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红烛》 第1章 第1张 回侯府 “……念念先天弱症,已入膏肓,怕是只有两年时间了。” 两年? 寒意和恐惧如藤蔓一般绞紧了施薇的心脏,阵阵抽疼。 六年前她被上京谩骂,说她和顾晏礼定了亲,却在他断腿之后毫不犹豫嫁给他大哥顾衍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施薇抱紧了怀中的女儿,指节泛白。 顾念睡的正沉,小脸苍白的透明,长睫安静的轻垂着,对自己的命运毫无所知。 女儿生来有疾,大夫断言活不了多久,这些年她能做的都做了,原来还是没办法吗? 毒医季墨风眸中闪过一时不忍。 “其实未必没有办法。” “若有和念念血脉相同的孩子,以我师门秘法换血,还是有希望的。” 施薇猛地抬头,沉寂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是不是这样,念念就能活下去?” “有八成可能。” 季墨风道,但是她的夫君早就死了,她又如何才能…… “八成。” 施薇低声重复,眼神晦暗下去,又瞬间变的坚定起来,“……够了。” 她要回镇国侯府,尽快怀孕。 而这孩子,必须是……顾晏礼的。 施薇牵着念念的下手,下了马车,念念小脸缺乏血色,身子比起同龄人瘦小的多,只有一双眼澄澈懵懂。 “娘亲,祖母会喜欢念念吗?” 施薇心口一涩,蹲下身为她理了理柔软的额发。 “当然会。念念这么懂事,谁会不喜欢呢。” 她抬起头,看着镇国侯府朱漆大门,就像是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五年了。 她又回到了这里。 婆子引着她们去了侯府太夫人王氏的寿安堂,通传过后,她带着女儿走了进去。 “哟,我们大奶奶怎么舍得从那清修福地回来了?” 王氏坐在软靠上,一掀眼皮就开始冷笑,“怎么,道观的粗茶淡饭吃不惯了,又惦记起我们侯府的富贵来了?” 施薇神色不动。 六年前她嫁给侯府长子顾衍,顾衍第二日便出征去了北疆,不到两月就传来了死讯,王氏觉得是她克死了顾衍,心中对她生有怨恨,一直刻意针对她。 及至后来,她生下女儿顾念,念念先天不足,王氏对她更加不满,她便打着为死去夫君祈福的名义带着女儿住进了青云观。 一方面是为了寻求名医给女儿治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 施薇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面上漾开浅笑。 “婆母说笑了,儿媳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长媳,理应伺候在婆母身边。” “婆母这些年可安好?” “安?” 王氏嗤笑一声,声音尖利。 “我如何能安?我儿被你克死了,我这些年一闭眼,就能想起他惨死的样子,日日不得安眠。” “你倒好,跑去道观一住五年,落了个清净。如今又巴巴的跑回来,怎么,又想克死我?” “婆母年纪大了,怎么还咒起自己来了?” 施薇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您春秋鼎盛,且有得活呢。” “再说,夫君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您这一口一个克死,若传出去,还以为您对朝廷封赏的忠烈之名,有什么不满呢。” 王氏被这话一噎,脸色难看至极。 “没想到五年过去,你倒变的比以前更牙尖嘴利了!” 施薇全是她是在夸自己,微微一笑,轻轻推了推女儿。 “念念,给祖母请安。” 念念年纪小,人却机灵,一眼就看出王氏不喜欢自己,却还是规规矩矩福了下身。 “祖母好。” 王氏看着这和施薇如出一辙的小脸,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又想起自己早死的长子,心中更添了几分怒意。 “好什么好!” “当初你怀孕,我心里还高兴,想着我儿虽然死了,到底香火有继。谁知道你肚子这么不中用,生了个丫头片子出来!” “病恹恹的,怕也是个短命鬼!”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到了施薇心中的痛处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她和王氏关系不好众所周知,难听话她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但她决不允许,有任何人辱骂诅咒她的女儿! 她将顾念护在怀中,眼神锐利的看着王氏,“婆母还是慎言。” “念念是侯府嫡出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她年纪小,身体弱,受不得惊吓。若是因为婆母几句话,就病情加重,传出去,只怕外人要说婆母……苛待血脉至亲,心肠狠硬了。” “你!” 王氏一拍小案,气的手直抖,“施薇,我是你的婆母!你竟敢忤逆,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吗?” “所以儿媳这不是带着您的亲孙女,回来尽孝了吗?总好过有些人,躲在富贵窝里,对血脉至亲恶语相向。” 施薇的笑容堪称完美,眼中却藏着冷意。 她将门出身,从来不是什么受气的性格,五年前王氏针对她,她念在对方丧子之痛才忍受了下来,加上当时施家煊赫,婆母再过分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但现在父亲死了,施家落魄,王氏只怕会愈发肆无忌惮。 怀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她肯定要在侯府待上不短的时间,所以不能撕破脸。 可若一味忍受,岂不是告诉顾家上下,她软弱可欺。 只怕到时候,一个下人都能踩在她们母女头上作威作福。 王氏被她这绵里藏针,一句不让的话顶的心口发疼,气血翻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年的道观生活呢,非但没磨掉施薇的棱角,反倒让她更加牙尖嘴利,难以拿捏! “尽孝是吧?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阴冷一笑,“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府里正忙着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这么能说会道,就帮我操持操持。” “替你小叔,宴礼好好张罗一下婚事。” 施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宴……小叔他,要成亲了?” 王氏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恶意,“是啊。你是他的嫂子,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就多替他相看相看吧。” 外面突然响起丫鬟的声音,“太夫人,侯爷回来了。” 第2章 选新娘 帘笼轻响,一道颀长身影迈入寿安堂。 施薇下意识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五年光阴,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雕琢成了另一幅模样,玄色锦袍衬的他身形挺拔如松,左腿微跛,行走间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亚。 权倾朝野,天子鹰犬。 顾晏礼。 施薇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顾晏礼的目光淡淡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嫂嫂回来了?”他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某种幽深难辨的意味,“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 施薇垂下眼睫,避开了那有如实质的视线。 “小叔深得圣眷,想必公务繁忙,何须为此小事劳烦。” 她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楚。 她和顾晏礼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心相悦,两家也定下了婚事。可是婚前几天,顾晏礼意外从马上摔下断了腿,父亲欲要退婚,她誓死不肯。 王氏也不愿放弃施家的煊赫,便和父亲商议将新郎换成顾晏礼的大哥。 而这一切,她直到洞房之时才发现。 那个时候,她腹中已经…… 顾晏礼一步步走近,绣着暗纹的袍角停在她眼前尺余之地。 “公务再忙,也没有嫂嫂回府来的重要。” 他靠的太近,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听闻顾晏礼深得新帝器重,掌管皇城司,监察百官,审讯诏狱,手段狠辣,人人闻风丧胆。 