么了?” 章柳此时心中烦躁,可是又压着不能发火,家里都是孩子,他发哪门子的火啊,只能对章秀道:“没事儿,你好好复习,二妹闹脾气而已。” 章秀点点头,章芳的脾气暴躁,发火是经常有的,因为章秀的脾气软,在学校里有时一些性格比较强势的孩子有时会冲章秀发火,但是有一次章芳碰见了,直接冲过去跳着脚对着章秀的同班同学说起來还算是章芳学长的一个女孩子跳脚咒骂,发了好大一通火,就是因为看见那个同学对章秀发脾气。 在章秀看来,那天她的朋友考试不及格被家长训了,说话冲一点儿也可以理解,但是章芳就“不理解”,可是大大的发作了一回呢。 所以章秀觉得章芳闹脾气很正常,所以就没再去关注,和章柳道:“哥,我去复习了。”言毕转身又回房间里继续埋头题海去了。 此时章雅也哭够了,安静下来,有些抽噎地趴在章柳怀里打嗝,章柳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没说那句通常孩子的长辈在孩子弄坏东西哭闹时都会说的话——我们再买一个,却是打起精神来和章雅讲起道理,道:“三妹,你喜欢这个娃娃吗?” 章雅点头,一边打嗝一边道:“喜欢。”言毕,似乎又委屈起来,往章柳怀里钻,抽噎了一下,道,“娃娃坏了。” 章柳柔声道:“所以如果你喜欢,霞姐又和你说过你那么弄会把娃娃弄坏……那你下次还要不要这么不听话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喜欢的东西弄坏了?” 章雅的小脸埋在章柳肩膀上,吸了吸鼻子,良久才闷闷地道:“不会了,我听话。” 眼见自家妹妹受教育了,章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想把章雅送回房间,但是章雅死死把在章柳的怀里不放,章柳无奈,只得等章雅睡着了才偷偷把章雅送回床上。 看着章雅睡得流口水的小脸,章柳心中分外柔软。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王霞做得不算错,但是他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冯姐还在时,那时一个早饭桌上,章雅好像犯了什么错,章芳在因为早餐都素菜包子发脾气,冯姐很温柔的给章雅讲道理,同时却也很严厉地对章芳说:“小孩子要营养均衡才长得健康,你必须把包子吃完,不能扔也不能剩!” 从头到尾章柳都没干涉,因为说着做着这些冯姐眼中有些东西是和王霞不一样的,那是爱,冯姐爱孩子,她爱护章家的三个女娃娃,所以会从对孩子好的角度去思考去做很多事情,但是王霞不是,她不爱这三个女娃娃,她只是在做工作。 给章雅盖上被子,起身,走到章芳的房间,推门进去,发现章芳四仰八叉睡姿不整的瘫在床上,却也是睡着了。 走至床边,看着张着嘴睡得死死地章芳,只见小丫头的眼角还有点儿泪痕,显然刚才是哭过,此时酣睡着却突然唧了下嘴,嘟囔了一句:“坏哥哥,偏心。” 知道这是梦话,但是给章芳盖了被子后静静地走出的章柳也知道,他确实有些偏心。 十只手指都有长短,何况人心。 三个女娃娃里,他的确最宠章雅,宠溺到近乎纵容。 以前他一直觉得是因为章雅小,他才会不自觉的如此,但是此时今天他才明白,其实也更多的可能是章雅如同一张白纸,她的双亲去世时才一岁,不记事儿,而当她记事儿起,她的整个世界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就是她的大哥。 于这个世界不过孤魂野鬼一只的章柳也承认,原来有人牵挂着爱着依恋着的感觉,也是挺好的。 210.第 210 章 第二天早晨,睡得一头乱发的章芳从房间里出来,爬上椅子吃早餐,章柳正在翻笔记本电脑上的文件,看着抓起牛奶就喝,一边啃着肉包一边道:“哥,下个星期我们学校开家长会,你能来不?” 似乎昨天闹得那点儿别扭已经被章芳一觉睡到脑后去了,眼见这个小丫头这个样子,章柳即是好笑,也松了口气,章芳就是这点好,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但是不记仇,直爽大咧,过后就忘,虽然爱和他顶嘴,但说真的,三个女娃娃里,倒是章芳让他比较放心,最起码以章芳的在外面的时候,多半是她欺负别人,不是别人欺负她。 此时章柳看着李雪传过来的最近风华娱乐扩张的人事案,章柳正在一个一个的过人,毕竟虽然章柳信得过他亲自挖角到公司的这几个人的专业,但这大规模的新增雇员,如果他不把关,未来真正开机时,只怕就状况不断了。 一边看文件,章柳一边回想自己下个星期的行程,道:“下个星期?我抽不出时间,让霞姐去。” 章芳一听这话,皱着眉半撒娇半抱怨地道:“哥~~~~~!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章柳无奈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来,对章芳道:“听话,哥有工作……” “不行!哥!你去学校一趟嘛,让那些混蛋看看,我们才不是没爸妈的……”说到一半章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住嘴,但是晚了,章柳却已经捕捉到章芳话里的信息。 神色微微变冷了,章柳看着章芳道:“你学校里有人风言风语。” 章芳立刻摇头道:“没有!”也许年纪小,但是亲人之间那种为对方着想的心却是近乎本能,章芳心里清楚,向章柳抱怨他做大哥的偏心远比让章柳知道在学校里她们因为被同学知道没有父母受欺负,对章柳造成的困扰程度更低,因为前者可以算作她自己胡闹不懂事儿,而后者,却有可能会让已经承担了太多本不是这年纪的人该承担的责任的章柳自责他没尽到做大哥的责任。 所以章芳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意图说谎蒙混过去,可惜,处在这个还十分缺少社会阅历的年纪,注定不是章柳的“对手”,所以当她瞪着眼睛看着章柳准备把谎言进行到底的时候,章柳一转头直直地对着章秀道:“大妹,你从来不说谎的,你告诉大哥,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们吗?有人拿咱们家的事情说事儿?” 章秀、章芳现在就读的这所国际学校的孩子家境都不错,如果放在普通学校,章柳给几个女娃娃采买的衣服鞋歪和各种生活文体用品,可能会让周围的人艳羡不已,但是放在这间学校,却是并不特别,经济实力比不出上下,难免有时就会攀比下其他的,比如父母。 章柳送章秀、章芳去这间学校办手续时,老师们都和章柳打过照面,章柳后来越来越有名,老师们自然也就知道章秀、章芳是大明星的妹妹,而在国内这个社会环境里,老师知道了,其实就离其他同学都知道不远了。 孩子有时可以很可爱,像个天使,有时却也会很残忍,但有矛盾冲突时,气头上来斗嘴时,脱口而出骂几句“你爸妈没教你吗!”,“考得好了不起吗?还不是没爸妈!”,对于说的人来讲也许是无心,对于听的人来讲却未必能做到无意。 章秀也为有同学说这样的话难过过,但是后来一想,比起在家里时父亲每日打自己和妈妈、哥哥的日子,现在只是有人说几句话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么一想就又开心起来了。 虽是如此,但是此时章柳一问,章秀讷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不会说谎的,更不敢对章柳说谎,却也不想把这些生活琐事倾倒给本就繁忙多事的章柳,所以章秀倒是半响搜说不出一句话来。 早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章雅握着勺子,看看大姐,看看二姐,又看看大哥,小脸上一脸困惑的表情,不明所以。 章秀没回话,但是没有回答就已经昭示了答案了,章柳脸色有些阴沉,但是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快点儿吃饭,再不走你们上学要迟到了。” 这一番闹腾,章秀、章芳都静悄悄地,飞快的吃完早饭拽起书包就往外跑,门口老张已经在等着接人了,就连章雅都被气氛感染得安安静静地握着自己的勺子,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风华娱乐的办公室,章柳到了公司不久就收到崔尚志的短信: “资料我让老李给你送过去了,密码这你自己算。” 章柳挑了眉,然后不到半个小时,章柳就接到老李的电话说他人到风华娱乐的停车场了,崔尚志让他送一个u盘过来。 把u盘查到电脑上,发现有加密密码,章柳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敲了几个数字,很快就解开了,打开里面的文件一查,发现是飞讯影视院线的财务和人事报表,联想起昨天和崔尚昆的谈话,章柳心领神会。 一边拿着电脑仔细阅读这些资料,一边将昨天晚上加上一个早饭整理过的风华娱乐自己的人事人事打印出来,扔给李雪道:“我删了一些人,你和各部门再沟通下,我删掉的那些找其他靠得住的代替顶位,再确定一份替补名单,还有,没删掉的那些尽快安排一下,我想和这些人见面谈谈,这个月以内的时间都可以,我会把这段时间空出来。” 李雪翻着那厚厚一大骡子的人事简历,发现章柳差不多删掉了十几个人。全部这些新增人手基本都是陈凯、褚实、许可、佘小绿他们推荐的,换句话说就是章柳一个都不认识,李雪仔细看了下被删掉的那十几个人的资料,又看了看那些被章柳同意的人的资料,找不出一点儿章柳留人和不留人的规律,心中一边疑惑着一边照常执行着章柳的命令,安排接下来的章柳吩咐的面谈。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的见面,工程量和耗时可都是不小啊。 叫了前台张渺渺过来帮忙,把那个明显看着笨一些的赵莉仍旧放在前台看着公司大门,李雪先是自己打电话过去和简历上的人沟通约见面时间: “喂,您好,我是风华娱乐的行政,陈凯陈总监和您沟通过……对……对,是这样的,我们的合同我想您也看了,我听陈总监说您有着意愿来我们公司,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也很希望您能到我们的公司工作,不会知道您什么时候方面来见一面,与我们总经理面谈一下……好的……时间……好的,我们公司的位置是……您不方面的话我们可以派出去接您……” “喂,您好……许可和你说过对吗?哦,您都知道了是吗,那您什么时候方便来面谈一下……对,是我们总经理想见您……我上一次和您沟通时说过了,我们公司的待遇是很稳定的,我们想找长期为本公司服务的雇员,至于薪酬……我知道您很满意,那么时间……我们公司的位置是……” 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李雪抽出一摞子简历,递给张渺渺,道:“这些尽量约在下下个星期,时间错开,就按照我刚才的说法,大概就是约见面,咱们老总想面谈……” 张渺渺在李雪打电话的时候就很用心地在听在学,此时李雪给她分配活了,高兴得不得了,立刻接过简历,照着李雪的样子就开始依次的打电话预约见面,李雪再旁边也一边忙一边听着张渺渺说话,怕这个新手有地方搞错或者言语不礼貌合当,但是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个小丫头很机灵,基本没出错,李雪很是满意的暗自点头。 忙了一整天,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等到晚上的时候才来得及拿着厚厚的一打子的时间表走到章柳的办公室,对着也在忙得都没抬头的章柳说:“柳哥,搞定了,你看看时间合不合适,不行我再约改见面的时间。” 章柳接过那一沓子的时间表,他的行程规划也是小杨和李雪负责,所以李雪敲定的时间基本没问题,他一页一页的看着,此时站在他书桌前的李雪却没有安静地等待,却是开口道:“柳哥,郭翔给我打电话了,就在昨天晚上。” 章柳抬头看向李雪,李雪有些尴尬,道:“柳哥,我是提议让郭翔、何泰来回来……但是您还没点头呢,我是不可能私下和他们联系,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昨天晚上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说是想和柳哥您见见面,谈谈。” 李雪嘴上说巧,其实在她心里也明白,郭翔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说巧也不巧,因为她就是看准了郭、何在华庚博艺的日子不好过才掐住了这个时间向章柳提建议,毕竟提议要有可行性提意见的那个人才会被老板重视,不然那在老板心理不就成了满嘴跑火车的 傻逼了嘛。 不用李雪解释,章柳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笑了笑,道:“看来他们再华庚博艺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211.第 211 章 李雪试探式地问道:“那怎么给他们回话?” 章柳想了下,道:“你不用给他们回话了,我给他打电话。” 李雪听到这话,有些微的不安,虽然她心里打算希望小杨升职,也没瞒着自己的打算,但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在章柳的一念之间,最后到底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不过李雪也知道章柳的性格,年纪小是小,却很是冷厉,尤其是经过他那个人渣父亲那件事情后,如果说以前章柳冷虽冷,但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柔软,那么现在却是连着一丝一毫的天真稚嫩都彻底的粉碎个干净,现在的章柳,真是必须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老板”,不过好在好歹算是一起成长起来的“老人”,章柳对她到是还没有那么“公事公办”,还是有不少体谅的。 没再对郭翔和何泰来的事情多说什么,李雪转而对刚才安排的会面时间表补充了几句道:“柳哥,你看看,时间要是不合适我再沟调整下。” 章柳自然是不知道他在这世界苏醒后,因为对如何活下去还没摸出一个明确的方法,且对娱乐行业的不了解,在探索阶段的大略地翻着手里的预约见面时间表,道:“行了,有问题我再和你说。” 李雪点头,转身默默出去了,刚一回到自己办公室陈凯就推门进来,直接道:“怎么回事儿?我找的那个副导演和执行制片都没过?这让人怎么开工啊!” 李雪两手一摊,道:“别问我,你问柳哥去,他否的。” 陈凯一听这话微微冒火,在李雪的办公室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出门找章柳去了。 一推门进章柳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章柳抬眼看了陈凯一眼,刚才还很气冲冲的陈凯立刻有些蔫,但是仍旧咳了一下,道:“那个我提的名单里有个制片,叫做申文的,坦白讲,我以前和他合作过,干活真是干脆漂亮,人也正派……我提的人选里其他人都可以不要,就他,我觉得真的是个人才。”顿了一下,陈凯又加了一句解释,道,“我和申文不熟,我想挖他纯粹是为了公司着想。”因为自己曾经动过一些小心思,但是被敲打过后早就熄灭了, 章柳身子微微靠后,一手抚在桌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另一只还拿着笔的手不自觉地轻点在额头旁,就这么不温不火地看着陈凯抱怨,及至陈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章柳才开口道:“你说的申文以前跟着梦飞传媒的富悦干活,最近一段时间梦飞传媒没拍什么片子,他出来,揽活单干了是。” 陈凯点头,道:“是。” 章柳道:“你知道他的舅舅是谁吗?” 陈凯眨了眨眼,回想当初和申文合作的时候,就是这个叫做申文的制片,普普通通一身t恤牛仔裤,生活也很普通,他以为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但是此时听章柳一说,似乎不这么简单? 章柳道:“他舅舅是咱们顶头单位的三把手,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和富悦在同一个公司。” “这……”陈凯愣了一下,但等反应过来了皱了眉头道,“这点儿有影响?” 章柳道:“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今年相关单位要调整班子,未来进驻的一位二把手似乎与申文的舅舅不是很对付。” 陈凯张了张嘴,他虽然在圈子里混久了,对上面的很多事情也有些了结,人脉嘛,也有几分,够不到太高太深的层次,但一些内幕还是了解的。 要知道在国内影视行业突飞猛进蓬勃发展——也就意味着这个行业钱很多的情况下,相关单位也日渐成为各种利益集团斗争投射标地。 说白点儿,就是本来我这个电视剧、电影要在这个时间点上映,但是对手觉得有威胁,想办法走相关单位的门路,让本该过审的电视剧和电影过不了审,比如找个什么女主不够善良、正义啊,某些场面血腥暴力啊会教坏小孩子啊,男主角公然在镜头里抽烟等等的毛病,让影视公司回去改,等到改完了,对手家的剧或者电影已经播完、放完了。 这是资本对相关单位的影响,而相关单位内部,自己的派系斗争也从来不消停,我这队的看不上你那队的,你那派的敌视我这派的,若是一不小心掺和进去,呵呵…… 章柳把话点明白了,陈凯马上就理解了,静默半响,叹了口气,道:“可惜了。”申文是陈凯遇到过的少见的人品正派、能力强、又不受圈子浮躁气氛影响的人,可惜以前没钱没到那个份位和人家合作,现在有“背景”了,又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虽然申文这件事情是说开了,但是另一个疑问在心中升起,章柳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但是随即一想,当初那么相关单位关于章柳的条文都能被飞讯运作没了,知道点儿内幕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一想,陈凯便释然了,看着对面的章柳依旧不温不火地看着自己,忽地觉得有些尴尬,摸着脖子笑了笑,道:“那个……柳哥您忙着,我不打扰您了。” 章柳微微叹了口气,道:“每次我听你叫我柳哥都起鸡皮疙瘩。” 陈凯嘿嘿笑了下,道:“那没办法,谁让你是老板呢,行了柳哥,您忙着,我撤了。”言毕脚底抹油,从章柳的办公室里溜出去了。 前脚陈凯刚走,后脚许可又急匆匆地跑进来,道:“柳哥,我提的人有问题吗?这……我都和人家说话了,她工作都辞了,就等过来咱们这里上班呢,这……柳哥你不用她了,我怎么交代啊?” 章柳揉着有些发疼错觉的额角道:“你那朋友辞职不是为了来咱们公司,她是得罪了她的上司……不过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在同时应聘另一个剧组的编剧职位,不巧,你让她来,她能干几天?她在那边是主创编剧,到这里给你搭副手,你觉得她会怎么选……丫头,你被人耍了……” 许可:“……” 没去看脸红得快捂脸的许可,章柳眼都没抬接着过手里的文件,道:“向后转……出门,顺便和正在往我办公室走的褚实和佘小绿说,别来问我为什么有的人不能用,我说不能用就是不能用!至于原因,我累,懒得说。” 212.第 212 章 许可红着脸出去了,章柳也终于把手里的文件看完了。 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子上,章柳有些头痛地揉着额角,心道:尼玛,崔尚昆到底把飞讯院线当什么啊,养了这么一大堆的关系户!到底有没有几个真正干活的人啊! 所谓的关系户哪里都有,飞讯除了崔尚昆这个大股东外,那些在前一段风波里退股的小股东,身后的背景那就甭说了,这些是与崔尚昆平级的“关系户”,而次一级的,比如飞讯在地方上的很多分公司,自然也有许多地市一级关系需要打点。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虽然不能说关系户就没才能,但是因为有关系在,这些人犯了错上司不太敢惩罚,平时干活不拼命也容易得到升迁机会,无形地,就使得许多如果被逼一逼、摔打摔打能成器的人,也被这种环境养废了。 崔尚昆对飞讯的主业抓得很严,别说地市一级的小关系户,就是如同李舒扬这个级别的,都只是给股份分红丝毫不让染指管理权,自然也就不能容忍不符合他要求的人在他手下呆着,但是国内这个环境如此,妥协还是要做的,那么飞讯内部崔尚昆不是特别在乎的部门是哪个?答案不言自明。 在这个背景下,久而久之,飞讯地方的许多院线就变成养成关系户的后花园了。 章柳有些牙疼地看着崔尚昆发给他的人事名单,心中止不住的想骂娘——难怪要让他来出面,这换了飞讯内部任何一个家伙,就算是元老,估计都不会想要去得罪也得罪不起这一罗圈有背景的人。 崔尚昆是真不拿他当外人啊,专挑硬骨头让他啃。 打电话给小杨,本来想说让小杨给他买几份地图,拨的是办公室电话,结果没人接,推门出去,发现整个风华娱乐的办公层一个人都没有,章柳一愣,再一看表,却原来已经一点了,估计大家都去吃饭了。 饶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章柳找了一张桌子,拿起马克笔直接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国内地图,然后一个省份一个省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标点,每一个标点都代表了一个飞讯院线据点,没标下一个点,章柳就在脑子把这据点的飞讯院线的影城经理、行政主管、运营主管、财会主管的人事从脑子过一遍,一边摸着手腕上的硬币计算着,一边不断在大脑中修正自己的“清洗”方案,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小杨和李雪、张渺渺几个女生一起从食堂吃饭回来,小杨抱怨道:“咱们这位大厨越来越过分了,小炒肉里都是葱姜,都看不到肉!还扯淡说最近肉涨价,柳哥给食堂拨多少钱当谁不知道啊,分明就是自己私吞了,李姐,你和柳哥说说嘛,换一个厨子。” 李雪也点头,风华娱乐的地段比较偏,雇了厨子在食堂做饭,开始还好,这段时间这菜是越来越难吃了,道:“前段时间不是忙嘛,咱们办公室都没收拾好呢,所以在网上招聘直接抓了个人,那么多来应聘的,就这个说采买、做饭、收拾厨房一把抓,图方便就留他了。” 小杨道:“哎,柳哥自己就不觉得难吃吗?简直折磨人的肠胃。” 李雪道:“柳哥不知道,他就没再咱们食堂吃过饭,知道他那性子,眼里不揉沙子的。” 小杨眨了眨眼,奇道:“柳哥中午不吃饭吗?”仔细回想了下,就是在风华娱乐办公室的时候,是没吃过,到是有几次去章柳家里时,她见过章柳陪着几个妹妹吃早饭,小杨忍不住道,“柳哥减肥吗?为了保持身材?” 李雪翻了个白眼,道:“减肥?你觉得像吗?我看柳哥纯属工作狂,忙起来根本忘记还有吃饭这回事儿……回头我和柳哥说说,不行采买再雇一个人,和做饭的分开,不给食堂揩油的空间,实在不行就重新招人,过段时间公司的人多了,就咱们这位大厨,估计够呛能应付得过来。”顿了一下,李雪和小杨道,“最近你跟着晨子哥的事情了吗?” 小杨道:“跟着呢,最近晨子哥出去旅游了,他说最近几个月不接活动,你没看晨子哥最近都没来公司晃荡嘛,出去玩了。” 李雪扫了眼周围,陈凯、褚实都还没回来呢,佘小绿前段时间也搬到风华娱乐的宿舍了,因为她那个半傻哥哥,所以没事情多数呆在宿舍,章柳也特批佘小绿不需要时时在公司里守着,此时办公室里没什么外人,李雪压低声音对小杨道:“你把晨子哥的事情抓好点儿,如果过后郭总他们回来了,你不负责柳哥的事情了,最起码把晨子哥的事情打理好了,也能记一功的。” 小杨何尝不知道以她的资历现在面临的情况的尴尬,也知道李雪是在为她打算,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李姐,我会注意的。” 跟在两人身旁的张渺渺此时倒是一副很没存在感的样子,就像没听到两人说话似的。 风华娱乐一众人从食堂回来,张渺渺带了盒饭给留下守着前台的赵莉,小杨回自己的办公司时路过章柳的办公室看到章柳在忙,及至天近黄昏,小杨打算下班走人了,发现章柳还在办公室里忙活着呢。 实在忍不住了,小杨走近敲了敲门进去,问章柳道:“柳哥,你晚饭也不吃了?” 此时才从工作状态“惊醒”的章柳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小杨,又看了眼窗外,道:“天黑了?”看了眼手表,章柳惊道,“都这个时候了?我得回家了。” 袁晨最近说是去旅游了,家里就保姆在,章柳可是有些不放心。 小杨听到这话点头,道:“我刚刚已经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在停车场等着了。”估摸着快到下班时间,小杨就预先让司机老钱过来了。 章柳点头,拿起外套准备走人,此时小杨无意间瞥到章柳办公室靠窗的那张咖啡桌上画的一团团的线条和文字,疑惑问道:“柳哥,这个是……要留着还是让保洁回头擦了?” 章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忙了一个下午的东西,随手拿起桌边的水杯,直接倒在那张咖啡桌上,水立刻就把上面画的黑线给冲得模糊不堪,只剩下一团团的黑墨,章柳道:“没什么,不用在意,擦干净就完了。”该记的,他已经都记在脑子里了。 213.第 213 章 下楼往停车场走,章柳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何泰来的电话,嘟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半响,电话才接通,接通后又静默许久,最后何泰来有些沉闷地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章柳?” “你觉得会是谁?”章柳道。 “没谁,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我。”何泰来的声音里有些苦涩的味道。 章柳道:“我不喜欢拖,事情能放在前面处理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倒是挺像你的为人的。”电话那头的何泰来苦笑着道。 “长话短说,咱们要谈的事情电话里只怕说不清楚,约个时间见面,我们面对面的好好聊聊。”章柳直奔主题。 “好。”何泰来答应了,道,“明天中午怎么样? 章柳想了下,明天中午他有时间,道:“可以,我办公室,明天上午和下午我都有预约会面,没时间出去。” 何泰来道:“可以,我开车到你们公司。”这话说出来,何泰来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别扭从心头划过——原本风华娱乐是他和郭翔创立的,就连这个名字都是他和郭翔绞尽脑汁取的,但是现在风华娱乐却与他们没有关系了,他要到风华娱乐的新办公室,竟然还要说“你们公司”。 章柳自然不会去理会何泰来的那点儿“别扭”,道:“明天中午,一点,我们这里偏僻,你找不到地方就和李雪沟通下,让她给你指路。”言毕也没和何泰来多寒暄,定了时间后就挂了电话。 和章柳干脆利落的定了时间,何泰来挂电话后盯着通话记录里章柳的名字,苦笑着想:这小子,脾气比以前更臭了。 章柳挂了何泰来打电话,走到司机老钱开着的车门口,一边上车一边摆弄着手机,他想给冯晓秋打个电话问问贝贝怎么样了,但是想了半天,最后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他打过去,也许会给贝贝的爷爷奶奶造成困扰,让他们仅有的这几天和贝贝相聚的日子都过不痛快,所以最后章柳的拇指从显示冯晓秋名字下方的通话键上移开,挪了挪,翻到袁晨那一页,给袁晨发了个短信: “你去旅游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小杨说的我都不知道。” 袁晨没回。 章柳想,袁晨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呢,估计可能顾不上翻手机,也就没在意。 眼见章柳把手机收了,司机老钱忍不住问道:“咱们直接回家?” 章柳道:“回家,直接回家。” 平时工作忙碌,所以少有能按时下班的时候,搞得每次回家面对妹妹们那看着自己无声抱怨他回去晚了的眼睛,章柳都有些内疚心虚,好不容易按时回家一次,此时他说滴颇有几分“意气飞扬”。 然而,还在半路上,章柳的这份飞扬就消失不见了,因为他接到家里霞姐的电话。 声音颤抖的霞姐在电话里对章柳说,有陌生的男人堵在门口,说是他的朋友,她说了章柳不在,让他们给他打电话,或是改天再来,但是那几个人就是堵在门口不肯走。 章柳一听就急了,催促老钱飞速的往家里赶,然后一边给小区的保安物业打电话一边考虑是不是要报警。 对于明星来讲,一有什么事情报警绝对会引起媒体的注意,再者,以章柳的经验,只怕他到家了警察还未见得从他们的派出所里出来呢,下意识地摸了摸硬币,卦象显示没有危险,章柳心中定了下来,只是让老钱加快速度往家里赶,及至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家住的小区,从电梯里扑出来时。 看着和保安对峙着的崔尚昆和姜秘书,章柳呲了下牙,他有点儿想揍人,可崔尚昆似乎对自己的“欠揍”浑然不觉,一脸自然地对章柳道:“来得正好。”指着那几个保安道,“和他们说说,我不是外人,就是这家的。” 214.第 214 章 崔尚昆一脸坦然地对章柳道:“你和他们说说,我不是外人,就是这家的。” 章柳一路心急火燎的冲过来,此时微微有些气喘,一手撑着着墙壁一手握着手机,正在用一种近乎杀死人的目光盯着崔尚昆。 崔尚昆似乎依就浑然不觉,对章柳那快喷出火来的眼睛没有半点感觉似的,还对着章柳家的猫眼摆了摆手,道:“你叫……哦,对了,冯姐好像不在……你叫霞姐是,你看我说了,我是章柳的朋友,熟人,记住我这张脸啊,下次就不用害怕了。” 他旁边站着的姜秘书都忍不住转过头去,不忍心看自家英明神武的老板此时的那张痴汉脸。 此时一直全身冒冷气的章柳终于忍不住了,上前走了几步抢到崔尚昆前,怒喝道:“你干!……” 声调尖锐的一句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崔尚昆的话给堵住了,崔尚昆手指轻点着章柳道:“你要在你妹妹面前和我吵架吗?” 章柳住嘴了,但是眼中的怒火明显燃烧得更炙热了,瞪着崔尚昆,本来的喵唇此时绷得笔直像结了霜一般,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有事儿咱们出去说。” 对于章柳这样的表情,崔尚昆咳了一下,道:“不出去。” 此时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的两个保安这个时候忍不住说话了,对章柳道:“那个章先生,这位到底是不是你朋友啊?” 保安其实也不想没事儿像傻子似的在这里站着,只是作为管理严格的一个封闭式小区,对于没有门卡就进入社区的这几位,如果他们不盯着点儿,过后如果真有个什么事儿,他们难辞其咎。 什么?你说崔尚昆他们几个没有门卡是怎么进来的? 姜秘书绝对不想承认他们老板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大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知道有人划门卡进来跟着蹭进来的,也绝对不想承认他们因为没有门卡章柳家小区的电梯又是需要门卡才能启动的,所以爬楼梯爬到这一层的。 章柳扫了保安一眼,虽说这个高档小区的物业不错,可是保安们也知道他是明星,如非必要章柳也不想让保安知道太多,便道:“这人是……是我朋友。”最后几个字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保安们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没发现章柳的表情有些奇怪,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对头,但是出门各扫门前雪,住在这个小区的业主,非富即贵,保安也不想多惹麻烦,听章柳承认了这几个人是他的朋友,便顺势道:“那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们便不打扰了,下次让您的朋友打电话和您沟通好,不然我们也很为难。” 章柳强笑着送保安离去,一转头,看着崔尚昆冷笑了下还未动作,崔尚昆却立刻道:“我听说你们公司要开机拍戏了,你觉得你们现在的那两个本子能顺利过审吗?” 章柳此时倒是笑了,笑得靓丽里带着几分“血腥气”,轻声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提起“公事”,故意提起以章柳此时的能力地位还不能完全搞定的过审的事情,让他发不得脾气。 崔尚昆笑得有些“猥琐”,指了指门道:“我们都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言毕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够低姿态,脸上稍微挂了点儿讨好的表情,道,“你看,这天也挺热的,我们这几个又都一把年纪了,腰腿都不好,站了半天,现在腰酸背疼,总要让我们歇歇。” 姜秘书想捂脸了。 章柳低气压冷笑着看着崔尚昆,但是崔尚昆那讨好的笑容实在是太低姿态了,让他想发火都觉得有点儿无处使力,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最后,崔尚昆收敛了笑容,扫了章柳家的门一眼,神色微微认真了些,道:“说真的,你不让我认认你家的几个娃娃?你家里连个顶门立户的成年人都没有,再有点儿什么你脱不开身的状况,你让你妹妹找谁求助?好歹让她们认认我的脸,记住我的电话号码,知道有什么事找自己老哥找不到,找我也行。” 这话说得章柳冷了脸,但是虽是冷脸,章柳却知道崔尚昆的话说得不算错,如果真的再有类似姓卢的绑架他的那种状况,他和三个女娃娃联系不上,总要让家里人知道该找谁去求助,所以章柳冷着脸,拿钥匙开了自家房门,让崔尚昆一行人进了门,而章柳身后,崔尚昆暗自在心里比了一个v字手势。 屋子里,霞姐抱着章雅,身后是章秀和章芳。 门口的动静把两个女娃娃都给惊了,站在门口盯着那一扇门,仿佛那里会突然蹦出一个怪兽一样,但是等了半天,门后没蹦出怪兽,倒是章柳推门进屋了。 霞姐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章秀、章芳一看是章柳,也放松下来,一下子扑到章柳怀里,同时叫了声:“哥哥!” 章柳抱住两个女娃娃的头,拍了拍,道:“不用怕,是哥哥的朋友来了。”言毕,有些咬牙切齿地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崔尚昆道,“诺,这就是大哥的朋!友!你们叫他崔叔……” “崔哥!崔哥!”崔尚昆急忙打断道,“叫我崔哥就好了。” 章芳和章秀对视一眼,似乎在问彼此,你认识这个笑得像傻帽的人吗? 然后,很快地他们得出了结论——不认识。 但是她们还是礼貌地道了声:“崔哥好。” 崔尚昆笑得一脸灿烂,道:“大妹、二妹好,崔哥给你们带礼物了。”言毕让保安把身后拎着的袋子拿过来,里面有零食和各种玩具…… 章柳没好气看着崔尚昆…… 一个小时候,和章柳把公事、私事都谈完了在章柳“客道”地送客声明下,崔尚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章家,在回去的车上,姜秘书实在忍不住对崔尚昆道:“董事长,您其实可以先打个电话给章柳,何必搞得这么尴尬?还让章柳发了好一顿的火。” 此时坐在车上的崔尚昆眼神清明,神色不见喜怒,没有半分刚才那副蠢得让姜秘书不忍直视的哈士奇一样的表情,他淡淡道:“真给章柳打电话了,你觉得他会允许我们到他家去吗?他会允许我侵入他‘家庭’的范围内吗?” 215.第 215 章 听崔尚昆这么说,姜秘书微愣。 崔尚昆伸了个懒腰,哄小孩子还真是一门很耗精力的事情,比连续24小时加班还要累上几分,崔尚昆有些懒洋洋地道:“章柳这个人啊,防备心极重,数数看我认识这小子也快两年了,有一次让我见过他妹妹吗?有一次让我到他的家里去坐上一坐吗?一次都有没,对他这样的人啊,你不能完全等着、哄着、顺着,惹他生气点儿没关系,让他发发脾气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可能真和我翻脸。”于私而言,两人的命格绑在一起,于公章柳现在和飞讯集团绑在一起,这就好比……不恰当点儿说就像是很多感情也许未必很融洽的夫妻拖着不离婚为啥,就是各种利益牵扯太深,分则两伤。 姜秘书扫了坐在后座的自家老板一眼,道:“我还真是有点儿搞不明白,章柳又跑不掉,您犯得着吗?” 崔尚昆笑了下,笑得有点儿冷,道:“他是跑不了,然后呢?我们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下去?有事儿了我打个电话接他过来,事情办完了各回各家?” 崔尚昆说的“有事儿”是指公事,但是停在姜秘书耳朵里就有些别样的意涵了,让姜秘书忍不住眼皮细地微跳了下,而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姜秘书这个表情的崔尚昆并没有多说什么,有时候如果一些误会能帮他把他想“绑住”的人绑得更牢一些,他不介意让这些误会更猛烈一些。 “章柳这个人啊,性子里某些地方很软,但某些地方那是冷透了的。”崔尚昆淡淡道,章柳性子里柔软的部分,是三世为人磨掉的壳子漏出的良善,所以对于很多“好人”、“单纯干净的人”,章柳会本能的卸掉防备,喜欢亲近,而章柳性子里冷的一面,也是三世为人被时光浸透了的对于权、钱、名、利红尘滚滚诸事入了骨的倦怠,而不巧的是,崔尚昆即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手里的资本筹码还就是权钱名利,所以……“所以啊,我就要死缠烂打啊,让他习惯我,习惯有事情和我商量,习惯家里有事儿找我,习惯把家人托付给我,习惯和我亲近相处,习惯我的在他的生活里无处不在,然后……”在这个如此多变的世界,习惯也许比喜欢的威力更加强大,也许章柳自己都意识到,他已经开始习惯和崔尚昆商量事情,习惯在崔尚昆面前有在别人面前没有的情绪波动,习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向崔尚昆发脾气。 微微迷了眼下眼,崔尚昆想,然后,总一天,章柳回习惯和他做一对真真正正的牵绊不离的生死伴侣。 姜秘书不说话了。 “大哥,刚刚那个大叔是什么人啊?”崔尚昆走了以后,章柳觉得口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他身后章芳抱着崔尚昆给买的玩具跑到章柳身后问了这句话。 章柳转身看着身后的章芳,道:“怎么了?” 章芳眨了眨眼睛,道:“大哥说那家伙是朋友,但是我觉得大哥你对他的态度乖乖的……和对晨子哥时不一样。” 章柳没想到章芳这么敏锐,章秀和章雅被崔尚昆的零食加玩具哄得都放下了戒备心,却是只有章芳发现他的神色不对,顿了一下,章柳道:“他……也不能说算是朋友。” 章柳这话一出,章芳立刻把手里的玩具摔在地上,那个做工很精致的动漫手伴立刻碎的四分五裂,“铛!”的一声脆响让章柳微惊,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附身捡起那摔碎了的手伴,又看了一眼此时气鼓鼓状的章芳,道:“这是干什么?你不喜欢?我记得你一直在网上看这套东西来着。” 章芳道:“哥哥比较重要,坏人送的东西我不要。” 章柳听到这话,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神色间有些莫名之色,半响,他微微笑着轻叹了口气,有手轻轻拍了下章芳那噘得圆鼓鼓的脸蛋道:“也不用这样,也许不是什么特别喜欢的人,但还算是个靠得住的人,如果以后哥哥有什么突然的事情,也许他会照顾你们。” 这话让章芳瞬时惊恐了起来,整个人都颤抖着道:“哥……是那个人渣要回来了吗?哥……你为什么会有事儿……”在章芳小小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章复那个人渣会让哥哥发生不好的事情,进而离开她们三个。 章柳见到自己无意的一句话把章芳吓成这样,急忙把章芳拉进怀来抱着拍着背安抚着,道:“没有,那个人渣死了……活来我敢宰,死来我一样敢宰。” 被章柳安抚良久,章芳终于不再颤抖了,却是伸出胳膊,死死地抱着章柳的脖子,道:“我不要别人照顾,我就要大哥,大哥你什么事情都不许有,哪里都不准去,不准不要我们。” 章柳拍着章芳的背,道:“不会的,大哥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们。”直到你们生命的尽头。 在家里又过了一遍许可给的两个本子,把一些他自己认为需要改动的部分标注上,然后给许可发了回去,而第二天早晨从被窝里钻出来伸手把床边的笔记本抽到床上,打开后看到章柳发过来的文件,许可一捂眼睛放任自己摔在床垫上,哀嚎着道:“老天爷啊,老板啊!你不睡觉的吗!?这工作量,是要让我狗带吗?” 许可自然不知道,章柳是真不睡觉的。 216.第 216 章 在那个让许可哀嚎的早晨所在的那一天,风华娱乐全体都记住了这个日子。 这一天,意味着所有风华娱乐的雇员彻底告别摸鱼偷懒上班时还能打游戏的清闲时光,进入了高强度高烧脑高速节奏的繁忙时段,而且这个时段持续的不见尽头,最起码似乎在章柳在管理风华娱乐实物时,看不见有完结的可能性。 从被窝里爬起来的许可带上眼睛盯着章柳传给她的本子,即便章柳已经标注了哪个地方有修改要求,但是把一部电视剧的那厚得能砸死人的剧本标注了修改意见的地方过一遍,那也是吓死人的工作量啊。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顶着黑眼圈的许可一到办公室就把她新雇佣的几个助理给拽起来了,拉着几个人一起埋头其中,从宿舍背出来的笔记本电脑都没关机,掀开盖子接了密码就立刻就进入工作模式。 这边许可在忙,陈凯那边在和章柳开会,两人坐在那里讨论演员人选,临时演员和一些配角先不说,最起码几个担当的主演要确定一个范围,才好去敲,毕竟人家有档期,你觉得合适人家未见得有时间,价钱也未见得能谈得拢。 对于影视圈,章柳毕竟不如陈凯熟悉,确定了演员预算后,人选基本都是陈凯推荐章柳一个一个过…… 忙到一般确定了几个,然后李雪约的一个褚实推荐的灯光师到了,章柳暂时放下和陈凯开会,和那位灯光师见面去了,陈凯长舒了一口气,揉着额角摊在沙发上,强迫自己放松几分钟。 和章柳开会真他妈的累,因为对方的脑子转得太快,他刚开口提了一个什么人,章柳已经把该明星的媒体形象、所属公司、上几次拍的戏收视率如何、和电视台的关系如何,一一全部复述出来,然后在一条一条的列出来优势、劣势等等,再然后还没等陈凯插嘴就做了决定,恩,这个人可以考虑或者不行。 连续这么讨论了十几个人,陈凯觉得他脑仁都被这高速运转的讨论方式弄得生疼,在思索要不要干脆拿一个录音笔把章柳的话录下来得了,不然真是跟不上节奏啊。 好在“中场休息”了。 和这个灯光师见了一面,聊了聊,觉得靠谱,然后让李雪沟通安排签合同,李雪早前已经有所准备,早就和陈凯咨询了下灯光师普遍怎么结钱,又把合同给章柳过了一遍,章柳开了视频通话,让顾立业在屏幕那头做得法律咨询,把合同条款夯实。 李雪和这个灯光师签合同时,看到还有律师各种屏幕逐条解释合同条款,好详细解释了下风华娱乐会给他买得保险等级,各种福利待遇等等,略有些意外。 在这个圈子里,今天成立一个公司拍一部剧,明天这个公司散活大家各走各的情况司空见惯,娱乐产业向来是这样,人员流动向来都很大,但看这风华娱乐的意思,真是打算好好的做戏剧长久的把人养下来? 这个灯光师田毅看着这个阵仗,也没多说什么,更是连触动都未见得有多少,社会上打滚的久了,见多了那种开始牛皮吹得天大规划宏大最后死在沙滩上鸡飞蛋打的公司,早就不会轻易被忽悠了得热血沸腾了,他来可不是什么抱着梦想来的,一则是认识褚实,二则是他知道风华娱乐背后的金主是飞讯,银弹强大,那么应该不会有拖欠工资的情况存在——上一个接的活欠了他三个月的薪水。 把合同条款过了一遍,发现还真是满优渥的,田毅也没想太多就签字了。 说实话,国内的这个环境,尤其这时间点,合同的约束力还真是有限,违约了追究的成本太高,当然七八年后这个情况会发生变化,但那时七八年后,所以田毅根本每当一回事就把合同签了。 这边合同刚签完,那边许可就跑过来说:“雪姐,我们那边的网速不行啊,传东西慢死了。”改剧本来回来去的传文档,结果慢的要死,很耽误事儿。 李雪正在核对下午要预约见面的人,还有那一份份的条款不同的合同,早就晕头转向,直接对许可道:“我这里快忙疯了啊……渺渺,你去看看,要是真不行的就给宽带公司的客服打电话。” 在李雪身边帮手的张渺渺应了一声,就起身跟着许可过去了,到了编剧的办公室一看,果然网速时断时续,一心表现的张渺渺立刻打电话给宽带公司的客服,但是结果却是她差点气炸了,电话那头的口气非常不友好,让张渺渺的口气也恶劣起来,然后对方竟然开口骂人了…… 佘小绿在自己的房间过剧本,确定自己要做的造型,每个人物的衣服、妆容是什么样子,做这样的造型需要的材料需要从哪里补充衣料和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然后还在和一个她熟悉的美术造型工作室联系,她和章柳说过,不仅仅是人物,全剧的各种场景、道具的美术造型,她可以包揽,只是要找相熟的工作室帮手……不过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一个电视剧到底要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还要看导演,所以她也不过是在做预案而已,回头还要和陈凯沟通……佘小绿在忙着这些的时候,她的那个傻哥哥在一旁安静地画画,虽然她的哥哥傻,但是到时不怎么闹事儿,只要能画画,就很安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快忙疯了。 何泰来就是再这样的气氛里走进大楼的,站在那里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办公室,陌生的人,何泰来有些拘谨地对前台赵莉道:“我和章柳约好了,中午见面。” 赵莉被章柳吩咐过知道中午有个人回来,便道:“你是何泰来先生?” 何泰来点头,道:“是,我是。” 赵莉立刻起身引领何泰来走到章柳的办公室,正在过下一个预约见面的人的章柳听到有人敲门,抬头,看到何泰来,一瞬间他刚“出名”时郭、何两人跟着他四处奔波的画面从脑中划过。 与记忆中相比,何泰来有些瘦了整个人的精神也晦暗了不少。 把手中的文件放下,章柳道:“进来,坐。” 何泰来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章柳,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217.第 217 章 章柳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笔放下,道:“你倒是直接……这么久不见,也不和我叙叙旧就开口要帮忙。” 何泰来苦笑了下,道:“和你叙旧有用吗?和你小子打交道,最好直来直往,不然我这里和你寒暄聊旧事,你那里还嫌我浪费你时间不进正题呢。” 章柳想了下,确实他会如此,便笑了下,道:“你倒是了解我,说,什么事让你放下身段来找我求助?”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不要脸的对上迎逢拍马对下贪狠如狼的人,郭翔、何泰来也许稍微有些对不住章柳的,但是总得来讲还算是蛮有底线的人,而有底线其实换种**也就是知道要脸的人。 因为要脸,所以什么事情值得何泰来豁出去丢脸也要来求助? “有个富少,家里不太好惹,看上朱娜了。”何泰来简明扼要的解释了来意。 章柳无意识的拧着笔头的手顿了下,然后道了声:“所以?” 何泰来微微皱眉,章柳这种无动于衷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以前的章柳虽然也冷,但是却对很多事情却不会是眼前这样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 章柳下意识的用手背敲了敲桌面,道:“所以朱娜被一个富少缠上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泰来咬了咬牙,回头草不好吃,回头路不好走,既然来了,何必还顾虑那点儿可怜的面子,豁出去了,道:“那个富少嗜好不好,听说玩废了不少人,我……我也知道我和老郭当初对你不是很地道,但是我们再不地道,让我们把手底下的孩子送给那种人,这种事情,我们做不出来。” “你的意思让我帮忙帮朱娜挡掉这个嗜好不良的富少?”章柳道思索了下,道,“我猜这件事情并不会很好办。”如果好办,何泰来就不会如此卑微低姿态的来求自己了。 何泰来苦笑道:“是不好办,这个富少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别人拒绝他。” 章柳道:“如此说来,我帮这个忙还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惹到不小的麻烦?那么能要让我招惹这个麻烦承受这个得罪人的损失,你们打算拿什么交换?” 何泰来想过章柳可能会提条件,但是当章柳真的明码开价索要“好处”时,他又有些难过,不过虽然难过,何泰来也庆幸他提前准备了,道:“我听说你在组拍摄团队?我可以帮你从华庚博艺挖一组现在外面可能招不到的运营和宣传团队。” 章柳疑道:“什么团队这么厉害,外面挖不到?” “我听说你要拍戏,那么渠道你找好了吗?你能让湘江卫视或者下江卫视最少其中有一个买你的单吗?至于宣传这方面,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在媒体圈的人脉这种东西,现在的你还累积得不够深厚。”何泰来说。 章柳思索了一下,道:“他们肯从华庚博艺跳槽到风华来?” 何泰来道:“华庚博艺最近空降了一个的副总监,带过来一批人,现在内斗的激烈,有些呆久了的不愿意受那份气,所以在另谋出路。” 章柳又道:“你说的这个富少,华庚的人为什么不帮你解决?” 何泰来再次苦笑,道:“因为朱娜不够红,也没靠山,华庚不愿意为了我们得罪人。” 章柳习惯性的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道:“你说的这富少叫什么?” “李舒扬,听说是某个省的头儿的弟弟。”何泰来回答。 章柳看着何泰来,半响“靠”了一声,道:“所以你才来找我,因为李舒扬是飞讯的前股东,你觉得有变相的牵扯,我能帮上忙。” 何泰来沉默了,章柳有些微微自嘲也有些无奈的道:“你们队朱娜到很情义相挺,当初对我咋没这样呢?” 何泰来没回答,章柳也指望何泰来回答。 其实在心里,章柳也明白,当时他是平安出狱只是不能再当演员了,说到底身心性命无碍,而如果何泰来说的是真的,朱娜这一把未见得能连留条命全身而退。 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章柳也不想与何泰来多说什么了,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事情到底如何我要查清楚才能决定,不过我可以承诺如果是我力所能及,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但是条件加码,我不仅仅要你和郭翔牵线搭桥,把华庚博艺的运营团队给我挖过来,我还要你和郭翔也回来。” 何泰来一愣,他没想过章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说实话他一直以为章柳是很讨厌他和郭翔的,所以他根本没想到章柳还会让他们回来。 让他们回来做什么?羞辱他们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我可没那份闲情。”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何泰来的想法,章柳轻轻摆了摆手,道,“我缺人手,尤其是能让我省心的又靠得住的经纪人,我不想再浪费精神再适应新的经纪人了。” 何泰来有些犹豫,但章柳半分都没由得他犹豫,直接道:“现在回来你们的日子当然会比以前难过,但是你们也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要么答应,要么你们去找别人帮忙。” 何泰来静默良久,最后道:“我要回去和老郭商量商量。” 章柳从桌子上抽出来一份文件,头也不抬的翻着道:“尽快。” 何泰来点点头,最后看了根本不看自己的章柳,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在何泰来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章柳翻文件的手顿住了,他下午要忙的敲定演员人选和预约面试者的人事,可是刚才他抽出来的文件却是份财务报表,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章柳想,你他娘的还真是没出息,年纪越大倒是越多愁善感了。 放下财务报表,拿起电话把陈凯叫来,继续未完的工作,而一想到未来还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犹带解决,章柳就觉得有点儿牙疼,而在外面,风华娱乐其他的部门人员,已经不仅仅是牙疼,是一个个已经忙得时不时的发出哀嚎了。 这不,许可就抓着头发一边哀叹:“啊啊啊啊,这段怎么改啊,还不够有爆发力,那怎么样才算有爆发力啊!” 陈凯抖着腿往章柳的办公室走,李雪把小杨也叫来帮忙了,两人忙得双眼发直……噩梦刚刚开始。 回到越好的地方,何泰来和郭翔碰面,把章柳的话大概转述了一遍,最后感慨道:“章柳有些变了,变得……变得有点儿混蛋,要是今天你去谈的话,哎,你这臭脾气,估计都会和他吵起来。” 郭翔心中黯然,他确实脾气不好,与何相比不够圆滑,所以这次和章柳求援,他没出面,一则担心自己办不成事儿,二则,他实在也是不好意思见章柳,叹了口气,郭翔道:“章柳进了牢房一趟,总归不会还和以前一样,你觉得他真会帮我们?” 何泰来想了下,道:“会,因为我觉得……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章柳……章柳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章柳。” 218. 第 218 章 又是繁忙的一天,忙到天色漆黑了办公室里人都走干净了,章柳才走人,回家的路上,章柳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七窍都在流血脸色苍白的贝贝像僵尸一样伸着手向他走来,嘴里喃喃的道:“哥哥……哥哥,疼……哥哥,好疼……” 章柳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开车的司机老钱从后视镜里见了,急忙道:“怎么了?晕车?” 章柳喘息着,手按着胸口,胸腔内心狂跳不止,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老钱见状,忙将车靠边停在一个不当道的地方,转身问章柳道:“章总,怎么了?” 章柳半响才平复了呼吸,然后他道:“掉头,去郊野县区。” 老钱眨了眨眼,想问为什么,但是想了想,这也不是他一个当司机的该问的,他又不老张,负责做章家的家庭司机,和章柳混得熟,不算外人,所以老钱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启动了车子,一边掉头开一边还不放心地问道:“章总,真没事儿?要不咱们去医院?” 章柳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你快点儿走,到地方我给你指路。” 一路疾驰,大约三个多小时后,老钱赶到了章柳指定的地点,看着章柳下车,朝着那个都是平房的聚落走去,道:“章总?你这是……章总,你大约多长时间出来啊?” 章柳回头道:“你等着我。” 摸着手腕上的硬币往前走,走过一家家的大门,最后在一个挂着旅馆牌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此时天已经黑了,章柳没有敲门,却是绕到旅馆后面翻墙跳了进去。 小楼后面有个后门,上了锁,章柳看着那把锁,指尖力量聚集,一个弹指间,那把锁应声而落,章柳推门进去,走廊上灯光昏暗,他沿着那斑驳的□□墙壁走过,尽头是一个破旧的楼梯,上楼,走到二楼房号为202的漆了白油漆的木门前,没有伸手敲门。 站在那里,章柳闭上眼,释放灵觉探入屋内,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端着一个碗给贝贝喂着什么,脸色苍白了许多的贝贝正乖乖的喝着,老太太一边用心的喂一边欣慰的笑道:“贝贝乖,要好好吃药,好好吃药病才能好起来,好起来我们就不用住院了,就可以回家了。” 碗里的药没剩多少了,贝贝很快就喝光了,但是小脸却更加苍白了,老太太把空碗放到一边的旧桌子上,然后给贝贝盖被子,道:“睡一会儿。” 贝贝乖乖的点着头,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很快就昏睡过去了。 老太太捧着那个空碗走到隔了一个薄薄木墙壁的另一个房间,那屋子里一个老头正在抽烟,道:“这药到底管用不管用啊。” 老太太一脸笃定地道:“管用!当然管用!咱们隔壁村子的老李头,也是癌,就是喝这种酸水喝好的,这是我兄弟媳妇儿从云南倒腾回来的,是以前半边治病的偏方,药材都是当地深山老林里沾了灵气的,一般人都弄不着,你不知道,他们当地人都不上医院,有病了就吃自己的药,都吃好了,各个身强体壮。” …… 站在门口的章柳转身离开,片刻过后,等在车上的老钱看到章柳一身寒气的回来了。 拉开车门上车,章柳拨通了冯晓秋的电话。 “喂,章柳?” “秋姐,你得把贝贝接回来。”章柳的声音里带着上了些许寒意。 电话那头,正在和冯晓秋和孩子一起看电视的冯晓秋的老公听到电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又谁啊?晚上还打电话?” 冯晓秋避开老公,转身走到卧室,道:“怎么了?” 章柳道:“他们在给贝贝和偏方药你知道吗?” 冯晓秋一愣,道:“这……这个我不知道,有问题吗?” 章柳道:“会吃死人的偏方会没问题?” 冯晓秋皱眉道:“不至于,贝贝的爷爷奶奶很疼孙子的,而且他们就这一个孙子,怎么可能会害贝贝。” “不是害,只是……”只是愚昧。 愚昧,所以给自己的孙子喝不知道成分且有毒的药,还觉得这是在救自己的孙子,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好。 如果不是章柳站在那里半响,忽地道,“行了,秋姐,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就当我没打电话给你。”言毕就挂了电话。 老钱见章柳挂了电话,问道:“章总,咱们回家?” 章柳道:“是,不过等一会儿。”说完这话,便又推门下车了。 老钱看着章柳下车,也没多问什么,坐在车上接着等,大约十分钟左右,章柳抱着一个孩子上车,那孩子老钱认识,就是章柳家保姆的儿子贝贝,老钱还帮着接送过几次。 “开车,回家。”章柳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老钱扫了一眼后视镜,却见昏暗的车内灯光下,章柳的脸色异常苍白。 老钱一声没吭,直接启动车子走人了。 那个破旧的旅馆内,贝贝的爷爷和奶奶相对而坐,两人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动不动,仿佛两个机器人,又仿佛两个人偶蜡像一般,十分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贝奶奶先眨了下眼睛,动了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贝贝的爷爷也动了一下,最后两个人像是“复活”了过来,动动肩膀、动动手,相互看了看,满眼疑惑,似乎不明白方才他们两个为什么发呆。 许久,贝贝奶奶才一拍桌子,“哎呀”一声,要转身往小屋走,贝贝爷爷问道:“你干什么去?” 贝贝奶奶急道:“贝贝啊,刚才哄他睡觉……” 贝贝爷爷皱眉道:“贝贝不是被接走了吗?他生病还要住院呢,刚才送走的啊。” 