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反穿]自从我抽到了茨木这狗比》 1.一只茨木 周六,好好的天气就像是自家母上的脸,说变就变。暴雨倾盆而下的一瞬,乔心舒心头一凉,顿觉自己离落汤鸡不远了。 而事实也证明今天不是个相亲的好日子,还没到大龄剩女奔赴的前线,未知的“敌军”就因为这一通暴雨全线“崩溃”,只轻描淡写的一顿电话通知,就将原本商量好的饭局推脱了去,交谈间也不显得多么切心。 相比起乔心舒长长地舒了口气,乔家父母明显郁闷得多,他们用盯着“过期猪肉”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自家女儿一番,语重心长地道:“再不嫁出去真的没人要了啊心舒。” “知道了知道了……” 乔心舒敷衍地摆摆手,喃喃道:“对方并不上心,咱们能不相看吗?上赶着去,让我觉得自己很廉价。” 乔母扯了扯嘴角,道:“年岁长了咋脑子不长,相个合适的就行了,挑挑拣拣的,硬是把自己年纪扯大。瞧我们邻居,闺女二十二就嫁了,现在孩子都三岁了。” “看她现在多清闲,孩子放公婆家养着,丈夫也有了工作不差,别人见了也夸一句定得早,安稳。” 乔心舒沉默了下来,开启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这时候万万不可插话,等自家母上大人说得尽兴了自然会停下,她犯不着撞枪口上。 “你看看你,大学毕业就该相亲找对象了,你早点儿定下来,我跟你爸都省心点。非得挑拣,要我说上次李家那小伙子就不错,长得老实,还是个上市公司的会计,你俩也加了微信了,最近在聊不?” 乔心舒无法,叹道:“我真的……对他没想法啊……” “哪里是想法不想法的事儿,找个合适的就定……年纪越大,以后能想看的对象资源越差,妈也是为你好……” 乔母絮絮叨叨地说着,乔父在一边三五不时插几句话。乔心舒木讷地点着头,在终于送走二老后,忍不住瘫在了靠椅上。 看着桌案上晃荡的黑咖啡,乔心舒只觉得很累,说不出的疲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猪肉,等着他人的翻检挑选。 她今年二十六岁,一个在所有“过来人”看来尴尬的婚姻年纪。如果她孑然一身也就罢了,别人说什么想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可……她不希望爸妈被戳脊梁骨。 “老乔家女儿二十六了,还没定?” “谁知道呢?眼光高着呢,挑三拣四的。” “啧啧啧,她隔壁家的就门儿清,早早地嫁了,孩子都大了,清闲得很。” “老乔家的大学生学问高,哪看得上咱们小县城的小子,怕是想高嫁?” “还不如她隔壁家那个初中文凭的姑娘……” 闲言碎语在脑子里被翻起,乔心舒一家子住在小县城里,难免会遇到好事者说三道四。背后偷偷讲,悄悄讽刺嘲笑,她虽然很想骂一句“关你屁事”,然而…… 这些人都是跟自家处了二十几年的邻居,彼此知根知底,即便她因为工作搬去了城里,可父母到底还要在这儿养老。年纪越大顾虑越多,说得倒也不差。 她怔愣了会儿,随后招过服务员结账。眼见外头的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想起唯一的伞让给爸妈后,她咬了咬牙,顶着自己皮包冲入了雨帘…… 糟心的半日算是过去了,难得的休息日愣是被毁得心情也无。 乔心舒洗完热水澡后就窝在自己五十平的单身公寓里,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给电热水壶插个座,准备泡个姜茶驱驱寒。 回到小县城的老家就要面对一群“好心”邻居关于终身大事的询问,为了图个清静,倒不如住在城市里。关上门谁也不认识谁,人情冷漠也有人情冷漠的好处。 一时间空间都寂静了下来,乔心舒坐在床边等着水煮开,无聊之下就打开了时不时在耍的一款手游,全当调节心情。 阴阳师app,近一年来热度扶摇而上九万里的一款手游,同时也是乔心舒偶然间撞上就没有放下的消遣项目。闲来无事渣渣游戏抽抽卡,感受着屏幕中飘来的欧气和非气,一度让她忘却了烦恼,感到难得的自在舒畅。 但比起某些在游戏中砸大把钞票的土豪,乔心舒还算理智,偶尔氪金换个头像框,做做日常攒勾玉,时欧时非,等级慢慢升着,倒也有趣。 车轮转过,屏幕中山水墨画一般的卷轴拉开平安盛世的帷幕,乔心舒轻轻触屏跳过各个开头,进入属于自己的界面。 庭院内的安倍晴明温润如玉,凤眼含笑,蓝衣白发。岁月静好的优雅感扑面而来,让乔心舒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 惯例地抽了个【小吉】,拿了点奖励,待看到数据栏中的一千多勾后,乔心舒终是忍不住手痒,换了十一张蓝符。 没什么事是抽个符纾解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抽两张! 电热水壶吹起了袅袅白雾,发出一声嗡鸣,乔心舒在符上随手画了个“一”,在光华散尽后,阵法中央冒出了一个跳跳妹妹。 “嗯,腿玩年,不亏。” 见怪不怪地点开第二张符,“砰”的一声过后,法阵中央冒出个抱着酒壶的狸猫。 “嗯,酒吞猫子,不亏。” 第三张符紧跟着炸裂,一如既往的非气爆棚,托着个水球的河童正“生无可恋”地“看”向屏幕外的她。 “嗯,茨水童子,不亏。” 电热水壶的声响渐渐大了,乔心舒不耐这噪音,也不想等它自动关闭,打算起身捞它一把。 第四张符被点开,她一时心血来潮,点了个语音。 抱着三分自嘲七分调侃的意味,有些俏皮的女音在室内响起:“单身太久,求个男友,就算是个基佬我也认了,要温……”柔如晴明爸爸的那种帅哥哦…… 话还没说完,一个手滑让符溜了出去。 乔心舒蹙眉,干脆将手机扣下,只一心提起了水壶,冲起了姜茶。 但奇怪的是,手机不仅没有传来任何r卡的降临语,也没有抽到sr时的震动音。电量在刹那间归零,电池烧得烫手,泛着幽光的屏幕化为漆黑…… 一个繁复的法阵在乔心舒的席梦思上升起,渐渐凝成黝黑的漩涡。有紫黑色的光芒在其中闪烁,电闪雷鸣交织如龙,却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声响。模糊的人形在床上凝聚,璀璨的金瞳在下一秒陡然张开! 姜茶的气息渲染了狭小的室内,可不知为何,乔心舒突然觉得空间都压抑了起来。 正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可突兀的,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猛地揽过她的腰肢…… “啊——” 2.两只茨木 狭窄的环境,人类的气息,姜茶腾起袅袅的烟,混合着从小窗外飘来的水汽,糅杂成一股泛着潮意的甜味。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初来乍到的茨木童子难得警觉了起来。哪怕他眼前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不能让他大意三分。 于是,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的手就本能地扣住了乔心舒,锋利的鬼爪抵在她的脖颈上,因距离的接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一瞬僵硬下来的身体,以及皮下因为极度紧张而开始狂奔的血液…… 纯人类的生气,毫无阴阳师磅礴的灵光……他掌下的女人个头堪堪及他的肩膀,她的身体因恐慌而微微颤抖,可怜模样好比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威胁性。 没有威胁性和武力值的东西,对于战斗狂魔茨木而言,着实提不起一丝兴趣。但,这事儿也不能就此揭过。 毕竟,换成谁上一秒在同挚友喝酒,下一秒睁眼就发现自己换了块地睡觉,作为任何一只凶名在外的大妖怪都不可能忍! 这简直是对他茨木童子的戏弄,无论是谁敢在他身上做动点手脚,他的鬼爪都要将之捏个粉碎!当然,作为他的挚友——酒吞童子,必须是个意外。 如果做这些小手脚的是酒吞……无所谓,酒吞童子居然能戏耍他,该说不愧是自己认定的挚友么! 短短一瞬间,茨木童子脑中转过十七八个弯,飘荡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作为被“歹徒”入室抢劫的受害者乔心舒,就差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的单身公寓构造简单,面积不大,根本藏不了人!她确定刚踏进家门时没有外人的存在,甚至洗完澡出来都没有第二个人在房内!更甚至……单身公寓在六楼,眼下还是大白天,外头还下着暴雨,哪个强盗会选在这个节点入室抢劫? 最重要的是——这倒霉催的受害人怎么就成了她! 完全不科学好嘛!她的“贫穷”在朋友圈、小区、乡镇都是出了名的……等等,如果不为财,难道是为了色? 不……人丑不需要理由,人丑找不到借口,这一点从她长到26岁还没有男朋友就看得出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一没有财二没有貌,这强盗是怎么盯上她的?莫非…… 莫非这大兄弟是爬错窗了?!日哦!爬错窗的强盗你的业务还能更不专业点吗?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摊上这种事情! 一点都不想看到明天的微博头条是“单身女子雨天室内遇害”好嘛!要是再配上“凶手惨无人道,画面极度血腥,胆小者勿入”……二十四小时内红过国民女神都不是梦! 然而比起用“死”红遍大江南北,她更希望自己能普普通通地活着。 一瞬间,乔心舒的想法也跟着像脱缰的野马,飞奔上头顶的□□大草原。 “这是哪里,人类。” 低沉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凉的蛇,沿着乔心舒的耳廓往上攀爬。她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老大的勇气,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哥,有话好好说……动口不动手,求、求你说个中文!” 是的,茨木童子阴森森地开口了,然而他说出口的话明显是日本平安京时期的官方语言,夹杂着妖界的某些特殊的音色,导致……乔心舒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茨木微微蹙眉,作为一只大妖怪,他活着的年岁十分久远,而他的足迹也遍布世界不少角落。为了寻找一个合心意的对手,他上天入地,直到遇到酒吞…… 使劲儿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浅薄的文化知识,茨木童子忽然觉得,眼前这女人的语言有点儿类似中洲后土之地的官话。但,记忆太过久远,他想不起其中的细节。 “大哥……”乔心舒快要哭了,“我小命都在你手上了,你就不要装外国人了。你要是真要灭口我也没办法不是,我别的不求,求你留我一条命,我还要给我爸妈养老。” “我的钱和卡放在衣柜最右边的收纳盒里,密码666999,我保证不转身看你脸,咱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好吗?” “大哥你给句准话……我就求条小命……” 乔心舒略有些急促的话语落下,室内徒留寂静。若非对方的“匕首”还抵在她的脖子上,她还真怀疑这个入室强盗已经走了。 沉默的几秒,乔心舒觉得分秒如年,而茨木童子在确认这破地方并非是神道人员设下的圈套后,干脆张开大掌掐上了乔心舒的脖子,在后者极致的慌乱中,强迫她转过身来。 “别别别……别杀我!” 蚍蜉撼树便是如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乔心舒比蚂蚁还不如。 她做好了挣扎到死的准备,也做好了转过身来看见一张穷凶极恶的面孔的准备。既然横竖都得遭遇不测,还不如死得有点尊严。 好歹反抗过不是吗? 可她才转过头,就不幸地撞上了茨木身穿的铠甲,坚硬的甲胄撞得她鼻尖一红,唇齿相磕,疼得差点儿哭出来。 也不知这强盗有着什么鬼癖好,入室抢劫还要玩个cos,果然犯罪分子的世界是正常人难以理喻的吗? 夭寿了……她的尸体会不会被对方掏空内脏涂上香料做成木乃伊,然后穿上蓬松的哥特式裙子扎上双马尾?诶,等等,这么一想居然还挺带感的== “这是哪里,女人。” 乔心舒思维跑马的时候,茨木明显不耐了起来。 “说个中文啊……”乔心舒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内心的哆嗦让视线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身高164,眼下堪堪到这强盗的肩膀,也就是说,对方的体格大概是一米九左右。再对比一下自己软绵绵的肥肉,以及对方背着铠甲爬六楼的肌肉……爸爸妈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了! 颤巍巍地将视线缓缓上调,乔心舒首先撞上了一片蜜色的脖颈,紧接着是个轮廓分明的喉结,下一秒,男人下巴精致的弧度映入眼帘。 乔心舒:……噫,为什么在这种生死关头我居然有点期待他的颜值== 视线随心上瞟,当茨木的全貌落进她的眼里,刹那间,乔心舒只觉得十万头草泥马在眼前呼啸而过! 3.三只茨木 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金瞳,乔心舒只觉得室温突兀地低了几分,伴随着一下子加速的心跳,耳畔荡出一阵轻鸣。 他很高,在她眼里,壮得像座小山,背着光源投下浓重的阴影。 蜜色的肌理,在晦暗的光线中泛着玉质的温润;高挺的鼻梁,将面部描摹出深邃的轮廓。唯有兽类才有的竖瞳带着掠食者的凉薄与残狞,即便是璀璨的金色都抹不去那股由内而发的寒意。 薄唇淡淡,眉宇轩昂,蓬松的白色长发铺满了身后的床榻,而对方额头血红的鬼角溢出不详的气息,有种阴冷的黏稠感贴合着肌肤往上蔓延,让人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乔心舒不知道什么是来自大妖的威压,也不知道什么是掠食者自发的血腥。她只觉得手脚冰冷,大脑嗡鸣,恐惧在短时间内增长到极致,口中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斯,身材健硕远超常人,糅杂着东方清隽美与西方硬汉美的特质。可这容貌的昳丽,非但让人升不起丝毫亲近的念头,反而想在看见的第一时间逃离。 越是美丽就越发危险,趋利避害,是每一种动物的本能。只可惜,乔心舒跑不了。 短暂的死寂,但这死寂中偏透露出些许诡异。 待看清“强盗”的真面目后,乔心舒脸色苍白,可比脸色更难看的却是她的脑内剧场。 呼啸而过的十万头草泥马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的脑洞里跳起了草裙舞。原因无他,作为一名玩了阴阳师app差不多半年的玩家,对“强盗”的整体装束不要太熟悉。 这尼玛——茨木童子的真人版?! 瞧瞧这颜值!看看这铠甲!连头顶上的犄角都那么逼真!这一身cos的装备就得花上千大洋!最关键的是……大哥你的美瞳哪里买的,卖个安利可以吗? 看不出来现在的强盗业务如此专精,在打劫犯罪之前还要调查一下受害人生前玩什么游戏……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明明可以靠外形吃饭,为什么非得想不开来当个强盗? 何必爬上六楼来她这儿偷几百块钱,大半夜去酒站一会儿就有不少富家女喊着要包养你啊! 信不信开个围脖放个自拍就有无数cos圈的人士找你合作啊!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不解释!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不自觉地,乔心舒喃喃出声。 话音落下,她就后悔了。面上血色尽失,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能没心没肺到关键时刻都满嘴跑火车……像这种类似调戏的话语,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待会儿怎么死的了。 然而,茨木童子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凡事不过三,茨木一而再地从乔心舒口中听见不熟悉的语言,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诧异有之,烦恼有之,但他并非没有遇到过时空裂缝,大妖怪漫长的年岁足够他见识很多人类难以想象的瑰丽之景。 既来之则安之,短期内见不到挚友确实让他很恼火,但眼下的陌生环境……还算稀奇。 茨木眯起眼细细打量着,鉴于乔心舒实在没有威胁力,他不耐烦地将她拨到一边,开始仔细观察起周遭的物件。 很奇特的地方……看上去像个和室,也不显得多宽敞,可却囊括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比如一块扁平漆黑的、泛着反光的石头?比如这个女人手中提着的武器?比如一面锃亮清晰的镜子?还有……极度柔软的、即使是大江山的宫殿内也找不出的……床吗? 他跨出一步,先是好奇地拿起黑屏的手机翻看了会儿,随后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一样,在房间内四处转悠起来。时不时敲敲打打,身上倒是淡去了不少凶悍的气息。 看着“强盗”又开始不务正业起来,乔心舒小心翼翼地勾过手机,悄悄地放在身后。手指死命地戳着屏幕,然而手机罢工的不是时候,任她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 乔心舒真是欲哭无泪。 比起之前面对强盗的恐惧,她现在怀疑自己房间里进了个精神病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医院里逃出来的,有着奇怪的cos癖好,所有动作行为犹如突然进入现代社会的山顶洞人。 他那只涂满了紫黑色颜料的手留着长长的指甲,划过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乔心舒顿时肉痛了,钱! 他的手划过桌案上放置的水晶摆件,上头的紫晶立刻碎成了渣渣——乔心舒肉更痛了,钱! 哦不……关注点不该是这个,他是怎么把水晶球弄成渣的? 他的手转移阵地,放上了梳妆台。轻轻敲了敲光滑的镜面,乔心舒亲眼看着镜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乔心舒:心痛到无法呼吸,我的钱……不,不对,这时候不是应该趁机跑掉吗? 而当茨木的手移向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时,乔心舒终于憋不住了,她慢慢朝着门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茨木忽然转过了脸,竖瞳胶着在乔心舒的脸上,后者则被吓得汗毛竖起,颇有种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感觉。 “愚蠢的女人。”茨木直起身子,轻蔑地看向她,“想逃?啧,这样就吓傻了吗?人类果然很无趣。” “听好了。”茨木直接锁定了乔心舒,一时间骇人的血腥味席卷而来,仿佛让人置身炼狱,“在我还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之前,你如果要走,能去的地方只有黄泉。” 茨木是个战斗狂不错,可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脑子。乔心舒作为第一个接触到的、武力值为零的原著人类,很明显能套出他需要的信息。 在她的价值还没被榨干之前,茨木并不想一手了结了她的小命。谁知道这鬼地方有没有神道人员?谁知道这地方有没有灵光强悍的阴阳师? 他虽不惧,但也不想惹麻烦。他渴望战斗,却并不想接触人类的陷阱。更何况,他还没和酒吞童子真真正正地打上一场,怎能在这时候出差错。 此刻,被笼罩在妖气之下的乔心舒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茨木的脸,头一次有了直面死亡威胁的惊惧感。 像条将死的鱼一样张大嘴呼吸,她的神智有些涣散。 隐约间,她看见茨木的薄唇开开合合,或复杂或简单的音节传入耳中,震碎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大……大哥……我求……求你……” 好歹让她死个明白点! “说个……中文……” 4.四只茨木 多年以后,无论是乔心舒还是茨木童子,都能回忆起当初被学习一门外语所支配的恐惧。 拗口的发音、可怕的词汇、难以理解的断句和组句、掌握不了的俳句和成语……所以,当茨木终于学会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着说话,当乔心舒终于学会平安京时期的人妖魔三方官话,他们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但现在,刚察觉到双方有交流障碍的二位还没有意识到未来任务的艰巨,他们正“心平气和”地坐在不大的客厅里,隔着桌上两杯姜茶袅袅的热气,相顾无言。 布艺沙发被茨木压下去老大的一块,大概是不习惯这种软绵绵的座椅,茨木满脸写着“不耐烦、不舒服”几个大字。可饶是坐着不舒服,他照样能将这沙发坐出王座的感觉。 其实比起呆在逼仄的室内,茨木更想出去瞅瞅,可怪就怪在,当他的脚踩上门槛的刹那,一道乳白色的屏障猛地弹起,无数梵语环绕着凝结于上,好比一个坚硬的壳子,阻止住他往外探寻的脚步。 结界…… 下意识地,茨木将危险的杀意瞄准了室内唯一的人类,可由于乔心舒实在是废柴到了极点,导致茨木刚升起的那丁点杀意都荡然无存。 太弱了……连被怀疑的资格都没有== 未知的空间,不通的语言,骤然升起的结界,以及结界上他从未见过的梵语…… 身为人类的乔心舒或许察觉不到,可茨木童子却能感受到这方世界中存在的浩渺规则,以及它深重的威严。 它在限制什么,又在宽限什么,茨木心头嗤笑一声,对于这种“施舍”抱着鄙夷的态度。 寻寻觅觅,在左右打转了一番后,茨木发现——只要是以乔心舒为圆点、方圆两丈之内才是他能自由活动的地方== 这对于一只自在惯了的大妖怪而言,无异于……坐牢! 更何况,掌握他茨木童子自由的还是一个比蚂蚁还弱小的人类,简直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他选择强者也追随强者,他也只愿意将身体交给强者支配!区区一个人类……也敢成为指使他的存在,简直不可饶恕! 但在还没搞清楚乔心舒的主要作用之前,茨木并不准备动手。很明显,眼前的女人似乎也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因着道不明的原因,这言语不通的二者才能坐在一块儿好端端喝茶,而不是一个选择捏人一个选择报警…… 黑屏的手机续上了电,正在一点点恢复元气。而手机主人乔心舒在此刻还是懵逼的。 她在马列主义的教育中生活了二十六年,明确知道“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规矩,而这二十多年构筑的科学世界观就在今天变成了一座危楼,有着随时倾覆的可能。 从一开始粉碎的水晶,再到她家门口腾起的一圈屏障,再到面前的男人举起紫黑色的爪子同对方硬杠……狭窄的五十平空间瞬间像是狂风过境,将无数物件吹得满天花板都是。 乔心舒头一次直面这等灵异之事,在极度的震惊中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原以为自家的动静会引来周遭群众的围观或报警,但天可怜见的,外头风平浪静得很,只有暴雨“唰唰唰”的声响。 平静得诡异…… 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茨木已经坐在了茶几前,这位大哥蹙眉坐在沙发上,她狗腿子一般跪在垫子上坐在茶几的另一侧,活像是等待黑恶势力大佬训话的小弟== 黑恶势力大佬:……不,我们不收弱鸡。 对于人类来讲,言语不通的困难完全可以解决,比如打手势、指物件、扭动肢体作语言…… 可乔心舒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沙发上的大佬是个能打手势的主,故而……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得靠百度啊== 手机电量显示在百分之二十,待乔心舒摆弄了几下后,茨木的视线便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块早就被他断定为无用的“石头”的玩意儿——长方形的框子里正闪过绚丽的光影,在一阵悠扬的笛声中,缤纷的画面跃然于上,像是一幅精致到极点的浮世绘。 茨木的金眸微微睁大,眼珠随着乔心舒的手指转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机上画面的切换和转动,为数不多的好奇心全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乔心舒手微微一顿,她刚刚似乎听见了个“纳尼”……噫,日语的发音,虽然有些许怪异的韵味,但……讲道理啊,这个cos茨木的异能人士怎么连声音都这么茨木化? 点开商城,直接下载了一款中日交流的app。以最快的速度注册登录,乔心舒方才长出一口气,尝试性地输入了一句中文:“现在,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格式转换,下一秒,机械式的电子女音读出日文的翻译,也是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茨木的眼神变了。 这块石头……竟然能让他听明白这个女人在讲什么!即使发音有些古怪,也极大地方便了双方交流。 茨木薄唇轻启,乔心舒眼疾手快地切换语音输入的模式——日翻中! “人类,这个宝物,可以让你同我对话?” 谢天谢地终于解决交流问题了!等等……卧槽这大兄弟还真是霓虹来的!这一身装束……难不成是来华夏参加漫展的? 然后该大兄弟由于火车站小偷太多被拎走了包,最终身无分文只能爬六楼来抢劫?! 嗯,这个剧本没毛病== 脑子里的剧场奔得飞快,可乔心舒的面上正经得可以:“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日本吗?” 日本?日本是什么? 茨木从一开始的震惊恢复了平静,按捺下心头的暴躁感,回复道:“吾乃鬼王茨木童子,从大江山来,日本是什么?你又是谁?” 茨木童子?大江山? 乔心舒狐疑地盯了茨木童子的犄角一眼,暗道这兄弟别是二次元玩傻了? 可当她的眼光瞥到满地狼藉的时候,乔心舒才略微回神——诶?!茨木童子、大江山、乳白色罩子……不会!不会是真的! 这不是个手游app里才会有的虚拟人物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可能!眼前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手游app只是个形象而已,某些次元宅货总会角色扮演到走火入魔!不要大意!她要镇定! 抱着复杂的心绪,乔心舒试探性地问了句:“哦,你是茨木童子?那你认识酒吞童子吗?” “酒吞……”茨木看着乔心舒的眼神忽然变了。 5.五只茨木 酒吞童子,大江山集团霸道总裁一枚,为追求红枫林鬼女不顾万恶封建“家长”茨木童子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踏上追妹的漫漫长路。 可不幸的是,言情虐文女主鬼女红叶心有所属,她对初恋白月光安倍晴明爱得深沉。 在平安京时期上演了一番“他爱她,她却爱上别的他,他哪里比不上那个他”的狗血剧本后,茨木童子眼见基友愈发颓丧,不惜“以身为饵”,再在平安京上演了一番“他想拯救他,他却爱上别的她,他哪里比不上那个她”的基情剧本! 神乐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话本有了,开卖,赚到钱就把大天狗的山头买下来。” 大天狗:……山头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不提平安京时期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绯闻,若是着眼于实际,酒吞童子本身就是个话题度极强的妖怪。大妖怪在世界上有不少,可实力达到鬼王妖王等级的却是凤毛麟角。 同为妖王鬼王,大伙儿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规则,一般窝在某个地盘就宅个百十年。毕竟大妖怪一入世必定引起阴阳寮的关注,同时也会引起别的大妖的警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斗争,譬如荒川和一目连都选择避世,而其余诸如妖刀姬等大妖也不定行踪,从不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在世人前。 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却是例外,作为大江山的一二把手,不仅每天在妖界折腾,还在人间折腾得够狠。鬼王茨木追着妖王酒吞天上天下跑的破事,连人间的神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于酒吞执着鬼女的感情也被拎出来说道…… 但说道归说道,酒吞和茨木的实力放在那里,也没有人真敢放肆什么。更不会有人因为这些看似轻松的绯闻而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那你认识酒吞童子吗”…… 直呼其名,态度随意,甚至明知酒吞和茨木名讳,还敢无所顾忌地念出。只能说一句“胆子够大”或者“约莫是活够了”来总结…… 可乔心舒的问话十分坦然,坦然得好像她早已认识酒吞童子一般,这着实让茨木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是一回事,挚友在外头惹的风流债是另一回事,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闭嘴不前? “你认识我的挚友?”茨木的眸子夹着丝冷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可从未在他身边见过你。难道除了鬼女红叶,挚友还有别的女人?” 乔心舒:这种正房训话小妾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甩了甩头抛开杂念,乔心舒好歹有着人类的“狡猾”,避开茨木的问话,直接将话题引向别处:“你是茨木童子,我听说过你,但从没见过你。” 只字不提酒吞与她的关联,可说出的话仿佛二者真有关系似的。 茨木听在耳中,直接翻译成了:我给你讲我是你挚友的女人,我听他提过你,只是他没带我见过你而已。 突然觉得鬼爪有点儿蠢蠢欲动了:好想捏死她啊== “我一直听说茨木童子是顶尖的鬼王,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与酒吞并肩。”越说越是来劲儿,乔心舒就想看看这有点古怪的大兄弟还怎么把cos玩下去。 “所以,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是茨木童子?拿什么来证明你有着鬼王的实力?你突然出现,身份不明,我得确认一下。” 呵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来这位的cos之路也该走到尽头了。有本事就拿出实力来佐证,她就不信同样的“把戏”对方还能耍两次。 很显然,冷静下来的乔心舒还是将马列主义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用尽一生一世将之供养。 “与酒吞并肩……”茨木的金眸猛地亮了起来,“他真这么说?不愧是我茨木看重的挚友,原来他也如此重视我的实力!” 乔心舒:……等等大兄弟,咱俩真的在说同一个话题? 很明显,茨木抓重点的能力主要在“酒吞”二字上== 可下一秒,茨木略带痴汉的神色就消失无踪,在面对乔心舒的时候,他的神情高高在上宛若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傲慢自大到极致。 “怎么证明我是茨木?呵,有趣。”茨木慢慢从沙发上直起身,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近乔心舒。 在后者泛起慌乱的眸子里,他冷漠地说道:“暂且容你见识一下我豪拳的威力。” 当茨木童子完全站直身体之后,原本不大的小公寓更显得狭窄了七分。放开架势的骇人气势在房内激荡,所有家具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乔心舒有些手抖,可还是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等着茨木的下一个动作。 茨木轻蔑一笑,旋即转身看向窗外倾盆的暴雨。妖力起卷,半阖的玻璃窗发出痛苦的低吟,细微的裂缝沿着雪白的墙壁延展,像是要崩裂整栋楼一样。 冷风从外头灌入,扬起茨木长及脚踝的白发,他的眸子淡如冷玉,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 大妖怪,确实有自傲的资本,这源于他们的血脉和本真。 “看好了,人类。” 机械电子音诚实地转述着茨木的话语,可此刻的乔心舒早已失去了吐槽的心思。马列主义大楼顷刻倾塌,不复存在! 只见茨木探出鬼手冲着窗外一抓,刹那间磅礴如海啸的紫黑色妖力席卷了一棵七八米高的树,妖力如巨蟒,在缠上猎物的那一刻发动了全部的威力——将之绞杀! “轰——” 宛若爆炸的声响在小区内响起,震得所有公寓楼都跟着晃动起来,好似来了一场五级地震,乔心舒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撞到了墙上,额角磕出一块淤青,疼得她龇牙咧嘴。 而茨木依旧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铠甲白发,神情冷冽。反观外界,倒霉的树早已灰飞烟灭,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达三四米的坑洞,连带着周边的绿化带都跟着倒了血霉,一股子烟火气熊熊而起,不多时又被暴雨扑灭。 原先还有些人声的小区陷入了一片迷之寂静,犹如被定格的画面,时间的流逝都拉不回众人的理智。 直到许久之后,整个小区像炸开了油锅一样,所有人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抓起能抓的物件,飞速冲向公寓楼之外,惊慌失措地寻找空旷的地方避难。 “夭寿了!地震了!快逃啊!” “胡说!雷公打偏砸到树了而已!” “不可能!明明是煤气罐爆炸,快报警!” 外头吵成一锅粥,而室内的乔心舒愣是被吓得安静如鸡。她呆呆地注视着距离她两米开外的茨木,唇瓣颤了颤,却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而茨木……茨木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好,因为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类从“安全通道”出口涌出,汇成黑色的潮水,拖家带口,吵闹声叫骂声乱成一片。 在平安京时期完全没见过这么多人口的茨木惊呆了,他从不知道人类居然这么能生! 6.六只茨木 “本报讯:5月12日14:32,‘雅香’公寓区东南角不幸遭到雷击,十米巨木根须不存,现场留下一个深达三米坑洞,周边绿化带破坏严重,所幸无人员伤亡。” “今日下午两点三十分,‘雅香’公寓区发生雷击事件,以下为记者在现场拍摄到的照片。我们可以看到这片绿化带被破坏得十分严重,而中部区域遗留着巨大的深坑,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焦黑的土壤……” 距离茨木发威轰毁大树的破事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可这期间嗅到腥味的媒体远不止一家。在信息爆炸的21世纪,每日大篇幅内容雷同的新闻早已勾不起群众的兴趣,唯独这等数年难见的奇观才能吊人胃口,赚足眼球。 因此,在短时间内,各家报社不顾暴雨倾盆,硬是拎着设备火速赶往现场。而“雅香”房地产商眼见能得一波宣传,怎能不为自己的名头做打算。他们不嫌事大地加了一把火,直将“雅香”公寓的名头挂得到处都是。 乔心舒作为“奇观”的见证者,只觉在三个小时内看尽了热闹。 茨木捏出的深坑被黄色警戒线层层围了起来,不少记者和专家往前凑,时不时伸出手指捻起一撮土分析一二,科学道理讲得一套一套。采访群众,亲民从民,最后再添上一句“雷击天气高危,大家要注意安全”就完美收工,各方皆大欢喜。 乌压压一片的人头在公寓区内攒动,叽里呱啦的声音很是嘈杂,暴雨都没能阻止人类看热闹的本性。 整片小区的人几乎都下了楼,直到傍晚时分,连暴雨都收势了,他们还在津津乐道着什么,半点儿没有回家的意思。 而在单身公寓的六楼,乔心舒用了一小时平复心情,又一小时接受现实,再一小时哀嚎命运,最终坐在茨木面前的她已成了个面瘫——刺激太大,心已麻木== 至于茨木,他想起外界人类恐怖的数量,不禁陷入了沉思== 毕竟,在他熟悉的平安京时期,人类的确是生育力极强的物种,可真正能活到成年乃至老年的却很少,多数可是连幼年期都熬不过。 由于人类本身的脆弱和医疗水平的落后,即便人类将生育放在了第一位,也难免被疾病和灾害带走大量人口。 百十人的战役都足够被载入史册,由千人组建的战队,足够让一个城池的大名感到恐慌。若是由万人组建的军队,别说君王,哪怕是妖怪看了也觉得头疼。 而现在,在一个茨木看来比大江山都大不了的陌生地方,居然涌出了如此之多的人类,一个接一个,一群挨一群,有老有小,无一不是精神矍铄活蹦乱跳的主,这对见惯了人类虚弱面的大妖怪来讲简直不可思议。 不自觉地,茨木问了出来:“这里有多少……人类?” 机械电子音响起,吓了乔心舒一跳,在意识到茨木大佬在跟她讲话之后,她立刻挺直脊背犹如一名称职的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公寓区有八百户左右,假设一户人家三口人,起码有两千四百人。” “雅香”公寓区并不高档,地段也不算好,但价钱的便宜还是吸引了不少工作党入住。乔心舒便是这其中一员。 “两千四百人……”茨木喃喃念了句,“这是你们人类的城池?” “城池?”乔心舒有些不理解,“嗯,我住城市里……没错。” “没想到人间也有堪比大江山一般的乐土。”茨木中肯地评价道,“居然能把一群杂鱼养活,看来你们这里的大名很有手段。” 乔心舒:exm? 茨木以为这是人类城池的全部,以为耕作种地被剥削依然是人类的常态,他理所当然地用平安京时期浅薄的见识评估着眼前见到的一切。 然后被狠狠打脸== 起因是乔心舒眼见天黑了,随手打开了公寓的电灯。当节能灯散开明亮而柔和的光晕,驱逐一室的昏暗时,茨木的金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头顶:“这是什么?” 光线打在茨木面上,投下暖融融的色泽,他蓬松的白发铺展,在收敛了傲气和霸道之后,乖巧得像个好奇宝宝== “电灯……”乔心舒经过一番沉淀后已平复了心态,说话间拘谨依旧,但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夜晚照明的工具,你可以理解成不会灭的蜡烛。” “不灭的蜡烛?”茨木眸色深了些,不知在想什么。 “嗯……我说,茨木童子。”乔心舒放轻了声音道,“那个……时候也不早了……” “嗯?” “你看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大佛。” 鼓起十足的勇气,乔心舒才下了这逐客令,说实在的,她心态虽然放平了,但面对一只实力强悍、没多少是非观、一出手非死即伤的大妖怪时还是憷得很。 茨木实力这么高超,应该能找到个容身的地方……? 翻译器忠实工作着,乔心舒的话翻译不了十成,却还能通个七八分。茨木听在耳里,冷笑道:“愚蠢的人类,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 茨木大佬再度恢复了二五八万的拽样:“不过是看在你认识我挚友的份上,给你面子而已。” 没多做解释,他直起身走到房间门口,不期然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再度腾起了一圈白色的屏障。 “人类,看清楚了吗?”茨木嘲讽道,“结界呐……你说,如果我的豪拳能击碎它,那么这里所有的人类……” 她怎么不知道这安稳住了一年的破地方还有结界啊喂! 而……所有的人类,自然也包括她! 乔心舒立刻跪坐在垫子上,摆出标准的土下座:“茨木大佬请留步,您想住多久就多久,小的刚刚失心疯您别在意!” “茨木大佬,请务必留下来好好休息,虽然小地方简陋,还请您赏脸!”乔心舒诚意十足地说道,“还有,现在是傍晚六点,饭点在即,请问大佬您需要什么吃的,我立刻叫美团外卖!” 什么“六点”、“饭点”、“美团外卖”茨木一概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明白这女人要请他吃饭的意思。 可人类贵族最爱吃鱼和饭团的记忆告诉他……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于是,茨木高冷地拒绝道:“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好……行……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以华夏“饭局文化”拉近关系的决策失败,乔心舒也没了点外卖的心思,干脆翻出一桶方便面,利落地冲泡起来。 她很饿,又是相亲又是受惊吓,急需补充自身的能量。至于茨木……算了,她宁可被吓死也不愿被饿死,论一个吃货的执着== 红烧牛肉面的香味在室内散开,茨木鼻尖敏锐地抽动了两下,犀利的目光一下子盯上了牛肉面圆滚滚的桶身。妖生漫长,茹毛饮血,平安京时期又极度缺乏食物和佐料,别说人类贵族,就连有着百年积蓄的大妖都吃不上一顿好的。 而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就像是一阵龙卷风,以恐怖的速度击垮了茨木的心房。 茨木:啧……人类的食物,勉勉强强! 于是,当乔心舒转头拿个香肠的功夫,她的方便面已经见底了== 大佬!你不是说不吃人类的食物吗?! 7.七只茨木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这话说的就是茨木童子这类傲慢的大妖。 前一秒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人类的食物,下一秒捧起方便面吃得比谁都欢。最要命的是,茨木童子并非因着好奇心浅尝辄止,反而对泡面魔性的味道如痴如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愣是在乔心舒目瞪口呆中连汤汁都喝光了。 相比起乔心舒一脸的“卧槽”,茨木童子就坦然很多。大妖怪本就随心得很,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红烧牛肉面征服了他的胃,他就给予肯定和褒奖,并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在茨木大佬看似淡漠的金眸中,乔心舒竟诡异地读出了类似大型犬“求投喂”的电波…… 他就安分地坐在那儿,手边放着连汤汁都不剩的面桶。辣味沁入唇舌染出鲜红,俊美的容颜沾上一层热力挥发的薄红。如桃花雨落,如娇兰飞香,若不是这“香”泛着股浓郁的牛肉味,只怕还要再秀色可餐一点。 单身26年的乔心舒哪里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画面,虽然她内心黄暴脑洞跑马,可真要荷枪实弹面对男人了就怂得像只兔子、正经得犹如王八,平时也只敢在围脖贴舔舔帅哥颜值,追追官方小粮,绝没胆子敢越雷池一步。 因此,当茨木大佬无意间放射动感光波,“见识少”的乔心舒只能举手投降。 而明明靠颜值征服世界的茨木以为自己用强悍的实力折服了这个女人,按捺住心头冒泡的小嘚瑟,接过了乔心舒再次进贡的口粮——老坛酸菜牛肉面! 茨木:挚友你看到了吗?论实力,你的女人没一个能和我相比,只有我才能和你并肩! 酒吞童子:妈的智障! 鲜香酸辣,大妖怪的胃口着实不容小觑,前后不过两分钟,老坛酸菜也宣告阵亡!乔心舒心头咯噔一下:完了,没粮了! 再抬头看向茨木意犹未尽的模样,不由地浑身发寒:卧槽这大佬没吃饱会不会把我炖了? 许久没有点亮的智商终于上线,乔心舒面上挂着百分百“宽和”的微笑,点开了美团,拼了血本地往死里下单:“茨木大佬,麻烦您稍等一会儿,麻辣烫酸辣粉披萨饼炸鸡啤酒82年的可乐马上给您送到!” 随着乔心舒紧张之下的放飞自我,茨木压根没听懂多少话,甚至因语言不通,他连自己刚刚吃的美味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似乎有点不能忍,茨木不禁皱眉。 不过,这也好办,让这个女人学会平安京时期的语言就可以了! 茨木脑子转着转着就绕到了死角:等等,这个女人认识挚友,她和挚友关系匪浅,难道挚友还迁就她学会了这里的语言?难怪她不懂我说了什么……难道我茨木童子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学会这里的语言,然后离挚友更近一步吗? 茨木一时间热血上脑:原来如此!不愧是挚友,什么都学得会!不愧是我茨木童子承认的对手!哟西!绝对不能在这方面被打败! 同一时刻,还在等着美团外卖的乔心舒只觉得茨木的神情亢奋了起来,连带着这简陋低矮的单身公寓都化作了一片呼啸的大海和腾起的旭日,蜜汁激情的bgm仿佛在茨木的身后响起,衬得他宛若一个……额,智障?! 原谅她对茨木大佬有这等大不敬的想法,没办法,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去夸赞一个智障脸的成年男性== 尴尬症都快犯的档口,美团宅急送如同内裤外穿的超人从天而降,将一大堆食物送到了门口。 若在平时,只乔心舒一人在公寓,她绝没有胆子在夜晚降临之后去开门,毕竟这年头治安不咋地,还屡屡传出独居女性被侵害的新闻。可现在不同,她屋里蹲着个实力强得没边的茨木,顿觉门外就算是个连环杀手也没什么可怕的。 相反,她有点同情有勇气上门的坏人了== 门扉刚开,隔着盒子的食物香气传入室内,大爷样坐着等候服务的茨木立刻将头转向门口,蓬松白发因着期待的情绪微微膨胀,好似一只炸毛的大白熊。 等不及乔心舒小胳膊小腿送货上门,茨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就见门外的快递大叔正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惊叹着什么。 “诶,你一个女生能吃这么多?”快递大叔笑道,“看不出来啊,你也不见得胖,拿得动吗?要不我帮你拎进去,放心,纯粹帮个忙,你别多想。” 乔心舒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的。” 相亲n次的经验告诉她,这时候不拒绝这单蠢热情的大叔,这大叔待会儿会絮叨很久。比如“你怎么一个人住啊”、“你爸妈放心吗”、“还是找个男朋友”等等,没办法,无论男女,人到中年后看见年纪大的小伙子大姑娘还单身都免不了说几句。 毕竟,他们自家也有待婚儿女,这不,一瞧见她,立马和她未曾谋面的父母脑波接轨,不说上几句都对不起活到这把年纪== 快递大叔还想帮忙,可他的念头在看见茨木的那一刻就灰飞烟灭了。 一米九个头的大妖从乔心舒身后探出身,金色的竖瞳轻蔑地看了眼提个食物都磨蹭的二人,利索地伸过手臂,轻松提起袋子,鬼爪将乔心舒拎到一边,然后抬脚一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快递大叔:……现在的年轻人醋劲儿都这么大吗? 随即大叔了然地笑笑,隔着门笑道:“小姑娘也别跟他置气了,年轻人脾性都大的哈哈哈!” 门内隐约传来乔心舒忙不迭的道歉声,快递大叔对门挥挥手,轻松离开了。 过桥米线、酸辣粉、麻辣烫、蛋炒饭……一水儿在桌上摆开,乔心舒捞过自己爱吃的麻辣烫,心情有些不好,正拿起筷子戳着碗中培根,看上去闷得很。 被投喂舒服的茨木总算对乔心舒抱上一丝好感,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却突然发现对方脸色臭得可以。 不知哪里得罪人的茨木大咧咧地道:“连食物都吃不下,人类真是无用。” “啧……”乔心舒蹙眉,终是没忍住道,“茨木童子,你刚刚很没礼貌。” 翻译器忠实转录着她的话,茨木眸色一沉,不由地冷了脸。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公然指责他的行为举止,很明显乔心舒让他不快了。 “我承认,你的实力足够你横行霸道,你作为妖怪,我也不能勉强你遵守人类的规则。”乔心舒斟酌着道,“但当别人抱着善意靠近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所当然地抱以冷眼和傲慢。” “很抱歉我说的话不中听,但为人处世,我有我的原则。” “即使你能很轻松地宰了我,有些话还是得说……” 毕竟,她不知道大妖怪何时会离开,但至少在人间这段时间里,她不希望他惹出什么事。今天的快递大叔还能幸免,若是明天、后天、大后天呢? 只要茨木还停留在和平年代,总会有和人起冲突的时候,她怕就怕一个没看住,这位大爷就让市区血流成河了。 话音落下,她到底有些后怕,略显拘谨地看了茨木一眼。 哪知后者不仅没有愤怒,反倒稀奇地打量了她一番,赞叹道:“不愧是我挚友看上的女人,虽然是个人类,居然有胆色跟我茨木童子这样说话!” “你很不错,没有堕我挚友的名头。” 您好,您的好友“酒吞无脑吹”已经上线== 乔心舒:……妈的智障! 8.八只茨木 茨木在21世纪的第一晚过得可谓是十分舒坦,不仅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就连卧榻都香软得可以。他见识到了不灭的蜡烛——电灯;会说话的石头——手机;把人关着表演的神奇匣子——电视;能喷冷热水的小妖怪——花洒……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茨木仰躺在席梦思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从来,对于人类这种卑微柔弱的生物,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可今天所接触到的一切却超乎了他的认知和想象,无论是精致的食物还是便捷的生活工具,都让他这大妖怪不得不承认人类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身为大江山的二把手,茨木童子很清楚,哪怕是在妖界最繁华的地方也比不得这方世界的分毫。它如此新奇又具有活力,如此脆弱又充满坚强,人类依旧弱小,可却缔造了如斯繁盛之都。 京都贵族想要养活一座城的平民还要花费很大力气,大江山想要养活一群小杂鱼也不见得多轻松。但他亲眼瞧着那个女人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招来丰盛美味的食物,甚至这片城池中的老人和孩子都能过得富足安康。 茨木童子到底是作为鬼王的存在,即使表现得再无害,那也只是表象而已。 即使今日与乔心舒所处时间短暂,所见到的也不过冰山一角,但足够让鬼王茨木认清楚这之中巨大的利益和诱惑力。 如果……能将大江山迁到这儿来……或许酒吞认识这个女人,也有这层思量? 思绪繁杂,茨木砸了下嘴想回味酸辣粉的刺激感,但唇齿间留下的只剩牙膏的清爽味。隔壁厅内传来女人舒缓的呼吸声,鼻尖轻嗅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就连他躺着的软塌都沾满了对方的气息。 不过,并不讨厌……茨木渐渐走入黑沉的梦境。 …… 第二日清晨五点,天色还很灰蒙。当小区内亮起第一盏灯时,茨木童子就睁开了双眼。神智渐渐回笼,灵敏的听觉收纳着外界嘈杂的谈话声,他悄然起身伫立在窗边,看着一群老头老太鱼贯而出,在空地上打起了软绵绵的拳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界的声响愈发杂乱,偏生隔壁厅内的女人毫无动静,就像是冬眠的蛇一样睡得死沉。茨木蹙眉,这种警觉性,要是放在平安京早就死了== 时候不早了,再加上大爷他有点怀念美食的滋味了,于是,“大白熊”茨木理所当然地踏入了“铲屎官”乔心舒的“卧室”,单纯的大妖怪根本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 周六足足累了一天的乔心舒还没睡个好觉,在难得的周日又被茨木捏着后颈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向来没有在睡觉时穿内衣的习惯,五月份的睡衣又是清凉的款式,茨木大发的举动简直将乔心舒吓醒,她死死抱住被子,双手护胸:“你大爷的!