这是刚从诏狱里审完人出来? 施薇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目光的重量,眼睫微垂,呼吸微屏。 好在,顾晏礼只停了片刻,便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和嫂嫂方才在聊什么?” 王氏立刻换上慈爱笑容:“正说你的婚事呢。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却迟迟不肯成家,别人家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以前你总推脱,这次可万万不能了。” 什么腿脚不便,恐误了好人家女儿的一生,笑话,顾家如今名声煊赫,不知道多少人想攀爬呢。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这儿子,八成还惦记着旧人呢! “娘刚才也拜托你嫂子,多替你相看一下名门贵女,必定能选出合你心意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施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顾晏礼看了一眼施薇,语气辩不清喜怒的问:“嫂嫂也觉得,我该成亲了?” 施薇一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问,道:“小叔业已立成,也是时候该成家了,莫要辜负了婆母一番苦心。” 她面上浅笑,唯有牵着顾念的手微微颤抖着。 顾晏礼周身的气息似乎压了下去,薄唇微抿。 “这样。”他语调平平,“既然母亲操心,就有劳嫂嫂,替我多相看一番了。” 施薇心脏猛的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指尖掐入掌心,嘴角露出得体的笑,“小叔的婚事,自然是府中头等的大事。我既为长嫂,理应尽力。” 顾晏礼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嘲,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从寿安堂出来,施薇牵着顾念的手,和顾晏礼一前一后走在抄手游廊下。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恍惚间,施薇仿若回到了从前。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从廊檐上翻下身来,将一朵初绽的蔷薇递到她面前,眉眼飞扬:“薇儿,你看,这花和你一样好看。” 他会在练武受伤后,偷偷溜到她的窗下,她一边数落他不爱惜自己,一边为他上药,他看着她笑。 他会带她骑马,踏青,偷溜出去看烟花,会因为她一句话来回奔波。 会在月下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等我立下战功,一定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那时他是镇国公府最耀眼的小公子,她是施加最受宠的千金,青梅竹马,人人称羡。 可后来…… “为何突然回来?” 顾晏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将施薇从甜的发苦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施薇按下心头密密麻麻的彻痛,神色淡淡道:“我是顾家长媳,回顾家难道还需要理由?况且,念念如今五岁,寻常人家的儿女这个年纪已经开了蒙,我总不能耽误了她。” “侯府总能请到最好的先生。” “对他的女儿,你倒是尽心尽力。” 顾晏礼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和他关系也这么好?” 施薇被他话中的讥讽刺的心口生疼,两人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施薇死去的夫君,他的大哥顾衍。 “不知嫂嫂想请什么样的先生,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上忙?” 施薇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得顾晏礼冷嗤一声。 “又何必这么麻烦。”他似笑非笑,“我虽然不通人才,却也识得几个字,不如就由我亲自为我这个侄女开蒙。”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顾念的脸上。 真像啊,那双眼睛,跟他死去的大哥一模一样。 “不行!” 施薇心中一慌,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念念朝夕相对?更何况,她尚未想好要如何……接近他,好顺利的怀上孩子。 而这一切,又岂能在念念面前进行? 顾晏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冷笑道:“怎么,嫂嫂不放心我?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我对她的关心,并不比……嫂嫂少。” 施薇急忙寻了个借口,道:“还是小叔的婚事要紧。” 心思电转间,她眸光微闪。 “我明日便寻些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若是小叔得空,晚上我便……送到书房,请小叔一同斟酌,如何?” 她耳根微微发热,垂下眼睫,并未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瞬息沉了下去。 “男女大防,若是叫人知道,怕是又有流言蜚语满天飞。毕竟……” 男人声音冷硬,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如刀子刮过她的脸。 “嫂嫂应该最懂的,什么叫做瓜田李下,不是吗?” 第3章 难安枕 顾晏礼的眼神冰寒非常,扎得施薇浑身发冷。 他的意思再过明显,曾经的他们…… 不就是瓜田李下吗? 这番话,犹如无形的耳光。 重重的扇在施薇脸上,使她那一瞬,被噎得哑口无言。 曾经的那些回忆,像是洪水般,汹涌的布满脑海。 还记得那时,洞房花烛夜,红盖头被掀开。 自己面前的,并非顾宴礼,而是顾衍。 那一瞬间,犹如浑身被泼了冰水,五味杂陈。 可她不能说,更不能逃。 因为她,已经怀了顾晏礼的孩子。 为了保全两家颜面,也为了腹中骨肉,她只能认命,成了顾衍名义上的妻子。 后来顾衍去世,她带着刚出生的念念前往寺庙,一住便是几年。 若非念念日渐长大,需要同血脉相救……她或许永远不会再踏足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顾晏礼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唇尽收眼底,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痛楚的快意。 她果然还记得。 记得当初是如何背弃了他们的誓言,转身嫁给了他大哥。 他永远忘不了,他拖着断腿,挣扎着想去问她一句为什么,却只看到她凤冠霞帔,与顾衍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祝贺的画面。 那一刻,他心中的少年意气连同所有的温暖,尽数死去。 “嫂嫂在想什么呢?” 他伸手扼住他的手腕,用力的将人拉近了几分。 声音,面容,都如曾经那般熟悉。 他的眼神,更是极为炙热。 “嫂嫂何必要明日夜里来找我,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也很好。” 他靠的越发近了,施薇被吓得不行,将人推开,连连后退。 “小叔!请你自持!”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为何,心跳还是那样快? 她抚摸着心脏,绝不能当着念念的面!绝不能! 他嗤笑一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施薇身边的小女孩。 顾念念似乎被这凝滞的气氛吓到,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角,一双清澈的大眼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 那眼睛,像极了顾衍,这两兄弟长得很像,尤其是眼角眉梢处,几乎一模一样。 顾晏礼心中戾气翻涌,语气却愈发平淡。 “念念的事情,就但凭嫂嫂做主。” “至于我的婚事……” 他话音稍顿,目光如炬的看着施薇。 “既然嫂嫂这般有心,那就交给嫂嫂,费心筛选。” “我平日里公务繁忙,也实在没空多管,若是有嫂嫂帮忙,我倒是放心的很。” 话音落下,他快速迈开脚步。 并不做丝毫停留,转身就走。 衣袍在晚风中,被风吹得飘扬。 微跛的步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施薇的心上。 