贝贝奶奶疑惑道:“是吗?” 贝贝爷爷道:“是啊!就刚才送走的啊,你不记得了?哎,跟着咱们太吃苦,又没钱看病,咱们说好的今天送他回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的,明天就回老家了。” 被老伴这么一说,贝贝奶奶有些恍惚,心底又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说,就是这样啊,没错的。 仿佛前一秒钟孙子还在,后一秒种就没了,这种心头肉被挖走了的感觉让贝贝奶奶有些失魂落魄,走回方才坐得地方,踉跄跄又坐了下来,耳边贝贝爷爷再唠叨: “收拾东西,帝都的房租真贵啊,就这旅馆都要价这么高……再不回家就没钱了,哎,都是那个畜生,不然咱家媳妇儿、孙子都好好的……” 章柳睡了一夜,不需要睡觉的章柳睡得很沉很死,直到电话声将他惊醒,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喘息着支撑起身子,久久不能回神。 219.第 219 章 章柳是惊醒的。 从那个仿佛根本醒不过来的噩梦里惊醒。 梦里,天很黑,周围的空气翻转着,带着血腥味的魔气偶尔幻化成一张张扭曲模糊的脸从身边划过。 他在一片黑暗中潜行,紧绷着呼吸,在弥漫着血腥味的魔气里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周围一片静谧,许久,他来到了一个“老地方”,那是一片漆黑的镜面,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章柳”,在这里他“杀”了崔尚昆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自然也就离不开,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 一阵响动从脚底传来,他低头,却见到“章柳”、“崔尚昆”、还有许许多多的记忆中的人,或者说记忆之中死去的人,因为谢雍的作为死去的人。 他们睁着血红的眼睛,呲着尖利的牙齿,吐着像蛇信一样黑色的舌头,拼命地拍着章柳脚下那脆弱的“镜面”,好像溺水的人在拼命的求生。 章柳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脚下的这些“人”,一阵寒气从脚底直直向上攒上去,他看着那个脚底下的“章柳”,看着这个眼睛血红舌头像蛇信一样的“章柳”对着他笑,扭曲的笑着,嘴唇无声的动着,吐出一句话。 章柳“听”懂了。 “章柳”再说:你忍不住的。 然后闹钟铃声响了,章柳猛然睁眼,入目是他房间的屋顶。 喘着气,一身冷汗,章柳从床上支撑起来,久久不能回神,脑中全是那句一句——你忍不住的。 “贝贝!贝贝!你看,这是我昨天刚买的,这个月月考我考了第二,哥答应给我买个礼物,我要了个笔记本电脑,还有这个,你说你喜欢变形金刚的!” “还有这个!我上个月买铅笔盒时买了一个蓝的,可好看了,我给你留的。” …… 章芳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章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早餐桌子上,章芳拉着贝贝说个不停,一边上章秀看着贝贝,笑得腼腆,跳下桌子从冰箱里翻出她很喜欢的鲜榨果汁和鲜牛奶做的饮料,给贝贝倒了很大一杯,然后就那么腼腆的笑着看着章芳拉着贝贝说话。 只有阿姨怀里的章雅不太高兴,撅着小嘴,看着大姐、二姐都不理自己了,拿着勺子有些闷闷地又愤愤地吃这自己的那份鸡蛋羹,一见到章柳下楼了,立刻伸手道:“哥,抱。” 一直埋着头吃饭一言不发的贝贝此时抬头,看到章柳,弱弱的叫了声:“大哥。” 章柳对伸手要抱的章雅道:“乖乖吃早饭,不然今天我不让阿姨给你零食。” 章雅撅着嘴,显然很不开心,但是一想到章柳刚才的零食威胁,只能乖乖收回手,闷闷地继续吃起那盘他显然并不喜欢吃的鸡蛋羹。 章柳走至冰箱前,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盒牛奶,此时身后的章芳和贝贝嘀咕完,忍不住抬头对背对她的章柳道:“哥,我说的家长会你到底去不去?” 章柳转身刚想回答章芳,却见章芳身后,血红色眼睛的“章柳”正咧着嘴看着他笑,他忍不住眨了下眼睛,“章柳”消失了。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下颈间的翡翠,章柳微微调整了下呼吸,压下心中刚刚一瞬间翻滚的情绪。 你忍不住的。 噩梦里的“章柳”不断的在重复这句话——你忍不住的。 在做刘灵时,他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有一个场景:在监狱里,两个犯人在聊天,其中一个电脑黑客在向另一个人诉说他入狱的原因——原本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电脑技术不错的普通人,但是当他发现能够通过做黑客窃取信息赚钱时,他还没有立刻开始犯罪,可当他的孩子那一年考了非常好的成绩他萌生出要攒钱让孩子读好大学的想法,他动手了,突破了法律的界限,然后一次又一次,他再也停不下来,直到他想买一个大房子时干了一票大的,警察抓到了他。 对面的人问这个黑客,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那次想买房子前停下来,你也许就不会被抓。 那个黑客说,不会的,当他发现能轻易的攒够孩子的学费,发现能轻易地换一两回好车,发现能轻易地换完所有的房贷,他不会停下来,因为他永远会又想要的东西,然后他永远会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然而永远不会有最后一次,只要**不停止,他一定会继续直到被抓。 “摄魂术”不是一门正经的法术,事实上改变人的意志,迷惑人的神思,这样的一门法术可以被称之为邪术。 是邪术,可是管用。 让贝贝的爷爷、奶奶“心甘情愿”的让他来抚养贝贝,免掉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不是在做坏事,他为了一个所谓的善良的理由用了摄魂术,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有一种恐惧已经在蔓延,那个声音那种恐惧在说他停不住,他也许停不住。 只要开始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会慢慢地停不住。 心动摇了,所以“章柳”又出现了。 坐回餐桌旁的椅子上,章柳给自己灌了一口牛奶。 第二天上班,风华娱乐全员包括章柳在内,又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天。 晚上,章柳接到何泰来的电话。 电话里,何泰来说,他们接受章柳的要求。 “约个时间,我要和华庚博艺的运营团队见个面……别和讨价还价,你们现在没这个资格……担心我说话不算话?你要是觉得我说话不算话,那你们找别人去帮你们解决麻烦……好……时间……地点……可以,我会准时到。”和何泰来敲定了和华庚博艺的运营干将们的见面时间,章柳挂了电话后有又给崔尚昆打了个电话,道:“我有事儿要见你,今晚……会所?行,我九点半到。” 挂电话,把崔尚昆给他的关于飞讯院线的人事资料又过了一遍,然后风华娱乐整栋大楼就又愉快的只剩下章柳一个人在加班了,给家里挂了电话说可能不会去了,然后章柳拿着笔记本就坐车杀到崔尚昆第一次约他见面的那间私人会所去了。 刚和窝在沙发上似乎有点儿小惆怅的正在喝酒的崔尚昆罩面,章柳一句话就成功崔找不到北了。 章柳说:“我们双/修。” 崔尚昆差点儿被酒噎到,半响才反应过来章柳说了什么都崔表示,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220.第 220 章 崔尚昆难得有点儿小惆怅,这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讲是一件满罕见的事情。 崔尚昆不是一个会常有悲春伤秋情绪的人,如果他是第一个这样的也走不到今天。 基本上,他的思维线条是直线的,刚硬的,不太会打弯的,文青的特质在他身上是找不到的。 但是今天他难得的动了点儿情绪,因为他刚从他大姐那里回来。 崔尚丽很久都没给他打电话了,这并不寻常。 以往哪怕再忙,他每一个星期都能准时接到老姐要么催他要他去她家吃饭要么汇报景贤最近的生活学习状况的电话,但是现在他已经大约已经快两个月没收到老姐的电话了,而崔尚昆也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所以他也断定老姐绷不了多久。 果然,今天他一上班就接到老姐电话了,依旧是让他去吃饭,只是语气不像往常的明快,多少有些犹疑。 比较罕见的放下手头的工作,司机载着崔尚昆到崔尚丽家,他推门进屋时,气氛与往常还是颇为相似的——老姐在厨房里忙活,景贤在和他的表姐和表哥在客厅里玩,见到自家老爹,最近正在和“老爹”冷战景贤“哼”了一声,一扭头,装没看见自己的老子,倒是崔尚丽的大女儿任端仪很有礼貌的叫了声:“二舅好。” 崔尚昆放下手里的工作包,换了鞋,厨房里的崔尚丽听到声音转出来,伸手接过崔尚昆脱掉的衣服,随手挂在客厅旁的衣柜里,道:“今天白天就过来了,公司不忙?” 崔尚昆道:“再忙也得靠边站,家事不宁,公司打理得再好也说不上好。”清理“内奸”,处理掉前段时间作反的人,安抚剩下的,升职的升职,奖励的奖励,飞讯内部的高管成经历了个不小的地震,很多业务主管都变动了,这可是要重新理顺适应的一个过程,更别说,崔尚昆开始动手对秦轩做一定的反击报复了。 崔尚丽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崔尚昆瞟了一眼厨房,道:“怎么?大姐今天没下厨?” 崔尚丽道:“今天没有,让阿姨做的。” 崔尚昆道:“姐夫没在?” “学校里有会,回不来。”崔尚丽回答。 姐弟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便相对无言了。 崔尚昆是一个比较寡言的人,平时姐弟两个碰到一起,都是崔尚丽家长里短的说个不停,崔尚昆在一旁听着,此时崔尚丽不多话了,崔尚昆努力找了几句闲天,却是硬聊不下去了,最后崔尚丽又回厨房忙活去了,崔尚昆挤到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没过一会儿,又听见敲门声,崔尚昆去看门,一看门口的是大哥崔尚德和嫂子孟丽。 一看大哥也来了,崔尚昆心里就暗叫一声要坏。 不一会儿,阿姨把饭菜做好了,摆好了桌,崔家这几个兄弟,除了老幺崔尚志,却是基本都到齐了,饭桌上问了几句自家儿子的学业,崔景贤因为崔尚昆总是不陪他,正闹别扭呢,问三句不答一句,崔尚昆有些尴尬,又不好发脾气,就和大哥崔尚德聊了几句,道:“利嘉大学快毕业了?想好回国还是留在外面吗?” 崔尚德道:“还没定。” 听到这话,崔尚昆的大嫂孟丽忍不住道:“你别提了,你大哥想让利嘉回国,利嘉想留在美国,父子两个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大哥最近愁的啊!尚昆你也知你哥的脾气,有事儿就自己生闷气,闷着不说……” “你行了啊,说那么多。”嫌自己老婆啰里啰嗦,崔尚德忍不住皱眉打断。 崔尚昆看了自己大哥一眼,本质上,崔尚昆是个老派人,对于老观念那种对父母兄长的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况且他大哥的为人他也速来佩服,要认真说,崔老的拐杖还真是有些用的,崔尚德长成了一个比崔尚昆还老派的人,认认真真地工作,老老实实做人,从来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真心把救死扶伤当成本职,这点儿让在商场这个大泥潭里打滚沾染的也算不上干净的崔尚昆有些微妙的羡慕和敬畏。 正因为了解自家的大哥的为人,崔尚昆才知道一向比他还沉默寡言的大哥只怕是真为自己儿子他侄子的事情烦恼不已,儿孙都是债啊,崔尚昆看了一眼到现在都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崔尚昆略感慨,顺口道:“回来也好,留在美国也好,主要看哪边发展好,也看看利嘉是想朝着研究方面转还是向临床当医生,还是向在大学里教科负责项目,咱家的孩子,不用担心资源的问题,就看利嘉喜欢哪样了。” 崔尚德听崔尚昆这话,良久,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情绪,他叹了口气,道:“利嘉的毛病不是这方面,你也知道我当初逼着他学医,他心里其实挺不愿意的……这孩子,眼高手低,心太大,能力追不上,他这个性格啊,我怕以后他吃大亏。” 崔尚昆没当一回事儿,满不在乎地夹菜吃着,道:“咱们崔家的孩子能吃亏……” 崔尚德看了崔尚昆一眼,道:“哦?那尚志呢?他不是咱家崔家的孩子?” 崔尚昆的手顿一下,知道终于到了今天这场饭的正题了。 大姐把大哥都叫来了,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崔尚志他家的老幺嘛。 他把老幺撅去非洲了,同样疼爱老弟的大哥、大姐岂能没有反应。 原本计划着饭后再谈这件事情的崔尚丽一看气氛僵住了,急忙插嘴道:“这不吃呢嘛,有什么话一会儿说……对了,我有正经事和你商量,李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寻思着是不让景象到我家来住。” 低头闷头吃东西的崔景贤听到这话,全身一僵。 崔尚昆前段时间也听老宅那边的保姆说过,李姨的身体是有些不好,似乎是高血压的毛病犯了,经常的头晕,毕竟年纪大了,又照顾着崔景贤这个半大小子,是有些撑不住了。 对这个,崔尚昆有做了打算,道;“这个小区有几套别墅还没卖出去,我打算在这里买一套,然后让李姨和景贤搬过来,住得近方便照看,李姨照顾了老头子一辈子了,又拉扯景贤,没儿没女,她老了,咱们照顾是应当的,但是不能住一起,就姐你的脾气,真和李姨住一起,还不天天吵架。” 崔尚昆话音方落,崔景贤就把筷子一放,道:“我不走,我就要在老宅住。” 崔尚丽一见崔景贤如此,皱眉,道:“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这事儿由不得你!” 崔景贤忽地一抬头,大声尖利地道:“我不走,那是爷爷的房子!我要和爷爷一起!”这句话一喊完,崔景贤的眼睛就红了,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一见自己侄子那这种咬着牙要哭的表情,崔尚丽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回想老爹去世后的这段时间的种种,她心里忍不住想,怎么现在崔家倒是有了点儿家不成家的感觉呢。 这顿饭,到底是吃不好的了。 221.第 221 章 哪怕崔尚丽家的保姆手艺再好,饭菜再香,这顿饭都是不可能会吃得好的。 饭后,崔尚丽把几个孩子支到楼上去了,只留下大人,崔尚昆知道,这是要谈正题了。 果然,崔尚丽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道:“ 前天,弟妹来找我了,带着孩子,哭得厉害。” 崔尚昆没搭话,崔尚丽看了崔尚昆一眼,见崔尚昆没反应,忍不住接着道:“老弟的孩子还小,就这么让他离开国内……” “他在国内的时候就好好陪孩子了吗?我工作忙不着家,他忙什么呢?忙着包二奶、包女明星?”崔尚昆没什么情绪起伏,这话说得也平淡,语气里即没有生气的味道也没有质疑、嘲讽的情绪。 虽是如此,但是作为比崔尚昆大几岁看着崔这个皮小子长大的老姐,崔尚丽如何不知道崔这样的表情其实就已经算是在生气了,她看了大哥一眼,崔尚德叹了口气,他当然看到崔尚丽的眼神,但是他细细了解这次崔尚志闯的祸后,也是气得不行。 崔尚志是老幺,自小家里宠坏了,干什么都不行,工作是老二安排的,这么多年也一直老二拉扯的比较多,却没想干出这么吃里扒外的勾当,这求情的话,他这个做大哥的还真说不出口,说句良心话,换了他是老二,只怕都不只把人撅到非洲去这么简单。 崔尚丽一见大哥不开口,心里怒道:这群男人,关键时候一点儿用都顶不上。 也不指望大哥开口了,崔尚丽转而对崔尚昆道:“老二,老幺这次欠打!该罚!吃里爬外,要是爹还活着,肯定也抽他!不过再怎样他都是姓崔的,你要打要罚都让他留在国内,你把他撅到那么远的地方,不是让人看咱们崔家的笑话。” 崔尚昆听到崔尚丽说到“崔家”两个字,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叹息,道:“姐啊,咱们崔家……爸不在了,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知道还有几个人看得起崔家了。” 说完这话,崔尚昆似乎有点儿意兴阑珊,起身道:“我公司还有事儿。” 崔尚丽一看崔尚昆要走,急忙一把拉住,道:“老二,你打定主意不放过老幺了。” 崔尚丽也是有些急了,口不择言,话说得就没细思量,这“放过”两个字一出口,崔尚昆的眉头跳了一下,他站着看了拉着他袖子的崔尚丽,半响才道:“二姐,如果我不敲打敲打老幺,你让我公司里那些在我难的时候没起二心人怎么看,要是我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以后谁还对出卖我有忌惮?谁还能死心塌地的给我做事?你得为我想想。” 崔尚昆难得这么情绪外露,难得说得这么低姿态,让崔尚丽给崔尚志求情的话一瞬间有些出不了口了。 崔尚昆起身,拿了外套和包,转身就走了,饭桌上,孟丽看了一直一言不发的老公,眼神转了一下后忙起身道:“尚昆,你怎么回去?我和你大哥开车了,顺便送你?” 崔尚昆已经走到门口了,穿了外套换了鞋,道:“不用,我让司机在外面等我呢,大哥,大嫂,大姐,你们吃,我这儿忙。” 言毕便推门走了。 回到车上,司机老李问道:“董事长,咱们回公司?” 崔尚昆道:“不回去了,去会所。” 老李应了一声就发动了车子,靠在车后座上的崔尚昆难得地有些小惆怅了。 骨子里,他是有些遗传了他父亲的大男子主义的,认为男人当家负责是应该的,这么多年下来,崔尚丽名下的房子,帝都的、下江市的,不知道多少套,基本上都是他送的,飞讯每年都给崔尚德当院长的医院捐钱,侄子、外甥、外甥女读的学校也是他给联系的,当然这对他崔尚昆来讲不算什么,要不是崔尚丽和崔尚德都没有做生意的兴趣,他直接成立几个公司挂在他们明显拿钱灌水养着自家大哥、大姐都无所谓,只是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扛得不少,到头来还不如老幺来得惹人疼。 这个有点儿酸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崔尚昆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道:和老幺比争起来了,你丢不丢人。 虽然在心里骂自己,但是难得的,崔尚昆有点儿小情绪化了,没回公司上班,到会所里给自己到了杯酒,小酌起来,然后他就收到了章柳约见面的电话,再然后,他的那点小情绪小惆怅就被章柳的一句“双修”给吓跑了。 222.第 222 章 崔尚昆被吓着了,看着章柳半响,最后忍不住伸手摸了下章柳的额头,道:“发烧了?不烫啊!” 章柳有些恼羞地一把推开崔尚昆的手,道:“你才烧糊涂了!我没病,清醒的很!” 崔尚昆收回手,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胳膊架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支额,有些无语地看着章柳,道:“那你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结契的过程里分享的记忆让崔尚昆明白所谓的修士之间的双/修类似于一种灵魂交融的状态,两个命格修为相辅相成的人仿如阴阳两极缠绕相生。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生生不息。 双/修是一种能让结契伴侣双方都得益事半功倍的修炼方式,但是…… 这样好的一种修炼方式,却不是每一个修士都非常积极的采用,必然就有这种方式的缺陷。 这种缺陷是什么? 无他,灵魂交融共享,其实不见得是一个让双方都享受的过程。 选择结契伴侣,对于修士来讲本就是一个需要万分谨慎的事情,因为同生共死、命格相契可不是说着玩的,万一你的结契伴侣性格不稳定,情绪化,哪天受了委屈想不开自杀了,那另一半也倒霉跟着死了,再万一,如果两人性格不合总吵架然后反目了要解契,那基本上和在鬼门关里走一趟没区别,就是不死,奇经八脉也会受重创,别说修为再有寸进,不成废人都罕见。 选择伴侣不是简单的事情,双修就个更不是了,结契时,修士伴侣会交换记忆,但是仅仅是记忆,而且也就是那么一刻,可是双修可是交换全部的情感,全部的喜怒哀乐,全部的思维,一切的一切,毫无保留,如果在某一刻,伴侣中一人曾经动过心思“出轨”或者嫌弃另一边身份地位配不上自己等等,一切可能存在过的想法,甚至当时那一刻的嫌恶都会被对方感知到、感觉到。 没有任何一个生灵会不存在半点负面的情感,没有任何一个生灵不会有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而这些在另一个人面前全部坦露…… 绝大多数的时候,人是接受不了的,即使对方是生死伴侣。 事实上,崔尚昆从章柳的记忆里感知到,有不少没做好准备的结契伴侣第一次双修都吐了,被这种彻底曝露在另一个人面前也彻底的感知到另一个人曝露全部的感觉恶心吐了。 所以崔尚昆问章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章柳看着崔尚昆,道:“我知道。” 崔尚昆一扬眉,道:“你知道你还……” 章柳打断崔尚昆道:“我又看到‘章柳’了。” 一听到这话,崔尚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最近我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我用了摄魂术。”章柳直接了当的道。 崔尚昆一愣,花了点儿时间才从脑海里翻出关于摄魂术的记忆,然后……他即没有骂章柳为什么要找死要用这种邪术,也没有追着章柳刨根问底,只是到:“你用肯定有你不得不用的原因。” 对于崔尚昆并不过多追问,一瞬间,章柳心中竟是有了些许感激的情绪,他的表情软化了些,声音也不自觉的放松了,道:“所以我想加个保险,我不想有朝一日真的再次走入邪道,为心魔所所控,不过当然,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尊重的你想法,如果你不愿意。”对于想和崔尚昆双修增进修为,不仅仅是摄魂术引起的心境波澜再起这么简单,对于那个他在异世界亲手制作的罗盘出现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忘记,而一些模糊的猜想让章柳心底有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惧,两相乘加,才会有他提出要和崔尚昆双修的决定。 “我不愿意。”崔尚昆看着章柳,眼神很温柔,很平静,但是吐出的却是拒绝的言语。 章柳一愣,他想过也许崔尚昆会拒绝,但是带着这样表情的拒绝,却有点儿诡异。 看到章柳有点儿懵逼的表情,崔尚昆微微笑了下,最后叹息了一声,道:“章柳,我喜欢你,我做不到和你灵魂交融只是为了增进修为,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但是这件,不行。” 如果说刚刚章柳提出双修的要求把崔尚昆给惊了,那么此时崔尚昆的表白就成功把章柳给惊了。 章柳真是惊了,惊的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然而,不管章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何七情变幻,崔尚昆却是波澜不惊,他带着淡淡温柔淡淡的喜欢平静地微笑着,看着章柳,释然又包容,似乎此时不论章柳做出任何事情,任何反应,转身逃走也罢,勃然大怒也罢,反感作呕也罢,他都会带着淡淡的温柔淡淡的平静无限地包容下去。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崔尚昆如此平静。 那是他亲眼目睹王殊死后就再未曾有过的平静。 此时此刻,崔尚昆忽地想起他曾经看多的一本书,上面有一句话曾经让他那颗已经打磨的足够的冷漠的心许久不能平静:“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他是一个大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自己的特殊让他在这个热闹的大家庭里总是有几分扭曲的陌生感。 然而即便如此,有兄弟姐妹的他,家庭琐事从来都多乱杂到让人挠头痛苦烦恼不看的的他,依旧从来没意识到,也许有朝一日他终会只有一个人。 兄弟姐妹,包括他的儿子景贤,终于都会离他而去。 今天,在那个大姐安排的饭桌上,他有些难过,却也前所未有的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没有悲凉,没有愤怒,只是独自在会所里小酌的淡淡忧伤。 也许他终是没有悲凉,没有愤怒,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还有一个人被合籍的契约绑在他身边,生死不离。 他终究不会是只剩自己一个人的。 活到这个年纪,崔尚昆终于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也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爱上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年纪有他翻倍大的“老怪物”,另一个身体年龄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并且平静地诉说出来。 223.第 223 章 被雷劈了是什么感觉,章柳尝过,一个字,疼。 被雷劈蒙了是什么感觉?章柳觉得他也已经尝到了,就是在崔尚昆向他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时候。 章柳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这个命格与他相生相克的男人,用句几年后会很流行的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整个人都蒙蒙哒。 头是晕晕哒,理智是想不出个答案来的,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他有哪里值得崔尚昆喜欢了? 这个还算精致的皮囊?也不是他的。 内里高贵的品格?开玩笑呢,他还是谢雍时候的记忆崔尚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 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堪舆术可以计算这世界的千千百百种变数,唯独人,总是难以完全料定。 人的命格、行为、因果,不管你以为已经计算得多么准确,却总是有那么一两分变数,让你始料不及。 不仅仅拥有谢雍记忆的他那时想,师父也许是有些“短见”,在他还是刘灵时,世界上最完美计算机也无法完全模拟人脑的所有神经元一样,但是刘灵死亡前,计算机已经能够在那计算被判定为不能是计算机完成的围棋盘上战胜了人类。 人不可计算,也许只是计算能力尚有不足而已。 然而,不论当时的谢雍怎么想,现在作为坐在崔尚昆对面的章柳,却是很想有一秒钟交换一下那可以穷尽宇宙终极奥秘的计算能力,因为他想知道,今天的崔尚昆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在心底,他真心期望崔尚昆是脑袋被驴踢了在说胡话,因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也许代表着崔说的话是真的,那……那么从今以后,他还如何能坦然地坐在崔的对面与其交谈。 “为什么?”崔尚昆轻晃着酒杯自语着,良久笑了下,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第一眼看见时就觉得喜欢。” 这话说完,崔尚昆晃动酒杯的手停了,那一直很平静的眼神微微深沉了起来,看着章柳,这一刻,崔尚昆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那样认真地眼神,却已经在无声诉说了很多了——崔尚昆在说,我没有开玩笑,不是玩笑。 面对这样“认真”的崔尚昆,章柳是怎么反应的? 他跑了。 逃跑。 仓皇逃跑。 这样认真的崔尚昆,章柳不敢面对了。 第二天早晨,风华娱乐上下都发现他们自家老总的魂不守舍。 为什么说他家老总神不守舍了? 工作效率下降了一倍有余,平时十分钟看完的文件,翻弄了一个小时还没弄完,汇报请示工作时答非所问,各种不再状况,搞到最后,陈凯都忍不住拉着一向和他有几分不对付的李雪问:“柳哥怎么了?生病了?发烧了?” 李雪也觉得奇怪,她刚才去汇报最近一批人的合同问题,结果章柳和她说了半天最近的报税情况,整个谈话过程里,李雪非常清晰地感觉到章柳的心不在焉。 不过,虽然李雪和章柳的关系比陈凯近,但是有些十分私人的事情,章柳即不会和李雪说,李雪也不会不知趣地主动问。 毕竟,关系再近,也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所以李雪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不如你自己去问柳哥。” 陈凯急忙摆手,道:“别,我可没那个胆子,再说,他盯的松一点儿也好,让大家都喘口气,这段时间快累崩溃了。” 在这一点上,李雪还真是与陈凯一件一致,苦着脸点头,道:“快累崩了,真是。” 中午吃饭的时候,章柳才算回了点儿神,然后他想起来,似乎有点儿什么事情他忘记了,摸了摸手腕上的硬币,忽地想起来,他答应何泰来和郭翔处理李舒扬的事情,谈完后他用堪舆术算了下,好像今天中午就有某种线索指向来着。 起身,和李雪打了招呼,章柳变离开了他一上午几乎没忙出什么正事的公司。 一路向北,坐车到帝都北面一家非常不错的五星级酒店,章柳下车,径自走进去,定了一个包厢。 这个时间点,不是高峰时段,酒店的位子不难定,很快服务生便引领着章柳到了一个包厢。 等菜上的过程里,章柳起身,信步走至隔壁一间包厢的门口,这间包厢的门没关,章柳从门口的缝隙里向里面瞥了一眼。 在里面吃饭的是李舒扬,此时正背对着门口。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是章柳知道那个人就是李舒扬。 但是那个人真的是李舒扬吗?是那个也许有些笨有些蠢但是在崔尚昆口中所说的本质不坏并不讨人厌的李舒扬吗? 章柳被惊到了。 不论任何人,如果发现一直憨厚可爱的大熊猫一夜之间变身成了会眼眸血光、择人而噬的老虎,都会被惊到的。 就在章柳倍感惊异时,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李舒扬转头向门外看去,他没看到章柳,因为章柳迅速的后退了,而且隐藏在门口的角度让李舒扬并不容易看到外面,当时章柳在退后的那一刻却看清了。 李舒扬的眼睛是红色的,血红的眼底里泛着黑气,就像入魔时的崔尚昆。 224.第 224 章 很像入魔时候的崔尚昆。 不,不像崔尚昆。 崔那个时候并没有这么严重。 “像我,或者说就是我。”耳边一阵轻声耳语,章柳转头,“章柳”在他身侧,血色的眼睛泛着黑气,吐着蛇信的舌在章柳耳边轻舔着,“像我,像我,像我……” 一声声像我,像是回声一样在章柳耳边回荡。 李舒扬如有所感,起身,走向门口,推门,左右张望了下,没看到人。 回身,返回饭局,对面某个金融公司的老总正端起酒杯来向李舒扬敬酒,道:“李总啊,我和你说个实话,咱们哥们儿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仗义,人品没得说,但是却是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老葛眼拙啊,没想到您是真人不露相啊。” 李舒扬也把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很是礼貌又热情地笑道:“哪里哪里,葛老哥您说的半点错都没有,我以前啊,哎,也是仗着自己老哥护着我,胡作非为,不过这人嘛,总得长大不是,我毕竟也是个大男人,也该到了懂点儿事儿给自己立业的时候了。” 对面的自称老葛的老总笑着道:“李总你谦虚啊,真是,我是老土,真没想到啊,这股票、金融这么赚钱啊,你这一把,可赶上我们老哥几个几辈子赚的了。” 李舒扬很是“谦虚”地笑了笑,道:“我这也是受人启发,前段时间我从飞讯撤资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我崔哥那个小情儿的在股市上捞了不少钱,没那一把,飞讯的财务周转上都要有些问题……” “说起來,最近听说飞讯在内清,崔尚昆那个小情儿……叫什么来着,哦,章柳是,好像高升了,听说要升做董事?”老葛身旁一个刚才一直在吃菜的老总闲聊了一句。 老葛和李舒扬一杯酒干完,放下酒杯也正在夹一个鹿肉做得丸子,道:“那也正常,自己亲弟弟都反水,这个时候肯一起扛的人,给个董事怎么了?这都算崔尚昆小气了。” 方才起话头的那个老总道:“也是,这年头,能‘共患难’,人品就算不错了,而且能顶事儿,就更难得,就我家里那两个,整天就是逛街买包,还隔三差五的和我闹,哪天我有过什么,半点儿都不能指望这俩娘们儿。” 老葛笑了,道:“你那是娘们儿,崔尚昆那是也爷们儿,能一样吗!” 话说到这里,饭桌上另一个人又起了另一个话头,道:“哎,这次李总的兄长是不是要高升了。” 李舒扬接了个话道:“未必,应该是下江市的那一拨的人更有可能……” 一桌人吃吃喝喝,酒足饭饱,然后张罗这次饭局的老葛叫来了几个女明星,有的去ktv接着玩,有的直接带回酒店的房间里happy去了。 李舒扬喝得半醉,没跟着几个还有兴致的去借口头晕回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的自己的房间,灵觉缓缓铺开的章柳锁定了酒店门口的一辆保姆车,车里一个女人正在哭泣,她身旁,一个打扮入时头发一半染成白色的男子正在骂她:“你装个狗屁清高!又不是第一次了!钱你都拿了,临上阵了你反悔!你要死啊!你死没关系,别连累我跟着一起完蛋!” 那个女人的脸,章柳恍惚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是演过几部电视剧女二、女三的有点儿名气的明星。 女人还在哭,道:“我不去,我不知道是他啊!我听好多朋友说了,这个人变态,有虐待的爱好,好几个陪完他的,后来精神都不正常了,钱我退给你,我不去!” 那个骂人的男人发飙了,怒道:“你不去!?临到这个时候了你不去!?你以为这还单纯是钱的事儿了!?你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次的这几位哪个是你得罪的起的!” 女人在哭,男人抓狂一般的在骂。 把灵觉抽回来,章柳从自己的房间推门出去,信步走到李舒扬休息的房间门口,指尖凝聚了些许清气,在门锁上动了动手指,门开了。 推门进去,很宽敞的房间,装修很豪华,窗外的夜景也很美,床尺寸非常大,两三个人在上面打滚基本没问题。 李舒扬躺在那张大床上,四肢大张的瘫在那里,睡得天塌不惊。 章柳缓缓走进,附身,细细打量着,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在李舒扬的额头。 下一秒,眼前这间酒店豪华套房的一切消失了,章柳发觉他在一个有些眼熟却一定不是帝都的城市里。 站在那里,看着同样是从酒店里出来有些醉意却还上了自己那辆跑车一边飙车一边骂骂咧咧的李舒扬,看着跑车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 “操!骗老子!又他妈的骗老子!都觉得老子好骗是!”李舒扬半醉地骂骂咧咧着。 跑车狂飙了一阵,却忽地停了,李舒扬从车里冲出来,趴在一块荒地的路边扶着树对开始狂吐。 站在旁边,看着吐得满地秽物的李舒扬,此时章柳终于记起了为什么这座城市看着眼熟了,而记起这一刻,章柳的心近乎恐惧地狂跳起来。 吐完的李舒扬一抹嘴,还在骂咧道:“妈的!骗我的钱!狗屁投资!妈的!害我被大哥骂!”醉得神智并不清醒的李舒扬心情极差,并不想回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最后酒喝得太多的李舒扬一个腿软,摔倒在块空旷的荒地上。 也就在这时,原本明月当空并不算十分阴暗的夜色突然变得很黑,站在李舒扬记忆里的章柳下意识的转头,看到那轮天际之上的玉盘的一角开始出现阴影,然后那开始还很小的阴影渐渐变大,天色愈黑。 月食。 转头,看向醉倒在地上的李舒扬,一团带着血色的黑气从地底冲出来,冲进李舒扬的身体里,原本醉得死死的李舒扬被这猛然的能量冲击弄得疼得狂喊起来,睁开眼的眼睛,渐渐被血色充斥盈满,黑气在眼底荡漾,然而那团带着血色的黑色能量没有因为他的痛呼就停止向他的身体里冲击的行为,他的五孔七窍,那黑气仿佛有感知一样顺着每个缝隙钻入他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气消失无踪,李舒扬昏了过去。 及至月食过了,皓月再现,方才发生过的一幕仿若梦境,消逝无痕。 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天亮了,睁开眼睛的李舒扬有些疑惑的爬起来,看着自己弄得一身泥土的狼狈样子,很反感地拍了拍西服上的灰,然后就想着自己的停在路边的跑车爬过去了。 站在路旁看着这一切,在李舒扬的记忆里看着这一切。 李舒扬不知道他睡着的那片荒地是什么地方,但章柳知道——那是他和崔尚昆埋葬他亲手制作的那块罗盘的地方。 225.第 225 章 月食! 他和崔尚昆几乎挖地三尺把那个罗盘埋下去,他又在上面布置了以手头的工具材料能布置的最强的封印阵法,按理来说,罗盘里的魔气基本不大可能外泄的。 但是月食! 原本夜半时分,正是阴晦之气最旺盛的时候,又加上月食,连仅存的“光明”都被彻底掩盖,这无疑是像这个嗜血邪灵之物力量最强胜的时刻,也就是章柳的封印最薄弱的时候,但是即便如此,封印也不会轻易的让罗盘的力量外泄,可谁能料到李舒扬会在这个时候醉倒在封印罗盘的荒地上呢! 李舒扬是个沉迷于酒色财气的纨绔子弟,周身满是秽气缠绕,但是此人命格又颇为贵重,秽气牵引罗盘内的魔气外泄,而命格贵重又不会让李舒扬被魔气侵蚀时不会立刻发疯或者暴毙。 就在章柳“明白”了为什么李舒扬会入魔时,周围的场景开始变换——李舒扬的记忆在变换。 那又是一个声色狼藉的晚饭过后,李舒扬搂着一个长腿模特往酒店走,身材火辣的女模在李舒扬怀里娇声嗲气地撒着娇,不知道李舒扬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模手指轻推了一下李的胸口,嗲声嗲气地道了一声:“讨厌~~~” 章柳站路旁,看着搂着女模的李舒扬从自己面前走过。 还没等到酒店房间,李舒扬已经迫不及待的抱着女模吻了起来,两人**紧拥的仿佛快成了一个人了,女模从李舒扬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门卡很是费了点儿力气才在热吻的间歇把门打开,两人磕磕绊绊地进屋然后摔在床上,正当李舒扬伸手想去扒女模的肩带的时候,忽地,李舒扬好像定住了,一动不动。 原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女模半响感觉不到动静,有些疑惑的睁眼,却见到一对血红色的眼眸。 李舒扬原本那张流里流气还有点儿萌蠢的脸,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又仿佛变得翻天覆地。 李舒扬看着不像李舒扬了,他再也不显得愚蠢了,也没了半分昔日总会带着的纨绔气息,血红眼睛的李舒扬嘴角微扬,整个人邪气得让人发毛。 女模有些被吓到了,但是还未带他反应,李舒扬的一张嘴,一股黑气直接从李口中喷出,然后钻进女模的五孔七窍,女模连叫喊都来不及,整个人拼命挣扎,眼睛暴凸,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嘶吼尖叫却一点儿声音的都发不出来。 面对一个如此痛苦的女人,血色眼睛的李舒扬却笑着吻上了她的唇,庞若无人的做起了他们本来打算做的事情。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李舒扬眸子里没有了血色,他起身看着身边“昏睡”过去的女人,照常地给之前说好的“中介”滑了一笔钱过去,便穿衣走人了。 但是当那位“中介”来接人时,接到的却是一个虽然神智近乎疯癫的女人。 章柳在一旁看着,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死,没有任何一个女明星或者女模陪过李舒扬后死了,但是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正常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也因为李舒扬的背景,加上做这种“生意”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受害人也不愿意揭出来,让自己彻底名誉扫地,所以倒是没什么人追究李,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李舒扬有特殊爱好。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些女人陪过李舒扬后就都不正常了的原因。 原本李舒扬是很受圈子里一些不入流的女明星和女模的欢迎的,他出手阔绰,以有钱人的标准来讲,对女人的脾气也算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货傻! 人傻,钱多。 但是自从李舒扬这种另类爱好的传闻传开了后,就没有哪个女明星还愿意冒风险陪李“吃晚饭”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看上朱娜,这是倒霉。” 章柳站在李舒扬的记忆里,看着每个白天和夜晚的李,脑中,何泰来和他进一步诉说事情来龙去脉的声音划过。 天亮了,白天,李舒扬在开车,章柳坐在车后座看着李舒扬开车,在路过一处证券公司时,李舒扬突然停下了。 章柳坐在后面,“听着”整个世界都是一阵阵的低语: “停下……进去……” “停下……进去……” “停下……进去……” “停下……进去……” 这是李舒扬的记忆,这是李舒扬的世界。 此时此刻,李舒扬记忆的世界里,全是这种低语——停下……进去…… 章柳看着李舒扬停下,走进那间证券公司,开了户头,砸了一大笔钱买了一只没什么人看好的股票。 章柳看着,看着那只股票。 身边的场景开始模糊,开始飞速旋转,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只股票所属的公司被外资入股并购,股票大涨。 章柳看着,看着站在那里的李舒扬开心的像个孩子,把那大涨的股票卖掉,然后立刻打电话给自家大哥表功,像一只急需人夸奖的狗狗。 章柳站在李舒扬的对面,看着笑得没有半分阴霾的李舒扬,他知道站在这里的李已经是几个月前的李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无幻境,是不存在于现实的记忆片段,但是他还是想对李舒扬说:停下来,不要陷下去,别听你耳边的低语,你会越陷越深然后万劫不复。 他开口,因为他知道李舒扬听不到的。 站再那里,章柳心中愧疚、伤感,还有些不知名的颓然。 人啊,是不是只要做错了,就别想逃掉,一辈子,两辈子,下下辈子,都终是要面对自己曾经的错误造成的后果。 罗盘是他做的,李舒扬本来平庸却也许还算不错的人生,是他间接毁掉的。 有些痛苦,但是搞清楚了这一切的章柳知道,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想转身,离开。 但是在他动念的这一刻,原本在和大哥开心地打电话的李舒扬,那个本应该是记忆里的一片幻影的李舒扬突然抬头了,他仿佛看见了章柳,因为他抬头看向章柳此时站的反向,笑了下,然后极速地,他的眼睛里血色与黑气弥漫。 血色眼眸的李舒扬迅速伸手,他的手扭曲变形,好像变成了一条长蛇,极速拉长突兀逼至章柳颈项之间,而也就在这片刻间,这记忆的幻境里的证券公司消失了,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章柳一惊,随即极速后退。 下一瞬间,章柳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舒扬的那个超级豪华配了大size床的五星级酒店的房间,还要一把拉住他压制在身/下血色眼眸的李舒扬。 此时此刻,这里再非记忆幻境。 这里是现实,一切都是真实的,夜晚来临,抓住章柳的入魔的李舒扬也是真的。 226.第 226 章 “喂。” 因为和自家老姐的一顿饭,情绪化了一言不合控制不住还和喜欢的人表白了的崔尚昆,在成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后,也成功地把公司里的事情累积到了第二天导致工作量翻倍。 然后,崔大董事长就华丽丽地,不,应该说几十年如一日地加班了。 半夜,天黑了正在办公室里辛苦工作的崔尚昆电话突然响了,崔一看,是章柳,心里一跳。 那天仓皇逃跑的章柳让崔尚昆有点儿伤感,虽然知道章柳不喜欢自己,但是就这么跑了……,不过很快崔尚昆又把心情收拾回来了,会胆怯会害怕但是第一反应不是恶心反感,就是一个不错的起点了。 原本以为章柳会躲一段时间,却没想这么快就又给自己打电话了,这意味着……意味着可能出事儿了。 一分钟都没耽搁就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几乎从来没从章柳那里听到过的有些慌乱的声音道:“喂,崔尚昆?” “是,出什么事儿了?” “那个,你和朱雀日报的人熟吗?” 崔尚昆想了下,他还真和朱雀日报的人打过交道,创业初期,有几次协商拆迁、还有和农民工有矛盾、或是屋主有不满意明明不符合法律规范要退房的情况,朱雀日报的记者都能迅速闻到风声来采访他。 与国内很多企业家创业初期对应对媒体并不得当相反,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崔对于记者采访相当敏感,他在与应对过程中,买了当时国内还比较昂贵的摄像机,将采访过程全程录像。 崔办事比较严谨,与很多不正规的流氓地产公司相比,明面上,所有手续都是齐全合法的,而且在摸透了朱雀日报的风格是偏向“谁弱谁有理”后,他还很会卖可怜,可是把后来升任朱雀日报社会新闻部主编的那个小记者气得够呛。 再后来,飞讯做大了,和媒体打交道的多了,这些事情都是广告部下属的宣传那边负责了,崔顶多就是接受接受商业类的中规中矩的采访。 此时听章柳这么问,崔忍不住道:“怎么了?” 章柳支吾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道:“我……我和李舒扬在酒店房间里打了一架,过程里把窗帘弄掉了……有狗仔在酒店对面,我不知道是盯谁的,但是他们把我和李舒扬的照片照下来了,貌似当时的情况,会被人误会是在**做的运动。” 崔尚昆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脱口而出问道:“你去找李舒扬做什么!?” 李舒扬看着章柳,血色的眼眸里荡漾起一股令人泛寒的笑意,然后他一张口,一阵黑色的雾气从口中吐出,向着章柳涌来。 几乎是立刻地,章柳骤然释放体内的清气,在自己身体外形成一层屏障,来抵挡着层“黑雾”的侵蚀。 章柳知道,如果他挡不住,如果让这股魔气侵入体内,那么等大他的结果可能不仅仅像那些神志不清的女明星一样“发疯”,他很可能会入魔,变成第二个李舒扬。 黑雾撞上了屏障,魔气与清气碰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撞击,立时引起了一股强大的近乎爆炸的冲击力。 这股冲击力极其巨大,章柳觉得,仿佛又一个巨大的锤子,照着他整个人“砰”地捶下来,让他几乎立时眼冒金星,脑袋都被砸昏了,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 再次回复清醒时,周围的一切消失了,他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周围只有白色,看不见尽头的白色。 在白色的对面,是黑色,看不见尽头的黑色。 在那一片黑色中,李舒扬站在里面,冲着自己笑。 然后章柳明白了,与方才他用术法进入李舒扬的记忆里不同,眼下,他也许还是在李舒扬的记忆或者说是神智里,但是这次不是他主动进入的,是李舒扬把他拉进来了。 索性,他集中周身清气防备的效果仍在,那就是他此时身处的这片纯白。 他在李舒扬魔气翻腾的意识里,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干净的没有魔气的空间。 然而这并不能让章柳觉得放心。 对面,血色眼眸的李舒扬依旧在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着章柳。 背脊阵阵发寒,这种仿佛被吞到别人胃里却一时还知道自己不会被消化掉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过好在“李舒扬”似乎也并没有打算维持这种状态太久,因为很快,他就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在章柳的视线里,白色开始缩减,一点点的缩减,与此同时,章柳身体里钻出来一团黑雾,这团黑雾翻身落地,化成了“章柳”。 有着血色眼眸的“章柳”起身,看了看拼命运转体内清气在抵抗魔气对这片白色侵蚀的章柳,拍拍屁股,抬腿就向着“李舒扬”走去。 章柳看着“章柳”离去,他想阻止,可惜此时他没有这份力量。 227.第 227 章 章柳看着“章柳”抬腿向外走去,他开口喊道:“别去!” 在意识的世界里,一切如此荒诞。 那是他身体里真正的章柳魂魄离体后残余的怨念情绪与记忆和他携带他体内金丹残留灵气与这个世界的秽气相互作用下,形成的心魔。 “章柳”不是章柳,但是也不是谢雍,也不是刘灵,他像一抹阳光下的阴影,存在,但永远随人而动,待得“主人”心境有缝隙便伺机攻击吞噬。 每个人都有压在心底的晦暗,只是于修士而言,这种晦暗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心魔是魔。 但是魔是活的。 “章柳”是活的。 然而,如果“章柳”从这一片纯白走出去,“章柳”就不会再存在了。 章柳说“别去”,但是“章柳”回头,看着章柳,血色眼睛有种别样的疯狂,裂开笑着的嘴蛇形一样的舌头轻轻舔着自己的唇,然后转身,向着那一片黑色前行,走向站在一片黑色里的“李舒扬”。 “李舒扬”站在那里,笑得疯癫寒冷,笑着看着“章柳”走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站在一片黑色之中,相互对视。 血色的眼睛里倒影不出对方的影子。 然后,“李舒扬”伸出手,拉“章柳”入怀,然后他吻上了“章柳”的唇,或者说,看上去像是吻着。 彼此唇舌靠得很近,然后“章柳”的口中吐出一股漆黑的魔气,与此同时“李舒扬”口中的黑气也从口中溢出,与“章柳”的魔气相互纠缠。 随着两人吐出的魔气越来越多,混合起来越来越强大,渐渐地,黑色的魔气仿佛云雾一样弥漫开来把两人包裹起来。 一片漆黑里,黑色的“雾气”弥漫,黑色的人影模糊,知道一切都不再清晰。 当黑雾消散,站在原地的就只有“李舒扬”了,眼睛不再血色的李舒扬,漆黑如点墨的眸子,像不见的尽头的黑洞,那是任何的一点儿光明都难以逃脱和照射的深渊。 这个看起来“正常”了很多的“李舒扬”比血色眼睛的他,还要可怕。 吸收了“章柳”,“李舒扬”更加强大了。 真正可怕的魔,常常是看不出异常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魔。 李舒扬看着章柳,笑了,他伸出手,整个世界的黑色在他的指尖羽化,像细沙一样粉碎飞散,又渐渐重组。 被纯白包裹着的章柳看着周围场景变化,从一片纯黑渐渐变得明亮,变得……似曾相识。 那是一座山,一座漂浮在空中仙气缭绕的山峰。 那是一座院落,一座坐落在这座山峰上简陋但安静的小院。 小院里住了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年。 “老头,非明石还有吗?” “什么老头老头的!没大没小!我是你师父!……在左上角那个芥子袋里。“ 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从院子里冲出来,听到老者的话,又转身冲回放杂物的屋子。 看着这一幕,章柳忽地眼角湿了,眼底的水痕几乎快压制不住。 这是他的过去,他还是谢雍时的过去,他和师父生活在易门那个小院子里的过去。 少年谢雍冲进杂物室,从芥子袋里翻出非明石,又兴冲冲的跑回自己的屋子,拿起桌子上的甘物铁做成的工具刀,开始切磨石头,他又是切又是磨折腾了很久,最后把那块非明石做成了一个罗盘。 周围的场景又碎裂了,化作细沙,飘零而去又转瞬重组。 “仙人,您看可是小人哪里招待不周?小人真心仰慕仙人风采。” “行了行了!你不用来这一套,我知道我欠你人情……这个,你拿着,我还有个法……我还有神器,但是现在你用不了,我回头在雕琢一下,也给你,算是还你这次帮我的人情。” 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屋,里面正在对话的一个是长着几缕鼠须笑得一脸谄媚的中年人,而他谄媚的对象,便是谢雍,看山上去二十几许人模狗样的却掩不住周身轻浮的谢雍。 欠了人情的谢雍扔了一本堪舆术的书给中年人,然后又跑回自己的房间从芥子袋里翻出那个不知道多久以前用非明石做的罗盘,用甘物刀从在罗盘背后匆匆刻了一个聚灵阵。 瞬时,刚才还是一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罗盘,立刻开始轻绕着一些灵气来。 把这块罗盘扔给那个鼠须男子,那轻微波动的灵气让并非修士界的鼠须男子以为自己当真得了一个宝物,兴奋非常,连声感谢。 场景再次碎裂,再次重组。 鼠须男子拿着谢雍给的堪舆术书精心钻研,用谢雍给的罗盘做起了和谢雍一样的事情——抢夺气运,最后男子得到了和谢雍相似的结局——死于非命。 杀死鼠须男的人不是修士,所以也看不出罗盘的用处,搞不明白鼠须男怀里的堪舆术书的用处,他们把鼠须男埋了,埋在乱葬岗,连同那两样让鼠须男得到荣华富贵的“宝物”。 鼠须男的鲜血浸透了罗盘,罗盘上的聚灵阵不断聚集的灵气,滋养了魂魄虽然离体投胎的鼠须男在死亡那一刻释放的大量怨气,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刻着聚灵阵的罗盘一直不断地在吸收灵气……还有乱葬岗的死气、尸气。 再后来,天碎了,地陷了,力量的法则改变了。 曾经悬浮于天空的“仙山”纷纷坠落,大地一片火海。 区隔不同界别的力量结界破裂,这个世界的一切重新洗牌。 罗盘还在地下,掩埋在地下。 坠落的山峰砸在昔日的乱葬岗附近,罗盘背后的一角破损了,聚灵阵坏了,控制吸收能量形式的那一角咒符缺失,早就已经在各种阴晦能量下浸润不知道多久了的罗盘开始疯狂地不限形式吸收能能量,包括逸散在天地间的魔气。 又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久远到沧海变了桑田。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清末时候,有锄地的农民从地底下挖出了一块罗盘,然后在那个农人的手碰到罗盘的那一瞬间,一股凡人肉眼难见的黑气顺着他的手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本来目不识丁的农民晚上突然梦到了一本一页页翻看的讲算命的书,却是突然就学会算命看风水了,可是他村子里的人说,后来这个靠着“天降”的算命本事发起财的农民疯了,竟是把自己的脖子抹了,血流了整间屋子…… 村子里议论纷纷,但是章柳站在那里,看着议论着的村民,看着那间被血染的屋子,鲜血的滋养,让那块罗盘开始轻轻旋转起来,那曾经是他亲手刻下的字符,仿佛一张在诡异微笑着的脸,正看着他笑。 “如果按照凡人说法,是不是我该叫你一声‘父亲’。”章柳身侧,“李舒扬”突兀出现,在他耳边轻声言语了这一句后,身处蛇信一样的舌头,试图去舔舐章柳的耳垂。 章柳惊了,一把推开“李舒扬”。 章柳醒了,从“李舒扬”意识的世界中清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李舒扬。 一把推开李舒扬,近乎踉跄地翻身下床,却又摔在地上的章柳有些惊慌的抓住遮挡窗户的窗帘,试图快点站起来,恢复行动能力。 窗帘没撑住,被章柳撤掉了。 漆黑眼眸的李舒扬看着这样近乎狼狈挣扎着想逃开的章柳,一把拉住章柳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压在玻璃窗上,微微用了点儿力气压制住章柳的挣扎,李舒扬在章柳的耳边轻声道:“是你创造了我。” 228.第 228 章 “是你创造了我。”李舒扬近乎耳语的道。 被压制在玻璃窗上的章柳看着玻璃窗上反射的李舒扬模糊的影响,窗外是灯红酒绿的帝都夜景,忽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舒扬伸出舌头在章柳的颈项间轻轻舔舐了下,那清爽干净的味道让他觉得舌尖都近乎带着醉人的甜香,却又分不清是章柳身上的清气真的干净还是他心里不知道期盼多久的欲/望得到满足迷醉。 也许每一种生物对赐予他们生命的人都一种奇怪的依恋、仰慕与憎恨,就像孩子对着父母,出生时依恋着父爱、母爱的温暖,幼小时仰慕父母的“强大”,成长时憎恨父母的“控制”。 李舒扬紧紧地靠着章柳,嗅着章柳身上的气息,他突然很想要咬一口,常常那干净清甜的皮肉之下的滋味,尝尝这个创造了自己的人血肉的滋味,是不是也如此清甜? 这样想着,他就张口了,牙齿贴在章柳的脖子上,微微用劲儿,被他压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随着这细微的颤抖,牙齿入肉的感觉格外清晰,血红的液体涌出,徜徉在舌尖。 那是李舒扬这一辈子……那是他自有灵智起千千万万年都未曾尝过的甘美,齿颊留香,不觉迷醉。 李舒扬醉了,被章柳的血肉的味道迷醉了。 然而就在李舒扬迷醉的这一刻,一个拐子带着些许清气的锐利直接撞上了他的脸。 鼻子上一阵剧痛,让李舒扬控制不住的后退了半步。 虽然此时夜间苏醒的灵魂是那个存在了许久的魔器产生的灵智,但是毕竟他俯身在这个纨绔子弟身上,有了身体自然就感受到疼痛,所以在被攻击时尤其是带着不仅仅是力量还加载这清气的攻击时,李舒扬控制不住的后退了。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章柳从李舒扬这个缝隙里钻了出去,而就在章柳钻出去的一瞬间,他眼角瞥到了对面大厦酒店房间里似乎有镜头的反光。 没空去理会其他的,章柳拔腿就跑,推门就窜了出去。 直接杀到停车场,捂着颈子上还不断流血的伤口,章柳连酒店的房间都来不及退,直接窜上车让老钱赶快开车。 老钱瞥了眼后座上捂着脖子手指缝里不断往出渗血的章柳,一愣,但是还未待他反应,就被有些慌张的章柳连声催促开车。 章柳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一贯的少年老成,很少见到他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难得看到他如此慌张的样子,搞得老钱也有点儿慌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急忙启动汽车往外开。 握着脖子,出了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章柳忽地记起方才对面酒店瞥到一眼的镜头反光,他的灵觉悄然扩散,朝着记忆里那个房间“捕捉”而去。 