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都市当神棍的那些年》 第一章 铁口神断,一卦千金 江城,一条与周围高楼大厦格格不入的老街。 街角有家店,名叫“知秋馆”。没有华丽的招牌,只有一块褪色的木匾,挂在门楣上,透着一股子与时代脱节的陈旧感。 店里卖些古玩字画,真假难辨。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叶知秋。 此刻,叶知秋正趴在油光发亮的榆木柜台上,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屏幕上光影闪烁,激烈的厮杀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人畜无害。任谁也无法将他与简介里那个“最强的神棍”联系起来。 “吱呀——” 一辆黑色的辉腾在店门口急刹,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五十岁,梳着油亮的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但他脸色发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显得焦躁不安。 他一进门,视线就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知秋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我找叶大师。”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一个生意伙伴神神秘秘地提起,说这条老街上有个高人,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找过来。 叶知秋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买东西自己看,算命先给钱。”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纵横商场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怠慢的态度。他强压着火气,沉声问:“怎么算?” “一卦十万,不二价。”叶知秋淡淡地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完成了一次双杀。 “十万?”男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嗤笑一声,“你这店里所有东西加起来,值十万吗?小伙子,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叶知秋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男人。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那是一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可以不算。”叶知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出门右转,不送。”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叫王海,是江城有名的地产商。最近一个月,他倒霉到了极点。先是看好的地皮被对手截胡,接着是资金链突然断裂,公司内部也是人心惶惶。 更邪门的是,他三天前开车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下高架桥,昨晚养在家里号称能镇宅旺运的血鹦鹉,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心力交瘁,医院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他才开始往别的方面想。 王海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可以,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我断三件事,分文不取。若三件事全中,你再付钱不迟。”叶知秋说道。 “好。”王海点头。 叶知秋再次打量他,这次的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 “第一,你并非独子,你有个姐姐,但在你十二岁那年落水夭折了。” 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除了家人,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第二,你左边后腰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疤,是二十年前跟人抢生意,被捅了一刀留下的。” 王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腰,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叶知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第三,你今天来我这里之前,去过城西的观音寺,求了一道平安符。那符,现在就在你西装的内侧口袋里。” 王海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了一道黄色的符纸。他看着叶知秋,眼神里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知秋馆,叶知秋。”叶知秋重新变得懒散起来,“现在,可以谈你的事了。你想算什么?” 王海再无半点轻视之心,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师,求你救救我!我最近……” 他把最近发生的倒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叶知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等王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这不是倒霉,是有人在要你的命。” 王海浑身一颤:“什么意思?” “你家祖坟的风水,被人动了手脚。”叶知秋一字一句道,“对方在你祖坟的龙气汇集之处,打入了一枚‘断魂钉’。此钉一出,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断魂钉?”王海完全不懂这些,但“家破人亡”四个字让他遍体生寒。 “你眉心黑气郁结,印堂发暗,此为大凶之兆。你最近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个开始。三天之内,你必有血光之灾。到时候,神仙难救。” 王海“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叶知秋的腿,哭喊道:“大师,救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我,你要多少我都给!” “起来说话。”叶知秋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王海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叶知秋从柜台下取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道符。那符的纹路极其古怪,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他将符纸折成三角形,递给王海:“今晚子时,也就是十一点整,到你家别墅的楼顶天台,找到正北方位,用火点燃。记住,燃符的时候,心中默念你那位落水姐姐的名字。烧完之后,立刻下楼,头也不要回。” “就……就这么简单?”王海有些不敢相信。 “简单?”叶知秋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做什么?这是借你姐姐的一缕阴气,暂时蒙蔽住那断魂钉的煞气,为你争取一点时间。这道符,只能保你七天平安。” “那七天之后呢?”王海紧张地问。 “七天之内,带我亲自去一趟你的祖坟。釜底抽薪,才是根本。”叶知秋说完,摆了摆手,“卦金十万,扫码支付,慢走不送。” 王海如蒙大赦,连忙用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付了十万块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符纸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看着辉腾车绝尘而去,叶知秋脸上的懒散和市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喃喃自语:“断魂钉……这种损阴德的邪术,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江城这潭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要深啊。”