他的背影落在施薇眼中,那一瞬间。 整个人的身体就像被抽去全部力气。 若非是强撑着,怕是要彻底瘫软在地。 她紧紧地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娘亲,叔叔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念仰起小脸,有些委屈地问。 刚刚的那一幕,怕是着实有些吓着念念了。 施薇心中一酸,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 柔声道:“怎么会呢?他只是……公务太忙,有些累了。” “你是他的亲侄女……” 说到侄女儿二字,施薇顿了顿。 又继续道:“血浓于水,他不会不喜欢你的。” 她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心中一片混乱。 顾晏礼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冷酷疏离。 也不知,时隔多年。 当初的感情,如今到底还剩多少? 当晚,施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室内熟悉的陈设。 这是她刚嫁黑顾衍时住的院子,是他们的新房。 后来顾衍战死,马革裹尸,自己也带着孩子离去。 如今物是人非,处处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回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院落。 那是顾晏礼如今居住的房间,与这里仅一墙之隔。 正恍惚间,她似乎瞥见对面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夜巡。 是顾晏礼吗? 他这么晚还未歇息? 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夜里也难安枕? 想到坊间关于他那些心狠手辣、夜审重犯的传言,施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今的顾晏礼,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阳光热烈的少年了。 他变得深沉,冷厉,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想要接近这样的他,无异于火中取栗。 可是,她没有退路。 浑浑噩噩的睡下,也不知脑子里转了多少场景。 …… 翌日,施薇强打精神,去给王氏请安。 王氏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以为她是因昨日顾晏礼的态度而心神不宁,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面上却假意关怀道。 “你的脸色很差啊,是昨夜没睡好吧,也是,你离府多年,怕是有些不习惯了。” 施薇垂下眼睑,恭敬答道:“谢婆母关心,儿媳无碍。” “哼!”王氏冷眼瞧着:“你脸皮厚,自然无碍。” 正说着话,顾宴礼的到来,使他们二人悻悻闭嘴。 几人围坐用着早膳,顾念念却重重咳嗽了起来。 施薇顾不得其他,赶紧带着孩子回房看大夫。 王氏见状,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个短命的病秧子!不如早些死了得了,晦气的很!” 施薇瞪了她一眼:“婆母的嘴巴还是放干净些,好歹是自己的亲孙女,就这么巴不得她死吗?” 话音落下,施薇懒得再多言,心中也只有难受的女儿。 施薇心疼不已,赶紧带着女儿回去。 可同时,心中也知晓,怕是得加快速度了。 如若不然,也不知念念能挺到何时。 这样想着,施薇的心思更重,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到了夜里,施薇拿着白日里找好的画像,前往了顾宴礼的房间。 这些女子画像,都是她特意多番打听,问明了情况,才保留下来的。 捏着画像的手微微攥紧,施薇并非真心实意想要顾宴礼成婚。 但眼下,这却是个他们相见的好契机。 第4章 我喜欢不守妇道的 施薇站在顾宴礼房门外,心脏砰砰砰直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腔。 她深呼吸几次,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里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施薇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通明,顾宴礼正坐在书案前批阅文书。 身为侯爷,他向来很忙。 只见他穿了一件墨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尤其的好看。 简直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嘴上,却是不饶人。 “嫂嫂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昨日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他向来如此,今日与昨日,总是有很大的变化。 施薇将手中的画卷轻轻放在案几一角。 “这是……这是我为小叔挑选的几位闺秀画像。” “昨日你说,你的婚事交由我来负责,作为嫂嫂,我不能不上心。” 施薇一边说着,一边将画卷敞开,平铺在了桌案上。 上面的女子貌美如花,个个样貌都是一顶一的好。 即便是施薇也要落于下风。 施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家世品貌都是上乘,小叔若有空闲不妨一看。” “若是相中了哪家姑娘,我便去与婆母为小叔说清。” 顾宴礼终于搁下笔,拾起最上面一卷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端庄娴静。 只是眼角眉梢之间,竟与施薇有着几分相似。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工部尚书之女?嫂嫂倒是费心了。” 他的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不知为何叫人听着总觉得心惊肉跳。 施薇绞着帕子,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夜色浓重,唯有院中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那棵老槐树,施薇有些印象。 想当初,他们就曾在那棵树下定情。 只是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施薇的思绪飘得远,没一会儿被他的声音拉回。 “看来嫂嫂是真心实意想我娶妻。” “我听闻李小姐性情温婉,最是体贴……”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与你最是般配,若是你看中了,想必婆母也会开心。”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眼神却忍不住瞥向顾宴礼的侧脸。 那侧脸真是好看,好看的令人心动,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片阴影。 让他整个人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是啊,那张脸虽然漂亮,可却总是皱着眉头。 有时嘴角下压,透着的那股气息,真是让人害怕。 即便是施薇,曾与他爱的热烈,也会在他冷着脸时,下意识的后退和惊恐。 突然,顾宴礼将画卷随意一掷,站起身朝她走来。 施薇本就站在桌案旁,看到他忽然起身,手中的动作一顿。 只见他玄色衣袂带起一阵凉风,施薇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屏风。 终究退无可退,施薇只能将手推在屏风上,一神情恍惚的望着他。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就连心脏都有些骤停。 施薇明白,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未曾靠得这么近了。 当年……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些庸脂俗粉……”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凉。 可他的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施薇的皮肤。 他看着施薇的眼神,也变得略带玩味。 “也配入我顾宴礼的眼??” 他的眼眉,是那样高挑,下压的眼角,却直勾勾的盯着施薇。 