房间里,一个拿着“大炮”相机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中满是兴奋: “头儿,你绝对不知道我拍到了什么!” …… “别管那个小明星了,你猜我拍到谁了!?章柳!章柳和李舒扬!” …… “是是是,原本是像拍李舒扬和那个小明星的,我在酒店门口蹲了好长时间,结果李舒扬早早就进去了,根本拍不到同框的画面,所以我就在对面定了房间盯着,李舒扬的房间的窗帘一直拉着……好好好,我说重点,就是窗帘扯破了,我看到李舒扬和章柳……对对……全拍下来了,不过好像章柳不愿意,再挣扎,后来打起来了……对对,都拍下来了,连拍……好的,我马上把照片传回去!” 摸了下捂着脖子的手的手腕上的硬币,章柳心里忍不住骂街:朱雀日报的狗仔! 对于朱雀日报,章柳是有几分了解的,别的不说,就是每次有新闻发布或者新戏的记者会,都能遇到一两个朱雀日报的记者。 与崔尚昆对朱雀日报财经社会版的记者比较“熟”不同,章柳和朱雀日报的娱记打交道比较多,但是两人对朱雀日报的感受是相同的——难缠! 真他妈的嫌事情还不够糟糕的!章柳在心里咒骂。 而就在忍不住发飙的这一刻,忽地背脊上一阵寒意像爬虫一样划过,章柳下意识的转头,坐在车里,比常人更强大的视力让他很清晰的看到站在酒店门口的李舒扬,正看着他远去的车,轻轻舔舐着唇边章柳的血液,无声的微笑着。 章柳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及至车子真的开远了,章柳掏出手机,给崔尚昆打电话,给这个刚刚向他表白过让他仓皇逃跑的结契道侣打电话,事情大条了,由不得他再拖延。 章柳到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形容出奇狼狈。 这种狼狈不仅仅指那个一直捂着脖子很是可笑的动作,挣扎中弄乱了的头发,滴滴点点洒在衣服上的血迹,还有那难得一见的虽然极力压制却还隐约可见的失措。 这样的章柳,一瞬间就浇灭了崔尚昆心中的怒火,因为在电话里听到章柳还没完全说明白的关于他和李舒扬之间的“意外”而升起的怒火。 崔尚昆起身冲了一杯茶,就是前段时间他献宝一样给章柳冲的那株带着些微灵气的老树的茶。 温热的茶水入肚,稍微安抚了下章柳的情绪,舔了下嘴唇,章柳看着崔尚昆,伸出手。 崔尚昆看了章柳一眼,却见章柳用手指点了点额头,道:“我给你看。” 崔尚昆会意,凑至章柳近前,只见章柳那玉雕一般的手指点在自己的额角,然后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变换了。 记忆共享,崔尚昆经历了片刻前章柳所经历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尚昆面色阴沉的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章柳,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然后他对章柳说:“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章柳咬了下唇没动,但是崔尚昆不容置疑地握住章柳一直捂着伤口的手的手腕,强硬地扯开,只见那个明显呈现牙印形状的伤口上,黑色的魔气好像虫子一样附着在伤口上,还在不断的往里钻,让伤口根本就没办法愈合,血一直在流。 崔尚昆的脸色变冷了,嘴角被冰冷的愤怒绷得很紧,看着章柳一直在流血的伤口,他道:“我们双修。” 229.第 229 章 章柳瞬时睁大了眼睛,快速转换的话题让他此时并不冷静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崔尚昆盯着章柳伤口的脸色阴沉,半响,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却被章柳反射性地一把抓住,道:“魔气不能碰!” 崔尚昆看着抓着自己手指的章柳的手,道:“不让我碰?就这么放任着?” 和灵气浓郁到一定成都会凝结成液态状,吸收入丹田内再压缩就能结丹一样,魔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也会变成液体的状态。李舒扬在魔灵附身后,每到夜间,就是通过魔气掠夺他人血气和精神能量的方法‘觅食’的,就像狗会看到骨头时流口水一样,本能地,李舒扬的唇舌间渗透出了魔气,或者说,吸收了“章柳”后纯度近乎液体一般的魔液。 这样见血尤其是章柳这样修士的鲜血后的“魔液”就像见了腐臭的蚊蝇一样,吸附上了就不会停止,仿佛有自己的抑制一样一直的吞噬,一直吞噬,极其难清除。 所以章柳才下意识的抓住崔尚昆的手不让他碰,崔尚昆才发急了的问章柳是不是就这么放任着。 抬手又想去捂自己的脖子,却被崔尚昆按住,章柳咬了下牙,道:“我慢慢想办法弄掉。” 崔尚昆眉头一皱,怒道:“怎么弄掉!靠着你现在的修为,往出清的速度都赶不上这东西受周围环境影响壮大的速度!” 这里是帝都,从来太阳最大的地方,阴影也最浓烈,章柳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能见到这里弥散的魔气和秽气。 章柳此时却忽地也升起了几分怒气,说不清是针对崔尚昆此时的态度还是因为不久前他被崔尚昆拒绝狼狈逃走的难堪,他瞪着那对很好看的杏眼道:“不用你管!你不是说不愿意和我双修吗!?干嘛反悔!” 崔尚昆听到章柳这话,愣了一下,半响,这个习惯了强势的男人却似乎显出了几丝压抑不住的脆弱,脸色没有大的变化,声音里却有了几分颓然,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现在又为什么同意?” 我拒绝你,因为我喜欢你,我没办法接受只为了增进修为和做如此亲密的事情。 我现在同意,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着你受伤害。 崔尚昆的眼神很平静,就这么看着章柳。 章柳又想逃跑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却没走掉,崔尚昆没给他再次逃跑的机会。 一把拉住章柳的手腕,崔尚昆的那一丝脆弱被怒火冲走了,他微微提高了声音问章柳道:“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章柳抿着嘴角站在那里,看着拉着自己的崔尚昆,许久,开口道:“可我不喜欢你。” 虽然早就料到答案,但是崔尚昆还是觉得心中一窒,“哈”了一声,眼神中浮现了些许受伤的情绪,但是很快地这点儿情绪消失了,他看着章柳,恢复了一贯的强势自信,道:“有几个人有这份幸运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人,而碰巧对方也喜欢你,一万个里能有一个吗?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习惯我就好,习惯和我在一起,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绑在一起,生死与共,只有我你可以完全信任,就好。” 崔尚昆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不是一个浪漫到会说什么哄人情话的人,可是这样的人,他说了,你就会知道他是认真地,一点儿假都不掺的,而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章柳才更加不能接受。 因为他……也许他真的习惯了有难处先给崔尚昆打电话,他真的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和崔尚昆商量,他甚至习惯了崔尚昆侵入他生活的许多方面,可是……可是那是喜欢吗? 那是喜欢吗? 习惯是喜欢吗? 喜欢是什么感觉? 做刘灵时,在少年时期也模模糊糊的有过喜欢过一个女孩的心情,但是那时忙于读书的乖孩子,没有踏出那在当时属于“早恋”禁忌的一步,所以那点儿模糊的喜欢就这样压在心底,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连记忆和感觉都苍白破碎了,做谢雍时,他一心扑在抢夺气运增加修为上,再者,修士的世界里,总有太多的东西能带来远超于“谈恋爱”的欢快,在他成了章柳后…… 他以为喜欢、不喜欢这件事情,早就与他没关系了。 真的论起来,他其实没有好好的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努力去回忆还是刘灵时暗恋那个班级中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似乎是压抑着的一种甜蜜快乐,连她向他借一块橡皮都能让他快活很久。 喜欢一个人,不管对方喜不喜欢自己,都该是带着一种快乐的感觉的。 最近一次他觉得很轻松很快乐是什么时候? 一个记忆片段从脑海意外地中冒出来。 那是他和袁晨在家里合曲子的时候。 那天他们玩到了很晚,他弹琴,袁晨弹吉他,偶尔换其他的乐器,指尖随意的敲打,一会儿认真一会儿纯玩儿,弄出些古怪的曲调……两人嬉嬉笑笑打闹着…… 那是很享受的,音乐和创作的交流让他那时的他觉得很快活。 他和崔尚昆的相处很随意、自在,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快活的感觉,没有和袁晨在一起的快活感觉。 也许是从章柳微变的表情里,崔尚昆察觉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章柳有些慌乱,先是李舒扬的事情,现在又是崔尚昆这种突发状况,这超出了他惯常处理事情的范畴,而且如果说让他选择,也许面对李舒扬都比面对此时的崔尚昆更让他觉得能应付,所以他做了一件蠢事——他想找借口拒绝崔尚昆,所以他说了“实话”,脱口而出:“袁晨……” 话音未落,崔尚昆的眼神就变了,章柳也知道坏了。 那种压抑的怒气,冰冷的愤怒,几乎能从崔尚昆每一个呼吸每一个毛孔间渗透出来,他冷笑了下,道:“袁晨?” 章柳咽了下口水,不敢说话了。 崔尚昆周身那章柳塞给他的玉石渗透笼罩的清气都在扭曲的翻滚,这代表着……崔尚昆此时真的是气急了。 “你看过《乱世佳人》吗?”崔尚昆周身的气息在扭曲翻滚的,但他表情却很平淡,声音甚至都变得轻柔了。 摇摇头,章柳没看过,他高中读的是理科。 “里面有一段瑞德对斯嘉丽说,她喜欢艾希礼,和吵着要一个娃娃没什么区别……你喜欢袁晨什么?你明知道他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也根本就扛不住……”崔尚昆轻声说着什么,然后他轻笑了一下,手上突然用劲儿一把把章柳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掐住章柳的下巴,眼神中有隐隐的疯狂,“我根本就不该浪费这么多时间玩什么真心感人的这套。” 而就在崔尚昆说着这话时候,章柳清晰的看见崔的身后,一个血色眼眸的崔尚昆的残影一闪而过。 他与崔尚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命格相连,生死共通。 当他在梦境里重新回到那片镜面,看到“章柳”,崔尚昆怎么可能就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不是没事儿,只是爆发的时间没到。 疯狂的着的崔尚昆一把拉住章柳,压在沙发上,然后章柳察觉到一个清气崔尚昆拉扯着他手腕的相贴出直接冲入他的体内,奔着丹田而去。 那股清气极其霸道,几乎接近此时章柳这具身体的经脉能承受的最大范畴,这让章柳瞬时不敢妄动了,因为一旦他调动体内的真气去阻挡这股清气,回立时把体内的经脉撑爆。 崔尚昆疯了! 了解崔尚昆的修为到什么地步的章柳想,这种程度浓度的清气,崔尚昆抽干了自己的丹田。 这等于是在搏命! 如果章柳反抗,不仅仅是损伤自己经脉的事情,抽干了全身的能量来“进攻”的崔尚昆只怕立时就是丹田枯竭而死的下场,而与崔尚昆结契合籍的章柳,自然也是逃不了的。 看着崔尚昆身后“崔尚昆”的残影裂开血盆一样的嘴,笑着看着他,章柳没动,不敢动。 230.第 230 章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那种灵魂都跟着一起震颤的感觉。 结契伴侣之间,真气流转毫无障碍,因为早在仪式完成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在共享同一生命频率了。 当真气沿着经脉冲击到丹田时,章柳睁大眼睛。 两个人的丹田气脉相连,流转想通,以一种相同的频率“波动”起来,一瞬间,从丹田中冲向奇经八脉甚至大脑中的诡异感觉,让章柳脑中一片空白,全身都绷紧了,就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只有那荣为一体的以同一生命频率震颤的感觉,牢牢印在灵台之上。 他开始感觉悲伤,但似乎不是他的悲伤。 那是王殊死的那天,回到家里的小院,看着温柔慈祥的母亲时,看着温柔慈祥的母亲谈起王殊这桩仇视那厌恶恶心的表情时,那刻骨的悲伤。 他开始感觉到愤怒,那不是他的愤怒。 那是再次见到秦轩,见到毫发无伤还“高升”了的秦轩时,那样炙热到要喷发的愤怒。 他开始感觉到痛苦,那不是他的痛苦。 那是看到一贯强势的父亲躺在那个张洁白的床上,气息全无的痛苦…… 他开始感觉到迷茫,那不是他的迷茫。 那是他面对这个越来越不像他的父亲们所付出一切想要建立的期望中的国家的迷茫…… 他感受了很多很多,在灵魂交融的愉悦中,感受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然后他忘了记这并不是他的感情。 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的进攻下,他迷失了自己,那强烈的“挺进”,敲破了自控的关卡,他迷失在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里,释放了自己的记忆和感情。 那是他做刘灵时突然得知父母双亡时的惶恐与愤怒,还有对未来只有自己一人飘荡人间的恐惧。 那是他在做谢雍时,面对那无穷无尽的计算都难以把握的未来的惶恐。 那是他在成为章柳的一瞬间,过往种种从眼前划过的幻灭。 最后的最后,他只是一抹孤魂野鬼,飘扬于世,独自一人,做着这个世界里不同于人的怪物。 “不是你一个人” 灵台里一个人在低语,全然释放后空茫的感觉无力抵挡着带着温柔的低语,像温水一样包围了全部的神智,那阵低语在说:“不是你一个人,再也不是你一个人了,不论喜怒哀乐,生生死死,从今以后,都不是你一个人,我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不甚清醒的神智迷茫在这包容着全部的释放着全部的快/感里,有一部分的理智在提醒着,不行,不行……但是这点儿理智的力量如此微弱,全然不能那与温暖了灵魂驱散了孤独的陪伴。 章柳向这种温暖的快/感屈服了。 他打开了自己,迎接给他带来如需快/感的“进攻”,也释放了自己,与在自己体内、灵台之中攻城略地的力量融为一体,毫无顾忌全然地释放了自己。 灵魂交融,丹田流转。 再次睁开眼睛时章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周身一层黑泥一样的东西,撒发着恶心人的恶臭。 皱眉,章柳起身,却发现这里是崔尚昆办公室里的那间休息用的卧室。 难以忍受自己周身肮脏,章柳推门进了浴室,开了淋雨清洗起来。 浴室里有镜子,通过氤氲的水汽,章柳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又“长高”了,本就经过灵气和清气反复淬炼的身体比例已经很不错了,但此时却似乎更优化了几分,腿更长了,也更有力度了,腰间的肌肉柔韧又不过分凸显……他的脸有些细微的改变,原本就浓密的眉毛弧度小些,少了几分圆润,多了几分挺拔,杏眼依旧,但是眼中的光华凝结,反而有了几分更加幽深的错觉,原本鹅蛋脸上的“婴儿肥”退去了几分,脸颊和下巴的线条更加精致了,挺翘的鼻子的线条硬朗了几分,喵唇的唇线也多了几分利落。 一夜之间,似乎这张脸、这个人就成熟了很多样子,而章柳知道,这是双修所激发的修为猛进后淬炼的身体给人的错觉。 表象总是如此,如此轻易的就掩盖了本质的颜色。 洗完了澡,擦干净了头发,从衣柜里扒出了一件睡衣穿上,原本的那件西装,此时躺在垃圾桶里,和刚才章柳睡过的床单一样,沾染着从章柳体内清除出来的秽物恶臭。 这衣服是不能再传了,章柳皱着眉头转身推门出去,他想对崔尚昆说,你好歹给我准备一套衣服啊! 但是方一推门,就发现屋子外面一堆人正在背对着这件卧室和崔尚昆开会呢,听到开门声,有两个人忍不住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砰!” 崔尚昆的嘴角就忍不住要扯出一个笑来,却是强绷住对一旁的姜秘书说:“给风华娱乐打电话,让……章柳的那个助手叫什么来着?……小杨,给章柳送两件能穿的衣服。” 姜秘书苦着脸答应了一声,心中悲苦无限。 本来跟着崔尚昆这种工作狂类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记忆力又很好的上司,姜秘书的工作性质就已经和助理差不多了,得,现在还多出来一向要给老板的情儿要伺候,还是伺候人家穿衣服,这能不让自诩有几分才干的姜秘书觉得苦吗? 不过,觉得是觉得,敢不听吩咐吗? 不敢!所以姜秘书照做了。 一大早晨来和崔尚昆开会汇报工作的几个部门总监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都默默地地下头,当刚才的“插曲”没发生过。 等开完了会,崔尚昆推门进卧室,只见把床单也仍进垃圾桶里与西装作伴的章柳坐在床上,双手交叉,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是故意的。” 崔尚昆此时倒是很平静,道:“是。” 刚刚的一幕是他故意的,也许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想要向全天下昭告自己的所有权。 章柳周身像围绕了能冻结空气的寒意,他大了点儿杀意地对崔尚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231.第 231 章 崔尚昆似乎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笑了,笑着道:“你想拿我怎样?杀了我吗?” 章柳此时是真的动了杀意,他没说话,在盘算着真的宰了崔尚昆他有多大的几率魂飞魄散,还有多大的几率能留下一丝残魂附身再生。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敢杀你?”章柳这话的语气很轻,不像刚才那句话那么重,却比带了点儿令人胆寒的阴森。 转身从卧室里的咖啡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走近章柳,在章柳冷然的目光下,塞进章柳手中。 冷冷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果刀,章柳的表情像个冰雕,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崔尚昆也没有等章柳反应,他拉过章柳的手,将水果刀抵在胸口,轻声道:“我活这一辈子,风风雨雨都经过了,好像什么都有了,可是偶尔回头看看,似乎又什么都没有……以前我混得惨的时候,日子过得虽然难,但我总知道自己要什么,走到今天了,我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了……为什么活着,有时候自己也想不起来,可是见到你的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突然就知道我今后的日子为什么活着了。” 章柳依旧冷冷地看着崔尚昆,崔尚昆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章柳的表情,他笑着握着那把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恨没关系,你气我没关系,你现在就宰了我也没关系,我走着、爬着、啃着到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若是不争、不抢,是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听到这话,章柳冰冷的面具终于了一丝裂痕,渗出了尖锐的怒火,他近乎咬着牙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宰了你。” 崔尚昆笑了下,然后突然一个用力前倾把章柳扑倒在床上,章柳下意识地用劲儿去推,但是却忘了此时手中还握着崔尚昆强塞给他的水果刀,自然地,水果刀插入了崔尚昆的胸膛。 刀子入肉的顿感让章柳愣了一下,随即涌出的鲜血顺着刀柄浸湿了章柳的手,湿滑黏腻,耳边,崔尚昆带着笑轻声地对章柳道:“为什么那么想杀我?因为我爱你吗?” 听到“爱”这个字,章柳的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也许是伤到了肺叶,崔尚昆的呼吸有些不平稳,但是他依旧在笑,笑着在章柳耳边道:“为什么总让自己一个人呢?有个人陪着你,陪着你生、陪着你死、陪着你一起生活,不好吗?还是说……你这么抗拒……是怕真的动心了,最后还会失去?就像你还是刘灵时,失去自己的父母,是谢雍时送走你的师父?” 章柳忽地觉得呼吸有些哽住了,他很愤怒,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愤怒,他开始挣扎,不顾及是否会使得压制着他的崔尚昆伤上加伤,而崔尚昆却似乎不要命了一般,根本不在意那把伤到了肺叶还插在胸膛里的水果刀,竭尽全力,甚至用上了几分当特种兵时的手法压制章柳的挣扎,崔尚昆伸手扳过章柳的下巴,强迫要转头的章柳与他对视,像岩石一样坚定的双眼看着章柳道:“章柳,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你明白吗?” 章柳颤抖了一下,他盯着强势非常却又似乎隐隐有些绝望的崔尚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忽地他感觉到了眼角有些别样的清凉,原来他哭了。 章柳哭了,崔尚昆看到章柳哭了,此时的章柳,刚才那仿佛凝成实质一样的冰冷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剥掉了硬壳的蜗牛,柔软的不堪一击。 伸出手,轻轻地擦掉章柳的眼泪,崔尚昆道:“别哭了,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再需要送走我,因为我们是结契合籍的伴侣,我们会一起生一起死,你不会再需要一个人留下来,目送我离开了。” 章柳闭上了眼睛,没有对崔尚昆的话做反应。 崔尚昆没有等章柳反应,他轻轻吻上了章柳形状很漂亮的唇,一下、两下,从轻啄到深入。 章柳没有反应,但他也没有反抗。 没有灵魂交融,没有真气流转,没有丹田相连,只有最原始的亲吻和最原始的亲密的交流。 少顷,床轻晃了起来,一室春辉。 睁开眼,胸口不流血了,还隐约有点儿痛感,但是肌肤表面,已经连一点儿伤痕都看不见了,崔尚昆躺在床上,笑了。 “苦肉计玩的挺溜啊。”床对面,早已经起床裹着件崔尚昆衬衫的章柳坐在椅子上,半支着额角看着崔尚昆。 一瞬间,崔尚昆觉得有些错乱,仿佛他才是昨晚被折腾了一个晚上的那个……不过,就昨天他伤口的惨烈程度,说是他也被折腾的很惨也不为过…… “你治好的我?”指了指胸口,崔尚昆问。 盯着崔尚昆,面对崔尚昆那有些得意的神情,章柳有几分气恼的样子,冷哼一声,起身从衣柜里扯了一件崔尚昆的外套,也不管合身不合身,套上就走,道:“我要上班了!” 看着章柳再次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崔尚昆躺在枕头上,笑了。 在心里,他知道,他赢了。 冲出崔尚昆的办公室,不想被任何人目睹此时狼狈的章柳径直冲到地下停车场,当站一个人在飞讯公司内部高管专用电梯里看着楼层逐步降低的章柳,没有了刚才近乎孩子气的“气恼”,眼中满是茫然,眉宇间,是不知道多少岁月洗刷过的无尽寂寥。 也许,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章柳想。 232.第 232 章 躺在床头带着点儿得意悠然横着小曲的崔尚昆,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两番云/雨的美味,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伸手捞过手机,看了上面显示的号码,崔尚昆按了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朱雀日报那边不松口。” 方才那点儿美好的情绪是半点儿也剩不下了,崔尚昆立刻坐了起来,道:“见报了!?” “没有,狗仔是朱雀日报下属周刊的,日报都是政策性新闻,娱乐新闻上不了,周刊没这么快刊发……你那边不能再使使劲儿?” 崔尚昆揉了揉眉头,道:“我今天已经让广告部去打过招呼,如果他们真敢刊登,我们就撤广告。” “他们不低头?” 崔尚昆道有些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道:“不低头,朱雀日报的人向来如此,往好听说叫做有骨气,不好听的说,就是拧巴!”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后,道: “老弟,我舔着叫你一声老弟,咱们算是同一辈的人……这次这件事情,是我家老弟做得不地道,但是现在的风声紧,我呢,也确实不方便出面,我这里有点儿东西,我想给老弟你……” 听着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崔尚昆嘴角忍不住凝结了一丝冰冷的弧度,直到对方说完,崔尚昆道:“我的人我负责,这件事情爆出来,您有麻烦,章柳的未来也别想在再他们那个圈子里混下去了,只是……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李家,但是这一两年来,李舒扬是怎么做事的,您也看见了,东西您给我,我尽量去摆平,但是这声老弟,我当不起,我觉得,以后我这个姓崔的,还是没这福分与你们李家做同路人。” 一番不算愉快的沟通对话,撂了电话后,李舒扬的老哥把电话撂下,神色阴沉,他身旁,他老婆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他答应了,但是……也算是彻底和咱们翻脸了。” “至于啊!毕竟这件事情咱们也尽力了!”李舒扬的这位嫂子忍不住挑高声音道。 李老哥也怒了,声音也高了起来,道:“尽力!这次是事情是谁闯祸闯出来的!还不是咱家那个混蛋!招惹人家的人!更不算前面飞讯难的时候撤股的事情!崔尚昆现在才和咱们翻脸,够意思了!” 眼见老公发火了,李家这位夫人嘟嘟囔囔里几句,到底没敢再回嘴,李老哥越想越憋气,最后竟是忍不住把手机扔在地上,怒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出息了两天就又闯祸!” 章柳下了地下停车场,发现老钱已经走了,原来他在飞讯办公室过了一夜,崔尚昆直接打电话让老钱回去了,吩咐自己的司机老李接送章柳。 上了车,章柳给家里打了电话,知道老张已经送大妹、二妹去上学了,就又和保姆吩咐了几句,还让保姆把电话拿给三妹,听章雅奶声奶气的抱怨大哥不回家,细声的安慰许久,哄着小丫头高兴了,就已经到风华娱乐的办公室了。 风华娱乐的员工这两天很happy,前一天章柳魂不守舍,没有压下一堆伙计让下面的人忙,也没紧盯着工作完成的进度,第二天又上班迟到,可是让上上下下都舒了一口气,而这份“舒服”也只是持续到章柳再次杀到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李雪马上就迎上章柳,道:“柳哥,银色影视那边商玉洁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想请您吃饭。” 章柳微有诧异,道:“她怎么打电话给你了?” 商玉洁有章柳的手机号,而且以商玉洁在圈内的份量和辈分,她亲自打电话却是打给李雪,或者说是打给风华娱乐办公室,这…… “多半是不好意思直接打给柳哥你,怕谈僵了,转个弯儿。”李雪冷笑道,“当初本就是他们哭着喊着和地求着和我们合作,结果一听说飞讯出问题就搞‘消失’,这会儿还好意思找上门,不怕柳哥你不给面子吗?” 章柳神色平淡,道:“有利则往,利尽则散,商人本就如此,也没什么好气的。”说到此处,章柳微微皱眉道,“你没对商玉洁不礼貌?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面上可还要过得去,这个圈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利益相合的时候又会有合作的,除了真太不像话的,不能太过分,真要每个看不上眼的都记恨,后面的路就没得走了。” “哪儿啊!”李雪道,“我有那么没心眼儿吗?我好言好语地应付着呢,就说柳哥你还没到公司呢,柳哥你的事情轮不到我做主,我就是能跟你汇报下,好言好语,只是……不太热情而已。”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李雪还是没忍住犯了个白眼。 章柳忍不住笑了,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回头给商玉洁回电话,你把你手头的事情忙完。” 章柳回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陈凯就推门进来了,直接报告道:“柳哥,我有个人选想和你推荐下,就是咱们这个剧本的主演。” “谁?” 陈凯凑到章柳耳边,轻语了几句。 章柳听完,眉头微微压低了,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陈凯道:“我让你推荐合适的演员,你却把心思动在了不该动的事情上面。” 陈凯搓了下手,道:“柳哥,我是真的为公司的利益考虑,我们结合这么大资源,砸这么大的成本,真是把主演捧红了,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吗?” 章柳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是导演,你只需要想怎么把戏拍好,至于其他的,那是我的分工。” 陈凯看章柳微微挂冷了的脸,叹了口气,道:“行,柳哥,说到底还是你拿主意。” 章柳道:“主演的事情,你先放放,先把现在公司团队的人员摸熟了,不要等到开机了再磨合,容易掉链子出问题。” 陈凯这一年多算是被章柳给治的没脾气了,章柳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就道:“好嘞,我这也悬心呢。”导演说到底是统和整个剧组的灵魂,要是给其他的人干活陈凯还不这么提心吊胆,但是章柳这人眼里太不揉沙子,专业要求高,在章柳这里掉链子,可是过不了关,所以陈凯也没因为建议被拒绝而耍脾气,乖乖听话去熟悉这段时间公司新雇佣的灯光师、制片助理之类的人去了。 和陈凯应付完,盯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许可敲了敲章柳的门,用一种快要挂点的眼神看着章柳,道:“柳哥,你全几天叫我们改的部分改完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忙忙碌碌,时间就过去了,中午时崔尚昆给章柳打了电话,道:“朱雀日报那边,搞定了。” “哦,知道了。”章柳道。 “晚上一起吃饭?”崔尚昆道。 章柳的不由自主地红了,细若蚊声地道:“好。” 电话那头,崔尚昆笑了。 崔尚昆的嘴角带着几分如春风般温柔多情的笑,对着手里的电话轻声的约着心爱的人吃晚饭,然而他的眼神却如渊如海,幽深渗人,看着另一只手里的文件,偶尔有冰冷的讥讽从眼中划过。 那是李舒扬的老哥传给他的资料:朱雀日报的记者开辟网站的一个部门,用手里的新闻消息敲诈企业谋取巨利的确凿证据。 也真是巧了,这个部门的领头负责人就是当年和尚且在创业阶段的崔尚昆打交道的那个小记者。 回想那时那个朱雀日报的小记者还算清澈的双眼,口口声声新闻价值、新闻理想,以他看人的眼光,崔尚昆确定那时候的那个小记者是真相信他口中的那些重要过天的原则的。 时光真是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半点难见昔年形容。 朱雀日报除了名的难缠,拿钱买不动,但是面对他们自己做出来脏事儿可能被普光这点儿,却还是有几分要脸面的。 一码还一码。 朱雀周刊放弃爆料章柳和李舒扬的照片,飞讯不把手里这份朱雀日报的资料报给朱雀日报的对手媒体。 事情就这么搞定了。 媒体也是人啊,人组成的媒体,只要是人干的行当,就都干净不了。 233.第 233 章 章柳挂了崔尚昆的电话,看着手机,稍微思索了下,给商玉洁打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章柳道:“商总,有空一起吃个午饭吗?” 商玉洁没想到章柳这么快就给她回电话了,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当然有空,我一直想请您吃饭,就怕您没空。” “那好,今天中午,xx酒店。”章柳没多说什么,约好时间地点就挂电话了,紧接着用公司内部线路给小杨打了个电话,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从《乱世英雄》以后,章柳基本上没接过新戏,没接过活动,没接过商演,没接过广告,袁晨这个公司仅有的“签约艺人”又休假旅行去了,小杨这个助理就处于半闲置状态,虽然不干活工资也照常开,但是知道何泰来和郭翔也许要回来的小杨却根本不能安心的享受这份清闲,总觉得清闲着清闲着就要滚蛋走人了。 所以这段时间小杨都窜到李雪那屋去,正巧李雪也忙得不可开交,小杨就跟着打下手,想着如果以后艺人经纪这块她真的被刷下来了,就跳槽到李雪这里做行政,反正真说起来,她和李雪更亲近,也不用担心以后这个“上司”不待见她。 接到电话推门进了章柳的办公室,小杨有点儿紧张,章柳看着小杨搓着手指的样子,笑了,道:“行了,别多想,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要忙起来了,做好准备。” 小杨看着章柳,一脸不明所以。 章柳道:“你是我的助理啊,以后要忙得事情可不是就打理打理衣服,和电视台、活动方对接一下就完了。”言毕,从桌子上捞起刚才打印的一摞子资料递给小杨,道,“在这里看,以后你要开始跟我的行程了。” 小杨接过资料,扫了一眼,然后很是吃惊的抬头看向章柳。 章柳低头接着忙自己的去了,一般转笔一边道:“好好看着,以后有的忙了。”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和李雪好,但是有些东西,大面上的你可以透给她,但是细节的部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也要有把尺。” 小杨抬头看了章柳一样,没回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看资料了。 一忙忙到中午,章柳去了和商玉洁约定的地方,一见面就开条件,说:“剧本我们敲好了,团队基本拉起来了,主演还没定,商总想合作的话有什么推荐?” 商玉洁还抱着上次谈的买小说版权改编的事情,但是章柳一见面就说剧本已经搞定了,搞得她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被先声夺人的商玉洁顿了一下,道:“我没想到你还真愿意还继续与我们合作。” 章柳笑了笑道:“我们现在这个班底,能不能‘打仗’根本不知道,所以还是要借助商总你们的成熟经验。” 商玉洁笑了下,道:“那我们的好处在什么地方?你们借助了我们的经验,我们培养了一个竞争者。” 章柳道:“你们多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长久合作的朋友,少了一个敌人,我可以告诉商总你的是,风华娱乐不会有艺人部,但是银色影视的艺人部可是不小啊。” 聪明之间说话总是很省力,商玉洁瞬时就明白了章柳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她道:“让我考虑一下。” 一顿饭吃完,商玉洁回银色影视办公室,她的副总很是有几分不忿,道:“这小子太过分了,想吃得份儿也太大了,他出资出团队拍戏,演员从我们这里挑,以后卖剧的盈利我们就占小份了,要是按他开出的条件,我们岂不是要变经纪公司了?生死都操在他手上。” 商玉洁横了自己的副总一眼,道:“所以?我们能不答应……富悦的舅舅刚从相关单位里调职,马上我们的剧就没过审,这次咱们压了这么大笔钱在这里,如果资金不能回流……”如果不是资金短缺,商玉洁难道不懂她其实已经算是小小得罪过章柳了,还找上门去,岂非坐等章柳刁难。 副总也知道银色影视的状况,但心中还是难忍愤怒,道:“那……难道我们就真的和他们合作?” 商玉洁叹了口气,道:“让我再想想。” 忙到晚上,章柳看了下表,到了吃饭的时间,想到了中午崔尚昆越他的事情,忍不住地脸红了下。 收拾了文件,难的早下班的章柳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晚一会儿回家,然后就去了第一次和崔尚昆吃饭的崔家的会所。 从电梯上去,门开了,像第一次在这里见面那样,崔尚昆还是在做菜,做得还是煎牛排,看到章柳到了,笑了下,道:“来了,正好,公司在东北的农场新到了一批牛肉,有几块出奇的干净。”崔尚昆口中的干净,自然是这牛肉没什么秽气。 章柳坐在台前,看着崔尚昆娴熟的煎牛排,忽地好奇地问道:“你做饭挺不错的。” “我在美国做过服务生,还做过帮厨。”崔尚昆道。 虽然拥有崔尚昆的记忆,但是从没用心“翻看”过的章柳回忆了下,“想”了起来,崔尚昆在美国的日子其实很苦,崔出去的那个年代华人的就业机会极少,几乎都是干苦力刷盘子之类的,崔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说实在真是不比他初初回到国内在工地搬砖的日子强多少,就是这么辛苦,却已经能够半工半读拿到硕士学位,一步步爬上去,还能攒下一笔钱找代孕生了景贤,也真的是很不容易。 似乎察觉到了章柳在想什么,崔尚昆抬头看了下章柳,道:“怎么,心疼我了?” 章柳顺手拽起在台上装饰用的一束玫瑰花,打了一下崔尚昆的头,道:“美得你。” 234.第 234 章 花头打在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崔尚昆也没怎么躲,挨了一下嬉皮笑脸地道:“哎呀,好疼。” 章柳翻了个白眼,一副都不想搭理崔尚昆的样子。 崔尚昆笑着看了章柳一眼,手底下去没松懈了,刀铲并用,没一会儿,七分熟的牛排上桌,崔尚昆还给章柳倒了杯酒。 切了块牛肉,章柳塞进口中,入口即化,齿颊留香,抿了口酒,很奇异的一种香味,章柳睁大了眼睛,道:“这不是葡萄酒?” 崔尚昆道:“不是,沙棘酒,食品部那边搞出来的,这东西长得地方偏,反而没沾染太多的秽气,今年下面送上来了几瓶,我喝着挺不错的。” “食品部那边你还没换人?许胜还做着呢?”听崔尚昆提到食品部门,章柳顺口问了一嘴。 飞讯食品集团没想院线总监赵成河那样明显的反水,所以崔尚昆一开始到是没动他,只是许胜自己也知道,他的位子是不稳当了。 “还没有,换了之后什么人替?我们主业不在这边,再者,食品部门占的份额本就小,也不指望他们盈利。”说到这里,放下手里切牛肉的手,斜斜地握着酒杯,看着章柳道,“以后让他们负责找好吃的,哄我老婆开心。” 坐在对面的章柳顿了一下,抬眼,微带冷笑地看着崔尚昆道:“你说谁是老婆?” 崔尚昆见章柳“生气”了,立时很没骨气地变讨饶状道:“我是,我是还不行嘛……” 章柳看着一贯很冷峻的崔此时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也绷不住了,忍不住转头轻笑出来。 章柳是很少笑的,即便是在荧幕上接受采访时,也是行礼如仪式的微笑,少了几分真意多了几分客气,但此时却是真的由心而发,不由自主地笑出来,如月华初升、清辉绽放,让那娇艳的玫瑰都失了颜色,晃花了人眼。 崔尚昆愣住了。 愣了一会儿,崔尚昆的眼睛微微变得深沉了,抓住章柳的手腕,就在章柳一愣神间,倾身凑近,吻住了章柳。 章柳的唇形很好,像花瓣一样化作蜜糖醉了亲吻的人。 崔尚昆吻得沉醉,手上忍不住轻轻托住章柳的颈项,却察觉到掌中人微微扭头,竟是想躲开他的吻。 崔尚昆与章柳合籍结契,平常时日即使不如双修时融为一体、灵魂共享,但是对彼此的情绪的感觉也很敏锐,此时此刻,崔尚昆敏锐地察觉到章柳的情绪从刚刚的愉悦、欢快变为有些低落,他松开手,看着闭着眼睛地章柳,疑问道:“怎么了?” 刚才明明那么开心的。 章柳睁开眼睛,一对杏眼美得让崔尚昆失神,但是这对眼睛的主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崔尚昆很快回神了。 “我在想,李舒扬的事情……也不能说是李舒扬的事情,也许应该说是那块罗盘的事情。”章柳道。 崔尚昆叹了口气,握着章柳的手坐下来,道:“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情吗?” 崔的声音里倒是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包容居多,但是却不知道触动章柳什么,竟是让他红了眼圈,这倒是让崔尚昆有些急了,忙道:“怎么了?你要说李舒扬的事情也没什么,其实咱们现在这样倒是有些‘不务正业’了……”慌张的崔尚昆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章柳摆了摆手制止崔尚昆继续说下去,这一刻,那隐隐的沧桑和寂寥又从他身上浮现,昭示着这个人经历过的漫长时光,章柳眼神有些空,有些近乎苦笑地道:“不是你的问题……崔尚昆啊,我……我的人生,一直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也倒霉,总是在过得还算可以一段时间后,就摔个跟头,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开心的时候,总会觉得,这样时候不会太长,时间对我来讲,似乎总是看不见尽头,好的事情终究会过去,坏的结果似乎才是永恒的。” 听到章柳这话,崔尚昆沉默良久后握着章柳的手说:“没关系了,不管好的坏的,我都在的,好的我们一起享受,坏的我们一起承担,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章柳转头看着崔尚昆,崔尚昆被章柳的目光看得无奈苦笑了下,道:“好,本来没想这么快告诉你的……我让工程队封了那块埋罗盘的地,打算几天亲自去看看,我查过,李舒扬没有找人去挖地皮,再者,你下的封印其实还算满牢固的,如果不是赶上月食,那点儿魔气也不可能泄露出来,所以那块罗盘应该还在那里。” 章柳眨了眨眼,崔尚昆伸手捏了下章柳的脸,道:“只要那块东西的本体在我们手上,李舒扬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别凡事总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你现在有我了。” 最后这句话,崔尚昆说得异常温柔,竟是让章柳的脸又红了,忍不住有些害羞的转过头去,这副难得的羞怯模样惹得崔尚昆心热不已,忍不住抱住章柳的腰肢,吻上那弧度很美妙的脸颊、脖颈…… “铃铃铃!”电话铃声直接把章柳吵醒了,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的章柳摸到这穿耳魔音的源头,打开,章芳高亢的童音传来: “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答应要来我学校开家长会的!!” 章柳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一把抓起床头接下来的手表,看了眼时间,立刻道:“我马上到。” 从床上窜起来的章柳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飞速地往身上装备,此时也被这番动静吵醒的崔尚昆也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但是还未待他开口说什么,章柳的手机又响了,章柳一看,发现是何泰来,接了,只听那头何泰来道:“章柳,朱娜那件事情谢谢你,我们遵守承诺,华庚博艺的营销总监约你今天上午见面,谈谈跳槽的条件,你看……” 还没和何泰来说完话,又一个电话进来了,是商玉洁。 看着章柳这焦头烂额的样子,崔尚昆忍不住道:“你去忙公事,家长会我替你去开。” 章柳抬头看着崔,一脸“哈?”的表情。 235.第 235 章 学校门口,手腕上是章柳新给买的一块粉色的手表,章芳很是不耐烦的看着上面的指针一点点的接近家长会的时间,撅起来了嘴。 大哥坏!说好来参加我的家长会的。 就在章芳有小小的埋怨的时候,一辆她有些眼熟的车子停在了校门口,从上面迈步下来的人也有些眼熟,章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确定地道:“崔叔叔?” 崔尚昆下了车,走到章芳身前,很慈祥地道:“二妹啊,你哥忙,我来替你开家长会。” 章芳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上次看到时有点儿没形象的叔叔,略微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章柳赶到与何泰来相约的地方,熟悉的人中依旧只有何泰来在,郭翔不在,朱娜也不在,至于那些不熟悉的,自然就是华庚博艺的运营营销人员了。 何泰来见到章柳推门进来,微有些诧异,与上次见面相比,章柳好像又长高了,人也显得清瘦了些……不对,更像是婴儿肥褪去了些,人显得成熟了,不过随后何泰来就是释然了,毕竟章柳正是抽条的年纪,长个儿也属正常,眼见章柳走至近前,何泰来和章柳握了下手,然后就介绍身边的一男一女,道:“在这是我们公司的运营总监张华和副总监李在人。” 何泰来没介绍章柳,但是张华和李在人都是圈子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章柳,别的不说,每年暑假都重播的《青玉堂快报》可是让几位主演的脸都牢牢印在众多的电视观众脑中了,张华和李在人一见章柳走进来,就都站起来和章柳握手,分别道:“柳哥,你好。” 章柳也没客气,拉了椅子就坐了,道:“咱们直接进入正题,你们要什么价码?” 张华和李在人对视一眼,没立即开口。 章柳自然也看到两人的“交流”了,道:“不用多想,我喜欢直来直往,试探也好探底也好,太费时间,咱们明码标价,干净利索。”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最后是李在人先开口道:“柳哥,既然你挖我们来,那相比你也知道我们过去的履历,我们这个团队长期与各大新闻媒体都保持着友好关系,在电视台、院线都有我们的渠道,除此以外,我们还与各大门户网站都有丰富的合作经验,可以说,我们手上的资源是很丰富的,不空口说白话,《乱世英雄》您也是参演了的,我们的宣传是如何运作的,您应该看见了,所以……”看着章柳,李在人比了一个手势,道,“我认为我们整个团队拿这个数字,还算符合行情的。” 章柳看了眼李在人比划的数字,道:“高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华微微皱眉,李在人见章柳似乎是要“拒绝”,收回手势,道:“柳哥,您应该知道,我们不只你一个选择。” “我也不只你们一个选择,说这个本就无谓。”章柳道,“雇主选择员工,员工也选择雇主,这本就是个双向选择的事情……你刚刚说你们有渠道,首先,与各大电视台的渠道我们也有,只是运作不如你们熟练,我们的最大股东飞讯的广告部一直是在京各大媒体主要金主之一,其次,院线这就更别说了,飞讯的院线占市场比率是多少,你们都清楚,说到底,我不是看上你们手里的资源,我看上的是你们的能力。” 话说到这里,张华终于开口了,道:“柳哥,明人不说暗话,不怕得罪您,确实,我们要的这个价儿是高于市场价位的,但是风华娱乐以前是个经纪公司,现在朝着制作方转型,可是连一部像样的作品都没有,目前全靠着大股东的输血注资在维持运转,说实话,我们都怕您是玩票儿的,我们开这个价儿,是预备如果风华娱乐没有未来,我们最起码可以保证能拿到维持整个团队一年支出左右开销的报酬。” 这话说的很不好听,让本就冷淡的气氛更僵了,何泰来看着微微低头认真听着张华说完话一直没回应的章柳,想说点儿什么缓解气氛,章柳忽地又开口了,道:“你的顾虑有道理,在这样,我们可以先换一种合作的方式,我们要和银色影视合拍一部电视剧,主打18到30岁左右的观众群,主演呢,都不算时尚的偶像派演员,我需要你们打造一个能吸引年轻人的运营宣传方案,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如果这方案不论策划还是执行我们都满意,我不仅仅可以给你们要的价码,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再加两成。” 与华庚博艺相比翻倍的薪水再加两成,这个价码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李在人忍不住看了张华一眼,却见张华似乎不为所动,淡淡地道:“柳哥你让我们考虑看看。” 章柳笑了下,道:“好,但是尽快,我们的时间也很紧张。” 谈完了,几个人都站起来相互握了下手,章柳看了下表,以帝都交通状况,他必须要快点儿才能保证与商玉洁约的饭不迟到,所以匆匆告别就离开了。 章柳一离开,何泰来许多刚才不方便说的话就出口了,道:“张华,这个价码你还犹豫什么?” 张华皱眉,道:“他要我们先给他干活,出方案,老何,不是不信你,我认识你也不少年头了,你给我透个底,他会不会让我们交了方案就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话,何泰来摇头道:“别人我不敢说,但是章柳我敢保证,不会,绝对不会。” 张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何泰来一眼,道:“你敢保证?” 何泰来叹了口气,道:“这么说,如果你担心章柳说话不算数,那么咱们这个圈子里也就没几个说话还能算数的了。这孩子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过来的,人品是少有的正派,没得说,你说那种坑这点儿小钱的这种小家子气的脏事儿事,他不会做。我这么和你说,我也是要回风华娱乐的,如果真是不靠谱,我敢拿自己的未来和你一起送葬吗?” 张华叹了口气,道:“那不一样,你回去还是做艺人经纪,有章柳在,风华娱乐这方面就不算是空白一片,但是影视制作方面,风华娱乐是一片空白,如果我们过去……”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你也好好想想,圈子里不拍得罪华庚博艺能有你们伸展余地的,还剩几个公司?你们还有多少选择?风华娱乐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但是现阶段你们最佳的选择了。”何泰来道。 张华沉默了。 236.第 236 章 校长了。 崔尚昆没想搞得很大,只想安安静静地来开会,回去和章柳交差就好了,但是学校门口正好有一位校领导的高层出门,看到的崔尚昆的车牌子,惊了。 这位校领导认识崔尚昆,忙和门卫打听这车的主人是来干什么的,然后查到崔尚昆的签到记录,知道崔是来参加某年某班的一位女同学的家长会的,一路追下去,然后就惊动了校长。 当初章柳办给几个女娃娃办入学的时候,因为手续的问题,一直不顺利,是崔尚昆当时捐了一大笔钱给这件国际学校又通过他自己的人脉关系疏通,章秀、章芳才得以顺利入学,对于这位重要的“金主”,校长印象深刻。 此时,崔尚昆在校长室里,章秀、章芳的班主任纷纷作陪。 “听说,这两孩子在这里有些受欺负?”从双修分享的记忆里,崔尚昆知道章柳曾经因为两个妹妹在学校被风言风语而生气过。 校长有些尴尬,两个班主任对视一眼,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子有时可以很残忍,童言童语毫无顾忌说出来的话,并不比成人世界的相互伤害轻上多少。 “我知道小孩子之间嘛,有些时候大人也不可能完全干涉得了,只是这俩孩子是我朋友……是我亲戚的妹妹,也和我的妹妹没什么区别,也还是请老师们多费心,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大人尤其是老师,有责任引导。”崔尚昆的话说的很客气,一旁的校长连忙连声保证,以后一定会让老师好好引导班级内的风气,和崔尚昆客气拉近乎了半天,最后流露出想请崔尚昆吃饭的意思,被崔拒绝了。 这么一通忙活,差不多是中午了,崔尚昆从学校出来,突然发现天空飘雪了,微诧异,对司机老李道:“下雪了?” 看着自家董事长身上那虽然潇洒但是很轻薄的西装,又看着自己已经上身的羽绒服,这段时间老李早就忍不住想问一句“董事长,你不冷啊?”,但是这话不好说,所以他只是道:“是啊,都12月了,天冷了。”好像只有老板你没感觉。 崔尚昆是真没感觉,他现在和章柳一样,对冷热都会有很强的抵抗能力,加上平时工作忙,对身外琐事注意的少,经老李已提醒,他才想起,对啊,已经12月份了,从阳历来数,这一年已经快过去了。 08年,这多事的一年,快过去了。 回飞讯的路上崔尚昆给章柳发了短信,汇报了学校的事情,到了办公室,马上接到工程质量部报上来的一份文件,在涿州的一个工程出了问题……不用说,崔大总裁就又埋头工作了,一直忙到晚上,才收到章柳的短信,说在楼下等他。 拿着手机眉梢眼角都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愉悦的崔尚昆推门出来,看着这个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说着“我很开心”的老板,姜秘书表示,他的眼睛要瞎了。 下楼,地下停车场,崔尚昆直接上了章柳的车,看着拿着个笔记本电脑在忙活的章柳,道:“忙什么呢?这会儿还在干活?我都忙完了。” 章柳一边在打一份文件一边道:“崔大总裁你是大老板,抓大放小、举重若轻,我可没那份本事。” “公司里人手不顶用就再雇几个人,又花不了几个钱……”崔尚昆满怀“春意”来见自己的恋人,却被如此“冷待”,忍不住就想让章柳放下手里的事情,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章柳一个眼刀子给怼回去了。 章柳冷笑着抬头看崔尚昆道:“对,崔大老板你有钱啊,有钱到让章复……” 一提起章复,崔尚昆就心虚,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忙什么呢?” 章柳道:“和商玉洁的合作谈定了,她全盘接受我的条件,我在补充合同细节,对了,和你说正事,院线的整顿方案我给你传的差不多了,下部戏我们取景地地方还在帝都,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从帝都的院线开始动手。” 崔尚昆眼神稍微认真了些,想了下,道:“也好,帝都最难清理,这里的寄生虫轻干净了,模式建起来,你的威望立住了,其他的地方都好说了。”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章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谈公事的?” 章柳笑了下,扯住崔尚昆的领带,凑到崔的脸颊近前,道:“也不是,来看看你,然后……”章柳远离了身子回头接着忙自己的合同去了,道,“然后我要回家的,今天家长会刚开完,我要回家陪妹妹。” “又不算真的是你妹妹……好好,不说了。”被章柳又一个眼刀子把话给怼回去了,崔尚昆干脆住口了,被“调戏”地有些难受的崔忽地又道,“不如我去你家?方正我也去过?” 章柳有些意外崔会有这种提议,微微犹豫。 崔尚昆忍不住道:“咱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你难道要让我一辈子不登你家的门吗?” 章柳还在犹豫,但是没等他犹豫完,崔尚昆的电话就响了,崔一看电显,却是他大姐崔尚丽,忍不住皱眉但还是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崔尚丽焦急尖利的声音道:“老二,快来医院!李姨晕倒了!” 一处院落,一处李家的院落。 被禁足在这里的李舒扬很是有几分发疯,到了晚上总是忍不住摔东西、发脾气,但是没有用。 这次和崔尚昆翻脸,可是让李舒扬的大哥真的恼了,直接把自家老弟关在一处他们李家名下的一处独门独户的仿四合院的房子里,让亲信看着不让李舒扬出门。 什么都干不了的李舒扬起初很烦躁,尤其是夜晚,总想发狂、打人,但是神奇地是,就这么被看了几天,李舒扬觉得他晚上的梦游症却是好了几分,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就不记得自己干什么了,在被硬关了的一段时间后,倒是清醒了几分,只是依旧忍不住烦躁。 李舒扬自然不知道是他被关后接触不到新鲜血肉和灵魂吸食的缘故。 稍微清净了几天,这一日,这院落里倒是迎来了一位客人。 从车上下来,秦轩问给他开门的卫萧道:“确定李舒扬住这么儿吗?” 237.第 237 章 “确定。”卫萧道,“李家的保镖里有一个人是我们公司财会的表亲,消息却不了。” 秦轩点点头,看着这座院子,神色阴沉。 秦轩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突袭飞讯不成,被崔尚昆反耍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当然,以国内金融业目前这种争相圈钱套利的现状,所谓的道德底线这种东西,这个行当普遍的从业人员是没有的,秦轩对飞讯的落井下石,不会有人计较,但是打蛇不死、彻底翻脸这点儿,却是让不少人都会对秦轩的位子掂量了起来,当然这其中也有崔尚昆的推波助澜。 说到底,在现在国内的这个环境下,私人资本在“朝廷”面前,是条狗,像崔这样很是强悍的二代资本,基本属于狗中战斗力爆表的藏獒,而像秦轩这种朝廷资本里混饭吃的人,在更上层的力量面前,也是条狗,却未见得算是狗中藏獒。 飞讯动不了朝廷的金融公司,但是他可以去撬动朝廷里更上层的力量,让秦轩坐不稳明达证券老总的位置,而在这件事情上,崔尚昆也可以有运作的着力点——明达投资大笔资金的长庚基金给飞讯做了一把嫁衣裳。 然后,便有了许多与崔尚昆“友善”的上级来“关心”秦轩这笔资金的运用了,当然,他们不会说秦轩你为难了崔,而是对秦轩没能好好为明达证券盈利表示不满。 看着那些崔“友友”一本正经的指责自己没有从飞讯事件中获利,秦轩真是忍不住想冷笑,他们还能找一个更腻歪人的理由吗? 虽然内里的原有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那是台面下的,在表面上,就是秦轩因为领导明达证券不利而面临被撤换甚至清算的危机。 而这,就是他此时此刻来到这座禁足了李舒扬的小院前到了理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听说李舒扬和崔尚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彻底翻脸了,这正是他秦轩的一个机会。 秦轩下车,朝着院子走去,门口,明达证券的那位财会的表亲已经等在那里了,这是事先就沟通好的,毕竟走到今天,做事儿细腻是秦轩的一大优点,总不能,他找到兴冲冲的跑来,结果李家的保镖不让他进门,那就尴尬了。 内里接应的人早就和身边的同事活动了,说是李家大哥的话是不让李舒扬出门,又没说不准外人来看,让身边人对秦轩的来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这个过程里的破费也是不小的。 秦轩顺利的进了门,朝着李舒扬的房间走去。 此时,天快黑了。 崔尚昆直接杀到了医院,急救室的门口是一脸焦急的崔尚丽还有脸色惨白的崔景贤。 