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冥冥之中交织的气运。 一个针对地产商的邪术,或许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二章 子夜燃符退煞,刑警登门 王海回到位于江边富人区的独栋别墅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遣散了家里的佣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价值百万的定制沙发此刻坐着如针毡,墙上名贵的艺术品在他眼里也失去了色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古董钟的每一次摆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反复掏出那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纸张的触感很普通,上面朱砂的痕迹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温度。 真的有用吗?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叶知秋那洞穿一切的眼神给压了下去。不管有用没用,这已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终于,钟声敲响了十一下。子时到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拿着符纸和打火机,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的天台。 天台很宽阔,摆放着躺椅和遮阳伞,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推杆练习区。站在这里,可以将半个江城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可今晚,王海没有半点欣赏夜景的心情。晚风吹来,明明是初夏,却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应用,哆哆嗦嗦地找到了正北方位。 他蹲下身,拿出打火机,按下了开关。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将火苗凑近符纸的一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火苗一接触到符纸,立刻“轰”的一下,窜起一股幽绿色的火焰,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王海吓得差点把符纸扔掉,但想起叶知秋的嘱咐,他死死地捏住。 他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姐姐的名字:“王琳,王琳,王琳……” 那是他尘封了近四十年的记忆。十二岁那年夏天,姐姐为了救一个落水的玩伴,自己却沉入了冰冷的河底。从那以后,这个名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就在他默念到第七遍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从他背后卷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感到自己身后,仿佛站了一个人。 一个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似乎听见耳边有一个模糊的叹息声,像极了记忆中姐姐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凶戾的气息在不远处炸开!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正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王海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天台的另一端,隐藏在黑暗里。他甚至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 也就在这时,他手中即将燃尽的符纸,绿光大盛!那光芒形成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影子,挡在了他和那恐怖气息之间。 恐怖的气息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震得他头痛欲裂。 符纸彻底化为灰烬,从他指间飘散。 那温柔的影子和恐怖的气息同时消失了。 天台恢复了平静,只有夜风依旧。但王海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起叶知秋的警告——烧完立刻下楼,头也不要回。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拼命按着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回到卧室,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市刑侦支队。 秦月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服,将一杯冰咖啡一饮而尽。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秦队,”一名年轻的警员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死者周鹏,男,四十八岁,鹏程集团董事长。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为极度惊吓导致的心脏骤停。” 秦月揉了揉太阳穴,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又是惊吓过度?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吧。” “是的。而且和前两起一样,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搏斗痕迹,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出。就像……就像他是活活被鬼吓死的。”年轻警员小声说。 “小李!”秦月眼神一厉,“这个世界没有鬼。有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的线索。” “是,秦队!”小李立刻站直了身体。 “死者周鹏,和我们正在调查的王海是什么关系?”秦月问道。 “是商业上的死对头。前段时间,周鹏刚从王海手里抢走了一块城东的地皮,让王海损失惨重。” 秦月的眼睛眯了起来。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亡,而王海却安然无恙。这太可疑了。 “查一下王海昨晚的行踪。另外,派人去他公司和他家附近走访一下,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 “是!” 下午,调查结果汇总到了秦月的办公桌上。 “秦队,王海昨晚九点后就回了家,一直没有外出。不过,我们从他别墅外的街道监控看到,他昨天下午去过城南的老街,进了一家叫‘知秋馆’的古玩店,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知秋馆?”秦月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那条街上都是些卖假古董、算命看相的铺子。这家店的老板叫叶知秋,二十岁出头,没什么案底。” 秦月站了起来:“备车,我去会会这个‘知秋馆’的老板。” 当秦月推开知秋馆的木门时,看到的就是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样的场景。 一个年轻人趴在柜台上,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你就是叶知秋?”秦月开门见山,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和这家小店。 叶知秋抬起头,看到一身警服的秦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慢悠悠地放下手机:“警察同志,我可是合法公民,按时纳税的。” “昨天下午,王海来过你这里?”秦月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王海?”叶知秋想了想,“哦,那个胖子啊。是来过,在我这儿买了个平安。” “买平安?你卖的是什么?”秦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质问。 “就是心灵上的慰藉。他最近压力大,我开导开导他,收点咨询费,合情合理。”叶知秋一脸坦然。 