是啊,从施薇认识他起,他就从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 在他的眼中,或许除了施薇以外,全是庸脂俗粉。 施薇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旁边的灯盏。 吓得施薇连忙直了身子,整个身体都僵硬的不行。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杂着一丝清冽的草药气息。 那是他腿伤未愈常年用药的味道。 这味道很是好闻,叫人有些沉醉。 施薇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要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那……小叔喜欢什么样的?” “若是这些庸脂俗粉……小叔都不喜欢的话,我明日再替小叔找一些来。”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这么多年,他的眼光应当未变。 其实,施薇是有私心的。 这些画像中有一大半的女子都与施薇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刚刚放在最上头的,那女子与施薇有五六分相似。 从画像上就能看得清楚明白。 顾宴礼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想必嫂嫂应当知道的。” “我喜欢……不守妇道的。” 施薇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 言辞之中的讽刺,以及不屑,是那样的明显。 施薇并未想到他竟会这样说话。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眼底暗流汹涌。 “顾宴礼!!”她终于忍无可忍。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本想趁着夜色正浓,尝试着与他拉近距离。 可他的抵触,以及那眼中的恨意,却让施薇无法再继续。 甚至每一句言语,都让施薇感觉到了无尽的羞辱。 “何必如此??” 他冷笑一声,跛着步走回案前,给自己斟了杯冷茶。 “嫂嫂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我重伤卧床时,穿着嫁衣走进了别人的洞房?” 这番话,真是犹如一把冰冷的刀子。 毫不犹豫的扎进别人的心口,还在里面转了几圈。 真是叫人疼的难以自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即便是想要回答,可这一刻也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想当初,虽然一切并非是故意。 施薇明明知道,其实好好解释,也许他不会责怪。 可如今有了念念,许多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解释了。 毕竟发生了的事情,终究无法再挽回。 他们之间,也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 就像施薇若不是为了救念念,也绝不可能再次回到这里,是一样的。 如今的施薇,也只是为了可以让念念活下去。 既然如此,有些话不如搁置心中,不要再提。 …… 第5章 祠堂捉奸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伴随着小丫鬟的嘀咕。 “姑娘又咳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可真是体弱,每日都搁汤药吊着,可这几日眼看着越发的不好了!” 施薇脸色骤变,也顾不得礼仪转身就要走。 在施薇的心中,没有任何能比得上女儿。 却在推门前听见顾宴礼低沉的声音。 “明日酉时,我会去祠堂上香。” “届时希望嫂嫂也可一同前去。”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顾宴礼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中,良久,才走到窗边。 望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拳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那曾经,是他一直爱着的人。 爱的疯狂,爱的热烈。 可如今的他们之间,却只剩下了如此。 真是叫人无奈啊。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声,像是敲在谁的心上。 他的手不禁握紧,不知为何,对待念念,他的心情总是很奇妙。 不说是半分不在意,可有时一想到念念是施薇与顾衍的结晶,他又恨的巴不得捏死她。 可那终究,却是血脉相连。 这一夜,许多人并未入眠。 照顾着念念的施薇,脑海中也一直都回荡着他们之间的话语。 施薇的指尖,越发的冰凉。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如何? 也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达成目的? …… 翌日酉时,祠堂里香烟缭绕。 施薇跪在蒲团上,望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出神。 最末尾那个簇新的牌位上,刻着顾衍的名字。 顾衍,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可两人之间,却从未发生过什么。 只是这些言语,不能与任何人说。 当然,别人也不会相信。 念念只能是顾衍的孩子。 真相,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浮出水面。 又或者说,这一生都无法再浮出水面了。 有些事,就只能这样隐瞒着,一直到永久。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微跛。 她没有回头,直到那人停在她身旁,拈起三炷香。 “大哥若在天有灵,看见嫂嫂这般殷勤祭拜,想必十分欣慰。” 顾宴礼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施薇垂下眼睑。 “我只是尽本分,身为他的妻子,这也理应是我该做的。” “本分?” 他轻笑,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挑。 “那嫂嫂可知,作为未亡人,夜探小叔房间,又是什么本分?” “如今大哥已然离世,嫂嫂既然回来,也该更尽本分些。” “总不能太叫大哥担忧才是。” 香灰簌簌落下,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施薇抿着嘴唇,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指甲抠进肉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施薇跪在前头,他就站在她后头。 两人离得不远,烛火摇曳之间,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祠堂门被猛地推开。 外面的吵嚷声,瞬间传入两人耳中。 王氏带着几个婆子气势汹汹闯进来。 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二人。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果然在这里私会外男!” 王氏的声音狠厉,哪里顾得上,她口中的外男正是她的儿子。 施薇尚未反应过来,顾宴礼已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王氏。 “母亲此言差矣。” “是儿子请嫂嫂来商议念念入宗谱的事宜。” “如今虽然已经夜深,但想必母亲应当知晓,儿子向来公务繁忙,也只有此刻才有闲暇。” “这才闹的这个时间与嫂嫂在此处,母亲怎么能听风就是雨,污蔑儿子与嫂嫂呢?” 王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维护施薇,一时语塞。 毕竟当年施薇嫁给顾衍,他可是恨意增生,别提有多么狼狈了。 按理说,他们之间只应当越发生疏,可为何如今反倒不是这样? 就在王室发愣之际,顾宴礼继续道。 “倒是母亲,未经通传擅闯祠堂,惊扰先祖英灵,不知又是什么规矩?” “如今侯府正是儿子做主,即便是母亲也不该如此。”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氏脸色青白交错,最终狠狠瞪了施薇一眼。 “晏礼,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好。” “这个贱人如今刚刚回到侯府,如若这时搞出些幺蛾子来,免不得要让咱们丢人现眼!” “我只是想维护咱们侯府的面子……” “那如今既然不像母亲所说,想必母亲也该安心了?” 