崔尚丽一见到崔尚昆,立刻松了口气,仿佛有了主心骨,立刻竹筒倒豆子似地道:“今天李姨晕倒了,保姆打电话给我,我一到就叫了救护车,送过来,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说了一大堆术语,我也听不懂,就给大哥打电话,大哥那边有个大手术过不来,电话里听我汇报的,我把这边大夫说的话和大哥说了,大哥说,可能不大好。” 前段时间,崔尚昆本想在崔尚丽家附近再安置一栋别墅,让照顾崔景贤的李姨和老宅的另外两个年轻的保姆一起搬过去,但是恰逢崔尚志的事情他和崔尚丽起争执,这事儿就耽搁了,崔景贤和李姨就一直还呆在老宅,直到现在。 李姨老了,其实崔尚昆也好崔尚丽也好,都知道迟早有这一天的,倒是还算镇定,人到中年,总会陆陆续续的送走许多长辈,也开始习惯死亡走近的味道,但是对于崔景贤来讲,这些却是有些过于残忍——他刚刚送走疼爱他的爷爷没有多久,却又要面对自幼带大他的像奶奶一样的李姨。 崔景贤抬头看着这个他平时颇有几分怨恨的血缘上的父亲,此时没有了平时的倔强,眼角控制不住的泛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崔尚昆的衣角,道:“爸,李姨会没事的对吗?” 崔尚昆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还有几分隐隐的绞痛。 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一直都是很有主意的,他要景贤,是为了减低他“这种人”必然会面对的家庭压力,他笃定,有了孙子,他的家人包括他的父亲催促他结婚的压力一定会小很多,确实,把景贤送回老宅后,他老子一次都没催过他结婚,还背地里叮嘱崔尚丽要好好把关,不能让他给景贤找个狐狸精式的后妈,要是没有个对景贤也好的好对象,宁愿别找。 他从来没对要这个儿子后悔过,直到他知道自己的命格。 原本他陪伴景贤时间就少,现在,竟是已经变得对这孩子“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这一切景贤并不知道。 对一个孩子来说,没有母亲,父亲也常年缺失的生活……崔尚昆觉得自己愧对儿子。 如果没有计划好要对一个孩子的一生负责,那就不该要孩子。 崔尚昆前所未有地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晚了。 握着儿子的手,缓缓地蹲下来,看着强忍着不哭出来的崔景贤,崔尚昆道:“景贤,死亡是每个人必然的归宿,我们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 这话一出,崔景贤终于忍不住了,一向崇敬的父亲说出这话,等于判了李姨的“死刑”,崔景贤哭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外掉,看得崔尚昆心如刀绞,痛的说不出话来。 在门口的那一刻,崔就感觉出来了,这是修士的本能,李姨会死,十有**,但是也许……也许也不一定,也许可以救一救,就像章柳救了贝贝…… 这个念头刚才脑中划过,崔尚昆就感觉到了一股“严厉”的目光,转头,在走廊很远的地方,章柳站在那里。 从刚才起,章柳就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离急救室很远的走廊里,看着崔尚昆、崔尚丽、崔景贤他们一家姓崔的,直到他察觉崔尚昆的想法。 双修伴侣之间,当一方有了极为强烈的思维时,另一方隐隐可以察觉,更别提灵魂交融后,双修伴侣对彼此的了解本就宛如一人。 章柳察觉了,所以他很严厉的对着崔尚昆摇了摇头,默默传地心音给崔尚昆道:不可以,你不知道你的改变,救了不该救的人会付出什么的代价。 “你救了贝贝。”崔尚昆在心底对章柳说。 “所以冯姐死了,她本不会死的,如果你救了李姨,你怎么知道死的人会是谁?也许是景贤。” 崔尚昆沉默了。 238.第 238 章 也许会是景贤,一句话就把崔尚昆有些的念头打散了,而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推门出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崔家人摇了摇头,道:“抱歉,老人家去了。” 一句话,让崔尚丽深吸了一口气后,眼泪滚滚而下,让崔尚昆微微绷直了嘴角,半响不发一言。 李姨是崔母多年旧识,崔母体弱,李姨是当时崔家老宅附近医院的护士。 李姨曾经有过丈夫,还有一个女儿,但是在那个为期十年的混乱里,却都失去了,再后来,李姨也没有再成家的打算。 崔母缠绵病弱的那几年,身边离不开人,又不愿意陌生人来照顾自己,恰巧李姨也退休了,就被崔父请来照顾崔母,等到崔母去了,崔父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李姨就接着照顾崔父,后来景贤被送回老宅,李姨就又帮着照看景贤。 可以说李姨担着老宅的半个家,崔家的几个孩子,早就把李姨当做半个母亲一样的亲人看待了,此时李姨走了,崔尚丽也好,崔尚昆也好,都好受不起来。 崔家有钱,但是千金难买人死而复生。 医生看了站在这里的崔家人,道:“请问你们哪位是家属?” 崔尚昆道:“我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医生也看出来崔尚昆似乎这几个人里拍板样的人,便道:“那你跟我来一下,有些手续要办,有几个字要签。” 崔尚昆看了眼呆愣在那里的景贤,崔尚丽得留下来看着景贤,所以他就转身跟着医生进去了。 崔尚丽在摸眼泪,但眼泪还是不住的往外掉,崔尚丽毕竟是个成年人,看着坐在一旁的景贤还是控制了下情绪,搂着景贤的肩膀道:“景贤啊,李姨……人都是有这一天的,我们也尽到了责任了,李姨这个岁数,也算是寿终正寝……”啰啰嗦嗦说了几句,崔尚丽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崔景贤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响才回神,转头看了看哭得眼圈都肿起来的姑姑,又看了眼那已经灭灯的急救室,忽地一个哆嗦,仿佛那是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个踉跄转身就向与急救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近乎惊慌地跑,仿佛只要从这里跑开就能逃离李姨已经去世的这个事实,逃离亲人死亡的悲痛,崔景贤跑得太快了,让崔尚丽根本来不及反应,踩着高跟鞋在后面拼命地喊“景贤!”却根本追不上。 奔跑着的景贤被一把拽住了,一个踉跄却没摔倒,被人扶住了。 章柳拉住景贤的胳膊,扶住这个此时明显已经被悲伤惶恐主宰了全部情绪的男孩,目光有些伤感的平静。 告别永远是一门艰难的考卷,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可供参考,而这个年纪的孩子,连握笔作答的能力都尚不具备。 此时终于跟上来的崔尚丽一把拉住崔景贤,忍不住呵斥道:“景贤!你干什么!?你要吓死我啊!”骂完,转头看向拦下景贤的人,崔尚丽一愣,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这个看着很眼熟的男的好像是在崔尚昆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明星章柳,噢,对了,崔尚昆说过,飞讯是这个章柳的公司什么老板。 当时被崔尚昆一通乱七八糟绕圈子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加上急着和崔尚昆说事儿,就没仔细想,此时再见到章柳,崔尚丽忽地疑惑起来:飞讯是搞地产的,章柳是个明星,飞讯怎么会是章柳公司的股东老板,这有点儿怪啊。 崔尚丽心中疑惑,但是毕竟是章柳帮忙拦下了崔景贤,所以很是客气地道:“谢谢,你是章柳?和尚昆一起来的?” 章柳觉得好像回答是有点儿不妙,所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崔尚丽马上就道:“这天都黑了,你和尚昆刚刚在一起所以一起来的?” 章柳道:“是,刚才在和崔总谈公事,接到电话就一起过来了,您节哀。” 这话一说,崔尚丽就是疑惑也不好再追问了。 此时被两个大人拦着崔景贤咬着嘴唇,低头无声地哭着,忽地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拼命的挣扎,想向外冲。 半大的小子,死命地挣,崔尚丽竟是有几分抓不住,却是被章柳一把拉住。 章柳对崔景贤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去世的人不会活着回来的……李姨照顾了你这么就,不想和她告别吗?最后一面都不想见吗?” 这话让崔景贤彻底瘫软了,近乎奔溃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鼻涕眼泪都留下来,毫无形象狼狈不堪,但是没人笑话他。 面对崔尚丽,章柳觉得有些尴尬,本来想说声节哀就走的,但是眼见崔尚丽似乎有几分架不住崔景贤,却是不好就这么走了。 李舒扬被禁足的院子的客厅里,秦轩敲门推门进去,看着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到来的李舒扬,脸上挂起来了一个客气的笑,道:“李总,好久不见。” 在个别场合,秦轩和李舒扬打过几个照面,在煽动飞讯股东闹事儿时,秦轩或是间接或是直接地与李舒扬打过交道,所以这句好久不见也算是合适。 李舒扬笑着看着走进来的秦轩,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沙发,秦轩明了,走过去坐了,然后开口道:“李总,你看这么就没见,兄弟我呢……”话还没说完,李舒扬突然凑得极近,脸贴着脸,几乎呼吸可闻。 这让秦轩有些吓到了,身体一僵,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李舒扬就近得吓人地盯着秦轩,非常仔细的打量着。 开始秦轩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是过了一会儿就回神了,然后忍不住想:这个李舒扬这是闹哪一出啊?他……这是对我有意思?没听说他喜欢男人啊,好像交往的都是女明星。 李舒扬看了许久,忽地又慢慢后退了,就在秦轩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地李舒扬又笑了,然后一张口,口中“黑烟”喷出,直接冲入秦轩口中。 一个小时后,瘫在地上的秦轩爬起来,有些迷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昏倒在地上,但是一站起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舒扬,秦轩本就迷糊的脑袋一瞬间就空白了,只看得见李舒扬,也只听得见李舒扬的声音。 此时在秦轩的眼中,李舒扬整个人撒发着黑暗的光泽,一对漆黑的眼眸牢牢吸引了他全部的神智,而如果章柳或者崔尚昆在这里,就会发现秦轩的眼睛此时也是一片漆黑了。 “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命令了。”李舒扬道。 “是,主人。”秦轩木木地道。 李舒扬笑了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送上门的傀儡,不好好利用可是太可惜了。 239.第 239 章 “办完了?”章柳问走出来的崔尚昆。 “恩。”目光穿过章柳,看着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的搂着崔景贤的崔尚丽,又落在魂不守舍的儿子身上,崔尚昆叹了口气,转而对章柳道,“你没走?” 章柳转身也看了眼身后的崔景贤,道:“没走,你大姐可能有点儿起疑了,你做点儿准备。” 不用章柳多说,崔尚昆就明白了,他很淡然地道:“起疑就起疑,我的人生无需向其他人交代,我也有这个本钱无需向任何人交代了。”说完这话,崔尚昆的目光柔和了,对章柳道,“回家,你妹妹可能都等急了,对了,老师说你家妹妹都很不错,大妹妹很乖,二妹妹很聪明。” 可能是崔尚昆过于柔软的目光也软化了章柳眉眼的棱角,温和了很多的章柳道:“也回去好好休息下,和景贤聊聊,也许你不能经常陪着他,但最起码你可以让他知道,你不是不爱他。” 再次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崔尚昆点了点头。 在医院分开的两个人,章柳回去那个有妹妹在的家,崔尚昆走向自己的儿子。 “哥!你食言!”一推门进来,章芳就蹬蹬跑过来,瞪着眼睛指责章柳道,“你明明答应要来开家长会的!” 章柳很认真地点点头,道:“是,但是我担心我太帅了,去你们学校开家长会会造成交通运动。” 章芳被章柳如此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老哥,此时,章秀也从楼上下来,显然也听到章芳刚才的话,微微皱眉,道:“二妹,别耍脾气了,大哥工作很辛苦的。” 章柳笑了下,然后忽地伸手把章秀和章芳都抱住了,把两个女孩子抱在怀里,章柳轻声道:“对不起。” 这会儿不仅章芳懵逼了,章秀也懵逼了,章柳抱着两个女孩子,记得刚从钱州到北京时两个娃娃还没到他腰间,说话时他腰蹲下来,现在,蹲下来的他已经要被两个娃娃俯视了。 小孩子长得很快,很快就长高了长大了。 章柳轻声道:“对不起,二妹,没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大哥食言了,对不起,大妹,这段时间大哥都没好好陪你说过话。” 章芳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但是章秀的眼睛已经红了。 章秀一直很懂事,这份懂事是被残酷的家庭环境逼出来的,当父母相继去世,在章秀像一个惶恐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死死粘着章柳,生怕这个仅剩的亲人也抛弃她和妹妹们,但是当确定章柳会一直对她们负责任,她又收起了那小心翼翼探出去的手,尽量做一个乖宝宝,尽量不索取太多,努力学习,听话,将自己降低成一个半透明的人,生怕享受了太多的关爱和幸福,“折损”了太多的福分,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就又失去了。 过得好的时候,章秀总是会很惶恐,这种惶恐,章芳不理解,连路还没走好的章雅不理解,可是章柳懂,只是诸事忙碌,他没法子也不懂该怎么开解,但是此时,从医院回来,从一个亲人离别的悲伤里回来,他忽地就有些懂了,也许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陪伴就够了,所以章柳道:“今晚我不工作了,我陪你们。” 章柳还没这么有钱的时候,房子还没住得这么大的时候,章秀、章芳时常蹭到章柳房间去睡觉,章柳总是抱着章雅,一家几个娃娃一起也说不上在一起聊了什么,就只是叽叽喳喳的,玩笑打闹,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可是那时反而好开心。 章秀想,也许大哥不赚这么多钱,不换大房子也是好事,如果……如果冯姐也回来,就更好了…… 章芳看着章柳,忽地挣开章柳的怀抱,跑回楼上,不一会儿,拉了有些睡眼朦胧的贝贝出来,道:“快点儿!快点儿!今晚哥哥带我们玩!” 贝贝看看章芳,又看看章柳,有些疑惑,章柳叹了口气,道:“好,玩什么?” 从李舒扬的院子里出来,秦轩上了车,上了他来时坐的那辆车,卫萧给他开的车门。 回城的路上,秦轩一言不发,直到卫萧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哥,怎么样,李舒扬说什么?肯帮忙吗?” 秦轩的眼底黑气翻滚,道:“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儿的,该担心的是章……崔尚昆和章柳了。” 卫萧将信将疑,看着秦轩,还想问什么,但是秦轩一脸冰冷的神情,显然是不想他多问什么,便住了口,想着此时司机也在,也许不好多说,回头无人时在于秦轩细聊。 章柳家,章柳拿着有些手柄,目光精神集中,但是手上却游刃有余,而一旁章芳已经近乎蹦起来了,又叫又跳,还是难以挽救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小人被打爆最后一点儿血,最后——game over。 章芳愤愤地把手柄塞进贝贝手里,道:“贝贝,你来!” 贝贝一脸无奈地道:“我已经输了十三把了!” 章芳愤怒地道:“那也要上,我就不信了,哥长得比我们好看,玩游戏还能比我们都厉害!” 章柳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伸手捏捏章芳的鼻子,道:“就是比你厉害,服不服?” “不服!”章芳忍不住叫道,一旁章秀有些无奈的耸肩,心道:不服有个狗毛用,你就是赢不了嘛。 …… 就在章家的家庭游戏竞赛如火如荼的进行时,章柳的电话响了,章柳看了眼,是崔尚昆,就放下游戏手柄,走到阳台接了电话,道:“什么事儿?这么晚了。” 崔尚昆道:“没事儿,就是想给你打电话。” 章柳看着阳台上又和章秀开始“对打”起来的章芳,笑着道:“没事儿就挂了,我还要陪妹妹……对了,景贤怎么样?” 崔尚昆沉默半响,终于忍不住道:“其实还是有点儿事儿的。” 章柳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什么事儿?” 崔尚昆道:“你家房子几室几厅的?我给你换个别墅怎么样?” 章柳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到底有什么难事儿要开口?” “那个……景贤能去你能住几天吗?”崔尚昆开口道。 240.第 240 章 章柳呵了一声,道:“干嘛?你儿子为什么要住我家来?” 崔尚昆此时在会所,带着崔景贤在会所,看着闹了这一天实在支撑不住了的儿子还带着眼泪的睡脸,叹了口气,悄然出去关了门后才给章柳打得电话。 “李姨走了,景贤不想再住老宅了,我本来想在我姐住的地方在安置一套房子,现在……”崔尚昆道。 “因为崔尚志的事儿,你和你姐闹得有点儿不愉快,所以犹豫了?”章柳道。双修伴侣之间记忆共享,李姨的过往章柳自然知道,所以不用把崔家过去的种种渊源和李姨与崔景贤的关系解释一遍章柳就抓到要害了。 “是也不是,我大姐那个人,就那么个脾气,咋咋呼呼地,过后也就过去了,她这人心里不存事儿的。她疼景贤,我不担心你说的那方面,只是景贤不愿意去我姐那里住,而且,我也担心,李姨不是个惯孩子的人,景贤交给她我放心,我大姐,从小时候起就觉得景贤没妈可怜,就一直宠着景贤,惯得都没原则了,我姐夫那个人……就更别说了,让景贤跟他们常住,总不是个好法子。”崔尚昆道。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章柳听出了些东西,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儿子来我这里暂住,是想让他常住。” “额,我暂时还没什么好办法……”崔尚昆道。 “你这是暂时的?你这意思好像不像是暂时的啊!李姨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你儿子?如果你又不放心你姐的话!”章柳冷哼道。 “你得容我安排打算下。”崔尚昆稍微顿了一下,道,“关于景贤,我不知道除了你以外我还能信任谁?还能托福谁?” 这话让章柳沉默了下,他转头看向客厅里的章秀、章芳还有贝贝,忽地道:“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会替我照顾我家的那几个吗?” 电话那头,崔尚昆很久都没有声音,许久,道:“会,但是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结契伴侣之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章柳死了,崔尚昆能独活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不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崔尚昆本能地察觉到什么。 章柳看了下天,但是帝都的天空一直都颇为混沌,他看着那些翻滚的秽气和龙气,道:“李舒扬的事情,早晚都是要处理的。” 一提到李舒扬,崔尚昆的情绪也变得沉重了,道:“我打听过,他被他哥禁足了。” 章柳嗤笑了下,道:“禁足能关得住他?” “关不住。”崔尚昆道,“但能给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至于我们怎么应对……” 章柳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能抽出两三天的时间?” 崔尚昆:“这周末就行,什么事?” 章柳道:“埋罗盘的那块地你封了?” “是,我让当地工程队封的,选了个阳气最足的正午,一切顺利,全程录像,我看过,没问题。”崔尚昆道。 章柳道:“这个周末我们再去一趟,把罗盘启出来,我有个计划,但是要看看事情是不是真如我所料的那样……” “什么计划?”崔尚昆问道。 章柳再次转头,看着客厅里因为赢了一把游戏在沙发上一蹦老高的章芳,道:“别问了,到时候会和你说的……你儿子,行,我帮你看一段时间,不过你那别墅还是免了,我可是懒得再搬家了。” “不是怕你家里人口多,住得挤吗?对了,你家房间够用吗?我记得好像你家没空卧室了啊?”崔尚昆道。 章柳道:“我让二妹挪挪,和大妹住一间去。” “得了得了,你别介,好像我儿子过去赶人似的,别说了,换个房子,你老公我干嘛的?买房子的!还能让我媳妇儿连个住的地方都挤?”崔尚昆。 “谁是你媳妇儿!你别蹬鼻子上脸啊!你才媳妇儿呢!”章柳怒道。 “行行行!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崔尚昆笑着道,“不过说真的,我说那套别墅,在桂街小区那一边儿,比你现在住的地方离你公司能近半个小时的路,离女娃娃的学校也不远,离我儿子上学的学校也近,要不是地段实在十分方便,我不会开口要你搬,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地方真的是难得。” 其他的好说,但是那个路程真的是让章柳有些动心,因为风华娱乐实在太远了,所以每天上下班他花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超过四个小时,就是说上班两个小时,下班两个小时,虽说路上他常常闭目打坐消化吸纳的清气,但是……能回家再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地打坐,他还是喜欢在床上的。 “那我回头去看看……”章柳松口了。 崔尚昆笑了,又和章柳细说几句房子的位置,嘱咐了些细节,挂了电话后,方才调笑的神色收敛干净,崔尚昆想:章柳那个没出口的对付李舒扬的计划是什么? 崔尚昆有了几分不太好的感觉——章柳在帮他照顾景贤这事儿上妥协的太快了。 在脑中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还是理不出头绪,最后崔尚昆转身回卧室,景贤依旧在熟睡,崔尚昆伸手帮景贤拨开挡着额头的碎发,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 想起来章柳在电话里询问自己愿不愿意照顾他妹妹,崔尚昆想,他们都一样,对着自己羽翼下的孩子的那种心情。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章柳这样的人相伴,其实,真好。 章柳第二天上班,直接给何泰来打了电话,约他和郭翔吃饭,当然还有那次华庚博艺意图带团队跳槽过来的两位运营总监,这件事情拖得太久了,他想尽快做个了结,何泰来果断答应了。 和商玉洁沟通,约定了两个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开个会,把一些细则敲定下来,陈凯又来了,又有人要添置调整,章柳给批了条子,让李雪那边给敲合同,然后李雪进办公室汇报,和章柳叫苦连天,说公司是不是弄个法务部,再把敲合同这种事情交给她,她真怕她在这个不专业的家伙哪天弄出大纰漏。 章柳批准了,让李雪和顾立业那边商量下。 就这么忙忙碌碌路一上午,李雪汇报完抱着文件往出走的时候,忽地顿足,道:“柳哥,咱们厨房的厨子实在太次了,还经常中饱私囊,我想换一个好点儿的。” 章柳想起他在灵觉里曾经“见过”李雪和小杨抱怨厨子的事情,也没在意,就道:“你做主就行,不用问我。” 李雪点头,道:“行,那柳哥我出去啦。” 章柳还在专注地看文件,点了下头,但是就在李雪刚出去关门的瞬间,章柳忽地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硬笔,然后明了了什么的章柳轻叹了口气。 241.第 241 章 时间,昨天中午。 坐标,风华娱乐办公室。 就在章柳和张华、李在人吃饭时,李雪也在吃饭。 李雪上午忙完,没去餐厅,直接回了自己的宿舍。 风华娱乐的这片飞讯的就办公楼群本就不小,加上风华娱乐的人员不多,这空出的房间就多得要死了,就拿宿舍那栋大楼为例,最开始只有李雪一个人住,后来小杨、许可来了,再后来李雪招进来的前台张渺渺和赵莉也住了进来,但还只是住了少数的几间房。 李雪打了个报告给章柳,弄了个条例,毕竟以后宿舍住的人肯定是越来越多,有个章程也好办。 章柳当时扫了一下,大概就是公司部门总监级别的宿舍二室一厅,员工基本一室一厅,还有雇佣更多的物流、保安等管理人员,都很合理,所以当时就批了。 李雪在风华娱乐已经是部门总监级别的人,不过她弄这个条例也没有给自己谋什么私,本来她住的就是二室一厅,只是这一天,他这间平时看着很是宽敞的地方,却有些拥挤了。 一推门进屋发现饭菜已经做好了,李雪对在厨房忙活的两个中年女人道:“妈,舅妈,你们真买菜了,不是说好了去餐厅吃吗?” 李雪的舅妈探出头来,道:“小雪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了!坐着,等吃饭。” 李雪看自己妈妈和舅妈在厨房忙得团团转,顾不上自己,也就不多说什么,转身去自己的卧室拿了笔记本忙工作去了。 不一会儿,李雪的妈妈高声叫李雪道:“小雪!饭好了!吃饭啦!” 李雪“恩”了一声才从卧室爬出来,走到餐厅上桌,一边拿筷子一边道:“妈,舅妈,你们从哪里买的菜啊?我在这附近都没看到有卖菜的。” 李雪妈妈道:“你舅妈起大早走了一里路坐公交去附近的县里买的,我说你这个地方也太偏了,连个公交站都要走出好远才有。” 李雪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碗里道:“那么远啊?舅妈下次别去了,不行我和厨房说说,让他们进菜的时候顺便给咱们也带点儿。” “没事儿没事儿,我习惯的,这点儿路算什么,平时在地里干活,比这累得多,而且来回坐公交都有位子,不累。”李雪的舅妈的皮肤略黑,头发花白,身上带着点儿怯怯懦懦的气质,看上去比李雪的母亲老十岁都有余的样子。 “舅妈你们那屋睡得舒服吗?那屋我一直没收拾过,床也小。”李雪一边吃饭一边道。 “挺好的,你说我们就呆几天,你还给新买了被褥……”李雪的舅妈腼腆地道。 “没事,那没多少钱的。”李雪回道。 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倒也畅快,李雪的舅妈以前和李雪家里一起开过餐馆,饭菜做得没得说,比风华娱乐的那个厨子不知道强多少倍,等吃晚饭了,李雪看了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的点儿,就回自己的卧室接着忙一些文件,她舅妈在厨房洗碗,李雪妈妈倒是进了来还顺手把卧室门关上了。 抬头看着妈妈的表情,李雪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脸色有些不太好,李雪妈妈也见此忍不住道:“你不用这幅样子,我前几天和你说的事情到底怎么样?” “妈!”李雪有些恼怒地道,“我说过了,这事儿不是我能做主的!” “怎么就不是你能做主的!”李妈妈也怒了,道,“现在你们这公司这个厨子不就是你找来的?再说了,你不是说现在这个厨子不靠谱要换吗?你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就办不了!?” “什么叫我一句话的事情啊!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这公司的老板又不是我!”李雪道。 “那你不是行政总监吗?这块不就是归你管啊!你能便宜那个偷奸耍滑的货色,就不能拉一把你舅舅、舅妈?”李妈妈走到李雪身前,气得忍不住拍了拍床边的书桌,道,“你舅舅、舅妈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啊!当初在村里,你爸爸没什么大本事,家里要啥啥没有,你舅舅、舅妈那时候也不宽裕,但是但凡有点儿什么好吃的,都分咱家一口,那时候你表弟过生日,你舅妈买了点儿麦芽糖,结果你去了说想吃,你舅妈掰给你一块,你还嫌不够,最后都给你吃了,牛表弟一口都捞着……这些都不说,你爸爸后来调到县里,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得阑尾炎的时候,家里没大人,你舅舅、舅妈拉着把我背到村里的卫生所的!在县里的时候,咱们家饭馆缺人手,你舅舅、舅妈过来帮我,怎么给咱家干活的你不知道啊!现在你表弟生病,你舅家里困难,你拉一把怎么了?怎么就这么为难你了!你要是真帮不上手也就罢了,你帮得上,为啥不帮!丫头,做人不能这样,不能过河拆桥啊!” 李妈妈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件件旧事,说的李雪眼圈也跟着泛红,却仍旧咬死不放,道:“妈,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搭给舅家里多少钱我都不说啥,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老板,妈你没打过交道你不清楚,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十六岁进帝都闯到今天,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说白了,我本身的经验、才能,是不够格儿坐这个位子的,是老板信任我我才有今天,然后呢,回头我把自己舅家安排进公司,你让我老板以后还能信任我吗?再说我同事,他们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想?万一舅舅、舅妈做事儿出纰漏了,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处置?我能像开了现在这个厨子一样把舅妈他们开了?还是瞒下来?怎么处置周围人都会非议。”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来做什么丢人亏心眼儿的事儿似的,咱也没要糊弄什么人啊,咱也不是做亏心事儿啊也,你舅你舅妈的为人你知道,他们能偷斤少两的吗?不比现在你们公司那个强?这让你说的好像多见不得人似的,什么这处置那处置的?咱们就这么说,如果不是你亲戚,他们来你公司,你觉得他们够不够格儿包你们公司的厨房伙食?我说够!我弟弟、弟媳儿都是老实人,厚道人,肯干活的人!怎么着你当了这个破小领导了,你舅家反而就要避讳了?是,你是给家里寄了不少钱,但是救急不救穷啊!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你表弟那病你也知道,总是要有个活水有钱不断进账才行啊!我看啊,你就是自私,就是只想你自己的位子!怕家里人连累你!”李妈妈连珠炮似地怼了李雪一顿,把李雪脸都怼的涨红了。 就在母女俩儿吵得厉害的时候,门被敲了下,李雪的舅妈推门进来,看着争吵的两人,眼睛也有些红了,道:“姐,小雪啊,你们别吵了,我们不干这活了,姐,你别为难小雪了。” 说完,李雪的舅妈就转身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小雪,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包了饺子,都放在冷冻层了,我们走了以后,你也别吃食堂了,有空自己煮点儿饺子……还有这个肉我给你放二层了……” 这个被生活折磨的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李雪从卧室出来,跟着看着指着冰箱嘱咐她的舅妈,忍不住道:“舅妈,其实这事儿我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舅妈红着眼圈近乎无地自容地躲闪着李雪的目光,道,“我知道,小雪你不容易,咱们县里好多男孩子来帝都打工的,后来都跑回来了,说太苦了,受不了,你一个女孩子,没亲没故,咱家也没钱没势,帮不了你什么,你有出息,有今天这份出息不容易,你舅和我没事儿,我身体都好着呢,能干活,不用你费心,你给我都寄了不少钱了。” 说道这里,舅妈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转身拉住李雪的手,道:“对了,你舅让我给你带话,我这一忙都忘了,你舅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帝都,一个人,家里都不放心,让你也别顾着只忙工作,有空也注意一下个人问题,找个男朋友,不图他有钱有势,就图有个人在你身边陪着你,家里人就安心了,别像你表弟……” 李雪的表弟,舅舅、舅妈唯一的儿子,因为一个人在市里住宿读书,一天穿过马路去买本子和笔时,被车撞了,因为当时周围没人,很久才被发现,送去就医的时间晚了,耽误了治疗,现在身上烙下了病,本就不宽裕的家庭为了这个病孩子把能搭进去的都搭进去了。 想起一起长大本来十分乖巧孝顺的表弟,李雪有些想哭,却又极力控制,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了。 舅妈转身,从厨房角落里的一个袋子里翻出一包纸袋子,打开,里面是麦芽糖,她道:“今天买菜,看到有挑担子卖这个的,就买了点儿,也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其实这次你舅也想来的,但是家里你表弟身边离不开人……” 看着拿包麦芽糖,看着捧着麦芽糖的那双满是老茧苍老的手,李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掉了下来,她握住舅妈的手,抬眼,看着舅妈的眼睛,道:“舅妈,你不用回去了,回头把舅舅、表弟都接来,这事儿,我给你办。” 这一句话,让这个怯懦的被生活折磨得近乎绝望的女人眼中,迸发了名为希望的光彩。 一天后,李雪给章柳汇报换厨子的事情,却没说她要换上去的人,是她的舅舅家。 242.第 242 章 李雪这样的人,目前钱还不太买得动,但是人情这两个字却可以压垮她。 章柳轻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下表,是和郭翔他们吃饭的时间了。 在离风华娱乐比较近的一处环境还可以的酒店,到了包厢里,推门进去,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再与郭翔见面,发觉郭翔整个人好像都老了很多,虽然是这个圈里的人,但是一贯不太修边幅的郭,也是难用衣装遮挡眼底的疲惫。 章柳在打量郭翔的时候,郭翔也在打量章柳,然后忍不住开口道:“还是这一身,你这样两年没添置新季的衣服?” 章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这种人,对于穿什么是真不上心,当然,不是说他就特别不修边幅,事实上章柳的品味还是不错地,每次搭衣服出门虽然简单,都是选暗色系的,显得低调成熟,他身材好,穿什么都不难看,只是稍显商务范儿重了些,不像个明星,只是样式换得不勤。事实上,他现在衣柜里的一堆还是郭翔和何泰来在时硬塞的,小杨也提过几次让章柳添置新季度的衣服,但是被他否了。 忙得脚不沾地的,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现在身上穿得这件大外套,还是郭翔和公司的造型师商量过后亲手给章柳选的,郭翔对这件衣服记忆深刻,因为他觉得章柳年纪小,加上当时拍《青春爱恋物语》,想给章柳弄个青春感爆棚的系列造型,让章柳私服也买点儿青春感强的,结果章柳看着他挑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外套衬衫,一脸“你真让我穿这个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最后还是郭翔妥协了,挑了一套不是特别老成裁剪形制有些新潮范儿的暗色系衣服,叮嘱章柳上下班坐飞机来回都穿这套,方便应付狗仔队不知何时的突袭。 一晃快一年多了,章柳竟然还是这一套。 章柳随手关了门,脱了外套坐在桌子前,郭翔扫了眼章柳的西装,知道该忍一忍,但是实在还是忍不住道:“你说哪个明星像你这样,一两年都都不换新装?说真的,要不是你底子好,就你这么不经心收拾的挫样……” 章柳被说得有点儿不耐烦,一跷二郎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下巴一抬,摆出了一个很高傲的表情,道:“你今天来就是来挑剔我怎么穿衣服的?咱们来谈的好像不是这个事情。” 郭翔看了章柳一眼,转身从公文包里翻出来一份文件,递给章柳,章柳接过来,翻了一下,发现都是他的新闻,有他的图片新闻,有狗仔偷拍的新闻,有报纸的、杂志的,还有些各大网站发的稿子,上面还有各种统计,比如某杂志刊登了章柳新闻后销量增加了多少,某网站章柳的新闻点击率是多少,还有各大娱乐新闻节目对章柳相关资讯的普光率等等综合数据分析。 章柳一张张的翻着,厚厚的一沓子,常人很久都看不完,但是以章柳的记忆力和眼力,却是很快就翻完了,而且不仅翻完了,还看出了点儿其他的——这份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这几天内郭翔他们能做完的,甚至算上郭、何两人带走的整个团队都不可能,单是那些即时数据,就是要实时跟踪才能拿得到。 郭翔一直在关注章柳的各种消息。 事实上,章柳没猜错,郭翔确实一直在关注章柳,一直在默默地收集章柳的信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华庚博艺这个工作压力极大的地方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其实当时郭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愧疚。 与何泰来不太一样,郭翔是一个有些倔强不会来事儿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少数的比较有原则的人,不然当初章柳用堪舆术计算时,郭、何也不会成为仅次于华庚博艺的选择。 在这个圈子里打拼,要活得像一朵白莲花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在有恩于自己的人有难时抛弃而去的行为,郭翔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默默地关注章柳的新闻,用在华庚博艺学到的数据分析法章柳的信息进行分析,默默地在心里制定各种方案,心里想着,也许有一天可以塞给小杨,还自己欠的人情……郭翔没想到,这份愧疚作祟做得功课,竟然在他与何泰来研究重回风华娱乐时成了一份很有用的筹码。 也真是讽刺。 “你自己看看,《乱世英雄》以后你没什么作品出来,那一拨的新闻热度已经过了,公司最近……其实我知道是你自己没给自己安排什么活动,商演、专辑、广告,一律都没有,几乎是没什么曝光度,和各大媒体也没做什么维护,没有定时放一些消息出去,你的搜索指数已经成直线下跌趋势,再说粉丝经营这一块,你自己的粉丝网站你派人组织联系吗?福利有没有给发过?贴有经营吗?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成了时尚圈的一个奇葩了,快两年了,就那么几件衣服换来换去……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有资源,还在组剧组,想把幕后也抓起来,除非你以后真的就专心往幕后发展,不想再做明星了,不然你现在这么个懈怠法子,迟早把你的人气都消耗干净。”郭翔说。 这一大堆话说完,说得章柳挑了下眉,倾身靠前,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今天我来是想和你们算账的,想要骂你们一顿出气的?” 郭翔微微静默,看着章柳,良久,回道:“那你骂。” 郭翔这么一说,章柳倒是骂不出口了,“哈”了一声,自嘲道:“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说着,从怀里掏出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道,“就这个价,我保证你们回来在公事上不会为难你们,公事公办,同意就回来,不同意你们就另寻他就。”说完,章柳起身就要离开。 拿起那张纸,看了眼那个数字,何泰来心中暗自点了点头,想:章柳骨子里还是没变,办事儿还算大气,说话算话。 郭翔面无表情,看着这张纸,忽地对已经走到门口的章柳道:“对不起。” 章柳驻足。 郭翔道:“对不起,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章柳把墨镜也戴上了,道:“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也和张华他们交代下,尽快给回复,我没这个耐心无限地等他们……公司要开新剧了,和银色影视合作,剧本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我让李雪传给你们,你们把资料啃熟了做过方案给我,能和张华那边一起出最好,没问题的话,尽快来上班。” 言毕,章柳不再停留,甩手走人了。 243. 第 243 章 回到风华娱乐,章柳没让司机直接停在停车场,反而让老钱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宿舍附近正好碰到李雪带着她妈妈、舅妈出来遛弯,介绍风华娱乐的环境。 章柳的车停下来,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和李雪打招呼,李雪看到章柳,有些尴尬,也打了下招呼,顺便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人,道:“柳哥,这是我妈妈和舅妈,来帝都看我。” 章柳笑了笑,道:“阿姨来帝都你带她们好好玩玩,需要请假的话直说,我准假,难得家里人来一次,别不尽兴。” 李雪妈妈笑得灿烂,道:“哎呦,章总,看您说的,哪能让李雪耽误工作啊,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好玩的,我和李雪说了,你真得感谢章总,你这么年轻人家给你这样的中庸,得感谢人家提携你啊,尽心尽力的好好工作。” 章柳笑了笑,道:“李雪挺好的,工作很用心,阿姨你们慢慢逛,我还有事情没忙完。”说完扫了李雪一眼,李雪有些尴尬地笑着,也没搭话,章柳也没说什么,敲了敲司机回停车场了。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商玉洁传了一份合作名单过来,章柳把陈凯找来商量,又过了一会儿李雪回来了,有些地方需要行政配合的章柳和李雪、陈凯开了个小会,会开完了,章柳叫李雪留下来。 若是往日,李雪自然觉得没什么,甚至私下相处还能和章柳聊聊天、开开玩笑,但是此时她心底有点儿发虚,尤其刚才平时并不忘宿舍那边去的章柳竟然进去逛了一圈还和她妈妈、舅妈碰了面,就更令李雪觉得不对劲儿。 “知道我想和你聊什么吗?”章柳道。 李雪没敢接句话。 微微叹了口气,章柳道:“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特别不近人情啊?” 李雪不知道章柳到底对于她想安排她舅舅、舅妈一家的事情知道到了什么程度,又是报了什么态度,所以依旧没敢接话。 “我以前读书的地方,学校里有个小卖部,刚开始开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的态度都特别好,对学生也很亲切,但是慢慢地可能是日复一日的买东西烦了,态度就不好了,然后有一天有个学生买东西老板娘少找了钱,学生讨要,老板年不承认,还特别嚣张地咒骂学生是‘无赖、小偷’,想骗钱,学生去投诉,才知道这个开小卖部的夫妻俩是副校长的亲戚,所以根本就投诉不倒。知道学生奈何不了他们,这对夫妻更嚣张了,有好几年很多学生都挨过他们的骂,后来这个小卖部兼卖鲜牛奶,有学生反映牛奶不新鲜要求退钱,自然也是办不到,很不幸,恰恰是因为这不新鲜的牛奶,造成了大规模学生食物中毒,副校长免职了,这对夫妻坐牢了。”章柳很平淡的叙述这件他是刘灵时经历过的一件事。 如果到这个时候李雪还搞不清楚章柳的意思,那她就真是个白痴了,额头有些冒汗,咬了下唇,但是还忍不住辩解道:“我舅舅、舅妈不是那样的人。” 轻叹一声,章柳道:“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又缺少必要的监督,咱们的厨子有问题,小杨敢和你抱怨,如果你是舅家在包厨房,她敢和你抱怨吗?慢慢地,你舅舅、舅妈发现没人敢对他们多说什么,会怎么样?退一万步讲,你应该明白,以你的能力坐在这个位子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信任你。你也该知道你的位子不稳当,陈凯也好,褚实也好,他们都是工作很多年才爬到一个中层,又努力很多年才拼到现在,在各自的专业上都有自己过硬的本事,你这么年轻就和他们平起平坐,你的专业如何呢?你觉得他们服气吗?你把自己家亲戚安排过来,短时间内却是他们不会说什么,但是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这些都会被翻出来的,成为责难你的证据。” 李雪不说话了。 看着不说话的李雪,章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不一会儿电话拨通了,只听那头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道:“喂,你是?” 章柳道:“建国哥,我是章柳。” 电话那头,梁建国惊讶地道:“章柳?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可是了不得了,还记得我?” 章柳笑道:“建国哥,你别笑话我了,我找你有正事儿。” “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儿?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啊,还能有事儿找我?”梁建国笑着道。 “我听说建国哥你最近和几个朋友在计划盘个饭馆?好像还差点儿钱……不是我,是我一个下属,她家里有人以前是开饭馆的,想在帝都找个合作伙伴,也愿意出一笔钱合作……恩,好的,那我让他们回头嗯哼你联系……好,别笑我了,有空请你吃饭……一定遵守诺言……建国哥,你这是再骂我,我要是那种人不就是狗眼看人低吗?”章柳断断续续地和梁建国说了不少的话才挂电话,然后对有些呆愣的李雪道,“这个人是以前悦泰酒楼的人,现在想自己开餐馆,人品信得过,我回头把电话给你,如果你要帮你舅舅家,可以借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出份子和人家合作看看。” 刚才章柳和对面讲电话的时候李雪一直在听,她没想到章柳肯帮她到这份上,既然章柳都安排到这份儿上了,她还再不同意就太不识相了,点了点头,道:“谢谢柳哥。”说完起身准备离开是,李雪又忍不住道,“柳哥,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其实是什么都不没敢动呢。” 章柳笑了笑道:“我会算卦。”调笑了这么一句,随即又收敛了笑容,“李雪,你的位子如果你不坐,我就要自己来兼,咱们共患难一场,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不要富贵了反而散了。” 李雪咬了咬唇,点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起这种心思了。” 章柳看着李雪,笑道:“你起了,我也会知道的。” 明明笑得温和,但是李雪对着章柳这个笑容,却打个寒战。 244.第 244 章 风华娱乐和银色影视的会敲定在了三天后,张华那边终于松口,也送来了他们的方案,李雪敲了和郭翔、何泰来回巢的合同,一边弄还一边对小杨道:“柳哥那边怎么说,以后你负责什么?” 小杨闷头苦啃前段时间章柳扔给他的资料,回道:“依旧是柳哥的私人助理,但是以后关于经纪人的那一部分可能要分出去了,专门负责行政和商业部分,别说啊,柳哥的野心挺大的,他可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明星或者是一个影视公司老板或者一个剧组的制作人……” “不奇怪,刚出道那这阵儿,柳哥刚多大啊,就想着自己入股经纪公司,不受人掌控,不像有些偶像那样出点事儿就被雪藏,他的野心一向大,从来就不满足单纯做一个明星。”李雪一边忙一边道。 听李雪说到这里,小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雪姐,你上次问我柳哥给我什么资料,我没和你说……真是柳哥不让说的。” 李雪摆了摆手,转头很温和地道:“不怨你,应该地,以后不该说的你也别和我说,不然其实对你对我都不好。” 这话李雪说得很坦然,让小杨有些诧异,前几天她托辞拒绝李雪的探问时,李雪明明还是有些不满的,这刚几天啊,态度就变了? 看出小杨的惊讶了,李雪笑着叹了口气,道:“我想明白了,公司以后会越做越大,我跟不上,进化的不够快,淘汰的就是我了。” 这段时间零零碎碎细琐的事情忙完了,章柳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看着整个公司里忙忙碌碌的人。 崔尚昆建这栋楼的时候设计的用心,从他自己的办公室看出去,能俯视整个大厅,清楚地看清所有的楼层里每个人在忙什么,此时章柳站在这里,看着原本只有大猫小猫两三个,表情淡漠。 快下班的时候,崔尚昆给章柳打电话,道:“今晚到我这里来吃饭?” 章柳道:“今晚不了,我要回家陪妹妹,你不陪你儿子吗?” 崔尚昆道:“陪,但是其实我想让你过来,也顺便见见我儿子。” “你说的那栋别墅收拾得怎样了?”章柳问道。 “打算搬过去了?”崔尚昆笑道,“日常都有保姆收拾打扫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那这样,我带我妹妹过去,你带你儿子和你会所里的厨师过去,咱们在别墅吃。”章柳道。 崔尚昆微讶异道:“以前我去你家一趟你都暴跳如雷的,现在怎么了?这还主动要一起吃饭,还是咱们两家一起?”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总该让小孩子都知道,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章柳道。 “一家人”三个字把崔尚昆说得乐开了怀,道:“对对对,说得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是该让孩子们知道。” “而且……”章柳又想说什么,但还是收了回去,道,“崔尚昆,你想不想以后能和你儿子想正常父子那样相处?可以一起踢球,可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电话那头的崔尚昆苦笑了下,道:“想,从来没这么想过。章柳啊,我不怕你笑话我,说真的,认识你以前,我觉得努力拼,我的事业,飞讯、金钱,这些都是证明我存在价值的东西,很重要,甚至比景贤都重要,只是现在忽地就觉得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你知道时间会溜走的,等过个几十年后,飞讯在不在,崔家是不是还有钱,真的不算什么了,沧海桑田,万里长城今犹在,何见当年秦始皇?我有时候看着景贤会想,也许我会看着他老去,甚至送他离世,然后我就忍不住想,他是怎么从那么小的一个长成这么大的,拼命想,就是想不起来。我记得在美国时景贤刚出生的样子,那么小,我记得那时候我学冲奶粉,学怎么哄他喂他,我记得我给他换尿布,记得带着他回国,在出租屋里,抱着他哄他,可是后来呢?后来呢?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去拼事业去了……我以前觉得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景贤,为了以后给景贤留下更多的东西也要往上爬往上拼……错了啊,我最该做的,是陪着他长大,可惜以前我不懂,现在我不能。”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章柳隔着电话道,“只是……” 皱眉,崔尚昆道:“章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再说我就是有心想瞒你又能瞒几时啊?”双修伴侣之间交换记忆和情绪,注定了两人之间毫无秘密可言,章柳道,“别想那么多了,我吃完饭告诉你。” “你……”坐在秦轩对面的这位金融监管方面的领导眨了眨眼睛,半响才回神,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想骂什么,却又突然卡住了,忘记了自己想骂什么,仔细回想了半天,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要好好批评一下秦轩,但是鉴于秦轩过往的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批评要有,但是维护住秦轩的位子还是必要的。 这位领导心里抱定了这个主意,口气就缓和了许多,假模假样的训了几句,又安抚了几句,就让秦轩走人了。 眼底一片漆黑的秦轩微笑着“感激”着离开了,而这位觉得自己软硬兼施受揽人心的这一手玩得漂亮洋洋自得的这位金融监管领导,完全忘记了,在秦轩进入这间屋子前,他已经拿了飞讯不菲的好处,决定要把秦轩撤职查办。 他忘记这件事的原因和贝贝的爷爷奶奶忘记把贝贝带走的原因一样——摄魂术。 然后也许他应该觉得幸运,因为他毕竟只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却还保住了自己的灵魂。 245.第 245 章 五个孩子凑在一起是什么效果,《大话西游》看过没,唐僧在旁边什么效果? 不是,还不止,唐僧在侧是苍蝇在不停的“叫”,五个孩子却是苍蝇、蚊子、喇叭、广场舞混合的交响乐。 坐在饭桌上,崔尚昆觉得把人生里经过的所有大事儿加起来,都不及这饭桌上的这一出精彩。 “哥,我要吃牛排!”章芳道 “你昨天刚吃了炸鸡,前天吃的炖排骨,今天必须吃蔬菜没商量,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章柳抱着章雅一边喂吃的一边道。 “哥哥,我要奶奶,我要奶奶。”章雅在章柳怀里直直地伸手去够餐桌上的芝士蛋糕,章柳把她的手拉回来道:“那个是蛋糕,饭后吃……谁把蛋糕端上桌的?先拿下去了,饭后再端上来。” 正说着话呢,贝贝那边用勺子吃饭时章芳引着他说话,转身的时候又不小心把碗碰打了,阿姨赶快过来扫碎瓷片,章柳张望了下对贝贝道:“没事儿,贝贝,打了就打了……阿姨啊,你给贝贝换个塑料碗,给章芳也换一个,他们两个总来回来去的换菜,容易把碗蹭掉了。” 几个孩子中只有章秀不多事儿,安安静静地就吃自己的饭,然后崔景贤也不多事儿,却是一脸臭屁的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章家的几个孩子还有章柳和他老子。 崔尚昆看着章柳上下忙活,虽然在记忆里有过窥视,但是眼前现实见了章柳这有条不紊的安抚照顾几个娃娃,神色自若,还能分出神来扫一眼手边放着的文件。 叹为观止,这技术绝了! 而就在这多项任务齐头并进的时候,章柳还能再分出神来扫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还什么东西都不吃的崔景贤,然后冲着崔尚昆挑了下眉,那眼神的意思你儿子不高兴了,你看见没? 崔尚昆很少哄自己儿子吃饭,看着景贤一脸臭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不吃饭?菜不和你胃口?” 崔景贤冷冷地扫了崔尚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筷子一扔,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理都没理自己老子,转身走了。 崔尚昆见崔景贤这么一出,都给愣了,愣完后随即火气蹭蹭向上冒,站起来就跟着景贤身后去了。 章芳见到这一出,好奇地对章柳道:“哥,那个臭脸的小哥哥是谁啊?” 贝贝接话道:“刚刚哥说过了啊,是崔叔叔的儿子,你那会儿就顾着吃东西了,没注意。”虽然崔尚昆很想让章家的几个娃娃叫他崔哥,但是鉴于他那和章柳比怎么看都“沧桑”不少的脸,几个娃娃就是坚定不移地叫他崔叔叔。 崔景贤气呼呼地上楼了,闯进一个房间就把门关了,崔尚昆追在后面也气呼呼地想推门,却忽地止步,像有什么顾忌似地,站在门口徘徊良久,最后又慢慢踱回饭桌旁,章柳扫了他一眼,道:“怎么?” 崔尚昆道:“不敢和他吵,怕……”怕自己克了孩子。 章柳谈了口气,把怀里的章雅交给保姆,章雅立时就要哭闹,章柳对保姆道:“把刚才那个芝士蛋糕拿出来。”有了芝士蛋糕入口,章雅瞬时不闹了。 站起来,上楼走至景贤的房门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看着景贤坐在没铺床单褥子的实木床上,一言不发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听到有人进来,崔景贤抬头看了一眼章柳,眼神冰冷,还有几分戾气,就这么盯着章柳,道:“你和我爸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章柳很平静地回视。 “你和我爸一起去的医院,你们认识?”崔景贤道。 “是,而且以后我和你父亲还有你还有我弟弟妹妹们,可能要住一起。”章柳回道。 崔景贤眼中的怒气更盛了,蹭地站起来,男孩还未变声有些尖利地声音道:“为什么爸爸以前不愿意和我一起住!?现在却愿意了!” 面对少年的质问,章柳点了下头决定实话实说道:“因为你爸迷信。” 原本愤怒不已的少年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答案“打”蒙了,“哈?”了一声有些迷茫地看着章柳。 章柳道:“有人给你爸算命,说他天生克父克母克子,你爸信了,所以不敢和你住一起,怕克了你。” 崔景贤成功被这个太过匪夷所思的信息给弄得懵上加懵,睁着眼睛,愣了半响才逼出一句牙酸的话:“他脑子进水了?”随即又反应过来打量着章柳道,“那他现在怎么不信了?还有你是谁?为什么以后要和我爸住一起?” “因为有人又给他算了一卦,说可以用一些方法挡煞,让他不克子了,还有我和你爸在一起了,所以要住一起。”章柳道。 崔景贤不是蒙了,而是彻底傻了。 章柳转身出来,看到崔尚昆正在门口来回踱步呢,忍不住抱着胳膊略带揶揄的看着崔尚昆道:“真是亲生儿子啊,怎么着,还怕我打你儿子?” “说什么呢?我怕他发孩子脾气,这小子现在叛逆期,难管着呢。”崔尚昆顿了一下,犹疑地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的……你之前在电话里问我愿不愿意和景贤住一起,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章柳扫了眼身后的屋子又扫了眼大厅里还在吃饭的章家的几个孩子,道:“你这里有能安静说话隔音好的屋子吗?” 