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通关后她去修仙了》 第1章 第四次重生 暑夏炎热,破旧的院墙挡住骄阳,留给这偏房里一份清凉。屋内一位青衣老妇人倚在床边,轻摇扇子,小心翼翼地不愿惊醒榻上的女童。 那女孩子看着七八岁,苍白羸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睑不时抖动,睡得十分不安稳的样子。 不需要请大夫来,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都能断言,这孩子体弱多病,活不长的。 “砰!砰砰砰!” 锣鼓的声音突然炸响,划破窒闷的空气,随后是道士、和尚拉着长声唱诵经文的嗓音,声势浩大地穿透围墙,传到这间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 女孩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霏姐儿不再睡会儿了?” 床边老妇将手亲昵地贴在她脖颈处,心疼道。 女孩迷蒙的神态只停留了一瞬,立刻散了干净。 她顺势将头倚在老妇人颈侧,十分自然地接话道:“阿嬷,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 刘阿嬷面色奇怪,犹豫了几秒才回道:“姐儿不记得了?前阵子你去道观祭拜夫人,回来就大病一场。 那王素枝搜罗出个装神弄鬼的老杂毛,说你沾了邪祟,不仅得办法事驱邪,还要将你送到道观里出家。 我呸,谁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盘! 老爷统共就你和大小姐两个孩子。把你打发走了,等到老爷西去那天,家产可不全落进那对她们母女手掌心!” 关若霏了然垂眸。 果然,又回到了这一天。 这是她第四次重生。 第一世,她幼年丧母,生父冷漠自私,丝毫不顾血脉之情,继母和姐姐心肠歹毒,二十岁便被“嫁”给了头发花白的县官。 关若霏坐着晃晃悠悠的喜轿上,恍惚从喜帕的缝隙里,窥见了未来数十年的人生。 于是,在车轿经过山崖时,她摘下喜帕,纵身一跃,尸骨无存。 再睁眼,竟是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夏天。除了变得虚弱的身体,并无丝毫不同。 重活一世,关若霏暗自下定决心,决不重蹈覆辙。 借着重生的便利,一个乡绅的女儿,竟然能够成为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丈夫位极人臣,抚养的孩子也皆在朝廷有一席之地。 那些苛责欺辱过关若霏的人,都被她亲手送下了地府。 这一世的结尾,成为宅斗最终赢家的关若霏躺在病床上,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 再醒来,又是八岁的同一天。 她渐渐明白,有些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想。 一遍遍地重复相同的剧本,关若霏再也无法忍受。 人生可以重来,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神佛的恩赐,是求之不得的奇遇。然而,假如重生的次数是无限呢? 那么,人生会变成一次无休止的旅途,一场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什么婚事前途,什么诰命,重新活过第六遍,她要摆烂了。 反正死不了,干脆随心所欲。 这一世,她最想做的事,大概就是找出自己不断重生的真相。 这一切,究竟是神佛的恩赐,还是妖鬼的诅咒?是什么东西在安排自己的人生,看着自己像圈养的金鱼,在方寸之间的鱼缸里不断奔波,供人解闷? 她要找到真正的答案! 当然,关若霏抬头望向刘阿嬷疼惜的神情,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无论重来几遍,阿嬷永远是她唯一的亲人。 即使自己已经不想再困在这小小的闺房里,走完凶险却无聊的人生。也要为阿嬷的余生做好打算。 她低头沉思着,院子里的人声却渐渐消失了。刘阿嬷奇怪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消停了?” 当然是因为正戏要开场了。关若霏低头掩饰唇边的冷笑。恢复神态后,坐起身来。 “阿嬷,帮我拿件衣服吧。要去年生辰外公送的那件。” “姐儿是要出去吗?”刘阿嬷不明觉厉,但还是听话地将衣服拿来,只是忍不住絮叨:“外面日头毒,午膳就在屋里用吧,我已经让望月去取了。这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推开房门,朝屋里嚷道:“阿嬷,老爷回来了,说要让小姐去主屋吃饭呢。” 刘阿嬷又惊又喜:“哎呦,老爷回来了,霏姐儿,老爷一回来就想着你,他肯定会为你撑腰的……” 关若霏眸底划过几分嘲讽,没有出声,抬手系好衣带,转身朝屋外走去。 在迈过那道门槛前,她回头望去,窄小的房间里,一张小床,一方梳妆台,构成了整个世界。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迈出门去,将所谓的闺房抛之脑后。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袭来。阳光直直射下,一瞬间晃得关若霏睁不开眼。 她顿了一下,抬脚离开所在的阴影,迈入这个明媚的夏日。 走进正房,一阵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掀开帘子,她的姐姐关若雲身着一身娇美的粉衫,妙语连珠地讲着笑话,逗得主位上的夫妇二人哈哈大笑。 那妇人年纪尚轻,珠翠满头,俨然一位富贵太太。她身旁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隐约白了一半,瘦削的脸上眼窝深陷,狭长的眼睛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眼底乌青,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这就是她的继母王素枝,和她的亲生父亲,关耀祖。 关若霏走进去,屋内几人像是没看到她似的,直到下人小声提醒道:“老爷,小姐来了。”三人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她,原本热闹和谐的气氛顿时一僵。 关若霏只是懒懒地站在那里,并不出声。 半响,关耀祖咳嗽一声,开口道:“来了怎么不知道叫人呢?你的教养呢?” 关若雲连忙接话道:“妹妹年纪小,不知道思念,父亲又才离家,有些生疏是肯定的。” 关耀祖更加火大,满脸嫌弃,忍不住斥责道:“不知道多跟雲儿学学,晦气的东西!” 他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满心火气。刚才被王氏母女哄着,神色才缓和几分。近几年流年不利,出门做生意都赔了个精光。这次押上半幅身家进了批货,又全让贼人掳了去! 他本来还匪夷所思,听见王氏寄来的信里写,路过的大师说这贱丫头命格怪异,容易沾染邪祟,给全家人带来坏运气。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丫头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现在又害自己生意不顺。做生意的人最重视风水福禄之说,他连忙回来见过大师。可是,听那道士说,只有将关若霏送去出家,断绝亲缘,才能破解自己的厄运,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他看了眼关若霏身上显眼的衣衫,心里泛起嘀咕。 自己原本只是个小地主,是靠着岳父的钱财,渐渐做生意富起来。眼下岳丈过世了,他才能把早年的爱妾扶正,可是就这么把和亡妻唯一的女儿送去出家,实在是太过缺德。关耀祖也怕被人闲言碎语的唾沫星子淹死! 想到这里,他神色有些缓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坐下。” 王氏看到丈夫犹豫不决,心下一急,连忙抢过话头道:“霏姐儿,你也别怪你爹脾气差,他也是为了这一大家子人,心里着急。 咱家的生意连年不顺,大师说了,是你命格不好,沾染邪祟,克了家里的运气。 只要你离开家,去道观里待上几年,家里生意好了,姨娘再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听见这话,关若霏轻轻抬起头,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干脆答道:“好啊! 第2章 手起刀落 什么?这丫头居然答应了?王氏几乎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 果然还是一个小毛孩子,有娘生没娘教,吓一吓,再编个不会兑现的承诺,她就乖乖上当了。 然而一旁的关若雲却觉得有些怪异。她看着自己这个备受冷落的妹妹,不大的年纪,身子因为久病而苍白瘦弱,神情恹恹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可是,那勾起的唇角,却无端让她心头发毛。 小时候,自己仗着爹娘的宠爱,随手打了她那个叫望月的小侍女几下。关若霏也是露着这样的笑容,趁着私下无人,猛地将她撞进家里的荷花池。 她在水中扑腾求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看见关若霏的口型在说:“再敢欺负我的人,杀了你。” 那时她才四岁。 没人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如此狠厉的举动。连她娘都怀疑,是不是关若雲撒了一个拙劣的慌,还批评道:“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她平日里怯生生的,话都不说,你说她推你,你爹怎么能信呢?” 那次落水后她发了三天的高烧,梦里都是关若霏威胁着要杀掉她的模样。从此竟然真的不敢再动那个小侍女几下。 这几年,关若霏在父亲的漠视和她娘的故意打压下,老老实实困在自己的院子里,缺衣少食也不吭声。除了每年去道观里给亡母烧香,几乎足不出户。她也渐渐遗忘了这个妹妹的恐怖之处。 嗯,说到底也是个没娘的小丫头,能翻起什么风浪......关若雲暗自摇头,嘲笑自己的胆小。她连忙接上自己母亲的话头:“爹爹,妹妹她同意了啊!” 关耀祖没有说话,暗自在心头计较着。他这次特意屏退了关若霏的嬷嬷和侍女,只叫了这个八岁的幼童过来,本就存了哄骗她答应的心思。只是还畏惧人言,担心落了个狼心狗肺吃绝户的名声。 “父亲,”这时,关若霏却开口了。她身子病弱,声音也轻轻的,极其容易被人忽略。 可眼下,屋内的几人都没发现,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静静等她说完。 “既然要出家,那我能去供奉阿娘牌位的道观吗?我想平日里多为阿娘上香,尽一尽女儿的孝道。” 王氏皱起眉头,这丫头,误打误撞倒是给自己谋了生路。 关若霏的母亲在世时,给那家道观送了不少香火,那些道姑肯定会多加照拂她。 自己想要买通道姑,偷偷下药毒死这丫头的计谋,恐怕不好实现了。 关耀祖倒是大喜,有了“女儿孝顺自愿出家侍奉亡母”这个名头,他不仅不会被说闲话,还会有人称赞他教女有方。 他大笑一声,连声夸赞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乖女儿!真是孝顺省心,爹爹没白教你啊!” 关若霏依旧是神情平静:“我想和阿嬷、望月姐姐一起过去,她们都是阿娘陪嫁过来的人。把她们的身契供奉给阿娘看。阿娘和外祖泉下有知她们陪着我,也会放心的。” 两个下人而已,跟自己的生意比九牛一毛,关耀祖爽快地摆摆手,命人拿了她们的身契给小姐。看这架势,大有今天就要关若霏打包袱滚蛋的心思。 不过临到头,他还是装模做样了一番:“出家这件事,名头上大可不必提。只说你去为母祈福。等到了嫁人的年纪,爹爹再把你接回来,许个好人家!” 真是打的好算盘,生而不养,却还想将她卖个好价钱。关若霏看着男人贪婪虚伪的丑态,心底冷漠,毫无动摇。她知道不用出声,自然有人巴不得帮自己和这个男人摆脱关系。 “爹爹!”“老爷!” 两道娇滴滴的女声撞到一起。关若雲和王氏都急不可耐地出声。 关若雲当然着急,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容貌不显,可是她娘刘氏容貌一绝,若是关若霏倒时候也长得好看,父亲还把她接回来嫁人,万一把自己比下去了怎么办? 自己可不要拣她挑剩下的夫婿!即使不能像阿娘说的,悄悄弄死她,也要把她真的撵出去,再也回不来才行! 王氏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自己攀上关耀祖的手臂,低声柔柔说道: “老爷,道观里鱼龙混杂,霏姐儿在那里待上几年,虽说咱们知道这孩子的清白,难保别人不会心里嘀咕。 别说给她谋个好亲事,就连雲儿的名声婚事,也会给耽搁了。难保有人说老爷治家不力。 这孩子既然如此孝顺,自愿出家侍奉亡母,这是老爷教女有方,您何不上报官府,让乡里乡亲都知道此事。 说不定,还有乡贤为老爷立传,称赞您忠孝仁义,治家有方呢!” 一个卖不出好价的女儿,和自己的好名声,王氏知道关耀祖会选哪个。 果然,这男人顿时改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霏儿既然决意出家侍奉亡母,我却要你回来嫁人,岂不是耽误了孩子一片孝心! 快快,去请文书先生来,修书一封向官府禀明此事,再请几家道观、寺庙,为刘氏做一场盛大的法事!我要全县都知道,关若霏立志出家侍奉亡母!” 这话说完,关耀祖哈哈大笑,王氏、关若雲的脸上也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笑容。 关若霏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莞尔一笑。 法事做了三天。关耀祖出尽风头,真正的主角关若霏却被关在院子里,不能出门。刘阿嬷气愤得直骂关耀祖,却无能为力。 望月把熬好的汤药递给她。关若霏吃药已经很熟练了,手指试了试碗壁的温度,便面不改色地喝下了整碗药。又慢条斯理地撕开糖衣,吃掉一块清口的桂花糖。才不急不躁地安慰道:“阿嬷,不要伤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事情闹得极大,关耀祖必然不会委屈我失了面子,当年贪了我娘的陪嫁,也要吐出来部分给我当盘缠。 玄清观虽然破败冷清,那里的姑姑们却为人亲厚,再加上我如今孝女的名头,没人敢欺侮我们。 比起在关家,夏天没有食物,冬天没有炭火,连块糖都要防备有毒,我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刘阿嬷愣住,怔怔地看向平静的关若霏,心中有些莫名,总感觉现在的霏姐儿有什么不一样了。 关若霏笑了笑,她不怕刘阿嬷觉察出奇怪。转头看向一边傻乎乎坐着的望月,问道:“望月姐姐,我拜托你的事,做好了吗?” “做好了!”望月脆生生答道:“按小姐吩咐的,乔装打扮,不让人认出我,去城外雇几个不识字的流民乞丐,让他们把信送到该送的地方。话说小姐,你是怎么做到每封信的字迹都不一样的呀,好神奇。” 关若霏轻笑,答道:“以后教你。” 甲辰年丁卯月乙酉日,富豪关氏之女立志出家侍奉亡母,上报官府发其度牒,县官感其孝行,立碑记文,广为告知。 旬日后,有司收到罪证,据大岳国刑律,奉县商人关耀祖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兼并土地、欺压百姓,为商不仁,斩立决,财产抄没,家人充公为奴。 有一女于玄清观出家,已报有司,不追坐。 关耀祖跪在刑场,披头散发,嚎啕痛哭,他后悔自己的贪婪,不该鱼肉乡民,却无济于事。耀眼的日光下,刽子手的刀高高举起,闪着刺目的光。随着刀光落下,头颅像石子落崖般骨碌碌滚下。 前往玄清观的马车里,一个瘦弱的女孩依靠着车窗,借着明媚的日光,认真翻看手中的书籍。车轱辘碾过一颗小石头,颠簸了一瞬。但她牢牢抓住手中的书,丝毫未受影响。 马车慢慢停下,刘阿嬷轻声提醒道:“霏姐儿,玄清观到了。” 第3章 逢仙 关若霏从马车上缓缓地走下来。长途跋涉后,虚弱的身体积攒了疲惫,可是她看起来却十分精神,眼神明亮,有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前几世,她也曾思考过,为什么每次重生,都是在八岁的这一天。除了愈发虚弱的身体,没有任何改变。八岁这一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只有前来玄清观祭拜母亲,随后病倒这件事,最为可疑。 关若霏隐约觉得,这一切的奥秘,都能在玄清观找到答案。 玄清观里只有几个年迈的女道士,正拿着扫把一点点清扫庭院里的落叶。她们早已知晓关若霏会来,一位年轻些的女道为她们指明了住处。 当晚刘阿嬷和望月去安置行李,关若霏独自在道观中闲逛。她走过正殿,路过庄重的三清像,路过各路神仙的威严宝象,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望见一座荒废已久的女神像。 这位女神并非大岳国批准的官方神明,似乎是当地的独特信仰。不过这些年来也香火日稀,以至于被废弃了。祂足有一人高,雕刻精良,即使已经被岁月侵蚀,也能恍惚看见曾经高贵的模样。 关若霏借着朗月清辉,看见女神像眼睛一睁一闭,脸上蜿蜒一道裂纹,正好划过睁开的那只眼睛。瞳孔的裂缝里,似乎有反光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微弱的光泽。 她绕着石像周身仔细检查,发现底座破损,坑坑洼洼。低头沉思一会儿,转头去道观的火房,挑了根足够坚固的木头,气喘吁吁地拖到神像前。 当她终于用碎石、木棍做好了一个简易的杠杆装置,抬脚欲踩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喝止道:“别动。” 关若霏抬头望去,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女子,正从不远处的阴影里,慢慢朝自己走来。当她走到月光明亮的地方,露出自己的脸,关若霏几乎要看呆了。 几世为人,她竟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如此......英俊,恍若天神下凡。 那玄衣女道冷脸训斥道:“小丫头,你怎胆敢对神明不敬?” 关若霏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质问,眯起眼睛仰视女道英气的脸庞:“敢问阁下,可是玄清观的道长?” “我既然在此,你难道还不明白?”玄衣女道生硬地回道。 关若霏放过了这句拙劣的文字游戏,转而问道:“我如何对神明不敬?” “你想狡辩,刚才不是要毁掉这尊石像?” “不,我是要砸掉它。可一尊石像,如何同神明扯上关系?难不成真有神仙附在祂身上?” 玄衣女道低头打量这小丫头。身量还不及自己腰高,常年多病的身体瘦弱,仿佛自己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小脸上五官尚未张开,看不出以后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几乎占了脸上三分之一的位置,黑沉沉的,有些恹恹,却又在月光下显着莹润的光泽。 现在这双眼睛像是抓住了猎物的钩子,闪着聪明的寒光。 小孩子烦死了,聪明的小孩最讨厌,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露出狠厉的神情,直言驱赶:“滚开。” 然而关若霏非但不动,反而淡淡地问道:“如果我砸掉这神像,会发生什么呢?” 她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胜券在握:“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从阴影了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赶走我?” “是因为你碰不到我,也没有影子,对吗?” 她看见玄衣女道的瞳孔微微放大,说中了。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在八岁那年,是来玄清观祭拜母亲的时候。”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关若霏撬动杠杆,石像顿时倒塌,砸落满地碎石。她不躲不避,任由飞溅的碎片划破肌肤。几乎立刻去取那颗瞳孔处的闪光。 拿在手里,是一片莹润玉瓦。关若霏低头看着,注意到手上划破的伤口漫出鲜血,被玉瓦悄无声息地吸收了。她连忙用碎石深深划开掌心,将玉瓦紧紧攥在手里。疼,但不重要。她紧紧盯着玉瓦,看着这东西饮满了自己的血,从莹润的青色逐渐变成青翠的碧绿,满满绽放光华,随后化作一道青影,飞入她的眉心。 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现实的碎片像蝴蝶一样飞向不同的地方。四周化作一片虚无。只剩一旁的玄女女道,冷漠地看向她。 关若霏率先开口道:“第一次重生时,我当它是神赐的礼物,欣喜若狂。然而不停地轮回后,我觉得它像笼子。一个专门囚禁我灵魂的笼子。 仿佛冥冥中,一个罩子把我的灵魂拢在里面,无论生死,不入轮回,永远,永远也闯不出去。 你想要的,是我的灵魂,对吗?” 玄衣女道眼神冷得刺骨,并不言语。 “但是你没有办法直接得到它。甚至你很弱小,无法控制我,才会费如此功夫。每重生一次,我的身体就会更加虚弱,大夫却检查不出原因,是因为我的灵魂虚弱了,对吗?” 关若霏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气馁,平静继续道:“我想,既然是笼子,总要有锁和钥匙在的。我找到它们了,对吗?” “你是专门吃灵魂的妖精吗?还是鬼?” 那玄衣女道终于忍不住,她整个人向关若霏扑来。周围的虚空顿时变换场景。她从头痛中清醒过来,四处打量着。这房间温馨精致,布局有些像自己的闺房。 “霏儿,今天阿娘给你炖鲜亮的鲫鱼汤,好不好呀?” 一个温柔美丽的妇人突然出现,轻轻将关若霏拢进怀里。她身上有股好闻的皂角清香,让人无端有些鼻酸。 然而,关若霏仔细打量了“母亲”的样貌,将这张清丽的脸记在心间。随即推开这个怀抱,不顾妇人哀切的呼唤,坚定地向门外迈去。 踏出门的一瞬,场景变换,是关耀祖一家怨恨的脸。他捧着掉落的头颅,猛地贴过来,嘶哑地咒骂:“你这畜生,我生你养你,就换得如此回报?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天理人伦?” 每说一个字,切开的血管就喷出一道血液,溅了关若霏一身。然而她看着这一幕,甚至觉得有些滑稽,连擦都未擦,迈步离开。 再变换,是刘阿嬷和望月的尸体,惨烈地横亘于眼前。关若霏顿了一下,继续迈动脚步,只是轻声吐槽:“总是搞些血淋淋的尸体,难不成你是僵尸?” 场景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被气到不稳的呼吸。关若霏干脆站定脚步,出声询问:“原本那么真实的幻境,都没有困住我。现在还要临时弄些残次品吗?” 哗,幻境溃散,重新回到原本的虚无。那玄衣女道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是怒极,却依旧一言不发。 关若霏眨了眨眼,静静注视她,半晌,自己开口道:“目前来看,我不知如何解决你,你也奈何不了我,对吗? 既然这样,你不妨好好想一想,难道我们没有共赢的可能吗?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玄衣女道沉默半晌,终于饱含嘲弄地开口:“东西?你一介凡人,听了本尊的名号,怕是要当场被天地法则的威压湮灭。”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脸色忽地和悦起来:“小东西,不如这样。