秦月冷笑一声:“十万块的咨询费,你这生意可真好做。” 她已经从王海的支付记录里查到了金额。 “知识是无价的。”叶知秋摊了摊手,“能帮人解决问题,收多少钱都值得。” 秦月懒得和他辩论这些,她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叶知秋:“王海的竞争对手,周鹏,昨晚死了。死于极度惊吓。” “哦,”叶知秋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那真是太不幸了。” 他的平静让秦月感到一丝不快。她往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你昨天到底跟王海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向你透露过对周鹏的不满,或者别的什么?” 叶知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开口说道:“警官,你最近睡眠不好吧?总是做噩梦,梦到自己从高处不停地往下坠落,对不对?” 秦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梦已经困扰了她快半个月了。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她脸色一变,但立刻恢复了镇定,冷声道:“江湖骗子的套路,想用这种话术动摇我?你还嫩了点。” “信不信由你。”叶知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提醒你,你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那噩梦只是个开始。你印堂隐有黑线,是为‘官非煞’,近期恐怕会有麻烦缠身,小心被人栽赃陷害。” “够了!”秦月厉声喝止,“我警告你,叶知秋!不要以为装神弄鬼就能为所欲为。王海的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如果你和他有任何违法勾当,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知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到那扇木门重新关上。 他脸上的轻松写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个女警官,一身正气,如同烈火,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可她身上,却偏偏缠上了一丝阴煞之气,还引动了官非之兆。 “有意思,”叶知秋低声自语,“连警察都牵扯进来了。看来,想在江城安安稳稳地开个店,也没那么容易。” 第三章 神棍一语成谶身陷局 秦月回到支队办公室,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 “江湖骗子!”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将车钥匙扔在桌上。 那个叫叶知秋的年轻人,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她的心上,让她烦躁不安。 什么噩梦,什么官非煞,不过是察言观色后的话术罢了。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黑眼圈重,被他看出了端倪。 秦月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试图用苦涩的味道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李,”她拿起内线电话,“给我查一下那个叶知秋的全部背景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另外,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王海,记录他接触的所有人。” “是,秦队!” 她不信邪。只要是人做的案子,就一定有迹可循。那个叶知秋,要么是虚张声势的骗子,要么,就是这盘棋局里,一颗被她忽略了的棋子。 然而,现实的耳光,总是来得又快又响。 第二天上午,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秦队,出事了!周鹏案的物证出了问题!” 秦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赶往物证保管室。 保管室外,技术科老张的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秦队,昨天我们在周鹏卧室的窗台上,采集到一些微量的奇异粉末。因为样品太少,我们连夜分析,但还没出结果。可今天早上,我们准备做二次比对时发现,物证袋……被调包了。” “调包?”秦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保管室的钥匙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有,监控呢?” “问题就出在监控上,”老张指着屏幕,画面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进出,“昨晚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这一段的监控录像是空白的。” 秦月死死盯着那十五分钟的空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警局的内部系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还精准地替换了关键物证。对方的手段,高明得可怕。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刚回到办公室,局长就打来了电话,让她立刻过去一趟。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月,你看看这个。”局长将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封匿名举报邮件,收件人是市局纪委的公共邮箱。 邮件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它指控秦月在周鹏一案中徇私枉法,与嫌疑人王海私下接触,并蓄意破坏关键物证,以达到为王海脱罪的目的。邮件还附上了一张照片——正是昨天下午,秦月的警车停在“知秋馆”门口的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只拍到她从店里走出来,而没有拍到店内的情况。但结合物证被调包的事实,这张照片就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局长,这是诬陷!”秦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我当然相信你,”局长揉着眉心,一脸疲惫,“但是现在物证没了,举报信又说得有鼻子有眼。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你,周鹏的案子,你暂时不能再跟了。停职接受内部调查,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官非煞……被人栽赃陷害……” 叶知秋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秦月脑海中轰然炸响。 昨天下午他才说过的话,今天上午就全部应验。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精准的预言? 秦月走出局长办公室,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同情,有怀疑,有幸灾乐祸。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骨髓的无力感。她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证据,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对方根本没有跟她在同一个维度上战斗。 …… 与此同时,知秋馆里,叶知秋接到了王海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海,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极度的恐慌。 “叶大师!您真是神了!昨晚……昨晚我真的看到那东西了!要不是您的符,我……我可能就跟周鹏一样了!” “嗯。”叶知秋的反应依旧平淡。 “大师,警察今天来我公司了,问了周鹏的事,还旁敲侧击地问我昨天见了谁。他们肯定怀疑我了!大师,我们什么时候去我老家?我一刻也等不了了!”王海几乎是在哀求。 “警察?”叶知秋的眉梢微微一挑,“是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官带的队?” “对对对!就是她!好像姓秦。” 叶知秋明白了。秦月身上的官非煞,根源就在这里。有人在背后设了一个连环局,不仅要王海的命,还要把负责查案的警察也一起拖下水。 “你别慌,警察只是例行问话。你这两天安分守己,谁也别见。”叶知秋沉吟片刻,“后天早上,你来接我。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跟踪。” “好好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挂了电话,叶知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断魂钉,害命;调换物证,陷害警察。这一整套操作,环环相扣,狠辣至极。幕后之人的用心,远不止图财害命那么简单。他似乎是在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沈沧海……会是你吗?”叶知秋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那晚,被停职的秦月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从警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当科学无法解释眼前的诡谲,当证据会在密室中凭空消失,当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能精准预言你的未来……她一直以来构建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她睡得很不安稳。 那个熟悉的噩梦再次降临。 她又一次站在高楼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猛地回头,依稀看到天台的边缘,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正对着她,发出无声的嘲笑。 “啊!” 秦月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喘息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一片混乱。噩梦、叶知秋的警告、被调包的物证、那封举报信……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既然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那她只能去尝试那唯一的、她最不愿相信的非常规手段。 秦月猛地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外套穿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黑色的轿车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目标明确。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条熟悉的老街街口。 知秋馆的木匾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愈发陈旧,店门紧闭,早已打烊。 秦月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分钟。她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去敲那扇门,就意味着她向自己一直鄙夷的“牛鬼蛇神”低头了。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迷茫转为坚定。 为了真相,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为了抓住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个人的骄傲和固执,不值一提。 她推开车门,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那扇散发着陈旧木香的门前,抬起了手。 第四章 停职警花夜叩问神机 “咚,咚,咚。” 三声清脆而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老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秦月站在知秋馆的门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但她已无路可走。 门内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白跑一趟,准备转身离开时,“吱呀”一声,那扇陈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叶知秋站在门内,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ling的茶。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算到她会来。 “秦警官,这么晚了,是来查水表,还是来送温暖?”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秦月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将柜台附近的一小块地方照亮,其余都笼罩在昏暗的阴影里,比白天更添了几分神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气,混合着茶叶的清香,意外地让人心安。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会来。”秦月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叶知秋。 “你的官非煞已经应验,噩梦缠身,走投无路。除了来找我,你别无选择。”叶知秋将茶杯放在柜台上,说得理所当然。 秦月沉默了。这是她最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今天在警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从物证被离奇调包,到那封致命的匿名举报信,再到她被停职调查。 她讲述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着作为一名刑警的客观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叶知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眼神平静如水。 直到秦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信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秦月避开了这个问题,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鹏……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你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叶知秋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第一次去周鹏的死亡现场时,就被‘标记’了。” “标记?”秦月皱眉。 “那个杀了周鹏的人,或者说,那个术士,在现场留下了后手。那是一道极其阴毒的‘牵机煞’。这道煞气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它会像一个信标,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进入现场的第一个阳气、正气最盛的人身上。” 叶知秋看着秦月,一字一句道:“秦警官,那个人,就是你。” 秦月心头一震。 “你身为警察,正气凛然,本来百邪不侵。但对方的手段很高明,他利用这股牵机煞,引动了你命格里潜藏的‘官非’之兆。所以,物证才会凭空消失,举报信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这一切,都是冲着你来的,目的就是把你从这个案子里踢出去。” “至于你的噩梦,”叶知秋继续说道,“那是牵机煞在你体内作祟,侵蚀你的精神。它在消耗你的精气神,让你心神不宁,判断力下降。再拖下去,就算没有官非,你也会精神崩溃。” 秦月的脸色变得苍白。叶知秋的解释,为这一天来所有的诡异事件提供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逻辑”。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逻辑。 “你是说……周鹏也是被这种……‘术法’杀死的?”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没错。周鹏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王海是下一个目标。而你,只是一个挡了对方路的、被随手清理掉的障碍。” “对方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月追问。 “这正是我和你都需要知道的。”叶知秋从柜台下再次拿出朱砂和黄纸,“秦警官,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 “对。你需要一个不被常规手段束缚的方法,来查清真相,洗刷冤屈。而我,需要一个熟悉官方流程、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信息的人,来帮我揪出这个藏在江城的毒瘤。”叶知祝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秦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叶知秋,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此刻却展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半晌,秦月终于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叶知秋笑了。他提笔在黄纸上迅速画下一道符,这道符的纹路比给王海的那张更加复杂玄奥。 “这是‘宁神符’,”他将符纸折好,递给秦月,“贴身放好,可保你安睡,不受噩梦侵扰,也能隔绝那道牵机煞对你的影响。这是第一步,先稳住你的心神。” 秦月接过符纸,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问:“多少钱?”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你停职期间应该没工资吧?”叶知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算了,先记账上。等案子破了,你官复原职,再连本带利还给我。” 秦月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神棍。 “第二步,”叶知秋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问题的根源在王海身上。准确地说,是在他家的祖坟。后天一早,我会和他一起去他老家,找到那个‘断魂钉’。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秦月一愣,“我已经被停职了。” “正因为你被停职了,才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你是专业的刑警,观察力、应变能力都比我强。到了现场,或许你能发现一些我看不见的,属于‘阳间’的线索。”叶知秋解释道,“当然,是以你个人的名义,‘非官方’地参与。” 秦月明白了。叶知秋需要她的专业技能,作为玄学之外的补充。 “好。”她没有犹豫,干脆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六点,在这儿碰头。”叶知秋下了逐客令,“现在,你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秦警官。” 秦月拿着那道宁神符,走出了知秋馆。 当她坐回车里,回头望去时,那家小店已经再次熄了灯,隐没在老街的夜色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丝神秘的光泽。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秦月回到了家。她鬼使神差地,真的按照叶知秋的说法,将符纸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像前些天一样,辗转反侧,直到筋疲力尽才能勉强入睡。 然而,当头沾到枕头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而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就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这一夜,没有坠落,没有黑影,没有惊叫。 一夜无梦。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时,秦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感到神清气爽,身体里充满了久违的活力,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 她猛地坐起身,伸手到枕头下,摸到了那张符纸。 温暖,而真实。 秦月看着窗外的朝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个世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确实存在着另一套规则。而现在,她找到了能解读这套规则的人。 第五章 荒山寻钉初显凶兆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月准时出现在了知秋馆的门口。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眼神锐利而清明,完全不见前些日子的疲惫与阴郁。 一夜安眠,效果显著得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叶知秋早已打开店门,正在用一套古朴的茶具慢条斯理地泡茶。他看到秦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 “气色不错。”他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秦月面前,茶香四溢。 “你的符很有用。”秦月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承认。她现在的心态很微妙,既承认了叶知秋的能力,又保留着一个刑警的审慎和观察。 “那是自然。”叶知秋毫不谦虚,“我铁口一脉出品,必属精品。” 秦月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端起茶杯,目光扫视着店内的陈设。这些昨天还让她觉得故弄玄虚的古玩,今天看来,似乎每一件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车牌号很普通,显然是刻意换过的。 王海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快步走进店里,看到秦月时,脚步明显一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叶大师,这位是……” “我的帮手,”叶知秋淡淡地说,“也是你的帮手。有她在,我们此行会更安全。” 王海看了一眼秦月,又看了一眼叶知秋,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叶知秋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秦……秦小姐好。” “叫我秦月就行。”秦月言简意赅。 “出发吧,”叶知秋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帆布挎包,率先走出店门,“路上说。” 三人上了车,由王海驾驶,迅速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城外驶去。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王海专心开车,秦月则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副驾驶座上的叶知秋。 “王总,你老家在什么地方?”秦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需要了解基本信息。 “在……在清河县下面的一个村子,叫王家湾,离江城大概三个小时车程。”王海回答道。 “叶先生,”秦月转向叶知秋,“你说的那个‘断魂钉’,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一枚钉子,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还是习惯用“先生”这个称呼,而不是“大师”。 叶知秋似乎并不在意,他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恶毒的信号发射器。人的祖坟,承载着先人的骸骨,也汇聚了一族的气运和阴德。风水好的祖坟,能庇佑后人,这叫‘龙气’。而断魂钉的作用,就是污染这个信号源,将原本庇佑子孙的‘龙气’,扭曲成侵蚀子孙的‘煞气’。” “它会截断祖先与后人之间的气运联系,然后像一个黑洞,反过来吞噬后人的运势、健康,乃至性命。王总遇到的所有倒霉事,都是这种煞气反噬的结果。” 秦月皱起了眉,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消化这些信息:“那把它拔出来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叶知秋摇了摇头,“钉子打下去容易,取出来难。这种邪物,早已和地脉、坟茔的气场融为一体。