崔尚昆道:“书房,那间房子在正中,安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崔景贤推门出来了,下楼在大厅里张望,没见章柳也没见他爸,在楼梯口徘徊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饿得难受,就下了楼坐会原座开吃东西。 这会儿章家几个娃娃基本都吃完了,章芳已经开始和贝贝分食饭后甜点了,好在菜足够多,下来的晚也没事,但是眼见着吃“剩菜”,崔景贤还是有些郁闷的,而且整个桌子上,章雅被保姆抱着哄着吃水果,章秀安安静静地还把课本拿出来看,章芳和贝贝两个交换吃食还一起嘀嘀咕咕的,没人理他,这让崔景贤更郁闷了,越吃越气,最后一把把勺子摔在碗里。 “铛”地一声响,让章芳忍不住转头看向崔景贤,皱起小鼻子,道:“你发什么脾气?” 崔景贤没好气地道:“我在我自己家发脾气,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情!?” 章芳翻了个白眼道:“好!不过哥说以后我们也搬过来了,这里也是我们家,我说说怎么了?吃东西还不开心,也不知道你郁闷什么!” 爷爷和李姨接连去世,崔景贤心中难受,最近很是暴躁,总是忍不住发脾气,崔家人也知道,所以都让着他,此时章芳却不假辞色,简直点爆了崔景贤,他跳起来道:“你知道什么!” 章芳一抱那肥肥的胳膊道:“我知道,哥说了,你亲人去世了,让我们让着你,可是你都这么大人了,你爷爷去世了,阿姨去世了,你爸爸肯定也很难受,你自己不忍着点儿还朝着你爸爸甩脸子,羞羞,你还比我大呢!” 崔景贤气得不行,然而一听章芳提到“爷爷”“阿姨”,心中又涌起一股酸涩,眼圈红了,怒道:“你知道什么?你亲人去世过吗?” 此时章秀见章芳和崔景贤吵起来了,忍不住瞧瞧的扯了扯章芳袖子,悄悄道:“二妹,别和他吵了。” 章芳一把甩开章秀道:“我妈妈也去世了,还有那人渣爸爸,不过他死得好!别以为就你最可怜,我家里大人都不在了,可是没关系,我们有大哥,大哥工作辛苦,总是不能回家,不过也没关系,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会吃好吃的东西,会好好读书,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不让大哥担心!我知道这个房子是崔叔叔的,你不用提醒!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住,我们就和大哥回家,方正我家又不是没房子!”扬着头看着崔景贤说这话的时候,章芳的眼睛里眼泪,但她用怒气代替难过,硬生生把泪珠压在眼底。 章柳每日忙碌,几个娃娃扔在家里给保姆带,小孩子生性敏感,当然会感到不安,所以章秀用听话乖巧来应对这种不安,章芳用坚强泼辣来伪装,但是经过过章复还活着的时候的苦日子,她们都明白,现在安逸的生活得来不易,所以都努力把自己过好,也许章家的三个女娃娃里,只有章雅这个有记忆起家里就没缺过钱的小妹妹,才真的活得天真无邪。 李姨家教严格,崔景贤虽然有些独生子的骄纵,但是欺负年纪比他小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感到心虚的,眼见章芳那倔强却红了眼眶的样子,又听到章芳说她的爸妈也不在了,崔景贤嘟囔了一句“我不和女孩子吵架”,然后默默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闷地继续吃“剩菜”了。 一旁抱着章雅哄着的保姆霞姐,刚才起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眼见崔景贤不发脾气,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不比小孩子思维那么简单,章柳的背景,章柳和崔尚昆的关系,她多少都知道一些,也自然知道崔景贤是崔尚昆的独子,对于崔尚昆这个有钱到让她胆子都吓破的老板,霞姐哪敢对他的儿子多说什么,但她又是章柳雇的保姆,这几个孩子当真闹起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说什么?你确定?” 在客厅里几个娃娃有了小小的“交流”时,崔尚昆在书房里正和章柳也进行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的“交流”。 “你的意思是用罗盘做一个……什么意思?”崔尚昆问道。 “你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做《神秘博士》吗?”章柳问道。 “我不看……”崔尚昆还没说完,章柳马上接话道:“我知道你不看电视剧……好,里面一个情节就是一个人物穿越回过去造成了一种悖论,而电视剧里这个悖论是用里面的一种时光机器解决支撑的,罗盘是造的,可是这个罗盘在这个时空存在的时间比我还长,我这个创造者在时空上跳跃式式的存在,可是罗盘在这个时间线上一直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个悖论。” “你直说,我听不懂,这和我能不能和我儿子一起生活有什么关系?”崔尚昆皱眉道。 章柳道:“罗盘的材质是非明石,甘物铁做得雕刀雕刻而成,这两种东西现在都找不到了,所以很难用物理方法毁掉罗盘,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不能用物理办法,也许可以用消耗的办法,你的命格太硬,用风水上俗称的话来讲就是身上带着克亲人的煞,如果我用罗盘来做你和你儿子之间的缓冲来吸收煞气,用你的命格里自带的煞气来消磨罗盘的能量,也许当本体消弱时,也能够消弱罗盘的灵体。” “然后想办法把罗盘的灵体也灭了。”崔尚昆明白了,但是又皱眉道,“就这么简单?” 章柳微微垂眸,道:“就这么简单,一举两得啊。”说完这话,章柳马上抬头,看着崔尚昆,眼神平静,道,“只是到底能不能成功尚且不知,如果失败了,就要再找块地方把那块东西埋了,封印了。” 崔尚昆道:“这倒是不用担心,地方好找的。”飞讯缺什么都不缺地。眼神有些深沉地看了章柳一眼,最后崔尚昆也微微掩了眼眸,道,“明天你要和我跑一趟,把那块罗盘一起弄出来。” 章柳道:“好。” 246.第 246 章 “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章柳带着郭翔和何泰来还有几个两人的助手走进大厅,对正在忙碌的风华娱乐的员工高声道。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章柳,章柳拍了拍手道:“大家来见一见我们风华娱乐以后的艺人部总监,郭翔先生和何泰来先生,从今天起,风华娱乐有关于艺人的一切事物都会交给他们两位打理,小杨以后会升任我的行政助理。” 章柳在说这话的时候,陈凯、褚实、李雪、许可等现在这些部门主管级别的人事先都得到消息了下了楼来,在章柳的介绍下一一握手照面认识,在轮到李雪时,郭、何二人都有些尴尬,倒是李雪笑得坦然,道:“欢迎二位回来,你们不再啊,这经纪人的那部分活儿,我们可是焦头烂额。” 李雪这样的表现让郭、何二人都很诧异,郭翔微愣,何泰来心中感叹:李雪也长大了成熟了。 恍惚间,何泰来还记得来风华娱乐应聘时那个头发乱糟糟背着个背包的小女孩,当初他们难的时候,只有李雪这个前台没走,章柳难的时候,他们都走了,也只有李雪没离开章柳,现在…… 这么来了一个回归照面,李雪带着郭、何还有他们的助理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办公室,章柳忙自己的去了,没一会儿,郭翔和小杨一起来敲门,小杨进来面有难色地道:“柳哥,郭总监说想问你一会儿出去做得航班号。” 章柳一听就明白了,他定了机票和崔尚昆去罗盘封印的城市,小杨现在是他的助理,自然是知道的,而郭翔回来负责做他的经纪人也要了解他的行程,小杨有不愿意透露,就闹到他这里了。 “小杨你先出去,把我给你的那几份文件看熟了,回头有要你忙的地方。”章柳道。 小杨点头出去,章柳又对郭翔道:“那是我的私人行程。” “你和崔尚昆一起去?你不拍被人偷拍?”郭翔直接了当地道,“你和崔尚昆的事情圈子里的人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崔尚昆上媒体少,认识他的人也少,但是一次两次行,你们总是一起,被拍到的次数多了,迟早出事儿,现在网络太发达,消息闹出来,就是飞讯也未见得都能压下去。” 向后靠了下椅背,章柳想了下后道:“我知道了。”顿了一下,道,“以后你有事情想知道来找我,不要去找小杨,她不能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给你,毕竟她是我的助理。” 郭翔神色一僵,但是随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翔出去后,章柳给崔尚昆打了个电话,说他要把航班和崔尚昆定的错开,崔尚昆没说什么,但挂了电话后给采购部下了个指令——把买私人飞机提上日程。 去时坐飞机,回来时是一整个车队开回来的。 章柳去现场查过,封印没破坏,他和崔尚昆一人一个铁锹,把罗盘挖出来装进桃木箱子又在箱子外面又布了一层封印,然后才让飞讯在当地的人用箱车将箱子送走,两人一路跟着压车。 然而不知道真是倒霉还是别的,开那个小型箱车的也是个老司机了,路上却意外赶上突然下小雪,路滑,一辆红色小汽车打滑,为了避让箱车直接撞上了护栏,翻了出去,司机当即撞断了胳膊,踉踉跄跄地从车里爬出来,那个箱子也被甩出来,还摔开了,罗盘掉了出来。 崔尚昆和章柳跟在后面见了,立刻下车处理,章柳飞跑到那个罗盘掉落的位置,看着那个灰蒙蒙斑驳古旧的石头,这块罗盘没动静儿,这么直接摔出来都没动静,它没转。 章柳看着,许久,他伸出手去触摸,却被身旁的崔尚昆一把抓住,道:“你忘了当初我不清楚乱摸这玩意的后果了?”崔尚昆当初不知道这个罗盘是“活的”,碰了一下,被罗盘割伤见血,成为触发罗盘“醒来”的□□。 章柳看着罗盘,忽地甩开崔尚昆,将手指用牙齿咬出一个血口,然后将血滴到罗盘上,崔尚昆又去拦,惊道:“你疯了?” 章柳指着罗盘道:“你看!” 崔尚昆低头看去,只见章柳这个修士充满灵气的血液滴在罗盘的石面上,没像崔尚昆那次被罗盘迅速“吃掉”,然而像渗入沙土一样,没什么大的反应。 章柳眼神闪动,忽地将手触摸上罗盘,下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落雪的公路场景消失了,崔尚昆也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却又有着一种神奇的光泽,让人能够看得清周围的一切——那是不见尽头的昏暗又明亮的田地,想月光极为明亮的夜色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是一片广大的天地……这是罗盘内部的世界。 下一刻,章柳眼前再次天旋地转,落雪的公路回来了,翻到的车子和木箱回来了,崔尚昆也回来了,正死命的握着章柳前一刻还贴在罗盘上的手怒道:“你疯了!这玩意儿有多邪性你不知道啊!?不要命啦!?” 空的!现在的这个罗盘里面是空的! 章柳看着自己的手掌,愣愣地,这一刻他忽地明白为什么李舒扬会被附身了,确实,月食夜阴气重,但是他和崔尚昆把罗盘埋得那么深,又加了封印……罗盘的灵体抽空了这块非明石积攒下来全部的能量,不论是邪气、煞气还是灵气,那个灵体将这些能量集中起来渗透冲击封印,那个灵体把自己和本体割裂了,才成功附身在李舒扬身上,所以它才需要不断进食,进食血气和人的灵魂,因为它已经不能通过本体来吸收能量了。 空的!现在罗盘内部是空的! 换句话说,就是无主的。 247.第 247 章 明白这一点的章柳忽地回头看向崔尚昆,眼神一跳,又迅速的转头看着罗盘,道:“这玩意没什么威胁了,先弄回去再说。” 崔尚昆见到章柳这有些异样的神情,微微皱眉。 把罗盘重新装回箱子,打包打回去,甚至将罗盘埋入章、崔两人计划入住的别墅的院子里,再布置一个牵引挡煞的阵法的过程都异常顺利,顺利得让崔尚昆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是当一切忙完章柳坐在屋子里握着那杯大红袍发愣时,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崔尚昆心中那股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走过去,握住章柳的手腕,道:“怎么了?” 章柳抬头,微微垂眸,道:“没事。” 眉峰微压,崔尚昆眼中有些凌厉的神色,但是垂眸的章柳没看到。 很快掩饰过去,崔尚昆嘴角有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好不容易把这桩心事了了,今天我们又有空,不如……”话没说完,他凑上去吻了下章柳的嘴角,话未尽,但动作却已经表明了所有的意思。 章柳不着痕迹地转头躲过崔尚昆的吻,道:“我今天有点儿累,没心情。” 下一秒,章柳转头的动作被崔尚昆捧着他脸颊的双手制止,崔尚昆强迫章柳不得逃避地与他直直对视,道:“是没心情,还是不敢?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章柳想避开崔尚昆的目光和质问,但是崔尚昆的手纹丝不动,而且他还一把拉起章柳,把人推倒在床上,这个动作引起了章柳的激烈反抗,用了点儿清气集中在手腕上死命地将崔尚昆推开。 崔尚昆被章柳推得踉跄几步后退,险些摔倒在地,勉强稳住自己,看着迅速翻身起来的章柳,崔尚昆眼神幽深,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能瞒我到几时?”只要他们还是结契伴侣,只要他们还为了压制邪气而双修,那么在记忆与灵魂共享的状态下,早晚崔尚昆都与会知道的,知道章柳所有想要隐藏的秘密。 章柳目光有些闪躲。 崔尚昆走到章柳身边,伸手,章柳仍旧下意识地躲闪,崔尚昆目光一黯,但还是收回手,就保持着一臂左右的安全距离,对章柳道:“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论喜怒哀乐,生生死死,从今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章柳眼眶发涩,他想抑制,但是抑制不住,眼眶从发涩到眼泪涌出来,几乎是片刻之间的事情,极力平稳有些颤抖的声音,章柳道:“你……我们……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那是因为你觉得我们被迫绑在一起,不可能分开了,所以只是在没得选的情况下,你才会说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如果……如果有的选呢?” 崔尚昆呆了一下,从和章柳结契以来,他就没再去考虑过两个人有分开的可能,而此时章柳的表现,非明是在说结契可以解除。 结契真的可以解除吗? 崔尚昆这一瞬的呆愣让章柳误会了,他的嘴角抖了下,很快神色就变冷了,方才还发红流泪的眼睛瞬时收敛,变得毫无情绪波澜,推开崔尚昆就想走,好在崔的反应极快,马上就明白了,一把抓住章柳的手腕,道:“你想去哪?没说清楚就走?” 章柳却似乎被这话惹怒了,一把甩开崔尚昆,有些激烈地吼道:“你要我说什么!?我都说了!我们的结契可以解开了,你要不要考虑和分开!” 崔尚昆见到章柳如此罕见的情绪失控,微微皱眉,嘴角绷直,在庞大的共享记忆里翻找无果,崔尚昆道:“怎么可能?” 章柳此时强自压抑、用愤怒掩盖的软弱终于再也掩不住了,他缓缓地坐在了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胳膊,道:“可以的,就像你的命格本来不能改变却可以用罗盘来‘作弊’一样,本来没有罗盘是不可能的,但是……” 但是任何一种法则和契约是有漏洞的,就像有些修士用鲜血养护沾染了自身气息的傀儡在寿命将近时毁掉,欺骗法则偷取“命数”一样,合籍契约是有漏洞可钻的,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偷取命数的法子一般修士都不会用,因为一旦用了,在渡劫或者真正死亡时,就是法则察觉到自己被骗“露陷”的时候,法则会抹杀这个欺骗自己的“异术”,最终等待这个修士的只能是魂飞魄散,被彻底抹杀掉,没有来世,没有轮回。 合籍结契的伴侣本来是不可能解除关系的,但就像崔尚昆的命格一样,当章柳察觉到罗盘的存在,挡煞成为一种“作弊”的方法,当章柳察觉到罗盘是空的时候,他意识到,有一个方法是可以解除他和崔尚昆之间的契约的——他放弃掉属于章柳的身躯,“占据”罗盘,成为器灵,那么在事实上就形成了他不是章柳了,却也没有死的一种状态。 合籍伴侣,契约定下的法则是两人同生共死,一损俱损,一方身亡,另一方九成九都会死亡,极个别没死的也是不疯就重伤近于废人,但是契约没有规定不死又不是原本的人这种情况的“惩罚”规则。 章柳这种夺舍重生的情况,加上罗盘的存在,创造了一个万中无一的漏洞。 絮絮叨叨地颤抖地把这些说出来,章柳抱着自己的胳膊把头埋在膝盖上,根本不想也不敢去看崔尚昆。 人,活得越久,孤独的越久,就像一个河蚌,渐渐长出了坚硬的外壳去应对时光这种风霜的摧残,但是内里的柔软却从未改变,当外面的那层壳被崔尚昆名为“相伴”的誓言敲开,学着去接受在这不断飘零的人生里,终是不再只有自己时,第一次地,章柳对一个人袒露了自己柔软的内心,然后这片刻的幸福并未持续多久,就要承受所谓“命运”的击打。 没有得到过,也许比得到过再失去是要幸福的,最起码没这么痛。 原来有个人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所以这一刻,章柳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如此脆弱。 崔尚昆站在那里,半响没动。 如果他还只有二十岁,也许会立刻走过去,抱住自己心爱的人,信誓旦旦不会解除契约,与爱人相伴到永远。 可惜崔尚昆不是。 这个年纪的崔尚昆知道时光二字的威力。 在那个看守所里,在灵魂的世界里,章柳“杀了”崔尚昆入魔的那一部分精神,强制与他签订了契约。 在章柳所不知道的两人结契又没有真正在一起的时间里,有很多次,崔尚昆工作之余,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是有过几分面对骤然改变的生命轨迹的失落的。 他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去世,看着自己的亲人去世,他会活着,和章柳一样长长久久的活着。 死亡本是上帝给予人类最大的残忍也同时是最大的恩赐,崔尚昆那时分外清晰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然而,崔尚昆是很会根据情况调整自己的人,没这份本事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功,已经这样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再者,他真的也很喜欢章柳,和喜欢的人绑在一起,也是挺不错的。 但,当他渐渐接受甚至享受了现在这样的生活的时候,章柳却会告诉他,一切可以改变。 会不会动摇。 当然会。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说话,良久,不敢去看崔尚昆的章柳听到一声关门声,抬头,却见崔尚昆出去了,把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248.第 248 章 崔尚昆想抽烟,他也真的拿了一根朋友送他的昂贵进口烟,走进会所前的小花园,点了抽起来,结果不仅仅是呛了,还被那股烟草凝结的秽气冲得差点儿吐出来。 咳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手指间燃烧的那支烟,看着缭绕的烟雾出神。 他以前抽过烟的,中二期好奇,想知道烟草的味道,试了试,知道什么滋味后就没再碰,少年时期他就有多数人不具备的理智和自制。 然而,此时不同,他是真的碰不了。 即使心情极度糟糕想要醉一场,或是抽根烟堕落下发泄下都做不到。 他是真的会被那股秽气熏吐的。 难得糊涂。 有时看不清楚反而是种幸福。 掐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碾灭。 要不要和章柳分开? 崔尚昆站在那里想,分开了,也许他回慢慢变回一个凡人,像以前一样一心扑在事业上,操心着自己的儿子,分心关心下崔家的上上下下,哥哥、姐姐、侄子、外甥、外甥女,午夜梦回在办公室里倒杯酒,期望着某一天某一刻会碰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他爱章柳吗? 爱的,他知道,他确定。 忍不住回想两人相遇后的每一个画面: 他看电视的惊鸿一瞥,那惊艳的戏装扮相,文化宫场地里的偶遇……如果那时他还只是被章柳的皮相吸引,那是从什么时候他的心开始真的悸动的? 是从他入魔的那一部分被章柳在精神世界中杀死的时候。 某一部分死了,某一部分才活了。 早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沉沦得麻木不仁除了工作满是乏味,是那一刻起,人生才仿佛有了什么值得期待了,因为他有了一个让他的心悸动的人,他有了一个想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他有了一个想要伸出双臂去抱住那个飘零已久在时光的打磨下坚强与脆弱集于一身的人,为他遮风避雨,与他一起过今后的每分每秒。 没有了章柳,他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然后死亡,然而尝过了作为一个修士的生活,尝过了一个和章柳相伴相知的生活,他还能平静地接受变回一个乏味而堕落的凡人吗? 不能。 那么回到原来的问题,死亡如何处理? 如果有一天,现在这样状似美好的日子也在时间的冲刷下边的乏味了呢? 到了那一天你也可以选择死亡的,心底一个声音说,你知道的,修士也是会死的。 修士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很多,比如自爆。 只是……蝼蚁尚且偷生,没有人会主动选择死亡。 那么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也许有一天自己不再喜欢章柳吗?害怕现在这样的日子也终于会厌倦吗?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所以,何必杞人忧天? 想通了这一点的崔尚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正想转身回去和章柳好好谈谈时,现在极为灵敏的耳朵却听到一声关门声。 一愣,反身冲回屋里,却见卧室的门开了,屋里子里没人。 章柳走了。 “柳哥?”张渺渺有些诧异地看着踏进门来的章柳,疑惑道,“柳哥你不是说你这两天不来公司了吗?” 惯常章柳给公司里人的感觉都是敏捷聪明凌厉的形象,但是今天的章柳双眼中有隐隐地茫然,张渺渺和他说话,也愣愣地,半响才反应过来,回了一句:“啊,早回来了。” 然后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回了办公室。 看着桌子上打开的文件,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李雪敲门进来汇报和银色影视对接的情况,说了半天,不见回应,李雪忍不住道:“柳哥?柳哥?” 章柳也是半响才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似乎回神了一瞬间,但是紧接着双眼又是一片茫然,就那么看着桌子。 李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章柳,即使是章复出狱到帝都来闹的时候都没有,不仅很是担心问道:“柳哥?你没事儿?身体不舒服?” 章柳没回话,半响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道:“我今天不办公了,回家,公司里的事情……”说了一半,又出神了,剩下的话就没出口,直接起身就往外走,就把有些被弄蒙了的李雪晾呢儿了。 回家,上楼,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章柳才记起来因为崔尚昆的那座别墅离学校近,所以中午几个娃娃都去那边休息了,保姆也跟着在那边照顾,现在这栋他住了一年多的房子,没人,空了。 意识到这一点,章柳心里跟着变得空落落的。 不能怪崔尚昆退缩了,就像此时这空空荡荡的房子一样,终有一日他也是要看着自己的妹妹们离开,死在自己前面,然后他可能还活着,一直活着。 几个娃娃不是他亲妹妹,他是接受了章柳的身体后负担的责任,可即使如此,认知到这一点依旧很痛,何况崔尚昆,崔景贤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章柳慢慢走到客厅中间,没去理会没关上的大门,他坐在客厅的地上,用胳膊抱着自己的腿,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后他哭了。 章柳哭了,他哭得眼泪止都止不住。 就这一刻,就这么只有他一个人的一刻,他放纵自己软弱一会儿,放纵自己尽情地哭泣,然后等到这一会儿过去了,等到明天,他依旧会站起来,继续梗着脊梁往前走,可是这一刻,他想软弱一会儿…… 然而此时的章柳没有注意到,门口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袁晨看到章柳家的门没关,有些奇怪,忍不住推门进去,却见到了一个他从想过会见过的画面——崩溃的章柳。 崩溃。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在章柳身上见到的情绪,在他印象中章柳永远是那副虽然心地不错却冷淡尖锐的聪睿早熟老成的模样,他从未想过,情绪波动近乎于无的章柳会奔溃。 袁晨离开了很久。 他去旅行,因为有些事情想不明便,而当他想明白了,便一刻都不能等兴奋不已一刻都不能等地赶回来了。 他想立刻见到章柳,所以此时此刻,看着这样脆弱的章柳,想明白了的袁晨心疼得心都抖,立刻扔了手里的行李箱拖手,三步并两步的冲到章柳身前,袁晨忍不住伸手抱住章柳,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熟悉的气息让章柳没生出反抗的心思,他泪眼朦胧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袁晨,眼神茫然。 这样茫然的眼神让袁晨心都疼得抽,那对他熟悉的漂亮杏眼里不该出现这样的表情的,不该的! 情绪激动的袁晨一把把章柳楼入怀中,在章柳耳边道:“章柳,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明白了,我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不开心,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此时脑子分外迟钝的章柳根本没反应过来袁晨在说什么,但是袁晨很快地抬头,亲上了章柳的唇。 门外,一脸寒霜的崔尚昆正站在那忘记关上的大门口。 249.第 249 章 一脸寒霜的崔尚昆缓缓走进来,正对上章柳的眼。 看到崔尚昆,章柳僵了一下,原本迷茫地神智好像被蛰了一下,慢慢地清醒了。 章柳身体的僵硬瞒不住抱着他的袁晨,察觉到什么,袁晨回头,便看到了脸色阴沉、一身寒气的崔尚昆,袁晨忍不住颤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马上起身挡住明显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崔尚昆。 看着袁晨明显一副维护章柳把自己当“外人”防备的样子,崔尚昆的脸色更阴沉了,但是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的章柳站了起来,透过袁晨直视着崔尚昆,眼神平静。 崔尚昆的嘴角绷紧了,看了看章柳,又看了看袁晨,随即表情“淡”了下来,甚至嘴角还带了点儿客道的弧度,道:“袁晨你回来了,我听章柳说你出门旅游了,怎么……”扫了眼地上的行李箱,道,“这是一下飞机就奔章柳这里来了?年轻人啊,就是急躁,不够稳重,也没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记得你家的新房子装修完了,你父母跟着你起搬到好像是华凌小区了?” 听崔尚昆提到自己爸妈,袁晨的脸色立刻变了,怒道:“你……你提我爸妈什么意思!?” 崔尚昆叹息一声,带着笑意道:“什么什么意思啊?你是章柳的好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我关心朋友的父母有错吗?我听说你妈正张罗着给你相亲,华凌小区的户型我知道,最大的是三室一厅,卧室都不算大,哎呀,袁晨你是个音乐人,那么多的乐器也该有个独立的房间放置,这以后结婚了再有个孩子,现在的房子可就是挤了,恩,不如这样,我们飞讯有个新投资的楼盘就要开盘了,大小户型都有,我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她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崔尚昆这一连串像是好意关怀的话出口,已经把袁晨说得脸色越来越白了,知道最后崔尚昆拿出手机作势要给袁母打电话,袁晨才真急了,脱口而出道:“别……” 话还没说完,袁晨身后的章柳开口了。 “够了。”看着已经翻开手机作势按键要拨电话的崔尚昆,章柳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个可谈,你牵扯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这“不相干”三个字让袁晨僵住了。 伸手,拍了下袁晨的肩膀,章柳道:“你回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崔尚昆说的对,你该先回家和父母报个平安,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头私下再说。” 袁晨哪能同意啊,还想再开口说什么,又被章柳打断了,道:“我有事情想和崔尚昆聊,你不方便听,我不希望你在这里听我们说话。” 章柳这句话,比刚才崔尚昆说的一大串还要让袁晨无以言以对,袁晨站在那里,看着章柳,眼圈红了,却又强忍着不肯“示弱”,张了张嘴,半响才转身缓缓地拉起地上的行李箱,向门口走着去。 袁晨走到门口的时候,章柳开口叫住他道:“晨子,今天晚上我们吃顿发,叫上钢子,我们好久没聚聚了。” 袁晨驻足回头,看着章柳,张了张嘴,最后艰难吐出一个“好”字。 看着袁晨离去的背影,从头到尾神情冷淡的崔尚昆走上前几步把门关了,然后转身对章柳道:“袁晨他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章柳带着点儿疲惫的疏离扫了崔尚昆一眼,道:“什么状况?” “他喜欢你,但是你和我在一起了,而他没有和叫阵的本钱,是不是搞不清楚这一点。”崔尚昆道。 章柳冷笑道:“叫阵?本钱?你以为打仗做生意呢?那是我和晨子间的事情,你不许插手。” “插手?需要我插手吗?我早知道袁晨的那点儿小心思,可我什么反应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崔尚昆道,“因为袁晨他扛不住,他扛不住太多东西了,别的不说,你看到刚才我说要给他母亲打电话他那个样子了吗?音乐人啊,搞艺术的,都有这毛病,感性,感情用事,脆弱……” 章柳没说话。 崔尚昆看章柳这样子,叹了口气,走到章柳身前想去拉章柳的手,却被章柳躲开了,看着自己空荡荡地掌心,崔尚昆苦笑了下,反身走到落了点儿灰的沙发上坐下,视线看着地板,道:“我知道你寒心了,我知道我口口声声要和你过一辈子,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可是一知道……一知道又可以分开的可能就又犹豫了,让你伤心了。” 章柳背对着崔尚昆,有看着地,依旧不说话。 崔尚昆的手摩挲着沙发的扶手,道:“章柳啊,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害怕永远不会死亡的人生,或者入魔、发疯的人生,别告诉我时候你不怕,我知道你怕的。” 章柳的唇角颤了一下。 崔尚昆道:“我……我和你说我爱你胜过一切,我爱你可以抛弃一切,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不是个二八小子了,而且我说了你信吗?……章柳,别去想那条道了,我说分开的那条,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然后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入魔了、发疯了,你就像上一次我发疯时那样,‘宰了’我,或者真的宰了我,等到我们都倦怠了,等到……章柳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到终点吗?我们最后一起……一起寂灭……” 崔尚昆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言语间强自抑制了几分情绪,但是章柳站在那里背对着崔尚昆却又哭了。 章柳不想哭的,他觉得丢人,但是他忍不住,眼泪就是忍不住的往下掉。 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丢人,丢死人了。 身后,有人递了个纸巾到身前,崔尚昆站在他身后带着宠溺温柔的语气道:“哭鼻子不丢人,能哭比哭不出来要好得多。” 袁晨回家,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发现家里来了客人,他姨母还有带着另一个不认识的长辈女性,还有一个看上去就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在客厅里和他母亲聊得欢快。 袁母见到袁晨,起道:“你今天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你?” 袁晨没回话,这时那几位客人都站起来了,姨母给袁晨介绍了下,说:“袁晨啊,这是我婆婆的二侄女和她姑娘,这次来毕竟玩来了,你这趟出去玩得时间可不短,你妈妈可和我唠叨不少……” 袁晨点头招呼了下,寒暄了几句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没一会儿,送走客人的袁母兴冲冲端了一个食盘上楼,道:“儿子,饿了,我做得炖排骨,赶快吃!对了,儿子,刚才那个姑娘你看到没,那孩子一脸的福相,一看就是个生儿子的样子,我听你姨母的话里话外,有点儿给你牵线的意思,你看看要不要处处……” 袁晨看着自己母亲兴奋的脸庞,脑中忽地划过刚才崔尚昆那淡淡地说着要给自己母亲打电话的神情。 捂脸,袁晨痛苦地哆嗦起来,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是简单的喜欢就完了,崔尚昆比自己更早明白这一点而已。 250.第 250 章 优美的声音极有张力,高低起伏变化掌控自如,尤其是气音的运用,极为为漂亮,听得人沉醉入神,只是这副好嗓子演绎的那首歌,却明显平庸许多,就像大街上随谁便便听过就忘的口水歌一样,注定不会在这个日渐萧条的音乐圈里泛起什么波澜。 歌曲在传播的过程是有损耗的。 比如录制时精益求精,用最顶级的设备演绎出最美妙的音色,这样的一张昂贵的唱片在上传到网路上时,受网站服务器、优化还有下载人电脑音像设备等影响,可能只能听出演唱者一半的功底,所以歌不好,全靠演唱者的好嗓子好唱功,在这个年代要出头,可谓难上加难。 何况多半的歌手都是出不起那份钱精益求精用最顶级的设备录制专辑。 章柳站在齐钢身后看了一会儿,看着齐钢忙活。 反复不知道多少遍,一遍一遍,录音棚里的女歌手已经近乎崩溃了,直到天黑才算完事儿。 齐钢是个对音乐有坚持的人,所以即便是一首口水歌,他也会要求歌手演绎到最好。 这种坚持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讨好,好在齐钢有个好老板,并不在乎音乐室能不能盈利的好老板——章柳。 累到快趴下的女歌手勉强和齐钢打个招呼就撤了,她出来时章柳闪身躲到一侧的小屋里去了,刚才站着听时也一直是站在阴影暗处,那个女歌手竟是没注意到录音室里多了一个人。 “怎么样,嗓子不错,可惜家里条件一般,没什么背景,出头难,你个大老板考不考虑签了她。”齐钢理完下手头的事情转头对章柳道。 “我近期打算和银色影视合作,短时间内我们风华娱乐不签艺人,合作需要的艺人都从银色影视那边挑。”章柳道。 “行行行,你大老板你牛,你说啥就是啥……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了,平时忙得人都不见一个。”齐钢道。 章柳沉默了一会儿,道:“晨子回来了。” 齐钢很不在意地道:“知道,他早和我说过订今天的机票回来,只是我今天临时有活儿,还没顾得上给他打电话了呢,怎么,你个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晨子了,他出去闹腾这么久你都没问过他。” 章柳又沉默半响后道:“晨子今天来我家,说……说喜欢我。” 齐钢本来还在整理手里的乐谱,听到章柳的话,乐谱啪地一声到地下了。 好长时间屋子里都没声音,章柳抬头看向齐钢,之间愣愣地齐钢回神了,苦笑着看着他道:“我盼着他一辈子都别明白,别戳破这层窗户纸才好,可惜……” 章柳微讶道:“你知道?” 弯腰把乐谱捡起来,齐钢道:“知道什么?知道晨子喜欢你?多少有点儿看出来了,就他那个一遇到你的事情就不正常的样子,尤其是一听崔尚昆的名字就爆炸……哎,晨子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章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袁晨当至交好友,从来没想过袁晨却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和晨子那个傻子说?答应他?还是……”齐钢问。 “我和崔尚昆要搬到一起住了。”章柳半响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微愣,随即回神,齐钢苦笑了下,道:“你和崔尚昆……我都忘了,你……崔尚昆那人不是好惹的。”叹了口气,齐钢道,“你要是不能回应晨子,就和他说清楚,趁早说清楚,不然让崔尚昆知道晨子对你有意思,我担心……”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章柳知道,在他眼中其实有些粘人到讨人厌的崔尚昆,在外人眼中就如齐钢讲得“不是好惹的”,然而章柳自己清楚崔尚昆是不会也不敢对袁晨做什么的,除非崔想和他翻脸,但这些却很难对外解释,所以章柳也就不解释,而是直入正题道,“我今晚约了晨子吃饭,我和他说咱们三个人好长时间没聚聚了,该一起吃顿饭了。” 齐钢嘿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吃饭叫我去算什么?” 章柳道:“你不去……你不去我有点儿不敢和晨子两个人吃。”对于袁晨,章柳总是透着那么一股子怯。 齐钢叹了口气,道:“行,谁让你们都是我兄弟呢,我就入一把这个修罗场。”虽然知道掺和了可能两面不讨好,但是齐钢是真有些不放心袁晨那个直线条的傻叉,就答应了。 但是没过三个小时,齐钢就后悔了。 袁晨把章柳按在那有些肮脏的墙壁上,近乎凶狠的亲吻死咬着章柳的嘴唇,章柳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任由袁晨动作,两人身边的齐钢都吓疯了,拼了命地上前遮挡撕扯,想把两人分开,一边撕扯还一边道:“祖宗!两位祖宗!你们要闹也不别再这里闹啊!有人来有狗仔盯上来怎么办!一张照片就能把你们都毁了!” 然而袁晨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抱着章柳吻着,撕咬着,章柳依旧闭目全无反应,却也毫不反抗。 疯狂了半响才松口,看着章柳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唇,袁晨近乎绝望地道:“你不是的对不对?你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崔尚昆的钱对不对?” 章柳终于睁眼了,那对因为双修身体骨骼更“长开”几分而变得疏朗了些的极为漂亮的杏目,眼中波澜不惊,一片冰冷。 这种冰冷让袁晨绝望、疯狂,绝望、疯狂的袁晨看不见章柳那一片冰冷的眼底,那一丝掩藏的极好的颤抖和挣扎。 251.第 251 章 袁晨来晚了,章柳和齐钢先到的,等人的过程中一直在给袁晨打电话,结果都没人接,搞得齐钢都要开口说“是不是晨子不来咱们撤”。 就在这个时候,袁晨来了,一来就坐在章柳对面,直直地看着章柳。 齐钢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见袁晨落座急忙就张罗着点菜,一边点一边还抱怨袁晨道:“你小子,回来了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哎,我都快饿死了,老规矩,我还是东坡肉,豆豉清蒸鱼,晨子,你看看你要吃什么……”齐钢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堆,结果发现袁晨半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直勾勾地看着章柳,而章柳一动不动地垂目看着桌面。 得了,这两位看样子是懒得搭理自己了,齐钢耸耸肩,自顾自地要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这间饭店价格不算便宜,但是也不算贵的离谱,最近一两年章柳和袁晨、齐钢经常来,图的是当家的老板娘管得严,章柳、袁晨现在都算明星了,来这里吃饭从来没被服务员透露出什么**,而且包间隔音也好,聊什么都放得开。 袁晨和章柳就这么默默相对,服务员陆续上菜,齐钢开始还吃得很happy,后面却渐渐在身边两人这种诡异的“僵持”中被熏得越动快越觉得没法“置身事外”的就这么吃下去,半响,终于放下手里的筷子忍不住道:“行了,你们打算这么对峙一天啊,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嘴上这么说,但是内里齐钢却很不是滋味。 朋友之间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很容易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很早就察觉袁晨对章柳的感情不一般,但是齐钢一直不希望袁晨“明白”了过来,他希望袁晨一直糊涂着,最好遇到一个能有好感的姑娘,结婚生子,然后他、袁晨、章柳就还是好朋友,但是现在看来,那层窗户纸戳破了,齐钢的希望落空了。 放下筷子,齐钢叹了口气,对章柳道:“章柳,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下,我打算把现在咱们录音室的房子买下来了。”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章柳终于不一直低头了,转头微皱眉回应齐钢道。 “也不是突然,咱们当初装这间录音室的时候,你也知道,录音设备需要专门的很多器械,对隔音什么的都有要求,咱们录音室的墙壁都重新用隔音板又打了一层,还有咱们进口的录音器材……这些都搬不了,如果房东反悔要和咱们终止合约,那损失可大了,所以我动心思想把房子买下来……只是钱不够,想和你借点儿……”说到后面齐钢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做音乐是真的用心,对于很多好苗子、好的音乐团队,经常给人家打这录音,自然地,这收入也就……让齐钢过活是没问题,但想攒下太富裕就够呛了,要买下现在录音室租的房子就更费劲了。 “你不用担那份心了,我三个月前和房东谈了,买卖合同过户都办完了,我把录音室独立出来,弄一个工作室,房子算是一部分投资资本,或者我直接和工作室签一份三十年的长约,工作室算你的,你安心干你现在的活儿就行……说真的,如果你还想做音乐,做歌手,我回头让李雪弄份合同,下个月公司要开两部戏,主题曲你和晨子两人分摊,巡演的咱们一起跑,把曝光率冲上去……”章柳道。 “得得得,你别介。”齐钢急忙摇手道,“我是不想再曝什么光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就是个做音乐的,我也只喜欢做音乐,当歌手当明星我都不行也不喜欢,星灿那一趟让我也看清了,真的,所谓的明星啊,也就是驴粪蛋儿表面光,好还不如我现在这样做喜欢的事情来得快活……章柳,你要是有什么作曲的事情,让我来可以,写曲子我还是喜欢的,其他的就算了,别浪费你们公司的资源了。” 这话说完,章柳就沉默了,一直在活跃气氛的齐钢也不知道该再找什么话题,袁晨还在看着章柳。 半响,就在章柳也受不了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袁晨突然开口了,道:“你和崔尚昆到底什么关系?” 袁晨其实知道章柳和崔尚昆是什么关系,但是他就忍不住想问问,以前他是章柳的“朋友”,有些东西他没想明白,他以为自己和章柳之间就是朋友,那时,看待章柳和崔尚昆之间的互动,虽然不痛快,可是却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当他冲动地和章柳表白后,才意识到作为一个喜欢章柳也期望章柳回应的人,他们之间是绕不开崔尚昆的,他要和章柳在一起,那章柳和崔尚昆就要分开,然而他们会分开吗?崔尚昆不用说,从今天在章柳家打照面的情况来看,崔尚昆是不会主动放手的,而章柳……章柳会选择自己而放弃崔尚昆吗? 这是袁晨第一次从一个爱恋者的身份看待他和章柳的关系,过去他们离得很近,章柳回把家中里里外外的钥匙都给他一份,齐钢开玩笑说估计章柳家里保险箱的钥匙他都有一份,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离章柳最近的人,可是……可是那是朋友,朋友的亲近,不是恋人,而作为一个恋人……他比崔尚昆差太原来,身价和能够提供给章柳的资源差得何止万千,其实说到底,他还是靠着章柳的资源从星灿那个粪坑离解脱出来,“红”起来…… “我和崔尚昆要搬到一起住了。”章柳忽地抬头,看着袁晨,说了这顿饭起第一句回应袁晨的话。 袁晨颤了一下。 “晨子……我们是好朋友,以后都是好朋友。”说这话的时候,章柳的眼神又游离了,没敢看袁晨,其实不用多少年龄阅历,章柳都知道,当袁晨和他开口表白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不大可能再做朋友了,想起那些他让袁晨帮忙看家,偶尔闲暇时他们一起玩音乐聊天时的光景,心里那股酸涩挥之不去。 虽是预料中事,袁晨略带酸涩自嘲的笑了笑,道:“朋友……” 看到这一出,齐钢如何能不明白闹不好他们三个以后都别想再坐在一起吃饭了,这让他有些难过,他看了眼章柳,又看了眼袁晨,然后按了铃让服务员上了酒! 六十度的烈酒,齐钢给自己满了一盅,端起来,道:“兄弟们好久没见了,我来一杯,敬我们三个能走到现在的穷光蛋。”说完,一口就把那杯烈酒见底了。 齐钢的那个酒盅,不大,但是也是有个二三两的样子,这么开口干了,让章柳和袁晨都忍不住想开口阻止——这样猛灌酒,太伤身。 没理会章柳和袁晨,齐钢又给自己倒了一盅,道:“晨子,章柳,快到年底了,今年就快过去了,数一数,差不多咱们也认识小四年了,昨天我在录音室里忙活到半夜,窝在那张大沙发上眯着的时候,就想起来当初章柳还有他家那几个娃娃在我那件破平房里挤着一起住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谁想到有今天?敬我们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说完,齐钢就又干了一杯酒,随后又倒了一杯。 “晨子,我前几年去看李诚了,他住院了,肺癌。”齐钢的脸色不好,不知道是酒劲儿冲得还是情绪起伏,脸蹿红的不正常。 李诚,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章柳花了点儿时间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张对的上号的脸,哦,是齐钢的一个朋友,最开始齐钢想要组乐队缺人,自己别他带去见过这个叫李诚的。 章柳和李诚不熟,袁晨却和李诚相处过两三年,但是毕业后联系就少了,一听这话,一愣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齐钢搓了下脸皮,道:“最近的事儿,我前两天刚去医院看过他,整个人消瘦的厉害,李诚和我说,他喜欢音乐,喜欢弹钢琴,但是家里都说学音乐太不稳定了,没办法他就考音乐学校,毕业后他就进公司上班打拼,一路走下来,总想着那天有钱了攒够钱了就去做喜欢的事情,哪想到,原来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齐钢说这话说得难过,又干了一杯酒,此时眼眶都呛红了,看着章柳和袁晨,有点儿动情,道,“人这一辈子啊,几十年一晃都过,当初咱们穷得时候,看李诚觉得羡慕,大公司上班,赚钱也多,闲暇时能做点儿喜欢的事情,玩玩音乐,觉得人家惬意啊,现在呢……晨子,章柳啊,人啊,有钱难受,没钱也难受,穷得时候为了点儿蝇头小利翻脸的多得是,有钱了狗眼看人低的也不少,咱们三个,穷的时候挤在我那间小破屋子里,吃饭都没钱多买几双筷子,我还记得那时候章柳把床让给几个丫头,自己打地铺,我想多翻出来一床被子都费劲,现在有钱了,咱们还能坐在一起一个桌子上吃饭,多难的啊,咱们穷时没为钱翻脸,有钱了也没为利益纷争翻脸,人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兄弟,啊?” 齐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又搓了下脸憋了回去,道:“咱们兄弟,不能穷得时候没散,富贵的时候没散,这个时候因为……因为这些散了啊。” 章柳坐在那里,听齐钢这话,嘴角绷着没出声,良久,忽地拿起外套道:“我今晚还有事儿,回头我们再聚。”说完,逃也似地出了包厢。 齐钢一见这出,忙道:“章柳,你……你跑什么……章柳!你个懦夫!” 章柳当然听到齐钢的骂声,但是他没敢回头,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回荡:钢子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已经送走过很多人了,当刘灵是送走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作谢雍时送走师父还有很多朋友,我的一辈子,太长了,我总会送走很多人,所以……失去的过程也就越发难以承受,懦夫就懦夫,总比等在原地看着许多东西从自己指尖流失要强。 袁晨看章柳出门了,也起身跟着跑了出去。 都是名人,章柳他们来吃饭向来不走正门,从后门走的,袁晨也是从后门追过去的,在阴暗又有几分肮脏的后巷,袁晨一把拉住章柳,道:“章柳,你和崔尚昆在一起开心吗?” 这话问得章柳微微皱眉,他不想和袁晨说谎,在这个世界上,袁晨可能是和他最亲近也最能让他卸下心房的人之一了,他看着袁晨,他知道他该回答很开心的,但是他和崔尚昆之间实在太过复杂,面对袁晨,违心的话是有几分难出口的,顿了一下,章柳道:“人和人相处,哪里能全是开心呢,我们……我们在一起挺好的。” “那你喜欢他吗?”袁晨问。 喜欢吗?喜欢的,只是不是那种会脸红心跳的喜欢,那种是一种更复杂更难言说的情感,那也许算不上是十分的喜欢,却是……想起崔尚昆今天对他说的话,他和崔尚昆会在一起,一起迎接死亡……章柳的眼神平静了,他知道,也许在某几个瞬间,他不是没有对袁晨有过些喜欢的心思,但是他选择了,他现在已经选定了,不会回头的,抬头,章柳看着袁晨道:“我们在一起挺好的,我会一直在一起的。”言毕就想转身离开,却又被袁晨死拽住。 “你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敢直说!?”袁晨声调忍不住调高了。 “人和人在一起有时不是简单的喜不喜欢的事情!”章柳也忍不住拉高了声音。 听到这话,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一个“事实”摆在眼前,袁晨痛苦地看着章柳,道:“不是喜欢他那个人,是喜欢他的钱吗?你是想要他的钱吗?” 章柳的眼神冷了下来,再次抬手想甩开袁晨,袁晨却疯了死地扑上来,近乎撕咬地吻上章柳的唇,留在后面结账的齐钢才从饭店后面窜出来,一看这一出就急了,忙上前去想把两人拉开。 疯狂了半响才松口的袁晨近乎绝望地道:“你不是的对不对?你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崔尚昆的钱对不对?” 章柳的眼神冰冷,一丝掩藏的极好的颤抖和挣扎浮现,但随即变再次别压制了下去,被一片波澜不惊取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袁晨捧着章柳的脸急切地想求证什么,他记得那个和他一起去参加选秀的清冷少年是怎样站在那里说出“我是来卖艺的,不是来卖惨的”,他记忆里的章柳一直都是聪明、冷静、冷峻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清高,可是现在呢…… 也许章柳早就变了,他不能苛责章柳什么,他是看着章复闹事时章柳的艰难的,可是……也许只是不甘,他想为自己和章柳之间尚未发生就终结的爱恋,甚至也将终结的友谊找一个出气口,潜意识地他想责怪什么,他选择了责怪章柳。 袁晨的心理变化,他自己都未见得一定清楚,但是章柳清楚,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于人心的变化,早就了若指掌,叹了口气,章柳道:“人都是会变的,晨子你今天才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扯开了袁晨的手后,转身离开了。 齐钢看到章柳走了,左右打量一下,确定没人,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袁晨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暗叹,走过去拍了拍袁晨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而齐钢没看到的是,在这条巷子的拐角处,也是过来吃饭的何美丽捂着嘴,瞪大眼睛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刚才巷子发生的一切。 252.第 252 章 “秦轩没被撤职?记过处分就完了?”佘智高刚刚消息,在电话里冲着自己一个“朋友”问道。 “这事儿,老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都打好招呼了,临时变卦,我和他打电话旁敲侧击的问这件事情,他还和我装糊涂。”电话那头的人也有几分动怒地,关于秦轩的处理他们之间早就“协议”好了,飞讯明年在地方上给电话里人几个大的投资和项目撑场,电话里人给秦轩单位的金融方面监管领导打招呼,从体制里通关系,那边飞讯自然也少不了老杜的好处,然而这一切目前都因为老杜这一环出了问题而泡汤。 佘智高皱着眉头听电话里那边的人诉苦,频频保证他绝对是和老杜打好招呼的。耐着性子应付完,挂了电话的佘智高烦躁地想掀桌子,和这些当官的打交道越久,对他们那套推脱卸责的说辞和手段就知道的越清楚,眼前崔尚昆交代给他的事情算是半砸了,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站起身来反复踱步,先不管其他的,先把这事儿的根底查清楚再说——秦轩到底是动用了那条道上的关系才平安过了这次的?不把这点儿搞清楚,回头他在董事长面前连个推脱说辞都拿不上台面。 佘智高这么想。 风华娱乐的办公室,银色影视和风华娱乐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章柳是个明快人,协议签完也没搞那些虚的什么酒会之类的,两公司人马包括负责营销运营方案的张华的团队直接坐下来谈接下来的两部剧的开拍部分,什么主角人选啊,什么时候开机啊,租用那边的场地啊,开机仪式什么时候半啊,新闻通告怎么发。 一个会开了一上午还没完事儿,讨论营销公关方案时,张华开口了,说风华娱乐网媒营销的部分有些波折,小杨这个时候开口补充,马铃薯网站那边换了主管,以前惯常的合作现在那边都说不行,连章柳的个人主页都要重新谈怎么设定。 “换了一群东岛派的主管,就知道引进日本的动漫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我们说话趾高气扬的,那个马铃薯网站的老板也是,狼心狗肺,也不想想当初他们起步时柳哥可是拉拔郭他们的。”提起和马铃薯网的沟通过程,小杨愤愤不平。 “知道了,绕开他们就是了。”章柳没什么表情,事实上,在章柳的计划里,马铃薯网其实是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由于崔尚昆插手,使得他摔了一个大跟头,原本的计划都不得不停滞下来,但是也不用急,马铃薯网站的老板犯昏,用了这么多东岛派的人,而东岛派根本不了解国内现状,一个个又自视甚高,按他们的做派,马铃薯网站迟早都会出问题的。 一上午一下午的连轴转,所有人都累得快瘫了,好歹是把大体时间表操办事宜都确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开新闻发布会表示要新戏要开机了。 忙了一天回家,老钱还给章柳拉错地方了,看着住了一年多的旧房子,章柳愣了下神,才想起了忘记提醒老钱他以后都要去新搬去的那栋别墅了。 站在那里看着自家房子漆黑的窗户,想着过去这一年的种种,章柳叹了口气,转身上车。 推门进屋,就见到客厅里的崔景贤一脸臭屁地看着地上的几个小孩玩耍,章秀、章芳、贝贝凑在一起完一个游戏,章雅扒着二姐章芳的肩膀眼巴巴的看着,崔景贤一脸你们很幼稚的鄙视眼神,听到开门声看到是章柳进来,冷哼一声,一扭头去看墙壁,故意不看章柳。 章柳也不在意,此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章柳以为是保姆阿姨在做饭,谁知道一转头看到崔尚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章柳道:“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原来崔尚昆正围了围裙拿着炒勺炒菜呢,一个阿姨给他打下手。 第一次见如此“居家”的崔尚昆,章柳倒是诧异了。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章柳一扫,都是崔尚昆在东北深山老林里包的那个农场产出的东西,干净,没有秽气,还沾染了些许清气,估计是用玉石浸谁泡过,虽然觉得有些浪费,但是这菜倒是难得的勾起了章柳的食欲。 保姆去叫几个娃娃了,崔尚昆开了瓶酒,又让阿姨给几个孩子倒了果汁,道:“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元旦我可能要出差,所以提前吃一顿,算是庆祝新年,恭祝团圆。” 崔景贤依旧是一脸臭屁的样子,但是在崔尚昆面前也不敢太放肆,眼见崔尚昆说话了,几个孩子加上章柳都拿起了杯子,崔尚昆看着章柳,眼神里有些别人不懂的意味在,不过那是别人,章柳懂得崔尚昆的眼神是在说: “都搞定了?” 章柳知道,崔尚昆指的不是他公司的事情,是袁晨。 章柳点了下头。 