松手啊流氓!” 可惜没开手机翻译器,茨木童子根本听不懂。正如大型犬在饲主不理会的时候选择捣乱一样,茨木眼见乔心舒“冥顽不灵”,死活抱着被子不放,突然觉得这被子不顺眼极了。 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他动手去拽了她被子,然后…… “混蛋!”乔心舒抬手就是一巴掌,只是她快,茨木更快。 大妖怪蹙眉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单薄的被子也被他拽了下来。乔心舒一掌落空才清醒了过来,双手环胸尴尬至极地站在布艺沙发上,睡衣不长,堪堪包裹住臀部,露出下方两条雪白的长腿。 长发凌乱地披在身上,单薄的睡衣清透非常,在窗外撒入的光辉中显得若隐若现起来。白皙的肤色,曲线毕露的上围,窈窕的姿态糅杂着纯色的诱惑,26岁成熟女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坛子醇香的女儿红,在躁动的清晨散发出沉淀的韵味。 茨木着实怔愣了好一会儿,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记起来——哦,这是个女人== 手里的被子突然有些发烫了,所以他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但大妖怪终究是大妖怪,茨木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兜在乔心舒脑袋上,不动声色地站稳了脚跟,不动声色地端起了傲慢的架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女人,食物呢?” 心头虽然有些害怕,乔心舒依旧在起床气的影响下翻了茨木一个白眼。裹紧了被子,她半分没有与之交谈的想法,就算妖怪和人类不一样,可茨木好歹是个男人,他再怎么不避讳,总得考虑考虑她的情况! 她昨天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话,还殷切地为茨木大爷铺好席梦思,自己却委屈巴巴地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过一夜,原以为这厮好歹能听进去一二,可就他今早的表现来看,真是日了狗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去选购几件保守的睡衣,从来一个人住习惯了,本着方便省事的惰性,她的睡衣基本都是轻薄款,刚刚要不是她手快,只怕真要走光个彻底。 气恼地戳着手机屏幕,打开翻译器app,乔心舒的语气着实不好:“茨木童子!你怎么能随便闯女生的卧室!拜托你好歹是个男人行不行!” 茨木自知理亏,却依然死要面子:“我只是忘记你是个女人罢了。” 忘记你是个女人罢了…… 你是个女人罢了…… 女人罢了…… 罢了…… 所以她长得是有多男人才能让他忘记到这个地步啊岂可修!还是说在茨木小基佬的眼中,无论男女到最后都是“男”这个性别吗!啊! 但不得不说茨木这神回复十分强大,乔心舒当即万箭穿心,瞪着一双死鱼眼仿佛整个人生都灰暗了起来。她长得像男人吗?她哪里长得像个男人?她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好不好! 她裸高164一张娃娃脸吓不死人c罩杯很柔软就算有点微胖那也是萌萌哒好嘛!去你丫的像个男人!气死爹了! 只可惜茨木童子并没有意识到饲主发怒的严重后果,以至于当他看到煮成浆糊的水泡饭时,还有些傻兮兮地道:“这个……” 乔心舒露出大和抚子般的微笑,一派端庄贤淑:“实在抱歉了,毕竟我是个男人,不会做饭也情有可原?” 茨木:…… 9.九只茨木 水泡饭配上咸鸭蛋,其实滋味还是挺不错的,至少茨木以实践证明了这一点——他吃光了一锅水泡饭和所有咸鸭蛋== 没办法,从大江山来到21世纪,茨木童子好比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许多在乔心舒看来十分普通的东西,却是对方百八十年没见过的宝藏,尤其是在美食这一块,华夏菜系鲜得能让大妖怪跪下唱征服! 对茨木童子的胃口有了全新认知的乔心舒倒吸一口冷气,完全预见了自己的小金库会以可怕的速度缩水,然后东拼西凑不断借钱,接着负债累累只能凄凉到穿着乞丐服在小区吃土,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划着火柴死去== 额……将卖火柴的老女人甩出脑海,乔心舒迟疑地拎起茨木大佬吃完的饭碗,观察片刻后在脑内咆哮道:卧槽这舔得简直比洗得还干净! 她怔怔地盯着恢复高冷傲慢的大妖怪好一会儿,直到后者都快绷不住表情了,她才慢吞吞地回房间找出自粘性标贴,写上“茨木专属狗盆”六个简体汉字,方方正正地将其贴在饭碗上。 以后这碗就不用洗了,反正能被舔干净== 至于“狗盆”这俩大不敬的字……没关系,茨木童子看不懂简体汉字,她憷啥!有啥好憷的!她才不憷呢! 一想到这胃口宛如黑洞的大妖怪以后要吃她的用她的还要压迫她,没准一个不留神她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哦漏!她还是个宝宝,她需要社会的救济和关爱otz 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穿着最保守的体恤和宽松的牛仔,气质颓废的乔心舒好比一个年过五十的大妈,即使站着,都能散发出一股“葛优瘫”的气息。 作为平安京时期出了名的女装大佬,茨木童子表示自己的审美观还是在线的。很明显,乔心舒眼下的邋遢样比不得清晨所见的半分风情,明明自身资源不错却硬要糟蹋成这样,茨木表示难怪挚友最后喜欢上红叶了而不是把这女人带回大江山…… 双方脑内都在跑马,室内的氛围难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半晌后,乔心舒方才想起家里已经被吃得弹尽粮绝,必须下楼补粮的现实。 哦漏!又是一笔钱! 乔心舒欲哭无泪、心如刀割! 但她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平静的声音如水响起,温和依旧:“茨木大佬,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跟我一起呢?还是呆在公寓等我上来?” 茨木侧过头看向她,就见乔心舒随意地甩掉了居家鞋,一双白脚丫踩在清凉的瓷砖上,露出前头浅粉色的贝甲。似是觉得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缩起了脚趾,模样露出些许稚气…… 都是过了饭局的交情了,乔心舒说话间倒也放松了下来。她打开鞋柜拎出一双板鞋,一边换一边讲:“只是……茨木大佬,你这个样子要是跟着我下楼,会引起骚动的。” “要么做些伪装,要么呆在这儿?” 可等了很久,茨木就像是乘风飞去了一样,一丝声息也无。 系好鞋带,乔心舒叹了口气,转过头向后看去,对方去是不去,总得有个准信。 可不回不知道,一回……一回头乔心舒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天啦撸!她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绝世大美女!纯天然无污染的国宝级美人啊! 只见半开半阖的窗户边,浅绿色的窗帘被清风托起,羞涩地拂过那美人半侧的脸颊。她眉如远黛,眼如星子,鼻似琼玉,唇若樱花。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长及脚踝的黑发被风丝吹得缠绵起卷,瓷白的肌肤在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娇嫩。她就穿着她早上的睡衣,一身妖娆不输飞燕,体态婀娜远胜杨妃。 修长的脖颈微微一侧,她深邃的黑眸回望,仿佛穷尽一整个银河:“这个伪装可以吗?我茨木童子倒很想看看,这所小房子的外面,究竟有些什么……” 宛若莺啼的言语让乔心舒彻底拜倒在茨木大佬的石榴裙下,她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等等……这是茨木童子? 太阳啊!向女装大佬低头/(tot)/~~ 不!大佬!你这个样子出去,会上围脖头条的! 理智回笼,乔心舒忙不得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宽松的运动装,哭丧着脸哀求道:“茨木大佬,您好歹再穿点儿!这样出去你会被戳脊梁骨的!” “戳脊梁骨?”茨木照着翻译器生涩地念了出来,边说边将手摸上自己的脊椎,“哪有杂鱼敢戳鬼王的脊梁骨,活得不耐烦了吗?” 乔心舒:……次元不同,无法沟通== 话虽这么说,茨木却是稀奇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运动服,摩挲着细软的面料,道:“这就是你们的衣服?” 他摊开运动服抖了抖:“长得好丑。” 乔心舒:…… “这件漂亮。”茨木指了指身上原属于乔心舒的睡衣,冷笑道,“如果当年我穿着这件衣服,渡边纲哪还会有理智去思考我是不是妖怪?” 乔心舒:……大佬你这句话信息量好大槽多无口== 渡边纲要是没理智思考你是妖怪,那么他会干些什么呢?噫,可啪! “呵,这只手腕被砍下的恨意,绝不会遗忘!” 刚猛的妖力在室内形成一阵疾风,吹得窗帘哗哗作响。而茨木情绪波动起伏,隐约间连这幻化的身影也维系不了。血色的犄角在额头若影若现,妖纹覆上面颊,鬼气森森。 但这波动也只是一瞬,茨木再度回到幻化的状态,慢条斯理地伸手理了理长发:“走。” 可还没抬步,他就动作僵硬地扯了扯运动服,很显然……茨木并不会穿21世纪的衣服== “我帮你……”乔心舒也是无奈了,茨木还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不会穿就不会穿,何必嘴硬。 还“走”……呵呵,装x失败了→→ 她绕到了茨木的正面,抱着养儿子的心态弯下身让大佬套个运动裤,可没想到却不小心撞见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及臀的睡衣穿在茨木婀娜的身上着实贴身,而这一贴身就暴露出了大佬身怀“巨宝”的事实。只见这绝世美女纤细的腰肢之下,白皙的大腿之上,一块颇为壮观的巨型凸起撞入她的眼帘,观其型之浩浩,如苍然伟物…… 乔心舒抽着嘴角尴尬地抬首,恰巧撞入茨木的瞳中……刹那间脑内剧场就被【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jpg】刷屏了== 卧槽这种干坏事被抓住的惊悚感是什么?! “你……额……” 茨木视线下移,比起乔心舒的忐忑,他却习以为常地道:“幻化的形态而已,总有遮不住的地方。” “毕竟我可是鬼王。” 乔心舒:……渡边纲那一刀砍得很有道理== 她完全能想象对方以为泡到了一个美女,结果发现美女的大兄弟比自己还壮观的崩溃感了==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乔心舒发誓:这年头要不把底裤露出来她都不会再相信对方是女人! 10.十只茨木 即使穿上丑出天际的运动服,女装大佬茨木童子依然可以演绎出别样的魅力。若非乔心舒早知道这是个带把的主,只怕真要被对方的容色蒙骗过去。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每一个细节皆可入画。在乔心舒眼里,茨木简直是美女中的战斗机,狐狸精中的轰炸机,艳压通稿中的波音747! 讲道理,大佬这女装穿起来,半点儿看不出之前的硬汉形象,可比他一身男装顺眼多了,混进女生浴室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啊== 至于第二时间……必然是下半身那苍然伟物的锅┑( ̄Д  ̄)┍ 那么问题来了,曾经的渡边纲是怎么顶住茨木的魔力,转手劈下那血腥至极的一刀呢? 看到如斯美人,连女人都需掩面避开她的容光,渡边纲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抗拒得了这等诱惑? 好奇心起,可乔心舒到底没胆子问。傻子都能看出来茨木对断腕之痛的恶意,她要是这时候撞枪口上,只怕要跟美好的世界说拜拜了。 背上小挎包,带上手机和充电宝,拎起垃圾袋,乔心舒像个老嬷嬷一样跟在茨木美人的身后朝楼下走去。二人同样是一身“大妈”装,可两厢对比之下,愣是有着云泥之别。当然,乔心舒只能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那个== 茨木童子抬手拂过锈迹斑斑的扶栏,脚踩着粗糙的水泥楼梯,在光线不足的楼道里愣是走出了宫廷仕女图的端庄感。刹那间光影交错,迷蒙了一堆宅男的眼。 这里是单身公寓,顾名思义,可以理解为“单身狗集中营”。一个单元楼里要是没几个宅男都说不过去,很不巧的是,周日是宅男们爬出狗窝倒垃圾的时刻,那积累了一周的垃圾啊……滋味与茅厕同臭。 更不巧的是,几个不修边幅的宅男哈欠连连地拎着臭气熏天的垃圾出门,转眼就瞧见了魂牵梦萦的再世女神——茨木大佬! 这下子,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卡壳,手中的垃圾“啪叽”一下栽倒,镜片下的单眼皮差点撕裂成双眼皮,就连原本耷拉的油腻头发都像天线一般竖了起来! 女女女……女神! 卧槽!我们这破单元楼里居然还有如此天仙,我怎么不知道?!不——我居然让女神看到了我如此狼狈的一面,简直是罪该万死! 于是,乔心舒在听见一句“卧槽”之后,就瞧见他们抱着垃圾袋作鸟兽散,一边泪奔还一边祈祷:“阿西!女神千万不要记住我现在的丑脸!” 啧,说得好像你下一刻就会变帅一样== 许是被楼道内的怪味熏的,茨木童子冷着眼加快了脚步。乔心舒赶紧跟上,三下五除二地将垃圾袋塞进垃圾箱里,小跑着上前拽了拽茨木的衣角。 “跟着我走,不是这条路。” 笑话,跟着茨木的方向走,八成会遇到小区里的大妈和大爷,到时他们一见茨木这漂亮的生面孔必定要挖一下他的祖宗十八代,询问一下他的生辰八字,打听一下他的家庭住址工作信息,瞅瞅能不能给自家小辈抓个配的。 而老一辈催婚的说教手段,她怕茨木大佬就算听不懂也要血洗小区了== 有惊无险地避开一圈“熟人”,乔心舒终于带着茨木走上了21世纪的大街。转眼间车水马龙无数,店铺林立稠密,人来人往纷繁,浮华更胜往昔。 无数叽里呱啦的异族语言冲入脑海,茨木怔了会儿,眼前密集的人口实在让他吃惊。原以为小区内的人类便是这座城池的全部,却不料在小区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地界,还有更为密布的人类。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灵光,而附近更没有半分妖气。这是个全无阴阳师和妖怪的年代,更是一个由人类主宰的盛世桃源。 繁荣美好得让茨木都难以置信! “人类的世界……”他喃喃自语道,“人类居然能将世界改造成这样……” 带着懵懂新奇的神情,茨木缀在乔心舒身后,耳边是手机中传出的嘈杂的翻译语。 突兀地,一阵激情四射的广告语从前方传来:“大消息大消息!最大皮革厂!xx皮革厂倒闭了!老板欠下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我们没有办法,拿着皮鞋抵工资,原价都是九百多、六百多、三百多的皮鞋,现在通通二十块!通通二十块!” “老板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还我们血汗钱!你还我们血汗钱!”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彻底招徕了不少人的目光。人们秉承着看热闹或捡便宜的心态,纷纷聚拢过去。唯独翻译器还在平板地复述夸张的广告词—— 茨木:…… 乔心舒:…… 这波刚完,另一波又起:“xx超市新建大酬宾,凡今日在现场购满100元的顾客都可获得20元购物券一张!购满300元的顾客可获得60元的购物券一张!购满……持票据到前台,还能参加今日的抽奖活动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心动不如行动!” 茨木:…… 乔心舒:…… 这街没法逛了,茨木大佬的神情已经从高冷变成了懵逼,他呆呆地注视着卖皮鞋的地方,满脑子都萦绕着一句歇斯底里的呐喊——你还我们血汗钱! 乔心舒麻木地拽过茨木往前走,脑内剧场如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拉不回来。 不知为何,她蹦出了茨木头绑缎带,臂纹青龙,拿着一只扩音器踩在平安京时期的人类城池中,呐喊着—— “大消息大消息!最大仙人跳集团!大江山倒闭了!酒吞童子欠下风流债!带着他的相好红叶跑了!” “杂鱼们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卖身契抵债!原先要九百多、六百多、三百多的卖身契,现在通通不要钱!通通不要钱!领走管饱就行!领走管饱就行!” “酒吞你不是妖!我辛辛苦苦追了你半辈子!你还我一段情!你还我一段情!” 最后一句完全是嘶吼着出来,在脑海中久久回荡,不绝如缕。 乔心舒僵硬地侧过头看着茨木童子,突然觉得再也不能直视他了== 11.十一只茨木 带鬼王茨木出门逛街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乔心舒很诚恳地告诫各位女性同胞:请不要轻易尝试这种感觉,尤其在对方长得比你好看气质甩你几条街的情况下,千万不要让他穿着女装出门,不然……tut 上街还没五分钟,茨木“女神”身边就围满了狂蜂浪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是被惊呼声吸引过来,或是擦肩而过时无意间瞥了一眼,或是从一开始就跟踪偷窥……见了茨木女装的模样,确实少有人能抵挡住如此妍丽的容颜。 毕竟,华夏不仅是个执着于食物艺术和养生的国度,更是个热爱美、发现美、欣赏美又梦想着拥有美的国度,当然这只是高大上的说法,通俗点就是——华夏不仅多吃货还多颜狗== “颜值就是正义”、“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两句话在华夏每代人生命中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并被大部分人当成座右铭贯彻落实到底== 而饱暖思□□,在温饱完全能够保障的情况下,女装大佬茨木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闪电,以纯天然无公害的绝世外形,势如破竹地冲垮了所有人的审美防线! 在这个网红脸、ps照、整容化妆盛行的“美颜”时代,从未出现过如茨木大佬这般集清纯不做作的气质、沉鱼落雁的容貌、婀娜多姿的身段三位一体的倾世美女。对于一批早对网红脸审美疲劳的大众来说,茨木就像是一股清流,洗涤了他们日益蒙尘的眼睛。 哪怕她素面朝天,哪怕她穿着丑不拉几的运动服,哪怕她柳眉倒竖一脸不耐,也架不住她着实太美!美美美!美人就有权利任性! “那那那……那个!嗨,女士,今天我们美容院打折,如果你来做spa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半价!不!也可以!只求能让我们把你的照片挂在……” 乔心舒:……美容院居然也有的一天,死而无憾了== “一边去!”美容院小姐姐被残忍挤出局,另一人立马接上,“你好你好!我是xx服装公司的设计总监,我们目前在招平面模特,一小时工资500,日结!你有没有兴趣……不!你来的话我们可以签你……” 乔心舒:……我从不知道人群中卧虎藏龙,居然还有设计总监的存在==话说一小时五百,为什么请的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这名总监就被踢出局…… “哇,好漂亮!近看更漂亮!小姐姐我可以拍你吗?”有小姑娘举着手机凑过来,“就……拍一张!” 乔心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按了十多下快门了! “这不会是哪个明星?素面朝天来逛街,心真大,都不带助理吗?” 乔心舒:阴阳师app的人气明星,你怕不怕? “哪个娱乐公司要推出的新人啊?我混娱乐八卦那么久都没见过这种姿色的,真要是大公司的重宝,哪能这么轻易放出来,应该不是?” 乔心舒:……为何我嗅到了狗仔队的气息== “……整的,真要是个人哪能长成这样……” 乔心舒:确实是整的,所谓的幻术== 周边嘈杂的声音太多,乔心舒眼见茨木周身的气场隐隐有发飙的迹象,赶紧拽住他的手,将之死拖活拽地拉出了人群的包围,并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越走越快。 人实在太多了,而茨木实在是过于漂亮,乔心舒吸取了这一次教训,赶紧买了个口罩让茨木戴上。 然而大佬并不配合,甚至还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遮脸?就因为这副皮囊好看,我有罪?” 茨木童子给了乔心舒一个睥睨天下的眼神:“我茨木童子做事没必要遮遮掩掩。” “好好好,依你依你都依你。”乔心舒木着一张脸,转手掏钱买了一个巨大的巧克力冰激凌,“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特好吃!” 奇异的甜味扑鼻而来,带着寒冬腊月才有的冰凉酸爽,截获了茨木全部的眼神。他怔了会儿,随后在乔心舒无害的笑容中接过了冰激凌。 他瞧着巧克力黑漆漆的颜色沉默了三秒,随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噫!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回味,仿佛置身于云端。 茨木身为鬼王,在血腥的厮杀中成长,且性子桀骜只追随强者,要是一味跟他对着干没准会得到反效果。乔心舒也是个有脑子的,当即转换了劝诫的方式,选择用美食堵茨木的嘴。 结果不出她所料,第一次接触冰激凌的大佬立刻被新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再没有将之前的不快放在心上。更因为第一次食用冰激凌的技术不够娴熟,将咖啡色的巧克力酱沾得满脸都是…… 乔心舒比心:ok,成功遮脸,计划通! 之后,为了尽量减少茨木的魅力,乔心舒掏腰包买了浓汁烤鱿鱼、大酱烤肉串、黑巧克力和奶油蛋糕……致她终将逝去的小金库tut 一路下来,茨木的存在感一再被削减,可他吃得不亦乐乎,心中暗道乔心舒不愧是挚友的女人,买的东西都这么合他胃口,看来酒吞在她面前必定总是提起自己!所以她才能这么了解自己的口味! 心里不禁美滋滋! 酒吞童子:……药店碧莲,什么都吃的家伙还有“口味”一说? 等乔心舒艰难地领着茨木买完伙食后,在正准备回程的档口,却发现周围的人好似迁移季的沙丁鱼,一窝蜂地往一处地方挤。 按捺住看热闹的本性,乔心舒现在累得只想回家躺着。她拽了拽茨木的衣角,却发现大佬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人群聚拢的方向,表情说不出的……荡漾?! 紧接着,茨木耸动了一下鼻子…… 乔心舒立刻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荷包又要惨遭洗劫了。这次逛街的档口,每当大佬做出这个动作,就意味着他有看上眼的食物了== 阿西!快来人收了这个妖孽! “去看看。”茨木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但因乔心舒将他投喂欢快了,他就“勉为其难”地帮她提着八大袋伙食,催着她朝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零零碎碎的言语传入乔心舒耳中—— “怎么了?这么多人围着?” “xx食品连锁店推出了‘大胃王’赛事,一人两百份热狗开吃,第一名听说不仅有奖金,还能包他一年份的热狗。” “但也不是谁都能参加,吃不完或者吃输了,吃多少热狗就得给多少钱。” “啧啧啧,这种比赛谁敢参加,上去了不就等于让自己赔钱吗?” “噱头噱头,都是假的,纯粹糊弄人刷个人气图个热闹的,别当真了。你要不信,我可给你讲了,待会儿上台吃热狗的八成是早就定好的人员。” “废话,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还是在的。”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但翻译器依旧不停歇地工作着。茨木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对于那个什么“热乎乎的狗”有着莫名热切的向往。 嗯,等吃了这边“热乎乎的狗”,就把大天狗的翅膀撕下来做成这道叫“热乎乎的狗”的菜,想来挚友一定会很喜欢! 大天狗:我不是狗! 热狗:我也不是狗! 12.十二只茨木 茨木童子表示:很好,“热乎乎的狗”,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大妖怪一双眸子盯着露天舞台上越堆越高的热狗,展开一个迷之微笑。与茨木渐渐高涨的情绪不同,乔心舒脑袋上的天线直接竖起,就像是接到警报后炸起的防御系统,即刻启动了防火墙保卫萝卜……哦不,保卫钱包== “大佬……”乔心舒深吸一口气,好言好语道,“你要是想吃,我给你买一打回去,犯不着上台,你不是很讨厌被人类围观吗?” 讲真,与其让茨木上台吃百来个热狗导致她赔死,还不如一开始拎一袋子给他解馋。好歹能省点钱,不然下个月的房租费伙食费水电费可怎么办? 日子算不上宽裕的乔心舒自觉进入了管家婆模式,然而茨木大佬只是挑眉,扭头看向她道:“快没有了?女人。” “啊?什么没有?” 女装茨木伸出纤纤玉手,在乔心舒还未反应过来前拽过她的挎包,照着她之前的动作拉开拉链,两个手指捻起所剩无几的纸钞,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们的世界很有趣,买卖居然是用轻薄的纸。”茨木缓缓说道,“啧,但这也麻烦,我没有这些东西。” 他斜睨了她一眼,淡漠道:“虽然我没有,但我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女人养活。” 大妖怪有大妖怪的自尊心,跟着乔心舒一路行来,他亲眼看着她掏出纸张结算,又亲眼看着红色的纸变成了绿色的纸,再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银色的圆币,最后……没了== 消耗得非常快,可这个女人并没有斤斤计较,也没有道明自己有何难处,但凡是他相中的东西她就掏腰包,这心领神会的速度简直比大江山的那群狗腿子杂鱼们还要利索。 只是,当乔心舒再次消耗掉一张红纸后,她微微蹙起了眉,似乎有些烦恼。此刻茨木才恍然发现,这些具有购买力的纸张似乎……不是无穷无尽的。 他虽然长得膀大腰圆魁梧如斯,但能成功活到现在自是有他心细的地方。无论是身为大妖怪还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都不能让他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柔弱女人的馈赠。 往自己的亚空间掏了掏,悄悄撒了把“小玩意儿”在乔心舒的挎包里,随后不动声色地将东西还给她。 乔心舒有些尴尬地接过皮包,摆手道:“没关系,你既然能来这儿也是缘分,你是客人,我这个主人还是该招待!反正到了月底也能领工资了。” 什么是“工资”茨木不清楚,不过他很确定现在的他想要拿到什么。 露天舞台旁边树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在广告牌最上方的位置勾勒出一打rmb的轮廓。上头的数字和文字茨木都不懂,但在翻译器的“努力”下,他还是连蒙带猜地明白了什么…… 比赛?吃东西?比赛吃东西? 果然是弱小的人类,即使开个比赛也是这种无聊的挑战。要是换在平安京,这会儿妖怪大概是要比比谁斩杀的强者最多…… “茨木大佬……” 乔心舒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海里,茨木拨开人群慢吞吞地朝舞台走去,随后挑了张堆满热狗的桌子,难得安分地坐了下来。 嗯,这么近的距离,味道更香了!大佬露出满足的表情=v= “卧槽,刚刚谁推的我啊……力气贼特么大,差点儿让我摔了。” “扯犊子,你刚儿旁边就一个妹子……喏!就是台上的那个!她就轻轻拨了你一下而已,你就往我这儿倒,自个儿弱鸡你还怪别人。” “别冤枉人啊你!能往舞台上边站的能是普通妹子吗?两百个热狗啊!” 聊着聊着人群突兀地寂静了下来,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舞台上的一个角落,一窝蜂瞄准了坐在第三张桌子旁的妹子,紧接着倒抽一口凉气。 “那妹子的脸咋回事?糊了油彩吗?” “看着像巧克力酱和冰激凌的残留物……” “你就吹你,人家刚吃完别的东西就来比赛,这不明摆着送钱吗?” “还别说,抹干净那污渍,绝对是个美人!你看她身材简直了!” 露天舞台上一共放了十五顶桌子,每顶桌子旁边都坐着一个吨位可怕的胖胖。而在一众胖胖中间,混进了一个叛徒——茨木大佬。 女装大佬身形纤细地坐着,频繁惹来他人的眼光。茨木稳得很,在身边的胖胖们开始按捺不住开动之后,他方才慢条斯理地探出玉手,轻启檀口,端庄优雅地咬下第一口热狗。 观众:q口q…… 乔心舒:这种女王开宫廷盛宴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女装大佬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无比璀璨的光芒。周围的选手都在拼了老命地往嘴里塞,他才优雅地咀嚼完第一口;周围的选手都在鼓足腮帮子吃第n个,他才细致地解决掉第一个…… 乔心舒:这波逼装的我可以给你打82分,剩下的用666的形式发给你== 茨木吃得不快,但也算不上慢。面包屑蹭掉了他面上的“油彩”,一点点露出下方莹白的肌肤,伴随着女装的面目愈发清晰,台下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渐渐平静了下去。 乔心舒暗喊要糟,果不其然,当茨木唇边的最后一块酱被蹭干后,原本被挡严实的美貌再度露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她耳畔就响起了不少惊呼,人们的情绪骚动了起来,保持着一种兴奋又克制的神情,纷纷拿出了手机。 #麻麻,我在“大胃王”比赛上看到了天使# #仙女在人间# #我不管这是我媳妇儿,美美美【图】【图】【图】# …… 短短几分钟内,录视频者有之,发围脖者有之,存照片者有之……舞台上吃个不停,舞台下忙个不停。而主办方陡然发现茨木这个宝库,立刻将现场的摄像机移到他的身边…… 乔心舒:阿西,吃枣药丸! 讲道理,以现在的网络传播速度和茨木的高颜值,不火起来都有鬼,再加上“大胃王”比赛这种话题性的新闻……tut好,她已经能够想象未来的鸡飞狗跳了! 紧了紧挎包,乔心舒突然觉得包包的重量有些不对。之前情绪紧张还没觉得异常,可当心情缓和下来后,就发现包包沉得很。 下意识地拉开拉链,几乎是第一眼,乔心舒就看到了包内的“异物”。 沉甸甸的金色豆子,足足有一大把;黑乎乎泛着光泽的珠子,也有一大把;还有些红色的蓝色的说不出形状的“鬼东西”…… “这个是!”乔心舒瞪大眼睛捻起一个黑珠子,大脑几乎当机,“黑珍珠?” “那……那这个是!”她立刻捻起了一个金豆子,喃喃道,“不会是黄金……” 她睁着死鱼眼看向台上的大佬,完全看不出来茨木一个战斗狂魔居然这么壕?! 13.十三只茨木 在乔心舒片面的认知里,茨木童子的形象永远停留在阴阳师app中的那个“酒吞迷弟”、“妖生不灭,基友长存”的深度痴汉上。他愿意追随着酒吞的步伐上天入地,能够为了酒吞的一句话赴汤蹈火,会因为酒吞执迷红叶而愤怒难当,更会因酒吞答应他的决斗而欣喜若狂。 茨木对酒吞的疯魔,很大程度上掩盖了他本身的光源。甚至于当很多茨木迷妹们提起茨木,总会不自觉地带出酒吞……酒吞童子是茨木童子妖生中燃起的一把烈火,而后者犹如飞蛾,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身死魂灭亦不后悔。 在阴阳师论坛里,乔心舒还记得曾有个帖子写过:“能被茨木童子爱上的人该有多么幸福,正因为他一腔‘执迷’,所以才能终生‘不悟’!他的爱单纯炽热,暖若朝阳,烈如醇酒!” 她还记得自己给这个帖子点赞了== 不不不,现在不是点不点赞的问题,而是——茨木童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身带大把财宝的人啊?! 在茨木的“痴汉脑”和“战斗脑”支配下,他怎么会对这种金银珠宝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到底从哪儿掏出来这么多东西?!难不成……噫,难不成他是哆啦a梦吗?! 脑内剧场的草泥马们再次呼啸而过,乔心舒被挤在舞台边,一仰头就能瞧见茨木大佬闭月羞花的容颜== “大胃王”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众胖胖选手桌案上的热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先快后慢,渐渐地都有些后继无力起来。反观茨木大佬,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解决着,隐约间反倒有赶超的趋势。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观众们无疑更是兴奋了些,就连负责现场直播的摄像机都将重心转移,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拍了茨木的颜值,以及对方优雅的用餐礼仪。 不少人还悄悄打开了直播平台,向别处转播着这方比赛的进程。只是,进入直播间的观众们目的性明显,就是奔着“仙女”来的—— “天啦撸,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寻美超神!” “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是看了围脖上的话题来的#惊鸿一瞥,此生迷恋#,拍摄角度很差,可‘热狗女神’照样美得富有攻击性啊!” “楼上的‘热狗女神’什么鬼啊!不过想想还是挺带感的!” “诶?我看的微博话题是#妲己再世,国民妖精#,当时还以为哪个明星又出了艳压稿,结果一点进去就出不来了——太美了!” “同围脖过来的,我觉得这位女神的颜值真的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了,现在想想古代皇帝为了红颜灭国还是有道理的。”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发现,我们都是看围脖过来的,而且看的热门话题不是还不是同一个,细思极恐【害怕.jpg】……”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断攀升,而茨木大佬雷打不动地啃热狗,完全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吃个东西就把微博许多热门话题都屠版了== 要是他早知道……嗯,依然改变不了他想吃热狗的事实== “女神好会吃啊!不过我愿意养她一辈子!倾家荡产也要让她吃饱!” 观众中有人坚定地喊起了口号,乔心舒转过头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吐槽道:比倾家荡产更可怕的是——你不仅发现女神是个男的,还发现他的宝贝比你的还壮观== 渡边纲泪目: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好想等比赛结束后去问问女神怎么保养的,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这个脸好嫩啊!” 乔心舒扭过头同情地看了那个妹子一眼:化妆品的牌子叫——幻术。 “女神身材好好呀!我想问问她怎么锻炼的,最好也能练到那种程度!” 乔心舒面无表情地回忆起茨木一米九的魁梧身躯、肌肉虬结的臂膀、充满阳刚的气质……然后,她默默地将妹子的脸按上茨木的躯壳…… 哦漏!不!辣眼睛!好可怕! 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乔心舒露出一脸纠结的表情,用眼神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想要快些离开的念头。 然而,此刻的茨木童子就像是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怎么也连不上乔心舒这个“wifi”了。 乔心舒:大佬你眼里只有热狗了吗?你好歹看我一眼啊== 很不巧,热狗这个小妖精死死抓住了茨木的胃,让他沉沦食欲,无法自拔,彻彻底底地在味蕾上、身体上乃至精神上征服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胖胖选手们已经倒了一半,有些更是硬生生将热狗塞进嘴里,像是吃□□似的,神情痛苦万分。 相信经历过这次的“大胃王”比赛之后,参赛选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再碰热狗了。而这段时间也被列入“提供一年份热狗”的时限内,很显然,主办方在尽可能地为自己节省成本投入,毕竟一个一顿能吃两百热狗的人……养起来耗资也是巨大啊! 只可惜,好巧不巧的,这主办方偏撞上了茨木大佬== 舞台上最后一位胖胖也坚持不住了,他颤抖着手抓起了倒数第三个热狗,瞪着铜铃状的眼睛死死盯着茨木,麻木地将热狗塞进嘴里,可……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而茨木,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转过了眼珠,高贵冷艳地赏给了对方一眼,而在看到他桌案上还剩三个热狗时,大佬突然转变了表情,媚眼如丝地朝胖胖丢了个**的小眼神。 似嗔还怨,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碎! 胖胖一口热狗还来不及咽下,就彻底呆愣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子上头冲,一口气缓不过来后,硬塞到喉咙里的热狗就这么卡住了! “咳咳咳……”可怜的胖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快被噎死的他却愣是将脸转向茨木大佬,展开一个满足的蜜汁微笑。 女神对我笑了……我该不是在做梦?! 趁着敌人松懈,茨木大佬拿起了桌案上的最后一个热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女神还要小口小口吃的时候,大佬畅快地将热狗塞入嘴里——选择一口闷! 乔心舒:o口o!!! 观众:Σ(っ°Д°;)っ!!! 大佬(女神),形象呢?! 14.十四只茨木 茨木大佬紧闭“樱桃小口”,内中锋利的鬼牙将热狗碾成碎渣,喷香的滋味顺着舌头一路滑入食管,再由食管送入无底洞一样的胃袋。大佬面无表情地舔了舔指腹上的番茄酱,视线晃过“阵亡”的一众胖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呵……人类,真是太没用!就连吃的方面都比不上妖怪万分之一! 大佬雪颈高昂,犹如姿态优美的天鹅,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魅力。一时间台下抽气声连连,按快门的声音几乎淹没了人声,闪光灯咔嚓咔嚓个不停,甚至还有纯情大男孩惊掉了眼镜…… 乔心舒:跟茨木这个真男人比起来,我仿佛是个假女人== 看来这年头所谓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之类的话的都是假的!没看见现在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另一个男人吸引了吗?!而她作为一个女人,居然被闲置了26年没有人追求,果然是因为她的性别不对吗?! 可恶!这样无理取闹的世界,果然还是毁灭好了(〃>皿<)! 一瞬间,乔心舒消失已久的中二之魂熊熊燃起,脑海中蹦出自己驾驶着eva初号机进入暴走模式后开启了21世纪第一次冲击的地狱级画面——愚蠢的人类!接受来自单身狗的怒火! 握紧拳头,就在乔心舒控制不住自己的怨念即将抽风的那刻,茨木寒凉如水的眼光倏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刹那间与那双点漆般的黑眸对上,乔心舒像是兜头兜脑被泼了盆冷水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更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当白日梦惊醒后,她只剩下大把的尴尬。 额……她刚刚在想什么?eva初号机?暴走?毁灭世界? 不!这不是她!她的中二期早就过去了,才不可能念出那种羞耻的台词! 【假装失忆】技能全部点亮,乔心舒再度回归了之前一派端庄的熟女模样,面带微笑地回视茨木,还跟着身边的观众一起鼓掌。 茨木略显危险地眯起了眼,隔着几步舞台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乔心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并不像表现得那么“温和大度”。 就像是魔界里盛开的花一样,看着普通,其实埋在泥土下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它们惯会伪装得无害,然后张开根系卷住落单的猎物。 只是,乔心舒作为一个人类,自然没有魔界的花那么凶残。但……他有些好奇,这个女人时不时走神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神、表情、动作都会随着想法而表现出一二,瞒得再好也瞒不住茨木的眼。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大妖,要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那就白瞎了他的阅历。 想到自己亚空间内某些有意思的库存后,茨木露出一口白牙,冲着乔心舒阴森森地笑起来。 大大大大佬qaq!这个眼神太可怕了! 乔心舒立刻三省己身,瞅瞅自己到底有没有地方得罪了茨木的! 可是……她供他吃供他喝供他住,说话小心翼翼犹如龟孙子,做事殷勤谄媚犹如狗腿子,为人忠心耿耿犹如太监小凳子,到底哪儿得罪大佬了?!难道……是因为大佬嫌弃运动服不美吗?! 乔心舒:女装控的世界我不是很懂== 茨木童子不语,他明显察觉到乔心舒又开始走神了。手指有点痒,好想给她个栗子让她醒醒神啊! 只是,二人间的暗潮汹涌影响不了热情高涨的台下观众和愁眉苦脸的主办方。当主持人挂起合适的微笑来到茨木身旁,亲切地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这位优胜的女士!” 掌声雷动,各个直播间的迷弟迷妹们再次上涨了一波。 主持人半弯下腰,绅士地朝台前的方位伸出手,在乔心舒忧患满布的眼神中,茨木瞧着人类对他鬼王的身份颇为“尊敬”,才傲慢地赏了众人一个眼神,施施然从座位上起身。 “卧槽卧槽!就是这个眼神!妈妈呀苏死我了!我的女王陛下,我愿意为你去死!” “天啦撸刚刚那个眼神!傲慢又矜贵,御姐的最高典范啊!好想给她一条鞭子调|教我啊!” “喂……楼上的大兄弟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啊Σ( ° △°|||)︴” “港真!那个眼神苏炸天了,简直了!刚刚那下子,我跟被雷劈过一样爽!” “我说……楼上的,被雷劈得……爽?!你别是个傻子?” 不提直播间评论的爆炸式增长,主持人在面对女装大佬时也有些紧张。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需要圆了这个场,还得在颁奖前再赚一波噱头才是。 “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完全看不出你这么高挑靓丽的好身材,能够装下两百个热狗啊哈哈哈!” 主持人努力活跃着气氛,然而,茨木大佬听不懂== 看到漆黑的话筒被主持人送到嘴边,茨木下意识地张嘴,“咔嚓”一声咬上了那个话筒……一阵碎裂声清晰地通过音响传来,传入捂脸不忍再看的乔心舒耳中,传入每一个期待女神声音的观众耳中,传入每一个看直播正在刷评论的网友耳中……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迷之寂静…… 一个个石化的观众齐齐张嘴看着台上,只见台上高冷的仙女“呸呸”两声吐掉话筒的碎渣,嘟囔了一句:“真难吃!” 虽然女神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但是她依然那么美(﹃) 乔心舒:喂!你们这群人!这是重点吗!他啃了话筒啊! 主持人的微笑快挂不下去了:“哈哈哈……女士这是在向大家展现一副好的牙口吗?真是惊人啊!我们的牙齿居然还能啃碎话筒哈哈哈!” 众人:不想笑就不要笑啊…… 乔心舒:突然好同情主持人啊== 茨木有些不耐,看了看广告牌上那叠rmb的模子,冷声道:“不要废话了,人类,既然我赢了,你们就愿赌服输。趁我还有耐心,把那堆纸给我。” 一串话落下,所有人才恍然间发觉——卧槽这个仙女居然是国外的!天啦撸!现场有野生的字幕君……哦不,有野生的翻译君吗?好想知道女神在说什么啊? 乔心舒:……所以你们在美色当前的时候,选择性忽视了那个可怜的话筒== 话筒:我身上有你的口水味~~是你留给的可悲诶~~ 主持人真维持不了笑脸了,他几乎是苦恼地朝后勤处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哪知道后勤人员一脸爱莫能助地回望他,表示找不到翻译。 如果是英语,他还能应付一二,可明显的是,眼前的女士并不会英文。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口就说家乡话?! 算了!放飞自我! 主持人露出迷之微笑,打算破罐子破摔:“真是没想到啊,这位女士竟然是来自马来西亚的亚裔,来到我们华夏是为了寻根,同时她也是一位美食爱好者呢!一看见有比赛就来参加了,真是一场因缘际会啊!” 直播间内—— “主持人好厉害诶!居然能听懂外语!” “马来西亚?马来西亚的语言应该不是这样的?有小语种大神支援吗?” “厉害了我的主持人!666!” 乔心舒面无表情地瞪着死鱼眼:我读书少你不要驴我== 她发现主持人那张嘴真是厉害,要不是早知道他是茨木童子,她都快信了! 15.十五只茨木 舞台这方小天地的围观者们越聚越多,除却冲着“大胃王”这个噱头来的看热闹群众,更多的人是因为茨木大佬浑然天成的颜值。 一群颜狗、单身狗、美食狗聚集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他们纷纷抛弃理智拜倒在茨木“美女”的运动裤下,就差喊一句“女神千秋万代,早日一统江湖”了。 至于之前被美人咬碎的话筒……什么?美人咬碎了话筒?不可能,这话筒哪个厂家出的啊,质量不过关还敢送到我们女神面前,女神咬得好! 还有——女神你的小白牙好棒棒哦~~(﹃) 至于主持人无力回天的尬聊……什么?就因为语言不同找不到共同话题!这个主持人实在是太不专业太差劲了,快把他叉出去换我上啊!我保证能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让女神明白我天地可鉴的心意啊! 还有——女神你不耐烦的表情美美哒(﹃)~~ “颜值就是正义”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刷新了乔心舒的三观。 眼见主持人叽里呱啦地说了通自己听不懂的话,而乔心舒那块“会说话的石头”闷声不响,陷入语言障碍的茨木童子暴躁指数直线上升。 他将烦躁的眼神投向乔心舒,哪知后者哭丧着一张脸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祷他别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茨木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泥淖里,半分使力的地方都没了。 茨木:算了,看在你是我挚友的女人的份上…… 然而,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气哦== 茨木大佬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三分,乔心舒就差跪下谢天谢地了。鬼知道她有多担心茨木一个忍不住甩出豪拳,然后将整个舞台都掀个粉碎…… 真·女装大佬·茨木童子·鬼王表示:作为鬼的我并不知道…… “人类,你们有完没完?”茨木大佬忍不住下通牒道,“说废话有意思吗?我的战利品呢?” 主持人笑容满面,滴水不漏地“翻译”着:“哈哈哈这位女士很热情,她在向大家问好呢——我特别喜欢吃热狗,当带着肉香的咸味混合着面包的甘甜落入味蕾,简直是一场味觉盛宴!” 台下观众:“哇——女神的品味好好啊!” 乔心舒:…… 后勤部人员竖起大拇指:“老哥666,这宣传做得好,老板回头就给你升职了!” “愚蠢的人类,我最后再说一遍,我要带走我的战利品。”茨木双眼冷淡,但在众人眼中越发美丽冻人,“如果你们不遵守信用,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但比起原味的热狗,我更喜欢将鲜美的番茄酱加入面包的夹层。”主持人八风不动地翻译着,“尤其是刚刚在比赛中食用过的酱料,番茄酱和花生酱是我的最爱!” 台下观众:“哇——我待会儿就买两瓶回家尝尝!” 乔心舒:…… 后勤部人员痛哭流涕:“老哥你真的666,我墙都不扶就服你!你简直是我们销售业绩的救星!” 茨木童子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百八十年的“涵养”都憋在这儿了。这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简直醉人! “人类,看清楚,我要的是那个!”大佬干脆一手指向广告牌上的rmb,强调道,“把东西给我,趁我还没发火前!” “她说,她正是被我们华夏的热情吸引而来。”主持人仿佛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而现在,华夏的美食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最绚烂的一笔。” “我走过无数国家吃过无数热狗,却从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华夏一样,给我以浓重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热狗,也让我尝试到了来自母亲一般的包容和关怀!” 观众热泪盈眶:“爱我华夏,扬我国威,壮我美食!” 乔心舒:……壮我美食是什么鬼啊!这么混进去真的好吗?! 后勤工作人员激动地捂住心口:“老哥666啊!直接将我们这档子破比赛提升到国与国的高度了!” 幸好主持人是个见好就收的主,就在茨木即将暴走的前一秒,他声情并茂地冲着后台喊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为这位来自马来西亚的华裔同胞——献上本次比赛最丰厚的奖品!愿我华夏与周边邻国友谊长存——” 观众:“哇——友谊长存!我爱女神!” 乔心舒:……槽多无口选择阵亡== 后勤部人员赶紧将事先准备好的奖品一一搬上舞台:第一份,一小块白水晶质地的奖牌;第二份,食品连锁店一年份热狗的优惠券;第三份,一张可取万元现金的支票;第四份,居然是八大袋子喷香的热狗== 乔心舒:你们除了热狗还能有点别的创意么? 很明显,主办方没有创意。主持人微笑着将一堆东西塞入茨木手中,虽说茨木的女装美得能与日月争辉,但可怜的主持人只想着快把他送走。 没办法,他实在是快编不下去了qaq! 茨木大佬一脸懵逼地接过东西,当瞧见乔心舒拼命在台下招手的时候,方才茫茫然地下了台。周遭围观的人群立刻分出一条“康庄大道”,犹如摩西分红海一般,腾出大片空间让给了女神。 “为什么没有红色的纸?”茨木大佬的怒气值再度上升,“他们骗我?” 距离近了,翻译器传出的微弱声响终于入了乔心舒的耳朵。