他声音淡然:“天色已晚,母亲该回去早些休息了。” 王氏张着嘴无话可说,最终带着人悻悻离去。 祠堂重归寂静。 施薇望着顾宴礼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头哽咽。 “为什么帮我?” 施薇并未想到,如今的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维护她。 本以为时过境迁,他们之间早不该像曾经那样了,这份维护也更不该出现。 顾宴礼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 “因为……” 他伸手拂去她发间落下的香灰,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嘴角的笑容,却看得人心惊胆战。 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敲碎了祠堂里诡异的宁静。 施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他指尖的温度。 施薇诧异的看着他,眼神之中全是惊恐。 他看似温柔,可实际上那眼神却复杂的很。 在深不见底的眸色当中,带有着的也许是更多的羞辱以及恨意。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昨夜的冰冷更令人心悸。 她攥紧袖口,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好戏?” 毕竟若是为了救念念,那么无论如何,施薇都不能逃。 顾宴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暗夜里的修罗。 他的身影被拉得更长,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高大。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缓步走向顾衍的牌位。 伸手轻轻抚过那上面的刻字。 “大哥生前最重家族声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6章 如何感谢 “若是知道自己的妻子与胞弟在祠堂深夜相会,不知会作何感想。” “也许,会很生气吧?” 施薇脸色一白:“我们清清白白......” 她强硬地扭着脸,并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心思。 可有些事,终究是昭然若揭。 “清白??” 顾宴礼倏然转身,眼神锋利如刀。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从上扫到下。 像是要将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年你我也是清清白白,你曾说过,要将一切许给我,可结果呢?” 曾经的一切,如今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叫人心痛。 而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直直刺进施薇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当年是当年,如今过去,许久,哪里还像当年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不好了!” 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见到顾宴礼在场,明显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参见侯爷!” 顾宴礼抬了抬手,侍女这才起身说道。 “小姐又咳血了,这次比以往都厉害......” “小姐还吵嚷着要见夫人……” 施薇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裙摆就要往外冲。 却在经过顾宴礼身边时被他一把拉住。 “慌什么。”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就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施薇怔怔地望着他。 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时换成了可以调动宫中太医的令牌。 宫中的太医,总要比外面的大夫医术更佳。 这段日子,为了念念的病,侯府内一直有大夫。 可这群大夫,终究无能为力。 又或者说,其实能救念念的只有血亲…… 无论是外头的大夫,还是宫中的太医,都是一样。 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心头一颤,五味杂陈。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她明显感觉到顾宴礼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要谢,就拿出诚意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施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每次都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总是让人不知所措,无可奈何。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祠堂。 如今念念的病才是最为要紧,谢与不谢,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施薇心里特别的着急。 近些日子,回到侯府,施薇很忙。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在念念身侧陪伴。 反而正因如此,许多事情更加疏忽了。 施薇很后悔,她无论如何都不可疏忽了对孩子的照看啊。 她一路小跑,满脑子都是女儿咳血的画面。 还有顾宴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心里也更加难过,更加不知所措。 等她赶到女儿房间时,太医已经在了。 顾念念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如纸,见到母亲,虚弱地伸出小手。 “娘亲......” 念念时常会如此难受,每次都会弱弱的喊着娘亲。 听到念念这般喊着她,施薇心中难受至极。 施薇强忍着眼泪,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念念别怕,娘亲在这里。” “娘亲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太医诊完脉,面色凝重地将施薇请到外间。 “小姐的病......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血亲相救,恐怕就要不好了。” “看这模样,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夫人还是做好准备吧!” 施薇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当然知道血亲相救意味着什么,可顾宴礼的态度...... 其实最要紧的是施薇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若不然,便早就……可是现在…… 这时,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字条。 “夫人,这是侯爷让转交的。” 施薇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明晚子时,竹林小筑。 字迹苍劲有力,墨迹未干,透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看到这一幕,施薇心中大概已经明了了。 只是没想到顾宴礼竟会如此主动。 施薇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再不去做的话,那么今后便更不会有机会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施薇守在女儿床边,听着她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心如刀绞。 念念却只是仰着温柔的小脸,朝着施薇摇头。 念念向来如此,无论再怎么难受,都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念念知道,一旦表现出来了,那就会让施薇更加担心。 