崔尚昆笑了笑,和章柳碰了一下杯,道:“新年快乐。” 章柳道:“新年快乐。” 崔尚昆说:“我今天很高兴。”他老子死后,他有一段时间一直觉得空落落的,以前虽然是个工作狂,总是住在公司,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老宅子就是他的家,家在那里,不常回去,但是总是能回去的。 可是,老爷子去后,老宅子就不像是家了,他觉得好像有点儿没根儿了。 但今天,他和章柳和儿子还章家的娃娃坐在一起吃这一顿“元旦”团员饭,他忽地觉得,这就是家了,他崔尚昆的家。 崔尚昆觉得心头暖暖地,很开心,很舒服。 253.第 253 章 大半年后。 一个购物广场的露天广告牌上,一张大大的海报,封面是背对而立的一男一女,女人长发如瀑,杏眼微挑,略带挑衅地“看着”凝视海报的人,浓妆红唇,美得气势逼人,却不显艳俗,相反还带着几分清冽,背对着他的也是一个有着一双的长腿西装革履的男人,帅得爆表,但气质干净还带着点儿忧郁腼腆。 这张贴在商场上的海报引得路过的许多女生驻足,其中一对手牵着手显然是男女朋友的人,女生路过时忍不住尖叫道:“章柳啊!《变装‘嘉’人》我还没补完呢!超帅的!” 女生的男友听到这话,一脸鄙夷地道:“那个破脑残剧,有什么好看的!” “章柳帅!章柳这么帅!这就值得看!”女生反驳。 “帅什么帅,娘娘腔一个,化了妆和女人似地。”男生道。 “那叫漂亮,人家做男人帅死女人,做女人也能迷倒男人,你看不上人家?哼!你看看你这张脸,和狗熊似的,当男人当女人都和好看无缘,别人没怨你污染环境就不错了,还看不上比你好看的。”女生见男友“侮辱”偶像,小嘴劈了啪啦没换气地好一顿数落。 “我这是男子气概!男子气概!”男生体格较壮,胡须略密,确实形似某种熊类生物,但是男生速来以自己这种明显的男性特征为豪的。 女生鄙夷地看了男友一眼,道:“男子气概在长相上吗?章柳多大?虚岁还不满二十,人家赚多少钱?一个人扛一个家,养三个妹妹,你呢?你比人家还大三岁呢,现在还朝你父母伸手要钱呢?还好意思说男子气概?男子气概在担当!在责任!不在长相!” “那我这不是还上大学呢吗,你等着,等我毕业了,肯定赚大钱,让你过豪门太太的生活!”男生见女朋友横眉立目的真有点儿生气的样子,又兼说到了“痛处”,连忙拍胸脯连连保证,一堆好话出口哄慰女生。 …… 2009年8月9日,许可的剧本开拍、杀青、后置完毕,在飞讯集团广告部保证了冠名费的情况下,湘江卫视在黄金时段播出了该剧,收视异常火爆。 这部名为《变装‘嘉’人》的剧,是一部青春轻喜剧。 电视剧的第一集,一个眉目清秀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子飞速的骑着自行车,一路越过翘起的井盖,广场舞大妈“迷阵”,修路施工团队,“过五关斩六将”,眼看就要成功抢到一个广场前模特选秀的现场时,突然从马路中间走过的送披萨的女孩子却挡住了他的路,冲得太猛所以来不及刹车的男孩和抱着披萨盒的女孩子撞在了一起,女孩子的披萨洒落一地,让女孩子忍不住怒对男孩道:“你怎么不长眼睛啊!” 男孩子道了歉,但是看了眼手表,大惊,急忙拖起自行车就跑,女孩子抓之不及,大喊着要男孩子赔偿,却追而不上骑上自行车飞速远去的男孩子。 此时屏幕上有了画外音,一个很温柔清爽的男声道: “我叫何嘉,男,今年二十岁,滨州人,父亲是中学老师,数学老师。” 配合着画外音,镜头一转,一个带着带着大黑框眼镜的男人在课堂上上课,讲数学,丝毫不理会学生反映想念经一样的讲课,下面的学生睡到一片。 “我爸爸是个老古板,是一位非常尽职的老师,在讲台上占了一辈子。” 镜头切换,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黑板同样的讲台,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书写的人头发花白,转身,依旧是那个不变的大黑框眼镜,改变的是那张苍老的容颜,依旧是念经式的讲课,台下是依旧睡倒一片的学生。 “我母亲是一个音乐老师,从小酷爱艺术。” 此时镜头里出现一位高唱到《东方红》竖着两个大辫子穿着军装的女生,正在舞台上表演,然后镜头一转,一个练声的教室内,不再梳辫子明显老了几分的女生牵着个只有五六岁的女孩子。 “我有一个妹妹,叫何佳,比我小三岁。”画外音道。 一个明显简陋像十几年前的医院的场景,产房里一个女人在尖叫,黑框眼镜数学爸爸坐在椅子上,他身旁,一个同样一本正经的男孩子正襟危坐,然后镜头又一转,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对黑框眼镜爸爸说“是一个女孩。” 护士将女孩放在刚生产完醒过来的何家妈妈身旁,然后还是个小短腿的男孩子努力扒着床沿试图好好去看清自己的这位小妹妹。 “妈妈致力于励志把我妹妹培养一位歌唱家。”画外音又道。 镜头一转,何家妈妈女子拉着女孩身后,坐在墙角上的一个男孩子正支下巴看着母亲和那位教声乐的老师套近乎,夸自己的闺女一定非常有音乐天赋,请老师好好教导。 画外音:“然而……” 镜头里,何家妹妹何佳开口唱了起来……那调跑得犹如狼嚎。 声乐老师一遍遍演示,一遍遍纠正,何佳依旧唱得犹如狼嚎。 下课铃响,待在墙角的哥哥拉着妹妹回家,家里,何家妈妈在饭桌上一再鼓励妹妹:“我闺女,一定能行,遗传也遗传了我的好嗓子,一定又音乐天赋!” 一转眼,何佳十岁了,在声乐教室里,依旧唱得犹如狼嚎。 墙角,哥哥何嘉支着下巴看着妹妹,然后下课铃响了,拉着妹妹一起回家吃饭。 饭桌上,何家妈妈炖了排骨,鼓励妹妹说:“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 再一转眼,何嘉十二岁了,声乐教室里,唱得依旧犹如狼嚎,老师终于受不了让她,然而她琴弹得很糟。 墙角,何嘉照常等妹妹放学一起回家吃饭。 饭桌上,何家妈妈鼓励妹妹说:“没关系,咱唱歌不行,可以弹琴啊,也是一门高尚的艺术啊!” 等到何佳十五岁了,她那一首钢琴弹得,可以和她唱得歌相媲美。 最后,老师拉着头发斑白的何家妈妈说:“你女儿真是没有音乐天赋,真是没办法。” 此时,镜头又一切,切到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劲爆的音乐持续不断的响着,一个把自己打扮成杀马特样子浓妆艳抹正在试衣服的女孩,随着音乐蹦蹦跳跳地起舞,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个选秀节目的广告,女孩一边蹦跳一边打电话道:“哥!我和你说,星期五我们店里不给放假,你帮我去报名……哥……哥,好哥哥……”撒娇半响,无果,女孩子突然道,“哥,你不帮我去报名,我立刻去百货公司刷爆你的卡,买一件我上次看上的那个包包!……好的,哥,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女孩子显然得偿所愿了,笑得荡漾。 画外音:“今年我妹妹十九岁了,中专毕业在帝都打工,我读设计课程结束,开始接一些老师介绍的外包活儿,目前正在积极投递简历找寻正式工作中,我目前和我妹妹住在一起,然而,她依旧没放弃想要做一名‘艺术家’的梦想,这不,她以刷爆我的卡为威胁,逼我帮她去《女人就要秀》节目组报名,可是因为堵车,我迟到了……” 镜头里,打车堵在街上,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车队,何嘉果断冲向自行车店,花三百块钱买了一辆自行车,冲了出去,然后便有了开篇的那一幕。 最后,气喘吁吁的何嘉扑倒报名台前,得到的通知却是,名额满了,要想报名请等明年。 如丧考妣的何嘉转身收视自己被披萨弄脏了的自行车和衣服,却在自行车筐里看到一个钱包,里面是一个女孩子的身份证和一些零钱。 眨了眨眼,此时镜头一转,转到刚才何嘉和送披萨的女孩子相撞的一幕,在女孩子扑倒前,外衣兜里的钱包正好掉进了车筐里,然后一片手忙脚乱中,急着赶时间的何嘉没有注意到。 何佳回家,一脸兴奋期待的下班直奔回家的何佳询问报名结果,一脸心虚的何嘉坦白交代,模特组的报名名额已经满了,但是隔壁团队组合组报名后天才开始。 何佳暴跳如雷,兼职快把屋子猜了,但是颓废了一会儿,马上又精神抖擞,握拳道:“没关系,团队组合就团队组合,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放弃,凭我的貌美如花,害怕评委看不见我吗?” 身后,是何嘉无语望天的表情。 然而,团队组合组要求一个组合最少不能少于三人,何佳把所有认识的女孩子都拜托了个遍,结果人家不是在复习读书就是在工作,根本脱不开身,而此时,何嘉正在翻那个钱包,想找出一个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给失主打回去,正在何嘉找到了钱包里一个名片对着身份证发现名字是一样的准备打电话时,被找不到人组合团队的烦恼得不行的何佳一把抓过身份证,道:“这是谁?沈娟娟。”对着身份证念出名字。 “今天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孩,她钱包掉了,我正要给她还回去。”何嘉想把这个叫沈娟娟的女孩的身份证抢回去。 何佳看着那张身份证,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另一边,沈娟娟因为被何嘉撞了,披萨没有送到,回到店里,被店长骂得狗血喷头,还要她出披萨的钱,沈娟娟无奈想要还钱,一模兜,发觉钱包丢了,沈娟娟焦急地向店长解释,结果店长根本不信,以为她想要赖账,直接把她解雇了。 最后,还是平时关系不错的一个同是送披萨的男同事帮忙垫了,还给沈娟娟做公车回家的钱,一脸疲惫无奈的沈娟娟回到租住的老旧楼房,家里是病卧在床的老母亲,明明很伤心委屈,却还打起精神笑着说工作很顺利,同事都很照顾我的沈娟娟细心的给母亲喂饭,擦身,但是半夜里,躺在狭小客厅的沙发上,沈娟娟哭了,却又捂着嘴不敢出声让母亲听见。 就在这个样的日子过到第二天,沈娟娟面试了店,但人家一听她没有身份证,都不敢用,沈娟娟去派出所挂失,又被告知要回原户籍地才可以,心力交瘁的她就是此时接到何佳的电话的。 在一家咖啡店里,何佳请沈娟娟喝咖啡,提出要沈娟娟和组成一个组合,一起去报名 《女人就要秀》选秀,沈娟娟开始还犹豫,但是何佳提出只要沈娟娟可帮忙,身份证还给她不说,还给她一笔“工资”雇佣,又勾勒出一旦她们红了后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可以给父母买大房子,买很多东西孝顺父母。 听到父母,沈娟娟别打动了,向何佳道出心声,原来她的父亲是知青,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回城了,从此杳无音信,她的母亲去年生病,病榻上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找到沈娟娟的父亲,沈娟娟带着母亲来到帝都寻夫,但是母亲的医药费不菲,帝都物价又贵,沈娟娟撑得分外辛苦,又不敢让母亲知道劳心。 何佳一听,急忙加紧忽悠,说:“你这么大海捞针的找你爸,何年何月能找到?但是你想啊,只要你红了,在电视上那么一说,肯定麻溜地就找到你爸了,你妈妈见到你爸,说不定一开心就病好了,等你红了,就能赚很多钱,你妈妈的那点儿医药费,算个毛啊!” 沈娟娟彻底被说动了,两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子达成了同一阵线,但是随即沈娟娟又忧心道:“可是,报名要求要三个人,我们只有两个啊。” 何佳眼珠子一转,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做梦!何佳,我告诉你,不可能!”在他们那间虽然小但是明显比沈娟娟租住的房子好很多的出租屋内,何嘉怒吼道。 “行了行了,我叫何佳,你叫何嘉,都是hejia,吼什么吼啊!”何佳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 何嘉坚决抵抗反对,但是何佳各种不依不饶撒娇耍赖,还信誓旦旦地许诺:“我们报名团队组就是借个由头,等我们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了,哥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何嘉还是不允,最后,何佳拿出了杀手锏,何嘉的一岁到现在的□□,其中最近的一张是显然是在这间出租屋里隔着厕所门拍的,何佳威胁要把这些曝光上网。 何嘉气的火冒三丈,怒道:“何佳!你皮痒了,你说说,自从你来帝都了,住到我这里,房租是我付的,水电是我付的,你现在就这么卖老哥啊!” 何佳见何嘉真的火了,满上前赔笑说:“哥,你不知道这次节目的评审是谁,我告诉你,是戴梦。” 这么一说,何嘉一愣,随即回忆起大学时候,戴梦曾经到学校来演讲,他那时碰巧在学校走廊撞见过影星戴梦的经历,那时美得耀眼的戴梦让他一见钟情,从此后他就成了戴梦的忠实粉丝。 “哥,你帮我找个忙,就可以近距离看到戴梦啦!”一脸猥琐样的何佳引诱道。 最后,在何佳的“威逼利诱”下,何嘉最后终于点头了,只是声明一旦过了最初的几关,他就借口身体有问题退出,何佳满口答应。 然后,沈娟娟、何佳两人就拉着何嘉开始换衣服捯饬起来,第一集镜头的最后,定个在一个何嘉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转身面对何嘉和沈娟娟的画面。 穿了黑色皮衣、黑色皮靴带了长假发的何嘉一脸怯怯地看着两个女孩,道:“很糟糕?” 沈娟娟和何佳都呆住了。 和几个“朋友”吃完饭打探到不少消息的佘智高回家,微微醉酒的脑袋略昏沉,用遥控开了电视播台,扫到湘江卫视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忽地想到貌似风华娱乐的新戏已经开播了,看来就是这部了,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佘智高开电视时,这一集就剩十分钟就演完了,佘智高啃着苹果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想转台,换面就定个在最后一幕了,看着屏幕上的人,佘智高手里的苹果掉了,心里一个“卧槽!”划过,呆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半响才回神,心道:难怪崔哥那么喜欢章柳,这张脸啊,当男人帅过九成九成九的男人,变装“做”女人,漂亮过九成九成九的女人。 佘智高忍不住有些猥琐的想,难道崔哥就好这一口? 254.第 254 章 不说电视里的人呆没呆住,章柳定完妆后,剧组里的人都有点儿眼睛发直,按理来说,演艺圈的人见过的好颜色多了,不该这么没眼力见,但是章柳这个人呢,不仅仅是长得好,是“气质”好,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干净,皮肤好到化妆师忘他脸上抹粉都觉得是粉脏了他的皮肤,当然,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这是因为章柳是修饰,身体里的杂质比常人小很多的缘故。 男生换装成女生,一般都要浓妆艳抹,因为在秀气的男生其实都比女生要“糙”,而一旦浓妆,整个人就显得很俗,但是章柳不是,他实在太显干净,太灵秀,整个人收拾好了,真是秀色逼人加上那一双笔直笔直线条优美的大长腿……本来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偷空抽根烟顺便来看看章柳定妆照的陈凯,直接把手里的烟掉了。 但是美不过半秒,一抬腿,直接摔在地上了——章柳穿不惯高跟鞋。 事实证明,你就是个修士,没有经过练习依旧驾驭不了高跟鞋。 剧组请了学舞蹈的形体老师,专门教章柳怎么收肩提臀,穿着高跟鞋怎么走路,章柳学的很快……其实他是用了点儿法术让身体小幅度变形,毕竟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大,再怎么收肩还是显壮,到拍摄的时候,很多角度的镜头就没法看了,不然屏幕了演着男粉丝对着女装何嘉一脸痴迷,结果一给中景,何嘉整个一虎背熊腰,电视前的观众还不得怨这电视剧太侮辱智商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女装的何嘉,会让第一眼看见“她”的人窒息。 她是女人,又不是女人,美的灵秀又逼人,干净凌冽,带着点儿雌雄莫辩的中性气质,又带着点儿不属于此间的“茫然”。 如何能让人不爱? 《变装“嘉”人》里,评委也“爱”上“她”了。 匆匆彩排了一天,原本坚持唱主唱的何佳在试了一嗓子后,被何嘉和沈娟娟坚定地打击了,好在在从小到大的不断“打击”下,何佳也知道自己的嗓子是真不行,唱得歌是真跑掉。 最后经过匆匆排练,三人敲定了秘密战术,排练了一个晚上,匆匆冲向报名地点。 报名的情景有些夸张,一堆美丑、文静妖艳各不相同的女孩子,在排队,但是人群突然分开了,以一米八的何嘉为首的三人组合,气势实在太彪悍,让人侧目,忍不住就让路了,结果就是起名为“鸣笛”组合的三人提早不少报名了。 到了台上,三个人站在一起,背靠背,何嘉站在面向评委的位置,开唱,一首《春泥》开唱,身后沈娟娟和何佳两人一个转身越出——变配舞的。 不得不说,从小接何佳从声乐教师回家的何嘉的声乐底子不错,嗓子又好,在男生里算是清凉的,放在“女生”就属于粗嗓子的了,而这一点在已经听得或是甜腻或是唱不上去尖嗓子跑掉的或是放不开像卡气一样的选手里,简直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一个高调拔起来,直接就被评委评过了。 而何嘉也终于满足了他再次见到戴梦的愿望。 剧中,三个人的组合一路跌跌撞撞,过五关斩六将,顺利晋级,而何嘉一直对自己“骗”人这件事深感不安,想要退出,却被何佳各种劝说死死拖住。 中间,何嘉在比赛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调出来了她妹妹给他挤胸器的胸贴,却碰巧被走过的这场选秀比赛赞助商公司的总经理孟理捡到了,两人机缘巧合认识,何佳花痴孟理,借故总是拉着何嘉去见孟理,何嘉对以女装的身份帮自己妹妹追男人很是心虚,就一直在孟理面前表现的很躲闪抗拒,不愿意往前凑,这让见惯了女人往他身上扑的孟理很是好奇。 孟理和自己的死党说:“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特别,他……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矫揉造作,很亲切,在他身边很放松,就像……就像在你身边一样。” 孟理的死党急忙只摇头嫌弃地道:“别介,我对你可没兴趣啊,别搞得好像你爱上我了一样。” 孟理瞥了死党一眼道:“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有何嘉一半漂亮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她是女人,我是男人……不过你别说,我前几天瞟过一眼,真人是挺漂亮的,看得我都想追。”死党啧啧道。 孟理瞪了一眼,怒道:“朋友妻不可欺!” “哈,你开始追人家了吗?”死党笑言。 ………… 一直对何嘉参加选秀想当明星的这件事有些介意,在孟理看来,相当明星的女人都些虚荣,但是一次何佳喝醉了,何嘉和孟理两个人送何佳回家,因为何佳吐得孟理一身,何嘉值得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 孟理接过男人的衣服,很是惊奇地问:“你们这里还别的男孩子住?” 何嘉只得硬着头皮撒谎说,他和何嘉还有个哥哥,也叫hejia——何伽,孟理尴尬地道:“你父母对这两个字有执念啊。” 换了衣服的孟理对身上也弄脏了的何嘉道:“你不去换一身?” 尴尬的不行的何嘉进了妹妹的房间,手忙脚乱的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床上何佳还在喃喃自语:“孟理你好帅。” 很是局促地何嘉坐在沙发上,离孟理足足两米远,正想开口赶孟理走,结果一声雷响,外面下雨了,孟理看着何嘉那样“害羞”(其实是心虚)的样子,觉得“清纯”成这样的女孩真是不知道多久没遇见了,就逗着何嘉聊天,聊着聊着,聊到为什么去选秀,何嘉直言是妹妹想当明星,他自己想等到时机合适就退出,这点儿让孟理很欢喜。 后来孟理无意中看到何嘉为了交一份设计稿画的底图,那是一幅旭日初升的插画,用了点儿工笔画的技巧,色调温暖又韵味悠长,孟理很惊讶,问:“这是你画的?” 何嘉尴尬的点头,交代说他是学设计的,现在也在接设计的单子做。 孟理很感慨,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还这样有才华的不多,大多数有脸蛋的女生,早早的就知道用她们的脸蛋赚钱,哪里辛苦学些需要吃苦才能学会的东西,你真和你妹妹,一母同胞,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孟理眼里,何佳就是那种想要靠青春和脸蛋还钱的人。 这种有钱人有些看不起人的腔调,尤其还涉及贬低何佳的言论,让何嘉很不喜欢,当即脸色就冷了,道:“何佳怎么样不劳您费心,再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孟理先生你身边都是这样的女人,那我觉得您应该反省下自己了。”言毕,假笑着道,“不好意思,天晚了,我和我妹妹都是女人,不方便您留宿。”说着不顾孟理的反应,直接请人离开。 孟理灰溜溜地走了,门“砰”地一声在面前关上了。 而就在孟理对何嘉渐渐升好感时,沈娟娟也连带和孟理有了几次接触,又是一次机缘巧合,沈娟娟见到了孟理的父亲,认出那就是她母亲珍藏的照片上的男人——她的父亲。 原本已经晋级到可以拿到经济公司合同的何嘉原本想要退出,但是沈娟娟为了有更多的机会和自己的父亲接触,和何嘉倾倒了自己的身世,因为在后台换个衣服都要心惊胆战的何嘉很多次都有赖于沈娟娟的帮助遮掩,这段时间经常一起经历种种,早就成了好朋友,何嘉心软,答应沈娟娟再撑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何嘉因为帮戴梦躲狗仔,把腿摔伤了,成功和戴梦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两人聊上天了,何嘉开心的直冒泡泡,可一次无意间,何嘉看到戴梦纠缠孟理,才知道原来戴梦和孟理交往过,但孟理发现戴梦劈腿,直接转身走人,戴梦心中还有爱意,苦苦求孟理复合,孟理不予理会。 女装何嘉因为倾听戴梦醉酒后痛苦倾诉,又没有把看到听到的说出去,赢得戴梦好感,成了半个朋友,又有了几次碰面逛街的机会,一次何嘉借口有事儿先走,换回了男装,说是何嘉和何佳的哥哥何伽,她妹妹怕戴姐一个人拎东西拎不过来,过来帮忙的,戴梦对他和颜悦色,何嘉兴奋不已。 沈娟娟再次见到孟理的父亲,忍不住询问他是否记得在他插队的乡下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孟父大怒,对沈娟娟大声责骂,将她赶了出去,何嘉见到哭泣着的沈娟娟大怒,闯进孟家,还没见到孟父先见到了孟理,冷笑着把孟父还有个被抛弃的女儿的事情告诉了孟理。 孟理脸色苍白。 几经辗转,戴梦得知孟理对何嘉有好感,在又一次选秀晋级时,对表演结束赢得满堂喝彩的三人提出额外要求,要一直跳舞的何佳和沈娟娟唱几首歌,沈娟娟唱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最起码跑掉不厉害,何佳就发挥了她的一贯水准,完全是狼嚎了。 戴梦借口一个团队不能只有一个能唱用评委权利把三个人刷掉了。 何佳哭得稀里哗啦,沈娟娟脸色苍白,但不一会儿,主板本次选秀活动的公司来到后台,和三个人商量,他们依旧愿意签约,但是只签何嘉一个人。 255.第 255 章 三人当即呆愣,何嘉本立刻拒绝,他勉为其难来选秀完全是妹妹,根本不是想要签约,如果他真签约了,那不是意味着要假扮女人很久很久? 但是何佳阻拦了,声称要考虑一下。 到了这里,这个一直节奏明快流畅、看着轻松又因为何嘉扮女装各种险些被揭露的惊险而让人爆笑连连的电视剧,画风开始有了轻微的变化了。 沈娟娟的妈妈病重住院,医生说要手术,但是医药费远不是现在的沈娟娟能负担的起的,何嘉也没有那么多钱借给沈娟娟,沈妈妈在病床上抓着沈娟娟的手,痛苦地说不能看到她有个依靠,以后留她一个人在世界上,很担心。 应沈娟娟恳求,何嘉换回男装,假扮沈娟娟的男友,陪着她一起去医院看望沈妈妈,在沈妈妈的病床前承诺会照顾沈娟娟一辈子。 从医院出来,何嘉第一次对缺少金钱有了一种清晰的无力感,他想沈娟娟是孟理父亲女儿,是孟理的妹妹,沈妈妈是孟理父亲曾经的妻子,他们不能眼看着沈妈妈因为没钱做手术而失去生存的机会,他打电话给孟理,但是孟理不接,他穿着男装去孟理家,但是被门卫阻拦根本见不到人,无奈他换了女装又去了一趟,却在门口遇到了也去孟家的戴梦。 戴梦此时完全没有以前的和善,对何嘉恶毒咒骂,鄙视、贬低,然后当着何嘉的面和门卫打了招呼就进入了孟家去看望孟家二老,虽然戴梦和孟理分手了,但是孟理没有在孟家二老面前说戴梦的坏话,只说是和平分手,孟家二老一直都还蛮喜欢戴梦的,孟家戴梦出入也算自由。 何嘉回到家里,何佳对何嘉坦白,最开始是想让何嘉帮忙通过选秀晋级,但是这段时间的比赛让何佳彻底认识到,她却是没有什么艺术天赋,“但是哥你不同,你没见过你自己在舞台上的样子,魅力四射,哥,你有天赋,不要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啊。”何佳说。 何嘉说他是男孩子,和公司签约根本就是诈骗,何佳提出可以和何嘉换身份证,就说当初父母填错了,填成了一样的名字。“ 何嘉想到沈妈妈的病,又想到经纪公司愿意给一笔不菲的签约定金,心中第一次迷茫了。 看着公司给他的纸质合同文本,他心中想,难道这要把一场短暂的“游戏”变成长久的欺诈? 就在一切进行到此处时,经纪公司打电话给何嘉说有紧急事件,这个何佳和沈娟娟憧憬的五光十色的娱乐圈终于露出了其中肮脏的那一部分——何嘉匆匆赶去,却发现是要他陪一些电视台的广告商喝酒,而被经纪人连连保证只是喝酒并以一个不小的金钱数字诱惑了的何嘉,想到沈妈妈后,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此时,镜头切到机场,孟理从飞机上下来,死党接机,孟理比前段时间看上去成熟了,也憔悴了些。 在选秀过程中,虽然也有一两个“小反派”出现,使一些诸如拿走“鸣笛”组合的道具衣服的小手段使坏,但是大多被几个三个猪脚想出了机智的办法化解,还借机大出异彩,这些小小的“阴暗”转变的打脸剧情,观众是看得很爽的,但是当广告商给明显已经喝不下去酒的何嘉硬灌又兼上下其手时,经纪公司的人又笑着附和时,观众才觉得似乎整部剧真正的阴暗要来了。 在孟家门口,戴梦等在那里,孟理看到戴梦温和的打招呼,这是分手后孟理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和戴梦说话,戴梦欣喜若狂以为两人又复合的可能,孟理却说他对以前不成熟的态度对待戴梦道歉,但是他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他们两人没可能了。 戴梦哭泣着质疑孟理是不是喜欢上何嘉了,孟理没有否认,戴梦冷笑着道:“你别以为那个□□是你看到的那种清纯样子,我告诉你,今天她去陪酒了。”然后就把何嘉去陪酒的那几个广告商的名字爆了出,还说,“和这几个人吃饭,会不会只是陪酒你心里清楚。” 孟理大惊,几乎用威胁地从戴梦那里得到了饭局的地点,戴梦说出地址后看着孟理转身离去,瘫在地上奔溃痛哭。 饭局上,喝得有些上头的何嘉觉得大事不妙,急忙想往外躲,却被一个广告商硬拉着去了酒店的房间,而此时孟理在飙车往酒店赶来。 此时镜头有几个切换,一边是孟理急着往这里赶但是又是堵车又是差点儿出事故,各种状况让人着急得不行,另一边酒店房间里,喝得晕晕地何嘉各种被吃豆腐看上去危险万分,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广告商将手伸进何嘉衣服里。 而当孟理终于赶到酒店房间门口踹门冲进去时,映入眼帘的是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 假发掉了、胸贴也掉了的何嘉把掐着那个脑满肠肥的广告商凶狠胖揍着。 原来,当广告商将手伸到何嘉的胸口旁时,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何嘉立刻就酒醒了,而一旦酒醒了,一个正当双十年级身体倍儿好的男生,揍一个年过半百体虚气弱的大肚男,那还不是玩儿啊。 不过,挣扎间,那个广告商被何嘉揍肿了眼睛看不清,但闯进来的孟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何嘉的男儿身份彻底暴露了。 孟理整个人懵逼了,有一种人生观被血洗了感觉。 半是混乱半清醒的孟理打起精神收拾后续,用孟家的权势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让那个广告商误以为他动了孟理的“女人”了,屁话都没干放,自然也就不追究何嘉打人的事情了。 只剩何嘉和孟理两人后,何嘉把自己如何被老妹“胁迫”扮女人参加选秀的事情向孟理和盘托出,而孟理沉默地听着,在听到何嘉是为了帮沈妈妈赚取医药费才答应来吃这顿饭时,孟理也向何嘉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原来他不是孟父的亲生儿子,孟父当初为了回城,取了孟理的母亲,但是孟理的母亲不能生育,就收养了孟理,孟理是孟母姐姐的儿子,孟母姐姐去世后,被接到孟母身边的,所以虽然孟父和孟母结婚是在孟父回城后,孟理却比沈娟娟要大上好几岁。 孟理说,一直以来养子的身份都让他很不安,现在公司是孟父打下的天下,他一直都觉得他不够资格接班,现在孟父的亲生女儿出现了,他这段时间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孟母,或者把公司还给沈娟娟,因为难以抉择、心中烦闷,所以他逃避了,出国了,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国来面对。 一番畅聊,两人倒是成了真正的朋友一般,在酒店呆到天亮,孟理马上提出去见沈娟娟,其他的不说,显解决沈妈妈的手术问题。 孟理帮沈妈妈付了手术费,沈娟娟心中五味杂陈,想拒绝又怕妈妈的病再耽搁会出问题,沈娟娟接受了孟理的帮助,在等待手术过程中,何嘉抓着紧张得直哆嗦的沈娟娟的手,说:“会没事的,一定。” 沈娟娟看着何嘉,对着那对美得灵动的杏目,紧张不安神奇的纾解了不少,两人相视而笑,一种他们彼此都有所察觉的暧昧情谊流动着,而一边,看着这一幕的孟理眼神复杂。 沈妈妈的手术很成功,得知母亲会复原的沈娟娟兴奋地和何嘉抱在了一起,一切如此水到渠成。 沈娟娟和孟理深谈了一次,孟理想带她回孟家,还想把公司让给她。沈娟娟却对孟理说,孟父当年能够回城,有赖于孟母父亲、孟理的外公的关系,这么多年孟父做生意开公司,也得到了孟理外公一系的人脉帮助不少,公司本应是孟理的,她没资格要,而且,她也根本不会做生意,并不想要不属于自己并且也撑不起来的公司。 孟理看着这样的沈娟娟,说,我现在明白何嘉为什么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沈娟娟羞红了脸。 而几乎是就隔一条街的咖啡馆,戴梦和她眼中的“何伽”吃东西,憔悴了很多的戴梦对代替何嘉来的“何伽”没什么不满,只是很平静地说,她祝福何嘉和孟理。 戴梦叙述起当初她和孟理分手的经过,说当时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好好处理当时的状况。原来孟理一直不喜欢戴梦继续在娱乐圈打滚,希望戴梦能够放弃演艺事业,和他结婚后在家相夫教子,就是不相夫教子,换一个环境不那么复杂的工作也可以,但是戴梦不想,她不想放弃付出良多的演艺事业。 本来,有了孟理,戴梦其实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孟理这种态度,让她完全不敢再演艺事业方面求助孟理的帮助,当一个很重要她很希望争取到的角色机会到来时,她瞒着孟理去争取,一则和那部戏的导演有旧情,二则和孟理吵架后心情郁闷,又兼喝了不少酒,稀里糊涂的就和那个旧日恋人导演睡了。 结果这次两人在酒店的出双入对,被狗仔拍了,虽然最后被孟理拦了下来照片没流出去,但是孟理也坚决和戴梦分手了。 戴梦伤感却又平静地说:“我一直活在过去的遗憾里不想放手,想要挽回,但现在我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何嘉是个好女孩,祝她和孟理幸福。” 何嘉看着这样的戴梦,这个他曾经一见钟情那样喜欢着迷的女人,最后也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因为他不知道告诉戴梦何嘉是就是何伽,是一个男人时,这个可怜的女人会不会伤得更深,现在这样,也许戴梦也算是解脱了,能够真正向前看了。 和孟理谈完回到医院的沈娟娟遇到了偷偷来看沈妈妈的孟父,孟父看到了沈娟娟,惭愧又惶然,沈娟娟温和的和孟父打了招呼,叫他伯父。 孟父老泪纵横,活到他这个年纪,他已经没有勇气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他与孟母在一起几十年了,即使最开始是为了利益,但是这么多年也处出了感情,更何况孟家的公司和孟母家族的各种利益关系纠缠在一起,他是断然经不起晚年的婚姻生活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状况的。 此时到了医院陪着沈娟娟一起照顾沈妈妈的何佳看到孟父,想发货咒骂,被沈娟娟拦住了,沈娟娟向孟父保证,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孟父近乎狼狈的离开。 面对何佳对她对孟父如此“温和”的质疑,沈娟娟平静地说:“以前我很想找到父亲,想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这么多年妈妈很辛苦,每次看着妈妈半夜半夜的不睡做各种伙计赚钱补贴家用,我就想爸爸你在哪里,如果你在,妈妈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每次人家骂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就尤其的想爸爸,想爸爸回来,也恨,恨他残忍,恨他抛弃我和妈妈。但是今天我不想了,也不恨了,因为他比我可怜,我的父亲,他想要的太多,一样都舍不下,注定只能活得如此卑微可怜。” 《变装“嘉”人》的最后,何嘉最后一次扮成女人,带着那份合同扔给经济人,拒绝了签约的建议,然后镜头一转,男装的何嘉带着沈娟娟回家见父母。 镜头再一转,半年以后,两人举办了很浪漫的婚礼,婚礼上,孟理送来了祝福,在何嘉给沈娟娟带上戒指被嬉闹的众人簇拥走了后,看着两人温柔微笑着地孟理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子,看着里面的求婚戒指,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从国外回来时,是想向何嘉请求正式交往并求婚的,可惜,这枚戒指永远送不出去,因为他喜欢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被假扮出来的人。 “全剧终”一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然而片刻后,已经黑了的屏幕又亮了,显示一句话:“什么什么,你们问何佳?” 镜头一转,剪了短发的何佳在打拳击。 原来,选秀时,何佳为了锻炼体力给何嘉伴舞,去练了拳击,别说,及其没艺术细胞的何佳在打拳上简直是天才,很快就升级成了拳击健身教练。 镜头再一转,一头短发酷酷地何佳在辅导一个女孩子出拳,她指导的这个女孩子脸色羞红。 最后,何佳在拳台上将一个壮男打趴在地,一堆女粉丝在台下高喊何佳的名字,十分疯狂,何佳一甩短发的刘海,对着镜头直击一圈,留下一个酷毙了的最后影像。 至此,在一个红彤彤的圈套的放大特写镜头中,全局正式宣告完结。 256.第 256 章 《变装“嘉”人》是一部偶像剧,但难得的是故事中的种种波折,有些地方会让人有点儿思考,有些地方会让人感动流泪,对于北漂在帝都求生存的艰难略有着墨,对于在人生选择上是要无愧于心还是追求利益也有些表现和探讨,虽然是不偶像轻喜剧,但是颇有亮点。 国内的偶像剧拍摄上一直有些落后于东岛派,许多恋爱清洁要么是偶遇,要么是一见钟情,套路恶俗到观众看了第一集就能知道后几十集,《变装“嘉”人》的点子新颖,而且有赖于飞讯的背后运作,这样男扮女“扭曲”、“不健康”、“病态”的情节可以顺利过审。 一贯拍摄家庭伦理剧比较多的银色影视的参与,他们公司的艺人整体的演技水准都比较过硬,演沈娟娟的白婷演出了沈娟娟乖巧、善良、机智又坚强的感觉,把人物所造的自然而然的让人喜欢,并没有让人看了就厌烦的白莲花气味,何佳、戴梦的饰演者都表现的中规中矩,孟理的形象出众,饰演这个角色的男演员是科班毕业,台词不俗,与章柳搭档的戏也多,很吸引观众的注意,随着戏的火爆,也算是小爆了一把。 整部戏的节奏十分流畅,造型也比较接地气,佘小绿带着她那个傻哥哥与银色影视团队磨合出来的效果异常的好,既不会像东岛派偶像剧那样衣着布景搞得“梦幻”得发假,也不会显得老土,而且这次拍摄过程,让章柳发现佘小绿的哥哥是块宝,这个患有自闭症的佘家老大虽然没有与人交际的能力,但是每每银色影视的美术团队和佘小绿意见不同时,这个傻哥哥就拿着两方的设计图,勾勾画画,出来的效果综合了两方长处,十分惊艳。 章柳对李雪好顿夸,赞她挖人的眼光。 为了将选秀那段戏拍好,章柳花了大价钱找了电视台里专业选秀团队,打造出来的效果等于真的开一个选秀节目的程度,里面的几个表演章柳都是真唱,他嗓子好,唱功了得,让这段选秀的戏份刻画的很真实生动,勾人入戏。 总之,这是部本质上依旧是皆大欢喜的偶像剧,但制作可以说很是精良了,自然,收视火爆也就是必然了,在湘江卫视收视夺冠后,风华娱乐和银色影视联合卖出了重播版权,还有各种周边,狠狠滴赚上了一笔,章柳给风华娱乐的全体员工发了进十二个月的奖金,可把公司上下高兴坏了。 但是,在这个所有人都高兴的“皆大欢喜”的结局中,崔尚昆可能是唯一郁闷的人了。 当《变装“嘉”人》播出期间时,章柳正忙得不可开焦,这半年多来,他出了搞定了一部戏,还开始了对飞讯院线的“清洗”。 飞讯的院线里不是没有能干的人,之所以一直没有盈利,原因在于……不能干的人比能干的人多太多,所以章柳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裁员。 章柳从帝都的影院开始动手,带着一队自己的人马入驻第一间院线时,院线经理态度热情,汇报材料详细全面,章柳让院线经理把整个影院的全部人员都叫到自己面前,挨个认了一遍,又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里聊了聊。 就当院线经理志得意满,以为这个来查账的长了张漂亮脸蛋的戏子就要被自己糊弄过去的时候,却直接接到了解雇的通知书,暴跳如雷的院线经理去找章柳,结果被章柳摔在脸上的倒卖电影票中饱私囊的证据砸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接将第一家院线的中上层管理人员清掉了一半,提拔了以前只是个管理服务人员的小主管做经理。 然后章柳又马不停蹄的去清洗帝都第二家院线,这次这家院线的上下所有人一致“团结对外”对抗章柳,被章柳全部清洗掉,这家院线的人空了,不得不短暂关门,章柳则拍板又从总公司调了一大笔钱来对这间短时间内没法开门的影院做3d改造,同时,章柳还在进一步完善院线的电影票网络销售渠道。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花钱的,而且因为清理整顿飞讯院线的人事,很多影院的盈利还收到了影响,一时间,飞讯院线的赤字十分严重,使得崔尚昆不得不从总公司财务上调钱支补,自然地,飞讯公司内部便有了不少流言,说把那么大的院线集团交给章柳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折腾,崔尚昆简直就是“色令智昏”。 不过这些崔尚昆都是一笑置之,而让崔尚昆不能一笑置之地是……看着镜头里那个饰演广告商的肥佬对章柳“动手动脚”,最后还有手伸进衣服里抹胸的镜头,早下班回家本来想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给章柳的崔尚昆气怒了,抄起电话就给章柳打过去了。 章柳正在风华娱乐开会,听到电话响,看到电显是崔尚昆,直接接了,道:“我开会,什么事儿?” 一听章柳的声音,崔尚昆直接就怂了,胸中怒气消失得影子都没了,道:“今晚我下厨煎牛排,你什么时候到家?” “我顺便去接景贤和大妹、二妹、贝贝,可能晚点儿。”章柳道。 崔景贤因为班里一个男生欺负女同学,和人家打了架,把人家眼镜揍肿了,老师要求崔景贤道歉,崔景贤不肯,然后崔尚昆说:“儿子,做得好!”,坚决不让崔景贤道歉,大笔一挥,给崔景贤转学了——到了章秀读书的国际学校的初中部。 本来对老爸非常支持理解自己的行为心中很是激动,但是一转学和章家的三个小的一同上学放学后,崔景贤怀疑,他老爹可能是蓄意地。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娃娃开始统一时间放学了,自然离学校相对较近,回家又顺路的章柳就开始担负接孩子的重责了。 开完会,坐着老钱的车去学校,看到的依旧是崔景贤那个小孩很臭屁的脸。 257.第 257 章 臭屁的崔景贤顶着一张臭脸上了章柳的车。 因为娃娃多,章柳又买了一个超大号的七人座suv,最近刚考了驾照的章柳拉着一车叽叽喳喳快吵翻天的孩子回家。 家里有牛排,晚饭很happy,只有崔景贤维持了一贯的臭屁脸,饭后很臭屁的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但是并没有专心学习他很灵敏地听到背后的门开了,他从桌子上的镜子上看到崔尚昆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做作业,过了一会儿才悄悄地把门关上出去了。 崔景贤的眼镜发酸,他摸了一把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自己没出息。 这个年代的孩子能够接触到的信息量大,在许多方面的表现都早熟,但是又没有相应成熟的心智去承担这份早熟,崔景贤是明白章柳和他老爹住在一起是怎么一回事儿的,他对章柳看不惯,对章家的几个孩子也隐隐排斥,觉得老爹都没有好好的和他一起生活过,却愿意一和章柳在一起就把那几个姓章的当自家孩子照顾,但是一想到章柳说的,老爹以前不敢亲近他是因为听了死算命的“妖言”,怕克了自己,又觉得是不是不该怨怼老爹,是怨怼那个死算命的比较合适。 想做点儿什么针对章柳和章家几个娃娃,但是章家的几个孩子比他小很多,又都是女娃娃,那个贝贝又小小的,听说还有重病,所以……针对他们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针对章柳,他不是没做过,但是都被章柳无情镇压了,他又怕闹得太过惹得老爹不高兴。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老爹对自己的关心,就像看到自己在做作业,悄然进来又悄然出去的种种无声的细节,真的让已经没有爷爷和李阿姨的崔景贤觉得天塌地陷,老爹都在,都在守护着他。 他不敢也舍不得惹翻老爹,然后可能被送去和姑姑一起生活。 想起姑姑,又想起姑姑、大伯拐弯抹角地和他打听章柳的事情,崔景贤更纠结了。 总之明显是到了中二期的小家伙继续着每天的纠结日常。 崔景贤的纠结章柳和崔尚昆都看在眼里,崔尚昆感叹啊,他儿子这是开始长大了啊,开始过了出了吃吃、喝喝、玩玩的□□阶段要思考人生了,已经发展到两人晚上同睡一张床的章柳在看最近整理院线报上来的文件呢,没回应崔尚昆,实际上是懒得理会这个提到儿子智商就下降的傻爸一枚,但是崔尚昆突然地一句话让他差点儿把手里的文件掉一地……不是一床。 “我们结婚。”崔尚昆突然道。 愣了半响,章柳转头去看崔尚昆道:“你没发烧?” 崔尚昆的神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道:“英国那边民事伴侣的法条已经比较完备了,我们去英国注册民事伴侣。” 章柳没有立刻回应,忽地道:“我听说你把美国那边的许多资产的控股公司换了注册地,弄到伦敦那边了,想做什么?留退路?” 崔尚昆有些无奈地道:“你能不能不要嗅觉这么灵敏,我这都还没动作的呢……” 美国的几家投资公司章柳上次去捋了一遍,提拔了不少人,基本上那边要有什么动作他都会知道,毕竟他还是那边挂名的ceo呢,只是目前崔尚昆其实还没真动作,崔尚昆说章柳嗅觉灵敏是最近章柳四处跑忙着拍戏,他们都没逮到机会深入亲切的交流一下,章柳就已经还知道他还处在念头阶段的计划。 “你公司现在可是半个筛子,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可是不少人上杆子透给我。”章柳道。为了方便章柳今年正式对院线下手清理,崔尚昆给他章柳挂了个飞讯董事的名头,加上崔尚昆和章柳搬到一起住的这个举动,这让飞讯内部不少人都嘀咕,董事长这是要把章柳“扶正”了? 自古以来,枕头风的威力,可是没有人敢小看的,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便有不少飞讯的高层经理,拐弯抹角的和章柳搭上关系,拐弯抹角地透露各种飞讯内部的消息给章柳来争取在这位崔尚昆十几年首位给“名分”的情儿的人情的,可不在少数。 崔尚昆道:“那也是我默许的。”作为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崔尚昆对公司的控制力是没得说的,他坐视下面的许多人的行为,不是他不知道不能制止,只是根据实际需要视程度而定“默许”而已。 章柳当然也明白这点,忍不住撇了撇嘴,有点儿使了性子了,道:“那你突然说这话干什么?” “上面的情况紧张,我确实是想给崔家留条后路……我是打算以后把海外的资产陆陆续续挂在你名下,民事伴侣方便行事,伴侣间的金流往来需要交的税少,但……”崔尚昆有些伤感地看着章柳,道,“那不是我说想结婚的原因,我……我今天在家里看电视,看电视上的你,我总觉得抓不住你,你会飞走……所以我想结婚,好好地说在一起一次相守一生的誓言。” “你也会犯这种傻,现在离婚率又多高你不知道?”章柳有些不敢看崔尚昆,故作平静地转头看向另一侧,道,“你和我结婚?你姐和你哥知道不?” 崔尚昆嗤笑了下道:“你当我是袁晨啊,我大姐大哥这阵子可没少打听你,可是一句话都没敢和我多说。”崔尚昆收敛了笑容,道,“因为他们不敢,有些事情他们知道我的为人,不会挑我的逆鳞的。”这么多年的搏命辛苦,换来的本钱,他崔尚昆的性子,他崔尚昆的身份地位,不会有人有那个胆子做他的主的。 “这些你不用管……你是答应了?”崔尚昆道。 章柳的耳垂有点儿泛红,但是他没出声反对。 死命盯着秦轩查了大半年的佘智高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但是很快地他察觉也许他猜测的很可能是对的,此时他可以断定,帮助秦轩度过难关的就是李家,李舒扬,而又盯了李舒扬一段时间,竟然查处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几乎一路疾驰,佘智高想立刻向崔尚昆汇报自己的发现,一边开车一边给崔尚昆打电话,结果,路边突然横穿出来的一亮黑色的车子直直撞了上来,把佘智高的车子直接撞得几个翻滚。 头破血流的佘智高昏迷在翻了的车中,手中握着那注定拨不出去最后一通电话的手机。 258.第 258 章 崔尚昆是在睡梦里接到电话的。 本来以他和章柳的体质,即使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不适,但是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在做过了某项运动过后,都会比较疲惫,所以章柳和崔尚昆都陷入了一种“深眠”——双修过后被过度澎湃的清气冲刷后的精神休憩状态。 其实也就是“睡着”了。 崔尚昆迷迷茫茫、混混沌沌地接过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让他瞬时清醒了,起身,看着身侧睡得还十分香甜的章柳,崔尚昆安静地穿了衣服出门了。 一到医院,就见到姜秘书在那里焦急地来回走动,旁边是佘家的男那女女,哭作一团。 佘智高出身不好,佘家一家子都是农民,都是靠着佘智高混出来后使劲拉拔兄弟姐妹,才能有现在这种程度,佘智高平时就是家里拿主意的人物,眼下这一出事儿,全家都慌了神,乱作一团。 眼见着崔尚昆走过来,打过几次照面的佘家人就如同见了主心骨,扑过来又是哭又是乱的,崔尚昆安抚了半天才稳住佘家人的情绪,转身抽空和姜秘书私下聊起来,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儿?是车祸还是有人下黑手?” “还不确定,但是被人下黑手的可能性更大,我和警局那边的人联系了,他们说从监视器画面看,车撞了人停都没停,直接开走了,稳准狠,车牌子追过去是伪造的……”姜秘书汇报道。 崔尚昆神色阴沉,佘智高的性子他知道,虽然看似“飞扬跋扈”,但其实心里是很能拎得轻重,不会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况且毕竟是跟着他一起这么多年的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连他崔尚昆的面子都不给,国内有这个胆子和能力的,不超过二十个人,而这个二十个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有动机去为难佘智高这个“卒子”。 不是这些人,那就是被佘智高的什么动作逼急了的人,铤而走险。 想起佘智高上次和自己汇报的一些信息,崔尚昆眼神里寒光闪烁,悄然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喂,周硕?” “智高出事儿了……多余的我不和你说,现在查到的东西我让姜秘书转给你,还有最近智高给我的一些资料……最近你停掉手里的事情,专心把背后的黑手给我揪出来。”崔尚昆的声音漠然里带着点儿压抑的杀意。 其实,此时他多少可以猜出来点儿事情的大概,但是他需要证实。 佘智高出事儿前再查秦轩。 转头看了眼显示手术中的急救室,崔尚昆眼底一片冰寒,他动了杀意了。 他恶心秦轩,厌恶秦轩,对于秦轩为难飞讯的行为有心报复,但是他并没有想要真的宰了秦轩,但是现在,崔尚昆想,只要坐实了这件事情是秦轩做的,不管佘智高能不能手术室里平安出来,秦轩,他都宰定了。 “《变装‘嘉’人》的效应很好,最近与我们联系约访的媒体翻了一倍都不止,上次拍照的一批硬照我联系公关发了通告,从反馈的信息看,对给《变装》引流起了一定的作用,赶在下部戏上映前,还要再拍一批冷硬成熟风格的硬照……”郭翔把最近工作安排流程一一向章柳汇报交代。 章柳一页一页的翻着,没有异议的地方就回点点头,有异议的地方就会出声打断郭翔:“这个月的商演多了一点儿,还有这两个综艺节目的档期太近了,我9月后都会很忙,这么排时间太紧……” 郭翔很不客气地道:“是,但是你自己数数你留给我的预算扣掉必要的开销,你明年的置装费那一大笔怎么算的,你嫌我把工作表排的紧,你多接点儿广告啊!”郭翔心里是有点儿气的,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手里有一个当红的明星,明明有很多的钱可以进账,但是这货竟然不愿意赚钱,简直了……要不是当初章柳给了郭翔、何泰来整个团队一个很高的保底,他简直想跳起来骂人了。 章柳皱眉,道:“服装那方面你能省则省,我没那个意思与时尚圈的人打交道,关心一下有什么好的剧本、剧组的新戏新角色是正经。” 郭翔气结,他速来知道章柳对所谓时尚圈的态度——气味不合,在章柳看来,每年花费巨额的资金在追逐穿衣打扮上,纯粹是一种资源浪费,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正面看花枝招展,背面看就一个光秃秃的大屁股。 但,章柳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以一件衣服只要不过时能上台面就穿两年,郭翔、何泰来他们不能不注意啊!上一次《变装‘嘉’人》的一个临时的宣传活动,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租衣服,章柳穿着去年何泰来采买的那一批私服里的一件去的,结果过了一个月做新闻总结时,郭翔赫然发现有几篇为了吸引眼球的娱乐新闻是这么写标题的——《章柳衣着寒酸,一件品牌服装竟然穿了几十次》,还配了章柳的一些街拍图,有不少是平时出门被人偷拍和逛街被粉丝抓到要签名时的图片,从中抓出了穿同一件衣服的那些张,结尾还把章柳和身边一个打扮的十分花俏的饰演孟理的演员对比,哀叹的一遍章柳这养三个的孩子的少年生活艰难啊,连好衣服都买不起。 气的郭翔真想把那个撰稿人撕了。 这还不止,章柳这货平时出门太不注意了,接孩子上学、放学啊,平时上街啊,被人抓拍的次数可不少,要不是这货的底子实在太好,抓拍出来的效果不差,何泰来后面的公关追过去的也及时……真心地,好多次郭翔都想抓狂得想撂挑子。 “李雪你把最近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下,给我一份更详细点儿的,尤其是《变装》的各种细项,张华,下半年开机的那部戏你得给我个方案,下江卫视那边也注意联系一下,还有和银色影视那边的对接……”章柳看了一下表,把接下来的工作半点不卡壳的布置下去便起身要散会 郭翔见状知道章柳是要走人,他还想和章柳单独聊聊,但是章柳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倒:“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飞讯那边有个董事会。” 郭翔只得驻足,后面跟上来的何泰来拍了拍郭翔的肩膀,看着合上的电梯门道:“行了,甭失落了,他现在不想以前了,心思不全放在做艺人上。” “知道,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小子的野心太大,可不是一个小明星的位置就装得下。”郭翔道,他明白的,只是想起当初那个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早熟少年,一心扑在演绎工作上的样子,多少有些失落。 “行了,章柳现在不做艺人也饿不死,你不如和我琢磨琢磨袁晨的事情,这小子最近懈怠的很,对了,他和章柳是不是吵架了……”何泰来拉着郭翔啰啰嗦嗦琢磨袁晨的事情去了。 今年上半年,崔尚昆提了章柳做董事,还兼任飞讯影视集团的总经理,赵成河正式被一撸到底了,今天下午开董事会,章柳自然不能缺席的。 董事成员里不少人都得到佘智高出车祸的消息,议论纷纷,但是崔尚昆那边动手封锁了消息,所以多数人还是以为是意外的车祸,坐在上首的崔尚昆没什么额外的表现,董事会就正常开始了。 也就是大概的内容,每个地区的项目,进展如何、盈利情况如何,但是当商业部上来汇报的时候,面对飞讯的居住区附近商场销售曲线明显下滑的趋势,商业部的部长魏旭解释了许多原因:“现在网购开始兴起,许多年轻人开始在网上买东西,而且最近院线的整顿也对我们的客流有一定影响……” 原本只出一个耳朵听着的章柳此时挑眉,直接道:“院线整顿影响你们什么了?” 259.第 259 章 其实魏旭只是找个理由解释,飞讯院线最近的大清洗动静不小, 魏旭的一个侄子原本是帝都一个院线的小经理,也被章柳开了,魏旭私下里给章柳打过电话“求情”, 但章柳嘴上没说什么,回头却把他侄子倒卖电影票的账本寄给了他,搞得魏旭很窝火,觉得章柳有点儿太不给他面儿了, 但是碍于章柳和崔尚昆的关系,又不好明说,此时解释商场销售下滑的原因时, 趁机点了点章柳。 一则没把飞讯院线的整顿清洗当成主要原因,二则飞讯内部对章柳的这种整顿方法有意见的不少, 三则, 飞讯的院线一般开在商场里, 来商场看电影的观众很多都会顺便逛逛商场顺手就买了不少东西, 所以魏旭说电影院整顿影响了商场收益也是事实。 但是显然, 章柳不买这份“事实”的帐。 扫了崔尚昆一眼, 魏旭没立刻开口回应章柳。 也是跟了崔尚昆很多年的人了, 魏旭了解崔尚昆的性格,是个颇有原则也讲义气的人,但这两年对章柳的种种,让像魏旭这样的很多飞讯的“元老”有些看不懂了。好,你说作为一个情儿,当年秦轩挑衅、飞讯内部多人“叛乱”的情况下,出了力帮着崔渡过难关的,崔尚昆优待是可以理解的,可把偌大的院线交给这个小娃娃胡折腾,就真有些过了。 魏旭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脑子自然不笨,回家琢磨了许久,察觉到点儿味儿了——崔尚昆是借着章柳的手清理院线呢,这件事情,别人碍于情面不好干,但章柳动手却合适,因为下面的人对于能吹枕边风的“老板娘”是真不怎么敢得罪的。 虽说明白了些许,可是魏旭还是要做点儿“反击”的,他侄子被人开了……如果被开的人很多也就算了,可是经理级别被开的也就那么几个,他若不反应,人在职场飘,哪有没几个不同派系的死敌的,可别被这些不对付的人要当他好欺负蹬鼻子上脸。 他是表个态,也是试探下崔尚昆到底什么态度,但他真没想到章柳这么横,直接和在董事会上对杠。 “这样,这不还没到年终结账呢吗,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我们影响了商场的收益,这样,如果到年底院线的营收能比现在翻三倍,你商场要画出一个同等大小的铺面给我。”还没等崔尚昆说话,章柳先开口了。 话音方落,崔尚昆看了章柳一眼,刚才这个提议,章柳事先没和他打招呼,显然是章柳临时起意。 魏旭又看了崔尚昆一眼,见崔尚昆虽然皱眉,但没出声,心里凉了半截,半响,缓和气氛似地笑了下,道:“呦,您这口开得还挺大,你要商铺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怎么样,赌不赌。”章柳道。 “划出和院线一样大的铺面摊位来,那等于小商场小三分之一的面积了,我们和招商的商户都有协议的,不可能说给你就给你,这是毁约啊,再者了,这是不是小事儿,这么大的变动,那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这关系公司整个规划决策的事情。”魏旭打了个马虎眼,等于把决策权推给了崔尚昆。 崔尚昆扫了魏旭一眼,然后转头看着章柳,道:“你这口夸得有点儿大,要是办不到呢?” 章柳笑了下,道:“办不到你开了我。” 这么呛辣且没有回旋余地的话,把崔尚昆都给僵住了。 散会的时候,这么一闹,接下来各部门的工作业绩汇报大家听得都有些不走心了,一散会平时和魏旭比较熟悉的黄卫国留了一步,道:“你刚才在会上干什么你啊?和章柳找什么别扭!这下好了,被将军了!人家拿你做伐子伸手抢东西呢。” 魏旭一脸阴沉,道:“崔哥就由得他这么胡闹?” 黄卫国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啊,这就是在飞讯,咱们老板太独了,工作狂一个十几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亲戚也不太往公司里安排,你像其他公司老总,那大房、二房、三房轮流上阵闹挺的,哪个咱们敢得罪?你啊,收敛点儿,我知道你侄子的事情你心里憋气,但是真的,别再这方面犯别扭,没好处。” 魏旭冷笑一声,道:“狐假虎威。” “那他也是有老虎威可假啊,我看董事长也不可能一直由着他,这不是刚才他把话说得这么满,现在都九月了,帝都的两家院线其中一个还在整修呢,再开起码得十月,就算他的年底是农历年好了,那也没几个月了,院线营收翻三倍?根本不可能!到时候他自己赖着不走,董事长也不会惯着他的。”黄卫国道,“所以你根本就不用做什么,等着就是了。” 魏旭依旧一脸阴沉。 “你临时起意啊?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个。”会后回办公室时,崔尚昆和章柳说。 章柳道:“是啊,谁让他先为难我呢。” “他那叫为难吗?话都没敢直说。”崔尚昆道。 “呵,等他直说还了得!再说了,也不仅仅是为了怼他,我也需要立威。”章柳坐在崔尚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打着转道。 “你立得威还不够?下面的人还有敢不听你的?”崔尚昆道。 “听,是听,但是不服,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倔,我新提上来的那个院线经理,嘴里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服我,‘杀人’可以立威,但是要人心服口服跟着我干,需要业绩。”章柳皱眉道,“你知道人有种普遍性的歧视态度——脸长得好看的人没本事,俗称废物,这样很不好,让我很困扰。” 这话让崔尚昆忍不住笑了,揶揄道:“你得啦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歧视这还真是不是歧视,能靠脸吃饭的人普遍性的能靠脸就把问题解决了,不能靠脸的人,需要想尽办法动尽脑筋去解决问题,咱们这个社会给美人的特权本就多,不用脑子的时间久了,自然就退化了……” 觉得崔尚昆“美人”那两字说得分外油化,章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了话题道:“今晚吃啥?” 崔尚昆还没搭腔,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姐的电话,立刻起身往里面卧室走接电话去了,眼角余光撇到章柳斜靠在椅背上,手支在扶手上指尖点着额角,微带讥讽地看着他的目光,略心虚尴尬地笑了下。 “喂,老二,今晚到我这里吃饭?我有事儿和你商量。”电话那头,崔尚丽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斩钉截铁,倒是有些“温柔”了。 260.第 260 章 “柳哥, 从咱们的账上往飞讯的院线里调钱?这……不合适。”李雪看到章柳批给他的条子, 急忙跑到章柳办公室里, 提出疑问道,“柳哥,这风华娱乐您是第二大股东, 好歹还可以说是老板,但飞讯的院线现在虽说是归你管, 可是说到底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从咱们账上往飞讯账上掉钱, 这不值当。” 正在改许可那份最初给他做敲门砖的剧本的章柳,头都没抬, 就大概给李雪甩了一遍他和魏旭打的赌, 李雪一听,差点儿没一个倒仰栽了,道:“柳哥,你疯了!三倍!?现在都九月了!” 章柳抬眼扫了李雪一眼,李雪立刻正襟危坐收齐刚才的夸张表情,但是很快又绷不住了, 瘫软下来道:“柳哥, 真不能这么来,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有风险,哪有从别人手里抢肥肉还不冒风险的,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眼下从咱们账上拨钱是为加快院线那边的整修速度,不耽误咱们的下一步行动,你快点儿把帐做好掉出来,其他的别多问。”章柳道。 李雪低头看眼条子上的数目,忍不住道:“柳哥,不是个小数目啊。”再次被章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李雪不敢再多说,安安静静地低头转身退出办公室,但是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从门板口子里探出一个脑袋,道:“柳哥,你真再考虑考虑……” 话还没说完,被章柳翻了一个白眼瞪视,道:“去干活!”打断李雪还没出口的话。 李雪只得搭了个脑袋安安静静地去调帐了。 李雪刚推门出去,章柳接着看许可的剧本,里面有几个场景他觉得有些不顺,正想在过一遍,拿着笔在几个地方标注着,此时有人敲了敲门,章柳原本以为是李雪又去而复返,有些不耐烦地抬头道:“我不是说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住口了,因为从门口探出来的人士袁晨。 一段时间不见,袁晨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记得第一次在《歌坛》附近见到这小子时,他一身干净的学生气,后来经过星灿的沉寂,袁晨成长了不少,但是身上还是带着点儿艺术家似地天真、干净,总之还是一个洋溢着年轻人的活力气息,但是现在,章柳忽地觉得,袁晨是真的成熟了,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稳重感,让他像一个真的大男人样了。 倒是让他有些认不出来的感觉。 “我能进来吗?”袁晨看着章柳很温和地道。 愣了一下才回神,章柳道:“哦,那个……可以,坐。”面对这样的袁晨,不知道,章柳些许无措。 袁晨笑了下,拉了下椅子在李雪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抬头看着有些微躲闪他眼神的章柳,袁晨的眼神有些微伤感一划而过,但随即又隐藏进眼底,微笑着道:“我现在让你这么反感了吗?” “也不是……”章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对袁晨的感觉,曾经袁晨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最接近让他放下一切心房、轻松相处的人,可是当崔尚昆从他的生活里强势介入后,他和袁晨之间就渐渐变得疏远了,尤其是那次袁晨和他表白后,让章柳越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袁晨了,而且章柳觉得,似乎袁晨也是如此,才会近半年都都没来公司,没给他打电话,连照面都没有一个,但袁晨现在突然出现了,还如此平静温和,对于袁晨,章柳是无论如何也“反感”不起来的。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袁晨问。 章柳张了张嘴,他没想过这话会从袁晨的口中说出,他一直以为当他拒绝了袁晨后,以袁晨的性格,不愿意再和他保持朋友关系的会是袁晨,但现在却是反过来了?有些无措,也有些不敢看袁晨,半响,章柳才道:“也……没什么不能的。” 躲开视线的章柳自然看不到,袁晨的目光变得忧郁而伤感,但是很快又恢复方才的温柔平静,道:“章柳,我……我最近总想起了我们一起在齐钢那间小破出租屋里练音乐的日子,人一辈子有个能共患难又能共患难的朋友不容易,我……我是喜欢你,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我还想和你做朋友,我不想一夜之间即没了喜欢的人,也没了至交好友。” 这话说得章柳心里不是滋味,终于抬头认真地看着袁晨了,然后伸出手,握了下袁晨搭在桌面的手,道:“我们当然还是朋友,但只是朋友。” 袁晨笑了下,似乎很释然,道:“行了,你就当我前段时间是一时着迷了,现在清醒过来了就好。” 章柳笑了下,忽地也是一阵说不出的轻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和崔尚昆在一起了,可是在袁晨面前,却从来都比在崔尚昆面前放松、自在、舒服,这段时间生活里没了袁晨,总像是少了一抹温暖,透着一股子寒意。 “章柳,你喜欢崔尚昆吗?”当两人情绪平复下来时,袁晨忽地问道,“我不管其他的……上一次,对不起,我是……我是失控了,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其实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崔尚昆,你……你过得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我记得咱们没事儿在你家里练练琴、谱谱曲子,那时候你笑得和现在不一样,我总觉得现在的你不是真的快活。” 章柳把握着袁晨的手收了回来,眼神转开,神色也冷淡了,道:“我不想谈这些。” 如果是以前,袁晨可能会激动地质问、追问,但是现在,袁晨只是安静地看着章柳,良久,依旧温柔平静地道:“好,不想谈就不谈,你中午吃什么,别又忙起来忘了午饭。” “我中午不吃了,还有事情忙呢。”章柳道。 从章柳的办公室出来,袁晨去了何泰来的办公室,一进门,何泰来就道:“呦,这位闭关顿悟去了的大歌手终于舍得出关了?怎么着?准备好工作了?你再不开工,你的粉丝得粉丝可是想你想得啊,都快想不起来了。” 袁晨没被何泰来这冷嘲热讽的话激怒,淡淡道:“听说你们要开新戏?” 何泰来翻了个白眼,道:“是,《变装》活了,现在全公司上下打了鸡血似地准备再接再厉大干一场呢。” 袁晨道:“你们上一部戏的主题曲、片尾、插曲都一般啊。” “行了行了,你也别鸡蛋里挑骨头了,你个大少爷甩手‘闭关’去了,齐钢说这种青春范儿的东西他弄不利索,这不,最后银河影视推荐的作曲的和歌手,算不错了。”何泰来挑眉道,“怎么,对配曲子又有兴致了?” “去和章柳说,我开工了,下部戏音乐我包了。”袁晨淡淡道。 何泰来察觉到什么,上下打量了下袁晨,道:“你怎么自己不去?你刚才从章柳办公室出来的?这是和好了?”何泰来和郭翔都察觉袁晨和章柳似乎闹别扭了,但是别扭的原因他们不并不清楚。 “是,然后又吵起来了,他忙起来不吃午饭,我非让他吃,他烦了,把我赶出来了。”袁晨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又皱眉的,道,“他现在还这样?一忙起来不喝水不吃饭不睡觉?” “他睡不睡觉我不知道,我又不像你有章柳他家的钥匙……但是他不吃饭是经常的。”何泰来是见证过多少次章柳的工作状态的,自然清楚。 眉头皱得更紧了,袁晨道:“那你们也不看着他点儿?” “我们看着他!就他那脾气,谁能看得住劝得了!?”何泰来夸张地道。 袁晨皱眉没出声,良久,看着何泰来道:“你有崔尚昆的电话。” 何泰来立刻警惕起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袁晨道:“有个三线女明星,叫何美丽,前段时间来找我,说是知道章柳和崔尚昆的关系,让我给钱,不然就威胁要爆出去,我觉得这事儿崔尚昆估计能处理好。” 何泰来立刻警觉,在现在国内的环境,明星的同性恋的性向曝光在星途上近乎毁灭性的事故,如果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试图从这方面揭锅,这事儿一定要通知崔尚昆,飞讯处理这种事情要比风华娱乐干净厉害得多。 “这事儿你和章柳说了吗?”何泰来忽地察觉不对,问道。 “没有,章柳一直都自己逼得太紧的,我不想让他再费神,你和崔尚昆通气,让崔尚昆去处理,如果崔尚昆不处理,我早就自己上手想办法了。”袁晨道 何泰来忽地想不认识似地打量了下袁晨,道:“行啊,你小子现在会耍心眼了啊。” 袁晨没说话,但是他心里想,也许以前他就是心眼太少了,明明曾经他有那么多筹码可以用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261.第 261 章 何泰来找了姜秘书,姜秘书传话给了崔尚昆,崔尚昆想了不到一秒钟后,直接让广告部的人加内保安队长周硕去处理何美丽的事情了, 除了佘志高, 广告部的人和演艺圈的人最熟,通过飞讯庞大的广告预算让何美丽想找媒体人发消息都发不出去, 周硕带人小小威胁下, 再拿点儿钱,何美丽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明星,还是个不怎么红的明星, 果然就不敢吭声了。 这是个小事儿,不值一提, 那天崔尚昆主要是想跑一趟捺水省, 去维系一下那里的关系, 顺便看几个项目, 却在机场里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慌,道:“老崔, 你接到消息没?” 来电的是崔尚昆的一个朋友,其人在地方为官时崔尚昆也还是个区域级别的地产商,此人贪婪好色,穷奢极欲,乱得不得了,做事的能力也一般,崔尚昆不是很看得上眼,但是也明白为人处世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所以就不咸不淡地应付来往着,倒是对方因为飞讯的项目倒是在政绩上颇为收益,后来升到京城了,时不时的投桃报李,传点儿什么内部消息给飞讯,当然,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京官儿的油水少,他也有点儿想结飞讯的善缘的意思。 以前和这种人打交道的事情,不是十分要紧地,崔尚昆大多让崔尚志去应付着,如今崔尚志被他赶到非洲去了,自然这类事宜也只能亲力亲为了,崔此时的神色平淡,但是声音却带着恰好适中既不过分疏远也不热情的显得假的语气道:“什么事儿,老魏你这语气不对头啊。” “李家那个老大,被举报了,证据确凿,现在人已经被控制了。”电话那头的老魏道。 崔尚昆有些讶异,道:“不会!李家老大一向谨慎啊。” 老魏语气有些急,道:“千真万确!是被他李家的自己人卖了!他弟弟,李舒扬,给他哥举报了!你想想,自己弟弟,那手里握得不是确实的要害吗?一举一个准啊!” 崔尚昆一怔,随即神色慎重了起来,道:“我这里不方便说话,你等会儿,我给你打回去,咱们细说。” 李家的倒台太过诡异,让所有人的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崔尚昆,李家老大进去是因为弟弟李舒扬的举报,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此时局势诡异,各方势力正在激烈脚力,即使是被举报,李家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倒台,这是大背景……但是从小处讲,那个一贯废物敬畏自己大哥如虎的李舒扬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让所有人都差点儿把眼珠子掉下来,但这其中不包括崔尚昆。 撂下老魏的电话时,崔尚昆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前许久没动,在思索着。 一个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行为模式总是有迹可循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一个罗盘的器灵化作的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最重要不是对方在想什么,而是自己该如何回应。 崔尚昆曾经和章柳说过,他要改换门庭。 在这段时间来,除了借着秦轩的事由,和一些稍微有些问题倾向的股东“分手”,他还悄然和有些他盯准了的人走得更近了些,还在这些人有困难时,显得自然不刻意的出手帮了几把,最后还以章柳与李舒扬的小矛盾为契机,和李家翻了把脸。 把这些全安排妥当,崔尚昆自信未来不会有什么清算会找到他头上,但李舒扬这“脱轨”行为让一切增添了不少变数。 站在窗前俯视帝都夜景,崔尚昆想了许久。 对于他来讲,飞讯和景贤一样都像是他“亲生子”,他一首创立、壮大飞讯,于他而言,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不忍舍弃倾注的这许多的心血,也许过很多年以后,他会将这一切看得淡泊,但现在显然他就是舍不得。 “喂。”正让全公司人的都去会议室准备开会的章柳接到电话,驻足,转身找个了一个僻静地角落,道,“你不是说要去捺水省吗?这个点儿没在飞机上?还能打电话?” “我没上飞机,有点儿事儿和你说。”崔尚昆道。 走进了会议室的李雪上下扫了几眼,问小杨道:“柳哥呢?不是说开会?” 小杨正在整理文件,道:“接了个电话,好像有什么事儿,让咱们等一会儿。” “柳哥一向挺守时的,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李雪问道。 章柳和崔尚昆的关系风华娱乐里面大家心知肚明,也不避讳什么,小杨没高声,只是很自然地和李雪说道:“崔哥那边打的电话,好像。” 李雪“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没一会儿,袁晨推门进来了,惹得李雪奇道:“晨子哥,你怎么来了?” 袁晨除了风华娱乐刚搬过来的初期帮章柳盯过一段,后来种种原因,基本不怎么来公司了,除了李雪、郭何,现在公司里的人和他都不怎么熟,袁晨自己倒也不认生,对李雪笑了笑,道:“怎么?我不能来?我不是公司的人啊?” 李雪笑道:“瞧晨子哥你说的,你这是挤兑我,小心让柳哥听到了回头收拾我,我是盼着你天天来公司,最起码我做错事儿了还能找个人帮我向柳哥求情呢,可晨子哥你不是出去环球旅行了吗,玩得高兴不肯回来这是。” 袁晨笑道:“行了你啊,我还能永远旅游不回来啊。” 坐在后面一点儿的张华扯了扯旁边的何泰来,问道:“袁晨?”张华认识袁晨也是在电视上看到的,现实里到真没打过照面。 袁晨也不是一个很有时尚范儿的人,他的心思除了章柳外就都集中做音乐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圈子里的人,和章柳一样,何泰来塞进他衣柜的私服自然都是圈里人的风格,所以往这满是白领的会议室里一走,立刻一股格外“活泼跳脱”的风格,万分吸引眼球。 “是,我和你说啊,你可别觉得他在公司里啥都不干就得罪他,那是章柳的死党。”何泰来悄声和身边的张华道。 张华忍不住笑道:“死党?死党到什么地步?” “能把家里保险箱钥匙给他的地步。”张华这营运部的人都是他与郭翔拉线挖过来的,有几分香火之情,所以也不吝提醒说,“他们当年穷的时候一起挨过来的,还有个叫齐钢的也是,他的音乐室,房子、器材都是咱们公司出的钱,一毛钱没赚,他怎么折腾章柳一句话都没说……我和你说,这都是碰不得的,别听外面怎么说,咱们当家的这位啊,其实蛮重情义的,帮过他的人,他都念着,你可别上杆子找抽。” 何泰来和张华这里嘱托,袁晨进来绕了一圈不知道坐那儿,就凑到熟悉的何泰来身边空位坐下了,何也自然不方便再和张华多说什么,张华也顺势笑得很亲切的打招呼,道:“呦,晨子哥啊,久仰啊,我特别喜欢你的歌。” 客气地笑了笑,这话袁晨也是听多了,自然也知道不过是恭维,张华此时如此“亲热”是因为章柳的关系,所以也只是客气却疏离地回应。 “你怀疑李舒扬在搞事儿?”章柳听完崔尚昆叙述问道。 “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而且他已经在搞事儿。”崔尚昆道,“人争权夺利可以理解,他搀和这些干什么?” “他现在是人啊。”章柳淡淡道。 “什么意思?”崔尚昆不解道。 “你不要总把他想成什么不同的物种,他现在是人,而且就算不是人,只要一种物种有了自己的意识,第一的目标永远都是求存,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从罗盘里出来,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能量附着在李舒扬的身上,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一直被封印在地底下,没有任何能量来源,没有鲜血、魂魄供他吸食,他会死,而现在他所作的一切,以李舒扬的身份所作的一切,也只是为了求存而已。”章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崔尚昆“哈”了一声,道:“你是说他做的和我做得事情是一个目的,都是想改换门庭?” 章柳说:“你觉得呢?还有其他解释吗?” 崔尚昆眉毛压得有些低,将章柳的话细细想了一会儿,然后道:“这个容后再说,现在我到有场大戏要你配合下,李家倒了,我白和他们翻脸了一把,要再买个保险了。”言毕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章柳听毕,忍不住笑言:“怎么,你这是要演琼瑶剧啊,冲冠一怒为红颜?” “蓝颜好不。”崔尚昆也笑了,道,“没法子,谁让你老公以前办事太过谨慎,尽量不得罪也不靠行,现在嘛,靠行我还是不做的,不然下个十年说不上又要倒一次大霉呢,但是翻脸还是可以多翻几个的,可惜我真正结仇的太少,现在要先行的翻脸,这借口也是不好找,秦轩的由头是用过了,不能再用,没办法,只能色令智昏,来一把冲冠一怒为蓝颜了。” 这话倒是把章柳给逗笑了,道:“呦,那我这个‘祸水’该怎么配合啊?演戏行啊,‘舞台架子’怎么搭?这‘配角’都是何方神圣啊?报酬几何?” “报酬?我的不都是你的,你还和我要报酬?”崔尚昆调笑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道,“真要说报酬,我把魏旭拿下如何?” “你这话题跑得有点儿远啊。”章柳道。 “远?”崔尚昆道,“远吗?你和魏旭这么对着干,回头你那个小赌赢了,你觉得魏旭还有这脸面在我这里干下去?” “你别拿我做借口,无非就是你不想放着商业部这么烂下去,飞讯商场‘招商’里面的猫腻有多少你不知道?以前是没什么竞争所以还能盈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网购越来越发达,飞讯商场这么搞下去,亏损完蛋分分钟的事儿,不然你能在会上看着我那么怼魏旭都没怎么拦?”章柳嗤笑一声道。 “我现在有点儿讨厌双修了,真是半点儿小心思都瞒不过你。”崔尚昆半调笑地转身走回桌子后坐下道。 章柳想了下,道:“行,我陪你演这场戏,方正是‘祸水’,你都不惜色令智昏了,我有什么不能更‘祸’一点儿的,只是我要的东西是什么你也该知道。” “抵挡影视寒冬的筹码,把视频网站、院线、周边、vr都统一起来,在影视寒冬里活下来。”章柳道。 “你有必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累吗?”崔尚昆说,“我在呢,你还能缺了演戏的机会和资源?你搞这么多事情也能换回来什么?现在的香火还不够用?” “现在够用不代表以后够用,如果我猜的没错,未来我们可能会需要天文数字级的‘能量’。”章柳道。 262.第 262 章 推门进入办公室,看到袁晨,章柳也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袁晨无奈地道:“我就不能来吗?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问?我这不是来听听公司的新戏什么内容吗?敲定下配曲什么风格的。” 章柳道:“你不嫌无聊啊?让许可给你寄剧本不就得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开这种会的。” 袁晨耸耸肩, 道:“许可哪位啊?我都不熟悉, 人都对不上号,上杆子就要东西?我出去小一年了, 公司里人都生了。” 章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道:“行了行了,胡诌你,你找老何就行了, 还用自己跑,你自己要去环球旅行的, 甩手玩的时候开心, 这会儿在这里抱怨。” 章柳和袁晨的对话很平常, 但是底下坐着的不少员工去很惊异, 就在袁晨身旁不远的张华忍不住扫了袁晨一样,心里合计着章柳这小子平时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一个人,和这个袁晨说话的时候倒是有点儿人气儿了, 看来关系真是不一般,还得谢谢何泰来的提醒,以后不能得罪这个袁晨。 风华娱乐这次开会主要是总结了下《变装佳人》的成绩和教训,把这次赚到的利润给员工分了,等于变相加奖金,引得员工一片欢呼,同时也为下一部戏的开拍做一些预热准备。 都是业务上的事情,大概的内容结束后,章柳做了一个总结:“我们这个团队呢,都是从四面八方聚在一起的,我想在当初面试的时候,大家可能就明白了,公司想做的事是长久的事业,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好好的磨合成一个能出精品的团队,也希望每一个部门主管也好员工也好,都踏踏实实地把活儿干好,其他的有的没的少想少闹,在风华娱乐的职场规则很简单,就是把事情做好,把专业做好,没有其他的旁门左道。” 如果是一年前章柳说这话,可能下面很多人会嗤之以鼻,但是在公司里呆了一年多的现在这些还没跳槽的人,多少已经有些明白,不能用年纪去衡量眼前的这个……用何泰来的话说就是妖孽。 大家都很安静,很安静地听章柳训话,直到散会。 会后跟着章柳钻进总经理办公室的袁晨问章柳道:“今晚你还回家吃饭吗?” 章柳把文件放桌上坐下道:“怎么?你今晚有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刚子,还有几个音乐圈的朋友想去练练新曲子,你今晚要是不回家就一起去玩玩?”袁晨道。 章柳有些犹豫,他今晚还真不用回家,崔尚昆的二姐最近一直约崔尚昆吃饭,本来崔借口要去南方开会躲了一阵儿了,但因为接到李家事情的消息又折了回来没上飞机,这不,实在没法躲了,今晚去崔尚丽家吃饭去了。 “孩子回家没大人不行啊……”章柳道。 章柳是个只要没事儿就一定会回家陪妹妹的好哥哥,袁晨自然也知道,他是早就做好备案了的,道:“你不是拨了一笔钱给刚子把隔壁两个房兼并了打通了,那里地方大得狠,刚子这次把隔音好好做了,让保姆带着在隔壁间做做作业不就行了……走走,你每天忙着些事儿你也闷得慌!再工作狂也得喘气啊!走啦,玩一个晚上能怎样啊!” “哎哎,你别啦,我这还有活儿没完事儿呢!”章柳被袁晨拉着就往外走,忍不住“抗议”道。 “一天不忙天能塌啊!”袁晨毫不在意的“镇压”了章柳的抗议。 其实崔尚昆知道崔尚丽要说什么,姐夫任飞早就和崔尚昆通过气儿了。 上一次因为崔尚志的事情,崔尚昆等于变相发了一次“脾气”,崔尚丽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的,就是他老子那么暴烈的人都镇不住,真倔起来,那真是什么都不认,所以一贯暴脾气的崔尚丽也没敢直说,而是一直让崔尚昆吃菜,聊些家常,等到吃完了开始上水果时,崔尚丽把小辈孩子都赶走了,期期艾艾地想开口。 “大姐你想问章柳的事儿。”没等对方开口,崔尚昆倒是先挑明了,神色也很平静淡然。 没想到崔尚昆主动开口了,而崔尚昆的神情,让崔尚丽不敢像平日那样咋咋呼呼地有话直说了,倒是用了缓和些的态度道:“老二,你也知道我呢一直想你成个家,有个人陪着你过日子和没有人陪着,差别太大了,你眼光高,看不上的我给你介绍的那些也无所谓,只是你好歹找个女人……” 抬手揉了下额头,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苦涩地笑了下,崔尚昆道:“我找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大姐,我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意见,主意我定了就是定了。” 这话要是一个中二期的小屁孩说出来,那是没有半分“威慑力”的,但是这话从崔尚昆口里看似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却让崔尚丽把还没出口的话都给噎住了。 “我知道大姐你担心什么,你看不惯我找了个男人,看不惯我找个演艺圈的,你想我找个门当户度的,找个你觉得不复杂的干干净净的。”崔尚昆笑得有些伤感,“大姐,我从小就不听话,不像你和大哥,孝顺,我可以好好地读书,考个好学校,靠着我这辈子幸运投得这个好胎在体制里谋一份安稳的职位,我也可以在部队里一直干着,往上升,总归都不会太辛苦,大姐,我没走这条路,就是为了再难再苦,在我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儿,我的决定定了就是定了,我的主意,只要我打定了,任何人都不可能逼我打退堂鼓。” 一腔的言语,忽地都丧失了出口的气力,说不出的难受,崔尚丽有点儿伤心了,眼眶红了,道:“老二啊,你……这个章柳就这么好,让你和我这个当姐的这么说话?让你和家人这么翻脸?” “大姐,今天这事儿和章柳无关,不是章柳,李柳、王柳也都一样。”崔尚昆的声音平淡,道,“大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这里把话说的这么白,都是因为章柳,怎么说,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了,我要是不和你把话说的这么白,你想怎么的?找章柳去?” 崔尚丽眼泪都气掉了,冷笑着道:“我不能去找他吗?他这么宝贝?你这积极着当护花使者呢?别人说不得动不得?” “说得也动得,但要看是因为什么。”崔尚昆道,“姐,姐夫在这儿,别的不说,如果今天姐夫的家人,任何一个,敢觉得因为你和姐夫结婚了就有资格对你吆五喝六,不尊重,颐指气使,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大哥也不会容忍,爸要是活着更不能允许!为什么?因为姐夫的家人,没生过你一天养过你一天,没资格因为你和姐夫组成了一个家就能上杆子冲长辈。同样的,章柳和我是一起,不能因为和我在一起了,姐你就觉得你有资格去指摘什么。何况还是我追得他,不是他扒着我,而且我追到他还是用了些不能见光的手段,这么一种情况,我要是护不住他,让你、让咱们家的人到他那里去闹?我崔尚昆做人也做得太失败了。” “他一个戏子也配!”崔尚丽气得发抖,忍不住高声骂了出来。 “戏子?”崔尚昆有些嘲讽又无奈地道,“戏子怎么了?姐你,我,大哥,咱们几个要不是会投胎有个好老子,就一定有戏子混得好?谁比谁高贵啊?谁比谁低贱不成?咱们这些人,就咱们当年一个大院里的那些,这多年下来,除了你和大哥在当医生的、搞学术的,真走体制的,有几个干净?都别说他们,姐你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我都是手上都不敢说没做恶,这些造的那些孽,哪样不比戏子恶上百倍!” 说到后面,崔尚昆的语气已经点儿火气开始情绪化了,崔尚丽的老公任飞一看,这姐弟两个这是眼看着要吵起来的节奏,急忙上前笑着打圆场,道:“尚昆,喝茶喝茶,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小丽啊,你也是,尚昆多大的人了,自己心里有数,你就是瞎操心!” 这话让崔尚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指着任飞的鼻子怒骂道:“你上杆子冲什么好人!我告诉你,我们崔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你看,这又冲我来了。”任飞被崔尚丽呛得也有点儿没脸,但眼看着崔尚丽眼泪劈了啪啦地掉,嘴角都直哆嗦的样子,到底没敢多说什么。 眼看这一出,有些疲惫地揉了下皱紧的眉头,崔尚昆苦笑道:“咱们崔家怎么地啊?比谁高贵比谁家门显赫吗?这四九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权贵,倒台的崛起的,来来往往,姐啊,就咱们家的现状,我真怕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崔家会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崔家这顿放,是真吃的不愉快。 263.第 263 章 从大姐崔尚丽那里出来,坐进车里的崔尚昆先给他公司内保安的一个队员打了个电话, 道:“你明天注意盯一下任飞的学校里的表现, 我今天饭桌上拿话点了点他, 以他的为人和胆子, 估计很快就会和那个小美女助理断了。” “知道了, 崔哥, 我盯着呢,随时向你汇报。”电话那头回道。 挂了电话, 转头再看向十分熟悉的崔尚丽住的别墅,忍不住揉了揉皱紧的眉头, 一种并非生理性更多的是精神性的疲惫感袭来,崔尚昆忽地很想回家,很想去见章柳,很想抱着章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呆一个晚上。 他这样, 也确实这样做了。 “回家。”他对司机说。 “我要回家!”崔景贤有些不耐烦地把手里的铅笔摔在桌子上道。 在里面玩了半天的吉他和几个乐手和曲子和得过瘾的章柳, 刚推门进来, 还没落座喘口气呢, 崔景贤就当头摔了这么一句。 章柳一边喝水一边拉过崔景贤刚才在做的数学作业,扫了几眼,道:“把作业做完作对, 对了, 还有你上次数学考试的卷子, 家教给你讲过一遍了, 你还没改过,再做一遍,尤其是错的。” “要你管我这么多!”崔景贤有点儿冒火地道、 “你数学考及格了我就不用管你了。”章柳道。其实他也不想管崔景贤的,章家的几个孩子的学习他从来都不用操心,不说分外用功的章秀,脑子聪明要强的章芳,还有生性腼腆生怕给章柳添麻烦丢人的贝贝,成绩都不错,而崔景贤……原本也是年级中上的成绩,被最近这一两年的破事儿折腾得直线下降,一直是强项的数学都开始不及格了,给崔尚昆气得够呛,请了几个家教盯着辅导就不说了,崔忙不过来的时候,章柳也帮忙盯着,但是显然,这个小屁孩对章柳的抵触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小。 章柳说话时,章芳在章柳身后划了划脸蛋对崔景贤做了一个“你羞不羞”的表情,气得崔景贤直冒肝火又不好向“小女孩”发,本来崔景贤也是觉得自己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有科目没考及格的小孩,是挺丢人的,心里也想着要努把力,最起码别让章芳这个磨人又不讨喜的小丫头成日鄙视啊,但是此时章柳一说他,倒是有几分恼羞成怒,一扬下巴,道:“考不及格又怎么了!?方正我要接爸爸的班的!我就是考零分又怎样!?公司还是我的!我知道爸爸给你的公司投钱,我告诉你,你再凶我,我以后接班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话一出口,连一向胆小埋头写作业的贝贝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崔景贤,章芳咬着笔头冷笑,章秀握着笔呆呆地看着崔景贤,只有年纪小得还不知事的章雅还在保姆的怀里闹腾得叫“我要喝奶奶!我要喝奶奶!”,但是抱着她的保姆拍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其实在场的人都有几分明白,崔景贤说的话虽然冲,但却是实话,所以平时在这个家里的人除了章柳,没人敢管崔景贤,保姆对章家的几个孩子做错事情时还敢说几句,但对崔景贤却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崔景贤此时气恼中脱口而出的话,无意中戳破了一个真相——章柳是个男人,他不可能和崔尚昆缔结婚姻关系,也不可能再给崔尚昆生一个孩子,崔尚昆的一切,以后都是崔景贤的,也只会是崔景贤的。 说出了“真相”的崔景贤并不痛快,如果他是一个“我爸是李刚”样的孩子,他估计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不幸的是他不是,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言传身教,又看着听着自己老爸白手起家的过程,骨子里,他是以靠爸为耻的,所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种说不出的自我厌恶和恶心感萦绕着,更别提章柳身后,几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孩子的眼神,尤其是一贯和她不对付的章芳,那眼中明晃晃的鄙视,让他恼怒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中最正常甚至有几分悠闲地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喝着水道:“说得真有道理,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要接班的这家公司的财务总监是哪位?” 崔景贤当然不知道,他会没到该知道的年纪。 挑着眉毛用一种绝对认真又仿佛逗小孩一样的态度,章柳道:“财务总监是你爸的心腹老人,但是他不负责做账,真正负责实际账目的叫黄卫国,虽然我和他也不算很熟,但是绝对比你和他熟悉,聪明人,名牌大学毕业,听说当年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多分,所以。”指了指桌子上的数学作业,道,“就凭你的这份数学成绩,如果我和这位黄总监传统把你的钱掏空了,你都不知道你家的钱是怎么没的,想好好接班啊,从做数学作业开始。” 这话终于说得崔景贤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一副委屈得气恼却还带着点儿对成人畏惧又倔强的掩饰。 看着崔景贤咬着嘴唇眼圈有点儿发红的样子,章柳叹了口气,放下水起什么,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提醒你,跟着你父亲的,和与你父亲打交道的那些老人儿,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想着你不会有一个后妈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兄弟就觉得安心了,那就大错特错了,狼群不会允许一只绵羊领头,如果这只绵延硬被按在头狼的位置,狼群会把它吃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有敲门声,袁晨从隔间的门后探出头来,道:“章柳,歇够了没有?弹琴的累了,想不想练练琴,和那个上次我和你说的曲子。” 章柳活动了下筋骨,道:“行,来了。”说完就放下了水,就起身去隔壁乐房去了,留下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紧握拳头的崔景贤。 崔景贤不想承认,在爷爷去世后,他内心是惶惑的,一夜之间的“早熟”,尤其是在李姨也去世后在姑姑家居住的日子,隐约听姑姑家的阿姨说父亲在外面有人了,脑中就不禁回想起电视里看到的港城电视剧里后妈生的孩子和亲妈早逝的大儿子之间争家产的情节。崔景贤知道崔家有钱,而且崔家的钱大部分是自己老爸赚的,而如果老爸再有个小妈,再有个儿子,宠爱自己的爷爷又去世了……其实有一点章柳没是说中了的,在得知老爹与章柳的关系时,在内心,隐隐地他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他不会再有一个弟弟了,但这种松一口气又令他自己觉得羞耻…… “怎么了?”袁晨问进了乐室的章柳。 章柳说:“没事儿,小孩子叛逆期。” 章柳玩到快十一点的时候,一队人和曲子和得兴奋极了,有人提议通宵夜场,但是章柳看了下表,坚定拒绝了,说:“明天孩子还上学呢,我们得回家。”一众人才散了。 出门的时候章柳对袁晨说:“咱们不同路,一辆车也坐不下,我让老张过来送你回家?” 袁晨道:“行了,我车停附近停车场了,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袁晨和章柳是在门口说这话的,而就在这栋楼所在的小区栅栏外,一辆卡宴停在那里,坐在里面的崔尚昆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正在聊天的袁晨和章柳。 264.第 264 章 刚送走袁晨, 章柳就感应到崔尚昆了。 他与崔尚昆彼此之间是有些类似心电感应似的连接存在的, 所以原本打算分两辆车坐的章柳、一众孩子和保姆们, 最后分了三辆车。 章柳和崔尚昆一辆,其他人两辆, 崔景贤原本向和自己老爸坐一辆, 都挤上车了,却被崔尚昆赶到后车去了, 崔景贤本来还想反抗几句, 但是看着老爹有些阴沉的脸, 最后愤愤地摔了下车门下车去后车了。 章柳当然比崔景贤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崔尚昆的情绪, 所以他皱着眉头没说什么, 坐到副驾驶上的章柳看着主动当了司机启动了车子的崔尚昆, 脸色也不好。 一路往家里开,章柳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 但都按捺下去了。 最后,倒是一直面沉似水的崔尚昆先开口了,道:“我和大姐吵架了。” “吵什么了?”章柳道。 崔尚昆没回答,沉默了下才接着道:“我离开大姐的时候, 特别想回家, 特别想回咱们两人的家,我想回家看到你,看到你和景贤, 我想抱着你, 什么都不做, 安安静静地,就我们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就挺好。” 其实章柳明白那种极其寂寞、低落时,想有一个人拥抱着也好,被拥抱着也好,都是只是在乞求一份温暖、一份陪伴。 在崔尚昆需要这份温暖的时候,他没在。 这份认知让章柳有些愧疚,所以他难得的气短地辩解了下,道:“我以为你会在你姐待很久,以前你一直是的。”从相互分享的记忆里,章柳得知每次崔尚昆去崔尚丽家,很多时候直接在那里睡,不然最少也是十一二点才走的。 崔尚昆当然知道章柳说的是什么,他回道:“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你。”笑了下,有些苦涩,崔尚昆接着说,“有的时候,我有点儿讨厌我们现在双修的模式了。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修士都不喜欢双修的结契了,这种彼此之间毫无秘密的感觉,有时真的是不太好。” “你想和我解除契约吗?”章柳的眼神冷了下来,道,“我给过你机会,提供过解契的方法。” “不,永远不会。”崔尚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犹豫过,那次犹豫我把所有该考量的都考量清楚了。我们在一起越久,我就越想把你抓得牢牢地,锁在身边,谁都不给,所以我不会和你解契,绝对不会!你想都不要想。” 表情略有狰狞地说完这话,随即崔尚昆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道:“我……我说我讨厌彼此之间一点儿秘密都没有,是因为我‘看’到你和袁晨的对话了,他去你的办公室说,想和你继续做朋友,你答应了,你明知道他是在和你表白失败以后才说这番话的,但你还是答应了。我知道袁晨和你表白被拒后,你心里有过和他断绝往来的念头,可你也怕伤了他,怕他受不住崩溃,所以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着他远着他,而当他提出想和你再做朋友时,我能够感知到那一刻你的愉悦。” 车在开,车窗外是昏暗的帝都夜景。 章柳看着这昏暗的景色,没回话。 崔尚昆道:“今天我回家时,家里没人,没有你,也没景贤,我打电话给你公司,知道你和袁晨出去玩了,我好生气,我好愤怒,那一刻我想把家里的东西砸了,我想把你绑回来,然后用铁链锁着,就锁在卧室里,让你一辈子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开车往你这里来,一路开,慢慢地,我冷静下来了,我问自己,为什么你那么喜欢袁晨?我知道理智上你强迫自己远着他,不接受他,可是情绪骗不了人,你就是喜欢他,你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和我在一起时,你都没有那种和他在一起时轻松、欢快的感觉。” “我和晨子不是……”一直沉默的章柳终于忍不住想回话了。 “你不是出轨,我知道,你不允许自己做这种事情的,但是……但是……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命格和你相生相克,不是种种客观原因,你不得不和我绑在一起,如果不是袁晨没察觉到自己喜欢你,如果袁晨早点儿醒悟和你表白了,章柳啊,你问问你自己,你会谁?你会选我吗?”崔尚昆问道。 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逼入死角了,章柳的眼神开始有些惶然,呼吸也有些乱,看着车窗外不敢回头去看崔尚昆,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道路,崔尚昆伸出另一只手从章柳的衣兜里抽出章柳的手机,翻开拨通了一路跟着的后车司机老钱的电话,道:“你带着孩子们回家,我和章柳有点事儿,一会儿回去。” 挂了电话,崔尚昆一打方向盘,向左拐了。 “去哪儿?”章柳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不像他以往的自信强势,有些许的惶惑。 崔尚昆不答,只是一直开一直开,直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他与章柳第一次见面时的文体中心广场,才停车。 “我在乐室外面等你,等你的时候我又再问自己,为什么你那么喜欢袁晨?哪怕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喜欢的脆弱。后来我一下子想明白了,因为袁晨单纯,他的感情很单纯,即便你明白这份单纯的脆弱,可是他在你身边时,那份单纯,能让你清晰的感觉到你在他的心里似乎是全部,即便你明白他的感情在碰撞上社会现实时根本就经不起摧残打击,但那一刻,你似乎就是他的唯一。”崔尚昆看着第一次见面是章柳扮着戏装拍摄mv时的那个舞台,道。 “你要和我分开吗?”慢慢冷静下来的章柳也看着那个舞台道。 “不,绝不!”崔尚昆再次坚定决绝地回答。 章柳闭上了眼睛,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波动,但是那明显加重的呼吸出卖了他——他并不如看起来的那般平静。 “想明白这点儿后,我就想,难道袁晨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吗?然后我一下子就都懂了,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始终不能像在袁晨面前那么放松——因为你觉得在我心里,你不是唯一,你不重要,最起码没有很多事情重要。你觉得在我心里,景贤比你重要,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飞讯比你重要,因为那是我一生奋斗的心血,大哥大姐、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都比你重要,因为那是我的血亲,你觉得我心里面比你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在上一次我在听说我们可以分开时,才会犹豫。”崔尚昆面无表情地道,“不幸地是,你的这种认知还不算是错,所以其实是我先没有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可是我在强求你把我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章柳心中涌起了一股愤怒,可是与这股相反的时,眼角升起了一股止不住的涩意。 “我本来是这么觉得的,我本来也觉得很多事情都很重要,我们是在一起了,可是我们也都是性格强势的人,应该学会彼此尊重,留一定的空间,这样没什么不好,可是今天……今天我忽然发现……忽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你比什么都重要了,你比大哥大姐重要,比我那堆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重要,比飞讯重要……甚至……我今天向乐室赶的时候,都忘了景贤也在那里……”崔尚昆的呼吸节奏也乱了,眼圈微红,苦涩自嘲地笑着摇头,道,“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感情用事’,我以为我早就不是喜欢一个人就忘了一切的毛头小子了。” 章柳有些呆住了,惊得呆住了。 “章柳,我不仅仅是喜欢你,我爱上你了,我爱你超过了其他的任何的人和事。”崔尚昆宣告了他刚才认清的这个事实。 265.第 265 章 一个像袁晨那样的人宣称爱上了什么人, 并且爱之超过一切,那么他说当时实话, 但是却又很难让人不去想这份真实变迁的速度, 但是一个像崔尚昆这样的人他说他爱上了什么人, 并且爱之超过一切……首先, 这样的话很难从他的口中说出, 因为这样的事实本身就很难在这个人身上成立, 可现在这个事实不仅成立了, 而且被他亲口说出来了,这话的分量之重, 即使是章柳, 也有些难以承受了。 章柳呆呆地看着崔尚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崔尚昆却在章柳发愣的时候, 解开了安全带, 侧身过去也踢章柳解开了安全带,还调低了座椅靠背,然后顺势整个人跨过来, 伏在章柳身体的上方。 以下省略五百字, 你懂的, 预见被省略的五百字,请见作者有话说。 266.第 266 章 从这一天起, 有些事情明显改变了, 崔景贤和飞讯以及风华娱乐公司的不少员工都发现, 他们的老板变了。 风华娱乐的员工表示,原本冷面无情的老板,现在嘴角总是挂着几分笑意,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而且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傻笑半天, 吓得员工们都觉得, 老板可能被某种病毒感染发烧发得脑袋坏掉了。 老板脑袋坏了,公司是不是面临破产了, 我们是不是要提前跑路了? 风华娱乐里忽地有些人心慌慌了。 飞讯的员工表示, 他们一向工作狂的老板现在每天按时下班也就罢了,常年严肃得掉渣的脸竟然春风化雨,最近还经常微笑着和员工打招呼, 让飞讯的一众高管都心中惴惴, 表示:完了完了, 老板彻底恋爱脑了,这种情况以前没应付过, 怎么办?急急急, 在线求教! 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 貌似也两个脑子进水的老板也没耽误工作,渐渐员工们也就放心 风华娱乐这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戏, 章柳一边跟着在盯影城的3d改造工程, 风华娱乐砸了钱进去, 考察了好几家的合作公司,相互磨合的过程也很磨人,期间章柳还发现了个人才,除了前段时间他在帝都飞讯的影城“清洗”过后提拔的一个叫做杜梁的院线经理,还有一个负责硬件方面的飞讯以前默默无闻的小经理,叫做程帅,在整个3d改造的过程中,以一种章柳看了都佩服的被千万琐事压身、各种极品扰人都巍然不动,半点脾气不发却又坚定不移的回到工作本身,绝不允许任何人偷懒躲混的态度和方法,超额的完成了人物,被章柳火线提拔做了3d改造工程的负责人。 风华娱乐的钱打进帝都的飞讯院线的账户里,但是这点儿钱其实不够全国规模的飞讯院线的3d改造,然后在接下来的章柳做了一个决定——节流飞讯影院的资金,即一部分电影的分成,压缩飞讯的成本支出,投入到全国二线以上城市的3d改造过程。 这个决策是非常冒风险的,因为一旦不能实现短时间内的资金巨额回流,便失败意味着飞讯面临的巨大的资金缺口,还要面对许多电影出品方的诉讼。 风华娱乐的新筹拍的电视剧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有了前一部的《变装佳人》,这个四方拼凑起来的团队基本磨合成型,流程都算是熟悉了,所以章柳主持完前期的筹备工作就下去跟着全国到处跑去督导飞讯院线的工作。 向着崔尚昆打关于章柳的小报告的人不少,不过,这也不能说是打小报告,毕竟章柳的这个玩法,不管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太过冒险了,更有更多的不说话的人比如魏旭,这段时间就干脆不知声了,就等着看结果。 然而,魏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安静地等着看章柳笑话的时候,崔尚昆把黄卫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通知黄卫国要对飞讯下属的所有子公司和商业集团进行摸底查账。 黄卫国整个都惊了。 和所有做大了的集团一样,飞讯绝对也少不了一些“贪污**”的现象,而黄卫国也知道,崔尚昆对这些所谓的“贪污**”有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影响飞讯的主营业务,比如房屋工程,如果有任何人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就是崔尚昆的亲弟弟崔尚志,也是被照抽不误,但是在有些方面,比如飞讯的商业集团、影视集团、饮食集团,对于里面的破事儿,崔尚昆知不知道?当然知道!但是管不管?没管过! 而眼下从崔尚昆要再次摸底彻查账目的话来看,只怕这次又有些平日里有些不干净底子的人要倒霉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崔尚昆是要拿谁开刀。 “那个……咱们院线的账目,资金流最近有些紧张……”黄卫国试探性地提了一句。 崔尚昆仿佛知道黄卫国在想什么一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你是财务副总监,该查的要照样查,不用管是哪个头头负责的区块。” 黄卫国急忙点头称是,但是从崔尚昆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脊梁都在冒汗,心里忍不住猜想:崔尚昆这是要对谁动手啊?魏旭?可是为什么提到飞讯院线的事情,崔尚昆也没露出偏袒章柳的口风?这账要是真的都查得清清楚楚了,而章柳这一把还玩陷了,那崔尚昆要怎么处置章柳?崔尚昆这次查账是不是因为章柳和魏旭闹上了,所以想提前出手把处置权握在手里?他是想帮魏旭还是想帮章柳? 脑子里的疑问一溜十三圈,黄卫国还忍不住发散了下了思维:就老大最近的表现看,他是移情别恋有新欢了?章柳失宠了,所以才有摸底查账这一出?不像啊!没听说老大有新欢啊!从各方面包括风华娱乐那边传出来的口风,好像老大和章柳最近刚请又升温了,不像感情不好的样子啊。 想到这里,黄卫国忍不住心里又有些埋怨,想着这个章柳也真是不省心,你被包养要有点儿被包养的样子啊!你喜欢演戏唱歌,就安静的演戏唱歌呗,凭借飞讯的院线的资源,章柳要什么角色没有!?再者,崔尚昆对于章柳也是大方得很,当初一下子拨了几个亿的投资给风华娱乐,章柳你就是什么都不干,拿着这笔钱买房子,或者干脆自己花,日子不是过得悠哉快乐!?非要折腾出这么多屁事儿来。 但是随即黄卫国又想到章柳那张平时就很面无表情的脸,好,人家长得好看,就是面无表情也好看,只是……这小子还真不是装酷,是真冷,而且心思也真是深沉,现在看来野心还不小,傍着崔尚昆做个圈养金丝雀只怕满足不了。 章柳算是个蛮聪明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能爬到黄卫国这个位子上的,少有不聪明的,像魏旭,这一把不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以为仗着老资格可以耍横,这保不齐就被涮了。 不过如果章柳真的玩陷了,崔尚昆会怎么做?会不会壮士断腕?刚才办公室里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一阵冷汗直冒,黄卫国想,到底是做得这么大的人,心是够狠啊! 不过这些都不关黄卫国的事情,说到底,他是技术性的高管员工,只要做好老板交代事情,就能保证地位不倒,多余不该他插手的,他可不会傻了唧的往上赶着插手。 全国的3d改造工程细节繁琐的令人发指,如果不是有手腕上那几枚硬币帮着做判断,好几次章柳险些都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这让章柳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在电话里忍不住和崔尚昆抱怨说,你们这些做生意的真是精的和鬼一样,一不小心就让你们套进去。 电话那头,崔尚昆笑得温柔小心开解宽慰,顺便出谋划策,教章柳怎么分辨一些商场上和管理上的惯常的套路和把戏,撂了电话,章柳接着埋头在那一团乱麻的工作中,崔尚昆一回头,是五个又是抢玩具又是抢电视,又是吵架又是吵着要吃某种特定吃食的孩子,仰天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宁可回办公室加班加道凌晨也比眼下带娃的工程轻松,但是没办法,谁让都是他家的孩子呢,他不负责谁负责,然而在心里,他还是在想,实在不行,再多雇几个保姆。 章柳忙了不算短时间,平心而论,章柳全国走透,几乎拿出宣传路演的干净来盯改造工程的努力不是白费的,飞讯二级城市的院线3d升级的速度超过了其他任何的影城,而且质量也是杠杠地,但是这并没有带来飞讯3d放映厅的营收的快速增长,眼看着飞讯账上的资金越发紧张,而经过协商拖延节流的一部分影视发行公司的电影分成款也又快到期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准备看笑话了,而此时,一部电影的上映改变了一切。 2009年下半年,电影《阿凡达》正式被引进国内,引爆里第一波3d电影的狂潮。 267.第 267 章 没有人想到曾经拍出过《泰坦尼克号》这样经典之作的卡梅隆还能在“沉默”多年后, 玩出这么一出。 而自然也没人想到已经让飞讯内部所有人都几乎要端着瓜子盆看笑话的章柳, 就这么“咸鱼翻身”了。 顶着李雪近乎抓狂的尖叫,和杜梁抖着嗓子的反对, 章柳砸下了飞讯院线与风华娱乐最后一点流动资金, 用巨额的公关费换来了《阿凡达》这部……好, 当时根本没人听说过的所谓的3d大作在国内与美国同步上映的机会。 近乎豪赌。 然而操蛋的是,赌赢了。 在电视前, 几乎不看娱乐新闻的魏旭握着酒杯, 看着一男一女的两位娱乐主播一惊一乍以一种绝对浮夸的方式播报《阿凡达》的票房飘红,眼神阴冷。 了解飞讯院线分成模式的魏旭知道, 即使到这一季度结束时飞讯院线达不到翻三倍的利润,但是章柳这次却可以说不仅仅是顺利过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以《阿凡达》目前的票房曲线,章柳不仅仅实现了院线资金回流, 还能在偿还之前截留的电影分成资金,并且实现飘红盈利。 而且, 随着《阿凡达》的出现,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3d电影是时代来临了。 在这片土地上, 这么多年来,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更新换代, 国内的生意人对新的产业代替旧产业这种事情有本能的感觉,所以此时此刻魏旭已经知道他完了, 因为章柳无需赢得他们之间的赌约, 章柳证明了他的眼光超前, 证明了他魏旭食古不化,这就够了。 冷笑这将手里的酒杯砸了出去,魏旭的情绪近乎于暴怒。 章柳把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是跟着崔尚昆很多年的老人了,能力不算特别强,也不算特别差,所以才会被分配去管商场。 按理说,把他这样的人搬到,是要花费不少力气的,但是章柳近乎用动动手指的力气就把他搬到了。 当然,也是他大意了,他为了自己侄子向章柳求情,章柳拒绝,他在董事会上试探性反击,章柳的反击也在意料之中,但是……虽然黄卫国提醒过他,可是他是真没想到章柳这货这么不讲江湖规矩,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一般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不是会先从小角色下手开始吗?然后视情况而定逐步上升到重量级人物,期间抓彼此的把柄相互威胁利诱,如果闹到不可开交,双方的利益受损都过大的话,不是还可以中途讲和休战吗?哪有像章柳这样一上来就翻桌的? 但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真是章柳要和他翻桌吗? 马上,最近听到的一个在公司内部传来传去的消息在脑中浮现,董事长正在摸底查各个子公司的账目。 真的是章柳要和他翻桌吗? 还是崔尚昆在背后撑着章柳来和他翻桌? 是崔尚昆要和他动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旭额上顿时冷汗直冒,但随即一股愤怒的情绪也在蔓延——我为你崔尚昆卖命这么多年,去年金融海啸飞讯那么难的时候我都没离开,现在你却要卸磨杀驴?! 这么想着,前段时间接触他的某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魏哥,你好好考虑考虑,你想想看,章柳没有崔尚昆撑腰敢这么张狂?