强行拔除,会导致气场瞬间崩溃,坟茔尽毁。轻则王总当场暴毙,重则王家血脉断绝,永世不得翻身。” 王海听得方向盘都握不稳了,车子在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发颤。 “必须用特定的手法,先镇住煞气,切断它和地脉的连接,然后才能安全取出。这是一个精细活,一步都不能错。”叶知秋的语气很平静,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秦月沉默了。她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现有知识体系的领域。 三个小时后,奥迪车驶离高速,拐进了一条颠簸的乡间小路。 王家湾到了。 这是一个颇为萧条的村庄,大部分都是些老旧的砖瓦房,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榕树下,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豪车。 王海显然不想和乡亲们过多接触,他将车停在村外一片空地上,三人下了车。 “我家的祖坟在村后的那座山上。”王海指着不远处一座并不算高,但林木茂密的山丘。 一下车,秦月就感到这里的空气比城里清新许多。但叶知秋却皱起了眉头。 “感觉到了吗?”他问秦月。 “感觉什么?”秦月有些不解。 “这里的风,是冷的。而且带着一股土腥味,这不是山里该有的味道。”叶知秋的目光投向那座山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里的地气,已经开始败坏了。” 上山没有正经的路,只有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蜿蜒的土路。 越往上走,秦月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说,山林里应该鸟语花香,生机勃勃。但这里却异常安静,连一声鸟叫和虫鸣都听不到。周围的树木,长势也十分古怪,许多树的枝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那个方向,正是祖坟所在的山顶。 “这叫‘阴木指路’,也叫‘万木朝阴’。”叶知秋边走边解释,“山中的草木最有灵性,它们能感知到地气的变化。那断魂钉所在的坟茔,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煞气源头,所有的草木都在本能地避开它,或者说,被它所‘指引’。” 秦月看着那些如同鬼爪般伸向山顶的枝丫,后背升起一股凉意。这些肉眼可见的异常,比任何理论都更具说服力。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一片坟地出现在眼前。大大小小的坟包散落在山坡上。 王海在一座看起来最气派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墓碑是用上好的大理石砌成的,上面刻着“先考王公讳明德之墓”。 “大师,这就是我爷爷的坟。”王海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知秋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几米外,环顾四周。 这座坟的风水位置极佳,背靠山丘,面朝远处的河流,是典型的“背山面水”格局。但此刻,整个坟地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中,显得死气沉沉。 尤其是王明德的这座坟,坟头的草已经完全枯黄,与周围的青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知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那罗盘样式古旧,中央的天池指针微微泛着红光。 他手持罗盘,缓缓靠近墓碑。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毫无规律,仿佛失控了一般。 “地气紊乱,阴煞汇聚。错不了,就是这里。” 叶知秋将罗盘收起,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墓碑前的土地上轻轻拂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墓碑正下方,与坟冢中轴线交汇的一点上。 他用手指在那片虚浮的泥土上挖了几下,很快,一个黑色的尖端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枚钉子的顶部。通体漆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表面似乎还刻着细密的、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找到了,断魂钉。”叶知秋沉声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太阳。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一阵冰冷的、带着腥气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山谷中刮过,吹得树木哗哗作响,也吹得三人衣衫猎猎。那风声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秦月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已经没有配枪的枪套位置,警惕地环顾四周。 王海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叶知秋猛地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秦月和王海的耳中: “布下这么大的阵仗,果然不是冲着一条人命来的。” “他知道我们来了。” 第六章 七煞锁魂风哭嚎 叶知秋的话音刚落,那股阴冷的狂风变得更加猛烈。 风中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惨叫,又像是地狱恶鬼的咆哮。那声音直往人的脑子里钻,搅得人心神不宁,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这声音震碎。 “啊——!” 王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双目圆睁,瞳孔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别过来!别过来!姐!我对不起你!别拉我!都是我的错!”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不断挥舞手臂,仿佛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 “幻觉!”秦月心头一凛。她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但因为有叶知秋的“宁神符”护身,她的神智依旧清醒。可饶是如此,她也觉得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扭曲模糊,那些枯黄的草木,仿佛都变成了一只只伸向他们的鬼手。 “守住心神,别看他的眼睛,也别去看那块墓碑!”叶知秋的暴喝声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秦月耳边,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只见叶知秋不退反进,迎着那股阴风,几步就跨到了墓碑前。他将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单手迅速从包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黄色令旗和一支墨斗。 他左手持旗,右手拇指扣住墨斗线,猛地一弹! “啪!” 一声脆响,一条沾着朱砂的红线精准地弹在漆黑的断魂钉顶部,将其与墓碑连成一线。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叶知秋舌尖猛地一咬,一口阳气最足的精血喷在了那面黄色的令旗上。原本普通的令旗,在沾染了精血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手腕一抖,令旗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了那枚断魂钉旁边寸许的土地上。 “镇!”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出口,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面小小的令旗,仿佛成了一根定海神针。以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那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一碰到这金色波纹,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冰雪,瞬间消弭于无形。 