我教你修仙,如何?” “修仙?”关若霏心极快地跳动一瞬。 玄衣女道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轻笑道: “小疯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不想再被人控制,戏耍,蒙蔽。 你要力量,自由,真相,要将这些全都牢牢握在手中。 修仙者,与天争命,逆天而行。修的是本事,修的是逍遥!如果人控制我,就杀了那人。规则束缚我,就撕碎那规则。天道要灭我,就倾覆这天地!” 关若霏呼吸一窒,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但她任凭情绪激荡,面色始终平静如湖水。 “我如何信你?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灵魂?” 玄衣女道嘲讽一笑:“别装了。你早猜到我不能说慌了吧?” “来,让本尊告诉你,这侵夺天地的秘密!” 第4章 谈判 玄衣女道说完,虚无之中倏尔亮起一抹幽幽的绿光,晃晃悠悠地飘到关若霏面前。她不躲不避,抬起手来,那一点光芒便安然落入手中,渐渐凝成实体。 是刚才那块青瓦。 “此物名为青玉瓦,是我本命法宝轮回池的碎片。本尊神魂泯灭,只留下这一缕残魄附身于碎片之上。轮回池随之破裂,碎片落入下界,成为无主的法宝。而刚才,它已经认你为主。” 玄衣女道抱臂,神情依旧冷硬,既然决定讲和,也就没什么保留:“本尊困在下界数百年,那群凡夫蠢货将青玉瓦镶嵌进石像,当成神物供奉,从每日香火不绝,到如今无人问津,几百年过去,它不知见过多少凡人,却都毫无反应。直到你的出现。” 关若霏皱起眉头:“我有何不同?” 玄衣女道:“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命运,凡人百年寿数,生老病死,然而,若是天生具有灵根,便能吸收灵气入体,踏上修仙之路。修为越高,寿命越长,能力越大。 练气期,灵气入体,能够呼风唤雨,在凡人看来已经是仙人,却不过刚刚跨入修炼的门槛罢了。 筑基期,寿命比凡人延长一倍,灵气以液态在体内常存,有移山倒海之力。 金丹期,五百年寿命,灵气凝结成金丹,能够炼化本命法宝,这已经是下界修炼之人中的翘楚。 元婴期,千年寿数,丹破成婴,可以说是拥有第二条命。即使身死,只要元婴能够逃脱,便还存有一线生机。 化形期,两千年寿命,经历天雷劫,元婴化而为人形,重塑肉身。从此便与凡人俗物有着天壤之别,能够踏入“仙”的行列。 化形期已经是下界修士眼中的修炼终点,但还远远不止。 只要身怀灵根,就有机会踏入修士的世界,而你,便是身俱灵根之人!” 一个闻所未闻的崭新世界正掀开一角,关若霏睁大了眼睛,紧紧抓住手中的瓦片。 玄衣女道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未来的图景。不用困在狭窄的“闺房”或者“婚房”里,日复一日勾心斗角,而是能像儿时读到的话本里的仙人一般,乘长风翱翔万里,擒苍龙为坐骑,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这个能够踏入仙途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怎么样?”玄衣女道自信道:“让本尊传你修仙练气之法!”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关若霏深吸一口气,颇为冷静地问道:“你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别把我当坏人啊,小道友,”玄衣女道忽然又和颜悦色,挑了挑眉毛:“我可是看着你一遍遍长大,活了那么多次,怎么也算是你的长辈。” 关若霏神情平静,不为所动:“你应该知道,我刚刚亲手弄死生父继母。怎么,还要当我的长辈吗?” 玄衣女道脸色冷下来。她原本想借此引诱关若霏,让她立下心魔誓,以此掌握两人相处的主动权。未曾想,这丫头一介凡人,居然如此沉着镇定,软硬不吃。自己一时黔驴技穷。 关若霏紧紧盯住对方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清晰:“合作的前提,是坦诚。 告诉我,我不断轮回的原因。而你,又有什么索求?” 沉默,漫长的沉默。二人在沉默中对峙。玄衣女道最终败下阵来。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道: “轮回池是我炼化的天下第一阵法,引动天地法则的神器。它的碎片,也具有部分的能力。 这百年来,你是我遇到的唯一具有灵根之人。本想等你在不断轮回中魂力枯竭,我再出手夺舍,占据你的躯体。但你识破了阵法,找到了阵眼,让青玉瓦认主。 催动青玉瓦的权柄落入你的手中,附身于其中的我,现在已经做不了什么了,甚至连对器物主人说谎都做不到。 若是你同意合作,你立誓替我寻找重生的转机,我便也立下誓言教你修炼之法。” “如果你不同意,”玄衣女道恢复不耐烦的阴冷神情,“也别想凭此辖制本尊,大不了一起去死。” 关若霏明白,比谁更不怕死的游戏,自己虽然能浅胜一筹,可她也并非一心求死的疯子。争取到了主动,也要见好就收。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道:“你能炼化出轮回池这种神器,却神魂破灭。让你落到如此境地的敌人,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会来寻仇吗?” 玄衣女道眼神锐利,轻蔑道:“那群蠢货绝对找不到本尊的踪迹。怎么,你怕了?” “当然不。”关若霏笑起来:“只是确认而已。教我修仙吧!” 不论多么凶险莫测的未来,都远远好过困在这俗世樊笼里,庸碌麻木地度过人生!好过长恨此身非我有,好过万般不由人! 她决不畏惧未知的风浪,但凡命运压在身上的山峦有一丝缝隙,便要凿出一条通往自由的坦途! 二人一同立下誓言,天道为证,关若霏手中的青玉瓦猛然发出光亮,四周的虚无空间顿时解体。 关若霏重新睁开眼,她又回到了那座神女石像旁,雕像完好无损。青玉瓦也不见踪影。只有手心的伤口,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并非错觉。 她正要寻找,便听见玄衣女道清冷的嗓音:“别找了。青玉瓦在你的识海里。” 识海?关若霏在心底发问,很快意识到玄衣女道听不到她的心声,于是开口道:“那是什么?” “识海是以神魂为核心,容纳精神力之处。修士引气入体便能够外放神识,重新进入刚才那处青玉瓦的空间。” 所以第一要务是开始修炼。摸了摸自己眉心,关若霏勤学好问:“该如何引气入体?” “修仙者凭借灵根吸纳灵气,引气入体。根据灵根的不同,吸纳的灵气种类也不同。灵根数量越少,修炼速度越快。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最慢,单灵根最快。本尊立刻传你一本天阶功法,教你如何引气入体。 你马上便能知道,自己是何种灵根。” 第5章 引气入体 子时一刻,关若霏盘腿坐在玄清观厢房的草席上,五心朝上,按照玄衣女道的指引,收拢心神。 “凡修炼必有功法,接下来我传授给你一段入门的心法。你要记在心间,凝神聚气,跟随心法指引,着力去感受灵气的存在。” 玄衣女道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令人平静的力量。关若霏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跟着念诵口诀。 “松静空无我,身如云中鹤。垂帘观自在,敛息听天籁。 口闭神自凝,舌抵上华池。一念生万有,万有归无极。”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震撼的事情,足够颠覆她几世来人生的经验。想到自己正在踏入修仙这条未知的路途,关若霏心底一阵激荡,一时难以平心静气。 但是她深吸口气,默默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默念口诀上。 她一向有着强大的自控力,说要专心,便能彻底沉浸在要做的事。 慢慢地,她逐渐放松下来,彻底沉浸在体悟心法与口诀中,心念俱静,物我两忘。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明澈境界。 四周一片虚无,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青玉瓦空间。但四周飘散的星星点点的亮光,昭示这里的不同。 关若霏好奇地看向那些飘荡游走的光点,五颜六色,尘埃般上下浮动,间或打着旋游动,既像天幕中的星星,又仿佛水池里的游鱼。 一颗荧绿的光点恰好从鼻尖的位置慢悠悠晃过去,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摸那一点绿光,却惊讶地发现身体轻盈到几乎不存在,很容易地飞了起来。 她努力向下望去,却找不见自己的身体。或许此时的自己也变成了一颗大光球?关若霏猜测到。 她向最初那颗绿色光点追去,可是光点越来越快,难以追上。她停下来,恍然想起玄衣女道教给她的口诀。 随着她不断地念诵,空中飘荡的光点都仿佛受到召唤,慢慢地向她靠拢过来。其中金色的光点跑得最快,排着队撞向关若霏。其他颜色的光点却好像有点不情愿,别扭地围着她打转,偶尔才会靠过来一个。 进入身体的各色光点越来越多,关若霏觉得身体一阵暖意洋洋,十分舒畅地感觉,于是更加投入地捕捉起光点来。 玄清观的厢房中,她的身体盘腿而坐,呼吸绵长。估计是睡着了。 玄衣女道冷哼一声,她早有预料,第一次尝试就引气入体,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 更何况,修仙之人都以幼年引气为佳,因为稚子心思澄澈,不易生出杂念。关若霏几世重生,心思本就比他人芜杂,几个月都无法引气入体也不奇怪。 玄衣女道正要开口叫醒她,却见空气中传来一丝异常的波动,关若霏身上浮起一层莹润的白光,像是月华落在身上凝结成霜。 竟然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了!玄衣女道神色复杂,这丫头不愧是青玉瓦选中的人,心性坚定,实在令人震撼。 难不成……自己真有再回到上界,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关若霏不知玄衣女道内心所想,径自修炼,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雄鸡破晓,她缓缓睁开眼睛,不禁怔愣,印象中自己才闭目修炼,不过须臾,实际上竟然过了整整一夜! 摇摇头忽略心里的震惊,她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上粘腻,仔细闻闻还有奇怪的味道。 “引气入体后,灵气会淬炼你的身体,帮你排除杂质。”玄衣女道及时出言提醒。 居然还有这种功效?关若霏有些惊讶。她去观里的水井打了桶水,仔细洗干净自己,惊奇地发现皮肤变得更加细腻,连头发都仿佛更加乌黑有光泽起来。这就是修炼的好处吗? 她好奇地问玄衣女道:“我昨天算是引气入体成功了吗?按你所说,便是练气一层的境界?” “你确实已经引气入体,但距离练气一层还早着呢!”玄衣女道回答,“从引起入体,修炼到练气一层,少则一月,多则几十年。要根据灵根资质来决定修炼速度,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入门。” “你当初修炼到一层用了多久?”关若霏问道。 玄衣女道:“本尊乃金属性天灵根,先天灵气亲和,出生起便是引气三层的修为。” 关若霏:...... 她懒得再理玄衣女道,穿好玄清观准备好的道袍,准备出去上早课。出家并非说说而已,从今天起,关若霏要跟着玄清观的道长们一起进行每日的修行,读经和干活都不能少。 玄衣女道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态度变好了一点,出声问关若霏:“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是何种灵根吗?一次便能引起入体,说不定是天灵根呢?” 关若霏将乌发扎起,束成一个道冠,漫不经心道:“无论何种灵根,都是一样的修行,不是吗?” 玄衣女道噎了一句,恼羞成怒道:“哪有你这丫头想的那么简单! 灵根的属性如果和功法不符,也会拖慢修炼速度的! 凡人居住的地域本就灵气稀薄,再有差错,你不知几辈子能修炼到一定的水平。 昨天引气入体时,你见到的那些光点,就是灵气。金、绿、蓝、红、黄五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能见到几种颜色的光点,便是几灵根。” 关若霏心知吊吊玄衣女道胃口便罢了,不好真的惹恼对方。于是仔细回忆了昨天修炼的细节,印象中各色光点都有,她如实告诉玄衣女道。 玄衣女道微讶:“居然是修炼速度最慢的五灵根。我本以为青玉瓦选择的主人,资质也会远超常人。即使达不到本尊天纵之才,也不该......” 她沉吟片刻,忽然问关若霏:“常人道,五灵根修炼极其缓慢,本尊平生所见,五灵根的大能修士寥寥无几。若是修炼一路如此艰难,你待如何?” 关若霏整理衣冠的手稍微一顿,偏头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道:“灵根资质天定,可你才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我只知道要变强,就要一直修炼下去,无论是哪种灵根资质。 若是修炼缓慢,便去寻找解决的办法,找不到办法,就只有加倍努力修炼。” 玄衣女道闻言,少见地扬声赞道:“你说的不错!区区灵根限制而已,何必在意!本尊虽然未曾因为灵根困扰,但是修仙一途处处设限,心性才是能走到最后的唯一凭借。 不过,昨夜传授于你的功法,是我当年修炼入门的基础功法,乃是单一金属性,并不适合五灵根。估计等你修炼到练气五层,便必须要更换功法了。而且,凡尘界灵气稀薄,并不利于修行。 等你修炼到有一定自保之力,便去修仙界闯一闯吧!” 第6章 悟道 修仙界实力为尊,机遇与风险并存,在前往那里前,一定要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关若霏默默下定决心。 但修炼是晚上的日常,白天还有其他事情。今天是玄清观为她举行拜师仪式的日子。 窗外天色透亮,空气里传来淡淡的香火味道,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道观的厢房没有铜镜,关若霏打来一桶水,打量自己的衣冠装扮。 水面上倒映的女孩,苍白瘦弱,黑发藏进素白道巾,素净的道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寡淡。 唯独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沉静幽深。恍若雪白生绢上偶然溅落了两滴浓墨,逐渐晕染出整个人形来。 吃过早饭后,关若霏来到正殿,在观主静海的带领下,参拜过祖师像,获得了自己的道号——静澜。 静海观主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神情端肃,不苟言笑,但却是一位心肠慈悲的好人。 行礼完毕后,她慈爱地摸了摸关若霏的脸颊:“今天给你放假,去同家人好好道个别吧。” 关若霏礼貌道谢,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房间里,刘阿嬷和望月坐在木桌边,桌面上放着一个包裹,布包打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关若霏眼底划过一丝不舍,但是理性驱散了心底的犹豫。她坐过去,握住刘阿嬷的手,牵着苍老粗糙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轻轻唤了声:“阿嬷。” 刘阿嬷眼底蓄满泪花,连忙别过头去,另一只手囫囵抹了把脸,才答道:“哎,霏姐儿!” 她是关若霏母亲的陪嫁侍女,从小看着关若霏长大,在关家那段艰难的日子,也是她护着关若霏一点点熬过来。可以说,关若霏和她的亲孙女没有区别。 “阿嬷,”关若霏又唤了一声,漆黑的眼眸映出对方的模样。 “不要哭。” 她这样说道。 在前来玄清观的路上,关若霏便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刘阿嬷。自知此事荒谬难以取信,她已经做好应对质疑的准备。 然而,刘阿嬷听到后,愣了几秒,突然猛地将关若霏搂进怀里。 “我的霏姐儿啊,你竟受了这么多苦……” 老人哽咽的声音传进耳朵。 于是轮到关若霏愣住了。 半响,她也只是安慰地拍了拍老人的脊背。 “没事的,阿嬷。不要哭,我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 关若霏认真地说道。 在车上,她便和阿嬷商量好了日后的打算。玄清观是她托身的好去处。 然而道观里清修的日子太苦,刘阿嬷年纪大了,不能留下来和她一起受罪。 借助前世记忆,她知道刘阿嬷的儿孙都很孝顺,会妥善照顾阿嬷的晚年。 和阿嬷商量好,关若霏便写信给他派车来接阿嬷回家养老。望月姐姐也被阿嬷认作义女,一起回老家。 关若霏从道袍里探出一截手腕,将包裹里的钱财、首饰乃至衣物,全部平分给两人。 “这些东西算作盘缠。你们的身契也在包裹里。刘大哥的车马已经等在门口了。阿嬷,望月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请你们也一定要保重。” 刘阿嬷和望月最终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与她挥泪告别。 关若霏站在室外,默默看着车马渐渐远离。 她独自一人走回厢房,玄衣女道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们没有灵根在身,注定要与你分别。长生路本就孤独。不仅要远离家乡、亲人,还可能亲眼见证亲人、师父、挚友、道侣的死亡。你要是哭的话,索性一次哭够。” 关若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玄衣女道哼了一声,告诫道:“既然如此,便去抓紧时间修炼吧。 本尊今日心情好,传授你一则聚灵布阵之法,你可愿学?” “聚灵布阵之法?”关若霏重复道。 玄衣女道出言解答:“修仙者六艺,分别为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御兽、观星。 每一道都有自己独特的传承,能助修行者在求仙问道之路上走得更加轻快迅捷。 有些蠢人认为,六艺并非正途。殊不知他们口中这些旁门左道,同修仙之人的术法一样,也是对天道规则的窥测模仿。 学法术能求道,学阵法如何便不能叩问天道?” 玄衣女道嗓音饱含冷讽,颇有种“天下除我皆愚鲁”的气势。 但是抛开态度,她的话自有几分道理。 关若霏从很小就开始怀疑这世界上的“正道”,是否真如君主、父辈、师长以及圣人所言,是非走不可的坦途。 那些被比如蛇蝎的“旁门”,难道真的不能闯一闯吗? 譬如世人皆说科举是男子求官致仕的“正途”,可是她从史书中看,历代帝王,往往是窃国者侯,无数名臣,也少不了靠军功、从龙、弄权上位。 怎么人人都强调要走科举的“正途”,却无人统计历代豪杰,究竟有几人是一以贯之走在“正途”上的? 再譬如世间皆说女子的“正途”,只有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生儿育女。 关若霏几世轮回,血迹斑斑的回忆告诉她,若是顺着这条“正途”走下去,免不了被人扒皮抽骨,吃干抹净。 不过那些流传下来的名言至理,也并非句句空言。比如劝人读书求学、增长智慧、心存善念、以德报德的话,是绝不会错的。 所以,她想,究竟何为“正道”,不能听人规训,到底要自己走过才知道。 正如她踏上修仙之路的目的,便是不要再被控制、蒙蔽,她要求知、求真,要自由、自强! 一念之间,心思空明。如果关若霏早已踏入修炼之路,便能知道,她的心境此时如明镜般澄澈,不惹尘埃。 修仙除了要吸纳灵气,运行周天,更要磨炼心境,体悟大道。纯净的心境虽然不能提升修炼的速度,却能让进阶更加顺遂、稳固。 反之,若是心中杂念丛生,每次进阶便都充满了坎坷风险,一不小心便会心魔丛生,境界尽毁。 这种体悟的益处,并不像引气那样明显,却是修炼至关重要的一环。 正如她在俗世的这段修炼,虽然进阶缓慢,却为她日后的修行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关若霏收敛心神,按照玄衣女道的祝福,去寻找布阵的材料。 第7章 聚灵阵 新折的树枝、随便捡来的石头、生锈的铜板、燃着火星的木炭,以及一条湿漉漉的破布头。 关若霏站在地上,看着周围自己捡来的破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玄衣女道催促她:“把这些东西,按我教你的方位摆好。” 只靠这些东西,便可以布阵吗?关若霏迟疑地捡起,跟随玄衣女道的指引,煞有其事地摆好。 零碎的破烂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看不出有什么阵型。 玄衣女道又指示她用观里的朱砂,按照复杂的路线,将这些东西连接在一起。 关若霏生性谨慎,所以即使满腹疑惑,也暂且按下,耐心听从对方的指引。 随着朱砂的痕迹越来越多,地面渐渐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图形。 “我之前说过,修仙六艺,都是对天道规则的窥测与模仿。阵法也是如此。 聚灵阵,顾名思义,便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吸引到一处,供人修炼。它所模仿的,是灵脉。” 玄衣女修破天荒地没有嘲讽或者不耐,语气和缓地讲解,将阵法知识娓娓道来。 “灵气在天地间的分布并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充裕,有的地方稀薄。 而那些因为某些原因,灵气极为充裕的地方,便叫做灵脉。往往会被强大的修仙势力占据,成为他们的宗门、洞府。 本尊曾经用十多条灵脉做过实验,发现该处的地势地貌,天材地宝的分布,都会影响灵脉的形成。改变最核心的条件,便能毁掉整条灵脉。” 关若霏狐疑地抬头,好奇道:“那被毁的灵脉,还能复原吗?” 玄衣女道理所当然回答:“当然不行,废了就是废了。” 关若霏认真怀疑:“你陨落的原因,其实是拆了别人的洞府被追杀吧?” 玄衣女道:…… “别打岔,”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解道:“总之,本尊模仿灵脉的形成条件,钻研出了这套聚灵阵法。 阵图在地上,背下来,我不会再教第二次。” 关若霏收起杂念,认真默记阵图。几息之后,她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速度还算可以。”玄衣女道满意地说:“一套阵法的完成,需要阵图、阵基,这里都齐了,只剩下足够质量的阵眼。 便是你。” “我?” “你识海中的青玉瓦,乃是天下第一阵的残片。有它做阵眼,无阵不可用。” 关若霏依言坐到阵法中间,像昨天一样闭目凝神,逐渐沉浸到引气中去。 可这次内景的世界却截然大变。五色光点多了许多,全部欢快地围着她旋转。 关若霏默念引气心诀,那些光点便按照金色在前,其它颜色在后的顺序,疯狂地涌进她的体内。 最后一个红色的光点进入体内,一阵充裕的感觉充满了身体,关若霏连忙又按照第二段心法,引导这股暖意在体内运行一周,最后归于丹田。 那一刻,她的丹田里发生骤变,无数光点尘埃般聚集在一起,形成五道不同颜色的气旋,宛若宇宙中的星云。 她的“眼睛”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即使闭目凝神,整个厢房的场景分毫毕现。而向内,她惊奇地探查着自己丹田内的景象。 神识外放,练气一层,成了! 关若霏睁开眼睛。身下的朱砂阵法消失地一干二净,而五处阵基全部化为齑粉。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阵法的奥秘。