母女两个曾经相依为命,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天快亮时,念念的体温突然升高。 开始说胡话,不停地喊着娘亲。 之前念念也时常会如此,只是这次还是让施薇心如刀绞。 施薇颤抖着手为女儿擦拭额头。 忽然注意到念念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香囊。 她拿起细看,香囊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晏字,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 是顾宴礼来过了。 他何时来的?她怎么半点儿不知? 施薇呆愣愣的看着念念,心中一时间更加五味杂陈。 她将香囊贴近心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无论顾宴礼表面上多么冷漠,他始终放不下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侄女。 然而,他以为的小侄女儿,实际上却根本就不是只是小侄女而已。 这是他的亲女儿啊! 只是这些施薇只能藏于心底。 …… 次日一整天,施薇都心神不宁。 王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阴阳怪气地敲打她。 “有些人啊,守寡就要有守寡的样子,别整天想着攀高枝。” 这些日子,王氏总是这样。 时不时的便说一些惹人厌烦的话。 施薇自然早已习以为常。 也就没有理会,全部心思都在今晚的子时之约上。 甚至为了赴约,还特意装扮了一番。 虽说曾经两人是至亲至爱之人,可如今与曾经终究不同。 都说以色事人,施薇也是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了房。 第7章 以色事人 待更漏指向子时,她披上斗篷,悄悄朝着竹林小筑走去。 一路上,施薇的心情异常的难耐。 之前回到侯府,已然做了准备。 可到了如今,这心中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筑内烛火摇曳。 其实施薇也不知为何要在外相见。 或许在顾宴礼心中,在侯府,他们也不能有什么说什么吧。 顾宴礼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竹。 “你来了。” 他没有转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施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小叔。” 只是一声呼唤,那样的轻描淡写。 顾宴礼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忽然笑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叔。”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宴礼。” “就像曾经一样,像我们还相爱的时候一样。” 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更加使人心跳不已。 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要今晚他们…… 如若成功怀上身孕,生下与念念有血亲的孩子,那么念念就有救了。 施薇的手轻轻握成拳头,一时间,不自觉的抿着嘴唇。 夜色深重,竹林小筑内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以及烛火噼啪的轻微爆裂声。 顾宴礼那句:“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叔。” 似乎还在空气里震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小叔这两个字,反倒是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叫小叔,那么一切自然不同。 施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圆桌的边缘抵住,退无可退。 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两人离得虽然很近,但却只能这样看着对方。 彼此的脸明明那样熟悉,可不知为何,却总觉得有些不同。 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垂眸凝视着她苍白的面颊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她所有强装镇定的外壳。 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惶恐与挣扎。 施薇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有多么的恐惧和无奈。 “害怕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施薇抿紧嘴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为了念念,她不能退缩。 “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你怎样?” 顾宴礼打断她,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到她的下颌。 却又在将碰未碰时停住,那悬而未决的距离比直接的触碰更令人心慌。 “施薇,我要的不是你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你这个样子,看着真让人讨厌。” “当年在我哥的床上,你也是如此吗?” 旧事重提,像一根刺,扎得施薇呼吸一窒。 她别开脸,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如今我回来,更多的是为了念念……” 不仅是为了那个血亲的孩子。 更是为了,在这里,念念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念念是我的侄女,我自然会管。” “即便那是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可于我而言,也是你和我哥的孩子。” “我讨厌你为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可,我不能不管,我哥的遗腹子。” “自然,也不能不管你,和你的孩子。” 顾宴礼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触碰她的脸,而是握住了她紧攥成拳,藏在袖中的手。 这一字一句,都敲击在人的心上,让人惊恐,不知所措。 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他稍稍用力,迫使她松开紧握的拳,与她十指交缠。 “但我管她的方式,取决于你。”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残忍的挑逗。 施薇浑身僵直,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顾宴礼……” 她终于忍不住唤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乞求般的哽咽。 这次终于没有再叫小叔。 而不是回来以后便只能以小叔相称。 小叔和嫂嫂。 顾宴礼和施薇。 这样不同的称呼终究是不一样的。 所证明的也自然会略有不同。 “对,就这样叫我。” 他似乎满意了,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冽的酒气。 “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想着你那早逝的夫君,我的兄长?还是想着,今夜之后,该如何自处?” 其实他们都很明白。 这夜的相聚证明着什么。 顾宴礼的主动邀约和施薇的主动勾引。 都让他们更加的害怕,但谁都没有拒绝。 他的话语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打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施薇闭上眼,女儿咳血时苍白的小脸和顾宴礼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眸交替闪现。 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她自己换取女儿生机的交易。 