周围的阴风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疯狂退散。遮蔽太阳的乌云,也以极快的速度变淡、消失。 几秒钟之内,风停了,声音没了,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山坡。 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秦月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大口喘着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她看向叶知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刚才那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地上的王海也停止了嘶吼,他蜷缩成一团,浑身筛糠般地发抖,口中还喃喃念着“别找我,别找我”。 “把他扶起来。”叶知秋的声音有些疲惫,显然刚才那一番施法,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他的嘴唇微微发白。 秦月定了定神,走过去将已经快要虚脱的王海从地上架了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她看着叶知秋,忍不住问道。 “是阵法。一个以断魂钉为阵眼,引动整座山的地脉煞气布下的‘七煞锁魂阵’。”叶知秋的脸色无比凝重,“是我大意了。我以为对方只是想害王海一人,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 “七煞锁魂阵?”秦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断魂钉只是引子,是第一‘煞’,为绝户煞。剩下的六煞,分别对应着这座山的不同方位。你之前看到的万木朝阴,就是整座山的生机都被这个大阵吸走,化为煞气的表现。” 叶知秋指着远处的村庄,声音冰冷:“这个阵法一旦彻底成型,引动七煞归位。不止是王海,整个王家湾,甚至方圆十里之内,都会人畜死绝,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地。而布阵之人,则可以收取这滔天的怨气和煞气,用来炼制极其阴毒的法器,或者提升他自己的邪术修为。” 秦月倒吸一口凉气。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桩牵扯到玄学的谋杀案,却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意图制造大规模死亡的阴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了,这是反人类!”她咬着牙,职业的本能让她感到无比愤怒。 “现在,我们不能动这枚钉子了。”叶知-秋看着那面镇住煞气的令旗,“我刚才只是用‘镇魂旗’暂时压住了阵眼,一旦拔钉,整个大阵会瞬间失控,我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下山。”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秦月急道。 “必须破阵。要破此阵,需找到另外六个阵脚,逐一击破,最后才能起出这枚主钉。”叶知秋沉吟道,“但对方已经察觉,剩下的阵脚必然有更强的守护。我们得回去从长计议,准备更充分的法器。” 就在叶知秋解释的时候,秦月的目光却没有离开现场。她的刑警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勘察周围的环境。 刚才的混乱中,王海翻滚过的地面一片狼藉。但在距离王家祖坟旁边约五米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旁边,有一小块泥土的颜色似乎有些异常。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那里的泥土非常新鲜,像是最近才被翻动过。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一枚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弹壳。 秦月瞳孔一缩。她小心翼翼地将弹壳捏起,放在眼前。 “7.62mm……这是军用制式步枪的子弹。”她喃喃自语。 “什么?”叶知秋闻声走了过来。 秦月将弹壳递给他:“你看。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新旧程度,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月内留下的。” 叶知秋接过弹壳,放在指尖捻了捻,眼神骤然变冷:“这不是普通的弹壳。上面有煞气残留。”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弹壳上细细摩挲,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说道:“这枚弹壳,就是另外六个阵脚之一。对方用沾染过人命和煞气的军火作为阵脚,好大的手笔,好重的杀心。” “用子弹做阵脚?”秦月感到匪夷所思。 “万物皆可为阵。这东西杀过人,本身就带着凶煞之气,是极佳的布阵材料。”叶知-秋将弹壳递还给秦月,“收好它。这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突破口。对方用这种东西,说明他的身份,很可能与军队或某些灰色地带有关。” 一个懂玄学邪术,又能搞到军用子弹的人。 一个模糊的凶手画像,开始在秦月心中浮现。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叶知秋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王海,“他被煞气冲了心神,再待下去,就算有我的符也撑不住。” 他从包里又取出一道符,塞进王海的衣领里:“这是护心符,能保你心脉。回去之后,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转身下山。 走在路上,秦月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阳光之下,那片坟地看起来并无异常,那面小小的黄色令旗在风中微微摆动。但她知道,在那片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凶险。 她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弹壳。 玄学负责解决“煞”,而她,要去寻找那个用“煞”的人。 第七章 一枚弹壳牵出十载旧案 回城的奥迪车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王海瘫在后座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护心符的效力让他从极度的惊恐中挣脱出来,但心神受到的巨大冲击,让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秦月开着车,眉头紧锁。山顶上那阵惊心动魄的阴风鬼嚎,至今仍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口袋里那枚冰冷的弹壳,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他……他会怎么样?”秦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王海,低声问副驾驶座上的叶知秋。 “命暂时保住了,但三魂七魄被煞气冲散了一部分,至少要浑浑噩噩个三五天。”叶知秋的声音有些虚弱,脸色比在山上时更白了几分,“等破了阵,再想办法给他补回来。” 秦月沉默片刻,问道:“那个‘七煞锁魂阵’,你有多少把握能破?” “之前是零,现在,有三成。”叶知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三成?”这个数字让秦月的心沉了下去,“太低了。” “如果我没猜错,对方布阵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炼制一件叫‘七煞聚魂幡’的邪物。此幡一成,威力无穷,可役使万鬼,祸害一方。”叶知秋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能布下这种等级阵法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三成把握,已经是我往高了说的。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敌在明,我在暗……不,应该说,我们互相都在暗处。” 秦月明白了。对方知道有人在试图破阵,但不知道是谁。而他们,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凶手,却不知其样貌身份。这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致命的博弈。