黑沉沉的眼眸里聚满了求知的喜悦。她想学阵法! “既然聚灵阵法,是模仿灵脉而生,那么也肯定有模仿其他天道规则的阵法,对吗?能教教我吗?” 关若霏头一次如此热切。 玄衣女道忍不住泼了盆冷水:“聚灵阵是最初级的阵法,加上青玉瓦作阵眼,你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凡人才能御使。 想要学进阶的阵法,就得先努力修炼到练气三层。” 关若霏充满热情地点头,苍白脸颊因为兴奋而泛上绯红。 玄衣女道望向她炽热的眼神,心念一动,想起自己初学阵法时,也是如此喜悦热切。 她的语气第一次彻底软化下来:“本尊曾经写过一本阵法开蒙书,等你达到练气三层,便交给你。” 关若霏眼底闪过一道锐光。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丝触动,于是试探道: “我学了你的阵法,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总不好再无名无姓地称呼你。” 听见这话,玄衣女道微愣,半响,才带着几分冷傲道:“本尊才不收资质如此差的徒弟。 不过,既然你有此诚心,姑且告诉你本尊俗世时的名字——可以唤我南山越。” 关若霏眨了眨眼:“哦,山越仙尊。” 南山越忽地收了声,几息之后才冷声道:“何必谄媚。” 摸清了她的性格,关若霏才不生气。转身看向阵基化作的齑粉,若有所思道:“聚灵阵法可以一直用吗?” 果然,南山越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青玉瓦作为阵眼,消耗自身的能量,在找到合适的补充前,便是用一次少一次。我建议你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略有遗憾地摸了摸下巴,关若霏感慨道:“还是要靠努力修炼啊!” 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眼阵法的废墟,关若霏拿起扫把,将地面打扫干净。 天色已经蒙蒙亮,但是修炼一夜过后,并不感觉疲惫,关若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上道馆的早课。 山中无岁月,她周而复始地重复着白天学医修道,晚上引气修炼的日子。 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一层,关若霏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而从练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三层,她用了整整六年。 就像这六年里一个普通的夜晚,关若霏照常引气吐纳,运转周天,感受着丹田内的气旋愈发壮大,直到某个程度,她察觉到了境界的松动。 缓缓睁开眼,关若霏深吐一口气。练气三层,终于达到了。 没想到,离开聚灵阵法的助力,灵气稀薄的凡俗界,再加上五灵根的资质,修炼竟会如此缓慢。 但她总归是不急不躁的。心里早将六年来的辛苦抛之脑后,一心沉浸在要开始学习阵法的喜悦当中! 达到练气三层的境界,曾经很难理解的“识海”这一概念,便仿佛天授般清晰明了。 关若霏心念一动,神识便探进迷雾遍布的识海,从记忆的洪流中,找到那片湛青的玉瓦。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当初那个一片虚无的地方。 南山越正穿着初见那天的玄色道袍,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躺在虚无之中。 见到关若霏,她啧了一声,开腔嘲讽:“修炼到三层,居然需要六年。” 关若霏懒得与她斗嘴,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眼神明亮:“山越仙尊,弟子已达练气三层,能否修习阵法之道?” 南山越坐了起来,手撑着下巴打量关若霏。六年过去,她仿佛雨后的笋尖那样,抽个拔节为青葱翠竹,已经从瘦小的女童,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随着年龄增长,五官越发明晰,渐渐有了美人坯子的感觉。只是脸上还是那副苍白虚弱的厌世神情,依稀可见当初反将她一军的锋芒。 心情瞬间不好,她冷脸随手从衣襟里拿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年代久远的书了。纸张很薄,因为放置时间过长有些泛黄,纸面上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 指尖摁住书封,关若霏望过去,纸面上俨然写着: ——《我编的阵法书》 第8章 法术 关若霏抬眼瞧了瞧南山越,便见她懒散冷淡地侧了侧身,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将这名字诡异的阵法书拿在手中,并不急着看。冲着南山越拱了拱手,心念一动,离开了青玉瓦空间。 现在是白天,她还要去上玄清观的早课。 关若霏抬手整理好头巾,脚步轻快地赶往正殿。 这几年干旱多发,粮食收成很少,玄清观早已宣布不再接受附近乡民的募捐。静海观主带着道士们自己下地耕作,还要匀出一些口粮救济青黄不接的乡亲。 因此每日的餐食都清汤寡水,见不到几粒稻米。 在这种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关若霏的个子却一直在长,才十四岁,便有五尺七寸高,在一群女子里十分显眼。道长们乡亲们都啧啧称奇。 她自然不能说是灵气滋养的结果。只好在听到夸奖时摸摸鼻子,笑着说是观里的水土好。 缓步进入正殿,往日这时候都在背诵早课经,可是今天正殿里安安静静,大家三两成群,各自发愁。 关若霏敏锐地察觉不对。她行礼问好后,询问静海观主出了何事。 静海师傅脸上愁云密布,眉心紧锁,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有一伙贼人经过,伤了不少乡亲。储存的草药已经不够用了。可是还有很多伤患,等着救命呢。 静澜,这可如何是好?” 她丝毫没有觉得,身为观主却向一个小女孩求助,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知道从何时起,静海开始“依赖”这个年幼的弟子。 这是一种无意识地认可,对方是可靠的。仿佛不管是多棘手的难题,面前这个女孩都能从容解决。 观里有人发生矛盾,拎书路过的关若霏三言两语,便能劝二人和解。一同外出行医时,无论多么混乱的情况,她略一扬声,就镇住局面。 所以眼下药材不够的问题,她几乎本能似地向关若霏求助。 关若霏问:“镇上的药铺去问过了吗?” “派人去问过了,最近的金创药都被买光了。”静海焦急道。 略一沉吟,关若霏心念一动:“我去上山采一些吧?” “这……来得及吗?”静海迟疑了一瞬。 “也没别的办法了,”关若霏安抚地笑笑:“放心吧,我现在上山,三个时辰后便回。还请师傅先去为乡亲们清理伤口,按伤势轻重进行排序。” “好、好,”静海勉强恢复了一点镇定,“我们现在就去。” 关若霏将袖口扎紧,拿上药篓,出发上山了。后山地势险峻,路途崎岖,她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密林。 她观察了这里,草木浓郁,最有可能长有药草。于是停下脚步,外放神识。 经过六年的修炼,她的神识范围已经能够覆盖方圆十里。但其实这个水平远远低于一般的练气三层修士。究其原因,还要怪南山越。当初轮回的那几世,让她的神魂远比常人虚弱。 但眼下找个草药是够用了。神识一寸寸铺开,终于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丛止血草。 她背着药篓小跑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丛止血草,都是刚长出来,茎叶青翠。只是数量太少,不够静海的需求。 关若霏放下药篓,双手结印,默念口诀,体内积攒的灵气涌出,在掌心凝结成一团温润的绿色光球。 她指尖一弹,光球嗖一下飞到药草上空,倏然炸开,化作点点光斑,像细密的雨丝那样落下。 药草丛吸收了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几息之间,便开花结果,果实又噼啪坠落,散落在附近的土地。 这是关若霏新学会的法术——引木诀。 当她达到练气一层,打开青玉瓦空间后,南山越便给了她一部功法。正是当初引气入体时所学的那部金属性功法,名唤《太白金经》。 里面除了基础的修炼法门,还附了几个基础的法术。但都要练气三层才能使用。其中之一便是这道“引木诀”,能催生草木生长。根据输入的木属性灵气数量不同,草木的生长程度也不同。 关若霏如法炮制,几次之后,终于收货了足够数量的草药。将它们挖出来,装满药篓,她抬头望了眼远天,太阳还不到头顶。约莫才过了一个半时辰。 现在还不能下山,时间太短,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用过三道引木诀,体内的灵气才消耗了三分之一。关若霏决定练一下其他法术。 《太白金经》里面记载的大多数金属性法术,有一道名为“控金术”,顾名思义,能够控制金属。 她四处瞧了瞧,只有药锄是金属。于是将木把拆下来,对着那片沾满泥土、有些生锈的铁皮,掐动了手诀。 灵气运转,锄头受到感召,极为剧烈的抖动着,抖动着……然后停下了。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关若霏有些诧异,刚刚引木诀一次就成功了,她还以为实施法术很容易呢。 没关系,再来一次。这次她更加专注,确保自己的每一道法印,每一处灵气的运转都没有问题。成效也很明显,锄头抖动几次,终于不情不愿地飘了起来。 关若霏舒了口气,看来成功一半了。她凝神控制住锄头,往自己这里移动。 一次,两次……锄头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关若霏沉下心猛地增大力度,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彻底罢工。 第二次尝试,再次失败。 “噗嗤哈哈哈……”南山越不知道从何时看起,笑得很快活。 关若霏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理她,重新将目光聚集于地上的锄头。 尝试,失败,反思,专门去练习薄弱的地方,然后再尝试。经过反复练习后,锄头终于乖乖地飘进她的手里。 终于成功了! 关若霏长舒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 阳光为树木渡上一层明辉,四周明亮刺眼。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枝叶将阳光剪得细碎,散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倾落在她脸上。关若霏低头思考为何学习两道法术的难易程度如此不同。 难道是因为法术的五行属性?她想到每次引气入体时,离自己最近的也是绿色的木属性灵气。 “你也发现了吧,你学木属性法术更容易。” 南山越不紧不慢地说道:“即使是五灵根修士,每道灵根之间也是不均匀的。相比其他属性,木灵气与你最为相合。” 她指点道:“《太白金经》里面还有一道“青锋诀”,还记得结印手法吗?学那个,也是攻击型的。” 关若霏早将这些法术的口诀和结印手法,全部背下来了。因此南山越一说,她立刻反应过来是哪一道术法。 青锋诀,是罕见地金、木双属性法术。施法要求,最低为练气三层,最高——不限。 第9章 流寇 所谓青锋诀,全名是“飞花摘叶青锋诀”,是利用木属性灵气控制叶片、花瓣,同时注入一道金属性灵气,将叶片硬化,用于攻击。 关若霏摘下一片叶子,试着注入灵气。柔和的木属性灵气很轻易地融入,但当灌注金属性灵气时,叶片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倏然化作齑粉。 没有丝毫气馁,她立刻再次重试。几次失败后,她聪明地总结经验,在灌入金属性灵气时,用一道木属性灵气包裹。 成功了! 关若霏眼神一凛,手中的叶片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随着她心念一动,便化作一道残影飞出去。 面前半米粗的树桩,非常轻易地被洞穿。叶片一直飞出十丈远,才灵气耗尽化为粉末。而且速度极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如果换作是人呢? 关若霏眯起眼睛,即使是与她同级的练气三层修士,想必也很难躲过这一击。更别提凡人了。 但这远非“青锋诀”的最大威力。施法要求最高不限的意思,是只要灵气足够,神识强大,便能同时发射更多、更坚硬的叶片。 譬如她现在练气三层,一次只能控制一片叶子,最多能发射五次。达到练气五层,便能同时控制三片叶子。上不封顶。 这是一道极为具有成长性的法术。而且能锻炼对灵气的细微控制。 这可比摇摇欲坠的锄头强多了。 “法术之间也是有优劣的,”南山越淡淡道:“你要有自己的审美,选出那些合适又有价值的。不要什么垃圾都往脑子里记。” “我明白了。”关若霏点头应道。体内的灵气耗尽一空,她打坐吐纳,慢慢恢复,却惊喜地发现,丹田内储存的灵气更多了一些。 难道将灵气耗尽,再重新吸收,有利于增长修为? 看来练习法术也是修炼的一环。怪不得功法与术法通常被放在一起。 时间正好,关若霏背起药篓,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玄清观位于山脚,再往外走很长一段路,到地势开阔平坦、土壤肥沃的地方,便是乡民的聚落。 然而关若霏走进村子时,便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村口总会有三两老人,一边乘凉聊天,一边看顾着一溜孩子。青壮劳力在田地辛苦耕作,大一点的孩子在家做饭。 可是眼下村庄里十分冷清,街道上、田地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房门。 关若霏敲了敲熟悉人家的门。没人回应。她稍稍加大力道,出声问候道:“李大娘,是我,静澜。” 半响,门稍稍嵌开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只熟悉的眼球。似乎是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才放心地打开门,露出消瘦的脸庞来。 李大娘穿着破旧的布衣,身形消瘦,面色惊慌。她握住关若霏的手,连忙嘱咐道:“小道长,你是来找你师父她们的吧。她在村长家里呢。” 玄清观素行善事,名声在外。关若霏每次下山来,帮村民们代笔书信、诊治看病,从不收报酬。 或许是考虑到这点,李大娘踌躇了一瞬,还是告诫道:“回去跟你师父说,这阵子不要下山来了。” 察觉到事情不对,关若霏神色沉着,回握李大娘的手,轻声询问道:“大娘,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娘愁眉紧皱,叹了口气:“本来连年干旱,地里收成就不好。听说南边已经闹了大灾荒,难民们都往这边赶。前两天,有群成了山贼的,闯进村子里,抢了好几家。” 说起此事时,她眼神里还透着深深的恐惧:“听说逢人便砍。若是找不到食物,就把孩子抢走。现在村里人都不敢出门,地也不能种了。更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咋过。” 似乎想起来什么,她苦口婆心道:“你们那儿都是女子,你年纪小,又漂亮,这些日子不要出门了。” 大灾之年多流寇。关若霏明白这个道理,但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她心底一沉。谢过李大娘的好意,便朝村长家走去。 推开门,关若霏睫毛一颤。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在呻吟哀嚎。一眼扫过去,能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她连忙赶过去,将背篓里的药物交给别人。将衣袖深深挽起来,洗了洗手,便去给静海帮忙。 血腥味儿充斥鼻腔。她们忙了好一阵,基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束手无策,只能靠病人自己熬过去。 静海疲惫地坐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多亏你带来的药草。” 其他不通医术的道士,正将带来的食物熬成粥,分发给失去劳动能力的伤员。即使粥稀到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米粒,伤患们还是十分珍惜,小口小口地咽下去,甚至舍不得一次喝完。 关若霏心底发沉。饥荒灾年,流寇只会越来越多。玄清观救济灾民,让人以为观里余粮很多,是很危险的。 可是,她扭头望向那些伤患。他们许多人被砍伤了手脚,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有人全家遭难,只剩下自己,连照顾的人都没有。如果失去了道士们救济的食物和药,可能真的只能慢慢等死了。 劝阻的话哽在喉口,说不出来。 晚上回到观里,关若霏没有照常打坐修炼,而是抬手施展一道引木诀,看着房间里的翠竹盆景快速生长,又慢慢枯萎。 南山越冷眼旁观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应该明白,为何没有修士插手凡间之事吧?” 关若霏思考了一瞬,轻声回答道:“应该是规定吧。如果修士能够放肆插手凡间事务,那么,凡人的争端就会升级成修士的争端。 凡人间的战争,死上几十上百万人,已经称得上惨烈。可是修士一旦出手,轻易便是死伤数亿的灭国之战。 为了保护凡人,维持修仙界的基础,人为地将修士与凡人隔离开。 就像我,如果用引木诀生产粮食,散发给附近的村民。就会引来更多的灾民。等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就会产生矛盾。到那时,无论我选择武力镇压,还是放任不管,都会比原本死更多的人。” 南山越神色复杂:“你知道就好。” 关若霏轻轻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既然修士也有无法解决的事,那修炼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10章 遇袭 修行,亦是修心。关若霏几世加起来,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惨烈的场景,产生困惑很正常。 南山越相信,以关若霏的心性,绝不至于钻入牛角尖出不来。那么就不用去管。不愤不悱,不启不发,多些思考有助于她在修行上走得更远。 两人一同沉默。空气中静得针落可闻。 关若霏倏然睁眼。 修仙者五感远超常人,她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人数众多。神识外放,果然看到一群人聚在玄清观外。已经有人试图翻墙进来。 于此同时,他们粗暴地推出来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踉跄了两步,扑到正门前,抬手扣了扣门环,凄声求救:“静海道长,救命啊,快开门啊!” 那女人关若霏认识,是山下村子里的姑娘。前些日子遇袭的人家里,就有她家。 关若霏立刻抓了把竹叶,起身向外跑去。神识观察中,值夜的道长从瞌睡中被惊醒,正揉了把脸,睡眼稀松地往大门那边去。而屋内,静海等人被吵醒,正披上衣物准备出来。 人生中第一次奔跑到不能呼吸。关若霏心脏砰砰直跳,冷汗浸湿里衣,思维却冷静地飞转。 她分神将灵气灌入手中的叶片,并未因为紧张而有分毫失误。 “不能开门!” 值夜的道士猛地站住脚,本能地听从,疑惑地转过身来。 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从院墙下跳下来,听见这声提醒,猛地朝值班道士冲去。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在月下泛起寒光。 几乎没有犹豫,关若霏心念一动,淡金色的叶片倏地飞出去,毫无停滞地贯穿男人头骨,从后脑带出一道微弱的血雾。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快得肉眼看不清。瘦高男人踉跄了一下,猛地向前栽倒。他的眉心只有一道极细微的伤口,渐渐渗出一滴血珠。 值班道士呆滞原地,冷风一吹,醒过神来,猛地尖叫出声。 关若霏垂落的手微微颤抖,但动作不停,继续注灵第二片叶子。 神识观察到外面算上那姑娘一共九人。自己的灵气储备只够五道叶刃。思及此处,她立刻上前,从瘦高男人的尸体旁边,捡起他掉落的刀刃。 那是把寻常人家的柴刀,刀刃因为常年使用而布满坑洼。 左手紧紧握住刀,右手仍在灌注叶子。又有两个男人翻墙进来,看到地上瘦高男人的尸体,当场愣住。 关若霏毫不留情,一道叶片解决其中一个,继续灌注下一个叶片。手握柴刀挡在值夜道士身前,刀刃对准另一个男人。 他亲眼目睹同伙的倒下,尚未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普通的疑惑。那是张黝黑憨厚的脸,同山下普通的村民没有区别。 关若霏眨了眨眼,新灌注好的叶片一道光飞出,随后是尸体怦然落下的响声。 剩下的流寇没有等到同伙打开大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分散开从四面闯进来。只留一个癞头的男人望风,顺便看管那个女人。 静海已经醒来,穿戴整齐从房间走出来,询问道:“出了何事?” 她疑惑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值夜道士:“静云,你这是?” 关若霏神识定位到一个翻墙进来的强盗,不需要赶过去,叶片直接飞去出。随着不断快速地操作,她注灵的速度越来越快。 “杀人的那伙流寇过来了,还剩四个男人一个女人,去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静海愣了一秒,转头看见地上横躺的三具尸体,瞳孔微张,立即转身跑去叫醒其他人。 第四片叶片脱手,关若霏拿着刀奔向其中一个男人,同时灌灵最后一片叶子。 她紧握刀把的手冷汗涔涔,用力到麻木,纵然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不免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握刀。 一旦达到青锋决的上限,还能不能杀死对方? 修炼之人的力气更大,身形更敏捷,思维更清晰,观察力更强。自己身高甚至超过了一般男人,即使和成人相比,也有机会占到上风。 在心底为自己找了胜利的理由,关若霏深吸一口气,面对眼前麻脸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刀。 麻脸男人看向关若霏,停住了脚步,脸上是分明的错愕。就是这一瞬的停滞,对方竟然率先砍来。 关若霏腰腹发力,带动手臂肌肉,径直向前砍去。 麻脸没有避开,一击得中。血花飞溅,染红了她的半边衣袖。 男人抽搐了几下,缓缓滑倒在地。关若霏差点拔不出刀来,使了点力气,才抽出刀刃,重新补了两刀。 确认这人已经死透,她手指一弹,最后一片叶子飞出,几息之后,如愿传来一声闷响。 是尸体倒地的动静。 关若霏喘了口气,神色不变,换了只手握刀,重新向大门走去。 静海已经将所有道士都集中在正殿,用东西堵住门。自己握了把不知从哪儿找的短刀,来找关若霏。看到她浑身鲜血,吓得不轻,连忙问道:“受伤了吗?” 关若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门外的男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脸上一阵仓惶。他像是想要随时逃跑的样子。