她拉了拉茨木的衣袖,赶紧稳住他:“没有骗你,东西全给你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茨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两手还提着八大袋子热狗,在加上之前吃的那两百个,如今的茨木浑身散发着属于热狗的喷香== 围观者虽众多,但还没到疯狂堵截他们的地步。于是,乔心舒带着茨木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一家银行门口,前者松下沉甸甸的食品袋,长出一口气。 乔心舒甩甩酸痛的胳膊,说道:“刚刚那张支票……就是那张纸,对,你运动服口袋里那张,可以取出钱。” 茨木掏出支票,直接塞进乔心舒手里。 “拿到钱之后我给你去买个手机?”乔心舒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就是这个,我不可能每天开着它作翻译,所以,你必须有一个。” 茨木不以为然,他对这个世界的金钱并没有什么概念。且大妖怪并不喜欢欠人情,乔心舒投之以木桃,他报之以琼瑶而已。 只是,听这女人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这笔钱用在他的身上? 他从未在遇到过的人类中见过这种做法……一般而言,人类都是极为贪婪的生物,哪怕妖怪对他们付出信任,也不见得他们会回报什么。 当把支票递给乔心舒后,茨木也觉得她会将之占为己有,但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还觉得这是他的所有物,并决定将钱花在他的身上?! “你要为我置办东西?”茨木意味不明地问道,深邃的黑眸开始泛出妖瞳的金色,“不是为你自己?” 乔心舒蹙眉:“你凭本事赚到的钱,就是你的……这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而且……”乔心舒举起包包晃了晃,“我不能占你便宜,你付出的报酬很多。” 茨木微微睁大了眼,只是片刻就恢复了平静:“人类……记住你今天的话。” 姑且,对她放些信任……也不是难事? 16.十六只茨木 如何在atm机取一沓钱出来的步骤乔心舒半点没避讳茨木,不仅不避讳,她还教他尝试着使用。在取款机狭窄的空间内,生涩的女音一字一顿地讲解着,茨木皱着眉头拿手指戳键盘,好半天才弄明白这破机子是怎么用的。 “喏,这一沓是你赚的。”乔心舒将rmb递到茨木掌心,谆谆教诲道,“记住这些纸张的手感,有些居心不良的犯罪分子总会拿着赝品骗人,小心别被人谋了财。” 随后,她甩了甩支票说道:“你给我支票,我付你现钱,两清。现在算算别的账,我不喜欢欠债……而你之前塞我包里的东西也着实贵重了些。” 说着,乔心舒瞅了眼外头,发现这个点取款机前空闲得很,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放下心来,她打开沉甸甸的包包,抓出一把金豆子说道:“这些……你都拿回去!” 一听这话,茨木童子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女人,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给的东西吗?” “我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茨木冷笑,“要么收下,要么……就跟着它们一起消失好了,呵。” 乔心舒:……等等大佬,什么叫做跟着它们一起消失?! 抱着十分忐忑的心情,乔心舒就连解释都有些哆嗦了:“不,不是的……大佬你送的东西特别贵重,我拿着太招眼了。” “大佬你想想,我们一出门用的都是纸币,从没有谁用金豆子。虽然我承认黄金确实很值钱,两三百才一克,可无论我拿它花用还是拿去珠宝阁卖了,总会招徕不怀好意的人。” 乔心舒捏了捏自己绵软的胳膊,哭丧着脸道:“茨木大佬,你武力高强不怕被人找茬,可你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会走。就算没有人敢在你的面前找我麻烦,但你走了之后呢?” “没准我就被人弃尸荒野了……” 金银珠宝确实诱人,正常女人都不太能抗拒它们璀璨的色泽。但财宝虽好,总是命最重要。乔心舒活了26年到底还是有眼力见的,与其守着自己保不住的金山银山,还不如直接放弃了过安分日子。 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小富安康就是最佳的人生状态。 把乔心舒说的每句话拆开了揉碎了听明白了,茨木皱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不过他的态度还是坚决:“我茨木童子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但给了你就是你的,要怎么处置随你。”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乔心舒觉得金银珠宝是个烫手山芋,哪怕是随意找个地方扔掉都行,但……他就是不收! 在茨木态度极为坚定的情况下,再要推辞也是矫情,真拿去扔掉更是过了。兴许,留下来,祖祖辈辈传下去总行了?! “要不这样……”乔心舒打着商量的口气道,“就当是你付我房租和饭钱,不过这也太多了……” 她是真不想欠人什么,而她的家教也让她做不出理所当然占别人便宜的事。非是她要斤斤计较把一切算清,只是,有时候在为人处世中,若对方跟自己的关系还没到铁哥们、亲闺蜜那一档,还是保持距离明算账更好。 讲清楚这笔账,乔心舒心头顿时卸了块大石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她心思雀跃,连带着笑容都真切了几分:“走!带你去挑个好手机!” 但在买手机之前,两人手中的几大袋子物资就成了障碍。即便茨木对这点子重量毫不在意,可他顶着一张娇滴滴的美女脸拎着两座小山的模样着实让乔心舒良心不安。 两人并排走上街,她一个丑不拉几却空着手的站在一个美若天仙却腾不出手的身边,那不就成了“灰姑娘”恶毒的继母或姐姐了吗? 瞧别人瞅她那眼神,就差把满满的控诉写在脸上了== 加快脚步远离闹市,在踏入开着冷气的手机店的第一时间,乔心舒长出了一口气。示意茨木将东西放在柜台边,又好言好语地请店员帮忙照看,她扯扯茨木的衣服,将他带到了最新款手机的柜台前。 这个手机店不算大,占地也就150个平方左右,可地段挑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上的新货也很有质量保证,一直是这一代的口碑店。无论男女老少,是贫是富,但凡遇到跟手机有关的杂事,都喜欢到这转两圈。 但不知是不是外头受“大胃王”比赛的影响,手机店这会儿还很清静,也就店员四五个,顾客两三只。 “你挑个合眼缘的。”乔心舒指着柜台里的机子道,“最中间的是‘牛顿苹果’,目前全球最火最好的牌子,只是价格贵,但是性能不错。” 茨木半懂不懂地听着,眼光掠过柜台中大大小小的“石头”,并不耐烦挑选。 他虽然是妖怪,可本质也是个男人,对于茨木来讲,什么成分出自哪里都不重要,能用就行,何必挑三拣四?就像他所遇到的对手一样,能打能扛就行,管他有什么血脉传承,管他究竟能撑几回合! “拿个跟你一样的。”茨木简单概括。 乔心舒一口气缓不过来差点没憋死,她正想仔仔细细将每个她所知晓的手机都介绍个清清楚楚,结果茨木就来了这一句—— 就好比你欢欢喜喜跟着男朋友去逛街,你花费无数心思无数精力试穿了一件又一件漂亮衣服,结果对方好死不死来上一句:“别试了,长得丑穿啥都一样。” 你能不被憋死吗?! 乔心舒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哦,我这个手机是ppap,还算可以,既然你不想挑,那我们就买这……”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店员露出八颗白牙的标准笑容,迈着婷婷袅袅的步伐而来。她含笑靠近二人,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盒子放在茨木大佬的手边。 “这位女士,刚刚一位先生不忍你为挑一只手机烦恼,于是请我们转达给你一份小礼物。” 店员素白的手掀开粉色盒子,只见内中盛放着酷黑的丝绒,而在丝绒之上,躺着一只魅粉色的“牛顿苹果”。锃亮而美丽,在店内的灯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乔心舒瞪大眼,只觉得活见鬼:舞草!女装大佬这是走哪儿都有人给他买单的节奏啊! 反观茨木,他只是见怪不怪地轻嗤一声,意味不明地朝着门口投去一瞥。 “这位美丽的女士,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在乔心舒惊悚的目光里,一个典型性富二代装扮的男人倚靠在店外的豪车上,他邪邪笑着念出霸道总裁言情小说里的固有台词,自以为帅气四射地一撩头发、摘下墨镜,拿着一束娇艳欲滴地玫瑰大步流星地跨入店内,来到茨木大佬的身前—— “只是在车上不经意看了一眼,你让我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 男人眸中的深情让人沉醉,乔心舒却忍不住在心里流下了宽带面:尼玛我没人追果然是因为性别不对!这年头哪有男人会喜欢女人的?! “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茨木大佬表示:……听不懂== 17.十七只茨木 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出馥郁的芬芳,英俊的男子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前美丽温婉的女子,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 仿佛是一对相识已久却被迫分离的恋人,在异国他乡的陌生之旅中于茫茫人海回眸一瞥,却猛然发觉寻寻觅觅良久的人竟在自己身边! okok!很好,很棒,很不错!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感觉! 灯光!music!摄像镜头拉近!好!action!拍脸部特写—— 【you are my destiny~~梗嘚~~you are my destiny~~梗嘚~~you are my everything~~you are the one my love~~】 不不不!呸呸呸! 乔心舒赶紧甩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外星人教授,抬手揉了下脸恢复正常——感觉自己遇到茨木后就变得十分不正经了,可怕== 但是,这两天的经历让她根本正经不起来好嘛?! 三观碎了一次又一次,节操值成了负数,就连脑洞都开成了黑洞,这跟她平日里修身养性洁身自好犹如老巫婆的形象完全不符== 最关键的是,她如今还直面着一个清纯阳光英俊开朗(?)的良家直男(?)拿着一束玫瑰花对一位倾国倾城美绝人寰的女装大佬生动表白的冲击性画面! 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好嘛?! 帅哥!你特么看一眼我呀!我才是那个胸有“丘壑”下三路平坦没有“异物”的真女人啊!你究竟是有多瞎才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上了一个带把的女装大佬! 我给你讲,你今天这眼里本来可以买彩票中个头奖的,但你咋好死不死使劲儿在别的地方了?你今儿要真把大佬带回家,你就是下一个渡边纲了,而且按照你的武力值只有被草翻的份儿啊! 脑子里红橙黄绿各种弹幕飞速刷过,乔心舒悲痛欲绝地看着捂着心口一脸被套路感动的店员,再看着店门口逐渐聚集的路人,再瞅瞅身边处于风暴中心的“男女”,顿时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乔心舒料到了开端,却始终猜不透剩下的结局。 茨木眉梢一挑,笑容泛起一丝兴味。虽说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语他听不懂,可对方这眼神他倒是熟悉得很。 每当他幻化成女人的时候,总有无数痴男怨女对他前仆后继,金银珠宝、精致食物、华丽衣裳能在顷刻间堆满大江山的库房。 仅仅是因为转换了一个性别,即使知道他是个妖怪,曾经对他厌恶至极喊打喊杀的大名纷纷抛弃了前嫌,海誓山盟说得一套接一套;就连之前能对他下死手的阴阳师都会抱着不切实际的怜香惜玉的心思,甚至还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他当个式神…… 可以说,在茨木还未成长为大妖怪之前,靠着一身女装规避了各种危险,还靠着漂亮的脸蛋得到了赖以存活的资本。常年穿着女装行走于妖怪与人类的世界里,对于所谓“爱慕者”的眼神,他记忆犹新。 很显然,眼前这个男人也是被这个虚假的皮囊骗来的爱慕者,那么……只需要用一贯的手段应付就可以了。 茨木心里的山路十八弯乔心舒自然看不分明,她只知道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大佬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嘴角牵起一抹古典韵味十足的笑意,含蓄而温柔、青春而娇媚,恍若宫廷贵女在历史的光影交错之中回首,美得失真。 美人素手轻扬,温柔地接过玫瑰,一瞬之间绽放的妍丽,让玫瑰都黯然失色。 帅哥惊呆了,店员惊呆了,路人惊呆了,乔心舒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头疼! 茨木眼眸流转,情意绵绵,内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道尽,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明说一份感情。 再度抬手,茨木大佬从店员手中接过那盒子“牛顿苹果”,连带着喷香的玫瑰一起,一股脑儿地塞进乔心舒怀里。随即,他转过身提起柜台上满满当当的食物,冲着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施施然离去。 “诶嘿嘿……她对我笑了……”原本还正常的帅哥绽放出一个痴汉的笑容。 乔心舒整个儿被恶寒了一下,赶紧跟上大佬的步伐离开此地。而直到走出老远,她才突然发现——舞草白赚了一只“牛顿苹果”?!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是不是应该把爪机还给那个可怜的帅哥?不,不对,帅哥买的爪机是送给大佬的,也只有大佬才有这个支配权。 不过……帅哥你真可怜,啧啧啧! 她偷偷觑了眼走在前头的茨木大佬,在心生敬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吐槽:这究竟是干过多少回这样的事才能做到收放自如、一招得胜啊?! 突然好想跟茨木取取经——论如何钓优质男友的二三法== 不得不说茨木是个聪明的主,他虽然看着魁梧伟岸,可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才走了一遍的路,他就能精准地找到方向领着乔心舒安然回到了公寓楼,一路上还避开了各种可能遇到的人。 以至于直到回了家,乔心舒才恍然间发现,她居然跟在茨木后面走神了这么久。 颤抖着手拿出钥匙开了门,乔心舒僵笑道:“茨木大佬,你怎么记得回来的路?” “愚蠢的女人。”茨木用看智障的眼神瞄了她一眼,说道,“这里沾满了我的妖气,就是我的地盘,难道妖怪连自己的地盘都会弄错?” 哦,她懂了!这就跟狗狗每走过一个地方就要撒尿作标记一样,给自己圈个地啊! 等等,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满屋子都充满了尿味== 乔心舒脸色扭曲了一下,赶紧将脸埋进玫瑰花里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的想法驱逐出去。 “对了,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乔心舒拿出烫手山芋“牛顿苹果”,说道,“要不送回去?” 她始终觉得理所当然地收下很不好意思,毕竟这真是段孽缘,可怜那小伙子还赔了只爪机==既然做不到对方一开始的期许,有些贵重物品还是退还更好。 “送回去?”茨木冷笑,“我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送给我的我同样不会拒绝。” “这样不太好,毕竟很贵重。”一个爪机几千块钱,对于小市民来讲不是小数目。 “那又如何?”茨木理所当然地说道,“人类只是在为自己的**付出同等的报酬而已。” “我给予他们理想中的一切美好模样,难道他们不该付我报酬?” “给我茨木童子的报酬仅仅一束花和一块石头,呵呵,我没有当场宰了他已是宽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抠门的男人。” 别人送的金山银山、绫罗绸缎都是按牛车计算的,而这个……花?石头?呵呵呵,抠门! 茨木的逻辑直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乔心舒: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18.十八只茨木 如何教会茨木童子熟练运用爪机是个技术活儿,毕竟从平安京时期跨度到21世纪,乔心舒和茨木童子之间不知道隔着多少个马里亚纳海沟。 最关键的是,茨木童子骤然降临现世,还好巧不巧地降临在华夏……那么,作为一个没文凭没户口没身份证的三无黑户,如何在“建国后不许成精”的华夏求存,是茨木童子需要面临的首要问题!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信奉科学、崇拜科技力量,这就造成了传统跳大神行业深深的恐慌,也对妖怪专业吓人的事业造成了市场冲击。传承千年的大妖怪到底该何去何从?这一切的背后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欢迎走进今天的“探索·发现”,我是主持人乔心舒!本期节目…… 啊呸——呸呸呸! 费力地关上脑洞,乔心舒内心的小剧场已经抽成了狗。由于茨木没有身份证的缘故,“牛顿苹果”的选号和激活只能由乔心舒代劳,她勤勤恳恳地再跑国家银行办理一张信用卡,专供茨木大佬使用。 等一切安排妥当,乔心舒已经从忠狗累成了死狗。她一口干掉了一瓶水,两三口啃完一个菠萝包,撸起袖子就要教大佬正确的爪机使用方式。 她的动作极为粗鲁,分毫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形象,然而一口气干掉一瓶水的“雄姿”颇有几分酒吞惯有的潇洒,倒是让茨木微微侧目。 “诺,这个——”乔心舒开着翻译器,一边拿出纸笔在茶几上写写画画,“是‘手机’,手——机——” 故意将音调拉长说重,果然引起了大佬的注意,茨木盯着白纸上两个清秀的字迹,心头很是惊讶——这个女人居然识字?! 在他的印象中,无论何时何地,“女人”这个群体在人类之中一直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即使肩负着抚养一整个种族的重任,可人类的男人并没有给予她们多少尊重。 更甚至,人类的男人们剥夺她们各种自由和权利,将她们当做生育的工具圈养在后宅,一生之中除了生孩子养孩子之外,迈不出牢笼一步。别说断文识字了,就连粗鲁地喝水都不可能。 平安京时期为何出现那么多妖怪,其中不少强悍的妖类——如姑获鸟、络新妇等,都要归功于人类女人庞大的怨念。可即使明知根源所在,人类男人依旧不愿改变现状,反而变本加厉地压制着人类女人,以至于恶性循环百年不断。 妖怪为何看不起人类,原因也在于此。 一个种族之所以能繁荣昌盛,一半得归功于强悍坚韧的雌性的存在。每一个群居的妖怪种族都极为尊重雌性,雌性抚育后代强盛种族,雄性倾尽所有守护雌性和后代,本就是共生的关系。 越是强大的雌性,才能孕育更为强大的后代。雄性不仅不会阻止雌性的发展,甚至还会为强悍雌性的诞生而感到欣慰。可偏生到了人类这里,雌性只有一个功能——生育。 真是可笑至极。 她们柔弱无能,遇到麻烦只会哭泣。她们被人玩弄而不知反抗,甚至有些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所以,当他知道酒吞童子看上了一个人类女人后,才会无比震怒! 可现在,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乔心舒这个新世纪女性,茨木童子对人类女人固有的印象在逐渐破冰。她是鲜活的,是生动的,跟他所见过的“死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酒吞喜欢上的是这样的女人,倒也不算意外……毕竟识字女人少,带回大江山还能管账啊!啊!不愧是他认定的挚友,从来都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酒吞童子:如果我有先见之明,我发誓躲你躲得远远的== “手——机……”不知不觉,乔心舒觉得茨木大佬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恐怖,她缩了缩脑袋降低了音量,怂得也是没边了。 哪知茨木非但没有为难她,还施舍般地轻启薄唇:“手机。” 不仅发音标准还特么低沉富有磁性,乔心舒只觉得耳廓有一阵酥麻的电流划过,顿时脊背下意识地挺直,眼睛都瞪圆了。 大佬你这么苏真的可以吗?还有你真的没有提前学过这个词吗?真是太阳了狗了,念两遍就学得这么标准真的可以吗? 茨木矜贵地一笑,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华夏语言体系的博大精深,以至于—— “跟我念——软件!” “卵件。” “……” 乔心舒一抽,笔尖一斜滑下一道难看的痕迹:“软——件!软软软!” “卵件,卵卵卵。” 乔心舒顿时没脾气了,好了她收回前言,大佬是个n和l不分的主== 从食品袋掏出一盒子牛奶,乔心舒加重语气道:“牛奶。” 茨木:“流赖矮。” 乔心舒:…… 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学语言非一日之计,乔心舒最终还是依靠着翻译器,磕磕绊绊地教会了茨木如何从“卵件商城”下载app。期间大佬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眼里的兴味十分浓郁,捧着新出炉的翻译器左点右点,玩得不亦乐乎。 “人类居然还能制造出这种神奇的东西。”茨木感慨道,“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乔心舒:谢谢您的夸奖,然而并没有高兴起来== 再确定茨木已经能熟练运用翻译器后,乔心舒开始教导茨木如何拨打电话,并一再强调那个“110”、“120”、“119”不能随意拨打。 乔心舒:“这个两根棍子加一个鸡蛋的绝对不能拨打。” 茨木:“为什么?” 乔心舒:“我怕他们一来你就被全国通缉了。” 茨木:“呵……那另一个呢?” 乔心舒:“两根棍子加一只鸭子的你必须学会拨打。” 茨木:“这又是为什么?” 乔心舒:“我怕招惹你的人被你打死了。” 茨木:…… 乔心舒:“两根棍子加一颗莹草球的只有着火的时候可以拨打。” “愚蠢的女人。”茨木鄙夷,“我为什么要用放火这种低劣粗糙的手段解决问题?” “茨木大佬……”乔心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怕你在我上班的时候把厨房炸了。” 茨木不说话了,就在乔心舒以为他领悟话中内涵的时候,大佬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厨房’是什么?‘上班’是什么?” 面对大佬贫乏的词汇量,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乔心舒:再也不能愉快地说话了┑( ̄Д  ̄)┍ 19.十九只茨木 人在华夏,难免要思量三个问题:早上吃什么好呢?中午吃什么好呢?晚上吃什么好呢? 如果胃口再好一点,可能还要思考:夜宵吃什么好呢? 如果自身是个吃货,还得额外备些物资:要不再加点零嘴?好多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怎么办?好那就全吃了! 而现在,从最基本的三项问题,解到一道高分问题,再加额外的附加题,茨木童子在“吃货”这张考试卷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仅迅速进入了战斗模式,还在模式上开了个大挂,就连“饥饿”这个负面的buff都是24小时开启的状态。 原以为沿街一顿狂吃外加两百个热狗可以堵住茨木童子的胃,可按照某妖一回到公寓就消灭了三桶泡面的速度来看,那点子的量似乎远远不够。 那么问题来了,她每天究竟该投入多少的量才能喂饱这个无底洞?! 细思极恐! “大佬……你还没吃饱吗?”乔心舒小心翼翼地问,“你已经吃了很多了,你的胃真的没事儿?” 茨木喝完泡面的最后一口汤,摸了摸嘴接话道:“愚蠢的女人,妖怪没有那么脆弱。” 他恢复了男装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妖力凝结而成的铠甲,就见那层铠甲如水般四散开去,露出他内中红白相间的妖衣。腰带将他劲瘦的腰身勒得很紧,而单薄的衣料之下,属于男性阳刚之力的腹肌若隐若现,平坦自然,半分没有吃撑后饱胀的锉相。 “小妖和半妖的身体状态确实会被食物左右,可到了大妖怪这个等级,再多的食物也只是能量的一部分而已。” “大妖怪并不需要进食,天地间游离的能量即为养分,而同等级的大妖血肉是滋养圣品。”茨木淡淡道,“你们人类的食物,拿来解馋不错,但吃饱……呵,不可能。” 说着,他捻起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 乔心舒一脸生无可恋:“也就是说……如果不加以阻止,你能够一直吃下去?” “是这样没错。”茨木大掀了掀眼皮,施舍给她一个眼神,“食物我很满意,女人,看在你没怠慢我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我求你快回平安京! 乔心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别无所求!” 她的眼神清澈、话语掷地有声,仿佛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但茨木只是瞥了她一眼,随手从亚空间拎出了一只精致的盒子,放在乔心舒的面前。 鬼爪拨开盖子,露出盒子内满满当当的精美饰品,甚至连女子涂唇的京红都有不少。 乔心舒神色古怪地盯了会儿盒子里的饰品和唇红,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道:“大佬……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茨木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你身为一个女人,难道不带这些东西?” 乔心舒:……所以这年头,真男人带着化妆包美美哒出门,真女人素面朝天开唱黄土高坡? 室内陷入了迷之寂静,半晌,为了打破尬聊的僵局,乔心舒从卧室中搬出用了两三次就闲置的化妆品,说道:“大佬,你把这些都收回去,我不缺。” 说着,她一字儿排开了自己的存货,还拿出一管口红比划了起来:“这个是‘口红’,就是你盒子里的抹嘴唇的东西。” 扭出一截轻轻画在手背上,乔心舒将朱砂色展示给茨木大佬看:“修面的东西我都不缺,还有,我们这儿的女人习惯披发或扎马尾,你的饰品也用不着。” 乔心舒的本意只是想让茨木收回这个贵重的盒子而已,哪知茨木这厮脑回路就是不同常人,他竟然觉得乔心舒故意和他攀比化妆品! 但很显然,在继美食之后,21世纪独特的化妆品立刻吸引了女装大佬的视线。 “这是什么?”茨木将盒子拨到一边,拿起一瓶爽肤水掂量着,“水?能喝?” “不能!这是爽肤水!”乔心舒哭笑不得,“洗脸后抹在脸上,舒缓肌肤,补充水分,保养修复。” 茨木半懂不懂地听着,干脆摸索了一番拧开瓶盖,倒了点儿在手背上揉揉:“……很凉,还算舒服。嗯……那这个呢?” “这个是乳液。”乔心舒解释道,“也是保湿修复的作用,适合干燥的季节使用。” “这个呢?” “这个是bb霜,改善肤色,隔离污垢。” 茨木捻起一点儿擦在手背上,就见原本健康小麦色的肌肤变得玉润,还露出了柔和的光泽。他的眼眸微微一亮,随后瞄准了茶几上的遮瑕膏、睫毛膏、眼线笔、眼影腮红…… 乔心舒:……所以我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聊化妆品这么久== 到了最后,乔心舒实在吃不消了,她干脆打开茨木的爪机搜出一个美妆博主的围脖,顺手开了另一只爪机的翻译器放在茨木面前,让他自己琢磨去! 当视频初开的时候,茨木又被惊了一把,而在意识到这个叫做“手机”的东西不仅能让人互通语言还能传递影像的时候,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挚友也有一个手机……”那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他依然可以天天见到挚友了! 乔心舒:……妈的痴汉! 视频中的美妆博主素颜出镜,她有着一张略显婴儿肥的鸭蛋脸,双眼皮,樱桃小嘴,除了鼻梁有些塌,还真是找不出别的缺点。可以说长得小家碧玉,底子不差。 但茨木大佬还是嫌弃地冷嘲:“丑。” 乔心舒:……是是是,你美!你最美! 然而结果总是突兀翻转,当茨木眼睁睁看着她将化妆品一层层抹在脸上,让眉笔刷子眼线笔睫毛膏在轮廓上大动干戈,打理乱糟糟的发丝变换风格,再涂上那么一点唇红…… 最后变成了一个连茨木大佬都不认识的瓜子脸、蓝眼睛、鼻梁立体、容色美艳的娇媚型小妖女,她戴上金色的短发,换好紧身的旗袍,开始cos一位二次元人物,立刻引来不少迷弟迷妹们的好评。 若非亲眼所见—— 茨木:……这居然是同一个人?! 20.二十只茨木 在继华夏美食之后,身为亚洲四大邪术之一的“化妆”也深深地征服了茨木大佬的心。大妖怪炸着一头蓬松的白毛,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爪机,将同一个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方才意犹未尽地回过了神。 紧接着,女装大佬像是被点亮了新技能一样,竟是无师自通地开始下拉这个po主以往的微博,将她上传的化妆视频挨个看了一通。 而当乔心舒简单地吃了碗干拌面、搓干净衣裤、打扫完卫生后,茨木大佬已经知道了洗面奶、乳液、bb霜、隔离霜、粉底液等等的正确使用方法,甚至还在翻译器的帮助下记住了几个口红牌子。 他犀利而挑剔的视线扫过乔心舒放在茶几上的一堆化妆品,再对比视频中出现的各种粉饼小刷子修面小工具,茨木嫌弃地发现乔心舒作为一个女人居然连基本的化妆工具都没齐备。 这对于见识到新事物后顿生实践之心的大佬来讲,无异于一次暴击。 但迎难而上一直是茨木的本色,越是简陋的条件和恶劣的环境,越能激起茨木身为大妖怪争强好胜的斗志。虽说他这“斗志”点亮在奇怪的地方,可好歹给了大妖怪找了一点乐子,若非如此,只怕他喜欢战斗的性子得在和平美好的现代社会憋出病来。 乔心舒整顿好自己的狗窝后,干脆钻进浴室火速洗了个战斗澡。为了防止出现茨木因为不懂规矩闯入浴室的意外事件,她还特意锁上了房门、浴室门、拉门……洗干净了还得规规矩矩地穿上胸衣,这对于一个习惯在家里保持中空状态的宅女而言实在是酷刑! 原因无他,勒得紧、热得快、蓝瘦香菇,只有脱掉那才是真正的天堂== 然而茨木就在外头,虽然她觉得大妖怪对人类的身体不可能存在什么想法,毕竟人类也不会去在乎动物是不是穿着衣服,但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 将自己拾掇干净,乔心舒想着把茨木一个妖晾在客厅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洗了点儿水果端了出去。 可结果,她发现茨木大佬非但没有过得无聊,反而将“女装癖”三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他又幻化成了那个千娇百媚的女神,还特么穿着属于她的轻薄睡衣!雪肤花貌、脖颈微扬,玉手搓着点儿乳液抹上脸颊,揽镜自照,简直漂亮到没朋友! 最关键的是,这个□□的美人极为慵懒地跪坐在茶几前,由于身体的前倾,两团呼之欲出的雪白几乎要顶到镜面了,脊背扭出性感的弧度,好似一只姿态优雅的猎豹,正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乔心舒:……茨木大佬真的很自恋啊== 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茨木就侧过脸看向乔心舒,勾唇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过来。” 乔心舒下意识地抽了口凉气,心里冷不丁念了句“额米豆腐”,然而足下已是生风,屈服在大佬美色之下,殷勤地献上水果。 无怪乎那些男人会疯狂,茨木的女装确实有着这样动人心魄的魅力,就连她这个知情人都要被闪瞎眼,更何况别人。那么问题来了,渡边纲当年究竟是怎么顶住诱惑的呢?! 渡边纲:爱过…… “大佬……”乔心舒的眼神扫过瓶瓶罐罐,最后还是定格在了自己的睡衣上,“你到底有多喜欢我的睡衣?” 茨木坦然道:“它们漂亮,配得上我。” 乔心舒:……好了,道理我都懂,别再拐着弯儿夸自己美了== “很神奇。”就在乔心舒走神的时候,茨木突然吐了一句话,“你们的世界很神奇。” “安逸、富裕,还允许女人穿成这样。”茨木扯了扯身上的睡衣,“包括这些,涂抹着能改变人的容貌……能被记录和传递的影像,都在一块石头里。” “很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指划过手机页面,即使上头的文字一点儿看不懂,但也不妨碍他从影音中摄取信息。接触手机两三个小时后,茨木上手得很娴熟,至少他明白了哪个是桌面、哪个是围脖,哪个是软件商城。 而越是接触,茨木越是意识到自己在接近一笔多么庞大的宝藏,如果能将这里的便利带回大江山,那将引起多大的冲击! 但将宝藏带回大江山的前提是,他得学会这儿的语言,否则他想要求问的一切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世界,他愤怒过,甚至还想将算计他的人碎尸万段。可如今,他的心态只剩下平静,甚至开始思考他来到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女人,我要学会你们的文字。”茨木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作为交换,我会教给你我会的。” 乔心舒:……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 大江山,碧空万里,风和日丽。 “是这里吗?”白发蓝衣的温和男子抬手抚上了一棵千年古木,另一手的折扇合拢,扇柄的玉坠隐约间泄露出几丝清透的灵光。 梳着炸裂马尾的红发大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后不怎么安分的酒葫芦,说道:“是这里,茨木童子消失的地方。怎么?大阴阳师晴明,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晴明侧过脸,白发柔和了他的轮廓,在树影晃动间一片静好,“没有妖气的波动,也没有空间被撕开的痕迹。” 手中的念珠默默地转动着,晴明看向大江山的妖王酒吞童子,笑得温润如玉:“你不是烦他吗?一下子消失岂不是更好,现在竟然拜托我帮你找,还真是……口是心非得很呐。” 说起这个,酒吞童子嘴角就是一抽,他冷飕飕的眼刀子甩向晴明,说道:“无论是出于友人的立场还是出于女人的立场,我都得来一趟。” “女人的立场?”晴明抓住关键字,笑得饶有兴趣。 “……红叶。”酒吞童子觉得自己愁到头发都快掉光了,“原本她和茨木相看两厌,可自从看到茨木那家伙扮成的女人后……” “嗯?” “她就一直想从茨木嘴里套出那些珍珠粉是从哪个海域来的……但他们的关系水深火热……所以,我得找到茨木……” 晴明:…… 21.二十一只茨木 微风徐来,缱绻地卷过银白色的长发,在男子温润的面庞轻轻拂过。在听罢酒吞之所以要寻找茨木的主要原因后,晴明的神色一瞬间有些扭曲。 但很快,他恢复了镇定。这年头夜路走多了,什么奇葩的鬼没见过,大阴阳师表示无所畏惧。 更何况,所谓“酒吞茨木红叶晴明”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也耳闻过不少版本,还不至于惊讶到失态的地步。 “鬼女红叶么?”晴明回忆起红枫林中那个美艳至极的女子,想到她对他飞蛾扑火九死未悔的痴恋,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只剩一声叹息。 “她在大江山?” 酒吞童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 这下轮到晴明讶异了,他“唰”地打开折扇半掩面庞,笑得眉眼弯弯犹如一只老狐狸:“不愧是鬼王,你还真有勇气让鬼女红叶和茨木童子呆在一起。怎么,大江山还没被拆了吗?” 酒吞童子:…… “嘛,你忘了他们为了一盒子京红大打出手的事情了?”晴明露出迷之微笑,“你忘了他们看上同一件和服的事情了?你忘了他们……” “好了别说了……”酒吞忍不住扶额,“茨木那个家伙,一旦扮起女人来就真以为自己是个女人了。” “说来也是。”晴明轻笑出声,“我也是第一回见到这种性子的大妖怪,不仅自己喜欢穿女装,还喜欢……” “还喜欢怂恿别人穿女装。”酒吞童子的脸色一阵扭曲,“我曾问过他为什么非要找我做这个妖王,他告诉我‘挚友,你不仅强大,而且长得好看’……” 晴明:……其实主要是第二个原因对?! “茨木追我到天涯海角找我决斗,其实我可以应下,早点解决他这个麻烦,但……”酒吞深吸一口气,安抚住鬼葫芦的躁动,缓缓道来,“他说‘挚友,如果你赢了我,我的身体就交给你支配’……” 晴明:……那还是输== “而万一我输了,他的要求是‘挚友,请你穿上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女装!我们一定可以艳惊四座’……” 晴明:……无论输还是赢似乎都不怎么体面== “你说,我是该赢还是该输?” 晴明:……你适合跑路== “至于红叶和茨木的恩怨,说来话更长了。”酒吞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几百岁,连身形都佝偻了起来,“茨木喜欢穿女装,还喜欢打扮得艳丽,偏生红叶也是同种类型的美人。” “站在女人的立场,他们……根本合不来。” 晴明摇扇子的弧度慢慢变小,他极为同情地看着酒吞,建议道:“珍珠粉的事可以拜托荒川之主,至于茨木,他身为一个大妖怪实力强横,即使到了冥界也能活得很好,倒是不必急着找他。” 酒吞抓了把头发,很好,又掉了三四根,他怀疑自己迟早会成为妖界第一个脱到秃顶的妖王:“但愿……” …… 此刻已是半夜十二点,在教了茨木长达六个小时的声母韵母、阿拉伯数字后,乔心舒几乎是累瘫在了沙发上,反观茨木童子,越是深夜越是神采奕奕,还越学越来劲儿。 对此,乔心舒表示:当年我要能这么认真,高考状元没准就是我的了== “大佬饶命,我真的不行了,我想睡觉,你就放过我!”双手合十,乔心舒恳切地说道,“你看,都十二点了,明天周一,工作狗求放过!我们明天有空可以继续的!” 茨木童子蹙眉,思量半晌后才不屑地道:“人类的身体真是没用,居然这么柔弱,还没多久就承受不住,一点都跟不上我的速度!” “是是是!大佬你最厉害了!”乔心舒瞌睡虫上脑,几乎快撑不住了,“你最棒!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求放过!” 眼见这女人精神着实不足,茨木大手一挥恩准了她的告饶,放她休息。 乔心舒如蒙大赦,赶忙扑向沙发摊开薄被卷成一只蚕宝宝,不出一分钟直接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片刻的功夫,室内只剩下秒针的滴答声、乔心舒均匀的呼吸声和茨木静默端坐的背影。 在节能灯雪亮的光照中,茨木童子恢复了大妖怪高大的身形,他站起身来将浓重的阴影投向睡得正香的某人,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淡漠的情绪。 “真是毫无警惕心啊。”他淡淡地评价道,“只是因为我没对你下手,所以觉得妖怪都是可信的?还真是单纯的人类。” 回应他的,只有乔心舒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 茨木童子弹出一丝妖力按灭了节能灯,当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属于大妖怪自我的本色渐渐覆盖了他无害的表象。他变得冷沉而刚硬,漠然而残狞,竖瞳透过玻璃窗看向外界的静谧,隐约间他嗅到了罪恶的味道。 这个世界真正的负面情绪在夜晚集聚,暗自流动的浓重腥味和凄厉的尖叫在地底盛行。大妖怪伫立在窗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目之所及的夜景,獠牙轻咬薄唇,克制着血液中逐渐升腾的野性。 他首先是鬼王,其次是大妖,作为巅峰强者存在的岁月,他忘不了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短短两天的安逸,并不能改变他分毫。 只是…… 大妖怪侧过脸看向身后安睡的女人,有着短暂的沉默。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他缓缓收敛气势,悄无声息地进入内室翻检起来。 总有什么东西可以携带,方便他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要是一辈子被困在她的身边,那跟成为人类的式神有什么区别? 夜晚的降临,是妖怪释放天性的时刻。他需要的是酣畅淋漓的战斗,需要鲜血来浇灌本性,而不是日复一日地窝在角落里,成为无害的家犬。 穿上那个女人的衣服,能稍稍减缓一些禁制,要是能找到轻便些的替代品—— 突然,茨木童子翻出了一块柔软的手帕…… 入手轻便、小巧,沾着那个女人的气味,应该是对方常用的东西。他拽着手帕尝试着走向门口,而这一回,本该出现的禁制并没有再现。 薄唇微勾,茨木身影一闪,转眼间消失在室内。 随着大妖怪的本能降落在负面情绪集聚的某处地点,当茨木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眼前灯红酒绿的一片。幽暗暧昧的光辉就在暗巷的深处挥洒,他隐藏气息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没多久就幻化成一名英俊的人类男子,随波逐流地踏入这块禁区。 “诶,看到前面那个帅哥了吗?帅得合不拢腿,我想约他。只是看他的样子生人勿近呢?”妆容艳丽的女人不远不近地缀在茨木身后,偷偷打量着他高大的背影。 身边的同伴轻笑:“我看到了,你别担心,他一看就是个玩得开的。” “怎么说?他明明板着脸那么禁欲!” “禁欲?”同伴轻笑,“禁欲可不见得,你看看他手里——” “哪个禁欲的男人会来这种地方,还随身带着一条女人的蕾丝内裤?” 22.二十二只茨木 夜店,顾名思义,就是开在大晚上供人找乐子的地方。 而“乐子”的范围也十分广泛,从人类最基础的生理需求(约|炮),再到高层次的精神需求(赌|博),乃至极端情绪发泄的出口(毒|品),以及生死存亡之间的刺激(竞技)……只有人想不到,没有夜店做不到。 所谓的和平世界在白天能有多么光鲜亮丽,在夜晚就能有多么肮脏**。许多人在青天白日披上人皮,在大半夜就成了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 可以说,无论时光流逝多少年,无论文明程度隔着多少个世纪,人类内心中的黑暗和**终是一成不变。 平安京时期尚且有歌舞伎町,更何况如今各方面都领先于平安京的异世。即使在两天内见识到的异世穿着多么安分和谐的外衣,也架不住大妖怪在世间沉浮中历练出的火眼金睛。 见怪不怪地扫过众生沉沦的**之相,茨木的气势缓缓下放,骇住了一批又一批想要往他身上攀附的男男女女。板着脸穿过幽暗的回廊,他嗅着新鲜的血味寻找过去,不多时便看到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男子守着的门扉。 许是茨木的气势太深,看守者并没有多加阻拦,倒是让大妖怪十分顺利地进入到内部的竞技场。一门之隔,外界风花雪月,内里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被建立在地下的面积宽大的竞技场,除却内中被围起来的巨型铁笼子,周遭的空间全被乌压压的人群挤满,摩肩接踵,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他们手中拿着花花绿绿的纸钞,通红着双眼冲着铁笼中两名死斗的男子嘶吼,一时间唾沫与骂声齐飞,鲜血共汗水一色。 “打他!打他下巴!法克!你是傻子吗?” “狗娘养的东西!感让老子赔钱就做了你!” “打死他!要见血!拳头那么软是没吃饭吗孬种!” 铁笼中的男子拼尽力气互殴,铁笼外的骂声却一声赛过一声。茨木冷眼看着他们将纸钞送上赌桌,看着笼中在某一个男人倒下后现场爆发的狂潮,欢呼声和嘶吼声交杂在一起,丧病的程度比起妖魔的人肉盛宴都不遑多让。 血肉模糊的失败者被扔出了铁笼,胜利者举起大把的纸钞歇斯底里地呐喊。下一批选手抽取号码牌继续上台,重复着之前的一切,将现场的气氛再度点燃! 血腥而暴力,阴暗而残酷,如妖魔鬼怪,如魑魅魍魉,这就是人类本来的样子,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那个女人一样,过分单纯地活着,连睡觉都没有警惕心…… 紧接着,茨木蹙起了眉头,在眼下的环境里还能想起那个愚蠢的女人,他的脑子果然是被汗臭味熏晕了。 憋了两天左右,他一身的精力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只是此地不同平安京,在他巅峰状态下,绝没有人能够挡住他的一拳。 确切的讲,他一个手指都能将这里碾得灰飞烟灭。 为了能让自己打个尽兴,茨木收敛起充盈的妖力,仅留下一个魁梧的人形壳子。他施施然跟着队伍抽取了一块牌子,瞅着上头新学的阿拉伯数字,生涩地念道:“22……” 恍惚间记起不久前,那个女人拿着纸笔写下数字后的碎碎念:“我给你讲,‘2’这个数字你别乱用,尤其别对陌生人乱说,因为它除了是个数字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傻’!” 而现在,22……仿佛是在嘲笑他== 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茨木随大流将号码牌拍在了赌桌上。仪器记录着他的外貌和形体,当照片呈现的形象与数字相对,茨木看着每张桌子前厚厚的纸币,秒懂了里头不曾言说的规则。 “大胃王”比赛赢取的纸钞还没被捂热,就被茨木童子毫不犹豫地砸上了自己的号码牌。只是他这张面孔太过眼生又太过俊美,让不少偷偷打量他的人充满了怀疑。 “这个人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 “他买了自己的牌子,咱们要跟吗?” “不跟,你看他接下来的对手,是‘阿绅’,上周的第一,身高足有两米,吨位两百,一身腱子肉……” “成,听你的,不跟!”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茨木的牌号上依然只有一叠子单薄的现金,而他的对手桌上,堆满了一沓沓成山的纸币。 当胜败一轮轮地交替,终于轮到茨木迈入这个洗不掉血味的牢笼。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瞧见笼子里早早站着的对手,黑色的眸子泛出兽性的凶芒。 “哦!看!拳王阿绅的对手,哈哈哈!看上去没有两米,这是上来挨打的吗?” “阿绅!揍他脸!一个男人长成那样,给我狠狠地打!打残了我给你加钱!” “猜猜那小白脸几拳倒下,我觉得扛不过一拳。” “一拳?阿绅一个手指都能把他崩了哈哈哈!” 人类的风凉话茨木可听不懂,他只觉得妖血在体内沸腾,杀意在心底蔓延。而当他一步跨入笼中,气势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犀利如刀,锋利似剑,光光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都像是一座无法跨越的泰山! 场外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不说被镇住的观众,就连身经百战的拳王都有些发抖。在极致的威胁中,阿绅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就像是一头雄狮遇到了势均力敌的侵略者,又是警告又是防备,还做出了随时出击的可能。 茨木还没动作,阿绅却先行有了退意。只能说,人类的凶残比起大妖怪,到底是太嫩了些。 明白眼前的对手不是那么好对付之后,阿绅决定先发制人。只见他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犹如炮弹般冲来,挥出的拳头带出劲风,却是险险地擦过茨木耳畔的发丝,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栏杆上。 栏杆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一个深深的印子烙在了上头…… 怎么会! 阿绅瞳孔一缩,他根本没瞧见茨木有什么动作,怎么就被避开了!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多想,对手一拳砸上他的下颚,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顶上牢笼上方的栏杆,撞得他头破血流。 “砰——” 茨木抬脚将之踹向另一边,两招之后,所谓的拳王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口鼻出血不省人事…… 现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散开令人心慌的沉默。五秒后,所有人突兀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我的天呐!!!” 大把大把的纸钞砸向茨木的号码牌,一个接一个疯狂的对手开始车轮战,属于大妖怪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这里,注定血流成河! …… 周一,早晨六点左右,手机铃声响起,乔心舒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钻出来。 一脚探去,地面上除了废纸的质感,连一只拖鞋也没有。她迷迷糊糊地伸出脚四处摸索,却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垃圾,别说拖鞋了,连块地砖都踩不到。 她懊恼地甩出瞌睡虫,踩在垃圾上站起身,瞪着眼睛想要寻找自己的拖鞋,然而这一找,她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风中凌乱地盯着满室的“垃圾”。 天天天呐!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一觉睡醒满房子全是鲜红的人民币这是怎么了?! 她不会昨晚睡着后去抢了银行?!请问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吗?! #请问梦游了去抢银行能不能轻判!在线等,挺急的!# 23.二十三只茨木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但一夜暴富的滋味究竟如何,乔心舒以切身经历告诉每一个人:毫无惊喜,只有惊吓! 睡得昏昏沉沉爬起,一脚踩在了软妹币上。睁开眼后,目之所及之处除了毛爷爷慈祥的笑脸,还有美帝原谅色的绿钞。 各种零碎的宝石珍珠散在角落里,卡地亚最新款的镯子挂在电热水壶上,色彩通透的翡翠被丢在垃圾桶里,甚至,她还看见茶几上甩着法拉利的车钥匙…… 哦草!哦日!哦我的老天爷! 乔心舒痛苦地抱住脑袋,狠狠砸了两下。所以她昨晚上究竟做了什么?她这不仅是抢了银行还特么撬了土豪的窝? 天啦撸!待会儿她走上大街会不会看见自己的一寸照被贴上市中心大屏幕,上头滚动播放“通缉犯乔心舒”的各种信息,并着重指出她犯下的滔天罪孽,令她遗臭万年! 阿西!要不她现在鼓起勇气写下一纸血书忏悔罪孽,然后从六楼一跃而下保全清白! 