尊严,名声,过往的恩怨,在女儿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强压下一片决绝的水光。 她不再躲避他的注视,反而迎了上去,尽管声音依旧微颤,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不怕。” “顾宴礼,难道这些年你都没有想过我吗?” “还是只有我一人,一直在想你。” “即便这多年,我一直身处寺庙,可我的心中却只有你。” 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羞耻的热浪涌上脸颊。 施薇说的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说了。 顾宴礼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被这句话取悦。 又像是被其中隐含的妥协与屈服所刺痛。 他或许也并未想过,施薇竟会这般毫不犹豫。 像是在勾引她,又像是在与她吐露心声,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磁哑。 “很好。” “你也真的敢说。” “只是不知你这个女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像以往一样骗我,还是终于愿意与我吐露心声。” 第8章 极限拉扯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是能牵扯着我的心。” “你是知道的,你向来清楚。” “却还是这样对我……” 顾宴礼不再多言,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里间那张铺着竹席的卧榻。 顾宴礼的动作这样行云如流水。 很显然,是施薇的挑逗,让顾宴礼再也无法按捺了。 “你要做什么?” 施薇被动地跟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 施薇的声音几乎是充满了惊恐。 其实时至今日,她不该这般害怕。 早该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恐惧。 “不要……” 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 “不要这样,不要……” “小叔,我是你嫂嫂……” 像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顾宴礼最后的理智。 可即便如此,顾宴礼也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反而听到小叔和嫂嫂这四个字更加的难受。 烛光被他行走时带起的风吹得晃动不止。 墙壁上投下两人纠缠模糊的影子。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叔。” “我也不想叫你嫂嫂,我们之间不是什么小叔与嫂嫂!” 当他将她置于榻上,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时,施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怎么到了现在怕了呢?” 顾宴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你到底在怕什么?以前的你从未这样害怕过呀!”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薇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来赴约,也没想到你会这样做……” 虽然当初嫁人时,并非施薇心之所愿。 可现如今,施薇也明白她是嫁过人的。 名义上施薇是他的嫂嫂,又怎可以如此? 但他并未停下,指尖探向她斗篷的系带,轻轻一扯。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施薇猛地一颤。 预期的粗暴并未降临,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缓慢,甚至带着几分生疏的试探。 指尖在她颈侧敏感处流连,激起一阵战栗。 这陌生的温柔比直接的掠夺更让她无所适从,紧绷的神经仿佛被拉到了极致。 “睁开眼看着我。”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想听,不要再说了。” 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施薇羽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有欲望,有恨意,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记住今晚。” 他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 “我不要看你害怕的样子,我要让你像以前一样,直白的看着我。” “像我们曾经那样,我要你落落大方……”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思考的余地,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施薇起初僵硬地承受着,但随着唇齿间的纠缠加深。 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热流开始在她体内窜动。 她试图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可身体却像不是她的,渐渐软了下来。 就在最终沉沦之际,施薇忽然觉醒了意识。 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顾宴礼愣住,似乎没想到施薇竟会这么做。 呆呆的看着施薇,眼神中带着一丝质疑。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从未这样说过!!” 施薇抓过一旁的衣物和被子盖紧自己。 “是你误会了!” “好,很好。” 他起身,眼中的那一丝不悦变得更加明显。 可他同时也不再继续强迫施薇。 “我会安排太医,用最好的药稳住念念的病情。” 顾宴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需要做的,是等待结果。”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冰冷而清晰。 “从今往后,安分守己。” “在顾家,你应该知道,想要求得平安,只有我能给你。”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他。 施薇独自躺在黑暗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竹林小筑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顾宴礼的淡淡冷松香。 为什么还是没能做到? 施薇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分明想好要为了念念不顾一切的。 明明他给了她这个机会。 可为什么还是失败了呢? 施薇独自躺在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被角。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打湿了一小片竹席。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到底如何救念念? 寂静中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质问刚才那个推开他的瞬间。 为什么要那样做? 分明念念的命就攥在她手里,分明顾宴礼已经给出了机会…… 可当他的气息笼罩而来,当那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下。 她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再也无法继续。 她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被褥,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冷松香气。 这味道让她想起几年前,那时顾宴礼还不是如今这般阴郁难测。 那时的他会对她笑,会因为她一句冷就解下自己的披风。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施薇猛地坐起,胡乱擦去眼泪。 是顾宴礼去而复返? 还是这竹林小筑里另有他人? 