而那女子跌坐旁边,忍不住低声啜泣。 关若霏心神一凛,绝不能放他跑掉。斩草不除根,万一下次带人来寻仇,自己已经不在这里,该怎么办? 她抓了抓手里的刀,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门,举刀冲了出去。 望风的男人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猛然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脸色苍白的人,浑身鲜红,高举一把淌血的柴刀向自己扑来。 他吓得魂飞天外,以为遇见了鬼。连忙推了把身旁的女人出来挡刀,转头就跑。 关若霏见女人向刀刃撞来,倏地止步,侧身避让,眼见男人越跑越远,她眼神一沉,猛地将手中的柴刀掷出去。 柴刀不是适合刺伤的武器。她准头也一般,柴刀从对方的右臂旁飞过,怦然落地。 那人惨叫一声,脚下却不停,连滚带爬地逃跑。 关若霏武器脱手,站在原地,脸色沉重。 抬起手,飞快而准确地结印,柴刀晃晃悠悠起来,向前飞去,随后越飞越快。在那人头顶出现,高高抬起,然后劈下去。 那人倒下后,关若霏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彻底耗尽。 绝境中爆发潜力,这道御金诀行云流水地成功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跑过去捡起柴刀,利落地补了两刀。 跪在尸体身边探了探鼻息,确认敌人死亡,关若霏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跑回去,染血的刀尖对准女人的脖颈,缓缓质问道:“怎么回事?” 那女人吓得脸色惨白,求饶道:“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静海脚步踉跄地跑过来,一时不知所措。 关若霏垂下眼睑,声音平静道:“我们白天才去送药送饭,流寇晚上便赶来。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 他们前天才抢过一次,不会再去山下的村子。那么,只能是你特意去给他们报信。” 静海闻言,震惊地望向对方,语气不敢置信:“白姑娘,真是如此?” 那女子放声痛哭,抓着头发痛苦道:“我也不想,可是我饿呀,我想吃饱饭!” 第11章 人心 关若霏心里一颤,手中的刀却稳如磐石,丝毫晃动也无。 女子还在嚎哭:“一天就能喝那么一碗米汤,饿得没力气下地。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一直饿肚子?我就是想吃饱饭有错?只要能填饱肚子,让我吃人也行啊!” “你吃过人了?” 关若霏愣住,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孩子。 那女人似乎有些疯魔,嘿嘿笑了两声,眯起眼睛感叹道:“小羔羊,好吃,就是太瘦了点……” 一种极度地不适涌上心头。关若霏手指止不住地轻颤。这些年年景不好,玄清寺又要节省口粮救济灾民,她也感受过饿肚子的滋味。可是连续饿到恨不得吃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而那些孩子呢?她还记得,被带走的孩子里,有一个叫阿花的小姑娘,才四岁,就要站在凳子上给家人做饭。平日里总爱躲在大人腿后,怯怯地望向自己。 南山越将她的动摇尽收眼底,正欲开口,却见关若霏挥动手腕。白姑娘闭上眼睛,轻飘飘倒下了。 她饿得瘦小,没什么重量,砸在地上声音很轻。 关若霏放下刀,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静海后退两步,“哐当”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从这些流寇闯进来,到全部毙命,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关若霏坐在原地,歇了口气,缓过神来后,向静海说道:“您去让大家都出来吧,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静海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掏出手帕递给她擦脸,这才撑起身子去通知别人。 关若霏把手帕打湿,慢慢擦去脸上的血迹。听见南山越说:“你若是还有灵气,用避尘决更利索。修仙界杀人比较多,善后的法子也更方便。” 她有心想笑,但觉唇角僵硬,有些扯不动。 南山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走了吗?” 关若霏嗯了一声。出了这种事,无论静海她们如何想,自己都最好离开。 她原本计划在此修炼到练气五层,自保能力更强,年龄也合适,那时再前往修仙界的。如今,却不得不提前动身了。 南山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并不在乎关若霏杀人的理由。只是担心她落下心魔。这也是修士远离凡尘界的一个原因。与凡人接触,固然能磨练心境,可也容易影响道心。 关若霏眨了眨眼,坦诚道:“若放过她,风险太大,易生后患。所以杀了。 她有害人之心,并且付诸行动,却又有苦衷。我杀与不杀,皆可道心圆满。” 南山越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她诚心实意赞赏道:“本尊现在觉得你有意思了,怎么样,要不要拜师?” 关若霏阖眼养神,懒得理她。 其他道士们走出来,见到眼前的情况,立刻便要去报官。静海喝止道:“今天太晚了,夜路危险,若再遇上山贼就不好了。明早再去吧。” 大家脸色一白,纷纷应下,各自回去休息,只是不知几人能照常入睡。 静海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会,低声道:“按大岳国刑律,流寇入户,格杀勿论。即使报官也没事,放心。” 关若霏没想到她要说这个,一时愣住了。 “静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多年相处,我深知你是个好孩子。今晚是你救了我们。 如果你想留下,就留下,不要怕。官差来询问,我们也说是祖师爷显灵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如果你选择离开,也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我为你准备盘缠。” 关若霏眼底闪过一丝触动,笑了笑道:“我明天离开吧。” 静海早已料到她的答案,并不惊讶:“那我为你准备盘缠。另外,你是玄清观外出云游的道士,有通关文书和谱牒,我来准备。” 这有些出乎预料。关若霏望向静海观主,心中感激。这六年来,玄清观上下对她照顾有加,静海更是耐心地教导她医学。 静海低着头,突然开口:“这次的事,归根结底在于饥荒。两年旱灾是一方面,苛税盘剥是另一方面。 我们玄清观,只因为不用交税,就能种出足够供给自己的口粮,还能分出一部分救济灾民。 她和他们,若非遇上天灾人祸,只会安稳地做一辈子农民,女织男耕,不会成为需要吃人的草寇。 从今以后,玄清观还是会继续救助百姓。但我会想一些更周全的办法,至少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关若霏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 关若霏点了点头。 静海离开后,关若霏回到自己房间,看着自己那盆枯萎的盆景,若有所思。 半晌,她对南山越诚恳检讨:“我今天的话,有两点傲慢之过。” 南山越抬了抬眼皮:“哦?洗耳恭听。” 关若霏正色道: “其一,我修为尚浅。保护自己和周围的人,尚且勉强。这时候谈论修炼的尽头,纸上苍生而已,毫无意义。 今天来的只是一伙普通的灾民,仗着身高体壮,手握利刃,纠结起来劫掠乡亲而已。我尚且勉强应付。 若敌人是训练有素的官兵、贼寇,乃至于修士,我的水平便不够看了。必须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果能做到一次发射多片叶子,或者提高施法速度,做到瞬发,效果会更好。 关若霏低头思考。 “其二,踏入修士的行列后,我竟不自觉地开始轻视凡人。凡尘界的事,凡人会自行解决,并不需要修士来充当神明拯救。” 话音刚落,她的识海中轰然雷鸣! 体内的灵气自发运转,四周的空气轻轻颤动。 “这是……”南山越眼神一凛,扬声提醒道:“你顿悟了,快打坐吸收天地余韵。” 关若霏盘腿坐下,引气入体,发现内景世界里,灵气光点变得极为活泼,比往常更加容易被吸引。光点排着队进入体内,干涸的丹田再次充满灵力,境界壁垒开始动摇。 她舒然睁开双眼,结束了这次调息。 练气四层! 居然进阶了! 南山越静待她调息完,才开口道:“顿悟是修士某一瞬间与天道规则共鸣,获得天道加持,修炼速度千百倍。更会拔筋洗髓,净化灵根,从此恢复灵气的速度加快。” 关若霏有些奇异,在修仙之路上,她还只能算一个未开蒙的孩子,连许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也不知前往修仙界后,该如何弥补这些知识上的差距。 第二天,关若霏背上静海观主准备的行李,挥别居住了六年的道观,踏上了寻找仙缘的路途。 第12章 凡路止 大岳国,西南边陲。 峡谷高耸处,峰回路转,有一处开阔的平台,几处酒家竖起了湛蓝色布旗,开门迎客。一伙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马帮汉子,停了马在此歇脚,三五成群,谈得热闹。小二给他们上了烈酒牛肉,转过身来,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小面,给角落那奇怪的客人送去。 那人一身粗布青衣,戴了顶当地居民常编的斗笠,腰间挂一麻编钱袋,穿着打扮与此间居民无异。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无他,只因此人身形高挑瘦削,肤色苍白,略欠了血色。与当地人和走南闯北的马帮货夫,被烈日骄阳晒得黧黑泛红的皮肤截然不同。 这是个什么人呢?店小二纳闷暗想,脚下不停,笑容热情道:“来,客官,您的热汤面!” 那人闻言,轻轻道了声“多谢”,便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来。 “呀!你——”店小二蓦地惊叫出了声,连忙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眼前这人,竟是个年轻姑娘! 好在四周的马帮汉子都在吃酒划拳,喝得面红耳赤,声量震天。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动静。 小二一时呆滞原地,便见那女子仿佛没有听到般,淡定地用餐。等到吃完,才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斗笠,转头询问店小二:“店家,拢共多少钱?” 店小二这才渐渐缓过神来,瞠目结舌道:“三、三文钱。”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铜币,忍不住好奇道:“客官、不,姑娘,您是来......” 大岳国西南边陲,群山峻岭,连绵不绝。除了吃这口饭的马帮,再见不着旁人,更别提女子。 那女子闻言,拱了拱手道:“小道静澜,云游而来,听闻此地往西,有仙人踪迹,所以前来。” 店小二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头发梳成了道髻模样。 “原来是道长,失敬。”他连忙回礼,只是眉头依旧紧皱,好心提醒:“您是要往西去?去不得,去不得啊!” 不用关若霏追问,店小二便自动说下去。 “道长有所不知。西南群山,到这里还能见着人烟。再往西去,地形愈发险峻,人影踪迹全无。冒险进去的马帮、樵夫,从没有能再回来的。 当地人给西边遮天蔽日的山峰,起了个浑号,唤作‘天断山’,里面迷雾叠嶂,靠近了,还能听到诡异的吼叫声。 用我们当地老人的话讲,人间的路,到这就算头了。再往下,是仙人才能走的路呢!” 关若霏神色一动,施了一礼道:“多谢您好意提醒。既如此凶险,小道即刻返回,告辞。” 她付了钱,抬手调了调斗笠的角度,转身朝山间走去。 等他走后,店小二收拾了桌子,还沉浸在做了好事的喜悦里。他转头跟相熟的马帮汉子谈起这稀奇事。 其中一位疑惑道:“是刚才那个青衫斗笠的瘦高个吗?他不是往西边走的吗?” “啊?” 店小二大吃一惊,往西边看去,可哪还寻得见人影。 关若霏离开店家,独自往天断山深处走去。她一边用神识探路,一边同南山越交流道:“会是这里吗?” 仙缘飘渺,难以寻觅。离开玄清观至今,已经过去一年了。 当初她背着行囊,询问南山越该往何处去。未曾想听到一句无辜的回答:“本尊哪里知道?” 两人俱是一愣。关若霏睁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修仙界在哪吗?” 南山越理所应当:“本尊是多久之前的人了,哪里知道现在修界的位置。” 她说自己那时,修士会于灵气充裕处,设立据点,或许是门派,或许是坊市。也有门派会派那些修炼无望的弟子,暗中隐藏在凡尘界,寻觅有灵根的凡人。 关若霏沉思后,决定去寻找那些修士的据点。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追寻着灵气更加浓郁的方向。 整整一年,从东北到西南,她用脚步丈量了大岳国的每一寸国土。 见过人们在肥沃的平原上挥洒汗水,也见过狼群在辽阔的草原自由奔驰,听过沙漠上清脆的骆铃,也听过江河汹涌咆哮。 曾经只能在书中读到的山川风景,她都用眼睛真切地看过。 这一年,为了赶路风雨无阻,草鞋不知磨破过几双,常常要露宿荒野。最终,她循着灵气的踪迹,来到了这里。 南山越提醒道:“这里人迹稀少,灵气充裕,确实是适合修炼的宝地。可除了修者,也会有妖兽存在。你可做好准备?” 关若霏眼神明亮,轻笑一声,迈步走进深山。 她于山中跋涉月余,一直未曾见到人影。直到某一天,打坐调息时,关若霏察觉到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会是妖兽吗?她凝神警惕,衣袖一晃,指间夹住两片散发淡淡金辉的叶子。 过去的这一年,她夜晚修炼,白天赶路无事,便暗自练习青锋决。哪怕吃饭时,袖子里的手也在练习给叶片注灵。现在她已经能做到瞬发叶片,一次操控两片叶子。 御金术和引木决的熟练度也增加不少。除此之外,更是新学了一道明火术,一道避尘决,一道绞藤术,都到达了瞬发的熟练度。 放轻脚步,朝那边慢慢靠过去。神识谨慎地探出,便“看”见一处幽静水潭,潭边站了一男一女。那女子捂住右臂,血流如注。两人脸上都是极其惊恐的模样,紧紧盯着水潭。 关若霏正疑惑他们为何不跑,便见那女子似乎撑不住伤势,不小心跌倒在地。男子呼吸一变,连忙抬手召来一道金光,化作盾牌,挡在身前。 下一秒,关若霏睁大眼睛,“看”见水潭中倏然掀起巨浪,一只一人多高的巨鳄猛地蹿出来,血腥巨口朝前一咬。这一击气势惊人,竟然将那金光罩撞出一丝裂缝来。 巨鳄被罩子撞回潭水中,砸出一阵涌浪,一瞬间暴露出潭底的模样,那下面竟然铺满了森森骸骨。 二人死里逃生,松了口气,那女人被吓得,竟然低声啜泣起来。可是她的声音并没有引来巨鳄的再次攻击。 它在水底气愤地狂甩尾巴,掀起一阵阵水浪,可却始终无法再次找出入侵者的位置。 这下关若霏明白二人为何不逃跑了。那巨鳄无法听音,也看不清东西,只能靠猎物的动作来追踪。不跑不动,就还能活命。 她仔细观察,发现那巨鳄双眼上各扎了一根冰刺,想来这就是它失明的原因了。 关若霏正沉思着,突然听到那男人扬声喊道:“不知何方道友在此,若能救我二人一命,李椿必有重谢!” 第13章 修仙界 关若霏一惊,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在偷看? 南山越及时地补上她缺乏的常识:“修士能发现比自己级别低者的神识,也能看穿对方的修为。那两人的修为应该比你要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去,表现太弱了。” 要尽快想办法,补上缺少的常识,不能再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关若霏抿唇反思。 那男修见她没有动静,还在继续求救:“如果道友出手,这鳄鱼身上的材料我们分毫不取。待回城后,还愿奉下品灵石五十块,中阶引气丹一瓶。” 关若霏垂眸沉思。对方能察觉自己的神识,肯定知道她的修为更低,仍然选择向自己求救。 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认为她有可能解决这条鳄鱼? 南山越蓦地出声,饶有趣味道:“等他们被这小妖兽杀死,你再动手,说不定能多分一份赃?” 关若霏眨了眨眼,沉思一瞬,做出决定。 她慢慢地靠近,进入那男修的神识范围,便出声问道:“你二人情况如何?” 那女修低垂着头,没有回应,似乎意识已经模糊。全靠那名叫做李椿的男修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李椿立刻回答道:“我们的灵气都已耗尽。但还有一道法器,足以自保。一张寒冰刺符箓,全凭道友指挥。 这黄品低阶的铁甲鳄,已经被我们打伤,失去视力听力。它的弱点在于腹部三寸的三颗心脏。” 关若霏没有再贸然靠近,而是放出一片叶子,一道流过扎到铁甲鳄身上。穿透了一层铠甲,却不像击中人骨那样,能穿透而出。而是陷进妖兽的血肉,引得它暴跳如雷,挥舞粗壮的尾巴,震得地面晃动。 如果换作柔软的腹部,估计便能穿透了。 只是,该如何让妖兽露出弱点? 另一旁,林椿见到关若霏的叶子深深扎进铁甲鳄的血肉里,眼神一震,连忙大喊道: “道友,我这防护法器,还能抵御两次攻击,我愿以身为饵。 你那武器轻便隐蔽,穿透力足够,妖兽发现不了。等到它攻击我,你见机行事,可好?” 关若霏深吸一口气:“明白。” 李椿面色煞白,咬咬牙,猛地背起女修,转身向后跑去。 铁甲鳄捕捉到猎物,猛地从水中窜出,摇摆追逐。 眼看就要追到,李椿一挥手,一道寒光流转,五道冰锥凭空出现,狠狠扎向铁甲鳄,却只划破了浅浅一层。 妖兽吃痛怒吼,只停顿了一秒,随后再次蓄力向前猛扑。 就是这时!关若霏抬手掐诀,释放一道绞藤术。一圈手腕粗的藤蔓倏地从地下钻出,将铁甲鳄的嘴部紧紧捆住。 那鳄鱼正待猛冲,突然头部被缚,紧贴地面。即使下一秒就将藤蔓挣破,猛地翻了一个身,狠狠砸到地上。周围的树木被砸得倒下。 李椿和女修也被砸中,那光罩替他们挡下一击。两人连忙拔腿便跑。 一道、两道,关若霏同时发射两道叶片,恰好扎进铁甲鳄的腹部。它极为痛苦地嚎叫一声,蓄力翻身。 绞藤术故技重施,将鳄鱼绑缚于地,只需要停顿这一秒,下一道叶片瞬间赶到! 三道血柱喷洒,铁甲鳄竭力嘶吼,翻过身来,却找不到关若霏的目标。只好再次朝李椿二人冲去,追上,猛地撞上金光罩。 它再次蓄力,关若霏心中一紧,绞藤术正欲挥出,便看那铁甲鳄倏然抽搐几下,瘫倒在地。腥臭的血液从身底漫出。 它死了。 关若霏防备着,两片叶子对准那二人眉心,蓄势待发。却见李椿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地。 他从腰间一个小布袋中取出了一瓶丹药,连忙给身旁的女修灌进去。自己也吞了一粒。 那女修咽下去丹药,喘息两声,虚弱地睁开眼。 “失血过多,要及时回城。” 李椿判断道。 他转过头来看向关若霏,长揖郑重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天衍宗外门弟子李椿,这是内子郑春和。今日我二人性命得救,全仰赖道友慈悲。” 关若霏握紧叶片,平淡道:“不必,公平交易而已。这铁甲鳄于我无用,你收好便是。” 李椿闻言愣住,连忙道:“多谢道友慷慨,我们今日出城,就是为了这铁甲鳄的兽核。既然道友无需求,我愿意再加二十灵石,以表感谢。” 说罢,他不再客气,一挥手,铁甲鳄的尸体顿时消失不见。 关若霏心中震惊,面色不变。好在南山越已经和她相处出了基本的默契,出言解释道:“他腰上的是空间储物袋,能将死物折叠收纳。”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器物。关若霏再一次深深意识到,自己对修仙界的了解,宛如稚子。一举一动,务必小心再小心。 李椿处理完,背起自己的道侣,转头望向关若霏:“道友同我二人一同入城吧。你也知道,出城狩猎不会带多少财产。等回到住处,我便将谢礼送上。” 关若霏点头,静静跟上二人。她猜测这两人拿谢礼作饵料,同她一起回城,也有让她护卫回城之路的意思。 难道回城路上,会有打劫埋伏?关若霏一刻也不敢放松,神识警惕观察四周,青锋诀蓄势待发。 却见李椿将一块洁白的玉牌高举,回城路上一路畅通。等到三人行至一块空地,李椿用神识触发结界,眼前空无一物的空地,恍然出现一座高耸的城楼。 这城楼门户大开,许多人来来往往,极为热闹。城门上高挂一道玉匾——“苍林城府”。 关若霏低头掩去眸底的激动之色。 修仙界,终于到了。 三人一同进入城府。刚一迈进城门,关若霏却顿感悚然。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让她寒毛直立,掌心渗出冷汗。 南山越语气有些隐含的不悦:“是看守城门的筑基修士,用神识检查你们而已。故意让你们发现,充作震慑。” 关若霏隐隐感觉到,神识扫视,对修士来说,是一种极为冒犯的行为。这种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 第14章 城府 关若霏敛眸忽视不适,迈步进入城门。 刚一进去,李椿便浑身放松下来,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新的储物袋,递给关若霏。 “对不起,在城外有所隐瞒,”他歉意地笑笑,“答应好的谢礼,都在这里了。” 关若霏挑了挑眉,接过储物袋,按照南山越的提示,打上自己的神识印记,然后探查内容。 里面果然如他所言,装满了一种流光溢彩的石头,应该就是所谓的灵石了。她清点了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七十块。 除了灵石,还有一个小玉瓶,想来是李椿答应的引气丹。 “既然两清,我便不耽误你救治夫人了。” 关若霏学着他的模样,将储物袋挂在腰间,冲李椿点头,转身便欲离开。 “道友稍等。”李椿连忙叫住她。 关若霏垂眸捏紧叶片,侧身望向他,疑惑道:“还有何事?” 李椿憨厚笑一笑:“我们此次离宗,是为了攒够贡献点任务。还需要多次外出狩猎。不知道友可愿留下名姓,下次组队出城?” “哦对了,在下和道侣都是练气五层修为,暂住在玄字壹号院。” 见关若霏面色平淡,似乎不感兴趣,李椿连忙补充道: “在下乃一级炼器师,内子则是一名符箓学徒。所以我二人都不擅长打斗。 道友虽然才练气四层的修为,却身负极为强大的攻击术法,想来也是某门某派的高徒。不知是否也是为了贡献点而来?我们三人各有所长,组队效率会更高,道友可否留下姓名?” 他说了一连串听不懂的名词。关若霏敏锐地捕捉到炼器、符箓两词,与阵法一样,是南山越说过的修者六艺。 思索片刻,关若霏淡淡道:“我名唤张静澜,有缘再会吧。” 关若霏觉得这个李椿挺有意思的。先前在城外,他命悬一线,报上的救命价格却不是全部身家。提防她杀人灭口,一直强调身上没钱,用进城后的谢礼吊着自己。危机关头,却也没抛弃受伤的女修。看起来是内秀于心的人。 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多加交流。但眼下刚入修仙界,不易暴漏底细,还是离心思细腻的人远点好。 李椿没有多做纠缠,只是送给她一张符纸,嘱咐道:“若是道友回心转意,可以用这张传音符联系在下。” 摆摆手,他率先转身离开。 拍了拍腰间新得来的储物袋,关若霏迈步向城里走去。 修仙之人的城池是什么模样呢?从前在凡尘界,她一直有所猜想,是青莲居士笔下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还是佛经中黄金铺地的祇树给孤独园? 现在,她终于能亲自见识一下了! 走过玉匾高挂的城门,入目是来来往往的修士。他们大都穿着款式各异的道袍,上面传来神秘的灵气波动,想来并非凡品。 