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欠了债兮我得还”的心态,乔心舒满脸杜甫式沉郁顿挫,拨开茶几上的车钥匙和钞票,撕了张白纸,开始痛定思痛地写检讨。 许是一早上遭受的刺激太大,以至于乔心舒压根儿记不起茨木童子这位大佬。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茨木大佬站在窗边伫立良久,眼睁睁瞧着这个睡眼惺忪的女人从梦中吓醒,面上的神情从懵懂变得震惊,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后悔,又从后悔变得……淡定?! 她完全无视了他,仿佛眼中除了纸笔就容不下别的东西。想到这点,大妖怪就有些不爽,毕竟他作为鬼王,还从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茨木蹙眉靠近,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然而后者依然没有回神,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喂!愚蠢的女人!” 乔心舒一脸恍惚二脸懵逼三脸茫然地抬头,似乎在分辨茨木童子究竟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啧!人类真是没用,不过是些钱财就被吓傻了。”茨木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戳上了乔心舒脆弱的脑门。 “啪”—— “嗷——”乔心舒捂住脑门一声惨叫,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她抬眼充满怨念地看着情绪愉悦的茨木,刹那间理智回笼,总算终止了抽风的行为。 【假装失忆】技能再次被点亮,乔心舒揉揉脑门,淡定地将《忏悔书》揉成一团毁尸灭迹,淡定地拨开钞票捞出拖鞋,淡定地抽出纸巾揩去眼屎…… 茨木:…… “茨木童子。”乔心舒面带微笑,问道,“这些钱……是你带回来的吗?” 已经不需要乔心舒指导,茨木自动打开了翻译器。大妖怪大方承认道:“没错。这些东西很容易得到,只是我一个晚上的成果。” 辛辛苦苦赚工资挣扎在温饱线的小市民乔心舒:……很容易得到?!一个晚上的成果?! “你从哪儿弄来的?”乔心舒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在我睡着之后你去了哪儿?” “一个红红绿绿的地方。”茨木脑子里闪过夜店暧昧的灯光和红绿纸币,嗯,这个说法没毛病,“有很多纸币,他们光着膀子在撒钱。” 铁笼中打拳击的选手,除了他体面地穿着全套“长衣长裤”外,其余人脱的只剩裤衩了。而外界更甚,一个个光着膀子甩钞票,气氛极为疯魔。 “额……”光着膀子,撒钱,红红绿绿…… 乔心舒的脑子里蹦出来了“夜店”二字:“大……大佬,你能自行出去了?” 说好的出不了公寓呢?等等,大佬你能出去了你咋不回大江山啊! “没错。”茨木搓了搓贴身保管的“手帕”,觉得还能撑一段时间。 “你昨晚是幻化了样子出去的吗?” “没错。”而且幻化得很完美,在这个没有阴阳师的时代,他绝不会被拆穿。 “阿西……”乔心舒一想到茨木童子变成了一个绝世美女进了夜店,那里还有大把的人光着膀子甩给他钞票……万一这是茨木美人的卖身钱,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不对,按照茨木大佬的武力值,谁能占他便宜啊! “大佬……你昨晚有没有被……哦不对,你昨晚有没有把他们怎么样?”乔心舒战战兢兢地问话,“你别是把人打死了?” 茨木想起昨晚出手的力道,以及铁笼中尚且存活的一干人,嗤笑道:“没有杀死他们,能陪我茨木童子解闷,这是他们的荣幸!” 乔心舒:…… 所以,大佬你昨晚扮成美女不仅成功地完成了仙人跳,还特么幸运地遇上了一群抖m吗? “这些全是那批人给的,出手倒是大方。” 乔心舒表示,她的重点主要是在“那批人”上面……所以,昨晚大佬扮成的御姐到底夜御几人?! 而且看看这满屋子的钱财,可见昨天那堆脑子有水的土豪不仅被虐得惨,还被虐得爽吗? 不……不行!乔心舒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必须缓缓! 大江山鬼王茨木童子即使换了个时空换了块地界,依旧不改自己仙人跳大手的本色。即使语言不通,也能在21世纪的夜店杀个七进七出,一晚上捞金无数。大佬不愧是大佬,可男可女,可攻可受,可s可m…… 乔心舒的三观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她撑着最后的理智问他:“茨木大佬,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这么多钞票、珠宝,如果是被人送回来的,那么她这块小地方只怕被人盯上了。怀璧其罪,再加上这儿还有个绝世“美女”,乔心舒顿时觉得自己的种田生活即将变成谋财害命的警匪剧经典套路== “还有这个钥匙……”乔心舒欲哭无泪,“你别是把车停楼下了?” 茨木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乔心舒,理所当然地道:“愚蠢的女人,你觉得我像是会留下把柄的蠢货吗?” 哦,对哦,茨木大佬的仙人跳成功了不知多少次了,怎么可能连收尾和后续都不知道呢?捞一把就跑真刺激哦! 乔心舒面无表情地陷入了沉思== 24.二十四只茨木 人生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必然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虽然乔心舒没有体会到“睡到自然醒”的快感,但却充实地体会到了“数到手抽筋”的痛苦。 等她将铺满整个公寓的钞票都整理妥当后,简直累得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至于茨木?这位大爷翘着二郎腿啃着八袋子“冷狗”看她忙上忙下,浑身冒着资本主义的铜臭气息。 “地主周扒皮”茨木大佬与“苦命包身工”乔心舒的阶级地位一旦确立,想要翻身那真是难比登天了。 心累啊,对方不想说话并扔了一叠钞票……平日里看到钱有多眼开,此刻看到钱就有多伤眼。 她回头看向小山般壮观的纸钞,有气无力地问茨木:“软妹币我能理解,美金我也能理解,但这里头为什么会有手镯翡翠车钥匙啊?” 乔心舒拎起几个剔透的镯子细细观察了会儿,只觉得它们成色好看得生平仅见。 茨木闻言,艰难地回忆起昨晚被他的皮囊迷惑的一干女人,想到她们疯狂地摘下身上的镯子耳环戒指朝他扔来,一句句催促快如鼓点:“看我!约我!” 声音尖利刺耳,她们说了什么他听不懂,只记得她们身上酒味汗味香味交融在一起,难闻得令他作呕。可他毕竟“业务娴熟”,即使忙不迭地想离开,也顺手将那漂亮的饰品捞个满盆钵。 至于车钥匙……噫……车钥匙是什么? 大妖怪的视线胶着在乔心舒白嫩的手指上,眼见她放下饰品,转而拎起一个铁疙瘩询问他。茨木当即反应过来,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就是所谓的“车钥匙”。 “这是战利品。”茨木回忆着,当他将所有人打趴下之后,似乎有人十分谦卑恭敬地给他递上了这个,“在我支配了所有人之后得到的战利品。” 不过……乔心舒的重点永远在“我支配了所有人”这七个字上== 好……完全不想问大佬昨晚上的事儿究竟还有哪些黄暴的细节== 跳过这个尬聊的话题,乔心舒指着那堆钱问道:“茨木大佬,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办?” 茨木瞥了眼钱,吩咐道:“吃的,穿的,用的。” 乔心舒:……其实这句话可以缩短为三个字“买买买”== “好,等我今天下班再陪你逛夜市……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乔心舒揉着太阳穴,觉得头疼,“我待会儿还要工作,得出门。你是跟着我,还是出去走走。” 就茨木这耐不住寂寞的性子来看,大佬昨晚能够浪成狗,今天应该不会跟她走。毕竟,跟茨木刺激热闹的生活比起来,她过得生活可谓是平静如水,连一点涟漪也泛不起来。 茨木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什么是‘下班’,什么是‘工作’?” 乔心舒:…… 在她颇费口舌地解释了一番后,大妖怪方才似懂非懂地说道:“所以,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工作是生存的根本,有一份工作意味着体面?” 在大妖怪浅薄的印象里,人类除了种田捕鱼之外并没有别的生存技能。但换了个世界,一切都变了。职业的多样化和人类对职业的定位,直接影响着人类的社会地位和资源的把握程度。 按照乔心舒肤浅的说法,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是成年人最根本的生存需要…… “你的工作是什么?” 茨木盯着乔心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实在想不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够干些什么? “我?”乔心舒自嘲一笑,道,“我是个倒霉的主,工作还没落实呢……目前在一个培训班当老师,上午备课,下午一点上班,晚上八点半下班。” 她不是个幸运的人,一路走下来似乎总是缺点运气。第一次高考失利,她选择了复读,再考也只是个勉勉强强的成绩,供她上了师范。 四年过去临近毕业,考研以三分之差败北,编制考在面试环节被踢出局。这一耽搁,就把她耽搁成了一个培训班的任课老师,拿着工资混口饭吃,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各种困境磨平了她所有的傲气和棱角,让她从一个外向型特立独行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内向型沉默寡言的女人。很多时候,她都善于用腼腆的微笑来回应别人带着尖刺的询问,慢慢地,她变得连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了。 直到——她身边突然来了个异世界的大佬,这死水一般平静的生活才终于燃烧起了它的星火…… 都多久了,她没有真切地烦恼过、开心过、吐槽过……似乎真的很久了? “……跟……走……” “喂!女人!”一见对方又在走神,茨木童子不满地拍了拍茶几,震得上头的电热水壶都抖了三抖。 “啊?诶——”乔心舒猛地回过神来,“咋了大佬?” 茨木额角冒出一根青筋,他冷声道:“我说,我跟你走!” “啊?”乔心舒惊悚了,“你跟我走?去哪儿啊?” “去看看你所谓的工作。”茨木并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你们的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我都要见一见!” …… 下午一点左右,“蓝天”培训班门口—— “茨木大佬,你待会儿就跟着我,别说话。”乔心舒赶紧拉着女装版茨木咬耳朵,“你只需要微笑和点头就可以了!” 深吸一口气,像是赶赴战场一样,乔心舒在茨木鄙夷的眼神中跨入培训班大门。她领着茨木找上了培训班的负责人,第一时间挂上纯良无比的微笑。 “梁老师。”乔心舒热情地打着招呼,喊住了前头抱着文件的富态女子。 “诶,心舒啊。”梁老师转过头,镜片下的眼睛视线柔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乔心舒身侧漂亮不似真人的茨木,“这位是……” “这个是我朋友,来这里学习。” “学习?” “嗯。”乔心舒笑道,“他是亚裔,从小在国外长大,回来寻根呢!” 感谢“大胃王”主持人!感谢“寻根”节目组!感谢“爱国主义情怀”的演说词!这才让她顺利找到了借口! “因为中文的基础不行,所以我打算给他报个学前班。”乔心舒一本正经地将完全听不懂的茨木大佬推入了应试教育的火坑,“就让他跟着小朋友们一起学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梁老师一听“亚裔”和“寻根”,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不少:“倒是个有心的孩子,成……她看着虽然成年了,但咱们培训班也没说不收成年人,就这样定下!” “我会监督他学习的。”乔心舒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茨木疑惑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刻的乔心舒跟安倍晴明那只死狐狸要命得相似== 25.二十五只茨木 当一个接一个鲜嫩的小萝卜头在身边聚集时,从来日天日地的茨木大佬才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这群人类幼崽,最大不会超过六岁,浑身泛出一股甜腻的奶香味。 他们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软萌萌地歪着头,看上去似乎很呆。在父母走后,幼崽们先是一窝蜂地涌到那愚蠢的女人身边奶声奶气地叫唤一通,再一窝蜂地围绕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 “大姐姐好漂亮哦!” “大姐姐比我妈妈还漂亮!” “大姐姐是新来的老师吗?” 早已荣升“阿姨辈”的乔心舒一听这声“大姐姐”,差点儿没把隔夜饭呕出来。尼玛,茨木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怪走进社会后硬生生比她低了个辈分!现在连小孩子都学会看脸了吗? 比起乔心舒菜色的脸,茨木明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僵硬地站在一群软哒哒的孩子中央,好似一座石像,手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从来,每当他以本体路过人类的村落,无论鸟兽虫鱼还是男女老少,全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命。他在人类幼崽眼中见过的情绪,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习惯了被人和妖当成凶煞躲避,习惯了常年孤寂飘零的生活,习惯了浴血搏杀寻找强手的流浪,更习惯了独来独往留下噩梦与传说的背影。 唯独,他没有真切地感受过来自“弱小”的仰慕和暖意,更没有感受过这种被“弱小”簇拥着的、围绕着的热情与温馨。他们没有恶意,澄澈的眼眸中只有好奇与……喜爱?! 一时间,腥风血雨中从容来去的大妖怪都有些苦手,他确实可以吼一声吓跑这群幼崽,可他茨木童子也有自己的原则——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 在他眼里,强者如何证明自己是个强者,那就去寻找同为强者的高手决斗,而不是像某些渣滓一样,将暴力施加在弱者身上以寻找成就感和快感。 故而,面对一群幼崽,他真是有些无措了,这些是他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群体…… “乔老师,这个大姐姐为什么不说话?”有孩子拉着乔心舒的衣角,委委屈屈地问道,“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 “没有。”乔心舒笑得十分温柔,“因为这个大姐姐来自国外,所以他听不懂你们在跟他打招呼。” “哇——大姐姐是外国人啊!” 小孩子的语气和表情总是特别夸张,肢体语言也着实丰富。茨木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可却也猜出了七八分。然后他发现,他身边的孩子更热闹了== “喂!女人!快把他们弄走!”茨木硬邦邦地命令道,“不然我掐死他们!” 说出口的话着实冰冷无情,可乔心舒还是眼尖地发现茨木——小退了一步,默默避开了这群欢腾的娃子…… 乔心舒:……大佬你这么口是心非真的好吗== 所幸乔心舒也没有为难他,大抵弄明白茨木的耐性和底线之后,她赶紧给即将炸毛的大佬顺毛撸了一把,麻溜地勒令孩子们回到座位,分发描红本练习大字。 下午一点到两点半,是学前班孩子们练字的时间;三点之后,便是低年段孩子练习语句写作业的时间;四点之后,五六年级会在这儿集聚,大体上是他们的提升训练的时间…… 而茨木大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描红== 于是,茨木眼睁睁看着乔心舒扯着他坐在教室最中央的位置,而他的前后左右,围满了柔弱胆怯的幼崽……他怒目瞪向乔心舒,后者回以一笑,难得的态度温柔。 她还体贴地递给茨木卷笔机和铅笔,随后拿着生字卡片站上了讲台,开始教孩子们认读生字:“天——地——” “天——地——”稚嫩的童音整齐响起。 “大——小——” “大——小——” 茨木有些怔愣地看着讲台上的乔心舒,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所谓的工作究竟有着怎样的作用和意义—— 在平安京时期,执掌妖怪退治之务的是阴阳寮,而执掌培育人才之务的是大学寮。而有资格传授知识的人,被称为“大学头”和“大学助”,他们的数量不多,但每个都学识渊博。在茨木的印象里,哪怕是人类也好,妖怪也罢,对于知识的传授者都有着本能的敬畏。 能传授知识,接收弟子的师者寥寥无几,大部分识字认字还能传授的人都被各大势力圈禁着,他们是一种稀缺的资源,无论在妖界还是在人间,都是被争抢的对象。 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是人类大学寮中的佼佼者,能传授知识还有资格收受弟子……啧,找个时间把她绑回大江山好了! 可以让她教小妖怪认字!可以让她指导他们播种!可以让她跟人类交换些必需品!可以让她……不,等等,她是挚友的女人,难道连挚友也无法说服她去大江山吗?! 不行!就算是抢,也要把她抢回去!她比红叶那个只知道跟他比美的女妖好多了!至少她长得比他丑! 红叶:茨木你个不要脸的妖!明明是你要跟我比美! 酒吞:……吵架一时爽,哄人火葬场== 这头的茨木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他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乔心舒,把后者看得毛骨悚然,差点连生字卡片都拿不稳了! 大……大佬qaq她哪儿又招他惹他了?难……难道说大佬又饿了? 战战兢兢地念完今天的生字卡片,吩咐孩子们练习描红。乔心舒小心翼翼地凑到茨木身边,开着翻译器低声道:“大佬,离我下班还早,要不您练练字……” 茨木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开始学着周遭孩子的模样,笨拙地拿起铅笔,落在描红本上,一使劲,戳穿了整本描红…… 茨木:…… 乔心舒:…… 他严肃了起来,不禁挺直了脊背,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淡定地抽出笔落在另一个字上,歪歪扭扭地划下一撇……当茨木把“八”写完,乔心舒觉得描红本上除了两条扭曲的蚯蚓,再没别的东西了== 茨木:…… 乔心舒:……这就是大佬你跟妖打架选择直接打上门而不是下战帖的原因吗? 叹了口气,抱着教懵懂小孩的心态,乔心舒伸出手,覆盖在茨木的手上。柔软的手心贴上结实刚硬的妖怪皮肤,白嫩的手指使力拨正他握笔的姿势,在第二个“八”字上落下稳稳的一撇。 “放松,跟着我写。” 乔心舒独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对方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肩膀,与他的白发交织成一片。她雪白的脖颈挨近他的脸颊,红唇开开合合,吐出温和的话语引导着他的心神,似乎只要一抬头就能…… 茨木瞳孔微微一缩,下一秒,他手臂一抬轻巧地顶开了乔心舒肩膀,避开对方的视线傲慢地冷笑道:“区区几个字还难不倒我茨木童子!你就不必费心了!” 乔心舒:……科科== 26.二十六只茨木 时间过得很快,培训班内的孩子一**交替更换,唯独茨木依旧稳稳地坐在教室的最中央,卯足了劲儿跟描红作斗争,一写就是三小时,还不带喘气的。 这等认真学习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着实让乔心舒吃惊,她还真是想不到,茨木瞧着像个暴躁好动的主,但论起做事的耐心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常人。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茨木大佬为了能与酒吞一战不知道追了他多少年,期间磨难重重都不能使他放弃初心,他的执拗和韧劲刻入灵魂,但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追寻到底,不死不休! 区区描红本而已,按照茨木固执的个性,估计不做完就不会罢手。 毕竟在这之前,她作为“弱小”的人类偏生自不量力地要去“教育”强大的妖怪写字,这种反差让大佬恼上了也恨上了,茨木的自尊心有多强,他就会有多努力去弥补自己的不足。 于是在这期间,所有打扰到茨木大佬练字的熊孩子通通都被收拾了—— 五六年级的孩子并没有低年段那么软萌,在这个将要知事却并不明理的叛逆年纪,他们猫嫌狗厌,作起孽来让人发指。但即使犯了错,他们依然会梗着脖子同大人这等“恶势力”抗争到底,将“熊”这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次给这批孩子补习,都是乔心舒最头疼的时候,她不仅要耗费脑子给他们补习,更要花费精力去管理他们的纪律。打不得也骂不得,孩子做得再过分她也只能“批评教育”,有时候真苦逼得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骡子。 偏生今天,这群孩子安静如鸡,缩在各自的座位上如鹌鹑般瑟瑟发抖,看到她的眼神犹如看到救星。 乔心舒视线溜到了茨木大佬身上,果不其然,茨木大佬勾唇冷笑一声,刹那间整个教室静得落针可闻。 而在大佬的身侧,赫然是一张被劈得粉碎的凳子== 乔心舒:=口=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出去上个厕所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茨木,开着翻译器低声问道:“大佬,这是咋了?” “太吵。”茨木冷冰冰地说了句,“尤其是我旁边的这个——” 他冷眼瞄向身边一个半大的男孩子,后者瑟缩了下,蹲在课桌边求助地看向乔心舒。 这个男孩子……乔心舒扶额,他是整个补习班最好动最喜欢恶作剧还喜欢欺负人的娃子,三番四次教育下来只能遏制他一段时间,没想到再犯的档口倒霉地遇上了茨木。也是他命里有此一遭,惹她就算了,偏惹上大佬。 大佬是你能惹的吗?! “既然不想坐,干脆别坐了。”即使语言不同,茨木话语中的冷意照样让人心惊胆战,“我没宰了他,已是仁慈。” 所以大佬你一烦他就抬手劈了他凳子是?顺便警告这位可怜的同学,再吵犹如此凳== 虽然这做法很暴力,然而不知为何她居然还有点暗爽(n_n)……狗比熊孩子哦!让你们浪让你们浪!翻船了咩哈哈哈! 乔心舒保持微笑,一派假惺惺的慈爱老师模样。她赶忙给男孩子安排了距离大佬最远的座位,偏生那把碎成渣的凳子被她留在了原地,无形震慑了每一个熊孩子。 如她所料,接下来的时间内,这批学生像是换了芯子一样,乖得犹如初生的羊羔,再没有人交头接耳了,更没有人传小纸条了。 乔心舒恨不得仰天长啸:爽—— 当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所有学生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收拾好包裹抬脚走人。他们畏惧地看了眼稳坐中央的茨木大佬,轻手轻脚地朝乔心舒挥挥手,随后泪流满面地朝外界狂奔而去! 麻麻这里有个怪力女好可怕我要回家要抱抱qaq 大佬脊背挺拔如青松,手底的描红本已经薄了二分之一。而当他逐渐习惯现代的握笔方式后,极富力道和气势的字体也在慢慢成型。 茨木学得很快,快得让乔心舒有点难以相信。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曾经对“茨木童子”这个二次元形象的认知有多么浅薄。从来,手游爱好者、同人画手乃至官网的路线,总是将酒吞和茨木捆绑出售,而茨木的形象总是被定格在“痴汉”、“一拳超人”的招牌上。 殊不知,当剪除酒吞童子、摘掉官方标签后,茨木童子一身的血肉才日益饱满起来,他是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是廉价的附属品。他霸道冷酷,同时也傲娇有度;他刚强硬汉,同时也酷爱女装……他是个多面性的矛盾集合体,每一面都独具魅力。 只可惜,她乔心舒作为一个“老阿姨”,早就过了小鹿乱撞的年纪。大妖茨木虽然是行走在人间的荷尔蒙,但也只能让“老阿姨”心头的老鹿抬头瞅两眼,连抬个蹄子的劲儿也没有== 原因无他,常年相亲的后遗症就是让她的心境提早感受到“阅尽千帆、百年沧海”的悲凉…… 饭点逐渐接近,距离晚上开工还有四十分钟,培训班负责人早已为教职工准备好了快餐,但茨木作为“学员”,很明显不在教职工行列。为了避免大佬因吃不饱而动怒,乔心舒早早地领着他进了个小菜馆。 花着大佬的钱,点了一桌子菜,乔心舒看着自己的小饭碗,再对比大佬那只硕大的饭盆,顿时一股沉痛从心头涌起——为什么她吃这么少,还长这么胖? 化悲痛为食欲,乔心舒干掉了三碗米饭== 再次面对华夏美食,茨木依旧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热情。从酸菜鱼、东坡肉到干锅炒菜,再搭配蛋花汤,大佬光速席卷了饭盆,并“叼”着饭盆示意自己的“铲屎官”乔心舒再来一盆! 乔心舒早就吃饱了撑得“阵亡”,但还是麻溜地再点了一桌子美味供茨木食用。大佬吃得满脸米饭,添了一盆又一盆,而这种满足感在乔心舒递给大佬一瓶可乐后达到了顶点! “这是什么酒?”茨木喝了口可乐表示震惊,“竟然能在舌尖上跳舞!” “这叫‘可乐’,不是酒,是一种饮品。”乔心舒看了眼时不时打量他俩的群众,终于意识到他们吃得太多已经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诶,看她们吃饭好享受啊,感觉自己都能再多吃一碗!”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啊?” “哪个?” “吃了八盆饭的那个……我总觉得我好想在哪里见过?等等,让我想想……” 乔心舒脸色微变,忙不迭地结账拉人就走,她可不想被堵在菜馆里。 茨木颇为不舍地往后看了眼,不满道:“我还没饱。” “大佬!八大盆饭你还不饱?世界上没什么能喂饱你了!” “呵。”茨木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不吃?人类,那我就吃了你好了……” 乔心舒:……向黑恶势力低头.jpg 27.二十七只茨木 在“吃与不吃”这一决定生死的问题拉锯中,乔心舒含恨败北,朝大佬势力低头。而茨木“女皇”高傲地仰头示意乔心舒“公公”在前方带路,为他筛选今夜“侍寝”的可口美食。 大佬眼睛朝章鱼烧一瞄,乔公公打开钱包——买;大佬鼻尖朝关东煮一嗅,乔公公甩出钞票——买;大佬指尖朝羊肉串一指,乔公公撸起袖子——买! 买买买!早买早享受,晚买哭着求!买了悔三天,不买悔三年! 已经血拼到红眼的乔心舒俨然忘记了此遭目的,她沉浸在花钱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仿佛被常山赵子龙附体,能够在美食街杀个七进七出。 “呵!狗币麻辣烫,我今天煮你一百块!” “呵呵!居然还有蛤喇,听着,这儿的蛤喇都被我承包了!” “呵呵呵!煎饼果子!老板来三百个打包带走!” 于是,本着享受美食的茨木渐渐发现——噫,他怀里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 随着乔心舒逛街的逐渐深入,茨木大佬的脸色已经从味觉享受变得黑如锅底,再从黑如锅底变得麻木不仁。此时此刻,他的手上、肩膀上甚至耳朵上都挂满了购物袋子,每当他想开口说话,乔心舒准能眼疾手快地捞过煎饼塞他嘴里,那速度简直比发飙的镰鼬还快== “喂,女——”啪叽一下,一根烤肠。 “我说你——”啪叽一下,一块菠萝。 “你住——”啪叽一下,一个章鱼小丸子。 茨木:…… 大佬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着,在这一刻,饶是他身为大妖怪竟然也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人类的女人果然很麻烦,真搞不懂他的挚友酒吞为什么会三番四次地喜欢上她们? 可别是傻了?! 茨木童子对挚友酒吞童子的审美和品味头一次产生了质疑== 他抬脚机械式地跟在乔心舒的身后,慢慢地,茨木懒散地表情有了些冷硬。他抬眼扫过周围的人群,后头正有车子急速行来。 薄唇轻抿,快步上前斜过肩膀顶开了乔心舒,在她惊呼出声的同时,一辆摩托自她身边飞驰而过,而车上的男子伸出的手还来不及收回,眼见没有抢到对方的包,他冲着乔心舒破口大骂:“该死的婊|子!” 购物袋瞬间卸下,茨木的妖力卷过即将摔倒的乔心舒,抬手捞起盒装的小笼包,又快又狠又准地朝对方脑袋上丢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刚出炉的小笼包精准地砸上了飞车贼的脸,后座的男子惨嚎一声被烫地翻下了车,前座的同伙也因为把握不好方向,在一个趔趄后东摇西摆地摔倒,撞歪了公园旁的护栏。 周遭群众发出惊呼,多数目睹了这短暂一幕的路人赶紧报警,一时间街上乱作一团。 “妈卖批!臭娘们你找死是!” 两个飞车贼从地上爬起来,从摩托上取下两截钢管,抢包不成反而准备揍人,他们气势汹汹地往乔心舒这头赶,完全没把两个“弱小的女人”放在眼里。 乔心舒虽惊魂未定,但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大手大脚花钱引起了某些宵小的注意,这是她的锅,她不推!但她有钱花并不能构成她就得活该被抢的理由! 不就是搞事情吗?! 这头茨木正捏着拳头打算松松筋骨,哪知道乔心舒已经拿出了防狼喷雾剂,一言不合就是干!她打定主意先下手为强,就在对方以为她吓傻的那一刻,冷不丁朝这飞贼的眼睛喷了一把! “啊——” 钢管还来不及落地,乔心舒一不做二不休,抬起脚来,狠狠地用膝盖顶上了飞贼的裤裆! “嗷——”飞贼惨叫一声,捂着重伤的下|体萎靡倒地,乔心舒尤不满足,抬脚再度狠狠一踹! “敢抢老娘,你给我断子绝孙!” 茨木:…… 群众:突然感到蛋蛋的忧桑== 茨木睁着死鱼眼,瞧着乔心舒一脚接一脚往男人最致命的地方狠踹,他下意识地抬手挥出一巴掌,原以为是挥开个恼人的苍蝇,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把另一个飞贼给打晕了过去。 踩了足足七脚,乔心舒才从魔性的暴走状态脱离,她一瞬间再度恢复成那个温和可亲、端庄慈爱的乔老师形象,瞧着地上疼到翻滚的小贼,她一双大眼睛里泛出后怕的情绪。 “飞车贼真是太可恶也太可怕了!吓死我了!” 说着,她仿佛受惊地拍了拍胸口,默默退缩了几步。 茨木:…… 我的挚友酒吞童子啊!你究竟是为什么才喜欢上这种女人的?! 警笛响起,由远及近,作为第一现场的当事人,乔心舒和茨木童子连同两个飞车贼都被带进了警察局== 被接到警局喝茶的时间十分漫长,乔心舒想着今晚培训班是左右回不去了,只能无可奈何地拿出手机给负责人梁老师去了个电话,简洁地阐明前因后果,委婉地道歉。 处理完自己手头的事儿,警员才坐到他俩身边,开始认真做个笔录。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我们大致了解了,但还是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年纪尚轻的警员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神扫过乔心舒,然后在茨木大佬的身上微微一顿:“额……我想问问,你们哪一位是打晕了飞车贼?” 也不怪警员问出这个问题,茨木大佬依然是女装的形象,美丽如斯、楚楚动人,饶是警员也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还能一巴掌把人打出脑震荡来== “被打晕的飞车贼现在被送进了医院……脑震荡,至今昏迷不醒。” 乔心舒:…… 茨木:听不懂…… “算了……”眼见没人答话,很明显跟女孩子没什么相处经验的警员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那么……你们之中哪一位是踹得飞车贼……额,踹得不举的那个?” 乔心舒木愣愣地道:“……是我。” “哦……”警员尴尬地笑笑,转眼看向茨木大佬,“那么你就是那个把人打出脑震荡的……女侠了?” 乔心舒:……我说大兄弟你在尬聊你知道吗?还有“女侠”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把人打出脑震荡的是女侠?为什么把人踢到不举的不是呢? 大兄弟,你这是成就歧视啊== 茨木幽幽地看了警员一眼,像是明白了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一秒后,他突然琼首低垂,扮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林妹妹形象。美人低落的情绪瞬间感染了整个警局,转瞬间,她漂亮的眸子中积蓄了泪水,将落不落,柔弱得惊人。 乔心舒:大佬你这么给自己加戏真的好吗=口=!!! 大佬奥斯卡欠你一个影后你知道吗=口=!!! 众人:天呐那俩天杀的飞车贼居然敢抢女神的包!拘留!判刑! “你……你们不要担心!我们绝对会依法公正地判案的!他们只要进了局子就别想出去了!我们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们麻烦!” 警员义愤填膺地说道,所有人情绪慷慨激昂。 茨木大佬干脆伏在乔心舒肩膀上:“嘤嘤嘤……” 乔心舒:我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然而事情还没完,茨木仿佛是演上了瘾,在职业病作祟的情况下为了力图形象的逼真,以平安京贵女的手法娇弱地从怀里掏出了“手帕”,轻轻擦在眼下,含泪而笑。 只是—— 众人:等等!女神你手里拿着什么?! 乔心舒:沃日!这条蕾丝内裤怎么这么眼熟?! 28.二十八只茨木 蕾丝内裤,作为女性展示自身魅力、提升爱侣间情趣的不二之选,早已成为大部分熟女衣柜中的必备之物。即使乔心舒当了26年单身狗,也免不了因为好奇心而备着几条。 再加上夏季的到来,这种镂空花色的小裤裤在室内穿着也很清凉,只要不是穿不保险的裙装,乔心舒还是能接受蕾丝内裤性感奔放的程度。 但自己偶尔闷骚一下拿来穿是一回事,被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个小癖好是另一回事。乔心舒的脸皮还没城墙那么厚,一见茨木手里那条蕾丝内裤是自己熟悉的花色,顿时脸都被吓白了! 她现在绝对不会质问茨木为什么会把她的内裤带出来,因为敢在这个档口说话,整个局子都知道这小裤裤是她的了。 穿蕾丝内裤自然不是错,这仅仅是个人的爱好和自由,可她挡不住一群老司机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暧昧的笑意== 所以,这口锅……还是让大佬背【微笑.jpg】 可怜茨木大佬沉浸在自己卓绝的演技中无法自拔,完全没发现自己拿着的“手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若是他此刻抬眼,就会发现整个局子里的活人都将一双招子放在他手上,那模样……跟石化后的雕像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局子里静得落针可闻,乔心舒深吸一口气,宫斗宅斗各路心机女绿茶婊白莲花的套路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强自镇定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茨木捏着“手帕”的爪子,用力地包裹住。 茨木一愣,在他的视野里,身旁的人类女人正将白嫩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紫黑色的鬼爪上,纤长的五指拽紧他的拳头,鲜明的肤色对比非但没有衬得他的鬼爪丑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一走神,乔心舒当机立断地从他手中拽出内裤,似嗔又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傻了吗?给别人带的东西揣怀里!还当成手帕了!” 局子里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之后渐渐回温,茨木盯着乔心舒手中的内裤,刚想伸出爪子捞回来,却不料对方凶残至极,一巴掌拍回了他的手! 茨木:…… “商标还给蹭掉了!”乔心舒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仔细翻检了一遍,抬头怒目而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明天就要结婚了,拜托咱们买的东西……真是的!商标蹭掉了还怎么送出去!” 哦……原来如此! 局子中的群众如释重负,原来我们的女神依然是个淑女,才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闷骚癖好。是朋友要结婚了,买了蕾丝内裤送去给小两口作情趣用的,没想到把小裤裤当手帕放在了怀里,还在被飞车贼打劫的过程中蹭掉了商标,难怪啊…… 群众的内心戏十分丰富,局子里诡异的气氛回到正轨,眼见智商掉线情商满分的警员们要展开新的询问,乔心舒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死命拽起茨木。 “我记起来了!一定是在街上被蹭掉的,咱们现在回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说着,乔心舒扯起茨木十万火急地往局子外奔去,留下一群欲言又止的围观者和一脸懵逼的警员。 警员恍恍惚惚地道:“额……我连她们的身份信息都没填好……” 然而,两个人已经跑得影子都没了== …… 此刻已经华灯初上,乔心舒拖着茨木往公交车站跑,越拖越吃力,越拖越不来劲。她恼怒地扭过头瞪向大佬,哪知道茨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鬼爪捏着她的手,浑身飙着冷气。 而她,她的两条腿还在地上不停地乱刨,可她的位置却愣是没有移动分毫== 乔心舒:……卧槽qaq! 茨木:……呵呵! 停下这愚蠢的举动,乔心舒慢条斯理地整顿了下凌乱的形象,打开翻译器,学着茨木冷笑道:“茨木童子,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愚蠢的女人。”茨木扬起下巴,松开她的手,将鬼爪伸直,横过上头满满的购物袋冷笑道,“这笔账怎么算?” 乔心舒:厉害了我的大佬,这都什么时候了购物袋一只都没少…… “你三番四次冒犯我茨木童子,不杀你是看在挚友的面子上。”茨木傲慢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不识相,真以为鬼王是好使唤的吗?” “我倒是不知道鬼王居然有偷盗女人内裤的癖好。”乔心舒翻了个白眼,直接怼了过去,“那你先说说为什么动我私人用品?” “……哼!”茨木也知道理亏,但要他承认自己理亏是另一码事,“你还真是小气,不过是一块精致些的手帕,居然还找我要个理由,能被我茨木童子利用是它的荣幸!” 所以茨木这个狗比大佬一直以为蕾丝内裤是块手帕==尼玛谁特么把手帕做成这么奇怪的样子好吗?你咋不把这块手帕翻个身套在头上说是白无垢的头饰啊! 不……等等……qaq 想到茨木将蕾丝内裤套头上的画面,乔心舒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直视白无垢了== “大佬啊……”乔心舒忍着内伤,对茨木的诡辩论真是服气了,“拜托这是内裤啊!女人的内裤啊!不是手帕!” 茨木皱起了眉头,回道:“什么‘内裤’?不是手帕吗?我扮成女人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有这种东西。” 瞧着大佬一副“你特么休想骗我,我才是真正的妇女之友”的表情,乔心舒表示心好累,不愿意讲话。 平安京时期有内裤吗? 答案是没有。 这一条跨不过去的思想鸿沟,乔心舒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内裤究竟是穿在女人哪里的……总觉得怎么说都很黄暴的样子== 恰在此时,公交车进站,乔心舒也没什么心思跟茨木争论些有的没的,她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大佬,回过头去说:“先回去……我太……”心累了…… 然而后头的话还来不及说,乔心舒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只见刚进站的那辆公交车上,车尾的喷漆清晰地刻画着一个窈窕的女子身着两件套的广告。 深紫色的聚拢型内衣、深紫色的包臀内裤,广告横过公交车的车身,漂亮的logo映入每个人眼里。乘客见怪不怪地瞥了眼,按照秩序排队上车。 而茨木和乔心舒愣在原地,气氛尴尬又诡异。 乔心舒:花擦!汽车车尾喷上这两件套真的不会造成车祸吗?! 茨木瞧着车尾女子穿在身上的两件套,再对比一下那条“手帕”古怪的形状……雾里看花的朦胧感终于散去,蕾丝内裤真正的模样已经跃入大佬的脑海。 原来……是…… 大佬意味不明的眼神开始下滑,最后凝聚在乔心舒的臀部。后者只觉得浑身一寒,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爆了出来。 “原来如此。”茨木的声音喃喃响起,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怪不得气息那么……” “你特么给我闭嘴——” 乔心舒的尴尬症彻底爆发了! 29.二十九只茨木 乔心舒又气又恼,可对于茨木童子的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她还真没办法。他们相差的不仅是武力值还有几百条代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相处交流可以解决的问题。 她垮下了脸,连公交车都不上了,兀自生着闷气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她现在不想看到狗比茨木那张逼脸!一点也不想! 拿了女人家的私物不说,还一本正经地回味什么狗屁气息;连一句最基本的道歉也没有,还说能被他利用就该感到荣幸。 她受不了这祖宗了!然而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他送回平安京啊qaq! 后头的茨木垂眸盯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他还不至于粗心到看不出乔心舒在生气,要是换在平安京时期,敢这么给他脸色看的人或妖早已被他一拳呼死了,但现在……茨木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理亏还是别的缘故,竟然有一点点想要低头的趋势。 毕竟,拿了别人贴身的私物确实说不过去,可没这些私物,他的活动范围也着实太小了。所以,他还是得想个法子牟取这些物件。 但一想到乔心舒对此的抵触情绪,大妖怪也不禁有些发愁,即使他习惯扮成女人,也不能大咧咧去扒对方裤子…… 摸了摸鼻子,茨木掂了掂胳膊上满满的购物袋,干脆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乔心舒身后。 直到他们回到了公寓…… “喂,女人。”茨木看着一回到公寓就在沙发上躺成咸鱼的乔心舒,嫌弃道,“你要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茨木大佬很郁闷,一路走回公寓,对方非但不跟他说一句软话,还在刚进门的时候差点把他锁在外头。他真没想她是个气包子,竟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弃得很。 从来生活在众人焦点中的茨木童子顿时也恼了:“你给我说话,不然我砸了这里!” 乔心舒一路走回来早就累成了死狗,眼见茨木还生龙活虎地再开“威胁”这一强大技能,她只觉得茨木童子真跟个小孩儿似的,颇有种不给糖就捣蛋的幼稚性。 明明犯了错还死活不承认,可以用道歉解决的事儿还拉不下脸,开口闭口都是“你如果不xxx,我就把这里xxx”的句式,怎么看怎么像个叛逆期的中二生,完全没一点身为大妖怪的自觉。 她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扭头不看他:“呵呵。” 茨木:…… 褪去了女装的状态,茨木恢复成本体的模样,他卸下购物袋,二话不说走到沙发前,鬼爪一伸揽过乔心舒的腰,直接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卧槽你特么干什么?!”乔心舒一惊,人已经天旋地转更改了位置,茨木的肩膀顶着她的胃,难受地她想把晚饭吐出来。 茨木的妖力卷过手机,冷笑道:“你继续生气,我给你散散气。” “什么?” 话音刚落,茨木打开了公寓的窗户,就这么扛着乔心舒,从六楼一跃而下—— “啊啊啊!茨木童子你这个大狗比,你要跳楼不要带上我啊啊啊!” 乔心舒吓得肝胆欲碎,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几乎是在茨木跳下去的第一秒,她麻溜地抱紧了茨木的脖子,整个人都坐进了他怀里。 “尼玛啊啊啊!” “你给我闭嘴!” 妖力起卷,茨木在半空一蹬,竟是凌空飞起,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到居民楼的顶部。脚尖一点,他轻捷地跃起,一个纵身就是十几米开外,周遭的景物犹如快进的电影,在乔心舒眼前飞速掠过。 这特么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乔心舒白着脸死死抱着茨木,唯恐这位大爷手一松就把她给摔了。偏生茨木速度越来越快,跳得越来越高,乔心舒这时候已经没心思跟他冷战和生气了,她不自觉地缠在茨木身上,就像是一只树袋熊,还是用502黏上去的那种== “啊啊啊——” “闭嘴!” “停下来!不要再飞了!我不生气了大佬求放过!” “嗤——”茨木身体下坠,脚掌在一座高楼顶部划过长长的摩擦痕迹,他稳稳地落在楼顶中央的位置,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乔心舒。 “呵呵。” 乔心舒:……我好委屈qaq! “下来。”茨木大佬得瑟地叉起了腰,掂了掂乔心舒,“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呵,我茨木童子可不是你能随便给脸色的人!” 半晌,乔心舒没动静。 茨木不耐烦了,把她整个人从身上扒下来:“怎么?气还没散,还要继续?” 但下一秒,茨木就没声音了,他直愣愣地盯着泪流满面的乔心舒,一下子变得呆傻起来。她就这样一滴滴地往外淌着眼泪,好似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明明是崩溃又难过,偏能哭出安静的感觉。 “喂,你……” 茨木举起鬼爪子想碰碰她的脸,可最终在半途怂地缩了回去。他从来跟鬼女红叶怼惯了,完全不知道女人还有“哭”这种大招。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但从来觉得“哭”这种手段是女人想要谋求自身利益的伪装。再加上身边相处的都是红叶、姑获鸟这等打死不掉一滴泪的女强人,茨木一见到乔心舒完全不作为纯属委屈的哭法当真不知所措得很。 “喂,别哭了!” 乔心舒不理他,她觉得自己过得太特么委屈了,活到二十六还没这么委屈过!盗她私物还有理了,不道歉还拎着她蹦极,现在还不准她哭!这是什么暴君! “哇——” 乔心舒放声大哭,上半辈子种种不如意都在眼前一一闪过,她越哭越起劲,越来越有停不下来的趋势。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耳边只有自己的哭声,她伸出手将脸抹得湿透,不多时袖子上全是泪水腥咸的味道。 茨木在她面前说什么她完全不想听,她只觉得自己的生活被他搞得一团糟。为什么要让她遇到他?简直是一场劫数!她过得好憋屈!心里太苦了! “不要哭了……” 近乎叹息的一声话语,然后,乔心舒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一只大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茨木无可奈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 “我道歉……” 30.三十只茨木 茨木童子发誓,他纵横妖界以来从没有对谁这么放低姿态过!就算是面对他的挚友酒吞童子,他也从来没为自己那近乎骚扰的行为说一句抱歉! 可是,就在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女人面前,他——茨木童子,头一次“低声下气”地道歉,还特么学着姑获鸟哄孩子的手段,给个抱抱再拍拍背…… 然并卵,乔心舒哭势依旧不减,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天时地利人和,再不踹这狗比几脚就没机会了! 于是,乔心舒一边哭,一边抬脚狠狠地踩在茨木的脚背上,顺道加重压力碾了几下:“哇——嘤嘤嘤……嗝……” 茨木:…… 大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乔心舒睚眦必报的性子有了长足的了解,虽然这点子力道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但为了防止她再哭下去,他姑且就忍了! 他可是身为万鬼之王的男人,怎么能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弱女子计较! 还有,女人哭起来真是麻烦,也不知道挚友是怎么忍耐的? 所以,挚友你的品味真的没有问题吗?为什么你会喜欢上人类的女人?——茨木对酒吞的品味形成了二次怀疑→→ “别哭了……”茨木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哪来这么多眼泪?你是荒川那条臭鱼吗?” 荒川之主:呵呵,别想从我这里捞珍珠粉了! 大妖怪终究是个不会说话的,这句话刚吐出,脚背上再次遭遇重击。 只是这次乔心舒的动作幅度有点儿大,再加上二者间挨得也近,她抬脚收脚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蹭到了大佬的裆下…… 茨木浑身一紧,眼眸蓦然睁大,拍着乔心舒背的鬼爪难免多使了点力,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倏忽间落在了乔心舒的后颈上! 后颈猛地传来一阵重击,乔心舒只觉得痛感袭来之后,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茨木眼睁睁瞧着乔心舒被自己的鬼爪拍晕了过去,软绵绵的身子挨着自己的胸口下滑,女子特有的柔软贴合着他坚实的躯体,摩擦间勾起一阵陌生而隐晦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捞过她抱进怀里,而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副懵逼的表情。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哪里不对的样子?!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乔心舒,眼神从她无知无觉的脸滑过她干净的脖颈,刮过她露出半边的锁骨,最后定在她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上……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人类放锅里炖一下会很可口的样子——大佬如是想。 …… 乔心舒最后还是躲开了被大佬“炖来吃”的悲惨命运,只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夜凌晨一点半了== 晕乎乎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原本模糊的意识渐渐回笼,最后定格在自己嚎啕大哭的画面上。 她记起了茨木笨拙的安抚,以及那一声近乎呢喃的道歉。 然后,他打晕了她…… 乔心舒:不……我为什么要想起这糟心的狗比== 甩甩头抛开这些画面,待混乱的一天结束后,她才感到浑身上下都油腻得很。白日里穿的衣服混合着汗水黏在身上,内衣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茨木也不知有没有长脑子,将她带回来后,还把被子毯子一窝蜂地往她身上盖,也不想想这在夏季能把人热死! 难耐地打开了电灯,小公寓瞬间变得亮堂堂的。只是她这般动作,原本属于她的、现正式变成茨木大佬狗窝的卧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可盥洗室的位置跟她的卧室相连,想要处理这一身汗渍,她总得洗个澡== 吵不吵醒茨木她已经没工夫考虑了,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后,她敲了三下卧室门,耳听里头真的一丝动静也无,才不由得抱着好奇和忐忑两种心态打开了门。 可门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床上的被子甚至没有被抖开,一切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仿佛从未出现过茨木这个大妖怪一样。 乔心舒有些怔忪地站在门口,片刻后,她想着茨木该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就这般来无影去无踪,连句道别都没有…… 也是,大妖怪何必在乎她一个人类的感受呢?再说,萍水相逢而已,她何必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呢? 她泰然自若地步入盥洗室,以最快的速度刷了一个澡。随后,她心情颇为放松地穿着轻便的睡衣,扑向自己久违的大床…… 此时此刻,同城的另一边地界上,不夜城的灯火依旧通宵。重金属的音乐混合着男女疯狂舞动的肢体,交汇成疯魔的一片。 地下拳场的赛事如火如荼,昨日新出炉的拳王茨木无声地伫立在铁笼子里,刁钻狠辣地击败一个又一个的敌手! 鲜血和汗水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他们疯狂地嘶吼,痴迷地看向笼中的王者,大把大把地甩出崭新的钞票。慕强是人类的本能,而茨木作为站入铁笼就从无败绩的强者,值得所有人仰慕! 这次他出来,倒是没随便拿上乔心舒的贴身私物。他只是在公寓里溜达了一圈,凭着嗅觉从某个挎包里捞了块毛巾带上,便直奔拳场。 茨木明显感觉今天的精力特别旺盛,急需找一个强者打一架发泄,可这世界除了人类还是人类,他也只能压着一腔热血,借着拳场的平台一点点挥发精力。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一拳……人类的欢呼随着他的胜利而暴涨,可他心头非但没丝毫放松的感觉,反而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没耐心。 “你发现没有,拳王今天很暴躁,刚抬下去的那个血淋淋的,砸得一拳比一拳狠啊……” “看出来了!大概是这批弱鸡太脆皮了,拳王不满意!” “啧,你们到底是年轻,依我看啊,这八成是情场失意!” “吹你!整个场地的女人都想被拳王约,还情场失意!” “呵呵呵,总有那么个特定的人是睡不到也睡不够的……” 今夜所有的参赛者全被茨木抡了下去,他在笼里转悠了几分钟也等不来下一个对手,躁得他一拳砸上了铁笼,直把粗如儿臂的铁杆都捶得扭曲! “拳王!拳王!拳王……”场内爆发出极大的欢呼。 茨木黑着脸离开铁笼,身后的工作人员火速跟上,将一麻袋一麻袋的现金清点,扣除高额的手续费后,将剩余的金额总结上报,给了茨木一张金卡和一袋钞票。 大妖怪掏出毛巾揩去别人的血渍,拎起战利品转身就走,冷眼瞪退一众蜂拥而上的女人,在众人自觉分开的大道中朝外走去,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拳王今天依旧帅得飞起!” “他为什么不约我呢?我不够美艳吗?” “或许他喜欢清水小百合那款的?” “呵,也没见他约百合花啊?谁脸这么大,往自己脸上贴金!” 众女吵吵嚷嚷,为拳王究竟喜欢哪一款而争得面红耳赤。偏生她们中间,有一女子安静坐着,好一会儿后才高深莫测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看到了吗?” “什么?” “拳王拿的东西啊!” “什么东西?” “啧!他上次拿了条蕾丝内裤,这次拿了块卫生巾!”女人抽了口烟,吐出圈圈,“我怀疑他有老婆……” 31.三十一只茨木 新出炉才两天的拳王究竟有没有老婆,并非大众最关心的事情。比起风花雪月的八卦,男人们的关注点都在拳王的实力上。 他能轻描淡写地击败百十人次,没有谁能在其手下走过一拳,才显露出冰山一角的力量就人惊叹不已,更何况那隐藏在他身体内的无限的潜能! 因此,各方人马的目光流露出觊觎的意味。 能来夜店寻欢作乐的可不止普通人,隐藏在贵宾席间的富商多不胜数,身在高位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惜命,眼见茨木身份白板、手段高超,他们难免升起了将人拉到麾下的念头。 毕竟,身边有个超凡脱俗的拳王在当保镖,走出去不仅有面子,还有安全保障。更重要的是,这新拳王长得俊美无匹,要是配上墨镜黑西装,那就是妥妥的黑客帝国范,带出去都显得自己位高权重,绝对不跌份儿。 但打着同样主意的不止富商,还有此间夜店背后的掌权者。 他们隐没在暗处仔细观察完茨木击败敌手的录像后,掌权者当即决定要留住茨木这棵摇钱树,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要结交对方于微末之时,日后才能在恰当的时机从他身上索取更多的利益。 长篇合同在团队运作下迅速拟好,可惜那批追踪茨木的保镖不给力,非但没挖到人家的墙根,反而在半路上被茨木打成了球甩进了垃圾桶…… 这夜店的合同计划还未成型就被迫流产,气得掌权者脸都绿了。 藏在平和表皮之下的波涛汹涌茨木没心情理会,他在死寂的夜色中恢复成大妖的模样,一个纵身跃起,转瞬消失在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大厦之间。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公寓。一回生二回熟,茨木打开六楼的窗户跳进客厅内,第一时间将视线扫向沙发,却发现那层薄被上徒留气息、不见人影。 大妖怪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可在听见一层清浅的呼吸声后,缓缓放松了下来。 茨木转眸看向卧室,微眯起眼,将钱袋子和金卡随意地仍在茶几上,脚步一抬就朝虚掩的门扉走去。 卧室内没有亮灯,只有层微弱的光晕自外洒下,铺在地砖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芒。 柔软的席梦思浅浅凹陷,嵌着乔心舒蜷缩的身子。薄被搭在她心口的位置,她的双臂合拢环着肩膀,长发凌乱,几乎铺了半床。侧卧的姿势并不保守,不经意间的扭动,总会露出一大片雪肤和起伏的半壁浑圆…… 睡衣的下摆被压得褶皱,两条修长的**交叠,不安分地蹭了蹭床单。也不知她是梦到了什么,唇角竟是勾起小小的弧度,眉宇间都多了放松的姿态。 茨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高大的身躯有一瞬的僵硬。 紧接着,他发现原先被夜风吹散的躁动感又从心底翻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加难以抑制,仿佛在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大妖怪的本性就是凭着直觉做事,什么做法能让他觉得舒坦,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去。正如现在,他觉得想离乔心舒近一点,他的身体就配合着往前。 一步一步,茨木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而冷却还没多久的血液又有了沸腾的迹象。那种只有在生死存亡间才会出现的兴奋和激情,夹杂着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某种隐晦的冲动,一点点触及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是什么……在吸引他?蛊惑他?让他想要接近?让他想要……占有? 席梦思陡然下陷,茨木像极了一头在夜间狩猎的雄狮,慢慢逡巡着他领地中的一切。他撑起自己的身体,笼罩在乔心舒的上方;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肌理,带出他难以言喻的波澜。 无声无息的压抑让狭窄的空间更显死寂,茨木低下头循着本能埋首在她颈侧,找准她动脉的位置,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人类女人的味道,弱者的味道,猎物的味道……但在此刻,并不显得讨厌。更甚至……还有些让人沉迷。 雪白的长发垂落,和黑发交织成一片。茨木睁开金眸,浑身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张力和侵略性。 属于狩猎者的气息更是浓郁了几分,迫得乔心舒蹙起了眉头,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一般,她哆嗦了一下舒展开身体,挣扎扭动着想换个方位睡觉。 辗转之间,她的呼吸自他耳畔滑过,她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 茨木浑身一僵。 他默然凝视着乔心舒的侧脸半晌,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身畔,慢慢地直起身体,重新隐没在黑暗里。只一双眼眸略带着凶性,像是头喂不饱的野兽。 深夜,距离日出终是太过漫长。 …… 第二日,手机铃声雷打不动地响起。 乔心舒瞎猫摸死耗子般伸出手胡乱揉去,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块铁板,戳的手指生疼。她“嘶”了声,痛感侵袭大脑,将瞌睡虫赶走,迷糊着从梦中坐起,她半开半阖的眼睛扫向席梦思,手机倒是没找着,却找着了一个“满脸寒霜”的茨木大佬…… 等等……桥豆麻袋?!卧槽! 理智瞬间回神,乔心舒差点儿被吓出心脏病。任哪个单身女性早上起来发现床边坐着个男人都会懵逼的! 阿西!我是谁我在哪我昨晚有没有断片我到底做了什么? 一串呼啸的弹幕刷爆了乔心舒的脑门,她战战兢兢地盯着来去无踪的茨木大佬,觉得自己可能得小命不保。 她躺着,大佬坐着;她睡着,大佬醒着;她醒着,大佬盯着……这还能不能好了! “呵。”茨木大佬发出一声冷笑,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儿是我的。” 乔心舒:…… “你没回去?”乔心舒顿觉心头好苦,“你不是……回去了吗?” 茨木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看来你很希望我回去啊……呵呵!” 等等!大佬你这是什么鬼话?上次谁还说能回去绝不留在这儿的?你也想回去,我也希望你回去,但那个“呵呵”是什么鬼?茨木大佬你这么前后矛盾真的好吗?! 乔心舒:…… 32.三十二只茨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心舒总觉得今早的茨木大佬格外傲娇。她抱着枕头挡在身前,企图以干笑结束之前的尬聊,只可惜,丰满的理想总在骨感的现实面前腹泻,变得比空虚的白日梦还要干瘪。 她总不能回答“我确实盼星星盼月亮地想把您老盼回去”?! 感觉这心里话要是说出来,分分钟能被大佬一拳捶死的节奏== 她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看着大佬愈发不愉的脸色,漂移着转过话题:“额,大佬,早饭想吃什么?中饭想吃什么?晚饭想吃什么?” 没什么是吃个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然而,茨木大佬并不买账:“呵,女人,在你眼里我是个饭桶吗?” 讲道理,你还真是……而且还是一大桶的那种! “当然不是!”乔心舒神色坚定地回答,“无论是从外貌、武力还是能力,茨木大佬您都是站在顶峰的妖!如果大佬您是饭桶,那我们这批弱者就是饭碗,跟桶相比,碗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更何况,光是‘桶’怎么能够体现出大佬您的水准,我觉得用‘缸’更能形象生动地突出您光辉伟岸的一面啊!” 这番话说得不错,如果他茨木是个桶,人类那不就是个碗吗?不,人类顶多算个杯子,怎么能跟他这个桶相比!必然是不能的! 很有逻辑,完全没有毛病! “哼。”大·逻辑死·茨木·佬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表示这马屁拍得贼舒服,暂时放过你个狗腿子,“算你识相。听着,女人,早食我要肉。” 大佬果然霸气依旧,一个“肉”字足以囊括各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再延伸到两栖动物、爬行动物、软体动物、哺乳动物……作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妖,茨木表示自己的铁胃无所畏惧! 乔心舒点头,面无表情地打开美团下单,“唰唰唰”地包揽几页的美食:咋不吃死你个球呢== 时间总是在“买买买”的那刻过得飞快,下完单后乔心舒瞧了眼手机,心想最快的那个外卖大抵会在十分钟后进场,现在怎么着也该起床了。 但是……乔心舒抬眼,直视着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茨木大佬,内心的十万头草泥马再次挥洒着生命狂奔而过。 不好意思,被一个成年男性这么看着,她还真没胆子扔开枕头放飞自我== “茨木大佬,。”乔心舒不客气地指向门口,“我要换个衣服,麻烦你出去。” 茨木:“呵……” 大佬傲慢一笑,却还是起身朝外走去,长袖一卷,居然还带上了门! 他带上了门! 正当乔心舒觉得茨木孺子可教文明礼貌的时候,茨木冷质感的声音在外头通过翻译器传来:“女人真是麻烦,长得不如我,穿不穿都没什么区别。” 乔心舒:……扎心了狗比(╯‵□′)╯︵┻━┻ 丢开枕头,光速收拾好自己。乔心舒扎起丸子头、穿着浅蓝色的背带裤走出卧室,第一眼就撞上了大佬随意仍在茶几上的钱袋和金卡。 下一秒,乔心舒立刻缩回卧室翻箱倒柜,在发现自己并没有缺了什么内衣内裤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大妖怪要想出门溜达总有办法,但若是夹带着她的私物,那就不太美妙了,还好还好…… 正当她再度迈入客厅,准备等待外卖电话的时候,熟悉的手机旋律突兀响起,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倚靠在窗边的茨木侧过脸,看着一身清丽的乔心舒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她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面上的神色变得如临大敌。 茨木即刻迈开大步朝她靠近:“女人,你怎……” “喂!妈!”乔心舒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茨木的嘴,“诶,我在公寓,怎么了?哦,上午不上班,对……” 肌肤与唇瓣相接,茨木微愣,随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女人,你……” 眼见茨木又要脱口说什么话,乔心舒当机立断,一把甩开拖鞋踩上了他的脚背,狠狠地碾了几下。 做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闭着眼睛也能做。这时候不仅要踩脚,还得捂住嘴!就算冒着被大佬捶死的危险,她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妈听见单身公寓里有个男人的声音!绝不! 谢天谢地的是,茨木不知怎么着也没再难为她,只是任她踩着脚,随后淡定地打开翻译器。 “心舒啊,待会儿妈和爸去你那儿找你,顺便……” “不,不用来找我!”乔心舒听得寒毛直竖,赶紧说道,“我最近有点忙,待会儿马上要出去了。” “诶,要出去了?那正好!”乔母轻笑一声,道,“今天来看你也是为了个事儿,你孙姨,还记得吗?就是妈少时的玩伴,后来远嫁的那个孙姨——她回来了。” 哦,约莫是打算带她出去聚个餐? “是聚餐吗?”乔心舒有点苦恼,“妈,我能不去吗?” “不能,你孙姨是带着她儿子回来的。”乔母笑了起来,笑得乔心舒心头咯噔一下,“小伙子跟你一个年纪,还没女朋友呢!你待会儿出来见一见,把自己收拾妥帖些。” 当听见“儿子”的时候,乔心舒已隐约感到不安,当自家母上说完整句话后,她颇为麻木地睁着双死鱼眼,心想果然如此…… “不要推脱,心舒,就出来见一见,又不会少一块肉。” 肉是不会少,但感觉少的是命啊! 乔心舒内牛满面:讲道理,无论是把茨木丢在家里还是带去相亲,似乎都是……送命题啊! “妈——”乔心舒真是怕了,“我还没备课,我……” “九点‘老地方’菜馆见。”乔母说道,“你要是敢逃,我就把小伙子带你单位去!” 真是夭寿啊! 直到今天,乔心舒再一次想起了被相亲支配的恐惧! 一时间感觉天都快塌了! 年纪大怎么了?不想谈恋爱怎么了?非逼着去相亲!非逼着结婚生子!好气哦!根本保持不了微笑! 她郁闷地挂断了电话,烦躁地蹲在地上抓耳挠腮。 阿西!她这要是走了,茨木……到底该怎么安置?万一大佬好奇想要跟去围观呢? 天呐!让她死! 33.三十三只茨木 “大佬……”乔心舒苦着脸哀求道,“拜托拜托!这回我真的不能带你走,你就在公寓躺会儿!” 她双手合十,露出了最可怜的扮相,从暴躁母夜叉化作温情绕指柔,这变脸的速度也是让茨木叹为观止。但究其变脸的原因,还真让茨木郁闷了起来。 他作为鬼族之王存在的漫长岁月里,无论是实力还是外貌,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可偏偏这个蠢女人就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捋虎须,什么叫做“我真的不能带你走”、“你就留在公寓”、“真的不行”…… 自她拿起手机的那刻,他早已听了一耳朵,即使有些词汇无法理解,可也不难猜出她要出去见她的父母和友人。 虽然对这个时代“女儿竟与父母分家住”的现象有些诧异,但茨木也没追问什么。不过,对于能生出这等古怪女人的夫妻,他突然就升起了想去见一见的心思。 只可惜,这心思刚刚在萌芽状态,就被乔心舒一把掐灭。甚至,她还想把他拘在“笼子”里,让他无聊地等她回来! 他能纡尊降贵地关心下这些弱小人类的生活,他们就该感恩戴德,毕竟来自于他茨木童子的看重和庇护是可遇不可求的幸事。可这女人,她竟然拒绝!还拒绝得这么干脆! “别忘了,愚蠢的女人,我并不能离你太远。” “可你昨晚依旧溜得很欢快!” 乔心舒一手指着茶几上的金卡和钱袋子,说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出门,可这至少证明,我们并不需要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不是吗?” “我就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茨木心头浮起一层怒意,他觉得乔心舒冒犯了他,可究竟哪里让他不舒服,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按他平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去在意这种小事,她走不走与他何干,区区一个人类而已…… 对,没错,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何必呢? 茨木忽然平静了下来,只是脸色有些诡异的难看。他侧过头看向桌面上堆得满满的食物,不知怎么就失去了进食的兴趣。 “随你。”大妖怪冷淡地说道,“呵,与我何干。” 大妖的白发划过弧度,他背对着她,显得傲慢又沉冷。乔心舒也知道自己把茨木得罪惨了,她赶紧殷切地打开客厅中的液晶电视,待大佬的注意力略略被吸引后,立刻端茶倒水铺上水果零食。 一番布置之后,茨木脸色稍霁。乔心舒长出一口气,赶忙捞过一边的挎包,告饶了一声后就夺门而出、绝尘而去…… 茨木:…… 大佬的脸色黑得像是要炸雷,“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苹果,他阴测测地看向门口,眼神晦暗莫名。 他茨木童子身为大妖怪何曾这般憋屈过,除了自己的挚友,何时轮到一个弱小的女人对他指手画脚了?难不成只是相处了几天而已,他就忘记了妖怪的本性,变成了人类饲养的无害家畜吗? 茨木冷着脸起身,沿着六楼的窗户往下看去,正瞧见乔心舒往小区外飞奔的背影。背带裤加丸子头,上头露出两只藕白色的小臂,下头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他陡然想起昨夜遇见的旖旎…… 呵呵……真以为我茨木童子是这么好打发的吗?! 大佬回神拾起茶几上的钱袋掂了掂,随后,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电视中播放的偶像剧上…… …… 乔心舒拼了老命地在八点半前赶到了“老地方”饭馆,才到门口,就瞧见自家父母正陪着孙姨一家子闲聊,看着相谈甚欢。 “爸、妈!”乔心舒挂上得体的微笑,大方地入座,“孙姨,周叔。” “诶——心舒啊!”孙姨笑开了花,伸出手给了她一个拥抱,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白嫩的手揉上她的脸蛋,“十来年没见你了,长得越发水灵了。” “哪里哪里,比不得孙姨你保养得好。”乔心舒想也不想地回道,“我妈常跟我说,你以前可是他们班的班花,以前美,现在美,想来是要美上一辈子了!” “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就你嘴灵!”孙姨笑得花枝乱颤,“都人老珠黄了,还美呢?” “孙姨别妄自菲薄,周叔可得心疼了。” 原本坐在一旁沉稳持重的周叔都带上了笑意,他给了自己的妻子一个眼色,表示很满意这样的“儿媳妇儿”……只是,一直坐在夫妻二人身旁的男子却有些漠然,虽是挂着笑,却总显得疏离。 他看上去二十六七的模样,长得干净清秀,斯文得体。约莫是承了母亲的模子较多,他的面部轮廓很是柔和,唇边一点含笑,有点冷清又显得有礼。 穿着一身白衬衫,扣子没扣错,领口没有污垢,是个爱干净的主。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左腕一块手表,没有多余的饰品,表也不是名贵的牌子,想来是个务实的男人……乔心舒只一眼,就给他打出了八十的高分。 “说来我们离开县城也十来年了,难得回来,也是为了咱们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孙姨是个健谈的人,当下便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死孩子也不知道像谁,眼光挑着呢,这么多年愣是没个喜欢的。” “咱们两家以前走得不密切,也没给孩子们相互介绍什么,倒是让俩孩子陌生了。” “不过现在介绍也不迟,没准还能亲上加亲!” “哈哈哈……” 一群大人相互扯皮闲聊,乔心舒就坐在男子的对面,听了会儿才知道他叫“周子瑜”。这个名字,倒是让人联想起三国时期吴都周郎,然后,她莫名想到了周瑜的发妻是小乔…… 额……怎么突然有点尴尬== 大人们聊嗨了,乔心舒有些无趣,正在这时候,她发现周子瑜打开微信的扫一扫,眼眸含笑,示意她加个好友。 哦……又到了加微信加电话然后江湖不见的时候了== 不过,这个相亲对象笑起来还是满暖的。 交换过联系方式后,两家大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为了让年轻人多些交流空间,他们特意换了张桌子,将原地留给了乔心舒和周子瑜。 眼见长辈距离他们较远,乔心舒稍稍放松了些。 周子瑜拎着勺子,搅拌着咖啡:“乔心舒是?你看上去很紧张。” “没什么,习惯了。”面对同龄人,乔心舒恢复了一贯的模样,“都到这个年纪了,难道你没习惯?” 周子瑜听罢,突然笑了笑:“你倒是有趣,有什么说什么。” “但对于我,我爸妈也只了解片面。”周子瑜懒洋洋地支起头,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对每个相亲的好姑娘,我都会如实以告,我这个人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饭馆外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色彩鲜明到骚包的法拉利停在了饭馆门口,车门洞开,从上头下来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英俊男子。 他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发,一身犀利如刀的气势,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属于上位者强大的张力贯穿周遭的磁场,光是站在那里,都能引得所有人荷尔蒙爆棚。 “天呐……好帅!”有尖叫传来。 乔心舒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恰恰人头攒动,挡住了视线。 可在她回过头的那刻,却看到周子瑜一脸迷离地盯着门口,近乎呻|吟地叹息道:“啧,真帅,我想睡他。” 啊?啥?卧槽!exm?! 乔心舒猛地瞪大眼睛:“你……” “嘘,别惊动我爸妈!”周子瑜露出了一口白牙,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大片性感的锁骨,“我喜欢男人……所以,不要爱上我哦——可爱的小猫咪!” 乔心舒:……去你丫的小猫咪== 34.三十四只茨木 乔心舒自大学毕业以来相亲无数,见过的奇葩男人不说十有八|九,却也有一二三四。可对于坦然表示自己是个基佬,对女人并无兴趣的相亲对象,周子瑜倒是独一份了。 她神色有些复杂,但也没去理会身后的骚动,抠着周子瑜言语中的关键词,慢慢理顺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爸妈不知道?”乔心舒轻声问道,“还有,你是每次相亲都会主动对女方提到这个吗?” 周子瑜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到了乔心舒的脸上。沉吟如许,他忽然笑得很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的取向,我爸妈……也不例外。” 舀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周子瑜淡淡地道:“取向不一致,我自然不会耽搁好姑娘。敞开天窗讲总比瞒着好,不过嘛……也不是每个姑娘都能像你一样,听了后还镇定得很。” 说到这儿,他抬眼仔细打量起乔心舒来,可在她的脸上,他只看到了平和与宁静,并没有丝毫看似关切实则厌恶的伪装。在她的眼里,无半分鄙夷的情绪,更没有想要说服他“直”回来的迫切…… 仿佛,他喜欢的是男是女,并无甚区别。 “同一张桌子,不同的女孩,相亲的体验都是不同的。”周子瑜体贴地将甜点移给乔心舒,笑道,“有人尖叫出声,有人劝我回头,有人恶心至极……你这么平静的,我虽不是头一次见,但,你看上去更有趣。” “我挺庆幸你是这个表现,要是你尖叫起来、破口大骂……那事情就是另一番模样了。”周子瑜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应付起来会更头疼。” 乔心舒笑了笑,道:“很感谢你明说隐情,我并不反对你的取向问题,毕竟这是个人自由。顺便也替那些女孩子谢谢你,至少,你不是个骗婚的。” 周子瑜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健谈、知性、成熟,且富有人格魅力。以他的外在表现和有心经营,完全能驾驭任何一个女孩骗她与他结婚,“掩盖”他的“不足”。可他非但没有,还如实以告,比恶心人的骗婚男同好上一万倍。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没品。”周子瑜慢慢地将视线从乔心舒脸上移走,悄悄游移到门口的方位去,“骗婚是畜生才干的事,女孩何其无辜。” 乔心舒略有叹息:“聊得投机,三观相合。如果你是个直男,我觉得我还真可能会动心。” “别,你很不错,值得更好。”周子瑜揶揄道,“比如,现在进门的那个男人真的不错……有兴趣撩一把吗?” 乔心舒摇了摇头,她可没周子瑜玩心重,也不想随意撩人:“你请自便,放心,我会给你打掩护的。” “啧……你往后看一眼,小乔姑娘。” “拜托别叫‘小乔’,鸡皮疙瘩出来了。” “你往后看一眼。” “有什么可看的?” “他在看你。”周子瑜推了推金边眼镜,手指轻点门口,笑得意味深长,“你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乔心舒微微蹙眉,扭过头看向大后方的位置—— 密集的人潮分出一条大道,有俊美如神祇的男子踏入其间,他西装革履,高大挺拔,黑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起,露出一个饱满光洁的额头。 剑眉星目,五官精致,阳刚与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成极为和谐的美感,配合他冷然的神色和强大的气场,凝结成让人难以忽视的惊艳。 光是从视觉上看,他便是鹤立鸡群的“鹤”,甚至由于“鹤”的姿态太过优雅,连带着走平民风的菜馆都变成了高档的旋转餐厅一样…… 男子的视线飞速地在菜馆中转了一圈,收获群众的赞叹和爱慕无数,可他却只是在某一个点略作停顿,步伐渐缓,随后若无其事地朝着目的地走去,冷着脸、夹杂着隐怒,一把坐在了乔心舒位置的……隔壁== 立马有甜美服务生抢着来领他的菜单,男子也不说话,用手指划过上头的一整排,随后抽出几张百元红皮拍给了服务生。 “天呐……好幸运,居然还有小费!” “好多……” 还有人想跟着凑把热闹,捞点儿油水,却最终败在了男子冰冻三尺的气场中,只能呐呐地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小心私语,随后退散。 “呵……”男子坐在乔心舒隔壁,斜眼扫向不远处的年轻男女,心里五味杂陈。 愚蠢的女人!你的父母呢?瞧我看到了什么!你居然背着我……的挚友在外面幽会男人?!简直不可饶恕!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眼刀子冷飕飕地甩向隔壁桌,茨木大佬披着人类男子的表皮,却依然没掩盖自己的本性。但好歹,他暂时没惹出什么是非,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乔心舒颇为莫名地看了隔壁桌的陌生男人一眼,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将视线收回,轻声问道:“这个人我不认识,你怎么说他在看我?” “真不认识?”周子瑜挑眉,“他在看你,用心而不是用眼。别问我为什么,最了解男人的总还是男人。” “这不认识啊……”乔心舒哭笑不得,“我怀疑他是对你有意思?你弄错了,没准这是你命中的另一半。” “噗……”周子瑜轻笑出声,“别说笑了,他的气势太强,一看就是唯我独尊的主,这类型我可驾驭不了。比起烈性的酒,我更喜欢清淡点的果汁。” 说着,他眨眨眼,暗示道:“两个1在一起,结果总是很惨烈。” 乔心舒面无表情:“港真,看不出来你是上面的……” “你看不出来的还多得很。”周子瑜视线一斜,划过隔壁桌男人的脸,顿在对方握着筷子的手上,“比方说……小乔姑娘有兴趣配合我一下么?” “嗯?”乔心舒有些迷糊,“配合什么?” 她还没回神,但周子瑜却是神色一整,忽然抹去了原先一本正经的精英模样,转瞬变得荷尔蒙爆棚起来。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身打扮,当他的神情发生变化的那刻,他一身的气质也从冷清蜕变得分外性感。而男人性感起来,还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咔嚓”……耳边传来筷子被折断的声音,周子瑜勾起嘴角,却目不斜视。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乔心舒,轻轻地、轻轻地抚上她微愣的脸,温柔无比地将一缕调皮的碎发绾到她的耳后。 就连他的声音,都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乔乔啊,我对你一见倾心呢——” 乔心舒:……怎么一个两个大男人都这么爱演== 可她还来不及恶寒,却突兀地发现有只灼热的大掌拽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提起。随后,周子瑜的手被人狠狠拍开—— 等……等等……这个是什么剧情走向? 乔心舒一脸懵逼地看着身侧并不熟悉的俊美男子,再看看笑得一脸暧昧的周子瑜,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更是碎人三观。 只见那俊美男子“啪”地甩手,将一张支票拍在了桌上。随后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没多久,男子恶声恶气地开口,用一口二级甲等的普通话背出东拼西凑的台词:“带着这笔钱,离我的鱼塘远点!小妖精,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周子瑜:…… 乔心舒:…… exm?!鱼塘?!小妖精?!活的智障?! 35.三十五只茨木 究竟什么是“鱼塘”,什么是“小妖精”,其实茨木童子也不知道。他对此唯一的直观认知是——当液晶电视中的那个“奇丑无比”的男人对身边另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说出“鱼塘”的时候,女人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于是,茨木理所当然的认为,“鱼塘”二字是人类女人喜欢的形容。如何将一个女人归在自己的庇护之下,那就要对外承认她是自己的“鱼塘”。 而“小妖精”三个字,自然也是现学现卖的。 他亲眼看着屏幕中“奇丑无比”的男人勾唇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那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就愤(含)怒(羞)至(带)极(怯)地瞪着他,茨木理所当然地将之归在侮辱性的词汇上。 可那部“奇丑无比”的剧还没看完,茨木就急吼吼地赶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已经把握了哄人和吵架的精髓== 大佬揣着俩新鲜出炉的词汇,准备使用在乔心舒身上看看效果,可哪知道循着这个愚蠢的女人气味而来,首先在她身边看到的不是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而是一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弱鸡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茨木想一拳砸在这弱鸡脸上…… 但作为大妖怪几百年来的“涵养”,他到底没有破坏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去对一个普通的、没有抱有敌意和杀意的人类下手。 不过,茨木大佬还是第一时间将“小妖精”三个字丢在了弱鸡的身上,待看到乔心舒和周子瑜一脸震惊又懵逼的表情,他顿觉自己十分机智。 可把他给牛逼坏了,叉会儿腰先! 而在自恋之余,他又再度后悔——为什么赶这么早?如果再看一点,他可以学得更多,发挥得更好,怼得更痛快! 不得不说,每个人在吵架之余总喜欢痛定思痛,然后都会觉得刚刚没发挥好,恨不得时光倒带重来再吵一遍。 这厢茨木大佬陷入了了脑洞的怪圈,那厢的乔心舒却在风中凌乱。 等等,她刚刚听见了什么?鱼塘?小妖精? 不自觉的将眼神溜到人类版茨木身上,她瞧着对方那张帅裂苍穹的脸,总觉得有种熟悉感,可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交际圈里并没有这号人物。 “噗,霸道总裁爱上我?”周妖精微微一笑,“乔鱼塘,既然是老朋友见面,咱们就换个地方,这儿……毕竟人多眼杂。” 他甩了甩被茨木拍疼的手,上头红肿了一片。 喂!乔鱼塘是个什么鬼啊! 不过乔心舒还是明白周子瑜的意思,菜馆里人多眼杂,再加上双方家长都在,实在不适合解决什么私事。更何况这个男人找的还是她……对方的态度便是咬准了她不放,这时候她要想撇清关系,别人还不一定信她。 这头的骚动确实引来了别人的注意,甚至两家父母的眼神也开始频频回望。 周子瑜思索片刻,考虑到乔心舒作为一个女孩子的各种不方便,这口锅……他身为一个男人总得背。 他挂着温和的笑容,拿起上头的支票,挑眉:“张伟啊,几年不见高升了脾气大了?” 乔心舒:……这年头都是影帝== 说着,他态度自然地支票卷起,塞乔心舒手里,一面快步到两方家长面前,饱含歉意地解释道:“爸妈,伯父伯母,不巧遇上了大学同学,我们得告辞一会儿。” 周叔却是眯起眼,问道:“你这同学看着面生啊……” “他家里条件好,考研去京都读了广播编导,脾气有些大,平时总在国外,你没见过也正常。”周子瑜面不改色地扯淡,“刚刚是瞧着乔心舒长得像自己女朋友,所以……一场误会,你们不要担心。” 两方家长点了点头,到底是没掺和进去。 周子瑜作为一个高情商高手段的成熟男人,应付起这些事还是游刃有余的。而因为他说话极富技巧,某些话表意不明却模棱两可,倒是在留白处让几位家长自行脑补了他未尽之意。 事情进展顺利,乔心舒对周子瑜的做法很是服气。相对的,她瞧着身边的俊美男子,朝天翻了个白眼。 周妖精和乔鱼塘一合计,就软硬皆施地将完全搞不懂状况的茨木大佬带到了隔壁的火锅店,顺便要了间包厢。 至于大佬在“老地方”点的菜,周妖精表示:“全给那边,对,就是家长那桌!” 麻溜地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进了火锅店,入了包厢,乔心舒就寒着脸将手里的支票递给身边的男人:“我说,这位先生,我并不认识你,你干嘛揪着我不放?” 没开翻译器的大佬很是懵逼,他看了旁边的周子瑜一眼,蹙起了眉头,随后掏出手机,打开app…… 熟悉的手机,熟悉的软件,熟悉的动作……乔心舒眉心一跳,像是猜到了什么,只觉得脑袋都疼了起来。 “愚蠢的女人!”饱含愤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果然……她就知道…… 乔心舒睁着死鱼眼:“大佬……你为什么不呆着?” “呵,呆着?”茨木恼火地指着一边的周子瑜,“你居然背着我……的挚友,与男人幽会?” “噗——”周子瑜实在憋不住了,他觉得这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情商明显是个巨坑,“背着你的挚友……你的挚友知道你们这么熟吗?” “还与男人幽会?”周子瑜看向乔心舒,揶揄道,“跟谁幽会都比不上跟我幽会来得安全啊……” “还有,他国外的?” 乔心舒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嗯,他国外的,还有……他这个家伙……” “愚蠢的女人!什么叫‘他这个家伙’!”茨木咬牙道,“还有,你难道不是在幽会吗?你敢说你不是在幽会吗?” “大佬——”乔心舒简直快给他跪了,“拜托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讲话,我都快怀疑自己是婚后出轨的渣女了!” 周子瑜笑得前仰后合:“乔鱼塘,我怎么觉得你们那位可怜的挚友被涂上了原谅色呢?” “你给我闭嘴!”乔心舒瞪着周子瑜。 “你居然还让我闭嘴?”茨木大佬瞬间抢戏,“呵,你不是说会很快回来吗?你居然戏弄我!” 回来?噫—— 周子瑜微微诧异:“你们住一起?同居了?” 乔心舒警铃大振,她看向一脸get到嗨点的周子瑜,慌乱道:“不是,听我解释!你……”千万别在我爸妈面前胡言乱语啊! 茨木怒极抢戏:“呵,我不听!” 乔心舒:……你特么能不能别给自己加戏啊== 36.三十六只茨木 包厢里架起了鸳鸯锅,奶白色和辣椒色的汤汁泾渭分明,翻滚间冒起的气泡托举着新鲜的食材,一股子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大抵饭局文化确实有它的精妙之处,又或者无论是人还是妖,都逃不过口腹之欲的诱惑。原先生涩的气氛稍稍得到了缓和,三人坐在锅子前构成微妙的平衡,除了一脸坦然八卦的周子瑜,乔心舒面带郁色,茨木面带寒霜。 周子瑜眯起眼,心想着今天这趟出来不亏,看了不少大戏。不过,眼前这男人的情商着实有点儿惨不忍睹啊…… 他的筷子瞄准一片涮羊肉,茨木出手如电,半路截胡! 他的筷子一转投向金针菇,茨木抄起叉子,先入为主! 他的筷子声东击西素转荤,茨木紧随而上,半路杀出! 周子瑜面不改色,假做要端起一盘子生鲜的香菜,不出所料,茨木雷厉风行地将香菜全部拨进自己的碗里,操起一大把往嘴里塞…… 等等,这味道有点一言难尽啊……茨木盯着周子瑜一脸“遗憾”的神情,腮帮子鼓了几下,还是将香菜吞了下去。 “啧啧啧。”周子瑜叹息道,“香菜杀精。” 乔心舒:……大佬真叼,杀人无形== 周子瑜一时间也是起了兴致,比起吃的,他更喜欢折腾人。更何况,他还真没想到茨木看着气场强势,本质的性格居然这般别扭。 吃味儿就吃味儿,何必憋着不讲话呢?非得折腾人还折腾自己,啧! 他早就过了“我喜欢你,你看看我呀,我就要作弄你顺便作弄自己”的中二年纪,乍一看茨木这样子,不禁心生感慨,顿觉自己真的老了。 不仅如此,就连乔心舒……周子瑜转眼:啧,瞧着也不是个开窍的。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子瑜作为一个高情商的过来人,自然晓得茨木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 无非是对一个女孩子产生了朦胧的好感,又别扭地刻意回避,不承认本心不认同自我,却在可以离开的时候频频回顾,在发现对方身边出现了别人的影子后,勃然大怒了而已。 他们通常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适的借口和充足的理由,但若是对方不给出回应,终究是平不了那颗不甘的心。而平不了,总会做些出格的举动。 患得患失,若即若离……周子瑜眼色一暗,随即恢复了正常。 在又坑了茨木吃了一大块生姜之后,周子瑜如愿看到对方不再轻举妄动,而他的筷子也顺利夹上了三根豆芽……唉,吃个火锅不容易啊! “乔鱼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周子瑜慢条斯理地咽下豆芽,“你们同居?” 乔心舒顿时肉也不想吃锅也不想煮了:“是……” “你爸妈知道吗?”周子瑜瞥了眼专心听着翻译的茨木,唇角微勾,“他们知道你们住在一起了吗?” 茨木筷子一顿,莫名看了他一眼,身上的敌意骤然敛去了不少。 “不知道。”乔心舒脸都垮了下来,“被他们知道的话,我会被打成狗的。” “好巧啊,我也是。”周子瑜笑道,“被他们知道的话,我会被打死的。” 二人抬眼,眼光交错间达成了一致:你不说,我不说,你敢说我就往死里说! 有些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乔心舒和周子瑜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熟稔得却像是相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一样。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和黑历史,隔着桌子扮鬼脸。 “冒昧问一句,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周子瑜挑眉,“同居到哪种程度了?普通合租关系……不,开得起法拉利还合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那么,男女朋友?还是说,纯粹的炮|友?” “都不是!”乔心舒脸色微红,“我们是正经的关系。” “正经的关系?”周子瑜瞟向茨木,“难不成……你们是夫妻吗?” “夫妻”两个字从翻译器里传来,茨木手一抖,夹起的羊肉就掉进了锅里。周子瑜筷子一起,抢过来塞酱汁中搅拌搅拌,送进嘴里吃得欢实。 乔心舒着实无奈:“不是!” “别告诉我你们住一起就是纯聊天?”周子瑜有些难以置信,“都说女人三十猛如虎,这么优秀的资源放在身边你居然没下嘴?” “纯聊天。”乔心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有,我永远十八岁,谢谢。” 眼见周子瑜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还想继续追问,乔心舒忍不住头皮发麻,赶紧尿遁:“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你们聊,好好吃,慢慢吃!” 说着,忙不迭地闪身出门。她是真的没想到,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至于茨木……没关系,他们语言不通,想来周子瑜询问几遍发现尬聊之后,也不会没趣地再找话题了。 可惜的是,乔心舒对男人这种生物还是了解得太少,并不知道有时候男人间的默契是不需要通过聊天来进行的。 就好比她一走出包厢,室内的周子瑜和茨木就齐齐放下了筷子,两个人一慵懒一凛然,像是分出了河东河西的地盘,互相虎视眈眈。 “你是故意的?”茨木理智回笼,瞧着乔心舒离开的方位,智商终于上线,“你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跟你聊两句而已。”周子瑜笑笑,“我跟小乔一见如故,若非我……啧,我倒是挺想把她娶回去的呢。” 茨木盯着他,眼色有些发冷。 “所以,我来探探你的口风。”周子瑜喝了口冰啤,“如果你打算娶她,那么公平竞争怎么样?如果你不打算娶……” 周子瑜的眼神锐利了三分:“那就请离她远点。”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茨木身上的气息有些压抑,若有似无的妖力在缓缓散开,“我跟那个女人的事情,还容不得你置喙。” “跟你说话,以男人的立场。”周子瑜脸色有些发白,可神色半分不憷,“是男人,就给个准话。” “你有豪车,不差钱,一身好颜色,如果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请离她远点。不然……” 茨木黑脸:“不然怎么?杂鱼,你打算试试我的铁拳吗?” 周子瑜咧开一口白牙:“不敢不敢,我啊……也就会收拾收拾包袱,搬过去跟你们一块儿住。” 茨木:…… “毕竟有我在,我相信她是看不上你的。” 茨木:…… 37.三十七只茨木 周子瑜确实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通过他的嘴说出来,总是有着一种嘲讽的意味在里头,就像是仗着穿一身坚硬的铠甲就敢拉仇恨的兵俑一样,绝对是吸引火力的好手。 可即便他这么招人厌,茨木也没有手痒到送他去黄泉。大妖怪也有大妖怪的底线和骄傲,对一个并不抱杀意的人类出手,未免太跌份了。 而要是改为揍一顿……茨木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门口,他总觉得要是一拳砸上这男人的脸,乔心舒说不准又要被气哭了。 啧,她会很心疼这杂鱼吗?突然更想揍他了! 茨木抬眼看向周子瑜,以人类的立场仔细评估着这个男人。半晌后,他不得不承认,以人类的眼光而言,周子瑜各方面的条件却是不错。至少,放在平安京时期,他的气质和外形绝对当得上斯文儒雅的贵公子。 只是……茨木发现,排除挚友酒吞的因素在里头,他竟然也不愿意看着那个女人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这关乎情爱吗?或许不——只是在另一个竞争者的刺激下,突然涌出的占有欲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给这个人类男人冠上“竞争者”的头衔?又为什么会对那个女人生出不该有的“占有欲”? 为什么? 茨木不懂,猜不透,也看不破。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正朝着一个可怕的方向发展。但奇异的是,他非但不选择阻止,反而顺其自然地肆意着、放纵着…… 一种陌生的悸动卯足了劲儿冲撞他的心房,他甚至有预感,当这种悸动在破壳而出的那一刻,他会迎来另一种蜕变。 “我从不玩弄女人的感情。”茨木冷飕飕地说道,“那是渣滓才做的事情。” 正如茨木所说的那样,即便曾经再如何厌恶红叶,可当他从挚友口中得知红叶受到蛊惑堕落成了恶鬼,还是会撸起袖子二话不说找晴明干架! 在茨木眼里,真男人就该面对面地较量,硬碰硬地来,以玩弄女人的感情来达到自己诡异的满足感,那不是渣滓是什么? 黑晴明:呵,我是渣滓啊…… 妖狐:好巧啊,我也是! 黑晴明:……你在高兴什么? 更何况,要玩弄……还是玩弄男人的感情混得更好啊——茨木不禁点头。 眼见茨木的神色不似作伪,周子瑜一身的气势变得十分平和。他抄起筷子继续就餐,唇角微勾:“你的观念我认同,所以,干一杯。” 黄澄澄的冰啤被举起,就着火锅**的美味以及周子瑜挑衅的眼神,茨木嗤笑一声,无畏赴战…… 两小时后,火锅店包厢内—— 空啤酒瓶几乎从室内堆到了室外,服务生匆匆来收拾了好几趟,每次面对的都是乔心舒求救的脸。 服务生留给乔心舒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以及一个狂奔而去的背影。 乔心舒:这个社会如此黑暗,只有身边的火锅还有点温度== 说来她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借着尿遁的机会去隔壁餐厅看了看父母,结果发现茨木虽然点的一桌子菜都挪到了家长那桌上,可是茨木……并没有付款! 为了防止出现结款时的尴尬局面,她面无表情地替他刷了卡。亲眼看着卡里的余额从四位数变成了三位数……mmp! 等回到火锅店后,她发现周子瑜居然和茨木在拼酒,俩大男的干翻了一箱啤酒,接着干第二箱,然后开了第三箱……她独自坐在鸳鸯锅前,无语凝噎。 期间周子瑜跑了几趟厕所,在酒精上脑后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他几乎是苦恼地看着茨木,喃喃自语道:“你怎么不跑厕所?膀胱不会炸掉吗?” 乔心舒:…… “愚蠢的人类你居然想灌我酒?”茨木冷笑出声,“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平时都是跟谁一起喝酒的!” “谁啊?”周子瑜脑子有点昏沉,他甩了甩头,可眼前还是出现了重影,“狐朋狗友?” 茨木蹙眉:“我不跟妖狐喝酒,也不跟犬神喝酒。” “妖狐和犬神?”周子瑜机械式地灌了口,呼吸间满是酒气,“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东西。”茨木严肃纠正道,“他们是妖怪。” “哈哈哈!你醉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周子瑜笑得张扬,“小乔,看不出来你的同居人还是个中二病,还妖怪哈哈哈!” 乔心舒:哥们儿,你面前就有一只大妖啊…… 包厢里稀里糊涂地闹了一通,周子瑜叹息了一声,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快要撑不住了。