你这回和章柳对上了,崔尚昆有没有个表面功夫的安抚你的话?章柳那个人,睚眦必报,崔尚昆又宠他的紧,这么下去你在飞讯有个好?魏哥,考虑考虑,人呢,不说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给自己都留两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不说魏旭那边的情况,只说风华娱乐,这段时间头不梳脸不洗,一起床就拿着计算器拼命的核对账目的李雪,就在放年假前的半个月的某一天,在确定自己反复核对了三遍的数字没错后,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盯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冲出办公室,大喊道:“超了超了超了超了!!!!!!” 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和看疯子一样的看着这段时间明显精神不正常的李雪,最后还是郭翔一把拉住她,问道:“你发什么疯?什么超了?” 李雪眼睛都兴奋的满是狂喜,抓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尖叫道:“超了!截止到昨天,我们院线的年终营收正好比上个季度翻了三倍!!我敢打赌,今天一定已经超过三倍了!!!!” 郭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雪说的是什么,这一愣,手里一松,李雪接着尖叫着朝着章柳的办公室跑去了。 而一边端这个水杯走过来的何泰来听到李雪的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拿手擦了下额上并不存咋的冷汗,道:“可算是超了,这下咱们公司不用担心破产了。” 事实上,当整个大厅回荡着李雪的尖叫声时,几乎所有人风华娱乐的员工都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没办法,自己老板发疯豪赌,一众员工怎么能不跟着提心吊胆,毕竟如果这家公司待遇很糟糕、老板很傻叉也就罢了,可不是啊,待遇福利良好,包员工宿舍,还有极为便宜的伙食还很好的食堂,工资奖金都十分丰厚,老板分配工作条理分明不发神经,这样的工作不好找啊,没了可是大为可惜。 当然,这是一线底层员工的心声,更高层面的,就是另一番心死了。 四楼走廊上,端着水杯的何泰来悄声和郭翔道:“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章柳这个小子野心不小,不会只满足于就当一个演员,你看,这把又让他蒙准了,这是眼看着要起来了。” 郭翔横了何泰来一眼,道:“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他起来对我们来讲不是好事儿吗?不该高兴?” 何泰来挑了挑眉笑了笑,道:“当然是好事,该开香槟庆祝的好事儿啊!哎,这小子,命好啊,咱们就没这份好命,遇到崔尚昆这样的贵人。” 郭翔冷笑了下,有些嘲讽地看着何泰来,道:“崔尚昆这号贵人咱们碰到了就伺候的起?” 何泰来咂摸了下嘴,果断道:“伺候不起,所以注定劳碌……”话还没说完,联想起每天章柳几乎没有睡觉时候的工作强度,道,“行,伺候得起的那号也是劳碌命,比咱们还劳碌得很。” 这边郭翔、何泰来唠叨着呢,那边现在是风华娱乐摄影部门的负责人褚实拍了拍陈凯的肩膀,道:“说什么来着?崔尚昆那里的位子是给章柳留的,我劝你别动歪心思劝错了?” 陈凯苦笑了下,道:“你行啦啊!都多久前的事情了还翻出来说!”说完,看着跑进章柳办公室的李雪的背影,陈凯感慨道,“说实话啊,就这一把,章柳也真敢啊,这么得罪人!风险这么大!这小子有点儿胆色,反正换我我是不敢的。” 而此时此刻,处在一切风暴中心的章柳呢,却是十分淡定。 十分淡定地结果李雪的叫过来的财务报表,扫了扫,然后盯着李雪半天,十分郑重地命令道:“现在,你,回家,做一件事情,好好洗个澡,梳梳头。” 安抚了李雪后,章柳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把营销部门的张华叫到办公室,吩咐了一向新工作,让张华去接触新浪微博的管理人员,他要开通微博。 作为刚刚上线、甚至功能还不是那么稳定的新兴网络产品,新浪微博这个时候正在打开知名度的阶段,对于明星自愿的合作,自然是保持着是十分乐见的态度。 张华抱持着老派的“明星代言”类的想法,提出了以向新浪收取多少代言费为基准的合同方案,被章柳打回了,转而让张华拟一个以要到更多的微博使用权限、更多的曝光推广权限为基准的合作方案,张华拗不过章柳,只得听命行事。 所以,在2009年的年底,章柳成为了新浪微博的率先使用的明星之一,为了配合章柳的微博首秀,新浪做足了功课,在首页打了大大的广告,还有征集各种粉丝的问题和要求,预备在章柳开微博时做一个实时性微访谈发布。 这在09年的年底,是占据娱乐圈不少新闻版面的一件事情,自然地,关于飞讯院线管理权的彻底易主,在娱乐圈能够泛起的波澜,实在是小得看不见了,除了核心的一些影视公司的高层,没有多少人会觉得这件事会产生多么了不起的影响。 更多的外围娱记和粉丝们,关心更多的还是明星的各种动向,至于影视资本结构的改变,no one care。 268.第 268 章 风华娱乐开拍的第二部戏是一部都市爱情剧, 依旧是许可的本子。 在这个时间点上,国内的都市爱情剧要么是台言那种脱离现实近乎梦幻的偶像剧,要么是包裹在都市爱情剧外衣下的家庭伦理剧, 严格来讲, 关于80后们,反应这真正的城市的一代, 已经成长起来、成年了的一代的都市生活的电视剧,却近乎空白。 许可的这个本子之所以能打动章柳,就在于她写得接地气,反应了改革开放后成长的一代的感情、事业方面的成长经历。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来自三四线小城市来帝都读书的北漂女孩儿窦香,窦香长得清秀,大学里有两个不错的朋友,帝都本地人, 家境一般的李思文和外地富商的孩子薛璐。 在大学里无忧无虑的三个女孩,毕业后投入职场,原本单纯的关系发生了各种变化:李思文遇到了一个疯狂追求她的外地男孩儿,陷入热恋的她很快就结婚了,又因为在职场上发展不顺,和意图性骚扰她的猥琐主管大吵一架;薛璐进入了父亲朋友的公司工作,但是却被像一架子上的一个观音菩萨似地供着, 主管根本就不分配工作给她, 让自视甚高的薛璐心中气愤又隐约的不安, 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家里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花瓶;家境小康的主角窦香不想回到小城镇考个公务员, 像很多长辈那样死气沉沉的过日子, 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帝都干出一番成绩,扎根在帝都。 然而,人生永远不可能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地如了每个人的意。 李思文很快发现原来她老公那么疯狂的追求她是因为她是帝都本地人,有帝都户口;薛璐想迈出父亲的控制,做个独立的人,可是却发现没有了父亲的庇护,没有了家里供应的金钱,她似乎也不再是那个大度、豪爽的薛璐了——出门请客吃饭都请不起,哪里还有豪爽可言;窦香也在职场上碰壁了,很照顾她的主管涉嫌做假账骗公司的钱,而主管的主管与公司内部另一个派系之间的角力激烈,机缘巧合,窦香被供上了角力的前线,面临着违背良心、违背职业道德和对不起照顾自己、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之间做两难选择。 虽然是三线并发式的剧情,但是主要还是以主角窦香的视角来牵动整个故事的叙述,而在这部电视剧里,章柳的戏份不多,扮演了和《青春爱恋物语》里差不多的角色——霸道总裁。 章柳饰演的严博是窦香任职的公司的高管,属于董事长**oss下面一个层级的几个主要的总经理中的一个,他和窦香遇到的经历没有那么花哨,只是窦香抱着精心准备被打回的设计稿沮丧的自己的格子间走,想着是不是要听父亲的话,放弃不要再辛苦下去,回家考公务员算了,然后不小心撞上了严博。 没有像很多故事里那样,严博看上了散落的设计稿,从而发现了窦香的才华,他们只是撞了一下,然后严博很温和地对吓得连连道歉的窦香说了声“没关系”。 拉近两个人距离的是公司内部的职场斗争的剧情线,严博巧妙地利用窦香和窦香上司所属的派系和窦香一派敌对的派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窦香的上司在这场斗争中出局,走时劝告窦香这个身上稚气犹存、为人正直的小姑娘,离严博远一点儿,按照这个主管的说法“严总经理这个人太狠,你牵扯不起。” 严博扮演了窦香在此之后的“职场导师”,他冷静、睿智又犀利,在窦香闯祸的时候四两拨千金,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就解决了窦香的困境,同时近乎严苛的要求窦香将远超本职的工作做好,而在窦香面对心理上的不适时,又能及时疏导,让小姑娘调整回开朗、快乐的心态。 慢慢地,观众都能发现,严博对窦香的关心,已经远超过一个正常的上下级分际了。 当最终严博这样一个成熟、帅气、多金的完美男人向窦香隐晦地表白时,窦香陷入了矛盾、痛苦,因为早在大学时,她就交了一个叫李木男朋友,两人如同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在一起开心快乐,李木毕业后工作也不算很上心,对付着不算不负责任,但是也不算多努力,他不爱加班,却会做两个小时的地铁,拿着他花了一个晚上做出来的窦香爱吃的菜在窦香公司门口等她,还会求爷爷告奶奶地找电源插线,就为了把能加热的电饭盒里的饭菜的温度保持得不热不冷,刚刚好。 跟着窦香的视角一路下来,严博的能力、帅气和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的体贴,让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折,这甚至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不仅仅是严博的收入比李木多得多的多,可是如果选择的严博,抛弃李木,那自己是不是就是一个轻易就移情别恋、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了吗?她鄙视、气愤那个为了帝都户口骗了李思文的渣男,可是如果选择了严博,那她不也是和那个渣男一样的人了吗? 这些年轻人在现代都市里都会遇到的情感问题、事业上的两难,在许可的剧本中,被用一种明快的节奏、一种虽然有波折却不压抑主基调还算欢快的方式合理的讲述了出来。 这是一个好剧本,章柳第一次看的时候就知道。 269.第 269 章 许可给这个剧本起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我们在帝都》,章柳给改了, 叫做《孤狼》, 一个和这个青春偶像类电视剧内容绝对不沾边的、乍一听以为是一个军旅题材的名字。 风华娱乐里不少人都觉得不合适, 但是章柳坚持, 还在剧本里加改了一小段台词,用来呼应这个名字。 章柳在公司里的威信日渐树立起来,虽然平时大家可以向他提意见, 但是一旦他拍板什么事情,还是没有人敢反对的,然后这个其实是都市爱情类的电视,就真用这么个名字申报立项了。 从立项开始, 风华娱乐进入筹备拍摄第二个电视剧的工作状态了,已经成型的公司架构的运转不需要老板在旁边一刻不停的盯着,所以章柳一边盯《孤狼》推进, 一边忙飞讯院线的整顿工作的收尾,几乎脚不沾地一般, 每天飞来飞去, 稍微有点儿空闲就刷微博给风华娱乐的作品做宣传,让当了好长时间“奶爸”的崔尚昆“不满”了, 每天章柳出门时都一脸怨念的看着对方, 搞得崔景贤忍不住的翻白眼,一幅“我不很想承认这个如此丢人的家伙是我老爸”的表情。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 崔尚昆收到了自己撒出去的线人回复的情报, 那时正在开会, 崔尚昆中断了会议从会议室出来,听着周硕将他这段时间查到的事情关于佘智高的遭遇车祸的内情一一汇报。 其实不难的,毕竟佘智高能查到的事情,周硕顺着佘智高留下的痕迹抽丝剥茧,便查到了结果。 “李舒扬和秦轩凑一块了。”崔尚昆重复着,带着一点淡淡的冷笑,道,“意料中事……和谁……呵,李舒扬的手伸得够长的。” 挂了电话,崔尚昆拨通了章柳的电话,那头,章柳也在开会,带着院线的管理人员开会,然后也默默地出去接了电话。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情,要开始了。” “你说的是那场戏?” “是,让你有点儿心里准备,回帝都的时候,你去参加一个文化活动的餐会,与会的人里有个人,需要你去得罪一下,至于得罪的方式……” 章柳静静地听着,待得崔尚昆把他的计划说完了,章柳冷笑着静静评论了一句:“损!” 崔尚昆在电话那头挑眉轻笑,这种表情在年轻的纨绔子弟身上会显得很轻浮,但是在严肃成熟的过分的崔身上,却让他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道:“你老公就是这么心狠手辣。” 章柳骂了一句:“滚!扮家家酒扮上瘾啦,天天老公老公的挂嘴边,也不怕你这出吓着别人。” 崔尚昆没为章柳的话生气,反而笑了,嘴角挂着醉人的笑意,看着窗外黑气与龙气一起翻腾着帝都,眼里是满溢着寒意的深邃,笑是对电话那头佯装生气的章柳的,寒意是对着那些在他头上动土的敌人的。 “我就扮上瘾了,要和你扮一辈子。”嘴里的肉麻丝毫不减,崔尚昆笑着道,“至于吓着人?我现在不想吓人,我想宰一两个人解解气呢。”声音轻柔如拂面春风,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要变天了。”章柳本能地感觉到了崔尚昆的情绪。 “要变天了。”电话那头,崔尚昆淡淡地道。 大约半个月后,在一场很有分量的偏文化艺术娱乐方面人士聚集的酒会里,章柳作为所谓的杰出青年代表带着风华娱乐的几个头头坐了一桌,包括袁晨在内的风华娱乐的整体管理层都年轻的过分,所以这个所谓的杰出青年代表还真有几分实至名归。 坐下聊聊天,吃吃水果,时不时的应付下来碰杯的与会的其他“成功人士”,过了一会儿,也就是上菜的时候,袁晨忽地碰了下章柳的肩膀,道:“喂,那桌儿是华庚博艺的吗?” 章柳转头,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演艺圈就这么大,虽说每天冒出来的新人多如牛毛,但是真往上数,比较大的稳定的影视娱乐公司,其实也就那么几个而已,而这些公司的管理层往上的人,相互都算是熟悉的,所以不论袁晨还是章柳,都是一扫眼就看出来那边是华庚博艺的桌子,更别提那个桌子上还坐着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朱娜。 朱娜穿着一身典雅的晚装,坐在一个长相打扮都算可以,但是有些啤酒肚,发际线微微后退,看上去四十几岁的人边上,这人章柳和袁晨都认识,华庚博艺新提拔的财经部的经理薛宏涛,听说是个下江市人,出国留学读书在美国投行待过,后来到港岛的金融圈里混了几年,然后就又回了下江市,没多久就被华庚博艺挖角,干了一段时间后火速提拔,升任财经部经理后着手第一件事情是华庚博艺的上市,就在上个月,影视圈里发生的最大的事件一个是潜藏于水底的除了圈内外面的人基本不知道的飞讯院线管理权易主,另一个就是华庚博艺的上市。 坦白讲,以华庚博艺的资金流水准,是够不上上市标准的。华庚博艺的主业影视娱乐这一块的看似烹油烈火,但是影视制这块,因为国内的相关部门见了鬼的审批制度的存在,不确定性、风险性都极高,许多小的公司往往就因为相关部门毫无预兆、突发奇想的一纸禁令,已经拍了一半的东西就要被迫撤掉,一个资金链跟不上去就破产倒闭。 华庚博艺是底子够厚,对相关部门的公关能力也比较强,加上鸡蛋没放在同一个篮子,艺人部那边也很给力,才能相对来讲有不错的利润。 但这是几年前,自从华庚博艺开始筹备自己的院线后,又接连有几部影视剧的收视率不佳,成本回笼不畅,资金链条就开始变得十分紧张了。 华庚博艺不是不明白投资硬件投资成本高,但是没法子,国内的电影市场近年来日渐火爆,很多电影公司从中捞了大笔的资金,如果他们不投入,就等于看着竞争对手做大,把他们是市场份额挤掉,但是纯影视制作公司和院线的分成比例……呵呵,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如果先要掌握一定的自主权,一定要有一定的院线份额在手,不仅仅能够增加在这一行的话语分量,还可以在资金短缺时,反过去盘剥其他的影视制作公司…… 反正是不得不做,做了后又面临负债比明显升高的窘境。 以国内相关法律规定,连续三年的盈利增长不达标,是不可能上市的,但是……规则都是人制定的,你懂的……反正,华庚博艺最终能够成功上市融资,这个薛宏涛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至于这个作用是台面上的还是台面下的……你懂的。 从那次以后,薛宏涛就在成了华庚博艺的副总监兼财经部的总经理,成了公司里的大红人,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起了金融对赌。还透过人来和风华娱乐搭线,想和章柳谈谈这方面有没有合作的可能,被章柳推了。 眼下,朱娜看着是来陪着这位华庚博艺的红人来参加酒会的,周围还有几个也是华庚博艺的管理层和作陪的艺人。 看到朱娜的第一眼,章柳就在心里骂了一声娘,他从和崔尚昆通那个电话起就在想怎么才能按照崔尚昆的指示把该得罪的人顺顺利利的得罪了,但是崔尚昆一直说,让他去就行,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看到朱娜了,章柳有种不好的预感。 270.第270章 所谓的文化酒会,有文化的不少, 没文化有权有势有钱的更多。 一堆人觥筹交错, 结识人脉, 相互吹捧,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所谓的上流社会, 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刚开始出席这种场合的时候, 袁晨好有几分好奇与激动,但是次数多了、了解了,便觉得索然无味, 能推便推, 能避便避, 对于目前的袁晨来讲,他的生活中最令他觉得投注多少情绪和精力都不会觉得累的, 一个是音乐,一个是章柳, 对这两者, 他拥有共同一种情感——爱。 十分无聊的袁晨今天并不想来,其实他也不明白其实也不是十分喜欢这种场合的章柳为什么要来, 但他没多问, 毕竟袁晨理解,爬到像今天这样的位子, 章柳不可能还是过去那样, 倔强的坚持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些应酬时不得不的。 现在的他也是如此, 忍受着一堆虚假的“我很喜欢你的歌”之类的虚假恭维, 听着那些更本不懂音乐的“专家”高谈阔论,虽然知道因为他和章柳的关系,风华娱乐已经给他挡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了。 他与章柳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 虽然差着好几岁,但是他们都“天真”时一起天真,被迫“成熟”时一起成熟,所以谁都不会指责谁“变”了。 然而不论怎么“成熟”,有些事情还是难以让他习惯,毕竟,袁晨想,有些底线,可能不是所谓的“成熟”就能够“包容”的。 薛宏涛带着朱娜去给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总敬酒,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可能是这个老总听说朱娜背后对他的老婆说了什么话,导致他们夫妻间有矛盾,朱娜一幅瞠目结舌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知情。 袁晨有意无意地盯着那一桌声调渐高的争吵,章柳也是,只是与袁晨不同的是,他的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冷笑。 崔尚昆啊崔尚昆,到底是四九城里打滚了这么多年的“人才”,这事情的由头办得还真是半点不让人起疑……和当初对付他的手段相差无几。 切开黑,黑得彻底。 崔尚昆从来就是这么个人,一瞬间,一股子愤怒直冲上脑门,让章柳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了几分。 身边的人自然察觉了,却不了解内情,像袁晨,只以为章柳是因为朱娜受欺负了而生气,便拉了拉章柳的袖子,道:“你别冲动啊,当初你出事儿的时候,朱娜立刻就和郭翔、何泰来他们跳槽到华庚的事情你没忘?当初你是怎么从星灿把我和她捞出来的,又是怎么下死力气捧她的?就忘恩负义的白羊狼一个,郭翔和何泰来跳槽回来时,她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没厚着脸皮跟着一起回来……总之,犯不着为了她惹祸上身。” 章柳就没对袁晨的话做反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朱娜敬酒的那个饭桌,争吵声越来越厉害,后面那个老总竟然直接抬手照着朱娜身上泼了一杯酒,而此时此刻就在朱娜身边的薛洪涛,一点阻拦的反应都没有,相反还一直笑着和这位老总赔不是,道:“贺总,您消消气,消消气,她一个小姑娘,不知轻重,不懂事儿,您能和她计较吗?” 朱娜此时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一下子,连刚才一直劝章柳别惹麻烦的袁晨都皱眉了,对于像袁晨这种受正常教育长大的孩子,对男人向女人动手这件事情,真是无法接受:“这个贺总是谁啊?这么牛掰的样子?” 已经从崔尚昆那里把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的章柳冷笑了下,道:“他……他不牛掰,但是他老子牛掰。” 袁晨疑惑地看着章柳,道:“他老子是?” 这时,旁边坐着没说话的郭翔插了一句嘴,道:“姓贺?不会是贺天来。” 袁晨花了点儿时间从把这个人名和新闻里经常播放的那个人的职位对上号,然后倒抽了一口冷气,道:“朱娜怎么把这号人物的太子得罪了?” 而就在风华娱乐这桌谈话的阶段,那边的贺总已经进行到另外一步了——贺总把手里夹着的抽了一半的烟直接扔进一杯酒里,然后将酒杯递给朱娜,道:“把这个喝了,就算我认你陪了一半的不是了。” 薛洪涛见状对贺总笑得依旧热切,转头对朱娜立刻一脸严厉,道:“等什么呢!?贺总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还让贺总等着!?” 朱娜整个人都在抖,看看面无表情冷眼斜视她的贺总,还有身旁的薛洪涛,满脸绝望,但终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接那个酒杯。 这个时候,章柳拿起桌面上的一杯酒站起来了,袁晨慢了一步伸手去拉没拉上,只能看着章柳快步走到朱娜身前,挡住贺总手里加了烟灰的那杯酒,道:“贺总,久仰久仰,崔哥常常和我说起您,今天难得碰到了,我敬您一个。” 看到章柳时,这位贺春良第一反应是,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来搅局? 但是看了章柳的第一眼,愣了一下,像他这样的人,平时接触的人,除了长辈亲朋,要往演艺圈这边算,没有不漂亮的,不论男女,但是长得如眼前人这样的,还是少有。 不是说多漂亮,虽然是很漂亮,也不说五官就一定强出别人多少,虽然五官确实很出色……就是干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比那些抹了一层不知道多少化妆品的人干净、清爽得多的感觉,可能是这个人皮肤白?又或者是气质好? 说不上来,就是让看多了美人的贺春良眼前一亮,但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哦,这不就是那个明星章柳嘛,《青玉坛快报》几乎每个暑假都有电视台重播……等等……章柳,那不是崔尚昆家里那个吗? 四九城就这么大,上层社会就那么一个圈,里外里,谁家的事情都不太能瞒得了谁家,尤其风花雪月之类的八卦,章柳和崔尚昆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贺春良皱着眉,在联想到崔尚昆的那一瞬间,他稍微收敛了下被章柳强行插话的不满,但随即一股恼怒又冲上脑门——这要是崔尚昆自己来和敬酒打岔,他还能看在对方的面子上下个坡,算是给对方一个人情了,但是一个戏子,一个崔尚昆包的戏子,跑到他这里来充胖子,算个什么事儿!扇他脸呢!? 所以贺春良冷笑了下,道:“呦,这是哪里来的英雄,要来救美啊。”言毕,把手里那杯烟灰酒放在桌子上,点了点,道,“行,既然要救美,就拿出点儿诚意来,这杯你干了。” 271.第 271 章 郭翔在章柳起身的时候就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了, 没法子, 谁让他家这位就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果不其然,当章柳走过去拦在朱娜身前的时候,郭翔就快忍不住捂脸了,真是如他所料, 章柳这个性子, 这么多年了也变过。 和坐在旁边的何泰来对望一眼, 彼此嘴角都有了一个无奈、苦涩却又在其中有了几分莫名情绪的笑容。 这种感觉很复杂。 跟在章柳身后看着他冲在前面得罪人的感觉, 固然提心吊胆,但是……就如同当初从华庚博艺再跳槽回风华娱乐时,何泰来和张华斩钉截铁地保证,章柳这个人说话算话、他相信章柳一样, 现在这个社会上, 太多人唯利是图、言而无信、趋炎附势、翻脸不认人, 而在这一圈乌烟瘴气的氛围中,章柳的念旧情、讲义气、说话算话、有底线有坚持,就显得格外地可贵。 跟着章柳干活安心,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不出卖他,他就不会出卖你。 无奈,却又隐隐地感激,在这个圈子里还有这么个人,这么个风气相对正派的公司让他们停留。 也许这就是这么复杂情绪的来由。 不过, 那都是另说了, 现在首先该想的是, 怎么解决眼前的难关! 郭翔低头对何泰来道:“我去拉着,你看情况不对了给崔尚昆打电话。” 郭翔走到章柳什么身后,想开口劝什么,但是一则和贺总说话,他没资格,二则,章柳很快就反映了,也没给他开口插嘴的空间。 章柳看着递到眼前的香烟酒,笑了下,灿若星海,道:“一杯酒就够了?”言毕转身,指了指旁边一个杯子摞起来的酒塔,原本是预备一会儿请嘉宾开香槟做香槟塔的,所以此时还是空的,章柳指着,道,“我喝一个酒塔敬您如何?” 贺总听到这话,扫了眼那个酒杯塔,冷笑道:“喝香槟?呦,你还不如喝个果汁敬我呢。”香槟度数低,这是都知道的。 章柳笑了笑,随着他这个身体一点点的张开,加上做老总久了,习惯做管理者了,身上的锋锐感也慢慢变重,灿灿笑晏下,那夺目的锋利,混着表象的端庄,造就了一种格外引人的光彩,这是属于章柳的魅力,独一无二的气质。 这样的章柳笑着道:“那我开个十瓶茅台,敬一个茅台酒塔如何?” 身后一直插不上话的郭翔吓住了,急忙伸手想去扯章柳的衣袖想提醒这小子别作死,但是章柳已经转身直接叫侍者上茅台了。 贺总也被章柳这个动作高愣了,他没想到章柳这个戏子出身的玩意儿,这么光棍儿,真就和他对面刚上了,贺总有点儿犹豫,说到底,他还是忌惮崔尚昆的,并不想玩得太过分,但是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里的人,超过半数以上都或是遮掩或是连遮掩都不遮掩地将目光集中在他们这边,顿时又觉得不能落了面子、输了这口气,便拍了下桌子,道:“好!你要是敢干了一个茅台酒塔,我……这样,你干一杯,我陪你一口。”言毕和身边一个侍应说了一句,“给我开个香槟。”言毕又转头对章柳说,“我酒量不好,喝香槟奉陪,不过既然是你敬我,那我这也不算失礼。” 章柳笑得无限体贴,道:“当然,您随意。” 一旁的朱娜在章柳过来帮他挡酒的时候已经愣住了,但是贺总和章柳你来我往时她已经回神了,本能地上前一步就想拦,说到底这是她的事情,她不需要也不想别人帮她出头,尤其这个人还是章柳。 但是薛宏涛立刻扯住了她,非常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干嘛!?上杆子冲什么英雄!章柳有崔尚昆撑腰呢,你有什么?我和你说,你自己找死没关系,别拉着公司和你一起陪葬。” 朱娜张口想反驳,但是还没等她说话,章柳那边吩咐侍者开的茅台都开完了,正对着酒杯塔倒酒呢。 朱娜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她自己特别像一个跳梁小丑。 272.第 272 章 侍应倒完了酒, 这个时候,差不多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章柳和贺总了。 章柳从酒塔顶端的酒杯拿起, 对着贺总笑了笑, 敬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闷下去,把一杯酒喝了个干净后反扣着酒杯向贺总示意,看着对面的贺总脸色不善却一言不发的样子,章柳又笑了笑, 抬手就把酒杯向身后扔去, 正好砸在没铺到地毯的地面上, “卡啦”一声脆响,玻璃杯碎成了渣。 贺总的脸色不好,他没想过章柳真的把那一杯茅台都干了。 那是茅台!不是香槟也不是啤酒啊!这么喝是能喝死人的! 给章柳点儿没脸是一回事儿,真把人喝死了是另一回事儿。 这要是个平头老百姓, 也许死就死了, 他们贺家也摆得平,但是他可没有做好准备和崔家尤其是崔尚昆翻脸啊! 好, 就算真要翻脸, 回头他老子问他,因为什么事情和崔尚昆闹掰了?哦, 因为他为崔尚昆包的戏子, 把人喝死了。 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要换届了。 他老子能撕了他!、 贺总的脸色铁青。 袁晨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却被何泰来一把拉住, 声音不高却极为严厉地道:“干什么!你往上窜什么!?你拦得住!?别去添乱了!”一边极力的拉扯住袁晨,一边额头冒汗地飞快地拨通崔尚昆秘书的手机,对方一接电话,便忍不住语速极快地道,“喂,姜秘书,快点儿给崔董通个气啊!要出人命了!” 这边急着找崔尚昆求救,那边呢? 一杯。 两杯。 三杯。 卡啦! 卡啦! 卡啦! 一声声脆响。 随着章柳越干越多,碎掉的杯子越来越多,朱娜的腿都在抖,抖着抖着都就开始发软,最后不知道什么触发了她,让她蹦起来,窜出去,极为敏捷的速度让薛宏涛阻挡不及。 朱娜抓起那杯被贺总加了烟灰的酒,抢上前两步,挤出一个笑脸,道:“贺总,您看看,我这个人啊,实在太没脑子,您老人家请我喝酒是我的荣幸,我还不识抬举,真是给脸不要脸,我敬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这没脸的计较。” 言毕,抬手就想把酒往自己嘴里灌,但是被章柳一把扯住手腕,直接一个用劲儿拉倒自己身后去了,而就在这个过程中,那杯烟灰酒也被章柳过于巨大的拉扯动作弄掉了,杯子从朱娜手中脱出,摔在了地上。 唯一解套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章柳身后的郭翔看得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照着章柳的背影狂踹三千脚,在上手揍他个鼻青脸肿。 从崔尚昆所在的办公室往这边赶,当然费时间,但是一路超车,司机发挥了极速前进般的水准往目的地赶,一边赶,李师傅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崔尚昆的脸色,坐在崔尚昆身旁的姜秘书也是用余光偷瞄着,只见自家董事长脸色阴沉,但是却没有很焦急的样子。 酒杯越摔越多,所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那是茅台!不是红酒!不是香槟!最低也是33度的!这么喝是会死人的! 贺总的脸色也不好。 他的脸色当然好不起来。 他不给章柳面子这是一回事儿,他把章柳直接给喝死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此时当然是想叫停的,但是章柳的眼睛盯着他,那因为人张开了眼角微微拉细的杏眼有着两三年前演绎《青玉坛快报》是没有的锋利感觉,这个人比电视上那张脸看着要有“杀气”。 正是这种即使喝着酒、随手摔着酒杯也一动不动地盯着贺总的带着“杀气”的眼神,让贺总没法子用个高姿态的方法说几句“原谅”的话,给彼此台阶下。 贺天来向来很宠这个儿子,也养成了人称贺总的这位贺家公子又冲又不肯服输的脾气。 卡啦! 卡啦! 卡啦! 酒杯碎裂的声音接着在响。 这几乎成了整个已经安静的喘气都能听见动静的宴会厅里唯一的声音。 朱娜开始掉眼泪,她哭了,她哽咽着想上前去拉,却被章柳的胳膊挡住直接推到了后面,她不死心,又往前凑去拉,又被章柳给挡在背后了,而朱娜身后,薛宏涛已经放弃阻拦了。 风华娱乐那桌,袁晨被何泰来抱着腰死死地按在桌边上,袁晨整个脖子的青筋都暴突了,但是没用,因为何泰来太胖了,用整个身体的体重牢牢地把袁晨压制住。 没法子,一则是年纪到了,二则是生性好吃,三则是从华庚博艺跳槽回风华娱乐后,工作环境比较顺心,心宽体胖,体重蹭蹭上涨,所以这把子体重往上一压,直接把袁晨压得快背过气去了,哪里还能动态。 何泰来一边死死地压着袁晨一边飞速地在袁晨耳边道:“袁晨!你用你那个生锈的脑袋好好想想!章柳他不是十六岁了,不是那个时候不知轻重的年纪了,他敢这么玩儿,一定就是他有把握,你别搅了他的计划!” 袁晨哪里会去听何泰来的劝告,就在他近乎发狂的挣扎却还挣扎不开,左手挣脱开何的拉扯随手往饭桌上摸到一个瓷碗想向何泰来身上砸过去还挣脱束缚时,一个有些粗壮的手抓住了袁晨的手腕,又捂了袁晨的嘴,然后一把把人捞起来,和何泰来一起拉扯着把袁晨提溜出了宴会厅。 到了厅外,可能是两人放松了控制,也可能是袁晨发疯似地挣扎,终于,袁晨挣脱了,想往回冲,却又被人一把拉住,袁晨抬头一看,发现是齐钢。 袁晨的眼睛都充血了,怒吼道:“你拦我干什么!?”何泰来拦他,袁晨能理解,齐钢拦他,他理解不了。 齐钢也急了,他的录音室离这里很近,就隔两条街,郭翔一看情况不对就给他打了电话,也赶巧了,因为帝都堵车厉害,所以他最近喜欢上了骑摩托,买了个哈雷,一路风驰电掣地赶过来了,正赶上何泰来制不住袁晨的时候。 “你用用脑子!章柳不是个孩子了!他敢这么和姓贺的顶,一定有后招,你能不能冷静点儿再说!”齐钢怒道,“你现在冲过去!搞不好还得让他为了给你善后再费不必要的麻烦!” 袁晨现在脑子乱得不行,拼命地揪着头发,声音嘶哑地道:“那么喝搞不好是要喝死人的!” 别看齐钢骂袁晨时理直气壮,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发颤,听袁晨这么说话,忍不住拿手错了下嘴,最后咬了下嘴唇怒骂了一句,然后大踏步的往宴会厅里走,何泰来见状,赶忙一把拉住,道:“你干嘛?” 齐钢道:“干嘛?我进去揍那个姓贺的一顿,章柳有三个妹妹呢,冒不起险得罪人,袁晨有爹有妈,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又是做幕后的,就是出点儿什么事儿也不要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获得出去,管你什么背景!” 何泰来都快被气哭了,拉着齐钢直叫:“祖宗,你也是个祖宗啊!你的录音室现在还挂靠在风华娱乐名下呢,你以为你进去闹一顿就完了!?整个风华娱乐都得根本陪葬!章柳也跑不了!” 这边何泰来死命得在挡齐钢,结果忽视了那边的袁晨,然后就是袁晨趁着何泰来不注意,一个箭步又冲回了宴会厅。 何泰来觉得,他好想去死。 袁晨冲回了宴会厅,然而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因为崔尚昆到了。 崔尚昆进门的动作大步流星,那一身仿佛写满了“我很愤怒,我要杀人”的气势,让人不自觉的就给他让路了。 急得眼睛都快充血了的郭翔一见救星到了,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迎崔尚昆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崔尚昆理都没理,上去就抢了章柳手里酒杯,道:“贺公子,好久不见啊。”这短短的一句冷淡之极的打招呼的话说完,转头就对章柳道,“我让姜秘书在隔壁开了个单间儿,你去醒醒酒,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章柳听到这话,什么表情都没有,拉了朱娜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侍应已经等在那里引导他道:“章先生这边请。” 章柳跟着侍应出去了,风华娱乐这一桌儿也都坐不下了,废话,眼看着闹了这么一出,他们早就坐立不安了,正好此时也借着关心老板的身体啊。 所以不一会儿,风华娱乐的众人就在隔壁间儿里面聚齐了,齐钢刚一推门进屋,就看到朱娜一个甩手挣脱了章柳的拉扯,直接哭嚎着就冲章柳骂开了,道:“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吗!?你装什么好人!?” 273.第 273 章 紧张、担忧、恐惧、愤怒。 跟在齐钢身后进这个隔间儿的袁晨刚刚, 把这些情绪打滚儿似地经历了一遍, 此时看到章柳没事儿,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仿佛水洗般的疲惫。 人疲惫时, 肝火就容易旺。更何况袁晨本就很生气——他担心章柳, 但又极气章柳,气章柳不爱惜自己,气章柳那么不管不顾的拼酒,气章柳非要为朱娜出头。 此时,他尚未来得及看看章柳有没有把身体喝伤了,就听到朱娜的指责, 原本强自按捺的火气一下子就攒起来了, 抢上一步从齐钢身后迈步出来,对朱娜怒道:“到底知不知道好歹?帮了你连声谢谢都不会说!真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狼!” 朱娜听到这话, 自嘲似地次扯了扯嘴角,想说“是啊!我就是白眼狼!谁让你们帮我的!我宁愿被为难死也不愿意你们帮我!”,但动了动嘴唇, 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从刚才起一直勉强绷着的情绪是彻底失控了, 朱娜再也不顾上什么所谓的形象,瘫坐在一张椅子上,脸埋进手掌中, 嚎啕大哭。 真是完全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哭得涕泪横流, 眼角的眼线液晕开了,在脸颊侧弄出了一团团黑色的污迹,此时的朱娜真是狼狈一场,一点儿都没有刚出道选秀是你那种带着点儿傲气的明艳飞扬。 朱娜这一哭,袁晨就“骂”不下去了,他骨子里是一个偏保守的人,对着女人,尤其是哭泣的女人,太过苛责,他做不出来,所以他气得差点儿原地跳脚,最后看到坐在另一张圆桌旁的章柳正在拿餐巾纸擦嘴,旁边郭翔一边给章柳倒水一边不断询问:“撑不住撑得住?要不要去医院?” 担心占了上风,袁晨快走几步走到章柳身边,但是一看章柳那副浑不在意,还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平淡地道“没事儿,不用去医院”的那副样子,那股一直存着的火就又冒出来了,想发脾气,但是眼见着章柳用湿巾擦脸和嘴,湿巾用光了又扭头去找,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习惯性带着的湿巾递过去,一边看着章柳顺手接过接着擦脸一边怒道:“让你上杆子冲英雄!人家念你的好吗!?” 章柳就知道袁晨肯定会“啰嗦”,所以这会儿一听对方开口,干脆幼稚地把脸埋在湿巾里不看人了。 也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这个隔间儿的门,侍应领着一个人进来了,道:“朱小姐,这位先生找您。” 袁晨、齐钢、何泰来听声,转头向外看去,发现侍应引进来的是个熟人,傅宵宜。 几年不见,傅宵宜没了那种嫩嫩的少年人的气质,穿得虽然不差,但很朴素,没什么时尚味儿,乍看上去都不像个圈里人,剪了个短发,干净利落,胖了点儿,皮肤也黑了些许,像个很沉稳成熟的男人,而不是当初大男孩儿了。 傅宵宜站在那里,看着章柳、齐钢、袁晨他们,眼神倒是很平静,直到落到一听到侍应的话就停止哭泣强自控制着自己的朱娜身上才有了波动,变得痛楚又带着心疼。 傅宵宜走进来,看着哭得花猫一样的朱娜,递给了一个湿巾。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何泰来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帮人没事儿怎么都揣着湿巾? 也许是被傅宵宜的温柔触动而来,朱娜又控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后来,傅宵宜带着朱娜去卫生间洗脸补妆,转身的时候与终于肯从湿巾里抬脸的章柳对上了眼,傅宵宜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道,分明在说“谢谢”。 这么中间插曲一闹挺,隔间里倒是安静下来了,袁晨忍不住道:“傅宵宜和朱娜这是在一块儿了?” 齐钢道:“他两个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傅宵宜从明日之星被淘汰后又参见了几场别的选秀节目,这几年选秀节目越办越多,越办越俗套,忽地有一天,傅宵宜“醒了”,觉得这么下去他离自己的音乐梦想要越来越远了,他也越来越变成一个混迹在各个选秀场里的“油子”了,就彻底放弃了明星歌手梦,转而做起了幕后,某一天傅宵宜协助编曲的一张唱片在齐钢的录音室里录制,齐钢当时见到傅宵宜时还愣了一下,但随即回忆起当初在明日之星节目组时的种种,两人忍不住都笑了,也不知是笑当年的“幼稚”,还是笑那段值得怀念的青葱岁月。 相逢一笑泯“恩仇”,就这样,傅宵宜渐渐地就和齐钢又有了联系。 齐钢大略的叙述了下他和傅宵宜再次熟起来的过程和傅宵宜这几年的生活轨迹。 也许见到气氛缓和了,章柳也擦完了脸,漱完了口,接了齐钢的话,道:“其实当初咱们《明日》的这一波,除了何美丽,人都还不错,我出事儿的时候,朱娜虽然跳槽了,但是后来给我打了电话道歉,要给我一笔钱。” 听到这话,袁晨冷笑一声,道:“她说给你钱?脸皮也够厚的!侮辱谁呢!“ “是真像帮忙还是和我‘耀武扬威’,你觉得我分不出来?”章柳平淡地道,“其实那儿朱娜她爸爸正好生病住院了,家里花了不少钱给她爸治病。她说要给我的那笔钱,差不多也是她那个时候的全部家底儿了。” 这话不仅让袁晨也让齐钢、何泰来都愣了一下,齐钢皱眉道:“她爸病了?没听她说过啊。” “太要强了呗,朱娜和何美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这事儿要搁在何美丽身上,指不定卖惨卖成什么样呢。”章柳道,“有空叫上傅宵宜、朱娜,咱们吃顿饭,一晃眼,好几年就过去了,说起来,除了签约那会儿吃过一顿,就没好好聚过。” 正这么说着呢,只听一阵噼里啪啦非常大的声音从隔壁宴会厅传来。 酒店的隔音效果是很好的,此时这么大的声音,只怕得是大桌子掀翻砸在地上才能高出这种响动。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而伴随着声响,姜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章柳道:“柳哥,这件事情说到底侦结在你,你……你去劝劝,崔哥疯了!他要杀人了都要!” 274.第 273 章 挑了挑眉, 章柳连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慢悠悠地站起来,慢悠悠地擦了擦手,然后转身跟着姜秘书出去。 袁晨觉得章柳从隔间踏出去转身的时候,似乎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 章柳再次踏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大厅里面一片狼藉, 贺春良被身边的人半扶着半拖着往外走, 满头是血, 脚步踉跄,一边走贺春良一边指着崔尚昆狂骂, 道:“崔尚昆你等着!我**你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本来就在一边整理自己的袖口一边冷冷地看着被半扶拖走的贺春良的崔尚昆, 此时嘴角扯出一个不屑地冷笑,那种入骨的鄙视不要显露的太明显。 10分钟前。 来到宴会厅的崔尚昆显然被视为解决这场矛盾的“契机”, 没人觉得一个纵横商场这么多年, 老成持重的飞讯集团总裁,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会不想办法发化解矛盾,而是激化矛盾。 而事实上,崔尚昆不仅激发了矛盾, 他还近乎把矛盾激发到了要命的时候。 崔尚昆和贺春良握手招呼的时候, 贺春良的态度高傲中又带了点儿矜持的缓和的笑意, 高傲是因为他被章柳呛了面子, 如果因为崔尚昆一来他就立刻服软了, 那不是太丢他张家的范儿了,缓和了些的笑意是意思着我还是给你崔尚昆点儿面子的,冲的是你的情儿不懂事儿,不是你。 本来嘛,这种情况,崔来了,说几句打圆场的话,和张套套近乎、嘻嘻哈哈一番,吃顿饭,喝点儿酒,也就过去了,也许还能让贺春良借机从飞讯集团上切刀几块肥肉入口。 谁都没想到,崔尚昆他不按牌理出牌。 贺春良和他矜持的握手,言语中有些的阴阳怪气,道:“呦,崔总,好久不见,一直想约您来着,总是没机会,今天倒是这么个情形下间了……哎,不是我说啊,您家这位啊,脾气可真是够大的。” 崔尚昆笑了,冷笑着抬起一脚,贺春良就飞了。 真飞了。 直接飞出去几米摔在后面的一个桌子上,然后打了滚掉在地上。 吓傻了,所有人都彻底被吓傻了,包括跟在崔尚昆身后的姜秘书。 过了好一会儿,贺春良身边跟着的人才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把贺春良扶起来。 崔尚昆这一脚踹得是心口下方腹腔上方的一个位置上踢的,当兵练过格斗的都知道,照着地方来一下,被攻击的人会立刻全身瘫软,丧失行动力,但是又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严重的器官、骨骼损伤。 贺春良目前就是这种状况,瘫软在地,从桌子上翻下去的过程里又刮伤了头,鲜血淋漓的。被扶起来的时候,口申吟着骂骂咧咧地道:“崔尚昆……你……你等着……你老子都挂了……你你……你逞个屁……屁能。” 冷笑了下,崔尚昆大踏步地走到贺春良身前,贺春良身边扶着他的心腹被浑身冒寒气的崔尚昆吓得,不自觉地就退后了几步,把贺春良扔能顾不上了。 能跟着这位贺春良混的,都是图钱而已,没有谁真忠心耿耿会为了他和崔尚昆对上,废话,两个权/贵/二代对上,他们上杆子掺和,弄不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崔尚昆像拎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拎着这位贺春良的头发把人拎起来,刚才还骂骂咧咧地贺春良此时对上崔尚昆的冒着杀气的眼睛,哪还有半分嚣张态度,整个人都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断断续续地道:“你……你敢……你敢欺负我……我……我爸不会放……放过你的。” 崔尚昆笑了,伸手拍拍贺春良胖成圆的肉呼呼的脸颊,道:“一把年纪了,还是只会哭爹叫娘,你说你这样的玩意儿活着干吗?不纯粹是浪费粮食吗?你爸?你离了你老子,屁都不是!” 这话说完,崔尚昆一松手,把贺春良扔地上了,贺春良手脚并用的往后爬,拼命地试图拉开自己和崔尚昆之间的距离,而崔尚昆似乎也不耐烦在打他了,转而去整理因为刚才动手而有些往上跑了的袖子。 然后终于再次“反应”过来的贺春良的人,终于冲上来,把人架起来往外撤,而一旦与崔尚昆拉开了距离,贺春良就又“英雄”了起来,再次开骂了。 这就是章柳踏进这个大厅时看到的那一幕。 有在宴会厅里不怕被殃及一直留下来看热闹看到此时的人,悄然低语聊天: “看不出来,崔尚昆这是怎么了这是……挺老成谨慎的一个人啊,今儿吃了枪药了啊!?” “所以说,红颜……不是蓝颜祸水啊,男人啊,还是花点儿好,不然像崔老二这样的,口碑好,洁身自好,结果逮着一个使劲儿地认真,这不,闯大祸了。” “崔老二这是精/虫上脑了……” 满是窃窃私语。 崔尚昆差点儿把贺春良揍瘫这件事情的直接后果就是,隶属于贺天来贺家势力范围的部分财税系统对飞讯开始了针对性报复,飞讯集团各地的分公司开始被频繁地查税,而由飞讯控股的子公司风华娱乐,也没有逃出波及,毕竟作为老板的章柳就是引起贺家和李家冲突的关键人物。 查税的人来的那天,章柳正在公司里开会,李雪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柳哥,税务局的人来了!” 章柳倒是很淡定,“哦”了一声,起身,带着李雪和各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出去,很礼貌地和前来查税的税务人员握手,并且坦诚地让李雪把全部的财务报表拿出来,给税务人员审核。” 眼看着一个个穿制服的人进出公司,风华娱乐的员工人心惶惶,不少人递交了辞职报告,当然,同样的一幕也在飞讯集团内部上演着。 275.第 275 章 查账的风暴不仅限于飞讯集团的总公司,几乎同一时间, 飞讯各地的分公司也面临着被税务局上门查账的窘况。 一时之间, 传言四起。 有人说, 这是换届之前的赵家人之间的内斗;有人说, 这是李家和张家为抢夺新的利益标地而开始重新分割底盘的前奏;有人说,这是上面看不顺眼地产行业,觉得吸血太多,准备下手了;有人说,崔家老二和张家的太子, 因为情人的问题, 打起来了, 崔老二把张家“太子”给揍了,才引出现在这一出。 当然几乎所有人都对最后一条传言嗤之以鼻, 崔尚昆是个什么人, 在这些二代之中是有“口碑”的——励志,禁欲, 不好色, 工作狂。 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一个情儿和张家开战, 尤其是在自家老爷子已经挂了而张家现在的领头羊还正当壮年的情况下, 怎么听都不像崔尚昆的为人……然而, 那一天在宴会厅中目睹了一切的人, 在别人强烈质疑这最后一条的“谣言”时, 却都露出隐秘的笑容, 他们以为自己了解了“真相”。 一个崔尚昆想让他们自以为了解的真相。 这出逼真的戏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 其中也包括了崔尚昆的姐姐。崔尚丽知道飞讯集团被查账起,就急得不行,与大哥沟通了很长时间,但是因为他们平时都不管飞信集团的事情,老二又是个有主意的,嘴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所以事态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崔尚丽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说来也怪崔尚丽这个人平时太过尖利,也不知道多少人早已经看不惯她为人“嚣张”了,此时崔家貌似“出事儿”了,就都等着看她笑话。便有些熟人,七拐八拐的说朋友也算不上是朋友、不远不近的人,偶然凑在一起时,或是聚会或是吃饭、喝酒,话里话外透着嘲笑的口风,调笑崔老二冲冠一怒为蓝颜,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揶揄嘲笑的意思,总归是带着那么点幸灾乐祸的。 崔尚丽开始还有点不信,但架不住三人成虎,后来他找了飞讯公司里还有些熟悉的旧人多番打听,又给还在非洲挖矿的老幺崔尚志挂了电话。崔尚志哭着跟自己二姐求情,说在非洲过得苦,让崔尚丽跟崔尚昆说说,求求情,让他回国。而在崔尚丽询问到章柳的事情的时候,崔尚志犹豫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句:“章柳在二哥的心里面的位置不一般。” 心中冷笑,崔尚丽心道:当然不一般,为了这个章柳,我这个弟弟不仅要跟我和大哥翻脸了,还把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公司都要搭进去,眼看着要把整个崔家都拖下水都在所不惜的模样了。 崔尚丽这个人有一千一万个毛病,但是有一点,是崔尚昆永远都记在心里的——她这个姐姐把家人排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崔尚昆上次跟她撂了那样的狠话,可是我飞讯出错的时候,崔尚丽心里想的还是崔尚昆的安危。 她给崔尚昆打过很多次电话,崔尚昆要么不接,接了之后就借口很忙,很快就掉了,也不和他细谈。崔尚丽在家里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来去在客厅走,最后某一天实在受不了了,拎起包、披上外衣就出门了,直接朝着风华娱乐的本部“奔袭”而去。 到了风华娱乐,不认识崔尚丽的保安根本不让他进。 崔尚丽大喊着我是崔尚昆的姐姐,你让章柳出来见我! 可是没用。 保安根本不认识什么崔尚昆,他是被李雪新进招聘来的,只知道公司老板是章柳,哪里知道公司的大股东是飞讯集团,飞讯集团的老板叫崔尚昆,崔尚昆的姐姐叫崔尚丽啊。所以非常干脆地把崔尚丽拦下来了。 要不是碰巧李雪有事儿下楼,听到崔尚昆的名字,推门出来。看到崔尚丽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把人请到了会客室,又急忙上楼通知了章柳。 章柳一听崔尚丽三个字,嘴角冷笑了一下道;“是,她确实是崔尚昆的姐姐。” 李雪吓傻了,说:“这……咱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章柳正在看新项目立项的文件材料,虽然处于被查税的阶段,并没有什么项目要开工,但是似乎不妨碍章柳照常地做各种项目开始前的准备工作,此时听得李雪的话,有些情绪寡淡地道:“得罪她不会是因为保安拦了她,不得罪她也不会是因为保安没拦她,对了,你把最近辞职的人的名单整理一下,交给我。” 李雪一僵,最近的查税确实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更何况风华娱乐的最大股东是飞讯集团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飞讯集团最近也在被查税这个消息,也当然不是什么大秘密。知道章柳的“靠山”可能出事儿了,自然有人已经开始顶不住准备辞职换下家的了。李雪这两天接到了几分辞职报告,但是都压着没报给章柳呢。 “这些人太忘恩负义了!公司还没怎样,工资还照给他们发呢,就准备缩了!”李雪有些愤愤不平地道。 “雇员和雇主之间本来就只有雇佣关系,公司付他们薪水,他们给公司干活,公司给他们好的发展前景的展望,他们就会长久的为公司效力,如果不能,公司自然留不住员工,员工自然会离开,有什么好气的。”章柳淡淡道。 这个道理李雪当然明白,但是在风华娱乐干了这么久,早就对公司产生归属感的她此时看到这种情形,就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加愤怒。 似是看出了李雪的想法,章柳忍不住轻叹了下,然后带着点儿笑意看着李雪,道:“公司大了,员工多了,不比以前,咱们一前起家的自然不同,但是没陪着公司从当初难的时候一起过来的,要他们对公司有一样的感情也太强人所难了。”顿了一下,章柳问道,“郭翔,何泰来呢?他们也漏口风说要辞吗?” “没有,何泰来和专门来和我表过态,说是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走的,倒是张华他们,运营部的人,好像最近不太稳当,有点儿想法的意思。”李雪回说。 “郭翔、何泰来倒是学聪明了。”章柳评价了这么一句便站起身来,道,“不能把那位崔家大小姐晾太久。”走到一半,忽地又驻足,转头对李雪道,“安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章柳去了会客室,他知道像崔尚丽这样的人,下面的员工是不能去应付的,也应付不了。 章柳知道崔尚丽脾气不好,但真的没想到推门进了会客室便撞上了崔尚丽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骂他是狐狸精,骂他迷惑了崔尚昆,骂他是个倒霉催的,杀人犯的儿子,连累他弟弟等等等等 崔尚丽从家里杀出来本来就是憋了气的,又被守大门的保安“欺负”了一番,此时一见章柳进来了,自然就搂不住火了。 而被他痛骂的正主章柳,只是冷笑的站在那里,听着她骂,也不回嘴。等到崔尚丽骂得口干舌燥、累的时候,章柳随手递了一杯矿泉水给崔尚丽。 对方那也不客气,接过来一边喝还一边骂:“我告诉你,你别再臭不要脸的,缠着我弟弟。你们这样不像话,能分快点儿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给得起吗?”章柳淡淡地笑着坐下来,用一种像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的无奈与不耐看这崔尚丽,口气中微微带着点儿意兴阑珊的嘲讽对崔尚丽道,“你知道我一年挣多少钱吗?不算这个公司的股份,不算崔尚昆给我的,单说我没认识崔尚昆之前,只是做一个演员,你们这帮二代看不起的那种明星,我一年能挣多少钱?你一个大学教授,除了贪污**,能挣多少?能给我多少钱?” 听到这话崔尚丽怒目圆睁,这段时间她本就憋得不清,没想到啊,平时那些对着她礼貌又客气的各色人等话里话外地“踩”她还不够,这一个戏子还是连累他弟弟出了祸事的戏子,竟然也有脸对她冷嘲热讽的了,当即崔尚丽就要“爆”。 但还没等她开口,章柳已经开口了,道:“你的钱,难道不是崔尚昆给的?你住的房子是崔尚昆给你买的,你家的孩子,你们崔家所有孩子的工作留学生活几乎都是崔尚昆关照的,现在你跑到这里跟我说让我离开,请问你们这些寄生虫,因为都是姓崔就理直气壮地赖在崔尚昆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为什么不离开呢?” 揉了揉额角,章柳抬眼时打量崔尚丽的眼神清凉、还带着点凌冽,道:“你说我和崔尚昆不合适,其实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但是没法子,被绑在一起了,不是我缠着他,是命运把我们两个拴在一起的。再者说,作为一个老公在陆续出轨了几十年,你都不知道的蠢女人,有什么资格跑这里来跟我说,我和谁合不合适,又有什么资格‘指导’自家远远比她精明得多的弟弟该选择什么样的人比较合适?” 本来崔尚丽被这话气得快抓狂了,但听到最后一句是脸色却愣了,回神后柳眉倒竖般地看着章柳道:“你胡说什么!” 章柳嗤笑了下,无奈摇头道:“你不知道,你老公已经是第三次和学校的助教勾搭上了,你知不知道,崔尚宫背着你,不知道解决掉了你老公多少的小三吗?你老公出轨这么多次你一次都没察觉,是不是太蠢了点。” 崔尚丽本来是来骂章柳,劝章柳和弟弟崔尚昆分开的,结果和章柳一接触,倒是得了老公身上的秘密,并且按照章柳的说法,崔尚昆也知道,只是也瞒着她,瞬时就傻眼了。崔尚丽从来没想过在他面前温柔体贴、懦弱、好脾气的丈夫,竟然在外面有小三,按照章柳的说法,崔尚昆也知道,知道他老公其实出轨了很多次。 不可能一定是这小子骗我!本想再大骂一顿的崔尚丽却到底没开得了口,心中莫名的气虚,最后强打起“蛮横”的态度,道:“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用愤怒掩盖心里的慌乱,最后崔尚丽然后扯起包,飞奔了出去。 看着崔尚丽匆匆离去的背影,章柳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变得十分幽深。 其实如果是往常的话,崔尚丽找上门儿来他也不会跟对方计较。一个蠢女人罢了,还真不值得他上杆子花心思对付,但是他现在心情不好很不好,没有那个耐心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