街道并非神话中夸张的白玉为柱,黄金铺地,而是普通的青石砖瓦。街上也有摆摊叫卖之人,有竖旗立牌的商号。建筑更不是高耸入云的塔楼,一两层最为常见。只有西北侧一处精致的小楼,看起来有五层之高。 关若霏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却突然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仙子是初来苍林城府吗?可要一份地图?” 她向声音来源看去,目光微讶。说话之人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凡人少年。 修仙界中,竟然还有凡人吗? 那少年极有礼貌地驻足等待,见关若霏目光停留,似乎有兴趣,连忙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玉石雕成的竹简来,热情推销:“这是观星阁最新更新的版本,只需要一块灵石,再免费赠送您今年的观星小报一份!” 关若霏有些好奇,于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新得的灵石,递给那凡人少年。 对方高兴地双眼放光,将两块玉简递给她,连连作揖道谢:“多谢仙子惠顾!多谢仙子惠顾!”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眼中竟然隐隐泛起了泪花! 见她眼含吃惊,那少年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抹了把脸道:“不瞒仙子,小的已经连着半月没有开张了。若是再没有收入,我家主人不会轻饶了我的。” “主人?” 关若霏疑惑地轻声重复。 南山越懒散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本尊那时,修仙界便有凡仆一说。他们或许是追随凡间的亲故来到修界,或许是修士生出的无灵根子嗣。无法修炼,便只能给修士作仆从为生。” 不用南山越点明,从这凡人少年的神情,关若霏也能猜到,凡仆的待遇并不好。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南山越许久之前的告诫,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驱散了她初到修界的喜悦。关若霏眼神一沉,刚放松片刻的精神,再次警惕起来。 那少年自知失言,眼角泛红冲她鞠了一躬,快步离开了。 关若霏收敛心神,询问道:“这两块玉简该如何用呢?” 南山越:“同储物袋一样,用神识探进去。” 她先拿出那块苍林地图,依言照做,先是看到一片雾气茫茫。灰雾逐渐散开,露出一片清晰的微缩地图来。地图逐渐放大、舒展开来,展现出细致的景观。定睛一看,正是她才经过的城门。 一道清澈如泉水的嗓音突然响起,娓娓道来:“苍林城府,修界三十二城之一,位于陆中地区。” 话音方落,移步换景,一一介绍城中区域。 “西北处为城府公署,新入城者需去此处领取身份名牌。” “城西为居住区,可凭借身份名牌,租住不同规格的院子。” “城南为坊市和自由交易区。” “城内禁止御剑,禁止打斗,若是违反戒律,轻者逐出城中,不得再入;重者原地处决。” ...... 那道温柔清澈的声音,细致入微地讲解着城府的方方面面。末了,又笑意盈盈地添了句:“观星阁对此玉简的内容真实度负责。” 通过他的讲解,关若霏大致明白了。所谓城府,便是修界合力开辟的聚居地。但凡无门无派的散修,都要就近找一座城府登记,才能使用公共居住地、传送阵等设施。 城府的主人分为城主和府君,一般都是金丹修士。前者多为当地小宗门、小家族的掌权人,地头蛇是也。而后者,多为入驻当地的大宗门势力,派来的挂名长老,一般不会插手当地治理。 修仙界的势力,并非像凡间那样,分邦建国,靠血脉传承,以国土、人口决定实力强弱。在极大的实力差距下,修界势力几乎系于强者一身。不论人口,地盘,若有金丹修士,就可以自立门户。若是有元婴修士,便是极其强大的大宗门、家族。 这片名为浮光的大陆,称得上大势力的,共有十二位。 太虚宗、洞玄派,有九名元婴修士,实力最为强大。 长青门,万剑门,混元宗,守一派,灵兽阁,有八位元婴修士。 观星阁,虚白宗,五位元婴修士。 除了九大门派之外,散修盟有两位元婴修士,商盟、王氏家族,各有一位元婴修士。其余的,便是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中小宗门。那李椿所在的天衍宗,便是苍林当地的中等宗门。 关若霏缓缓撤出神识,又看向手中另一块玉简。 第15章 贫穷 “观星小报第一百三十期,”那道温柔男声变得活泼了一些,“本期天字第一号消息,虚白宗太上长老郑无极陨落无妄海域,和颂真人应游欢下落不明。虚白宗损失两位元婴长老,千年道门风雨飘摇......” “地字三号消息,灵兽门沐水真人灵兽走失,悬赏一百中品灵石。据说那灵兽可以化形为翩翩美少年......” “地字十八号消息,太虚宗长老章安南背叛道侣另找新欢......” 整整一炷香过去,关若霏抽离神识,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全修仙界大人物鸡零狗碎的小道消息,一股儿脑堆在她耳朵里,搞得她头昏脑胀。连那道温柔好听的声音,都无端显得聒噪起来。 竟然有人将这种捕风捉影的破烂消息,一点点搜集起来,制成流通品发售。 观星阁的名号,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忽略诡异的八卦玉简,关若霏按照玉简的指引,先去城府公署注册了身份名牌,注册费花去了整整十五块灵石。 解决了身份问题,还要解决住址。她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名牌,前往居住区租赁房子。 居住区的入口是一栋精致的小楼,门敞开着,里面一位老人昏昏欲睡。 关若霏迈步进去,还不等开口,便见那老人忽地睁开双眼,哑着嗓子道:“天地玄黄,要住哪种?” 想起来李椿说他住在玄字一号院,关若霏试探道:“玄字多少灵石?” 老头:“月租一百,年租八百。” 关若霏睁大了双眼,半响,她才艰难地重新开口:“这里最便宜的房子多少钱?” 老头眼皮半掀不掀:“黄字末等洞府,一月五十灵石。” 关若霏神魂离体地交出全部身家。那老头朝她要了身份名牌,往里注入一道灵气,便懒怠地指了指旁边的墙。 “上面黑色的点,随便挑一个吧。黄字末等,除了最基本的防护禁制,聚灵阵、防护阵、匿灵阵等一概没有。没有丹炉地火,也没有灵田。” 她艰难地从墙上的黑点中选了一个,看它变成了红色。又恍恍惚惚地拿着玉牌,前往自己的三无洞府。 她几乎走了半个时辰,才在城府外围的山坡上,找到了自己的洞府。用玉牌打开禁制,露出庐山真面目来,是一个狭窄、粗糙的山洞。里面随便摆了两块发光的石头,两个陈旧的蒲团,就算是全部的家具了。 关若霏安慰自己,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之前露宿荒野要好。她施了一道避尘决,简单打扫一下,便感觉腹中饥饿。 掏了掏储物袋,只剩下最后四块灵石。 关若霏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现在的她,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文盲! 必须,马上,去找一个能挣钱的营生!不然就会沦落到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悲惨境地! 修仙界不同于凡尘,飘荡在这里的野外,不仅会面临妖兽的威胁,也有遇见坏人的危险。 而且她现在所修的《太白金经》,只能用到练气五层。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换新功法。买新功法,也需要大量的灵石。 到处都需要钱! 握住最后宝贵的四块灵石,关若霏有些发愁。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儿挣钱呢? 她渐渐看向那张传音符,神情犹豫。 李椿此人聪敏,绝不像面上看起来的憨厚。而他道侣是何种人,尚且未知。关若霏心知肚明,她的伪装决不算好,对方若是有所怀疑,也很正常。再联系他,是风险极大的事情。 可是除此之外,自己也想不到其他赚钱的方法了。 心一横,关若霏催动了那枚传音符。 第二天城门处,关若霏捏住两枚叶片,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李椿和郑春和二人才赶过来。 不过一天,那女修一改上次虚弱的模样,远远看到关若霏,便率先打起招呼来:“道友来得好早!” 她先李椿一步搭话:“昨天的事,还没好好谢过道友呢!” 关若霏:“客气了,道友伤势好些了吗?” 她见这女修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伤势已然大好。所以才以此寒暄。 郑春和自来熟道:“已经好了!我听李椿说,道友姓张名静澜,我修为虚长你一层,就唤你张师妹可好?” 关若霏自无不可,笑了笑,切入正题道:“今日还去杀铁甲鳄吗?” 她在传音符里与对方二人约好,先去猎杀对方的目标,后面再去捕猎关若霏需要的妖兽。 李椿这才插上话,无奈地笑了笑:“今日不杀铁甲鳄了。也是一只黄阶下品妖兽,走兽类,名唤疾凤狼。它的能力是速度极快。弱点同一般的狼没有区别。” 关若霏点点头,表示明白。二人一同向城外走去。郑春和自来熟地凑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 “昨日是我防备不当,被那妖兽偷袭,以至于落了下风。幸亏遇上了张师妹。我和李椿都不擅长战斗,所长的唯有一门手艺而已。若不是宗门要求每年完成贡献点任务,谁会冒险来干这么危险的工作?” 郑春和语气激动地抱怨:“那铁甲鳄的皮那么厚,我从师姐那儿买的寒冰符都刺不穿。张师妹,你的法术也是从宗门兑换的吗?那么厉害,一定要花不少贡献点吧?” 关若霏一边默默听着,一边看李椿连忙给郑春和使眼色。眼见自己道侣毫无反应,不仅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还开始打听起关若霏来,他终于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制止道:“春和......” 郑春和瞬间反应过来,讪讪道:“张道友,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就是闲聊,闲聊......” 李椿这才松了口气,陪笑道:“春和心直口快,但是没有坏心,道友别放在心上。” 关若霏神色平静,温声打圆场:“无妨,郑师姐古道热肠,不拘小节,与我甚是投缘。” 郑春和松下心来,朝李椿办了个鬼脸,但也不再乱说话。 随着距离目的地的靠近,三人都警惕起来。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树林,草木茂密。据李椿所说,疾风狼便居住于此。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做好准备,缓步进入森林。 第16章 疾风狼 此处树木高大,枝叶茂密,或许是争夺不过阳光的原因,地上都是些粘腻湿滑的苔藓,没有灌木丛,所以三人行路顺畅。林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诡异地连鸟叫虫鸣也无。 关若霏渐渐发觉,妖兽似乎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她捏住叶片,一道青锋决蓄势待发。不仅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妖兽,也是提防身旁的两人。 随着逐渐深入森林,三人的神情都古怪起来。 “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进入疾风狼的领地范围了吧?” 郑春和扯了扯李椿的袖子,小声嘟囔。 李椿也是眉头紧皱,他的神识早已放出,却始终探测不到妖兽的踪迹。 怎么回事? 关若霏也在思考,却不忘警惕四周。或许是因为神识范围小于旁人的缘故,她不会一味依赖神识,并未放弃五感对环境的探知。所以当感受到一阵腥风微微拂过,她眼角一跳,连忙提醒道:“小心!” 随着她的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迅疾的黑影,带着湿热腥臭的劲风扑向李椿。 “碰!” 金光罩自动护主,替他挡下这一击。光罩上浮现三道深深的爪印! 李椿面色惨白,冷汗沁出额头。他一刻也不敢停顿,连忙抬手掐诀,替身边的郑春和召出一道土盾。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道黑影倏然闪向郑春和,挥动利爪,寒光一闪,土盾轰然崩解。 关若霏飞快地掐诀,无数条粗壮藤曼瞬间破土而出,逼得那黑影嘶吼一声,不得不撤至一旁。 “嗷呜——” 一声长啸响遏行云,那道黑影显现出真面目。 那是一头体型稍大的狼,黝黑眼珠闪烁凶光,浑身苍青色的毛发,在昏暗的苍林中,让它宛如疾风般难以捕捉踪影。 这便是黄阶下品妖兽,疾风狼! 那妖兽贪婪地盯着闯入者,呲起锋利的牙齿,涎水从嘴角滴落。 李椿喊道:“张道友,我为你二人护法,你和春和进攻!” “刷!” 风声呼啸,疾风狼纵身一跃,暗林中寻不到踪迹。她的叶片化作流光追在其后,最终穿透一棵大树,碎裂掉落。 太快了,术法追不上! 关若霏暗自皱眉,下一秒,脊背传来微妙的寒意,她尽最快速度侧身一滚,两道叶片挥向身后。 “嗷吼!!!” 那疾风狼左肘顿时出现两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李椿的土盾稍迟一步,挡在她和妖兽面前。 关若霏勉强稳住步伐,捂住自己的右臂。青布衣衫渐渐洇成深红,血肉碎屑从指缝间掉落。痛感淤积在神经中,却被求生的意志与杀意压下。她忍痛飞速结印,绞藤涌动。 郑春和默念口诀,催动一张黄纸,见过的寒冰刺一起攻向妖兽。 左肢受伤拖慢了那疾风狼的速度,绞藤捉住了它的后爪,寒冰刺扎进脊背。那妖兽痛苦地嘶吼一声,挣脱藤网束缚,拖着受伤的身体闪避一旁。低低地俯身,做出蓄势待发的攻击状。 李椿连忙问道:“张道友没事吧?” 他有些心虚,那妖兽发动攻击时,虽然距离关若霏更近,他却仍是先给郑春和施了道护盾,才考虑到更危险的关若霏。果然,这一道法术迟了一步,惨剧已然发生。 若不是关若霏躲避及时,这一击便会洞穿她的肩膀,之后行动与施法速度都会受影响。 关若霏垂眸镇定道:“没事,抓紧进攻。” 受伤的疾风狼逐渐体力不支,郑春和召唤出几个会爆炸的水球,渐渐将它逼入三人的包围之中。李椿催动寒冰刺符箓,关若霏挥手射出注灵后的叶子。 二人合力之下,疾风狼身上的伤痕不断累加,速度渐缓,最终被一片叶子贯穿头骨,砰然倒下了。 解决到这头狼之后,关若霏神色放松下来,露出疲惫的神态,庆幸道:“终于结束了,再打下去,我连施避尘决的法力都没了。” 她撕下衣服的一块布料,将右臂包扎起来。 李椿挥挥手收起疾风狼的身体,夸赞道:“多亏了张道友的术法强劲精妙!” 郑春和慢慢往这边走来,闻言也笑道:“谁说不是呢?” 关若霏垂眸轻笑,不做言语。 李椿收拾了残局,转头望向她,嘴角擒笑道:“张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关若霏抬眸,听见对方低低说道:“不知道友的术法师承何方?可否传于在下,价钱好商量。” “哦?”关若霏苦恼道:“这可不行。” 李椿闻言苦笑:“果然......那就怪不得我二人了!” 话音一落,他挥手召出一道土墙,便见一道青色流光穿破土墙,狠狠地击中护体灵器金光罩。那道遍布伤痕的金光终于支撑不住,碎裂开来。 他狰笑道:“不愧是同阶无敌的术法!” 关若霏侧身避开,下一秒,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爆开一团水球,炸出地面一个浅坑。身后郑春和面容冷漠,抽出一道符纸便要催动。 “你灵气耗尽,如何与我二人相斗?张师妹,看在你我相识一场,乖乖交出功法,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二对一,两人早在疾风狼死后,便对她形成前后夹击的站位。 关若霏不慌不忙,叶片脱手,两道全部攻向李椿。 李椿骤然变色,惊呼了声“好快的施法速度”,便连忙召出土墙,一道不够,又召出三道。却只能拖住防住一道叶片,不得不狼狈闪躲。 此时郑春和的寒冰刺已经到了身前,关若霏不躲不避,召出一道窜起来的火墙。那些寒冰刺闯进火墙中,顿时化作水流,让火墙的颜色灰暗几分。 “你竟然还藏了一道火属性术法?” 郑春和满脸不可置信,恍然意识到:“你从刚才就在演戏!” 如果关若霏早一点使出这道火属性的防御术法,刚才疾风狼根本不可能伤到她。 这一瞬迟疑,便被关若霏抓住时机,绞杀藤从土中窜出,抓住郑春和的脚踝,然后猛地生长,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李椿见道侣危机,眼中焦急,竟然任由叶片穿透手臂,掐诀射出几道火球,砰然撞上藤蔓,然后爆开。 火苗噼啪燃烧,一些叶子藤蔓不断化作焦黑的灰烬掉落。然而,到此为止。里面的藤蔓依旧紧紧包裹住郑春和。 李椿脸色煞白,神情绝望。 竟然烧不动! 术法之间的威力,按照五行相克的理论,水克火,火克木。水、火对付火、木属性的术法,明明会有威力加成的。可是郑春和的冰锥化在对方的火墙中,他的火却又烧不动对方的藤蔓。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术法品级,远远高于他们的想象! 几乎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他刚想要求饶,边见藤蔓逐渐收紧,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缕缕鲜血从藤蔓的缝隙中洒落。 “春和!” 他不敢置信地嘶吼道。 第17章 天阶功法 不仅李椿哭喊,连关若霏都愣了一下,才挥手召出最后一片叶子,穿透李椿的眉心。 之前都是用绞杀藤攻击皮糙肉厚的妖怪,第一次用在同类身上,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凶残。 看到李椿死得不能再透,关若霏原地打坐,回复了浅浅一层灵气,才慢慢走上前去。 绞杀藤完成工作,灵气耗尽,慢慢枯萎散落。里面郑春和的尸体早已不成形状。她捡起沾满血迹的储物袋,抹去上面的神识标记。 里面大概有十几块灵石,两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以及五张寒冰刺符箓。 然后是李椿的储物袋,东西多一些,除了疾风狼的尸骸,还有八十块灵石、一个熟悉的租住洞府的身份玉牌。 想来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洞府里了。但是关若霏也没蠢到真的去找。 除此之外,两人储物袋里都有一块玉牌。关若霏拿出来仔细看了下,上面刻了二人的名字,以及天衍宗三个字。 第一次处理案发现场,她有些不熟练,想了想,把三块用不着的玉牌埋了起来,又施了道“明火术”烧掉二人的尸体。毁尸灭迹后,才离开这片森林。 回城时她万分谨慎,好在没有遇到打劫的人。 经过筑基修士的神识扫视,关若霏成功回到了自己简陋的临时洞府。 安全又无人处,她终于露出几分痛色。 被那疾风狼一爪子下去,直接撕掉了一块肉。血是止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定了定神,她打开识海,来到了青玉瓦空间。 南山越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她。 见关若霏的神识来到,抬了抬眼,似乎在质问:“你来干什么?” 关若霏不客气地盘腿坐在她对面。 “在来修仙界之前,我只顾埋头修炼,并没有参照物。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清晰。” 南山越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关若霏神情郑重:“但是,和真正的修士交过手之后,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南山越勾起唇角,“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强?” 关若霏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没错。” 没有收到想见的效果,南山越啧了一声,又恢复懒得理人的冰冷神态。 “你知道功法分为几级了吗?” 关若霏略一回忆,连蒙带猜道:“天地玄黄四阶,上中下三品?” 南山越淡淡道:“本尊交给你的《太白金经》,是我当初启蒙的功法,天阶上品。” 关若霏闭上了眼。 半晌,她不敢置信地掀开眼皮:“……你是化形期修士吗?” 南山越垂眸,讽刺地冷笑一声:“化形期? 这是下界修士眼中修炼的终点,但还远远不止。” 关若霏神情一凛,直觉她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谁料南山越反倒闭口不谈了。 “你现在太弱了,知道这些也没用。等你修炼到元婴期再说吧。” 关若霏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问题所在了。 因为对修界的体系没有实感,所以她忽略了很多问题。 比如能够一遍遍让人重生的法器,究竟是什么水平? 比如借助一个引气入体的凡人之手,用一些破烂就能布阵,是否符合常理? 比如南山越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从不催她去履行自己那一半誓言的义务。 关若霏若有所思,又转回思考现实的处境。 天阶上品的术法,难怪李椿和郑春和二人如此热切,愿意冒风险杀人夺宝。 但是对于她来说,在修仙界中暴露身怀天阶功法,不亚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就差大喊“快来抢我吧!” 看来得去学一些新的法术,掩人耳目了。 离开青玉瓦空间,关若霏苦恼地撑起脸,开始轻点自己的资产。 灵石差不多一百块。一瓶中阶引气丹,两瓶低阶引气丹。还有一只疾风狼的尸体。这些是没问题的。 五张寒冰刺符箓,算是“赃物”,暂时不能动。 最重要的是,自己再一次失去了经济来源。 本来以为可以和那两人组队狩猎,然后分灵石的。 挣钱好难。 关若霏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瞬,决定去交易区看一看。 南山越说过,引气丹是能够提升修炼速度的药丸,代价是会在体内积攒丹毒,需要服用洗髓丹清理。 她的功法只能用到练气五层,倒是不急着提升修炼速度。修仙界灵气充裕,比起原先已经容易很多了,不需要再服药。 这三瓶丹药,可以和疾风狼尸体,一起先卖掉。 正好干粮也吃没了。 关若霏轻巧地撑起身,离开简陋的洞府,往城南的坊市和交易区走去。 城南分为两部分,一处是整齐排列的店铺,关若霏一眼往过去,都是百宝阁、善丹坊……诸如此类的名字。 她发现那家名为“百宝阁”的店铺,挂上了“收妖兽材料”的牌匾,于是走了进去。 里面闲散站着两三个练气一层的修士。见她进来,都热情地围过来:“道友要买什么?” 关若霏:“我看到外面挂了收材料的牌子,疾风狼的尸体收吗?” 那几个修士对视几眼,都显得兴致缺缺。其中一个冲柜台后面喊了一声:“陈老,有人要卖材料!” 半晌,帘子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迈的老人动作迟缓地走出来。 “卖什么?” “疾风狼的尸体。” 陈老狐疑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整只卖?” 关若霏点头。 “行吧,”陈老悠悠道:“看看成色。” 关若霏早已准备好,将装有疾风狼尸体的储物袋递过去。 陈老接过去后,神识一探,沉吟片刻,评价道:“成色不错,就是兽皮损伤太多了,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嫌货才是买货人,挑刺不过是为了压价罢了。