他轻声拜托乔心舒帮他找个代驾送去宾馆,随后“咚”地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知了。 “唉,你……”乔心舒起身,吃力地架起周子瑜的手放在肩膀上。 可男女之间到底有着不少差距,周子瑜足有一米八三的个头,当他将全身的重量放上乔心舒的脊背,七十多公斤的重量着实让她吃不消。 “阿凌……”她听见周子瑜念着一个名字,拱着脑袋蹭了蹭她的太阳穴,“你身上怎么一股火锅味?东子他们带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茨木的鬼爪就捏上了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扯离乔心舒的身畔。 碍眼!太碍眼了! 茨木冷声道:“你就这么任他抱着?” “他喝醉了,得送他回去。”乔心舒看着周子瑜走得东倒西歪,忍不住想上前帮扶,可却被茨木隔开了身子,几乎够不到周子瑜的衣角。 “茨木大佬,你做什么?”乔心舒苦恼极了,“他连路都走不了,总得背着他?” “呵。”茨木瞥了她一眼,随后往怀里一掏,拿出不少软妹币拍在了进入包厢的服务生身上。 “去,送他离开。” 乔心舒:……有钱真好== 随后她再次看到了服务生绝尘而去的背影…… 包厢内没了周子瑜的身影,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茨木转头看着身侧的乔心舒,沉默不言,却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气势。 “大……大佬?”乔心舒抖了抖,“咋了?”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茨木靠近她一步,高大的躯体微微倾斜,气息喷吐在她的鼻梁上。 乔心舒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无意识地在胸前交叠,很显然,大妖怪突然变得极富侵略性的模样,让她感到了浓重的不安。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她只知道,茨木现下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就像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一般…… 夭寿啊!普通男人喝醉了她还能应付,大妖怪喝醉了她该怎么破? 万一大佬喝醉了打个醉拳,没准整个市区都被夷为平地了啊! “第一次见面?”茨木的视线盯着她的眼,看着她黑眸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轻声道,“你就允许他挽你的发?” 说着,大妖怪伸出手,挨近了乔心舒的耳廓,将那缕发丝重新拨到了脸侧。 “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维护你?”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下滑,蓦地一把扣住了她的下巴:“第一次见面?他跟我说要娶你?” 什……什么?!exm?大佬!周子瑜是个基佬啊!怎么看都觉得是娶你更实在啊! 只可惜,乔心舒内心的咆哮马吼不出口,因为她的下巴被茨木抬起,仰得脖子都疼了。 “你发什么疯?”乔心舒的后背一把撞上了墙壁,她的手拉扯着茨木的鬼爪,怒道,“松手!” “听话点。”茨木皱眉看着她,“安静点。” “你疯了吗?松开我!” “安静,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谁也见不到。” “你这个家伙!”乔心舒嗅着茨木吞吐而出的浓重酒气,“尼玛你们俩狗比居然还喝了二锅头!放手!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很不听话,抗拒着,挣扎着……茨木的金眸变成了竖瞳,他干脆一个用力,直接将乔心舒抵在了墙上。 “狗比!” 身体拉响了警报器,拼命告诉她这种距离越线了,早已超过了任何一种暧昧的范围。而大妖怪浓郁的气息开始充斥在整个包厢里,带着强烈的压迫性,似乎在逼她就范。 乔心舒抬脚就朝茨木下三路进攻,真要动手她绝不客气。可茨木却是干脆地一甩袖子别开她的腿,上前一步,直接挤进她的两腿之间…… 这种距离……乔心舒寒毛直竖,浑身都忍不住打颤。 而茨木垂下头,埋首在她颈侧,薄唇贴着她的大动脉,有些凌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子上。 乔心舒真的慌了:“你冷静点!茨木,你醉了!你醒醒……” 他拥她入怀,竖瞳有些迷离:“我没醉。” 醉汉一般都说自己没醉== 他的唇瓣沿着大动脉一路往上,贴上她的耳廓,蔓到她的额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嗯,是你……” 38.三十八只茨木 狭窄的包厢内,酒气熏人,暧昧就像是游走在导火线边缘的火星,随时有着将欲念点燃的可能。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本性之中都有着七情六欲的存在。酒精的催化不过是为欲念的宣泄凿开了一个裂口,而在裂口中迸射而出的岩浆烈焰,不过是顺其本心的情感表现罢了。 茨木并非没有喝醉的经历,只是连他也不曾察觉,这一次的“醉意”竟然会来得如此汹涌。脑子像是一团浆糊,鼻翼间充斥着这个女人的气息,甚至,他能感受到她躯体的柔软和温度,就这般熨帖在他胸口,让他忍不住想收紧一点、再收紧一点……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心仪已久的玩具般,扒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大妖幻化而出的人类样貌在慢慢褪去,黑发黑眸的表皮翻起一层涟漪,忽而化作了白发及地的模样。 垂下头,大妖将下巴搁在乔心舒的头顶,金眸注视着她头顶的花苞,抬起爪子轻轻拨弄了几下。紧接着,鬼爪轻轻地贴合着她的后脑,好似一块烙铁,缓慢地沿着她的颈椎、脊骨滑落…… 乔心舒倏然捉住了那只卡在腰线以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茨木……不要再耍酒疯了!” “我没醉。”茨木鬼手一挣,干脆环过她的腰,“真的没醉……” 说着,他再度搂紧了她,得寸进尺地贴在她身上,不安分地动手动脚:“好软……” 乔心舒已经莫可奈何了,跟醉汉讲不了道理,眼下茨木只要别走到“酒后乱性”那一步,她就该谢天谢地了。她和他之间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在这种随时能擦枪走火的情况下,她却连喊人帮忙都不敢。 毕竟,针对如茨木这般的大妖,饶是出动军队也未必能镇压得了。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激起了茨木的凶性,怕是谁也阻止不了他发疯了。 着实没了办法,在这等太过敏感的距离中,乔心舒深知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茨木是妖怪没错,但他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喝醉了还不自知的家伙。 她这身老豆腐着实被他吃了不少,但……眼下已是最好的局面了。有时候,越是挣扎反倒越是能激起对方的兴趣,她干脆直挺挺地僵在原地,尽量减小动作幅度。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至少,茨木在确认她“听话”、“乖顺”之后,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气势。 “茨木。”乔心舒稳住声线,委婉地劝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包厢终归是不安全的地方,外头声音嘈杂,随时有着被人推门而入的可能。她一点都不想变成被人围观的焦点,与其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份,还不如缩在窝里闹。 “回去?”茨木终究是听进去了这句话,“哦……那就,如你所愿。” 下一秒,茨木拦腰抱起了乔心舒,在对方一阵短促的尖叫中划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周遭的空间像是被巨大的泥石流冲垮的树木,瞬间扭曲成漩涡,最终被茨木的妖力撕扯成一道暗门。 他抱着她,一步跨入了暗门之内。一眨眼的时间,他们齐齐出现在骚包至极的法拉利内,隔着车窗就能看到外头来往的行人,听到他们的交谈。 “诶……我没看错?豪车里好像突然多了两个人?” “你别是个傻子?我记得你喝的是可乐不是酒啊!” “但好像真的是突然多了……” “你这大白天见鬼的本事见长啊你,别是学傻了脑子?” 外头清晰的话语声传入耳中,乔心舒绷直了身体,不安地转身。 “别动!”茨木一把箍住了她,将她固定在怀里,“再动就宰了你!” 乔心舒:…… “你先放开我,副驾驶座在旁边,我可以过去。”乔心舒无奈道,“驾驶座太狭窄,虽然我不知道这车怎么被你开出来的……但现在你真的不觉得很挤吗?” “不挤。”茨木回道。 “茨木,你去副驾驶座成不?”乔心舒劝道,“喝酒了就是酒驾,你这样开车不安全……” 茨木转眸瞪了她一眼:“不安全?有我茨木童子的庇护你居然敢说不安全?” “呵!”醉汉大佬发出一声轻嘲,紧接着,他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瞬间包裹住了法拉利的周身,“区区一个铁盒子,还能为难我?” 于是,在乔心舒惊悚的目光中,茨木大佬既没有握住方向盘,也没有踩上离合器,更没有打开转向灯。纯粹凭着一身妖力,迫使法拉利流畅地转了个漂亮的弯,轻松驾驭着它驶上街道,紧跟住前车的步伐。 乔心舒:……大妖怪的黑科技我不懂==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茨木将法拉利开出漂移一族的高超水准,从街道到公路,从公路到高速……四周的景物飞一般地往后倒退,刹那间光影流转,早已驶离了那片她熟悉的范围。 “你弄错路了,你这是在往别的城市开!”乔心舒急道,“快些转向,再远我也不认识路了!” 茨木把她按进怀里,说道:“我认识。” “那这是要去哪儿?” “女人,闭嘴。”茨木闷声道,“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可……卧槽!啊啊啊——”乔心舒来不及说话,只有在车身陡然拔高的那刻,死死搂紧了茨木的脖子,“你在干什么!” 阿西夭寿啊!法拉利居然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法拉利的车身像是被装上了滑翔翼一样,变得十分轻盈灵动,它在妖力的包裹下好似张开翅膀的雄鹰,竟是朝着蓝天白云飞翔而去,任由阳光在它全身镀上金辉。 车盖顺着妖力的推动缓缓向后滑落,头顶的桎梏被卸去,乔心舒几乎是震惊地看着辽阔的高天和渐渐远离的大地,在风丝的吹拂中失却了语言。 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眼睛因为震撼而瞪得滚圆,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全身心地赖在他的身上僵硬如斯。 这于茨木来讲,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茨木的酒意已被吹散了三分,而三分的清醒足以让他理智回归。可他非但没有停下这个举动,反而不自觉地搂紧了乔心舒,将她整个纳入怀里。 他想,或许他确实醉得不轻…… “会被人……看见的?”乔心舒后怕道,“这里是高速公路,后面有车,路上还有摄像头……” “妖怪的手段,人类看不到的。”茨木眯起眼,忽然问道,“闻到了吗?” “什么?” “海的味道,风的味道。”茨木的金眸盯着远方,说道,“自由的味道。” 他转眼注视着乔心舒,一字一顿地说道:“呆在你原来的地方,你自由吗?” 乔心舒微微一怔。 “我不懂你们人类,明明天空就在头顶,海洋就在身边,为什么喜欢窝在一个地方一辈子?”茨木闭上眼,任由风浪卷起自己的白发,铺满乔心舒的视野。 “比如红叶,就连死了,也要困守红枫林一样……” “你也想被困一辈子吗?”茨木问道,“生在那里,死在那里。” 乔心舒木然:“我……我的父母亲人都在……” 法拉利在高空划过优雅的弧度,越升越高,而茨木的妖力在他们身前形成了一个蛋壳般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罡风的侵袭,甚至还让车内恢复了常温。 “海风……我们到了……”茨木道,“女人,抓紧我。” 乔心舒下意识地抱紧了茨木,下一秒,法拉利好似利箭一般地从高空俯冲下去,狠狠地砸入了广袤无边的海洋之中。妖气的屏障隔开了沉重的海水,法拉利化作了一尾游鱼,潜入了浅海区域,与各种斑斓的生物共舞。 “好美……” 茨木蹭了蹭她的发旋,身上的酒味溢出一丝旖旎:“嘛,你要是选择了那个可恶的男人,估计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景色了。” 乔心舒顿了顿,品味半晌后方才哭笑不得道:“大佬,你到底为什么认定了他要娶我啊?” 她真想不通了,茨木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还在问这个破问题?! 39.三十九只茨木 针对乔心舒的发问,茨木非但没有正面回答,还轻哼了一声。随后他别过头看向屏障外头,仿佛面前游过的海鱼多么引人注目似的。 大妖怪偶尔的别扭倒是让他冷硬的形象柔软了几分,失却了最初富有侵略性的模样,他变得像个犯倔的半大少年,只能顺毛撸才能平息他时不时冒出头的傲娇。 乔心舒坐在他宽厚的怀里,贴着他热度甚高的胸膛,感受到他渐渐放松下来的铁臂,心头的那一丝不安终于褪去。 还好,脑子回来了,就不会做出格的事儿了…… 只是她放心得还是有点早,茨木虽是侧着脸,却对她的气息、心跳乃至身躯的紧绷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地,茨木大佬出声道:“不要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了,你可是……酒吞的女人。” 这一次,他不知为何说不出“我挚友的女人”,而“酒吞”的名字,带着丝警告的意味敲响在她的耳畔,同时也烙进他的心里。 “你的男人,是站在妖界顶端的强者……”茨木淡淡地陈述道,“他强大悍勇,能力出众,足以……带你看到世界上更好的景色。” “所以,不要选择人类的男人。”茨木沉声道,“不然,以大妖怪骨子里的骄傲,那个男人必须死。” 乔心舒一抖,总觉得以前那点含糊不清的说辞似乎把她自己坑惨了……那么,现在解释清楚她和酒吞的关系,还来得及吗? “酒吞很出色,但同样的,他也有嫉妒心。仅仅因为红叶的心上人是个阴阳师,他就挑翻了京都的阴阳寮……” 猛地,茨木闭上了嘴。他突然意识到在乔心舒面前提起酒吞的另一个女人似乎不太好。 这般想着,他忙回过头去看她,原以为会见到一双悲痛难过的泪眼,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非但没有伤痛,更没有嫉妒。 她的眼睛依然明澈,好奇的情绪从中流露,脸上还写满了八卦== “然后呢?”乔心舒情不自禁地问,“他挑翻了阴阳寮,接着呢?你说呀!” 茨木不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扮成女人、与女人共处一室的经历他也不是没有过,想当初,幼年期的他没有多少能力自保,为了躲避大阴阳师的追捕可是扮成艺伎在坊间厮混了七八年。 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都见过不少,见得多了,他闭着眼睛也知道当一个女人得知自己的男人外面有人的时候,会变得多么疯狂! 可是……眼前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连一丁点嫉妒心也没有? “你不生气?”茨木觉得不可思议。 “生什么气?”乔心舒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起红叶,你不嫉妒?”茨木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假女人,“酒吞跟红叶,你就不嫉妒吗?” 乔心舒:……我觉得该嫉妒的人是你才对啊==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端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正轨了。 “我为什么要嫉妒?”乔心舒道,“鬼女红叶又美丽又强大,斗技……额,总之像她那样的女妖怪十分出色,是让人向往的存在。” “我挺喜欢她的。” “啪叽——”宛如一道惊雷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直把茨木弄得外焦里嫩。他僵硬着脸扯了扯嘴角,像是才回过味来一样:“你说……你喜欢她?” “是啊。”乔心舒坦诚道,“那是我喜欢的类型。” 茨木:…… 挚友,你的俩女人搞上了你知道吗?! 法拉利摇摇摆摆地从深重的海水中探出头,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归天空,像是一头迟暮的老牛,嘎吱嘎吱地摇过了高速公路,再歪歪扭扭地驶回了市区。 …… 乔心舒好不容易回到家,就见茨木这个熊一样的男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团成了球。他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似乎是酒的后劲儿又上来了,让乔心舒颇有些胆战心惊。 她战战兢兢地去厨房煮了个醒酒汤,再小心翼翼地捧着这蛊汤放在茶几上。茨木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赶忙缩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茨木:…… 深吸一口气,茨木忍住蠢蠢欲动的鬼爪,幽幽地注视着那扇房门。妖气略有些起伏不定,在室内左右冲撞。 玻璃茶几晃悠着,汤水从蛊内被震出,有轻微的“咔嚓”声响起,茨木目色一凝,终于是回过神来。随后,他垂下头盯着汤水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半晌后,他还是慢悠悠地伸出手,准备“勉为其难”地喝下那个女人的一点心意。 哪知道,当他紫黑色的鬼爪堪堪碰到汤水的瓷罐,那脆弱的小东西就“噼啪”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蜘蛛网般的裂缝沿着口子四下扩散,内中的汤水溢出,流到了茶几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当器皿碎裂的那刻,原本平整光滑的茶几也迅速裂开了巨大的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前后不过三秒左右,一切看似完好的东西就像是被冲垮的多米诺骨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茶几的几条细腿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逃不过粉碎的命运。 茨木:…… 恰在这时,乔心舒打开了卧室内—— 乔心舒:…… 茨木:…… “砰——”客厅中央的吊灯从天花板上砸下来,落在一地的狼藉中。紧接着,液晶电视的屏幕“哗啦”一下撕开了伤疤,显得狰狞无比。 乔心舒:…… 茨木:…… 最后,两扇窗户承受不了负荷,相继阵亡。 乔心舒:…… 茨木:…… 雪白的墙壁上窸窸窣窣地开始掉□□,乔心舒手抖了抖,脸皮抖了抖,她死死盯着有些心虚的茨木,破口大骂:“狗比茨木!” “我可以解释……” “我!不!听!”乔心舒指着满地的碎玻璃,“这些都是钱!垃圾要怎么处理!没灯了怎么办?你这么厉害咋不去当拆迁大队队长!” 这一刻,茨木只觉得乔心舒气势惊人,仿佛是狂化后的妖刀姬,随时都有着给他来上一刀的可能。不知怎么的,茨木只觉得心更虚了。 “买……” “买你个大头鬼!”乔心舒怒极,“买能解决问题吗?我还要找修灯泡的、补墙纸的、装窗户的……法克!死禽兽!我特么还要处理一堆玻璃!还买买买,你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买……” “你买?你知道哪里的灯泡实惠又便宜吗?你知道哪里的墙纸符合我口味吗?你知道液晶电视啥时候去买划算吗?你知道哪行装窗户不吃回扣吗?” “大佬你行行好,你连商业街上有几家店都不知道啊!” 茨木颇为怔忪地看着乔心舒化身母暴龙,她抓狂地在一地碎屑前踱步。片刻后,她到底是泄了气,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过扫把簸箕,从外围开始,将细碎锋利的玻璃渣清理干净。 她赤着一双脚,没穿拖鞋。奶白色的脚背谨慎地避让着玻璃,好似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步都显得特别辛苦。 眼见她因为顾着眼前而没看到脑后,后脚跟一抬就要踩上玻璃。茨木心头一紧,身体微微前倾——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早就抱起她转到卧房门口,而她手里……还煞风景地拿着扫把== 大妖面无表情地将人放下,又冷着脸拿过扫把。声音冷得似能冻出渣子来:“呵,我茨木童子可不是不负责的小人。” “像你这种娇弱的女人,还是一边呆着。” 于是,乔心舒眼睁睁看着大妖怪笨拙地拎起扫把,生涩地扫起了满地的玻璃渣。 “你……” 微醺的暖阳拂开窗户入内,洒在他及地的白发之上。茨木的金眸充斥着认真的情绪,他薄唇轻抿,弯下了他一贯挺直的脊梁,学着她之前的动作,将垃圾一点点搬运到簸箕中。 刚硬中溢出柔软,冷漠中泛着温和,激越中存留平静……乔心舒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她发现,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在这一刻形容她的心情。 仿佛,一间空房子,终于有了人气一样…… 40.四十只茨木 等茨木童子褪去所有酒意清醒过来后,早已到了傍晚时分。食物的味道透过窗户的缝隙从外界传来,渐染了昏暗的卧室。 理智慢慢回笼,茨木从卧室柔软的席梦思上坐起,暗金色的竖瞳四下一个张望,却找不到乔心舒的身影。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后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这狭窄的和室竟是变得空虚不少。 哦,是了……那个女人还要上班…… 大妖怪冷静地想。 客厅内被妖力摧残的痕迹依然存留着,没了吊灯,砸了茶几,失却窗户,毁了电视……茨木的视线凝在有些皲裂的墙面片刻,眉头微蹙。 日薄西山,阳光已然昏沉。光与影的交错从窗外投入,将茨木的影子拉长,贴合上雪白的墙面上,显出三分的寂寥。他抬步走向沙发的位置坐下,情绪一点点沉入了低潮…… 他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堵着一口气驾着铁盒子循着乔心舒的气味走,在找到她之后,一切事情的发展都脱离了他的预想和掌握。他明确地知道当时的自己心情恶劣至极,却无法相信自己会因为在意一个女人的看法而将怒气和杀意压制下来。 他竟没有当场宰了那个男人,在明知道对方打算娶挚友的女人的前提下…… 茨木垂下头,白发凌乱地铺在沙发上,一如他凌乱的思绪,颇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意味。 他也记得酒意上头之后,他将她抵在墙上动手动脚的事……对方那双惊恐又无力的眼睛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但比起她的排斥和恐惧,他居然更愿意记住拥抱她时的柔软。 甚至,他还带着她上天入海,还拿起打扫工具做了他从未纡尊降贵做过的事情…… 真是疯了…… 茨木冷漠地评价着记忆中的自己。 为什么庇护她?为什么劝诫她?为什么阻止她?又为什么……怜惜她?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晕沉入地平线,漆黑的夜色终于降临。气氛沉闷的公寓区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茨木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浑身的气势变得十分冰冷。 她只是一个人类……她是酒吞的女人…… 当茨木再度直起身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仿佛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分毫的痕迹。 …… 是夜,八点三十分。培训班晚课结束,乔心舒挥别了一批被家长接走的孩子后,方才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后腰,连面上都露出些许疲惫。 “乔老师辛苦咯。”有同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一起去吃个烤串,再点俩听雪碧怎么样?” “你也不怕发胖。”乔心舒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努嘴道,“我不去了,你自个儿吃得开心些,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回家?”女同事暧昧地笑笑,“怎么?有人了?” “什么?” “你以前啊,可是只会说‘我要早掉回公寓’的人呢!”女同事挤眉弄眼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居然说回家,想不到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啊!” “你别瞎说。”乔心舒哭笑不得,“屋里是有个人。” “诶?什么?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乔心舒面不改色地扯淡,“只是亲戚家有个孩子暂时寄养在我这儿几天,熊得很,我赶着回家瞧瞧。” 茨木……可不就是小孩子脾气么?! 熊起来上能拆房下能潜海,傲起来上能气人下能宰人……摊上这位仁兄,她也是心累。 “唉……算了,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作别同事,乔心舒方才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八点半这个点,晚上出来逛夜市的人可不少,小吃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嗡嗡……”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乔心舒抽出手机打开一看,原来是周子瑜那家伙发的微信。 【子非鱼】:我终于醒了,头疼欲裂,告诉我,那臭小子醉倒没? 乔心舒抿了抿唇,牵起一丝笑弧,飞快地给他发送信息。 【此心向舒】:醉得不轻,我出来那会儿他还躺着睡。 【子非鱼】:很好,休想把老子喝倒了还保持清醒!我可是灌了他几十瓶二锅头! 【此心向舒】:…… 【子非鱼】:我看他是个土豪,八成没喝过二锅头这种平价货,就开了几箱让他尝尝鲜。我没什么恶意,顶多趁他醉了吃点豆腐。 【此心向舒】:……你有点节操好不好?我记得你喝醉了还喊着什么“阿凌”,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子非鱼】:……喂,除了这个名字,我没说别的? 【此心向舒】:你觉得呢? 【子非鱼】:不是……我把床笫之欢的露骨话都说出来了? 乔心舒嘴角抽了抽,给周子瑜送去一个【信不信我弄死你.jpg】的表情包,随后顿了片刻,回复道:我快要到车站了,回家聊。 【子非鱼】:你坐车回家?这么晚,那个男人没来接你? 【此心向舒】:他真不是我男朋友,还有,我也不是需要人接送的主啊。 对面停顿了片刻,忽然回道:把地址报给我,我去接你,最近不太太平,前几天新闻里又说有女孩子失踪了。 【此心向舒】:没事的,我长得丑。 【子非鱼】:别闹,失踪的是跟你同城的,现在还没找到,已经三天了。 三天了,这个时间点……乔心舒眼神一暗,这几天恰恰是茨木来了后最忙碌的时间,她也是好久没关注类似的新闻了。 不过,一听周子瑜说了“同城”两个字,乔心舒不知怎么地浑身一寒,有种鸡皮疙瘩竖起的悚然感觉。她的手抖了抖,耳边传来公交车入站的呼啸声,她一边跑向公交车,一边回复道:没事的,车来了,我要上车咯! 随即,她关掉了微信页面,摸出公交卡准备排队上车。 小吃街人流很大,这个站点的末班车延迟到晚上十点左右。在八点半的时刻,怎么都是人流的高峰期。有一大批加班人士准备回家,车站还挺拥挤。 进入人群之中,乔心舒心安了不少。她想起周子瑜的劝诫和好意,心头不由地一暖。说实在话,如果周子瑜是个直男,她或许还真会喜欢上他。 可惜……果然这年头只有gay里gay气的男人才懂女人心啊! 乔心舒一脚跨上踏板,蓦地,一只带着深厚茧子的粗糙大掌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还没回神的那刻一把将她从车上拽了下来。 身后的乘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拥入车内。乔心舒一脸疑惑地转头,不料却对上了一张怒气横生,颇有些凶神恶煞的脸。 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留着寸头,穿着一件背心,下头兜着条土黄色的五分裤,脖颈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身高约莫有一米八上下,腰背粗厚,看着像是个卖力气的主。 “你……”乔心舒挣了挣,却发现脱不开那只大掌,“这位先生,麻烦你放开!” “放什么放!”男人忽然咆哮道,“刘小花,老子把你娶进门可不是让你三天两头往外跑去会小白脸的!他娘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奶!你特么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乔心舒瞬间懵了,当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阵恶寒泛起:“我不认识你!我还没结婚!哪里来的孩子!你放手!” 害怕的情绪愈发高涨,她死命挣扎着,毫无章法,而声音越来越高亢:“来人!快报警!快帮帮我!快帮我报警!我不认识他!我不是他老婆!” “臭娘们儿想会小白脸还不认老公了!”男人拖着她就往车站外头走,眼见乔心舒完全不听话,他手一伸拽过她的长发,恶狠狠地扭过来。 “死婆娘给我走!回家奶孩子!” “快帮我报警!啊——快!” 乔心舒的腹部被男人狠狠踢了一脚,她手脚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周遭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可却因觉得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并没有想要掺和的意向。 “快帮我报警!我叫乔心舒!我不认识他!我是本地人!” 男人再一脚踹向乔心舒胸口,这一大力之下,乔心舒摔在水泥地里,死死捂住心口,只觉得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 一个年老的女人颤巍巍地从外围跑来,赶忙拦住男人道:“好了好了,快消消气,媳妇儿也找到了,别打了别打了!打坏了可就……” 男人面色一变,跟老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一扯一拖,将乔心舒一点点拉向围观群众的外头。 “唔……救救我……”乔心舒的眼泪倏然落下,极端绝望的情绪自心底升起,“救救我……爸、妈……救救我……茨木……” “嗡——” 公寓区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茨木猛地张开了眼,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似乎用尽了所有的信念。 是她! 下一秒,室内空荡如斯,只剩下一面翻卷的书页…… 41.四十一只茨木 夜间疾风如刀,锋利的刃口刮过大妖怪冷硬的面颊。他快如闪电,在高空掠过一串虚影,无论是纸醉金迷的诱惑还是繁华如斯的景象,全被他抛在脑后。 赤红的妖纹潮水般褪去,白发成乌,铠甲剥离;暗金的竖瞳溶成永夜的漆黑,薄唇轻抿,神色肃然……磅礴的妖力在夜幕中凝成深厚的罡风,但凡大妖所经之处,暗云涌动。 黑夜遮盖了鬼王的痕迹,徒留一阵诡异的飓风从上空侵袭而来,掀得摩天大楼上的广告牌都嘎吱作响。横幅起卷,烟尘腾空,裙角与帽子齐飞,报纸共气球一色。行人骂骂咧咧,时不时抬头张望天空,可除了浓重的黑,他们什么也望不见。 流星急火,茨木终于嗅到了乔心舒的……血腥味! 大妖怪自高空俯瞰下去,就清晰地瞧见乔心舒依旧穿着白日的背带裤,扎着蓬松的丸子头。本该是活力四射的一套搭配,偏在这个时候突显出她无限的灰败。 她捂着肚子趴在尘埃里,浑身蜷缩着颤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被人踢打的痕迹,青青紫紫,惨不忍睹。她的唇瓣哆嗦着,开开合合,好似要尖叫,又好似要求救,可那细如蚊子的声音并不为旁人所知。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围在她的身边,对她拳打脚踢,拽着她的衣服想要将她拖走。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明明站着一大批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帮忙! 愚蠢的人类!愚蠢的做法! 一个种族的血性究竟在哪里?居然任由一个男人殴打一个女人?这群蠢货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 该死的! 茨木看到,那个腌臜的牲口抬起脚,狠狠碾压在乔心舒的手背上……这一刻,目眦尽裂! “轰——” 一声巨响突兀地炸起在矛盾的中央地带,有什么可怕的掠食者从高空冲下,势如破竹地砸在乔心舒的身边!人力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自这个中心升起,一层一层,犹如开闸的洪水,以摧腐拉朽的姿态,强硬地横扫所有的污浊。 “轰轰轰——” 所有接近中央区域的普通人全被掀飞,平坦的马路承受不起超强的妖力负荷,竟是在转瞬之间坍塌成块!浓厚的烟尘伴随着劲风朝周边袭去,公交车站的铝合金架子被强势吹折,大量私家车因风尘迷眼而不幸相撞,店铺明亮的窗几碎成渣滓,伤人无数!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那蛮横霸道的能量就掀飞了所有人!有砸在墙壁上人事不知的,有甩进玻璃中鲜血淋漓的,有磕在路灯上口鼻出血的…… 血腥味愈发浓重了起来,烟尘飞扬着遮天蔽日,人们终于意识到了天灾**的可怕,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赶忙抖着手拨通急救电话,一时间人声嘈杂,哭喊相交。 而在损毁最严重的中央地带,茨木单膝跪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乔心舒,将她轻轻搁在怀里。轻柔的妖力拂开她沾满冷汗和血污的发丝,他看着她一身伤痕累累,心头被压抑的怒意到底是喷薄而出了! “救……救我……”乔心舒勉强掀起了眼皮,在朦胧中看到了大妖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类面庞,“你……终于来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在有了可靠的大妖作后盾后,她心中的恐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翻涌而来,气势汹汹。 乔心舒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眼角落下,她右手的三根手指被碾得鲜血淋漓,弯成了可怕的弧度。却不自知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疼……疼死了……” 茨木的眸光刹那间变得冷然无比,他垂下头抵在她的额角,用温柔到令人战栗的语调说道:“睡……剩下的交给我。” 妖力轻轻拂过乔心舒的后脑,她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暂时就不会感到疼了…… 茨木放下了她,设了个结界在她身侧。随后大妖直起魁梧的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外围的废墟处迈进。每一下都铿锵有力,有着砍刀挥舞时夹带的风声,充满了大妖的威压和煞气! 那里……那个渣滓,身上沾了她的血味! “咳咳咳……”中年男子咳嗽着从废墟中撑起身体,他也算命大,竟是在近距离的冲击波中未死,可是……他再蛮横也不过是个人类,怎么也不可能撑不过大妖实打实的杀意。 “妈的娘希匹!”男子骂道,“贱女人!不识相!害老子……” “啪嗒——” 一声脆响,他突然发现面前的一块碎石被踩在一只皮鞋下面,下一刻,混凝土硬生生地被那只脚的主人碾成了飞灰。烟尘四散,迷了他的眼,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肉食动物盯上了一样,死亡的阴影正在身周徘徊。 一双锃亮的皮鞋,就这样停驻在他面前。 而他此刻,正弯着脊背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全身上下好似被压了一座泰山。 男子战战兢兢地仰头,视线沿着那双皮鞋扫向对方的躯体,一寸寸往上,就在瞧见茨木高抬的下巴和冷漠的竖瞳时,他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恶魔…… “牲口。” 他听见这个高大的男人自唇齿间吐出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话,紧接着,男人的脚一下子踩在了他的右手上,重重一碾! “嗷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皮肉连带着骨头都被碾成了碎渣,男子抱着自己被废掉的手躺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落下,怂包得没眼看。 “好汉住手!好汉住手!”他惨叫着求饶,“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以后绝对不干这一行了!” “我给你钱!我把钱全部给你!” “啊啊啊!” 茨木一脚踢断了他的腿骨,神色狰狞非常:“渣滓!谁允许你动她!” 男子嚎啕大哭,声泪俱下,下一秒,茨木直接踹断了他全部的肋骨。 “住手!杀人是犯法的!”男子像是笃定了茨木不会动手杀人一样,双眼疼得血红,“你特么给我等着!狗杂种!爷爷我活着回去,第二天就让你见不到晚上的月亮!” 他的神情凶恶,活像是恶鬼再世。茨木盯着他,薄唇微微勾起。 人类之中的那一套规矩,可不兴在妖怪的三观中实行。碰上盛怒中的茨木,男子要是能活下来,才是真正的奇迹。 一块碎裂的混凝土被妖力裹起,在男子惊恐非常,大喊“妖怪”的档口,从他的头顶狠狠砸下! “砰”、“砰”、“砰”…… 茨木面无表情地施以极刑,伴随着男子生命力的流失,他心中翻涌的杀意也渐渐得到了平息。 毫无波动地看着巨石下的一滩肉泥,茨木转眸看向一侧目睹了全程的老女人,任由妖纹在脖颈、脸颊蔓延缠绕,他龇起了獠牙,瞪起了竖瞳,就听得那老女人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无趣的渣滓…… 在茨木收回妖力后,场内久久不散的黄尘才随风而去,露出了迷蒙中残酷而凄惨的炼狱模样—— “我的天!我们这是被陨石砸了吗?” “救护车马上到!警方也马上到!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受伤的人很多,不过幸好没人死亡。” “卧槽!尼玛这儿有个人被压成肉酱了!呕——” “什么……我……卧槽!呕——” 茨木守在乔心舒的身侧,不言不语。而他的视线却盯着废墟中的死尸和晕死的老女人,在片刻后,他勾起冷笑,杀意再起。 看到了,他们身上都缠着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怨气…… 怨气……如果不是平日作恶多端,也不会被邪祟这般纠缠。这些渣滓……呵呵! 茨木眯起了眼,只觉得事情变得很有趣。或许他可以稍稍添一把柴火,将火势燃得更大些。 42.四十二只茨木 急促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交织的光线在黑夜中格外鲜明。当救护车驶入几成废土的区域,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救援人员也免不得目瞪口呆,原因无他,这一片的破损程度好似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一样。 不少人大声呼救着,竭力将身边的伤员往前送,喧嚣渐起,方才将救援人员的心思拉回了正轨…… 大量警察出动封锁现场,一部分在第一时间着手从周边录像中调取画面,另一部分则是询问了不少目击者,个别知情人员还被带回去做了笔录。 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现代建筑,并不能抗住大妖怪的怒意。大片道路和建筑的损毁,耽误了救援的进程。一切事项都在艰难地进行,争执声和吵闹声不停,噪音蔓延,茨木冷眼看着众生百态,不声不响,只是搂紧了怀里的人。 直到—— “乔鱼塘……”一个熟悉的男音在耳边传来,茨木倏然回头,就见周子瑜顶着一头纷乱的短发,颇有些衣衫不整地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是你。”茨木淡然道。 翻译器没有开,不知名的语言在夜风中显得很是低沉,他淡漠地瞥了眼周子瑜,却在见到对方明显担忧的眼神后,微微怔忪。 “听说这头出事了,我赶着过来的……”周子瑜苦笑着下载了一个翻译器,将手机递到茨木的面前,“她……怎么样?我听说这里发生了大爆炸……” 茨木黑黢黢的眼睛凝视了他片刻,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眼乔心舒,冷声道:“她很不好。” 说着,茨木对周子瑜施舍般地掀开了裹着乔心舒的外套,露出了她遍体鳞伤的模样。女孩白皙的肌肤上遍布淤青,脖颈上有明显的勒痕,手指诡异地扭曲着,看上去已是骨折…… “怎么回事!”周子瑜先是一愣,随后大怒,“她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是在她身边吗?你不用唬我!她这身一看就是被打的!到底是怎么了?” 怒意凛然的周子瑜显然是忘记了在不久前和乔心舒的通话中,对方告知他茨木睡在家还没醒来的事儿…… 所幸,周子瑜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向茨木片刻,沉声道:“不好意思,关心则乱,不该迁怒你……我的错。” “但现在……请把她给我,我带她去找医生。” 茨木拍开他伸过来想要接人的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对你没有恶感,你算得上是个男人。呵,只是有个渣滓动了她……” 他的眼神穿过警方的包围看向碎石堆,意有所指。 周子瑜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第一眼便望见了刚被掀起的碎石之下,那一滩分不出头尾的碎肉。依稀间可以辨认出与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裤,从而判断哪里是哪个部位…… 强忍住不适,周子瑜强迫自己扭头深呼吸一下,保持头脑的冷静。 “你有联系过她父母吗?”周子瑜蹙眉道,“必须送她去医院,她需要治疗!我会联系她父母,快些!” 眼见茨木流露不耐,似乎不情愿将乔心舒交出去。周子瑜发狠道:“难不成你会治疗?你再不把她交给医生,她这身伤没准就落下病根了!” 病根…… 茨木沉默,他倒是先忘了,人类的身体是那么脆弱……脆弱到普通人的拳打脚踢都有可能让她毙命,脆弱到一点小病都有可能夺去她的健康…… 如果他当时来得晚一些,或许,只能去黄泉路上把她堵回来了。 人类…… 茨木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将乔心舒小心地递给了周子瑜。他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看着周子瑜脱下外套裹住她的小腿,抱起她送进救护车,一边护着她一边拼命打电话,还面红脖子粗地解释着什么…… 果然还是适合人类的吗? 茨木说不出这一刻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取了一大截的力气,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挚友的女人,人类的归宿……那么……他是什么? 他,又算什么? 救护车呼啸而去,茨木静默了片刻,轻轻嗅着风中传来的味道,鹰一般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 杂鱼中的渣滓!惹到了我,就该付出极端的代价! …… 警察局内,伴随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伴随着抽丝剥茧的梳理和判断,所有在场的警员不由紧张地鼻尖冒汗手心湿润,就连心脏的跳动都加速一倍。 而在他们的面前,绑着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女人,她一会儿吃吃的笑,单纯如稚儿;一会儿痛苦地嚎,恶毒如蛇蝎;一会儿疯狂地骂,狰狞如邪魔…… 她明显因为这一场爆炸而被吓得神志不清,可正因为她神智不清,才能让一众警员从她嘴里撬出一件惊天大案! “……村子在山坳坳里,穷呐,都是男人。”她一双眼睛扫过女警花,笑得花枝乱颤,“像这种□□大屁股大的闺女,价钱可赚哩!一个八千块,卖了给人生娃娃,好着哩!” 女警花气得直哆嗦,好几次忍不住想扇她几巴掌,都被同僚拦了下来。 “越穷的地方越没女娃,那是赔钱货,男娃还有把力气种地。”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目色一片迷茫,“女娃娃嘛,生来就是给人骑的,左右养大了都要给别人家生娃,还不如便宜我老太婆赚一遭。” “畜生!”女警花终究忍不住骂出声,“这伙人贩子!贩卖人口二十年!该死的畜生!多少女孩子葬在他们手里!别拦我!我要宰了他们!” “你自己不是女人吗?你自己没有女儿吗?谁准你这么作践别人家的闺女!” “我呸!”老女人唾弃道,“生不出儿子的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又没说错?左右都是赔钱货,被我卖了也是荣幸!现在男娃娃都金贵啊!女娃娃十八岁不嫁就是破落户了!城里那么多老女娃,凭什么不让我卖!” “我卖了给她们赚个男人,还让她们生娃呢!”老女人笑道,“这是大恩惠,她们要不受着……” “那就打死。” “死”这个字从老女人嘴里说出来,总有着一股子阴冷的意味,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攀上人的脊背,足以让人浑身发毛。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笔录渐渐补全,而补全的真相,往往最让人难以接受。 “畜生……”女警花捂住脸,眼泪簌簌而下,“被拐的最小的女孩才十二岁,就被卖进山坳里给老光棍作媳妇儿,畜生!畜生!” “联系上层,加派人手。”有人冷静地安排道,“根据她所说的,他们这个团伙是一乡连着一乡,一镇连着一镇……关系网都是一个地方的,想要撬起来很难。” “咱们得和上级还有外省合作,这是个大案子,马虎不得……不过速度得快,咱们市失踪的那三个还没找到……” 警察局兵荒马乱,医院内也是人满为患。 …… 同一时间,茨木循着那渣滓残留的气息来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大妖怪打量着这座乌漆墨黑的建筑物,从外头来看,这块几近荒芜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干涸的血腥味和细微的呼救声,依然顺着风丝萦绕在他的耳廓上。 他追踪着渣滓的气味而来,一开始就不打算善了。茨木在平安京这个大妖纵横的时代尚且横着走,更何况条条框框的规矩对他形同虚设的人类社会。 他压抑着脾气不去宰了看不顺眼的人,已是杂鱼们的荣幸。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不长眼,还想伸手动他庇护下的人。 睚眦必报、冷心冷情才是大妖的本色,茨木一步跨入废弃工厂的地界,下一秒身形一阵扭曲,就此消失在了空气中。 工厂地下室,七八光着膀子的男人划拳喝酒,另有四五个围聚在角落,作践着拐来的女人。新鲜的货色,城里的闺女,一个个养得比水蜜桃还甘美,她们白皙光滑的皮肤让他们留恋不已,而她们绝望的哭号更是加深了他们的笑意。 “娘希匹的,都特么悠着点,别玩坏了,这是要送到g省山区去的。”刀疤男喝止道,“爽爽就够了,别动手打,打了留疤就不值钱了。” “刀哥你不够意思,上次那个十六岁的雏儿还说着先让咱们玩一把,结果转手送了陈老板。”有人抱怨道,“好歹让咱们喝口热汤。” “傻叉,陈老板相中的是你能动的?”刀疤男嗤笑道,“别废话了,等晚上十点接货的就来了,赶紧给她们弄干净。” 角落里的女孩们扎堆挤在一起,她们衣不蔽体,身上全是被凌虐的痕迹。手脚被绑起、被打折,有些反抗激烈的被揍得不省人事,眼见自己将被当成货物送与他人,她们每一个心里都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这一刻,水平面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好似雷公触怒,震得地下室都跟着颤抖起来。一群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要跑,就见脑袋上方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硕大的口子,有一身子魁梧的男人静默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43.四十三只茨木 普通人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来自大妖怪恐怖的杀意和厚重的威压,他们只知道在看见那模糊高大的身影之后,四面八方的空气像是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巨浪,摧残着他们这些简陋的帆船。 钢筋混凝土发出不堪承受的痛呼,天花板大片龟裂,顶端的吊灯在明明暗暗地闪烁了几回过后,砰地一声碎裂…… 失去了光线,人类在浓重的黑暗中本能地感受到恐惧,他们犹如一群羊羔,瑟缩在大妖怪盘桓的杀气中,颤巍巍地发抖。 一群废物! 茨木毫不留情地给了这么个评价。 作为人类中强势的一方——男人,他们有着更强健的体魄和身形,却只会在弱者的身上逞威风。他们人多势众,在前一刻还凶神恶煞安排着别人的命运与生死,可在下一刻就怯懦如斯,在黑暗中连喘口大气也不敢。 在茨木的视野中,这批孬种瑟缩着后退,有些摸到身边柔弱的女人后就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起来挡在身前作肉盾。无耻又卑鄙,肮脏又恶心。 他眼眸微闪,散发出属于狩猎者的让人心悸的气息。