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却在院中停住,随即传来压低的人声。 “夫人歇下了?” 是个年迈的女声,施薇辨认出是照顾念念的老嬷嬷。 “方才侯爷离开时吩咐了,让夫人好生休息。”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道。 “还说太医天明就会来给小姐看诊。”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照常过来,叫夫人不必再担心。” 施薇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真的安排了太医每日给念念看诊? 太医是宫里头的人,怎么会这般有空闲? 想来是顾宴礼动用了权力。 明明他看上去并不喜欢念念,明明还在斤斤计较…… 这不像顾宴礼的作风。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第9章 时过境迁 施薇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听见院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伸手摸不到什么东西,她叹了口气。 这里是在郊外,方圆几里内都没有房屋。 她免得不得叹息,等人走了,便是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老嬷嬷与丫鬟的对话仍在她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的失态与失败。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可为何还是没能做到? 施薇垂下眼帘,她到底是怎么了? 下定决心带着念念回来,不就是为了…… 为何临了临了,却退缩了? 心中五味杂陈,许多思绪开始翻涌。 顾宴礼竟真的安排了太医,甚至承诺每日都会来为念念诊治。 虽说即便是派了太医,也救治不了念念。 可终究太医医术高明,也能多拖些时日。 如此一来,能让施薇更有机会和时间。 只是施薇不懂,顾宴礼为何要这样做? 她摸索着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竹席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此刻有些头昏脑胀,总想着清醒清醒。 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 月光淡淡地洒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无声的嘲弄。 顾宴礼真的很喜欢老槐树。 无论是侯府,他院中的老槐树,还是这一棵,都叫人有些记忆犹新。 施薇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顾宴礼曾站在那棵树下等她。 这里,也曾是他们时常约会的地方。 那时他还是个会笑的少年,会因她一句冷就急切地解下自己的斗篷。 他还会说:“有我在,不会叫你太冷。” 然后双手握住施薇的手,轻轻搓拭,给她取暖。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施薇轻轻合上窗,趁着夜色回了侯府。 毕竟在这里过夜,免不得要让人说三道四。 …… 回到侯府。 念念还睡着,推开门。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榻上,呼吸微弱而不稳。 施薇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依旧滚烫。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怀上身孕?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与顾宴礼血脉相连的孩子? …… 她不敢深想,只怕越想越绝望。 她为念念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小脸上。 如今已经快要天明,施薇也是睡意全无。 折腾了这一宿,虽然身有疲惫,但心中却复杂异常。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眼中,鸟鸣声也忽然响起。 天边缓缓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太医应当快要来了。 顾宴礼曾说,太医每日都会过来。 只是太医很忙,到了时辰,还要去给宫里的各位贵人请安,把脉。 所以会在这之前来到侯府,也就是天刚亮的时候。 这样想着,她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却在走到门边时顿住脚步。 不远处,便是顾宴礼的院子。 那里虽然大门紧闭,可顾宴礼的身影却犹在眼前。 而且顾宴礼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他一早,应当是去上了朝。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然是朝堂上威严不已的侯爷。 不再是曾经那个热烈阳光的少年。 可昨夜那个吻的触感依旧清晰。 就仿佛多年之前,他们曾拥抱着彼此。 紧紧相依,紧紧拥吻…… 施薇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上面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这是施薇多年来午夜梦回所求之事。 那一瞬间,施薇的思绪飘得很远。 昨晚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总觉得挥之不去。 她不该想的,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那一刻。 他的动作虽然强势,却是那种久违的温柔。 以往的他便是这般,不曾想如今也是如此。 施薇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许多事已然过去,再多想只会让自己更加沉沦。 外面的侍女正忙碌着,念念的身体不好,每日清早,皆是如此。 一开始王室不肯给施薇更多的丫鬟。 是顾宴礼说:“好歹是大哥的女儿,如今如此病重,多两个丫鬟伺候着也是应该。” 王氏无可奈何,这才妥协。 可即便如此,这一早上,院中的忙碌纷纷,大家有时也顾不过来。 所以施薇也会一道帮衬,总是怕侍女们忙不过来。 毕竟是她的亲女儿,旁人再怎么上心,终究比不得施薇。 正想着,却在廊下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氏身边的张嬷嬷正站在那儿,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请夫人安。” 张嬷嬷微微躬身,眼中却带着一丝戏虐。 张嬷嬷跟着王氏已久,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 即便是给施薇行礼,也是随随意意。 无论是口中还是眼中,竟然是没有半分尊重。 “夫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老夫人说,请您去一趟,夫人还是快些去,莫要让老夫人等得急了。” “老夫人一早上,就已经起来等着夫人。” 施薇一愣,心中开始慌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王氏为何要见她? 难不成是昨日的事情……已经被王氏知道了? 施薇吞了吞口水,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 “嬷嬷稍等,念念一早有些不舒服,等我安顿好了,就立刻去见婆母。” 施薇说着便要走,谁知张嬷嬷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不必了,老夫人吩咐立刻过去。小姐这边自有丫鬟照看。” “夫人还是赶紧去吧,这天底下可没有婆母等着媳妇的道理!” 张嬷嬷越说越不屑,上下打量着施薇。 施薇顿时明白,昨夜的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沉默地放下水壶,跟着张嬷嬷走向主院。 王氏如今若知道她与顾宴礼之间的事,只怕不会轻易放过。 主院灯火通明,王氏端坐在堂上,见施薇进来,她抬眼淡淡一瞥,目光如刀。 “跪下。” 施薇照常给王氏行礼:“儿媳参见婆母,不知儿媳犯了什么错?” “你犯了什么错?” 王氏冷哼一声:“昨夜你去了哪?” “我……” 昨夜施薇确实不在侯府,而是与顾宴礼…… “小红已经都说了,你与晏礼,都彻夜未归,你们昨夜,应当是在一起的吧?” 王氏的眼睛瞥向施薇身后的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