关若霏笑了:“猎兽哪有没伤口的,您给个公道价。” 陈老眯起眼睛开了个价格:“十五灵石。” 关若霏:“三十。” 陈老气笑了:“小姑娘,哪有你这么加价的?最高二十。” 关若霏爽快道:“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老递给她装了二十灵石的储物袋,然后慢悠悠说道:“小姑娘,第一次来卖东西吧?” 他好意提醒道:“下次把妖兽尸体处理好,兽核分开卖更值钱一些。” 临走时,陈老和气地嘱咐:“还有材料的话,可以再来。” 第18章 阵法入门 从百宝阁出来,关若霏又去了一家挂着回收牌子的丹药店。那里的掌柜接过玉瓶,将丹药倒在掌心,用指甲轻轻刮下来一层粉末。先是仔细端详了成色,又亲自尝了尝,才终于给出了一个价格。 一瓶中阶引气丹,二十块灵石。两瓶低阶引气丹,一共十块灵石。 这样算下来,自己已经有了一百五十块灵石的积蓄!关若霏掂了掂储物袋,眼睛一亮,准备去消费一次。她挑了间装潢清雅的书斋,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关若霏找到了一个伙计,礼貌地询问道:“请问适合五灵根修炼的练气期功法怎么卖?” 伙计见来了生意,也是眼睛一亮,连忙介绍道:“道友您看这边,都是玄阶功法。这本《五行混元功》怎么样?只要五百灵石——” 关若霏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抬起眼:“多少?” 伙计有些微愣,疑惑地答道:“五百下品灵石,很实惠对吧?” 关若霏:“对不起,打扰了。” 好在书斋的伙计很理解,一副我懂的神情,不仅不介意,还好心地介绍道:“可以去旁边自由交易的散市看看,虽然容易被骗,但货是真便宜。” 狼狈地从书斋走出来,关若霏终于对自己的贫穷产生了深刻的认识。她居然这么穷! 轻轻叹了口气,她迈步走向散市,打算碰碰运气。 所谓散市,是南边的一大片空地。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关若霏眼见一个圆头圆脸的修士,随意拣了块空地,插上“出手丹药、灵草灵植”的旗子,就地摆摊。 他旁边也是一个卖丹药的修士,顿时不乐意起来,嚷嚷着这块地盘已经被占了。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若非顾忌城内不能动手的规定,肯定早就动上手了。 周围摆摊的人一见乐了,干脆连生意都不顾,扭头看起了热闹。 关若霏:......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事故现场,见旁边一位年老的修士,闭目坐在旁边,没有去凑热闹。于是去瞧了瞧那人的摊位。 这年迈修士卖得很杂,灵草、丹药、玉简、兽核,什么都有。关若霏指着一瓶辟谷丹道:“道友,这个怎么卖?” 那年迈修士面色沉静,毫无反应。 “道友?”关若霏又唤了一声,那年迈修士才睁开眼来,主动解释道:“老夫修为比他们都高,用神识看热闹。一时入迷了,道友莫怪,莫怪!” 关若霏无奈:“辟谷丹怎么卖?” 年迈修士开始介绍起自己的货品来:“这瓶辟谷丹虽然是下品,但品质优良,杂质特别少,一粒可饱腹三日,一瓶六粒,便是三六一十八日......既然小道友诚心要买,老夫便忍痛割爱,收你四块下品灵石好了!” 关若霏眯起眼睛,知道这家伙是在哐她。刚才去卖丹药时,她便大致扫了眼正规店铺的标价。下品辟谷丹,大店铺也才卖五块下品灵石。 她举起两根手指,不慌不忙道:“这个数,卖不卖?” 年迈修士脸色沉郁下来,一副不悦的神情,斥责道:“年轻人讲起价来没道理。最低三块下品灵石,再少不卖了!” 关若霏退让道:“行吧,成交。” 年迈修士一改沉郁神色,笑眯眯地把丹药递给她。关若霏顿时心道不妙,价格还是讲少了! 她叹了口气,转头打量起其他货品来。忽地注意到一块白玉,旁边摆了一摞小旗。于是好奇道:“这个怎么卖?” 那年老道士果然滔滔不绝地开始推销:“道友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老夫从一位一级阵法师那里买到的绝佳小聚灵阵,只需三十下品灵石,便可以让你的修行一日千里......” 关若霏忽地抬眼:“这个也能卖钱吗?” 年迈修士还奇怪道:“说的什么话?这可是阵法啊!别说修炼必须的小聚灵阵,就是专门用途的防护阵、匿灵阵,只要出手,都不缺买主的。不信去灵阵阁看看,基础阵法都是什么价格。你买不买,不买起开!” 关若霏心念一动,想起来南山越交给自己的那本阵法书。上面写着炼阵要有基础的灵材,所以她一直没法亲自尝试。不过,上面四十九种基础阵纹,三百多种组合阵纹,她全部背了下来,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至于具体的阵图,南山越提醒她,低阶修士看了太多高级阵法,有可能迷失心神,所以她只背了最基础的聚灵阵、匿灵阵、避尘阵,再没有往后翻过。 如果尝试去刻画阵法呢? 她拿起新买的辟谷丹,找到了年迈修士所说的灵阵阁。里面果然有卖基础的布阵材料,只是少有人问津。关若霏问过价格,基础阵盘三块灵石一个,阵旗两块灵石一组。刻刀五十灵石一把。她心一横,买了一把刻刀,十套阵盘、阵旗,带着这些回到了临时洞府。 将那本阵法书摆在一旁,关若霏服下一颗辟谷丹,开始尝试脑海中的阵图,转刻到阵盘上。 她先从自己比较熟悉的聚灵阵试起。将神识灌注于刻刀之上,然后仔细地将一个最基础的五行阵纹画出来。停下最后一笔,阵纹一瞬亮起溢彩流光,随即慢慢黯淡下去。 成了! 关若霏惊喜了一下,随后开始添加更复杂的阵纹。等绘制完所有基础的阵纹,再尝试按照特定的灵气输送序列,将它们连接起来。 然而意想不到的艰涩出现在刀尖。她心神一乱,阵盘上的灵气回路一暗,就这么断了。白玉阵盘倏然碎裂成几块,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看到三块灵石就这样没了踪影,关若霏顿觉心痛。不过这点损耗,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她坚定不移地重新拿起一块新阵盘,继续尝试。 沉浸在刀尖的方寸世界里,关若霏并未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当她第三次拿起阵盘时,倏然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 南山越察觉了什么,出声提醒道:“阵法之道,绝不是一夕之间能够学会的。注意神识消耗,不要伤了本就脆弱的神魂。” 关若霏只得停下来,这时饥饿的感觉才泛上来。她惊讶地意识到,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第19章 门派考核 神识耗尽的结果,便是不但无法练习阵法,更无法修炼。每次尝试入定,都会心烦意乱,头晕脑胀。 关若霏只好转而不断地练习术法,灵气释放更加精准,将法术的威力控制到一定范围。 直到三天后,她才从这种状态里恢复出来,重新投入到对阵法废寝忘食地练习中。 等到十块阵盘消耗一空,关若霏长舒一口气,从满地的碎块残渣中抬起头,惊喜地捧着唯一一块成功的阵盘,绽放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连南山越都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而是点头道:“不到半月便能刻出第一块阵盘,悟性尚可。” 她口中的尚可,换成常人眼中的标准,那就是非常不错了。 关若霏笑眯眯,一道避尘决收拾了洞府。随后捧着这套新鲜出炉的聚灵阵,前往散市。 她拣了人少的角落,席地盘腿而坐。聚灵阵法孤零零地摆在身前。拖着下巴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木头,立在身前,勉强算是个招牌。 旁边的摊主也卖阵法,斜睨了她这简陋的摊位一眼,哼哼冷笑,眯起眼阴阳怪气道:“哟,新来的?就这破木头,连个字都没有,摆的什么玩意儿?这要是能卖出去,老子把自己的招牌吃了!” 关若霏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抬眸环顾四周,终于在另一位摆摊的散修那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缓步走过去,指着摊位上一株枯黄的铃兰草,礼貌问道:“道友,这株灵植怎么卖?” 那散修闻言一愣,忍俊不禁道:“小道友,这花已经蔫了,不值几个钱。你要不看看别的,我把它当搭头送你?” 关若霏轻笑摇头,认真道:“我就要这一株,一块灵石够吗?” 散修摸不着头脑,无奈道:“够、够,当然够了。诺,你的草。” 周围的摊贩们窃窃私语:“这姑娘莫不是个傻的不成?这铃兰草生机殆尽,眼看要枯死了,根本无法入药啊。” 关若霏接过枯萎的灵草,回到自己的摊位。她将阵旗按方位摆好,将那盆铃兰草放在中间,短暂地催动阵法。 灵光一闪,便见那聚灵阵徐徐开启,灵气逐渐聚集于一处。那株枯萎泛黄的铃兰草,竟然肉眼可见地重新充满了升级,卷曲的叶片重新打开,变得青翠欲滴起来。 这是灵气达到一定浓度,才会出现的复苏现象啊! 四周的散修都一股脑儿围过来,惊奇地围观这株铃兰。众人交头接耳,啧啧惊叹。有人按耐不住热情,向关若霏问道:“小道友,你这套聚灵阵怎么卖?” 关若霏缓缓报出早已定好的价格:“五十块灵石一套。” 要买的人闻言面色一僵,抱怨道:“你这价格,都快赶上灵阵阁的价格了吧?” 关若霏不为所动道:“我的阵法效果不逊于灵阵阁,价格可是足足低了二十灵石呢。只此一套,不讲价。” “不过啊,”她眨了眨眼,开玩笑道:“要是现在买,还能搭您一株铃兰草。” 那人纠结了半晌,始终下不定决心。这时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你买不买?不买我要了!” 他一听这话,心里一急,咬了咬牙,猛地拍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我要了!” 关若霏伸手接过,用神识清点了数量,点了点头。就听见那人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那啥,储物袋得还我噢!” 围观的众散修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人脸色通红,却抱着聚灵阵死活不松手。 同为天涯穷散修,关若霏完全理解。她将五十灵石收入囊中,将那株铃兰草放进他的储物袋,归还给买家。 旁边嘲讽她的摊主,此刻脸色青白不定,一声不吭。有看了全程的散修,低声笑话他。不过修仙之人五感敏锐,放低音量并没什么用。 关若霏依旧笑眯眯的,也不去看他。起身拔出自己的木桩,准备离开。 没买到的人见她要走,心急地询问道:“道友,你明天还过来吗?” 关若霏摇一摇头,温声道:“下次吧。” 众人失望地噢了一声。 散修修炼困难,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耗在某个境界,无法再进一步。只能困在城内,谋一营生,除了多会几道法术,和凡人没有什么分别。可既然有缘踏入仙途,谁又甘心止步于此。所以帮助修炼的灵丹、阵法,就成了他们的追求。 他们暗下决心,关若霏下次再来卖阵法时,一定要手快抢到。 当然,也有人暗暗目露凶光,背地里打定主意,只等她一离开城内,就出手杀人劫货。 关若霏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她带上这次换来的灵石,重新买了十份阵法材料。回到临时洞府,继续练习刻阵。不断地练习下,她的成功率越来越高。十份材料里,已经渐渐能成功三、四份了。等到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她便开始学习下一道阵法。 如此重复,五个月过去。她已经学会了小聚灵阵、避尘阵、防护阵、匿灵阵四道阵法。南山越对此的评价,依旧是淡淡的“尚可”二字。她便只当自己的资质是中等偏上,依旧废寝忘食地刻苦练习。 当然,关若霏不知道的是,寻常阵法师学徒,一年内能掌握一道基础阵法,成功率达到三成以上,便已经称得上聪慧过人、颇有天赋了。 她在散市上的小摊已经小有名气,有了固定的客源。收入不仅足够付洞府的租金,升级阵法的材料,还能剩下几十块灵石。在朝不保夕的散修中,算是日子十分滋润的。 可是她的积蓄始终不够买下一套功法。别说功法,便是最差黄阶下品术法,都远远超过了关若霏能承受的价格。 她渐渐领悟到,在修仙界之中,最贵的不是丹药、灵器这些外物,而是知识。 门派、家族、商铺之类的势力,将各种知识垄断起来。像她们这种无依无靠地散修,即使有心想学,也摸不到途径。 这一天,关若霏刚卖出一套聚灵阵法。便听见旁边的摊主艳羡道:“有一技之长就是好。” 她低头笑笑不说话。五月以来,关若霏已经渐渐摸清了散修生存的境况,极为自然地融入了进去。 比如旁边的年老修士,每半个月出城一次,回来总会带点伤。摊子上什么都买,丹药、符箓、阵法、兽核......关若霏心里大概对他的“营生”有所猜测,只是佯装不知。 知道自己的生意惹人眼红,为了安全起见,她几乎从不出城。因为城府中禁止私斗,还算安全。 她摊子上阵法的定价,略高于散市的一般价格,虽然卖得慢了些,却免得被其他摊主联手排挤。而每次售卖的数量极少,也不至于引起大店铺的忌惮。 关若霏又时不时给身边的“邻居”偷偷打折,积攒了还不错的人缘。因为来买她阵法的顾客,也会连带看下周围其他摊位的商品。所以有时候来晚了,周围的摊主还会替她占着位置。 她时时谨慎,处处留心,言辞间多有防备,却也不忘与人为善。所以能平稳经营至今日。 那摊主张了张嘴,似乎还欲闲聊些什么,忽地神色惊讶看向某处。 关若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定定站住,四处打量着,他神色倨傲,毫不掩饰对这里的鄙夷。 那少年感受到二人的视线,不耐烦地回望过来。忽地见到了她那个光秃秃的木桩,神色一动,迈步朝这里走来。 第20章 白珩试 那少年走到关若霏的摊位前站定,扬了扬下巴:“就是你的阵法效果极佳,据说比灵阵阁还有好?” 关若霏看不透他的修为,便知比自己要高。她略一蹙眉,却听见旁边的摊主朝她传音入密道:“小张道友,这可是一个肥客啊!你看他全身上下,都是绣衣坊制作的法衣。这一套下来,得超过一千灵石了吧?你可得抓紧机会!” 关若霏望向他浑身装扮,衣衫靴子上都带有奇妙的暗纹,隐隐透着一股灵压。她知道绣衣坊的法衣,价格昂贵,每件都大几百灵石,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有抵挡神识窥探的作用。 知道眼前之人非富即贵,关若霏并未惊喜于天降大客户,而是暗自皱了皱眉。 有天阶术法引人觊觎的前车之鉴后,她在卖阵法之前,特地询问过南山越。对方傲然答道:“你大可放心。阵法不同于一般法术,制作者连通阵纹的顺序,画阵纹时对天地法则的领悟,都会影响到阵法的功效好坏。而使用者仅仅通过阵盘,是无法追溯倒推出阵图的。” 所以她才安然卖起了阵法。 不知来人何意,关若霏定睛看着他,便见那少爷指了指她摊子上的小聚灵阵、避尘阵、防护阵和匿灵阵,手一挥豪横道:“这些我都要了。喂,一共多少灵石?” 关若霏:“二百灵石。” 对方不屑地扔了个十分精致的储物袋,悠悠道:“这里面有五百灵石。你以后不许在苍林摆摊了。” 她抬眼定定地看向那少年,渐渐地将他瞧得窘迫起来,恼羞成怒道:“哑巴了啊?” 关若霏收回目光:“我不同意。” 那少年震惊地抬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不敢置信道:“你有什么不同意的?不过是一介散修,这五百灵石都够买你的命了吧?”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原本眼红关若霏的散修,脸色都极其难看,仇视地盯着他。 此时一个身着白衣的修士,见气氛不对,连忙窜上前来,对关若霏拱了拱手:“道友,借一步说话?” 他脸上陪着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关若霏垂眸道:“可以。” 三人行至一旁,那白衣修士挥手布下一道隔绝神识探视的禁制。转头笑呵呵道:“道友有所不知,我家少爷正准备十年一度的白珩试,需要几套精巧的阵法。道友的阵法既然有幸得了我家少爷青眼,何不拿上这五百灵石,去他处另谋高就?” 关若霏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小少爷要参加三个月后的白珩试,但自己实力不够,便想靠一些手段“作弊”。他要用关若霏的阵法参加考核。既然如此,必然不能让她继续自此处售卖阵法了。 要拿上这些灵石,从此离开苍林吗? 关若霏叹了口气道:“不行啊。” 那白衣修士神情冷下来,蓦然抬眸,直白威胁道:“我劝你别不识抬举。” 关若霏抬眼与他对视,轻笑一声道:“是真不行。” 微风吹晃了她高高束起的黑发。白衣修士听见少女轻声笑道:“因为我也要参加白珩试呢。” 关若霏是真觉得遗憾。但凡这小少爷早三天来,她说不定真会在威逼利诱之下,捡起五百块巨款跑路。 可是三天前,还是一位热心的摊主,好奇地问道:“小张道友,你的手艺,快达到一级阵法师的水平了吧。怎么不干脆进个宗门。免得做朝不保夕的散修?” 欸?捕捉到关键词,关若霏连忙接茬道:“刘师兄,这是何意?” 那中年修士奇怪道:“你不知道吗?许多大宗门都会定期在城府举行入门测试。只是比起身份不定的散修,更偏爱招收心思纯净、尚未开蒙的孩子。但若会炼丹、阵法一类的手艺,好像可以破例入门做外门弟子。” 中年修士叹了口气,惋惜道:“我年轻时试过几次,但考核的标准太高了。你还年轻,若是想要一试,可以去城府公署的告示那里了解。” 关若霏有些心动。她还记得那李椿和郑春和,不过是中等宗门天衍宗的外门弟子,便能租住玄字第一号的院子。 而且从那二人口中,她还得知,宗门弟子能够用一种叫做贡献点的东西,兑换不错的功法,这让她十分动心。 想到便去做,她收起摊子,慢悠悠往城西北的公署走去。 城府公署是栋小楼,氤氲在云雾之中,看不清真切的模样。 初到苍林城府时,关若霏来公署注册身份,只当这栋楼高耸,看不清到底几层。现在有了一定的阵法基础,渐渐能看出是布置了高阶幻阵的缘故。 所谓的公示榜,贴在一楼大堂的柱子上。关若霏用身份名牌贴了贴柱子上的影壁,心念一动,便见那影壁浮现出想要看到的文字。 以太虚宗为首的九大宗门,每五年一次,在修仙界三十二城中举行招收弟子的考核。 凡十岁以下的幼童,三灵根资质以上者,可以直接进入宗门。四五灵根者,若心性优异,也可以作为杂役弟子进入宗门,等修炼到一定水平,再升入外门。 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骨龄的散修,则需要通过选拔考核,择优录取,每届仅限三到五人。考核包括文试、武试,若有擅长六艺者,可以择一项申请加试。 读到这里,关若霏眼前一亮。她恰好符合第二类考核的标准。各门各派的选拔时间,从三月后陆续开始。自己还有一段时间准备。 至于宗派选择,势力越大的宗门,考核标准肯定会越难。所以她选择最后一档好了。 关若霏回忆了下最后一档的两个宗门,观星阁和虚白宗。 想到观星阁,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进了这个宗门后,不会被派去搜罗大人物的八卦吧?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观星阁从备选中划去。 那就只剩下这个了。 虚白宗。 她低头略想了下,印象中这个宗门刚失去两位元婴修士,实力大损。但关若霏只求一个能给她功法的容身之处,无所谓宗门实力。 其实除了九大宗门,还有一些中小型宗门也在苍林城府招收弟子。可是大多要等到几年之后,以求和大宗门的时间避开。剩下的中小宗门,便只剩下苍林土著天衍宗。 关若霏才杀了人家两位弟子,谨慎起见,不想和天衍宗扯上关系。 决定了,就是第九大宗门,虚白宗。 看了下报名时间,竟然正好是今天开始。 她取下身份名牌,循着影壁指出的路线,向虚白宗派驻苍林城府的办事点走去。 然而到了那里,关若霏便开始后悔起来。来报名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她默默站在队尾,一直排到日落西山,才拿到一根代表报名身份的木签。 她在夕阳下举起手中的木签,眯起眼,看清上面镌刻了三个清雅的字迹——白珩试。 第21章 突破 那少年和白衣修士的脸色顿时一变,全都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关若霏有点好笑。花钱作弊,却买到了竞争对手这里。这小少爷和他的跟班,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半响,那小少爷结结巴巴道:“怎么回事?” 第一句质问出口,他似乎找回了熟悉的掌控感,不再结巴,转而怒斥那白衣修士道:“你不是说打听过了,名册上没有一个叫张静澜的人吗?” 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关若霏,睁大眼睛道:“你竟敢用假名报名白珩试,按虚白门规,报名作废,我要去检举你!” 关若霏:...... 好在那白衣修士聪明一些,连忙解释道:“少爷,张静澜应该才是那个假名。” 小少爷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那你也别妄想去检举我。告诉你,我叔父是虚白门的管事,你就算检举也没用!我们金家一句话,就能把你赶出苍林城府!” 关若霏:哦,金家的。感谢自爆家门,本来不知道你是谁的。 在苍林城府的散修堆儿里混了五个月,饶是关若霏并不关心八卦,也被迫听了一耳朵。金家是苍林城府的本土家族,原本有一位结丹老祖镇守,因此颇为得势。可百年前这位老祖不幸陨落,金家便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衰落下去。现在家族里,已经没有筑基修士了。 全族的希望,是一位练气期十二层修士,加入了虚白宗后,据说十分有望进阶筑基。这给衰落的家族注入了一丝生机。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金家的下一代,居然一个好资质的孩子都没有,全是些四五灵根。要知道,练气十二层也是练气期,寿命只有百年。金家人唯恐传承断代,拼命想再捧一个能进入虚白宗的子弟。 当代家主的孩子金保辉,四灵根,不知为何得到了全家族的押宝。殷殷期望,从他的名字便可见一斑。然而这位未来之星,在八岁那年,参加第一次虚白宗选拔时,资质不足以直接进入内门。 而为四、五灵根专门准备的九百九十九级登天梯考核,这位承载全家厚望的小少爷,发奋图强,拼尽全力,走出了三级的好成绩。 被刷下来后,家族也没有放弃他,而是倾斜全族的资源于一身。他在十五岁那年,参加了虚白宗的第二类考核,白珩试,据说依旧没考上。按理说,今年的白珩试,应该是他和金家的最后机会了。 关若霏倒不是很担心金家的报复。根据她留心观察,城府内不能私斗的铁律,至今还没有人敢违反。只要她不出城,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于是转头问道:“金小少爷,这四套阵法,拢共二百灵石,您还要么?” “你给我等着!” 金保辉怒而咬牙,撂下一句狠话,甩袖而去。那白衣修士阴狠地瞥了她一眼,追随主家离去了。 走了许久,金保辉惶急地质问白衣修士:“你出的什么破烂主意?要是让叔父知道了,我唯你是问!” 那白衣修士眼神一暗:“少爷,事已至此,若想人不知,恐怕只能......” 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四周无人,他谨慎地凑近,对金保辉传音入密。 他们二人相继离去,还了关若霏一片清净。屏蔽禁制被取消,她感受到四周散修们或明或暗地注视,垂眸掩去不悦之色。 她干脆地收了摊子,谢绝旁人的打探,绕了几圈路,回到了自己的三无洞府。 第一次,她将阵法用在了自己的洞府里。聚灵阵增加灵气浓度,守护阵以防来敌,匿灵阵掩去修炼时的灵气波动。看了眼储物袋里的六瓶辟谷丹,一堆阵盘、阵旗,关若霏安心地关上了洞门。 南山越旁观了一场好戏,慢悠悠开口道:“怎么,受刺激要发奋了?” 关若霏习惯性忽略她口气里的戏谑,神色平静道:“我停留在练气四层已经快两年了。修仙界灵气充裕,我早已有了境界松动之感。只是考虑到功法限制,一直没有寻求突破而已。” “与今天那些人无关。只是为了准备白珩试,我要尝试冲关,将修为提升到最高。