竖起的兽瞳在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反光,他迈出一步踏碎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在轰鸣巨响中,个别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早已嚎啕而出。 “你……你是人是鬼?” “嗤——” 茨木的妖力一击挥发,轰碎了他半身的肌骨。被挟持的女孩虚软地跪在地上,面上被溅满了鲜血,她却呆呆地注视着黑暗的深处,露出吃吃的笑容。 “恩人……” 女孩眼泪决堤,浑身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恩人!不用管我们!杀了他们!杀了这群人渣!” “只要能让他们死!我死而无憾!我死得瞑目!” 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和飘散的血腥味,女孩阴森的诅咒久久回荡在室内不散,所有人明白“来者不善”,可他们想不出任何脱困的方法,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枪支就在原来的桌案上,距离他们只有一尺的距离,可现在……他们动不了!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茨木对孬种并没有动手的兴趣,他只是看向落难的女孩,妖力一起,帮她们粉碎了手脚上拴着的铁链。桌案上摆放凌乱的刀子被妖风一吹送到了她们的面前,紫黑色的鬼火在地下室点点燃起,好似幽冥炼狱。 有……有鬼! 这一刻,地下室中的每个人都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但比起那批窝囊到尿裤子的人贩子,拿到匕首或枪支的女人们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仇恨和疯狂。 “哈哈哈冤有头债有主!”有女子披头散发地从角落中站起来,她赤身**,下身沾满了干涸的血污。 她举着刀子,睁着充满血丝的眼靠近一个人贩子,一刀子戳进了他的眼睛:“你们这群渣滓!去死去死!” 一刀一刀,被凌迟的人贩子偏生嚎不出一丝声响,一场虐杀好似一部无声的默片,被人看在眼里,渐渐挑起了沉默的女人们心头凶残的杀意。 从来,她们温顺如羔羊。 按部就班地长大、读书、待人接物、心存善意,可却被毁在了人贩子手里。从小到大遇到过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告诉她们,不可轻易伤害他人,作为女孩要自尊自爱……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去教育社会中的恶人,让他们收手放过无辜的受害者…… 她们也知道,如果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日后生命中所遭受到的也不过是别人的恶意。受害的永远是她们,可偏偏就有人会回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她们自己贱,不然人贩子为什么不绑别人,偏要去绑她们”…… 她们想过很多,但现在,她们只想抄起手中的刀子,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 他们做过的孽,百死都不足惜! 隔壁的水泥墙里砌着被凌虐而死的女孩的尸体,废弃的工厂炉子里抛入被打死的幼儿的骸骨……她们是不幸的,在最美好的年纪遭遇了最悲惨的意外;但她们也是幸运的,至少在怨恨到达极点的时候,能够有幸手刃仇人! 十多名人贩子,被受难的女人用乱刀砍成了肉泥,肮脏的鲜血溅满了整个地下室。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在狭窄的室内凝结,茨木漠然地盯着如人间炼狱的画面,妖耳微微一动,忽闻外界由远及近的车轱辘声。 他长袖一甩,撤去了鬼火,顺便卷走了室内浓重的怨气,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不动声色。当大妖暴躁的情绪消散,其影响力和控制力也慢慢变小…… 片刻后,地下室传来女孩解脱般的大哭,一众警员破门而入,却被眼前的血色炼狱骇得失去了言语。 半小时后—— “受害者精神不稳定,建议送去治疗,她们对男性排斥感很强,让女警员过来接她们。” “一共是十六名人贩子,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全死了,而且尸体被砍得稀烂……部分人的样貌拼接完毕,确实是几年前各地区通缉过的犯人。” “地下室内发现大量受害者尸骨,工厂中的炉子里还有十七具幼儿尸体……” “这群畜生!死有余辜!” “我有些担心……她们杀了人,即使我们都觉得那群人渣该死,但法不容情……” “滚你丫的,破事别在这档口说出来,我刚刚给你说啥来着,让你送她们去治疗!治疗听不懂啊!送哪种医院不知道啊!快点去开证明!” 至于是什么证明……女警员并没有明说,只是连拖带拽地将小警员拖走,一起护送受害者远去。 她是警员没错,可她也是个女人。她承认杀人犯法,可那些渣滓……死有余辜! 就算今天这事儿被捅出来了,就算她明儿个要被送上道德的制裁点了,她也无怨无悔。她可以脱去这一身警服,只是她不能违背自己的感性和良心。 即便,钻着漏洞的做法……完全不对…… 但很显然,女警员的担忧早已变成了多余,当大妖怪下定决心要搅浑这一滩水,就没有哪个凶手能够幸免于难。 茨木顺着漆黑的怨气给出的指引,跟一伙儿半路上来接货的人贩子撞个正着。他动了动手指轰碎了大卡,踩着一地尸骨,直直往前而去。 一路朝着西面走,他接连制造了无数场突发的混乱。沿途或是城市或是乡村,但凡是跟人贩子团伙扯上关系的,都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 这一场动荡来得突然,各省市的高层人马都被吓得不轻。可大妖怪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跟随者怨气的导向,来到人口贸易罪恶的本源…… 穷乡僻壤、穷山恶水。 大妖怪迎着乱坟岗上喧嚣的阴风,凌空站在这片腐骨遍地的坟头前。一群野狗拖拽出破草席中的尸体,正准备开嘴分食,却被突然出现的大妖吓得够呛。 野兽的直觉总是最灵敏的,野狗连一声叫唤也不敢,赶紧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草席被撕成了碎片,而席子沾满了鲜血,里面……躺着一具稚嫩的尸体,小小的一团,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脐带还没剪,仅仅因为性别的“不对”,就被弃之如蔽履。 茨木并不懂什么是重男轻女,也不懂人类居然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思维。他轻轻地落在这具小小的尸体旁边,放眼一扫,就看见了这个山头上,大片大片属于女子的尸骸…… 头发、血迹、白骨…… 这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相信即便他不插手,过不了几十年,就会诞生浓重的咒怨。而受到咒怨之力最直接影响的,便是几里开外的落后乡村。 “好恨,好恨啊……”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我不要给你们生孩子!我不是这里的人!” “人口买卖是犯法的!你们不懂吗?谁告诉你你买了我、我就得给你做媳妇儿!” “松手!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畜生!她也是你的孩子!不!不要扔掉她!” 黑色的怨气抖动着、升腾着,在茨木妖力的支持下回放着让她们放不下的执念。她们的怨与恨,她们的痛与哭,交织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茨木没有阻止咒怨的形成,反而将那一团怨气作为养料输入其中。他以妖力为平台,托起那女婴小小的尸身,就见一时间妖风大作,浓郁的暗云在乱坟岗上遍布,阴森到了极点。 无数白骨骷髅在泥土中颤抖,无数枯黄发丝纠结成扭曲的人形。女人们的哭喊、心碎、绝望和怨恨,糅杂着婴孩的求助、痛苦、死亡与仇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寸寸入侵到女婴的身体之内。 尖锐的鬼哭从乱坟岗传来,茨木亲眼看着新生的咒怨,无动于衷。 女婴坐在破草席上,抖了抖眼皮,睁开一双猩红的眸子。她扯掉干巴巴的脐带,从草席上站了起来。 “大人……” 作为咒怨的本体,她对鬼王有着天生的崇敬。再加上茨木以妖力相助让她新生,他之于她,犹如恩人。 “去。”茨木淡淡的吩咐道,“做你想做的事情。” “是,大人。” 女婴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44.四十四只茨木 茨木乘着夜风而起,将怨女留在了她的诞生之地。至于这片人类村落、城镇和沟沟道道中的人究竟在之后的日子里会遭遇什么,他并没有兴趣知道。 说到底,人类之于大妖,不过是他们漫长生命中的一粟,除非个别有趣的灵魂让大妖怪们升起了守护的心思,人类和妖怪……一生之中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在怨女的复仇之下,人类会死去多少,会消亡几何,都不在大妖的关心范围之内。他唯一知道的是——这群渣滓动了他庇护下的人,该死! 妖云腾起,从偏远山区抵达繁华大都,茨木也没用多长时间。且经过一晚上血腥的洗礼,他的精力被发泄了不少,这会儿也没有潜入夜店打拳的念头。 于是,他直直地循着乔心舒的气息往人潮如织的大医院而去,隐藏了身形悬浮在大楼八层的病房窗户前,透过窗帘翻飞的缝隙看向内中躺着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窥视。 乔心舒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除了手指骨折有点严重外,其余多是些皮肉伤。但乔父乔母哪见过这等阵仗,他们急匆匆赶往医院,勒令乔心舒留院一晚,在应付完一波警员的调查和临时赶来探望的亲朋好友后,夫妻两个都有些累了。 “子瑜那孩子也是有心了……”乔母揩去眼角的泪水,叹息道,“心舒,妈怕啊,妈心慌得不得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我没事。”乔心舒苦笑道,“也怪我自己没多少警惕心,慌起来就忘了背包里还有把小刀。” “小刀?那种小玩意儿有个屁用!”乔父红着眼,骂道,“要不是市中心突发意外,你这会儿已经被人塞车里带走了!到时候!你让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爸、妈……你们已经就着这话题骂了我一晚上了……” “该骂!”乔母怒道,“子瑜说要去接你,你拒绝干什么?你不知道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很危险吗?你到底长不长脑子!” “妈……”乔心舒扯起被子蒙住脸,闷闷地说道,“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凌晨三点半怎么了!” “你们说了我一个通宵……”乔心舒委屈道,“我想睡了,浑身疼,耳朵更疼。” “你也就只会在家里逞威风。”乔母翻了个白眼,道,“好了……行……不叨你,我暂时也不想瞧见你这浑样儿……总之,我跟你爸就在外间,有事儿喊我们。” 好说歹说劝走了父母,乔心舒瞧着他们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长长叹息一声。 她仰躺着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侧过头看向快到凌晨四点的时间,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她还记得最后的画面,茨木将她抱在怀里,一身的气势厚重如海,而她就像是海中的一叶孤帆,只能随着波涛起伏,完全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 而后,她晕死了过去。 当几个钟头后再睁开眼,身边的环境早就换成了医院独有的苍白。紧接着,她的妈妈抱着她大哭,她的爸爸破口大骂人贩子,周子瑜时不时附和几句,顺便给他们一家子捎上了三碗瘦肉粥…… 意外和明天,确实没有谁能够推断哪个来得快点…… 经历了这一遭破事,乔心舒心情低落,恰有一缕夜风裹挟着青草味儿而来,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然后……然后她特么的看见了茨木童子倒挂在窗户边上cos蝙蝠侠! 乔心舒倒抽一口凉气,硬生生压下了冲到喉咙口的尖叫。她瞪大眼睛盯着茨木,直到对方冷笑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一瞬之间,茨木从窗外移到了床前。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乔心舒被裹成粽子的手,嗤笑道:“真是弱小,区区一个渣滓,竟然也能将你伤成这样。” “毕竟我是弱小啊。”乔心舒顺着杆子往上爬,“弱小总该有弱小的样子。” 茨木:…… 看她这么没心没肺的模样,茨木就觉得她恢复得差不多了。 “既然是弱小,那就乖乖地呆在强者的羽翼下寻求庇护。”茨木道,“毕竟你是弱小。” 乔心舒:…… 茨木居然也学会怼人了?!他不都是冷笑而过的吗?! 乔心舒扯了扯嘴角,说起来,她这会儿能无性命之忧地躺在医院里,确实离不开茨木的功劳。所以,这会儿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掰扯,似乎不太通情达理…… 她抬眼看向茨木傲慢依旧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乔心舒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只是突然觉得,大妖怪不愧是大妖怪啊……” 茨木垂下眼,定定地注视着她。 “谢谢你……赶来救我……” 茨木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开口反驳道:“呵,不过是……” “无论这件事对你来讲多么渺小,但对于我来说,关乎我的一生。”乔心舒摇了摇他的袖子,这一招她还是小时候吵着要买糖时撒娇用的,只不过在这会儿使出来,似乎有点意外的效果。 她看着大妖怪别扭地转过了头,有些微的薄红爬上了耳廓…… 一时间,也不知是气氛太好还是她玩心太重,乔心舒清晰地说道:“大佬,你今天是我的大英雄!” 你是我的英雄…… 我的英雄…… “咔哒——” 茨木只觉得心房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奇怪的暖流正奔腾而出,犹如呼啸而过的妖力,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紧紧地盯着乔心舒的眼,薄唇轻抿,微微开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是怎么了? 茨木愣了一会儿,忙不迭地从她手中抽出了袖子,翻出窗户一溜烟消失在夜空里……这会儿他突然又想去打几场拳击了== ok!人都走了!再也不会有说教的人了! 没心没肺的乔心舒打了个哈欠,抬起粽子手朝大佬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挥挥,随后眼睛一闭,秒睡。 …… 当乔心舒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你醒了。”周子瑜清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给你带了蔬菜粥。” “谢谢……”乔心舒揉了揉太阳穴,撑起了身子,“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爸妈呢?” “他们去了警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顺便……他们给你的工作单位请了假,你可以修养好一阵子了。” 周子瑜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她床头前,问道:“你那个外国朋友呢?” “他昨晚凌晨来过一回,这会儿怕是在补眠。”乔心舒睁着眼说瞎话,“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周子瑜笑道,“你怕是没看围脖?” “怎么了?” “这个市昨晚遭受陨石袭击的事儿已经在围脖首页登顶一晚上了。”周子瑜解释道,“但比这更火的是网络上有关人贩子的讨伐……” 乔心舒一只手打开手机,划开了页面,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头的内容。 “没什么问题啊?”乔心舒疑惑,“这两个话题会火,很明显……只要他们别想着人肉我这个新闻里‘某女子’就好了……” 周子瑜笑笑:“不……你有仔细看陨石坠落时的监控视频吗?” 一听到监控,乔心舒就是一阵慌神:“怎么了?” “陨石坠落的速度太快,但当时摄像头还没被冲击波毁掉,所以有着一小段视频。”周子瑜沉声道,“有个无聊的视频剪辑大触将陨石落地的一秒不断循坏、放慢、截图……结果却发现……陨石的轮廓长得像个人……” 乔心舒登时警铃大振,追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周子瑜笑笑,无害得很。 他看着乔心舒小小地松了口气的样子,内心的疑窦渐生。乔心舒的伪装还是不错的,但她的水准,还远远不能跟混职场大杀四方的他相比。 除了这个视频,他其实还隐瞒了很多细微的线索。比如,当时茨木戒备地拍开他的手,他明显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眼睛……变成了野兽才有的竖瞳…… 45.四十五只茨木 周子瑜不是个冲动的人,即使心头有着疑惑,可在当事人明确表示拒绝解答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诱哄着对方答疑,反而会将疑惑暂时压下,寻找蛛丝马迹来解开这个谜团,或者……等着当事人愿意开口告诉他的那天。 他很敏感,也很冷静,但更多的,他有着很多男人少有的绅士风度。 “我听你爸妈的意思,似乎是还想让你留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周子瑜笑道,“阿姨很有趣,她认定了你被打成脑震荡呢!” 乔心舒:……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的脑子还好。”乔心舒郁闷道,“为什么我妈觉得我脑震荡了?” “听她的意思,你平时是个夜猫子,时不时通个宵很常见,可昨天你居然吵着要睡觉,所以……”周子瑜道,“她怀疑你脑子坏掉了,居然转了性。” 乔心舒:……亲妈== “不过……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周子瑜颇为感慨地说道,“我还以为经过昨晚那一遭事,你会抑郁到想不开。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承受这种惊吓的……” 乔心舒的手微微一抖,无奈道:“其实我确实很怕,但事情过去后,我心头的后悔比恐慌更多。” “怎么?”周子瑜挑眉,“后悔没听我的?后悔没让我来接你?” “不!”乔心舒坚定地摇头,“如果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回到昨晚,跟那个败类重新打一架!之前太害怕了没有发挥好,只能被动挨打!我现在想想,我发现我躺着的那个角度,只要抬起一脚就能踹断对方的子孙根!我居然没有发现!简直失策!” 周子瑜:……所以,这就是你心理恢复得这么快的原因吗== 这样的女人生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朵奇葩了==正常一点的不该窝在男朋友臂弯里嘤嘤嘤吗?! “you happy jiu ok……”周子瑜忍不住吐槽了句。 乔心舒白了他一眼,翻身下床洗漱,等整饬好自己出了盥洗室,她就瞧见周子瑜捧着手机快击了好几下,眉头皱得死紧。 她悄然靠近,先捧起温热的蔬菜粥喝了几口,方才轻声唤道:“你在看什么这么专注?昨晚的话题热度还是很高吗?” 周子瑜摇了摇头,说道:“不仅仅是陨石和人贩子的问题了,昨天晚上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朝西沿线的城镇都受到了恐怖袭击,死了不少人……” 说着,他将打码的一些图片点开,转到乔心舒眼皮下。就见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中,还是能看见鲜血红褐色的痕迹。一堆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长有些短,瞧着像是被分尸了…… 乔心舒打了个寒颤,道:“丧心病狂!” “算不得丧心病狂。”周子瑜却是摇头反驳道,“最诡异的是,各省市的警方在收拾这些‘受害者’的时候,发现他们居然是一伙跨省的人口贩卖组织。” “他们落脚的地方,昨晚营救出了28个孩子,12个少女,以及……7个少年。”周子瑜翻阅着微博,喃喃说道,“根据被拐的受害者的口述,长相一般的男孩会被卖给穷乡村缺儿子的家庭,中下的打折手脚丢到街头当乞丐,中上的发卖到会所供人取乐……至于女孩……” “丧心病狂!”乔心舒抄起手机,打开页面,“畜生!死得好!” “确实死得好。”周子瑜附和道,“从昨晚开始,围脖就炸了,页面一度瘫痪。今早这条大案出来,卡得都快死机了。” 乔心舒看着围脖榜上前十的话题几乎都被“严惩人贩子”屠版,动动手指点开,就能看到各种第一线的报道和清晰的照片。 白发苍苍的父母死死抱着手脚残疾的儿子嚎啕大哭;母亲朝着刀子砸向人贩子的尸体,血红的双眼充满愤怒;衣不蔽体的女孩两眼无神地瑟缩在角落里,大滴眼泪滑落脸庞,却在花一般的年纪迅速枯萎…… 警方拍下孩子的样貌登在网上寻找家属;无数好心人伸出援手慷慨解囊;甚至有不少天南地北的网友赶往事发地,表示愿意领养无家可归的孩子…… 乔心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越翻越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你们市区失踪的三个女孩找回来了。”周子瑜冷不丁地说道,“只是……都进了特殊医院,在接受心理治疗。” “乔鱼塘,比起她们,你很幸运。”周子瑜叹息道,“真的很幸运,我甚至觉得这种幸运花光了你所有的运气。所以啊……” “所以什么?” “我觉得你该找个男朋友了。” 乔心舒:…… “比你好看的那种。”周子瑜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这样就算你跟他上街遇到打劫的,劫色劫的也是他啊!这不安全多了吗?” 乔心舒睁着死鱼眼回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周子瑜总能在前一个话题热度还没散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来个急转弯,乔心舒不予理睬,她喝光了最后一口蔬菜粥,正准备委派周妖精剥个芒果时,足足消失了十二小时左右的茨木童子终于踏进了病房。 这一次,他依旧是帅气四射的人类男子扮相。 也不知茨木是从哪里学来的搭配,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修身衬衫,下穿着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蹬着的白色运动鞋是某大牌的限量款,立领的衬衫松垮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他性感的喉结和轮廓分明的锁骨,光是看着……就觉得分外骚气==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旁人只会被衣服的亮色调压垮,唯有茨木,硬生生用自身卓绝的条件将一身休闲装穿出霸气侧漏的黑道大当家的感觉。 细碎的发垂落,半遮着他淡漠的眉眼,他半靠在病房门前。好似即将捕食的猎豹,有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感觉。 有不少女护士悄悄围拢在病房外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茨木耳朵微动,一步跨入门内,后脚一斜,将门“砰”地抵上,隔绝了外头打探的视线。 “啧,他怎么在这里?”茨木不善地盯着周子瑜,娴熟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翻译器。 “怎么?嫌我碍事?”周子瑜不动如山,眼光往后微微一瞥,“你手上拿着什么?” 茨木冷笑出声:“还不是这破地方规矩多,连探病,都要买花……” 说着,大佬也没遮掩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了一束花。他瞥了周子瑜一眼,扫遍病房并没有瞧见任何花的痕迹,顿时觉得自己买花买对了。 他颇有些得意地将花放在乔心舒的床头柜上,傲慢道:“怎么样,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花……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也能见到这些花朵。” 茨木摆弄着新鲜的花朵,完全无视了后方二人诡异的目光:“我曾经见过挚友拿着它送给了红叶,对方很激动……”脸都红了…… 周子瑜垂下眼睫,嘴角轻抿,死死憋住笑意:“嗯,确实该激动。” 乔心舒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头柜上一大束新鲜的菊花,只觉得茨木的品位很有问题。给女人送菊花……还特么是黄色的…… 要是酒吞送这些花给红叶,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设身处地地想想,她觉得红叶被气炸的可能性比较大?! 该说茨木和酒吞不愧是好基友吗?连脑回路都一样! 然而,乔心舒并不能拒绝大佬的好意,毕竟他昨晚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只是怀着多么复杂的心情,乔心舒僵硬地抱起了菊花,机械地说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茨木一愣,神态更是傲慢了三分:“哼,女人,真是麻烦!” 什么麻烦?麻烦什么? 乔心舒:exm?! 周子瑜: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茨木甩了周子瑜一眼就出了病房,一如他来时的那样无声,去得也十分迅速。 乔心舒长出一口气,抱着菊花哭笑不得:“港真,咱们这片地儿,菊花是送给亡者的啊……他就这么盼着我去死吗?” “哈哈哈!”周子瑜大笑道,“你该庆幸,他一路走来没碰到多少人,看笑话的人不多。否则,你这脸也是丢大了。” 乔心舒苦笑,将菊花整了整,也没想着扔,就插在了病房的花瓶里。 只是,十分钟后—— 一名小护士哆嗦着推开了病房的门,用一脸便秘的表情瞅着里头的二人,颤巍巍地问道:“请问,乔心舒女士是哪位?” “我,怎么了?”乔心舒疑惑道。 “你快看看楼下!”小护士苦着脸道,“有个帅哥给你送了一卡车的菊花,就在医院楼下摆着呐!别人都以为咱们医院治死了他家的人,他摆这阵仗是来搞事情的!” 乔心舒:…… 周子瑜:…… 46.四十六只茨木 乔心舒觉得,脸蛋这玩意儿长在身上,主要功能就是用来“丢”的…… 前一分钟,周子瑜开口一句“看笑话的人不多”;后一分钟,“看笑话的人”已经在医院门口扎根不挪窝。当乔心舒从八楼的窗口朝下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大卡车黄色的菊花,然后才是密集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人潮…… 蓝白相间的大卡很是靓丽,上头还喷着某花店漂亮的logo……大片黄色的菊花满满绽放,茨木长身玉立在车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花朵。 有些嘈杂的人声从下方传来,她甚至还瞧见一些人做出“举”的动作,似乎在录制视频——阿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快要暴走的心态。硬是挤出一个微笑,颤声询问身后的护士:“那个……护士小妹,你怎么知道对方这花是送我的?医院病人那么多,该不会弄错了?” 小护士摇头道:“不会的,那位大帅哥举着个翻译器说是八楼。” “八楼不止我一个病人?”乔心舒继续挣扎道,“骨科这么多人……” “可是手指断了的只有你啊……”小护士催促道,“乔女士,求你快些!你再慢些,我们医院名声就要没了!还有,你要是再磨蹭下去,没准这一车菊花都得给你运到八楼了!” 乔心舒:…… 想到病房被一片黄色的海洋淹没,真切落实到“菊花残,满地伤”的地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连拖鞋和病服也没换,急匆匆地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走。 周子瑜一把拖过她,无奈道:“你这么急忙下楼怕是要摔,别忘了还有电梯。” “啊?哦!”乔心舒反手拽过他,一边跑一边问,“妈呀,我这下去得干嘛?你快帮我想几句台词,我该怎么说才能委婉把人劝退?” “你别是傻了?”周子瑜道,“菊花都送来了,再退回去很麻烦,没准儿还会惹恼你那个外国朋友。” “那咋办?他恼了咋办?” “怎么?”周子瑜询问道,“他恼了后果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 见乔心舒煞有介事地点头,周子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思考起来。眼见电梯的数字迅速从“8”变成了“1”,乔心舒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却在到达极点的那刻又呈现出诡异的平静。 “我想不到两全的办法。”周子瑜苦笑道,“抱歉,既能给医院洗白,又能不惹恼你朋友的法子……” 乔心舒却抬手打断了他,沉着道:“我有主意了。” 周子瑜:…… “我可是从刀光剑影的文科班、水深火热的女生寝室中成功活下来的女人!”乔心舒握拳,“没点底子都不敢出来混!你待会儿乖乖站着憋说话,凡是看我脸色行事!” 周子瑜:“很抱歉,你的脸色是什么意思?会变色吗?” 乔心舒:“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幽默。” 二人双双踏出电梯,随着人潮往外而去。距离花店大卡的位置越近,那片菊花的金黄就越是刺眼,周遭围观者的议论声传入耳内,周子瑜替乔心舒拨开人群,随后安静地伫立在她身侧,免得旁人撞到她的手。 熟悉的气息传入鼻翼,茨木猛地回头,就瞧见乔心舒穿着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面(震)无(惊)表(万)情(分)地看着他……身后的一车菊花。 大妖怪习惯性地扬起下巴,来了个傲慢的姿态:“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看在你受了点罪的份上,我……” 可乔心舒没等他说完,就露出一副哀恸的神色,她快走几步朝着卡车过去,用不低的音量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日子……” 她伸出手捧下一束菊花,轻柔地抚摸道:“她生前很喜欢秋菊,没想到你还记着她这个喜好。” 周子瑜:…… 茨木:……等等,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乔心舒扬起脸,露出满足的微笑:“这份心意我代她收到了,只不过,你这一车菊花送错了地方。” 附近有人呆呆地放下了手机,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话。他们总觉得这些话连起来,背后有着一个不得不说的故事。 “姐夫,姐姐去世已经三年了。”乔心舒“悲伤”地说道,“放下,她不在这里。” 茨木微微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女人……” “麻烦你把花送到‘夕阳’墓园。”乔心舒赶忙对送花的司机说道,“每个墓前放一束,这是一份心意。” 司机早已从乔心舒意味不明的话语中脑补了一出“蓝色生死恋”的悲情大戏,他郑重点头,怜悯地看着“因丧偶而颓唐”的茨木,接过乔心舒手中的菊花,随后“吭哧吭哧”地启动大卡,头也不回地拉着一车菊花驶向墓园。 周围群众亦是露出不忍的神色,对茨木抱着显而易见的同情。 “喂,女人!”茨木有些恼,“你在做什么?” 可这会儿,他的恼意和暴躁,在所有人眼中成了“相思成疾”后的并发症……群众眼中的不忍更加深刻…… 乔心舒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随即伸出手一把拽上了茨木的手腕。等再度扬起脸的时候,她眼眶就红了。 茨木愣神,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记起她上次哭到打嗝的事儿…… “我好感动!”乔心舒念着那一车菊花的钱,心痛万分,“它们很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刚刚上头的恼火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茨木沉默地盯着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落进了一个漆黑的空间,无声无光,唯余耳边留有花开的轻微声响。 有馥郁的芬芳在心底流动,好似大江山的青葱之地开满了雏菊,而他躺在其中独享那一份静谧…… “但是,你买这么多,放我这儿不是浪费吗?”乔心舒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大佬,我这么做是为你好,花的保质期才多久啊?没准儿几天就枯败了,这一卡车的……处理起来也麻烦……” 仔细一听,似乎说得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茨木静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任由乔心舒将他扯离了这块地方,渐渐远离了人群。周子瑜再度体贴地跟上,为乔心舒挡开人潮,后者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挑眉,脚步倒是慢了三分。 “诶,小伙子……” 有好事者悄悄靠近了他,问道:“刚刚那女娃,你女朋友?” “是啊。”周子瑜微笑,默契地接下乔心舒的剧本,“不然我这么护着她干嘛。” “她姐夫……” “别问太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想到父母的传统和自己的取向,周子瑜不禁悲从中来,“都不容易,你还是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说。” 抱着三分伤悲七分沉重,周子瑜也忙不迭地离开八卦的人群,三两下拐进了医院。 …… 八楼病房内,乔心舒虚脱地往床上一躺,看着一旁满脸高傲的大佬,翻了个白眼道:“心累啊……** you……” 大佬森寒的视线轻轻扫来,乔心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露出得体的微笑:“怎么了?那些菊花真的很好看!” “嗯。”茨木点头,回忆着乔心舒那句呢喃中的一个词。要是他没听错的话,有个词他总在拳击场听见,却始终弄不懂它的意思。 一群热血朝天的老爷们儿嘴里能吐出什么干净的词,配合着他们挥舞的钞票和充血的眼睛以及高涨的愤怒,茨木也明白那大约不是什么好词。 原以为这只是男人之间才会吐露的低俗言语,却不料乔心舒不仅会,还念得颇为顺口。 茨木幽幽地转眼,问道:“告诉我,** you 是个什么意思?” 乔心舒:…… “额……”乔心舒鼻尖出了一层薄汗,眼珠转了转,轻声道,“就是……额……就是么么哒……不,就是‘你真好’的意思!” “你真好?”茨木回忆着拳击场的一幕幕,觉得这个翻译似乎过得去的模样。 他再度看向乔心舒,却瞧见对方极轻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呵……女人!你真好?! 他眯起眼,富有压迫性地正面靠近她,黑色的眸子一点点化作竖瞳,在乔心舒紧张至极的那刻,他垂下头靠近她的耳畔,颇为无意地说道:“** you!” 乔心舒:…… 正准备一只脚跨进门的周子瑜:…… 47.四十七只茨木 “** you”这个词,听上去着实不雅,再配合它本身自带的意思,简直是低俗到了极点。可当它从茨木的薄唇里轻轻蹦出来,夹带着他低沉暗哑的音色,糅杂着他沉冷禁欲的语气,刹那间,好似一星火光点燃了干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暧昧。 当一个成年男性对一个成年女性毫无恶意地念出这个词,无论他最初抱着怎样的目的,都会流露出一股雅痞而野性的暗示。 至少每个老司机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求欢前的挑逗== 他高大的身材笼罩着她,像是将她收入了羽翼的庇护之中,与其说是一种无言的守护,倒不如说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子瑜觉得自己这一脚跨进去也不是,不跨进去也不是。 跨进去,就是满满一盆子带着骚气的狗粮;退出去,他觉得乔心舒会被对方团团叼走了……所以说,这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急中生智,周子瑜扯了扯嘴角,扬起温和无害的微笑:“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平和中正,清晰地传入到乔心舒耳内,就像是一记铁锤,砸醒了她懵逼的脑子。 舞草! 乔心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和茨木靠得太近了?! 那一句“** you”带着茨木喷吐的热气兜在耳廓上,搓起她脖颈上一片绯红。作为一只光荣的单身狗,面对茨木无意识的撩拨,没有当场丢盔弃甲已是她定力不错,要是再这么纵容他放肆下去,指不定哪天老阿姨心头的老鹿都蹦跶死了== 乔心舒撑起一只手抵住茨木的肩膀,皱着眉头将他往后推去一段距离。大妖怪挑眉,眼神胶着在她脖颈片刻,终是顺着她的心意离远了几步。 不过,他斜跨出去挡在乔心舒的身侧,将她的侧影堵得严严实实。 周子瑜:……大兄弟,港真,我不跟你抢女人== 吐出一口闷气,周子瑜看了下手表,提醒道:“乔鱼塘,你爸妈正在回医院的路上,你……喏,你这个朋友你打算怎么处理?介绍给你父母吗?” 乔心舒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立刻白了三分:“我爸妈要回来了?!” “你起床的时候都正午了,他们能在警察局折腾多久?”周子瑜叹息,“我在这儿倒还好说,咱俩相过亲的交情,长辈也认识,知根知底的。还能帮彼此打一段时间的掩护,可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这个朋友怎么称呼?” 跟着翻译器听到这儿,茨木看向他,发出一声嗤笑,正准备来上一句“区区人类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的中二**oss成功毁灭世界后留下的台词,就被乔心舒打断了话头。 “他的名字是……” “茨木童子”四个字硬生生地被她压了下去,她面上镇定无比,心头却转瞬闪过一百八十种取名搭配—— 茨木童子、茨木童、木童茨、童木茨……额,怎么都这么奇怪! “他姓佟!”乔心舒握拳,文科生的本能进入暴走模式,一瞬间,她竟觉得大脑中的辞海自动翻页,千八百个字排排站,等着她挑选。 感谢文科班的栽培!感谢中文系的培养!感谢教师这个职业的加持! “名慕辞。”乔心舒的双眼一亮,说道,“少年慕艾,引辞寄情。” 少年慕艾,引辞寄情?佟慕辞? “挺浪漫的名字。”周子瑜瞧着一脸懵圈的茨木,忍住了跑到嘴边的笑声,“不过,说真的,这么文艺的名字……跟他不是很适合。” 这高高壮壮的男人,长得倒是俊美非常,气势霸道凌厉,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可这般人物,跟“佟慕辞”这个名字的韵味,当真是相去甚远。 但,你们开心就好==||| 而茨木,却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乔心舒,对她的自作主张有些怔忪。 名字之于妖怪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在平安京时期,名字就是最短的咒,如果小妖怪被强大的阴阳师知道了真名,兴许就会被召唤成对方的式神,一辈子被人拿捏驱使。 在他脆弱的幼生期,也知道不能用真名行走于世。但即便是用假名,当他因为用习惯了而承认了那个名字,有时候也会有被束缚的危险。 直到他强大到不再为一个名字而担惊受怕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人或妖有胆子呼唤出他的真名。即便强悍如安倍晴明,也不足以用名字的咒术来控制他。 名字于他,已经到了可以随意通报的地步。真名有着他无匹的妖力和气运的牵引,寻常人虽知道,却也奈何不得他。 可假名不同…… 当乔心舒念出那个为他而起的名字时,当他在心头开始呼应那一个假名时,一丝些微的、隐晦的联系就这般牵扯了起来,犹如剪不断的蛛丝,越黏越紧。 这是——超出他预计的状况! 因为,他呼应了这个名字!他在她唤出口的那一瞬,承认了它! 该死的!怎么会! 活了几百上千年,他用过的假名不计其数,被人唤过的小名也数不清楚,却没有哪一个会在他身上造成丝毫的牵引。毕竟,他从未承认过那些名字! 可是现在—— 佟慕辞…… 茨木在心头模拟着乔心舒的发音,薄唇微微一动,轻声道:“佟慕辞……” 蛛丝般的牵扯,似乎又紧密了几分。 大妖怪抬手按压在心脏上,神色莫测非常。 “少年慕艾,引辞寄情……”一个个生涩的字从茨木口中吐出,愣是被念出了一股风雅的滋味,“这又是什么意思?” “额……”乔心舒肃着一张脸,给出了个狗啃的翻译,“就是有一个少年,特别喜欢艾草,于是摘了一大把回家。” 周子瑜:…… 茨木:…… “抄起火把,点燃了艾草,寄托了他满满的激情!”乔心舒脑洞里的草泥马呼啸而过,“烧烧烧!那是大fff团的信仰之光!” 周子瑜:…… 茨木:……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等乔心舒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周子瑜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而茨木……大佬勾唇冷笑,似乎很是狰狞== 乔心舒:【突然害怕.jpg】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头的尬聊还没结束,外头就响起了熟悉的交谈声。 “心舒该是醒了,鸡丝紫菜汤还没凉?” “眼巴巴带过来作甚,没准小周在,反倒耽搁他们小年轻聚餐了。” “有什么关系,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 “上次相亲的时候,人家小周才第一次见咱们闺女,咋就看着长大了?” “闭嘴!吃几个大蒜还堵不住你的嘴!” “诶,那不是小周吗?怎么站在外头没进去啊?” 周子瑜平静的表情在一瞬间龟裂:“来得太快了,完全没准备,我觉得咱们三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外头人一看就跟个三角恋片场似的,更何况来得还是长辈,一群天天催着小辈相亲脑海里翻滚着“嫁娶”概念的中老年人,看到这等场面,还不得跳起来! “咋办?” 茨木的眼睛眯起,半分没有离开的意向。说实在的,大妖怪对于乔心舒的父母还有些好奇,总想着看上一眼。 又来了!这种突发情况还要来几次?! 不过幸好!这特么不是单人病房! 乔心舒一把拽过茨木,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拉到隔壁病床坐下:“大佬!求你躺下!” 躺……躺躺下?! 茨木当真是被吓住了:“你……” “憋说话,躺平!”乔心舒立刻铺开一床被子盖在茨木身上,“先度过这一关再说!”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茨木有些恼,“我究竟长得有多丑,你居然觉得我见不得人?!” “不不不大佬!”乔心舒语速飞快地说道,“你要是真露面你就后悔了!” “心舒啊,你怎么让小周站外头……” 最后一句说得太轻,翻译器根本捕捉不到。茨木黑了脸,看着乔心舒拉上隔离帘,阴测测地笑出来。 我偏不!愚蠢的女人!我茨木童子像是乖乖受摆布的妖吗?! 病房里多出来了另外两股气息,茨木的妖力轻轻扬起,像是从窗外吹来一阵大风,将病床上的隔离帘吹得翻飞。 外头的说话声因为大风而戛然而止,柔和的女音抱怨着乔心舒不够关照自己的身体,转身去关了窗户。而此时,后一张病床的帘子已经被吹开,露出了躺在病床上的……俊美男子== 乔父乔母一愣,竟是完全没想到病房里还有一个年轻人! 但紧接着,在乔心舒惊悚且不忍的眼神中,乔母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柔身而上,笑道:“诶?小伙子长得好精神啊!” “没想到是我家心舒的病友,啧,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躺医院来了。” “吃过饭了吗?要跟我们一起用吗?” “小伙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对象肯定找好了?对了你几岁啊?什么工作啊?” “你爸妈呢?他们不来看你吗?” 乔心舒:……完了== 茨木:…… 48.四十八只茨木 在华夏境内,城管大队与广场舞大妈两个群体并称为“黑风双煞”。前者能止小儿夜啼小贩溃逃,后者能让成人心惊闻风丧胆。 可当城管大队与广场舞大妈两个群体褪去“黑风双煞”的头衔和外衣后,他们就化作了一堆中年人和中年妇女,看似寻常地埋没在人群中,以话唠八卦者的形象强行介入小年轻们的生活,时时添堵,并乐此不疲。 而乔母,很明显就是广场舞大妈从大型露天舞台功成身退后的一个缩影== 她挂着亲切异常的微笑,稍显丰腴的双手交叠着放在下腹,坐得姿态优雅、笔直端正。一双杏眼打量着躺在病床上的茨木,带着中年妇女惯有的慈祥和蔼,说话的口吻好似一位相交几十年的长辈。 “小伙子这是怎么进的医院啊?摔伤还是跌打?这可是骨科啊……看你躺着的样子,别是伤了腿脚了?” 茨木浑身僵硬,下意识地转眼去看乔心舒,哪知后者投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轻轻悄悄地……后退了一大步! 喂!女人! 茨木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憋得肝疼。 “年轻人到底是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看你脸色也不像是骨折的模样啊……”乔母感叹道,等她一长串话讲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给这个小年轻回话的时间== “瞧阿姨这性子,看见优秀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多说几句。”乔母得体地说道,“倒是没等你回话。可别嫌阿姨烦,我看着你啊,就跟看着我的孩子一样。” 出现了!就这句“我看你就跟看我孩子一样”! 乔心舒警铃大振,她看着茨木一脸懵懂无知的表情,不忍心地别过了眼。 “所以啊,有什么事可以跟阿姨讲讲。”乔母一脸慈悲地说道,“你父母大概是忙着,生活上有不方便也可以说,能帮的一定帮你,伤了腿脚的话上下床也不方便,对了,你想上厕所吗?我让我老伴儿帮帮你啊!” 茨木:…… 乔父:…… 乔心舒:……妈!你有必要一见面就管着别人上厕所吗== 周子瑜心有戚戚然地蹭到乔心舒身边,小声道:“我大概明白我的妈跟你的妈为何会成为闺蜜了……这说话的方式简直一模一样啊!” 乔心舒点了点头,麻木道:“见得多了你会发现,很多妈妈辈都是这么说话的。而且,她们绝对不会尬聊!” 二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身数次相亲经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没见到茨木即使不说话,她的妈也能滔滔不绝说到海枯石烂吗?!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的妈,茨木那张脸长得实在太有冲击力,而乔母……骨子里是个颜控。瞧见漂亮小伙子就喜欢问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然后将觉得中意的人带到她面前……相亲== “她大概还能说多久?” “得等她尽兴……”乔心舒沉痛道,“说得累了,就会停下来了。” 周子瑜顿时对床上躺着的茨木深表同情。 茨木:…… “小伙子还真是个斯文的人呐,性子怕生吗?” 剽悍无比·毫无斯文的鬼王茨木:…… “阿姨说了这么多,也不见你回一句。” 从始至终·插不了话的大佬:…… “你这孩子还真是内向啊!是不是饿了,没力气说话了?要喝鸡丝紫菜汤吗?” 两耳起茧·生无可恋的茨木:…… 乔心舒企图挽救一下自己的福利:“妈,那碗鸡丝紫菜汤不是给我的吗?” 茨木幽幽地转眼看向她:女人,你终于舍得开口了,但……居然只是为了一碗汤?! “一碗汤,你还舍不得让出来?”乔母指责道,“你看看你,你是站着的,人家孩子是躺着的,肯定没用过中饭,你吃饭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茨木双目如电、现学现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乔心舒回以白眼:……哦,我没有良心,科科== “你断的是手指,人家断的可是腿,这可是水深火热的痛苦!” 真·水深火热·痛苦的茨木:…… 乔心舒:我觉得只要你愿意闭嘴,他宁可断腿== 大佬茫然地躺在床上,他深深地发现,乔母那张嘴……简直比著名寺庙的神官念出的驱魔咒还要厉害七分…… 如果他成了历史上第一只被人类女人念死的鬼王的话……茨木不禁开始走神,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幕实质性的画面—— 他的挚友酒吞听见他死于人类之……嘴的消息后,悲痛万分,扛着酒葫芦冲下大江山想要为他复仇,结果大业未成,也被念死了== 茨木:…… 酒吞:你还是安心去死,我不会给你报仇的。 茨木:挚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酒吞:我没有良心,科科。 茨木:…… 甩去脑海中跑马的画面,等茨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见乔母语重心长地招呼着周子瑜,说道:“子瑜啊,这孩子怕生,腿脚也不便,你给他来喂个汤!” 于是,茨木就看到周子瑜面无表情地端着汤坐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个勺子。 茨木:…… 周子瑜深吸一口气,露出阴测测的笑容:“放心,没毒……你可是除了阿凌外,我第二个喂过的男人。” 我第二个喂过的男人…… 喂过的男人…… 男人…… 一勺子尚且冒着热气的鸡丝紫菜汤被送到了茨木的面前,食物的香气钻入鼻尖,可这一次,茨木非但没觉得好闻,反而像是中了毒一样头涔涔的。 大佬表示丑拒,并将眼光投向了退避三舍的乔心舒,他眯起眼,龇牙道:“我が刚健、味わ……” 果然,下一秒,乔心舒就光速出现在她面前,夺过周子瑜手中的汤勺,将鸡丝紫菜汤塞进茨木嘴里,堵实了那未尽的标准台词! 周子瑜一愣,跟着念道:“哇嘎狗啃?你在说什么?” 什么哇嘎狗啃?狗啃啥?为什么乔心舒反应这么剧烈? 去你丫的哇嘎狗啃! 茨木觉得自己的喊话被周子瑜这么重复了一遍,简直……辣耳朵! 大佬轻哼一声,眼神冷淡。