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秦月做出了决断,“我负责查这枚弹壳的来源,想办法从物理层面找出这个人的线索。你负责玄学层面,准备你说的那些……破阵需要的东西。” “可以。”叶知秋对此没有异议,“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去查‘人’的线索,我去寻‘鬼’的踪迹。” 回到江城市区,他们先将王海送到了他名下的一处僻静公寓里。叶知秋在公寓的门口和窗户上都贴了符纸,并嘱咐他这几天无论如何不能出门,每日三餐叫外卖即可。 安顿好王海,两人在公寓楼下分道扬镳。 秦月回到自己的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口袋里那枚弹壳,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被停职,无法动用警局的任何资源。想要调查这枚军用弹壳,只能求助于私人关系。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老刘”的号码,犹豫了许久,才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喂?哪位?” “刘叔,是我,秦月。” “哦,是小月啊,”对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随即又带着一丝探寻,“你不是……听说你最近在接受调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刘叔,我遇到一个很棘手的案子,需要你帮忙。”秦月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一枚弹壳,需要你帮我做个弹道分析,查一下它的来源。这件事,不能走官方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老刘是市局技术科的老法医,也是看着秦月从警校生成长为刑侦队长的长辈,一手痕迹检验的技术出神入化,明年就要退休了。秦月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稍有不慎,就会把他拖下水。 “小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违规的。”老刘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刘叔,这个案子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我官复原职,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罢了。谁让我当年答应了你爸,要多照看着你点。”老刘最终叹了口气,“东西送到我常去的那家茶楼,放三号柜。我晚上去取。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谢谢你,刘叔!”秦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 与此同时,叶知秋并没有回到知秋馆。 他拐进了另一条更加偏僻、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巷子。巷子口挂着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但他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曲曲折折、仿佛迷宫一般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破旧的、类似于八十年代防空洞入口的巨大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看到叶知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叶知秋从怀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钱,放在老头手里。老头用两根手指夹住,摸了摸上面的纹路,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厚重的铁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江城的“鬼市”,一个游离于阳世之外的地下交易市场。这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盏挂在摊位前的惨白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药草和说不清的陈腐气味。 来往的“人”大多穿着长袍,戴着兜帽或面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这里交易的东西,从普通的朱砂黄纸,到不知真假的古老法器,甚至还有人兜售圈养的“小鬼”。 叶知秋对两边的摊位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鬼市的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看起来很妖艳的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旗袍,正用一根极长的烟杆抽着烟。 “哟,这不是铁口一脉的小传人吗?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女人看到叶知秋,吐出一个烟圈,媚眼如丝。 “红姐,别来无恙。”叶知秋面无表情,“我来买点东西。” “说吧,看上我这的什么宝贝了?”被称作红姐的女人笑吟吟地问。 “百年雷击桃木心,三钱。天外陨铁,一两。十年以上的黑狗血,一瓶。还有,养足了阳气的成年公鸡冠顶血,要活的。”叶知秋报出一连串东西。 红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将烟杆在桌上磕了磕:“小叶子,你这是要跟人拼命啊。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至阳至刚的辟邪利器。你要对付什么大凶之物?” “一个布了‘七煞锁魂阵’的邪修。”叶知秋没有隐瞒。 “七煞锁魂阵?”红姐的脸色彻底变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骇,“疯子!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敢布这种绝户阵?不怕遭天谴吗?” “他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我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红姐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从摊位下拖出几个乌漆嘛黑的箱子。 “东西都有。雷击木和陨铁是压箱底的货,价格不菲。鸡冠血你得自己动手,那边笼子里有。”她指了指角落的一个铁笼,里面关着一只羽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大公鸡。 “钱不是问题。”叶知秋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半小时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离开了鬼市。 桃木心用来刻制破煞的法剑,陨铁用来打造能斩断气运连接的法钉,黑狗血和鸡冠血则是用来绘制高级破煞符的必需品。有了这些,他破阵的把握,从三成,提升到了五成。 当叶知秋回到知秋馆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刚准备关门,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秦月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秦月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 “叶知秋,弹壳的结果出来了。” “有线索了?” “何止是线索……”秦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刘叔说,这枚弹壳的膛线痕迹,与十年前一桩悬案的现场物证,完全吻合。” 叶知秋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悬案?” “江城西郊,‘蓝湾别墅’灭门案。”秦月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前,本市富商乔振雄一家七口,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别墅内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只在花园的泥土里,找到了几枚同型号的弹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案至今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