另外,”她顿了一下,目光自信而坚定:“我会在冲关之后,学习第五道阵法。” 南山越的阵法书上,前四道辅助型阵法,学习的修为限制,是练气三层。而第四道阵法,为攻击性阵法,摄灵阵,修为限制为练气五层。 自从她开始学习刻画阵法以来,南山越似乎一直心情不错,此时也用她特有的语言表达了支持:“好缜密的计划,若不是我没有本体,都想给你鼓掌了。” 关若霏懒得理她的打趣,做好准备,便渐渐沉浸入引气的世界中。 最后一丝意识停留时,她听见南山越淡淡的嗓音:“放心闯关吧,若是行气不对,我会叫醒你的。” 时间在极高的专注中变得模糊。关若霏只能凭借剩下的辟谷丹数量,判断逝去的时间。 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有计划地去提升修为,原本自然沉静的修炼,变得极其考验心性。注意力似乎总是拐到其他的地方,而且容易心生急躁。但关若霏熟练地将无用的念头掐灭,回归到修炼之中。 第二瓶辟谷丹见底时,关若霏凝神静气,冲破了修为的壁垒。 练气五层,成功突破! 关若霏缓缓睁眼,抬手掐了一道避尘决。她几乎没有停留,翻开阵法书的第五页。 摄灵阵,顾名思义,是可以削弱对方灵气的阵法。 白珩试第二场武试,并非传统试炼中的一对一擂台,而是让参赛者们进入空间法宝开设的试炼场中。在那里,无论受到多严重的伤,都只会耗费神识,却并不会真的留下伤害。 所以门派并不会对参赛者进行太多的限制,考核限时七天七夜,最终依据淘汰顺序进行排名。 这就给了阵法施展的空间。 而摄灵阵,就是关若霏打算用在试炼之中的攻击性阵法。 第22章 摄灵阵 小聚灵阵这种基础的辅助型阵法,只需要刻画个位数的五行阵纹,并将其连结起来。她现在要学的摄灵阵,则需刻画数十个进阶阵纹,按照特定顺序进行组合。这对阵法师的记忆力和神识都是极大的考验。 为了节省材料费,关若霏先在普通的木板上练习绘制阵纹。她刀不离手,日夜不停地反复练习,直到每一道纹路的长短都深深烙印在记忆中,阵纹的绘制几乎成了身体的本能。她才放下薄了不知几层的木板。 细瘦指尖叠了一层又一层伤口,逐渐磨成白玉般厚重的刀茧。关若霏不在意地眨了眨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阵盘,眼底浮现热切而自信的光芒。 她将神识灌注阵笔,全神贯注地开始刻画阵纹。 南山越安静地注视着她挥动刀尖,白玉阵盘的碎屑簌簌而落。失败的残品在身旁堆成一座小山,而关若霏神情专注,不急不躁,眉眼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冷白刀尖缓缓划下最后一笔,手中的阵盘绽放出一阵彩光。 关若霏弯起眼眸,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 南山越听她罕见地意气风发道:“一个月学会摄灵阵,说到做到。” 于是她也罕见地收起了冷言冷语,直率夸奖道:“不错。”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震落一堆尘土。时隔三月,关若霏迈步走出阴暗的山洞,久违地召见了明媚阳光。距离白珩试还有一段时间,她准备破费买一点符箓灵器,为武试做好准备。 然而,她才一离开居住区,便感觉自己身后缀了条鬼鬼祟祟的“尾巴”。关若霏垂眸,指尖出现三片淡金叶子。 城中不能私斗,关若霏量那些人也不敢公然打破规矩。那是要干什么呢? 她心中思量,面色不变,缓缓地向人流密集的散市走去。可身后那人却紧追不放。 关若霏停在一位散修的摊子前,看中了一道防护符箓,准备购买。却见身后那人猛地蹿上前来。 她神色一寒,叶片正欲脱手,却见那道人影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这道符箓,本少爷买了!” 关若霏神色一顿,连忙终止攻击,回头看向那鬼鬼祟祟的人影。 金保辉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符箓拿在手中,炫耀地挥了挥。他那白衣随从也从暗处走出来,阴险一笑。 “你是想为了白珩试做准备吧?放心,有本少爷在,你一张符箓,也、别、想、买、到!” 金小少爷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关若霏看着他神气的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两人那天一副跟自己结下深仇大恨的模样,想出来的报复方法,就是蹲在她洞府前守着,买下她想买的所有东西,好让她没有物资? 关若霏试探性地指了指摊子上的一件灵器:“这个我要了。” 金保辉豪横道:“喂,我加五块灵石,卖给我!” 她眨了眨眼,转身向店铺街道走去。那两人一脸得意地跟在身后,随着她进了百宝阁。 关若霏还记得这里的店主陈老,虽然也讲了价,却没有真的欺负初来乍到的她,给的钱数还算公道,更是好心提点她。 她指了指墙上的一件灵器,问道:“这个多少灵石?” 伙计答道:“三百灵石。” 她一句“我要了”还没说出口,金保辉便将储物袋拍在柜台上:“给我抱起来。” 伙计犹豫地看了看关若霏,却见她神色不变,挑了另外一件灵器。 渐渐地,金保辉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有些局促地摩挲着自己的储物袋,坐立不安的模样。 关若霏挑够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见这些昂贵的宝贝都进了金保辉的口袋,满意收手。 临走前,她冲金小少爷眨了眨眼:“金公子豪掷千金,买下这么多灵器符箓,可一定要进武试啊。” 因着金保辉搅局,关若霏果真没有买到能用的东西。既然如此,她干脆放弃,省下自己兜里那少得可怜的灵石,专心练习自己的法术。 几周之后,白珩试开考。 关若霏不得不起个大早,从自己偏远的便宜洞府,走到城中心的演武场。 诺大的广场上,摆上了数百个书案与蒲团。关若霏凭借手中的木签通过设好的禁制。木签上的字迹随即变幻,从“白珩试”三字,幻化成了一串序号。 乙区申号。 木签上泛起淡淡的银辉,关若霏纵目望去,有一组书案上的玉简也绽放了相同颜色的光芒。 她循着指引走到自己的位置。 周围的参考者神态不一,有的志在必得,有的紧张到拿不住木签,有人耐不住性子,四处游荡找人闲聊。那金保辉被分到远远一角,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看起来压力极大。 关若霏安静地垂首等待开考,却蓦地听见四周一片吸气声。她缓缓抬眼,看见天边一道流彩愈来愈近,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那是一艘令人惊叹的云舸。精致的形状极像人间繁华之处的画舫,船身雕刻了栩栩如生的清莲水浪,关若霏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看到一株娇美的睡莲缓缓脱水而出,濯濯清浪拂过碧绿荷叶。 这副美不胜收的图景一时引得她沉迷其中,却忽然听见南山越一声清呵:“醒过来!” 关若霏连忙睁眼,惊得一身冷汗。她听见南山越冰冷的声线:“这是法器上刻的高阶幻阵,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只是暂时控制了你们的心神。” 她转头看见身边的人,果然个个都紧闭双眼,一副陶醉的神情。 关若霏重新抬眼望向云舸,却见甲板处站了几道人影。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倏地回眸,与她对上了视线。 湛蓝的天空下,那少女抚栏而立,微微侧过头来,朝地面俯视。她身后是高远寥落的净空,而她的眼睛,竟是同长天一色的浅蓝,剔透若冰。 两人便这样对视了一瞬。 云舸缓缓降至地面,漂浮在半米的高度。那少女身旁的中年人凭空召出一个钟磬。那钟磬飞向半空,轻轻颤动,发出一阵阵浑厚的声音。 关若霏听见这声响,直觉灵台震动,忍不住收回视线。却见身旁被幻阵摄住心神的参试者,皆是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那三人中最后一位青年一挥衣袖,从云舸中跃下,缓缓落地。他用灵力扩音,宣布道:“本次的白珩试,正式开始。” 第23章 文试 金振族站在一众散修前,看到他们流露出艳羡倾慕之色,顿时挂上得意的神情。 一一扫视过去,又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家不争气的侄子,脸色惨白,神情瑟缩,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他瞬间冒出了一阵邪火。 这小子,明明是家族后辈里资质最好的,奈何心性如此差劲。吃尽了家里的资源,二十好几,也才修炼到练气六层。几考虚白宗而不入。 实力差劲就算了,运气也不好。他本想着豁出去老脸,趁这次自己主持白珩试,贿赂了同峰的主考官,放水收他进来。谁知今年偏偏来了个镀金的祖宗。 全虚白谁人不知,这位可是最最不通情理的。 他在心底暗暗叹气,只好见机行事了。这次是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把这个不孝子捧进宗门! 他沉声宣布道:“白珩试,正式开始。” 关若霏闻言,便见自己书案上的玉简忽地飞起,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化作书卷缓缓展开。 四周被雾气覆盖,视线被阻隔在这一方天地里。关若霏坦然坐下,听见那书卷传出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叩问人心。 “一问何为道?” “二问何为长生?” “三问为何修仙?'' ....... 关若霏自幼酷爱看书,在玄清观又读了整整六年的经典。因此前面这些玄而又玄的问题,她回答得还算顺畅。随着她流畅而清晰的回答,书卷上自动浮现了清雅的字迹。 但是,当第一部分结束,开始考较一些修仙的基础知识,关若霏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艰难起来。 她来自凡尘界,无师无门,也没有长辈可以依靠。唯一的引路人南山越,并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师。 她似乎很难理解何谓“基础”,有些概念,只有关若霏问了,她才意识到这是需要讲解的内容。 实在是不会答了。于是关若霏抿唇,开始胡乱说话。 书卷:“请详细介绍玄界下品灵兽碧水兽的形貌特征。” 关若霏:“有四条腿,两个眼睛一张嘴。” 书卷:“请说出中了荆棘草毒之后的应对措施。” 关若霏:“躺下休息,多喝水,不行就砍掉中毒的手脚。” 艰难的一个时辰过去,书卷似乎也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啪地掉在书案上。 四周清明起来。关若霏分明见到,周围众人的书卷都是缓缓合起,轻轻落在桌案上的。 关若霏瞧了眼自己的书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不能怪她,修仙界的书太贵了啊。等她进了宗门,一定要把虚白藏书阁、藏经楼的书籍全都读一遍,让宗门知道她是多么手不释卷的好学生。 关若霏一边腹诽,一边听见南山越在她脑子里毫不留情的嘲笑。心情顿时复杂。她见金振族大手一挥,无数书卷飞至云舸当中。那两位竟然当场就开始判卷。 耐心等待半个时辰之后,那些书卷忽地化作金粉,洋洋洒洒落下。 关若霏看到有人的木签倏然飞起,在空中碎成两截。那人顿时捶胸顿足,一派失望懊恼之色。 这就是淘汰了。 饶是沉着如关若霏,也小小的紧张了一下。可是身边失望离去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签子却始终没有动静。终于,场上只剩下不到百人。 自己这是通过了?她看向木签,见那上面的字迹,复又变成了第八十七名。 行吧,垫底也算是留下了。她轻笑摇头,准备参加第二场考试。 金振族沉声宣布道:“第二场,武试,现在开始。” 那云舸之上的少女抬手,一方剔透的水晶镜浮现在她面前。她闭目掐诀,水晶镜忽地变大,落在众人眼前。 金振族指挥道:“剩下的人进入此镜。里面自成天地,并不会出现真正的死亡。除了禁止使用超出练气期实力的符箓、器物外,并无限制。选拔开始后,七日方止,依照存活时间排序。” 关若霏混在人群中,缓缓走进水晶镜。她临进入前,特地看了眼,金保辉也在人群中。 没想到小少爷背书还可以。她满意地收回视线,迈步进入镜中世界。 金保辉当然没有通过考核的真才实学。不过是金振族给他透了题,又找人提前写好答案,背了下来而已。即使如此,他也才拿下第五十六名。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被骂呢! 第二场武试,他自然也有准备。金振族提前告诉了他这里的地形,和一个很好的隐匿点。他进入镜中世界,按照叔父的叮嘱,装模做样地绕了几圈,便直奔向那个位置。 云舸之上的二人,正通过镜面,聚精会神地观察赛场。见到金保辉的行为,那少女轻轻蹙眉,若有所思。她身旁的筑基修士钱进连忙岔开话题道:“您看,那人还怪有意思的。” 少女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穿过镜子时,关若霏顿觉一种空间扭曲之感,胃部泛起阵阵恶心。连忙闭眼缓解,再睁眼,便出现在一处山林之中。 她不急于行动,谨慎地放出自己的神识。这片林子较为广阔,周围没有人在。既然是比谁活得久,正常修士肯定是选择躲在某处,藏得越久越好。 可关若霏却迈开步子,朝林子边缘跑去。 少女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还记得这人的卷子,前半部分关于道心哲理的问题,答得极好,文采斐然。而后半部分的通俗知识,却是一派胡言乱语。 她本不喜这种生性胡闹,不尊重机会的人。可是公平起见,她还是制止了想要黜落她的钱进,给了个垫底的分数。 眼下见了这异于常人的行为,少女也只当她照旧胡闹,并不是很在乎白珩试,于是失望地蹙眉,静静等待她率先被淘汰。 关若霏从等待时,就开始观察其他参与者。她记得这一百人中,自己看不透修为的,仅有一半。二分之一的概率,值得一赌。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她指间夹住三片淡金叶子。 进阶为练气五层,她已经能同时操纵三片叶子,而且灵气储备大幅度增加,可以施展多道术法。 等跑出森林的界限,进入一片空旷的草地,她的眼睛甚至比神识更先发现了目标。 同样是练气五层,很好。关若霏轻笑一声,眯起眼睛。 三道叶片悄无声息地飞出。 第24章 强敌 为了防止事后报复,镜中空间的人是互相看不清脸的。 所以关若霏不知道,这个刷新在草原的小倒霉蛋,倏地撞见了旁人,神情是多么慌张惊恐。他甚至没有反抗的心思,扭头就跑。 这是个求生的比试。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除了那些修为最高的强者,其他人肯定是能躲则躲。期待着最晚被高修为参赛者找到,就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那人足部忽地腾起一阵云雾。这是练气五层能用的法术,速行术。 是很快,关若霏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过,修士再快,能比得过轻盈的叶片吗? 修为提升到练气五层后,青锋决的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了。关若霏相信,若是现在再去猎杀疾风狼,绝对不会出现速度不够的状况。 叶片轻盈隐蔽地贴近那人,猛地穿透他的后心。却砰地一声撞上了一个金色的光罩。 关若霏眯起眼。这东西她见李椿用过,似乎是极其常见的防御性灵器。大概能抵挡五击左右。她一挥手,三道叶片再次飞出。 那修士明显打斗经验不足。这种境况,停下来与对方决一死战,或许还有胜出的机会。 可若是继续逃窜,便是白白地将自己的后背亮出来,任由对方攻击。 但他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其他原因,仍旧猛逃。 这就怪不得自己了。 叶片接连撞上金光罩,裂纹越来越多。那修士冷汗浸湿衣衫,眼见光罩摇摇欲坠,终于咬了咬牙,停下脚步,欲与她拼死相搏。 关若霏轻叹一声:施法速度太慢了。他的手印才结完一半,叶片便突破了金光罩,穿心而过。那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挣扎倒地了。 不能浪费灵气。关若霏没有再施法术,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凡间的砍刀,上前两步砍下了那人的头。 结束后连忙跳开一点,躲避喷涌而出的血液。 见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镜外三人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真是正常人吗? 虽说考核制度就是在鼓励争斗,可眼睛眨也不眨地杀人,也太...... 关若霏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甚至没预料到自己会倒霉地成为考官观察的重点。若是早知道,肯定要稍稍伪装一番。 眼下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尸体渐渐化为一道荧尘,渐渐散去。但衣服和储物袋,全都停留原地。 她松了一口气。 自己赌对了。 如果人死后,携带的物资也会消失,那这比试便是考核修为与运气。若非修为最高之人,便只能躲好,祈祷晚一点被找到。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 她大胆猜测,人死后,他们的物资并不会一同消失。这样,积极主动的人,便能积攒物资。练气期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完全可以靠外物抹齐。 这也是武试的本意——争。 关若霏放下心来,迅速地捡起“赃物”,转身警惕地避回森林。 她是要争先,但也不是莽夫,早期保存实力和积累优势同样重要。 警惕地布下一道防护阵,一道匿灵阵,关若霏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这修士战斗经验弱,东西也不多。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储物袋里有一套匿灵阵,一瓶回灵丹,一瓶辟谷丹,五六张风刃符。 关若霏略有失望地垂眼。她最缺的是防御性符箓和灵器。 若是金光罩能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就好了。可惜那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灵器,碎了就是碎了。 但有丹药也不错。她吃了一颗回灵丹,惊喜地发现刚才施法耗尽的灵气,几息之间便全部回复了。 原来丹药这么好用。可惜自己之前太穷,一直没尝试过。 她重新站起,收起阵法,外放神识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次她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跑去,见到周围的树木渐渐变矮,然后变成了棘生植物。 纵目望去,是一望无垠的黄沙。 看来这镜中世界的面积十分广阔,地形颇为丰富。她若有所思。 关若霏试探性地迈出步子,谨慎地前行。 某一步,她忽地停住,拔刀回身,狠狠地扎向身后的地面。 左腿完全陷入流沙之中。她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自救。 幸好在凡尘界寻仙缘那年,她曾游历过大岳国西北的沙漠,跟当地的居民学会了陷入流沙的自救方法。 关若霏恰好脱困的瞬间,一道风刃忽地朝她而来。她险而又险地侧身避开,青绿色风刃擦过鼻尖,削去耳侧一缕发丝。 没去转头找人,关若霏抬手瞬发一道明火诀,火墙腾得升起,挡住了接下来几道风刃。 火星被风吹得四溅,有点点红光从眼前蹦过。 这道防御型术法,还是太局限了。关若霏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在火墙的遮蔽下换了个位置,确定了敌人的方位。 下一秒,几根石刺从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窜出来。 好快的施法速度。对方一点也和她一样,花大力气打磨过术法。 遇上了厉害的家伙。 关若霏精神更加紧绷,挥手发出三道叶片,从不同方向围攻那人。 对方拿出一张黄纸,贴在自己身上。下一秒,叶片便像撞到坚硬的岩石一样,纷纷掉落碎裂。 几息之后,那人身上的符纸也啪地掉落,自动焚毁。可他的下一击早已到达。 关若霏迅速地飞出一片叶子,提前切断飘过来的水球。那水球猛地爆裂开来,炸得黄沙飞溅。 飞舞地狂沙意料之外地遮挡了二人的视线。 她心里涌起不好地预感,抬手掐诀,然后猛地闪避。 下一秒,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自己刚才的站位旁。 那人竟然顶着漫天飞沙,极快地从流沙中穿过了。 绞杀藤在沙漠地形中长得没有那么欢腾。但也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脚踝。 那人反应极快,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立即将召出风刃针对关若霏。 这是眼前最高效的解法。施术者一死,术法即可解除。 但关若霏的青锋诀更快。他已经无处可避,叶片洞穿了他的眉心。 数道风刃却也划伤了她的肩膀、手臂、腿侧。 恰好避开了要害。关若霏脸色更加苍白,撕下外衫的布条,简单包扎了几下。 没钱也有好处。此时要是穿的法衣,恐怕还撕不动呢。 她苦中作乐地想到。 第25章 狩猎 确保伤口不会流血,暴露行踪,关若霏顾不得更下一步的治疗,连忙捡起对方的储物袋,转身离开。 退回林间一处隐蔽角落。她重新摆上防护阵,连服三颗回灵丹。 她看不透沙漠那人的修为,说明对方修为更高。自己能赢,只是凭借直觉的运气。 完全是侥幸。 关若霏对自己并不满意。 比试仍在继续,她收敛心神,专注于目前的事。低头探入对方的储物袋,然后逐渐露出一丝惊喜。 这人的积累明显更加丰富。她如获至宝地看着那三张黄纸。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那人使用的金刚符。 接下来还有一瓶回灵丹。以及一张关若霏没见过的符箓。 她倏地想起那人在沙漠中瞬移到自己身边的能力。 是瞬移符吗? 将东西整理到一起,关若霏才有心思检查自己的伤势。 好像除了包扎,也做不了什么了。就是要小心失血过多或者感染。 堂堂修士,死于凡间常见的破伤风,也太滑稽了。 等等,她可是在森林啊,会不会长有药草? 关若霏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有些犹豫地收起阵法,仔细探查了一番自己的传送点。 居然还真给她找到了。 关若霏惊喜地看向树底一簇低矮黑色的蘑菇。用避尘决、布条和这些药用菌,止血消炎药和干净的绷带就都齐了。 当初苦学过的医术在此刻得到回报。关若霏垂眸处理伤口。 水晶镜外,三人都不知她在做什么。 他们并不了解凡间的医术和药物。修仙界有效果更好的灵草,或者干脆找医修施一道愈合术。没有人会用效果这么慢的方法治病。 关若霏处理过伤口,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朝一个方向出发了。 镜外的少女眉心紧蹙,疑惑道:“她这是……在狩猎?” 水潭、高山、沼泽,关若霏接二连三地解决掉实力各异的参赛者。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获得的回报却也相当丰厚。 照外人的标准看,她怎么也该收手了。已经过去了四天,镜中世界残余的参赛者,不足三十人。 但她没有停手。 这一次,她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洞。 若不是赶路时恰巧踩空,她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滚进这宽敞的地洞,她受身减轻冲击,迅速站起,叶片蓄势待发。 一抬头,遇上了自己的老熟人。 这洞穴上面布置了屏蔽神识的阵法。所以金保辉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自己。 他坐在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阵、匿灵阵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饭,正欲开动。 竟然连辟谷丹都不愿意吃。 在镜中世界里看到这一幕,金振族气得差点没撅过去。他连着在心底念了三遍不肖子孙,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少女和钱进都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 终于找到你了。 关若霏与现实中截然相反的性格,没有寒暄,面无表情地使出青锋诀,绞藤术,一道道法光打在他身上。 金保辉也不是吃素的。他囤了一堆符箓、灵器,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他当时为了给关若霏添堵买的。里面每一个的作用、效果,她都一清二楚。 之所以能认出金保辉,也是因为他用的防御型灵器,是被关若霏忽悠着买的。 在容积有限的地形里你来我往,等到金小少爷完成自己奉上灵器、丹药的使命,地洞也轰然崩塌了。 关若霏捡起储物袋,迅速撤离。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树林。 随着不断战斗,关若霏也逐渐明白了。每个人被传送来的地点,都契合她的长处。 第一位修士擅长疾行,便出现在地势开阔的草原。第二位修士应当是水、土、金三灵根,便出现在沙漠地势。 而自己最亲和木属性,自然是出现在森林。 她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丹药方面,回灵丹、辟谷丹多得数不清,还有三瓶极其珍贵的愈灵丹,应该是金小少爷的珍品。 她毫不犹豫,立刻倒了一瓶,全部吃光。 身上数不清的伤口,折断的锁骨、肋骨,瞬间重新生长。一阵剧烈的疼痛淹没了她。 药性这么烈,怪不得金保辉宁死不吃。 汗水打湿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关若霏从猛烈的生长痛中醒过神来,缓了一瞬,低头继续自己仓鼠般清点积蓄的行为。 灵器方面,她收获了一件防御型灵器,能把人扣住的金钟,下品灵器。一套攻击型灵器,二十四道飞剑,中品灵器。 符箓方面,风刃符、雷击符、寒冰刺符、冻结符若干。金刚符两张,瞬移符一张。符箓用起来省灵气,是关若霏最喜欢的。 阵法方面,除了她自己准备的防护、匿灵、摄灵阵,还收获一道抵御神识入侵的阵法,一套防御型幻阵。 穷散修乍富,关若霏面露惊喜之色。 她自然高兴了,镜子外,金振族脸色铁青,猛地扭头告状道: “钱师叔,这人四处杀人越货,心性贪婪,品德败坏,实在不配为我宗弟子。” 钱进收了钱,本该为人办事。可眼下他心底咒骂这金振族不会办事。 江真人此时站在这里,是替她的掌门师尊视察,便如同掌门亲临。哪有越过人家,直接询问自己意见的道理? 他连忙赔笑道:“江师叔,您看呢?” 江迎昼认真地思考了一瞬,一板一眼道:“既然门规里没说不能做,便没有因此黜落她的道理。” 钱进连忙点头,转头瞪了金振族一眼:“你听到江真人的话了?” 金振族只好忍下愤慨,转头继续观看比赛。 关若霏囤好物资,寻了森林里合适之处,开始布置。 她当然不是因为贪婪才冒死去抢物资。 按理说,武试只需在镜中世界生存七天。如果大家都不出手,和平共处,这一轮测试根本不会有人淘汰。 可那些高修为的修士,绝不会放任出现这种局面。 他们的优势在于武试,所以想尽可能地借这一环节拉开差距。如果最后三十个人一同存活,那就是并列武试第一。 可虚白宗只会要五人。 镜中世界之人并不确定剩余人数。所以,高修为修士会尽可能地多杀人。来确立自己的优势。 一旦遇到,便是死局。她必须早做准备。 第26章 殊死决战 主要在他那个年代,同性恋真的不算什么,他有个同事就是同性恋,还是男男的那种,从来没人歧视他们,只是有时候会和他们开玩笑。 孟雨琪的声音,不像安颜那般柔软,也不像江依然那样,显得清冷。 而此刻被红色阵法给包裹着的风月桐神识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茬。 乐樱眼圈泛红地狠狠剜了他们一眼便提起裙摆头也不会地大步跑开。 “你都是要死的人呐!还怕杀人灭口?”孙嬷嬷的语气中有些嘲讽。 炎慕雪的话还没有说完,夜墨暄的大手已经按住炎慕雪的肩膀不容抗拒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其实虽然他们是风月桐的大舅和大舅妈,但是实际上他们现在的身份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毫无修为的凡人而已。 布雷怀亚特用终结技把博神打倒,然后他双手撑地后翻,以一个类似反蛇的动作看着一动不动的博神,脸上露出阴沉的笑容。 眼看望都村就在下面了,可是借着月色看到前面好像又人影,那人影也不走了。 周围的看客虽然觉得这老婆子咄咄逼人,给人没脸,但看着当真是可怜,再加上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敢到林家地盘上找茬,心里莫名地想看这位荣王妃吃瘪的模样。 更加不可能!因为世人都知道凌王不好色,所以她丝毫不担心他会图她的色。 孙承宗辞去蓟辽督师职务之后,朝中再也无人敢于出任这个职务,严格说起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故而蓟辽督师一职暂时空缺,没有被皇上和朝廷派驻。 “你……”马一龙终于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来吧可置信地看着欧阳凝心。 要是让林清远给他们区的守护兽来上一下,直接秒杀,那他们的分区铁定玩完,他们也要铁定扣除自身百分之三十的积分,身上的每一分积分,都是他们自己辛苦赚来的,谁愿意因为自己分区被毁就直接被扣掉这么多积分呢? 林昊天一听见君无极的话,一颗心就高高提了起来,生怕“他”这一次又要狮子大开口。 有人通报了正在城堡之中工作的莲娜和城堡外面训练士兵的芙蕾雅,两人匆匆的赶了过来。 这次比赛和之前的比赛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多出来了预选赛和积分排名。 因此,六个区,最精锐的力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化作尖刀,直接向着对方区域深处突进,要攻入对方的守护之塔,杀死对方的守护兽,破灭对方的区域水晶。 商容毕竟年纪大了精神短,再加上这一路的劳顿,确实有些有心无力的感觉,便对子辛点了点头。 林老提着那把剑冲入了天之上,然后一剑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自己走进了天道的那个空间。 村长非常热情的收留了两人,现在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便邀请两人一起留下吃饭。 现在,被莫名其妙地委以重任之后,他又被这个研究狂魔给吓了一跳……浮魇心想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这么多奇怪的人?不,他能认识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说也神奇,杨边心里默念一次动作,然后演练一次,只用了一秒不到时间,平时一套下来至少也要十分钟。 陈沫沫不善交流,以往的时候,都是在他哥哥的羽翼之下,谁敢对天不敬。 张梦琪还是第一次看到秦阳打架,脸上满是兴奋,面对百人围攻,却丝毫没有慌张,有的则是从容淡定,毫无畏惧。 “南野秀一是一个水灵印修炼者,但他走的却是暴力路线而不是辅助路线,真的可以说他把水灵的的攻击力发挥到了极致,大家还记得上一场他们和南瓜学院主力对战的情景吗?”贝里克拿着一叠资料说道。 冰冷的寒意瞬间袭至全身,商队的人面对琅琊军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随着血光不断的融入左君的双眼,那原本白色的眼白已经变成了通红之色,与血魂心经结成的血印不同,这是一种妖异的大红,不是那种鲜血的俗色。 威压覆盖在他的身周,夏听安只觉得有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几乎要将他直接摁在地上,压断他身上所有的骨头。 全身,衣服也在那一击里,震荡的裂开,皮肤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内脏更是传来剧痛,想必已经移位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觉得不客气什么的了,许易每次见面也不是白请我吃吃喝喝的。这些年都流行明星创业投资,许易去了几趟日本之后就在北京天津开了几家连锁的居酒屋。 海妖的能力在于对声音和灵魂的控制,这不是昂德里的研究方向。 魔爵收到手下的消息,有人表示乌斯不要再继续追杀欧帝国的人,他把这个消息传递乌斯。 第27章 质疑 独立后的荷兰也急于像葡萄牙、西班牙那样,发展自己的海外贸易。 许秋注视了尙言几秒钟,他并不怀疑尙言的话,他确实应该如他所说。 他知道这两人的家境,都是非常普通的家境,甚至有些窘迫的家境,而他这个背景深厚的人,竟然比不过寻常家庭培养出来的人。 何况就算陆大成行不行,也得看到吴津与赵幂,这两个可是未来一线大腕,一个七零后,一个八零后,可不能错过。 众人见李改革似乎还不死心,一遍遍的验算,都已经嗅到了绝望的气息。 南宫歆闻言,兴致冲冲地跑回房间,从房间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华贵的歆元霜。 尙言是最了解王素兰的身体情况的,他赶忙拉开了后车门,脸上也显现出担心的表情来。 可外人不晓得,这个公园对欧阳家来说,就是个特别的大阵,别说是普通武者了,内劲的高手在这里面都别想隐匿行踪,甚至连神劲也同样如此。 苏晚晴与南宫禛都是脱胎换骨八次的高手,修为上两人相差不大。 打好的火钳骤然被扔入冷水中冷却,风箱的声音也骤然停歇,春光说来烂漫,还是催促着人的春困与春汗,钻入脚板底,凉飕飕的。 桃逐虎说辑虎营已经没有作战能力都是在捡好听的话说,其实辑虎营已经彻底被打散了,就算兰子义现在站出来想要重新将散兵组织起来也不可能。 青年身穿清袍,身后背负着一柄长剑,英俊的脸庞之上,看不出喜怒。 “妖羽,天妖族为祸世间,自作孽不可活!”火云长老沉声道,原本平静的老眼,此刻竟充满了凶狠杀气。 这样一位强大的存在,昆仑教的太上长老,就此陨落,血淋淋的现实,让许多人都是内心惊惧,骇然到了极点。 对于神族,他之前没有任何的了解,只是隐约的知道神族曾是这片天地的掌控者,但是后来却被他们仙族打败,而后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热武器本就主杀伐,经过如意神铁和昊天之石的熔炼,华夏已经能够变成导弹。而这导弹所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毁灭。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凡开口问道。妖族此时应当在中洲才对,人族反攻魔族的计划中,妖族一直都没有插手。 “我说严嵩,你这样不讲究吧,”大长老走了出来,对着严嵩说道。 “陛下放心臣自当令兵将那八名逆贼捉拿”黄袍怪起身拱手说道。 但是他们再也不会回去,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看着彼此走的更远。 张青云的这一提法迅速被众多网友热议称赞,几乎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港城和张青云的名字便在搜索引擎的搜索排行榜中飚到了前二十位。 正在楚天荣面色冰冷之际,终于,高台之上,赵通玄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面色严肃,沉声说道。 “不跟你比,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能打败这只BOSS呢。”海峰问道,结果沒有任何人回答,或着说根本就沒有人想要回答这种问題。 当战皇的波动散开,许多人都朝他射去惊愕的目光。望舒和两位上将皆震惊,这个波动是? 应天塔与灭魂刀一起旋转,渐渐的,它们组成了某种可怕的法阵,散发出的气息也不知道比刚才强大了多少倍,威势迫人的可怕。 李子雄暗自苦叹。他既然说服不了韦福嗣和李善衡,也就不可能劝阻齐王,于是不得不妥协,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一辆车缓缓的开进了加油站里。而我则也直接走了出去,顾客就是上帝,当然对待上帝,我们应该以礼相待才对。 碰巧还碰上雷子,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硬是把那高二的痞子学生给打了个惨不忍睹。 “魏公子,我找了八家渔民,这八位是他们八家的当家人。”崔庆元介绍道。 加好油之后,给他盖好了汽车油箱盖。他便开着车立刻了,而在我看向车后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有车牌照。 “周游世界,不过第一站应该是埃及,在那里我将寻找到的武器。之后去找那只狐狸,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她。否则的话,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周密道。 胸口里的星核,直接被震碎了,各种物品也洒落在周围,在星空中漂浮着。 “多少年了,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不能承受住他们的怨气。”坤示儿满心忧虑道。 “这么厉害?”我有些吃惊,以前我听说过撒豆成兵。可现在真正的见到了山寨版的撒豆成兵--撒纸成兵。 没错,我的心情就是这么高兴。心情好吃什么都香,就是泡面也能够吃出山珍海味来。心情不好的话,就算是吃山珍海味,也和泡面一个味儿。 第28章 公道 “这个青巾帮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我们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贩盐的地点,转在青巾帮势力比较薄弱的地方经营食盐。”郭志一汇报完了,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韩昌知道草原蛮子都是记吃不记打、只要好处不记得恩义、不讲信义,还欺软怕硬的,这种习性是永远也改不了的。 见状,他这才稳下心来,不过依旧还是保持着一些警惕,迈进了那宽敞的山洞之中。 太子明仁,二皇子明义,如此旗帜鲜明地在朝堂上相争,出乎了启元帝意料之外。 话虽如此,可落在申屠明空耳中,却尽是无可奈何之意,看来这家伙,也是碰了一鼻子灰。 伪晋国已跳出了宋国的包围,实际是脱离了朝廷实际统治区,与淮西王庆的伪楚完全不同。 “鬼渊皇,如今似乎各方势力都派出了强者赶往极北之地,我们呢?”在这道黑影后面,黑雾蠕动着,又是一道人影浮现出来,他呵呵的怪笑道。 “休要大话嚼了舌头,我乃魔宗四杰钟星汉,手中这对蝙蝠刀未逢敌手,今日便要和你分个高下。”钟星汉说道。 毕竟再怎么不聪明敏锐不识人心,他们也是赵岳一手调教出来的,就是因敬畏而不由自主地模仿,潜移默化也能模仿学到点赵岳那种对人性人心的敏锐感应以及分析与把握。学不到十成五成,也总能摸到点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殿前司的原指挥司高俅实在太不会做人,不是赵佶的嫡系,还想着跟薛明掰掰手腕。压根就没有看清,薛明是谁的人。最后落得个闲职的身份,只能怪他自己政治觉悟实在是太低了。 “没你说话的份,你最好给我闭嘴!”神秘男子阴沉的扫了一眼夜无魂,吓得后者惊恐至极。 十分钟后,萧羽便来到了天墨轩,反正他没啥事,不如早点过来看看。 王晴雪闻言一把拍掉他的手,火红着脸,像只兔子一样落荒而跑了。 “这是我的宝贝!你不能碰的!”拍掉了卡卡西的咸猪手,美娜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使用说明】:使用后,可让使用对象肚子瞬间产生剧痛,立马就有上厕所的欲望,可凭意念激发。 两人交手数十个回合,万青河却始终不能拿下季默,心中不禁开始有点着急了,各种武学从出不穷,幻化万千,一时间当时让季默有点头疼。 大战再次展开,武尊的可怕力量疯狂扩散翻滚,高空剧烈震动,已是一片昏暗。 时间在流逝,薛明似乎已经睡着了。可是杨媚儿知道身后的男人根本没可能睡着,从那一声声如牛的呼吸就能知道,他一直在同自己无声的较劲呢。 就在这时,“轰”、“轰”,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一片白雾跟着就从昏暗的山坡上升起,转眼之间已经弥漫在远处的山坡上。 但迟早缺爱,奇缺,她需要人很爱很爱她,于是竟跟他诡异的适合。 这冯璐反其道可行是用得真好,听着大度,实则莫名其妙把她扯到了心怀叵测的位置上。 这个独栋的房子,外面看没什么稀奇,但是里头的装修却一点都不马虎,至少,她看了一眼窗户。 干硬的泥土远比巫瑾想象要难对付,几乎过了有一刻钟,才有一张羊皮纸显露。 地上被划出来一块用来下五子棋, 巫瑾索拉正排队等下一局, 明尧林客还在地上蹲着。 这些年来,不管公主们私底下如何,表面上都极为的优雅,当年以礼仪出名的魏清玫可是吸引了不少世家公子的目光。 顶着大日头,淮真想起菠萝油和冰镇咸柠汽水的味道,不由开心的哼起歌来。 乙明诗当不认识,这人不是她胞兄。古哲哥当她亲哥哥好了,忧伤有谁懂? 苏瑶轻笑着点头,礼貌的笑容看了一眼导演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向剧组外,上了车消失在这个地区之中。 李静怡不想自己的妈妈为自己担心,瞒下了一切,紧接着就直接坐起坐在她妈妈的身边,却不停地抱着她的手,依偎在妈妈的怀中一同看着电视剧。 李烨与陈掌柜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二楼雅间,“以后福满楼还是要依靠陈掌柜和祁掌柜,某可不会经营酒楼”,李烨把福满楼建成后,就租给陈掌柜和即墨的祁才成经营,自己可不想管理酒楼。 狐动其尾,则山崩裂,海啸起!还真不是假的,以如今全盛时期的九喇嘛,四万多的战斗力,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李烨现在的思路有些清晰了,自己与闫素民之间是‘私’人关系,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即使是莱州司马也无权指派李烨做什么事情,这是一个陷阱,是谁想害李烨呢,目的又是什么。 “谢谢花魁,谢谢花魁!我这就去把今天收的银子拿来给您!”说完就要往门外逃。 只见随着那不断的灵力涌入,那巨剑之上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道玄奥的纹路缓缓的展现而出,显得玄奥至极。 第29章 见天地 王天这一下真的是要翻白眼,当自己这是狗来着?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下自己真的是有机会直接干棒子了。 林宝卖萌装可怜是没人能抵挡的,平时林亦曼还能狠下心无视,可是现在她无比心疼他。 如果他立刻接下,便说明他不懂进退,不明大局,是一个利欲熏心之辈,不值得培养。 我的驾驶技术虽然不输给任何一个宇航员,但这是我第一次坐太空梭。 范水青对这个可是有着十足的信心,一个不缺少钱,又能够放手的公司,对于赵柳蕠这样的高级管理人的吸引力强大无比。 在用‘生命探测’确认过农场中所有人的位置后,余沛儿把所有食物全都用衣服包住,系在了背后。 芝兰和庄无色闻声而动,全力发出两道破魔之光,向母子同心煞打去。 一切收拾妥当后,沈拂被人搀着到了屋门口,门口早有人等着,见沈拂过来,立马俯身将她背起。 他一走,挡住的美景便又出现在了沈拂眼前,可还没等沈拂回神欣赏,却听“砰”的一声,房门竟被人一脚踹开了,踹开房门的正是星湮,屋门一开他就毫不避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战斧兑换出来之后,苏辰又花费三枚白阶能量晶石兑换了一件护胸皮甲,虽然没有具体的护甲值,但皮甲穿戴上之后,至少能够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易寒已经失去了纳新,决定自己动手,不过在此之前先让纳兰智心死,让他悔恨。 郗风还欲再行讥讽几句,以发泄被龙腾嘲笑的郁闷心情,却见那夏柯忽的一晃,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摆放了半个屋子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全部消失了。 城池之内车水马龙,人流众多,郭青和孙悟空躲在一个客栈里,叫来了酒菜。 在来的途中,李强已经告诉易寒实情,他来此,是为救人,并不是为神藏,因为之前李强与易寒并不是这么说的。 “凌战,立军,独孤魔,林生,你们几人速来,和我催动帝兵,弄死那老杂种!”玄武怒极,来到这个时代,它很少受伤,像今天这样被人鄙夷,它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 李霄一愣,没想到杨雅欣会问这样的问题,老实说,这些问题他从未想过。 不知何处的一座山林中,矗立着一座殿堂,殿堂借山势掩盖,远远望去仅露檐角瓦面一点红。 对面,风豹一声冷笑,身影拔地而起,朝着万界台而去,易寒也腾跃而起,紧随其后。 甚至真仙初阶乃至于中阶的普通法术也对他无效,除非有高级法术神通。 也正是如此,一个超级尸王,以及一只超级海兽,才会在这里相安无事。 主人为客人精心准备菜肴,这说明了主人对客人的看重。客人无论如何都应该向主人道个谢,方才不会失礼。况且此间的主人并非普通人,而是一藩国主。主客之间,即便尚无君臣之名,亦有尊卑之别。 另一边罗家良的黑色战衣却显得相当肃穆,正如同他消瘦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跟谁赌气一样,其实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他本来的表情,三十多岁的人,却整天挂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舒国平直截了当问朱平槿,还记得他在碧峰峡关于军纪之争时说的话吗? 贺曾柄突然翻身下马,就在山间坑洼不平的泥泞道路上给朱平槿跪倒。 温热的奶茶能够让人暖和起来,但真正让人心中热热的,是男友的关怀。 这人一点都没有因为全叔这样来称呼苏老大而生气,似乎整个柳林市都是这样称呼苏老大的,他自己好像也不以为意,或者他很喜欢老大这个称号。 张天毅其实也紧张,因为顾瑜的成绩,决定了他以后能不能省下五百块的房租。 凶王突然神色一凛,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鬼煞从一开始似乎就在逼着自己跟他赌。 而顾颜则是走到了鹰眼跟前,她伸出手,把那枚戒指递给了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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