乔心舒想着再这么下去茨木得撂挑子不干了,说实在的,他能在她母上手下撑过这么久简直是个奇迹,再束缚着他,没准儿待会儿就不是“哇嘎狗啃”了,而是“全市都被狗啃了”…… 她表示不想看到那副惨状,并愿意化身圣斗士拯救世界== 料想着自家老妈说得也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的挪过去,期期艾艾地说道:“妈,我跟子瑜会帮帮他的,你们可以先走了。” “子瑜?!”乔母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你们……哦,好的好的!” 她眉开眼笑了起来,心想着自家女儿动作还真迅速:“那你就跟子瑜好好帮帮他,我跟你爸回去了,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她暗示性地冲着乔父挤眉弄眼,乔父会意,看着周子瑜的眼神温和了不止一分。 二老有说有笑地挽过了乔心舒的手,递过去几句悄悄话,假作不动声色地将人扯到门外,轻轻阖上门,似乎在询问她有什么进展。 乔心舒苦逼地看向周子瑜:兄弟,你保重! 周子瑜:我觉得该保重的人是你! 病房的门“咔哒”一下被关上了,一瞬间,茨木大佬猛地掀起被子从床上蹦下来,伸出爪子捏上了周子瑜的脖颈。 “愚蠢的人类,你居然敢得罪我!” 翻译器忠实地工作着,只是电量快到临界点了。 周子瑜听了一耳朵“愚蠢的人类”,只觉得茨木的中二病还没被治好,需要送到杨家被电击那么几下== 只是,男人终归是了解男人的,周子瑜是个实务的,当茨木扣上他脖颈这会儿,他就知道打起架来他铁定得躺。那可就丢脸了…… 那么,该怎么化解这种跟性命和面子攸关的危机呢? 周子瑜露出了老司机的微笑,举起自己的手机对茨木说道:“火气不要太大。” “太大了也没有关系,看看小电影呗。” 周子瑜卖出了一个有毒的安利:“岛国爱情动作片珍藏版,你看不?” 茨木蹙起了眉,问道:“什么东西?” 周子瑜感觉到脖颈上松下来的力道,微笑:“当然是……好东西啊!” 门外正被盘问的乔心舒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49.四十九只茨木 其实比起岛国夹带剧情流的五花肉,周子瑜更喜欢欧美搞比利的腱子肉。可是,他敢光明正大地向全天下宣布自己的取向和**吗? 他不能,也暂时不敢。 毕竟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同性相吸的人被定义为“异类”,被曲解得好似妖魔鬼怪。即便这年头腐文化逐渐渗透、开放,可老一辈思想顽固、新一代不见得会接受,大部分人对“同性恋”依然饱含恶意与歧视。 阴阳交合是华夏婚姻观的大众趋势,也是老一辈奉行的首要原则。想要在大流中逆行而上,很多时候都会变成鲜血淋漓的结局。 从来,周子瑜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秘密,跟一群同性友人很是正常地相处。谨慎如他,自然不会将比利王的小视频放在惯用的手机里,而是选择了大部分直男都有的癖好——岛国bg版爱情动作电影。 并非他不愿意活得自在,活得随心,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取向的问题被发现,失业倒还是小事,连累父母被戳脊梁骨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不过,他也不愿意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对于何时坦白公开,他有着自己的计划和措施……但在那之前,他首先得扮演好一个直男的形象。 站在直男的角度思考,完全不知道茨木在平安京有段痴汉史的周子瑜自然觉得他会对珍藏版感兴趣。却不知自己误打误撞地给大妖怪劈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虽然我觉得你作为一个有钱人兴许并不会用手和小电影解决问题……”周子瑜扯开笑,“但男人嘛,某方面技术精益求精,总不会被踹下床。” 茨木听得很是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子瑜诧异地看了看他毫不作伪的神情,有些惊异道:“诶?!你听不懂?” “呵……”茨木冷笑,“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我非得听得懂?” 难得的,周子瑜哑口无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你别还是个……童子鸡?”周子瑜小声问道。 “童子鸡是什么?”茨木蹙眉,“吃的吗?” 周子瑜:…… 他深深地、同情地打量了茨木一番,完全看不出来一个有钱人居然能自律到“茹素”的地步。难道真的不会被憋死吗? 茨木的身材样貌放在当今世界绝对是顶尖的美男子,绝不会缺美女的勾搭和追求。且看他成熟的形体,想来年岁也不小了,可直到现在居然还是只童子鸡……简直不可思议好吗?! “我说,你平时火气上来了都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周子瑜一边问着,一边捞出充电器给大佬的手机蓄电,维持翻译器的工作。在茨木没有阻止的情况下,快速翻了翻大佬没几个软件的桌面,心头的同情更深了几分。 夭寿了……一个男人,居然有这么干净的手机?! 特么连一个隐藏起来的文件包都没有?! “打一架。”茨木平静地回复道,眼睛下垂,没有漏过周子瑜手上翻飞的动作,“打架是一种享受。” 周子瑜:……佟慕辞先生,你真是好清纯不做作,跟外面那群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头一次见到将**发泄到打架上的男人…… “我给你弄个微信……”周子瑜按住突突起跳的太阳穴,“方便接受文件。” “微信是什么?” “就是……交流的软件。” 周子瑜翻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的图标,最后划开了【此心向舒】的资料:“看这个,是乔鱼塘的。” 说着,他点了点门外。 茨木一怔,夺过了周子瑜的手机。于是他瞧见乔心舒从未对他提起的微信朋友圈,他翻阅了下去,看着她发出的文字,分享的快乐,日常的自拍……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你之前是在国外的,用的是facebook?”周子瑜解围道,“这是华夏特有的交流软件,她忘记告诉你了也正常。” 忘记了…… 茨木脸色稍霁。 随即,大妖怪表情又沉了下去:“你全看了?” 周子瑜心想着这约莫是醋了,立刻补救:“不,我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他飞快地找到茨木的本机号码,给大佬注册了一个微信。特别小心眼地给大佬安上个“醋坛子”的昵称,互加好友后直接将手机里无甚用处的资源发给大佬,顺便哀叹医院的公共网速度卡成了狗== 茨木接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这个叫“微信”的玩意儿,随后就瞧见【子非鱼】的对话框冒出一个个消息,下意识地伸手点开对话框,他就瞧见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视频。 当然,大佬并不知道这些披着“喜羊羊”封面的方框是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伸出手指,正准备点取其中的某一个…… “佟先生,这些,你回去再点开。” 周子瑜微笑:“慢慢看,我那儿还有一堆。” 话音刚落下的那刻,乔心舒推开门进来,疲惫地长出了一口气。抬眼见室内氛围还行,周子瑜还活蹦乱跳得厉害,看来没出什么人命== “乔鱼塘,给你朋友一个微信。” “诶?”乔心舒瞪大了眼,“什么?” “我刚刚,给他注册了一个微信。”周子瑜咧开一口白牙,“你快躺进他的列表里。” 茨木握着手机坐在床沿,眼神深邃且富有压力,乔心舒只觉得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莫测的危机感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阿西……总觉得茨木越来越像教导主任了== ……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实在受不了医院网速的乔心舒怒而出院,带着百无聊赖的茨木回到了自己五脏俱全的小公寓,顺带买了不少美食安抚大佬不佳的情绪。 只是回到了公寓,乔心舒才发现自己着实大意了……在手指骨折的情况下,她该怎么洗澡洗头?怎么处理一些私密的事情? 喊母上大人回来帮忙?不……被老妈看见茨木跟她同居的话,她会死得惨绝人寰的! 可是现在,她迫切地想洗个澡,去掉身上一股子医院的酒精味。 好声好气地招呼茨木在沙发上坐下,她将美食堆在他面前,说道:“大佬,我要处理一下个人卫生,有什么事情等我出来再说。” 茨木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好歹是跟乔心舒住了好些天了,他知道她爱洁,也不会阻止她爱洁,毕竟人类身上气味好闻一些,对大妖怪敏锐的嗅觉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乔心舒花了比平时几倍的时间收拾好盥洗用品,又钻进卧室花了很长时间脱去了背带装,再卷了张保鲜膜裹住受伤的手,最后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潺潺而下,乔心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隔着一堵墙,茨木耳尖动了动,突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他干脆起身靠在窗户上,迎着和煦的风丝放空了满脑子的杂念。 水声停了,她轻声哼起了他没听过的小曲…… 大妖怪利索地换了块地方,钻进了厨房找吃的。 水声起了,有脚丫踩踏水滩的声响…… 茨木冷着脸出了厨房,烦躁地在那堵墙前转了几个圈。直到——手机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脆响…… 大佬捻起它,熟练地翻开,却在半晌后才寻到声音的来源。 【子非鱼】的头像框上冒出了一片红,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叠加着。 茨木不耐烦地点开,才记起来这个人类男人神秘兮兮地告诉过他,这些都是有趣的好东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也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茨木站在客厅里,终于点开了一个披着卡通外衣的小视频。 紧接着,手机屏幕陷入了一片黑,几秒后再度亮了起来,视频早已自动旋转放大,折腾到供人观赏的最佳角度。 茨木捧着手机,看着方框内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她坐在椅子上,桌案前堆着满满的文件。大佬挑剔地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紧接着,女人背后的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 再后来…… 茨木手一颤,差一点儿摔了手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眼睁睁看着剧情犹如脱肛的野马般走向了生命的大和谐,男女之间的**以最原始、最彻底的形式展露在他眼前!毫不遮掩,甚至火辣非常! 大妖怪何曾见过这般世面,再加上岛国深谙此道,各种技术驾轻就熟,简直震得茨木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魂都快飞没了! 而在这一刻,大妖怪全无察觉——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50.五十只茨木 乔心舒好不容易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 就要面临单手扣胸罩的新困难。内衣套上去倒是轻松,想要扣踏实却很麻烦。等她反复折腾了好久,才终于完成了此项大业。 从衣柜中挑选了一件宽松的棉麻连衣裙穿上, 总算是解决了个人问题。 耗时有点儿长,期间她还真怕茨木无聊了会进来看看,毕竟大妖怪一时兴起做出来的事情很碎三观==但万幸的是,茨木安安分分地呆在外头,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乔心舒将脏衣服放进篓子,小心避开伤口, 用手肘夹住篓子起身,另一手拧开了卧室的门。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她柔和的声音紧随而来:“茨木大佬,东西吃得开心吗?” “唔……嗯……啊……” 有轻微的、奇怪的声音传来, 乔心舒一愣, 就见在不远的玄关处,茨木大佬僵硬着身体靠在墙壁上,手中捧着手机, 一贯俊美的脸上满是震惊,他死死盯着屏幕,甚至连她出来了都不知道。 这么专注?!莫非在看哪个美妆博主的新款妆容?! “你在看什么啊?”乔心舒唤了一声, “大佬?” 大佬…… 有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飘飘忽忽;又仿佛近在眼前, 如雷贯耳。茨木的魂魄好似被唤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离他不远的卧室门口, 就见乔心舒亭亭玉立在那里,怀抱着一个篓子。 有风丝从敞开的窗户吹来,卷起她白色的棉麻长裙,裙子不算厚实,在明亮的光晕里有些透明,并在风的贴合下轻轻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和曼妙的腰线。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潮湿的头发留着些许水渍,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前襟,那片□□的肌肤带着出浴后的粉色,看上去水润非常。 无端端地,让人升起一股邪火…… 茨木先是一晃神,紧接着,大妖怪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捧着什么! 乔心舒见他不答,便自然而然地靠近,而随着她这一步走,茨木竟是本能地往后一撤,却不料脚后跟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糟糕! 不知为何,茨木全然想不起自己是个妖怪,完全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来解决眼前的困境。比如瞬移,比如将手机丢进自己的小空间,比如一把捏碎毁了它! 更甚至,他可以随着本心想看就看,区区人类对他的行为有何评价,他为何要去在乎? 偏生,对于让乔心舒知道他在看些什么这件事,他……不能忍。没来得及细究个中原因,也没时间给他深思,在大脑当机之下,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疯狂地戳着手机屏幕。 只可惜,他的手指非气爆棚,十分不争气,一滑就不小心滑到了音量键上,将6%的音量陡然调升到了100%! 下一秒,女子娇媚婉转的呻|吟伴随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岛国爱情动作片独有的台词犹如急促的鼓点,一瞬间地炸响,将室内还算温馨的气氛砸成了满满的色气。 茨木:…… 乔心舒:…… 茨木目瞪口呆,石化当场,他的视线死死胶着在屏幕上,一瞬间居然有了钻地缝的念头。 乔心舒则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飞红,转身缩进了卧室,“砰”地甩上了门!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能让茨木安静呆在客厅里的原因竟然是……果然,无论是男人还是男妖,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她是不是该庆幸大佬只是看,而没有撸管== 万一她开门那会儿瞧见的画面是大佬正在打飞机…… 额,不行,不能再想了,会死的会死的! “mmp——”卧室门后安静了会儿,忽然传来一声清醒后的怒骂,“简直了!这年头连平安京的妖怪都知道在哪儿找资源,我却啥也找不到!” 深藏功与名的周子瑜无力吐槽:……少女你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茨木大佬看着那扇余颤仍在的卧室门,再看看视频中的翻云覆雨,顿时感觉到了来自周子瑜的满满的恶意。 神助攻周子瑜老神在在:……让你掐我脖子,小爷的脖子是那么好掐的吗?!【鬼畜的微笑.jpg】 茨木头一次知道“苦大仇深”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他几乎是充满怨念地捣腾好手机,待一切恢复表面的风平浪静后,他才打开了翻译器,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只是刚到了门口,他颇有些望而却步的感觉。也不知道究竟在心虚什么,大妖怪焦躁不安地转悠了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唤道: “喂,女人……” 一句话落,茨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看完了,你可以出来了”或者“我不看了,你可以出来了”再或者“我下次再看,你可以出来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妥当的样子== 大佬再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中,他真想不明白,自己对扮成女人那么有心得,可在这会儿却如此被动。琢磨一个女人不难,琢磨乔心舒却是千难万难。 但大妖怪毕竟是大妖怪,修炼了几百年,脸皮的厚度也不是盖的。 茨木抓紧了门把手,命令道:“出来,不然这扇门别想要了。” 他突然想到乔心舒对红色纸币的执着程度,脑子里一亮就想到了一堆歪主意。只是乔心舒出来后他该说些什么,大佬并没有想过,他只是单纯地、迫切地想要在心虚的时候见到她,仅此而已。 “墙也别想要了!” “咔哒……” 乔心舒十分识时务地抱着篓子出来,面上一片平静宁和,仿佛之前撞破对方在客厅看小电影的事情完全不存在一样。 “你……”茨木张了张嘴,一个个字别扭地往外蹦,“刚刚……” “大佬!”比起茨木的犹豫,乔心舒的表现格外怪异,她带着一点儿隐晦的激动悄悄靠近他,握拳道,“你的资源从哪儿找的?” 茨木:……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我从没有找到过!”乔心舒暗搓搓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你……发给我呗!” 茨木:…… “分享分享嘛,不要这么小气!” 茨木:…… “砰”——茨木面无表情地亲手关上了那扇门,表示暂时不想见到乔心舒这张脸。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大半的可能都是乔心舒顶着一脸绯红和怒意,大骂:“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妖怪!” 或者:“亏你还是个妖怪,在女人面前看这种东西,太孟浪了!” 又或者:“你太下流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可惜的是,大佬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乔心舒会笑眯眯地说:“分享分享呗!” 分享分享呗……分享个屁! 果然,这个女人的思维是不能用揣度普通女人的方式去猜测的。茨木冷静地想。 “大佬!你不能这么不够意思!好歹是一个屋檐下的!作为室友,有好东西不该分享吗?”乔心舒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或者,你是从哪儿找来的,把网址发给我好吗?” 茨木:…… 大妖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语。她对他就这么不设防?! 人类莫名其妙的信任感确实让他感觉很奇特,但更多的,他有点恼火,却不知在恼火什么。 “你作为酒吞的女人,难道不应该矜持点?” 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话:“如果,如果被酒吞知道你在看……” “那有什么关系!”乔心舒使劲儿推了推门,发现门屹立不动,不由无力道,“多学着点不会失宠懂不懂!你别顶着门了,快放我出去!” 多学着点不会失宠…… 不会失宠…… 学什么?学给谁看?学了博谁的关注谁的宠爱? 茨木好似被人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某些堪堪冒头的小念头还没来得及成长,就被淹没在心底。原本室内还有点闷热的空气,刹那间像是提前进入了寒冬腊月,冷得彻底。 大妖怪盯着门把手片刻,幽深的眸子好似一汪黑潭,蛰伏着让人心悸的恐惧。 是了,她是酒吞的女人…… 大妖怪冷淡地想,当头脑清醒的那刻,只觉得血管中的血液都有些发冷。他紧了紧门把手,一停顿,最终还是松开了…… “咔哒……” 卧室门终于被推开,乔心舒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室内空空如也,只余下窗帘翻卷。 51.五十一只茨木 是夜, 晚十二点,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酒之内。豪华包厢的趴体开得如火如荼,衣着性感的女人和光着膀子的男人喝酒划拳, 娇笑声与起哄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酒水汗味与香氛的糅杂,显得迷乱而放荡。 而在这一片群魔乱舞中,中央区域的金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俊美的英挺男子,他穿着酒红色的外衬与价值不菲的西裤,干净修长的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斜斜地靠在柔软的后垫上,目色有些放空地看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 有漂亮女郎穿着猫耳装给他倒酒,又来妖娆婀娜的美人为他揉肩捶腿,香味萦绕在侧, 男子不耐烦地挥开了她们, 开了瓶酒直接灌了下去。 “难得拳王下场跟大伙儿狂欢一把,没想到居然自顾自地喝酒。”有大腹便便的富商搂着美女,笑道, “哈哈哈,辜负了多少美人的心意。” 饶是在这种喧嚣的场合,茨木照样能捕捉到翻译器里传出的微乎其微的声音。 “这也算是美人?”茨木挑眉, “丑。” 翻译器尽职地工作着, 可在场的人类没那么好的耳力, 能够听到那微弱的电子音。自狂欢开始,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拳王是个外国人的事儿, 因此,本着拉拢谈交情的心思,现场也有几个翻译存在。 只是,茨木的言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口音,饶是有翻译摸准了这是日本语,可有些意思在喧嚣的场合作起翻译,也着实有难度。 “他在说什么?” “老总,他不满意这批货色。”翻译说道,“或许成熟美艳型的女人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富商点了点头,体贴地将几个熟女撤下去,笑着询问道:“这几个可是我们会所顶漂亮的,没想到拳王定力倒是足啊,就是不知道长成什么样的美人能够入拳王的眼了。” 他给茨木满上一杯酒,劝道:“其实有时候换换口味也不错,偶尔吃一下油腻的,没准你还喜欢上油腻的味道了。” 茨木不置可否,也不太听得懂富商的意思。于是他闷头喝酒,半声不响。 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脾气,富商毫不在意。他今天好不容易堵在了拳王面前,自然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揽在羽翼之下。 茨木的本领如何,在拳击场瞧见过的都要赞一声好。他作为一名有钱人,几十年来走过的山川大河,见过的奇人异事也数不胜数,只是,他当真没遇见过如茨木这等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 没遇见倒是不打紧,遇见了他还真是满心欢喜。甚至他有时候还会想,如茨木这般的人物就该生在战火纷飞的乱世,生在和平年代简直是让他这颗明珠蒙了尘。 抱着复杂的心思,他几次三番地想招揽这名年轻的拳王,却不料对方警觉非常,三番五次地从他手里溜走。若非今日拳王难得有了雅兴想要下场,怕他也只能看看对方的背影,却不能搭上几句话。 男人总对力量、金钱、美人、权力、地位感兴趣,富商憧憬茨木的年轻和力量,自然不会吝啬美人与钱财。 “不巧,我这儿旁的没有,美人倒是很多。”富商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知道拳王有没有兴趣赏个脸,挑几个合心意的?” 茨木晃了晃新上来的鸡尾酒,看着杯中幽蓝色的液体与赤红色的液体泾渭分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冷笑道:“……好,我就看看你这儿的美人有多美。” 翻译立刻回道:“老总,他想要先看看货。” “好说!” 没多久,一水儿环肥燕瘦、闭月羞花的美人儿在众人面前姿态袅袅地排开,大型包厢内的气氛因为美人的出现陡然被推向了高|潮。一时间口哨声叫嚷声不断,间或交杂着让拳王选一个的起哄声,几乎要掀翻酒的屋顶。 白花花的大腿在光影交错中显出七分旖旎,美人搔首弄姿,或站或坐,俱都含羞带怯或热情奔放地瞧着英武不凡的男子,希望自己是被带走的那一个。 在这等高级会所,灰色交易早是不成文的规矩。这其中或许有不自愿的女人,可为了生活和钱财,灰色的路终究是她们自己所选。 茨木挑剔的眼光扫过美艳型的熟女,说实话,他扮成女人最喜欢走的就是这条路子。原因无他,看红叶吃瘪的脸色很是爽快。可真要让他在这堆类型相似的女人堆里挑出个亮眼的,大妖怪表示——丑拒! 于是,众人就见拳王眼风一扫熟女,秒速转到了清纯小百花的行列去了。 “哦……原来不是口头客气,是真的不喜欢那一款。” “想不到拳王喜欢这种小百花的类型。” 清纯小百花们的气质倒是出众,犹如绽放在夏日的栀子花,馥郁而纯洁。素色的衣裙勾勒出她们纤细窈窕的身形,个别凹凸有致,将纯情与成熟交融得得心应手。 茨木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揽镜自照的脸,论纯与媚,他比她们能美上一百倍。因此,大妖怪表示——丑拒! 于是,众人就发现拳王的视线在那批女人身上放了五六秒,随后转移到了……宜家宜室的□□那一款…… “拳王结婚了的传言别是真的?” “不好说,前俩都没选……不过,也说不准,没准儿他还真好这口呢?” 在茨木的眼中,这群女人的风格与前两批格格不入,她们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和气质的沉淀,就像是一块已经被雕琢出彩的璞玉,在夜间散发着莹莹光辉。沉静和温婉,含笑而柔美。 她们身上有岁月沉淀的气息,个别体态丰腴,像是在哪里见过—— 冷不丁地,茨木脑子里冒出了乔母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小伙子啊,你今年几岁啊?有工作了吗?对象找好了吗?哎呀腿怎么摔断了,你父母呢?不来看你吗?” 大妖怪浑身一个激灵,表示——不!我拒绝! 于是,众人瞧见拳王脸色发青地将视线转向最后一批,一双黑眸直勾勾地定在了那堆仿佛不谙世事的学生妹身上。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喜欢这一款啊! “看不出来啊,今晚的赢家依然是学生妹?” “啧,初恋的感觉嘛,喜欢学生妹很正常,容易上手,还年轻。” “有几个还是萝莉脸,想不到拳王喜欢这款。” “看拳王今朝花落谁家,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不准反悔!” 茨木将视线落在最后一批身上,发现她们的气质倒算干净,浑身上下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和兴奋。同时也流露出……她们无法控制的征服与野心。 她们,还没修炼到熟练控制面部表情的程度,每一双眸子背后的**,灼烧着大妖怪的感官。 一点都不像那个女人,她的眼睛,很是干净…… 茨木一愣,随后别过头闭上了眼,觉得自己中毒不浅。难怪不少妖怪喜欢远离人类独居或群居,原来一旦与人类产生过深的羁绊后,就会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人吗? 他莫名想到了为了一个人类而甘心化作雪水的雪女,以及为了一个人类日夜悲绝的樱花妖…… 大妖怪思绪烦乱,却不知道身边因为他的选择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重金属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可现场的大众犹如僵硬的木头,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们瞧着茨木放弃的四批女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诶,你们说……拳王别是喜欢男人?” “不会……” “会的……毕竟那么多漂亮女人,讲道理,是个正常男人都挡不住啊!偏偏他……” “你还别说,我记得拳王没次打完都急匆匆离开了,现场那么多女孩,他也愣是没选一个欢度**。” “别是真的喜欢男人?!” 富商听了一耳朵,瞧着茨木不甚在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些都不对胃口吗?” 茨木颔首。 富商不禁有些为难,他这儿暂时凑不出规模壮观的男子天团来供拳王挑选啊。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富商拉拢茨木的心思不变,于是,他咬咬牙,询问道:“拳王,要不你告诉我,哪种类型你比较中意?” 哪种比较中意? 茨木思考了片刻,说道:“一个女人……”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拳王不喜走旱路,甚好甚好。 “愚蠢、弱小。”茨木补充道,“狡猾、说谎、没心没肺。” 众人:……你确定你这是你“中意”的==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漂亮不难看。” 众人:……这不就是路人吗== “她很凶,踢废了一个男人。” 众人:……拳王的品味果然跟咱们这群凡人不一样== “哭起来能哭一晚上。” 众人:……您屋里头水漫金山否? “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 众人:……我们觉得您喜欢的也是奇怪的东西。 “……哦,她是挚……别人的女人。” 众人:……突然有点同情那个“别人”== 话音落下,茨木才陡然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潜意识里,难不成那个愚蠢的女人是他中意的对象?! 大妖怪一惊,“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撞翻了酒杯中的鸡尾酒。红蓝的液体洒在桌案上,一下子混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出那条因为密度不同而分隔的线。 “怎么了?”富商问道。 “没什么。”茨木反手捞过沙发上的另一件西服,已经有些习惯这个世界规矩的他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恩赐道,“你的款待不错,我记住你了。” 富商受宠若惊,趁着茨木还未离开,赶紧将一张金卡和一份厚厚的合同书塞他怀里。 茨木挑眉看着怀里的“小礼物”,心想着自己没扮成女人居然也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 “等等。”富商有些拘谨地措辞道,“其实,这个酒是我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很早之前就想跟拳王你谈谈合同的事儿了,却一直没有机会。” “我希望你可以常驻我们拳台,或者当一名夜场的保镖……不,做我的保镖也行,价钱好商量!” 富商有些急切地将茨木请到一边,身后有黑衣人自动隔开旁人的视线,将这一方空间圈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这几年生意做大了碍着某些人的眼,我瞧你本事很大,想从你这儿花钱买个平安。” “钱我不缺,绝不会亏待你,你只需要护我度过这半年……” 茨木叠起合同书,傲慢地回道:“我考虑。” 只要不是拒绝,就很好。富商长出了一口气。 等茨木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会所之外的漆黑夜色中,有副手上前为富商点上烟,不满道:“老总,您这么给面子,他居然姿态那么高,摆什么臭架子。” “闭嘴。” “……老总,今晚还需要派人跟踪吗?” “蠢货,跟踪了那么多天都是白费,还出没用的主意!别的少说两句,我信自己的眼光。” “顺便……”富商吐出一口烟圈,面庞在袅袅雾气中看不分明,“去查查看,能不能顺出拳王的心头好是个什么人?” 副手:“……是。” 老总,我觉得他是在瞎掰啊,哪有那种女人?! 52.五十二只茨木 茨木从酒出来后, 着实有点儿忍不了身上跟个大杂烩似的味道。他鼻尖微动,寻了个环境还算清秀的生态公园,施施然站在了露天喷泉底下, 享受了一波“淋浴”。 这个世界的人类城池很是精致漂亮,不仅有着丰美的食物,还有着想都想不到的便利措施。除了参天巨木稀少,珍奇野味没有的细微缺点,其它都具备独到之处,很容易吸引大妖怪的注意。 就比如这个露天的喷泉, 水波荡漾,光影交错。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灌木林寂静,唯有夜猫三两只悄悄踱步, 却在瞧见他之后逃得远远的, 不敢再靠近。 大妖怪浑身**的,他毫不在意地迈出了喷泉,踏入了林木间的幽暗处。等他再度回到灯火辉煌的路面上时, 他身上的水分早已蒸腾干净,再度恢复了清爽的模样。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除了公路上飞驰而过的机车和私家车, 倒是瞧不见有路人的影子了。茨木拎着西服循着来时的路回去, 走走停停, 一点点感受着这个时代独树一帜的文化气息。 如果大江山的他们能来到这里…… 也不知道他的挚友酒吞究竟会在红叶和那个女人之间怎么选择? 在现代社会也呆了一段时间, 根据茨木粗略的观察, 他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兴人类在平安京时期的一夫多妻制。红叶自不必说,而乔心舒看着也不像是个乐意做小的人……那么问题来了,她俩能共存吗? 在茨木的眼中,被大妖怪看上的人类女人就该感到荣幸。可这种“荣幸”放在乔心舒的头上,他却有点不情愿面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迈入一个泥淖,一旦身陷,许是会万劫不复。可他偏生在……享受这个过程。 乔心舒之于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茨木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明白。 大妖怪难得思虑重重地回到了小公寓,轻车熟路地翻窗入内。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睡意,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兴奋起来。 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微微蜷缩着,像只雏鸟。 茨木悄无声息地靠近,剥去人类的外衣,渐渐化作大妖的原形。说起来,他不是第一次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乔心舒的睡颜,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脑子进了水,他竟是举起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手指弯起,骨节上的触感被放到最大。在黑暗之中,他的指端沿着她的脸颊下滑,路过她交错着黑发的颈项,漫过她凸起的锁骨与细腻的臂膀,又随着那漂亮的腰线陡然下沉,再伴着胯骨的高度上浮,顺着长腿往下,一点点到脚踝的位置…… 好似受到了蛊惑,茨木的鬼爪掂起她的左脚,轻轻捏了一下。 大妖怪总觉得乔心舒是个十分趁手的大型玩具,让他忍不住去逗弄,想要拆开了观察。 她的脚和她的人一样,不算漂亮。可皮肤倒是很有手感,配合那不算宽大的脚骨,放置在掌心中颇有点小巧的味道。 情不自禁地,茨木在沙发尾部坐了下来,将脚丫子放在掌心里捏了几下。 “唔……”乔心舒眉头微蹙,颇为不舒服地翻身,落在茨木手心的脚丫子一挣,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沙发到底是狭窄了些,她的足尖轻蹭了几下毯子,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大腿上。 温热的感觉隔着布料传来,滑腻如游鱼的足尖沿着他的肌肉往上,就像是一串送进孔里的钥匙,猛地打开了某扇封闭的**之门。 本能地,茨木按住了那只脚,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从跳跃的水滴变成了急促的鼓点。暗金色的兽瞳压抑而深沉,他如同猎豹一般起身,轻轻圈起乔心舒柔软的身体,毫无声息地打开卧室的门,将之送到床上。 换了个环境,乔心舒感觉不到身体下方被捂热的暖源,不禁不安分地扭动起来。片刻后,她的手像是摸到了什么,身子一拱便缩进了茨木的怀里,熨帖在他胸口,缩成了一只粽子。 大妖怪平复着呼吸,片刻后,慢慢卸去了一层层妖力化作的外衣。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拥她入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嗅着她黑发间的气息。 嗯……就是这个味道…… 他可以感受到她倾吐在胸口的气息,可以触摸到她曲线的柔软,可以数清楚她的心跳,可以让指尖绕过她的发丝,将之紧紧地圈在手上。 酒中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想,美人、金钱、美酒、权力……都不如这一刻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羁绊?! 铁打的妖怪也经不起温柔乡的迷梦,茨木满脑子杂念,却依旧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乔心舒醒来后,错愕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茨木大佬仍然坐在床头,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桥豆麻袋!这个场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大……大佬?!”乔心舒深呼吸,“我不知道我怎么又跑到了床上!我真的不知道!我昨天睡在沙发上的!” “哦?”茨木不动声色地说道,“第二次了。” 乔心舒qaq:“我再也不敢了!” “可能是受伤后太累了,所以梦游到了这里!”乔心舒满嘴又开始跑火车,“大佬,你今晚开始锁门!” “呵……”茨木轻嗤了一声,“既然你喜欢这里,那就躺。” 大妖怪大发慈悲地说道,话中的内容让乔心舒觉得自己被馅饼砸到了。 “大佬你真是好人!”乔心舒感动道,“你是决定将床让给我而自己睡客厅吗?放心大佬,我一定会在客厅弄个舒适的榻榻米!保证让你睡个好觉!” 茨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让给你?不可能。” 乔心舒:…… “只是分你一半而已。”茨木起身,十分自然地在另一边躺下,“恩赐你睡在我茨木童子的身边,你该感到荣幸。” 乔心舒睁着死鱼眼道:“大佬,我觉得客厅的沙发很温暖,很适合我。” “女人,居然拒绝我的恩赐,看来你这房子不想要了?” “……嗯,沙发再好还是比不上床的。” 乔心舒:……我总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不用上班之后,日子就闲了下来。乔心舒无聊了就教教茨木写字或用手机,有事儿了就学学独臂大侠杨过练一只手技能。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一礼拜,而这几天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茨木童子似乎比刚来那会儿温驯了不少,甚至有时候还会自觉地练字看书。 而与茨木的努力成正比的是,他的中文慢慢有了点样子。 这天,乔心舒盘算了一下小日子的时间,去卫生间检索了一下必需品的数量,却发现抽屉内的日用夜用加长版数量少得可怜。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总觉得……上个月自己没用这么多?! 还是多准备一些…… 乔心舒招呼茨木上街,习惯性地将大佬喂饱,顺便软磨硬泡让大佬帮忙拎些东西。等走得累了,她便同茨木去kfc歇歇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等会儿,我去买些吃的。”乔心舒自然地将包包甩进茨木怀里,说道,“好久没吃辣鸡食品了,啊,真是怀念啊!” 茨木:…… 他沉默地看着乔心舒神神叨叨地走远,干脆开着翻译器放在桌上,支起头打量着店内的人类。 服务生、白领、学生……一个个词汇从脑海中冒出来,茨木嗅着食物的味道,倒是对kfc有点儿期待。 只是,在他侧面的二人桌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会儿祈祷一会儿念阿弥陀佛。她们的神情癫狂状若疯魔,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过像是点开了什么。 其中一个狠狠闭上了眼,复又睁开,凶悍非常地吼道:“□□牛里脊肉!” 茨木:…… 她的手机里传来一声特效闪过的脆响,随后,茨木耳朵一动,听见了管狐的声音。 与此同时—— “不!我拒绝!我不是非酋!”女孩子凶恶地啃了一口汉堡,“辉夜姬卸完妆之后太丑了!” 辉夜姬……卸妆……管狐?! “求求你了网易爸爸!给我一个茨木童子!” 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喊出来,茨木的警觉性陡然升到了最高,他眯起眼看过去,缓缓起身…… “舞草!又是河童!不——” 茨木:…… 53.五十三只茨木 正在抽卡的女孩并不知道她身边站着一个ssr, 此刻她处于极度亢奋的疯魔状态中无法自拔,睁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哆嗦着手指点开蓝色的符咒。 茨木下意识地将注意力定在那张符咒上, 却见它浮在屏幕中悠悠晃荡了几下,根本没有溢出一丝一毫的灵力。 “那个……君临者,血肉的假面,什么东东……哎呀我去忘词了!” 茨木:…… 就见蓝色的符咒被华丽繁复的暗纹遮掩,其间似乎传出了安倍晴明清冷的声音,当耀眼的特效炸开漂亮的烟火, 下一秒,一只小巧玲珑的童女挥着翅膀降落在召唤阵中。 悦耳的童音响起:“欧尼酱……” “带上你哥滚!”女孩怒吼,“血亏!” 茨木:…… 然后,茨木瞧见她再度哆哆嗦嗦地点开了一张蓝符, 面孔狰狞绝望得让他都不忍直视。大佬搓了把快要瞎掉的眼睛, 朝她对面的女孩看去,就见另一个也是同样的状态。 “长空令下,自在逍遥, 啊呸,念错了!” 就听得同样一阵脆响过后,召唤阵的中心亮起熟悉的童音:“欧尼酱……” “我特么不是你哥!滚!”另一个女孩凶残地咬断了鸡腿骨, 阴测测地说道, “血亏……” 茨木:…… 大佬帅气四射的人形体就这么被无视个彻底。他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竖起耳朵听翻译器中传来的另一边的声音。 “受不了了我不是秦始皇, 兵俑你能不能别来了!” “最后一张符……我一定要抽到荒!来!荒!” 茨木:……荒可能并不想被你抽到== “啊——不!为什么是鲤鱼精!我的寮已经成鱼塘了!荒, 你看到了吗?!这是我给你承包的鱼塘啊!” 茨木:……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乔心舒端着一堆汉堡鸡腿全家桶放在了茨木面前,在拜托服务员帮忙递过来饮品薯条后,方才安稳地坐下,扬起笑容道:“吃,虽然没什么营养还容易发胖,但是味道不错。” “这个游戏根本没有ssr!最后一张符依然是河童!茨木童子!你看看我啊!” 斜对桌传来一阵压低的鬼哭狼嚎,kfc内即便嘈杂,却还是将这声音送入了乔心舒和茨木的耳朵。 乔心舒手一抖,吓得差点儿把鸡腿堡扔掉。茨木则幽幽地看了过去,当真是“满足”了对方“你看看我”的心愿。 “她们是怎么回事?”茨木转过脸,专注地盯着乔心舒,“为什么她们不仅知道我的真名,还知晓别的大妖怪的名字?甚至……” 他举起了手机,比划道:“我听见了安倍晴明的声音。他们都在这块石头里,其中还包括‘我’,是吗?” “对于你们来讲,我们存在于……石头里?” 有点摸不准茨木大佬的意思,但却可以感受到他身周的低气压。乔心舒干脆放下了汉堡,尽量选择委婉些的说法。 她会告诉他真相,建立在他不会发怒的基础上。 “嗯,你们都在这个小匣子里。”乔心舒顶着茨木黑下来的脸色,微笑道,“他们是你们,却也不是你们。” “什么意思?” “那是我们为了怀念传说中的豪强而设的……庙宇啊!”乔心舒紧了紧可乐杯,娓娓道来,“我生活的世界距离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千年,而你们……是传说中的豪强。” “豪强?庙宇?”茨木眯起眼,嗤笑道,“人类会用豪强来形容妖怪吗?还会设立庙宇来为妖怪收集信仰?” 在他的记忆里,妖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排斥被驱逐的对象。哪怕,某些小妖怪根本没有害人的念头,却依然被阴阳师捉住,或是杀死,或是奴役。 妖怪和人类的矛盾很深,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除,所以,对于乔心舒的说辞,他抱着疑虑。 乔心舒却是笑了:“会,所以,她们拼命地希望大妖怪能够给予她们泽福。”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斜对桌的女孩们,笃定道:“千年过去了,你们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代表。反而是她们心里,想要追随的、得到的……神明。” 从血腥残狞的妖怪一下子被拔升到了神明的高度,饶是茨木也有些懵圈。可联想到那两个女孩的表现,的确不像是厌恶大妖的模样。 眼见茨木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下来,乔心舒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可乐,继续道:“时间过去太久了,要不是你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只会把你当成传说而已。” “传说?” “嗯,你对于我是真实的,但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一个传说。” 她并不想隐瞒茨木什么,但她不会采取过度激越的方式去试探大妖怪的承受能力。 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是虚拟的”、“你是不存在的”,这做法必然不可取。茨木是一个极为骄傲的妖怪,如果否定他的存在和价值,那就等同于践踏了他身为大妖的尊严。 乔心舒好歹是活了一把年纪的老阿姨,关键时候说话必然是过脑子的。更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茨木虽然时时做些让她无奈又抓狂的事,可她对他的信任,也在逐渐的磨合中加深。 在她眼里,管他阴阳师app还是日本传说百鬼夜行,茨木童子都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一个……英雄。 他救过她,她信任他,就这么简单。 “你明白的,我们这个世界只有人类,没有阴阳师。”乔心舒说道,“鬼怪都是传说,人类认为他们……不存在。” 茨木沉默了会儿,微微颔首:“因为觉得鬼怪不存在,所以没有敬畏之心。” 他想到了乱坟岗上的怨女,想到了乔心舒还有些不利索的手指。不畏鬼神,没有信仰,人类就会肆意妄为胡作非为。 “因为没有敬畏之心,所以将我们当成了无害的神明。”茨木童子拆开汉堡,吩咐道,“给我弄个庙宇看看,我想知道我们这批传说中的大妖怪……无害到了哪种程度。” 乔心舒盯着大佬递过来的手机,颇有些艰难道:“大佬,你也打算……弄个庙宇……玩玩?” “有些兴趣。”茨木道,“既然人类把我们定义为豪强,那么……”就让专属于豪强的信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好了! 然而乔心舒并不知道茨木有什么打算,她任劳任怨地给大佬下载一个阴阳师app,建议道:“跟我一个服,我也玩……” 茨木眼神有些微妙:“你也……玩?” 大佬不知为何陡然想到乔心舒点开蓝符,穷凶极恶地怒吼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微妙。 等茨木啃完了三个汉堡,app下载终于到了尾声。当乔心舒指导着他点开游戏软件后,茨木神色复杂地看着屏幕中徐徐展开的画卷,以及一个个画得有些失真的妖怪,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你们只是传说”……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他们只是画中的妖魔,是……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那又如何?! 茨木按照乔心舒所说的指示跨入了游戏界面,瞅着左上角的艾迪“佟慕辞”,再瞅着庭院中蓝衣白发的安倍晴明,大妖怪瞪了他十几秒,颇为不屑道:“阴阳师?” “你让我一个大妖怪,成为阴阳师?” 乔心舒:额……大佬,游戏方并不知道妖怪也耍这游戏啊== 茨木仗着三脚猫的中文和游戏中的日文语音,磕磕绊绊地做起升级任务。在得到一个系统送的sr雪女,大妖怪盯着蓝符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雪女……”茨木问道,“在不输入妖力画符的情况下出来的是雪女,那么,如果我输入妖力呢?” “诶?等等!”乔心舒一惊,“对手机输妖力的话……” 你的牛顿苹果别是要炸了?! 然而茨木神情显得十分严肃,修长的手指画得极快,一层浅浅的波动从他身侧溢出,无声无形,只余微颤。也不知道他在蓝符上画了个什么古怪的东西,就听得光影闪烁的特效音炸起,紧接着,一阵悦耳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欧尼酱,头扣泥里咯!” 茨木:…… 乔心舒:噗—— 54.五十四只茨木 究竟是谁“头扣泥里咯”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茨木大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面无表情地点开了最后一张蓝符。他瞥了眼憋笑的乔心舒, 顿觉自己的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了。 “愚蠢的女人,童女在百鬼中可是传递消息的能手。”茨木头一次为曾经完全瞧不上眼的小妖怪说好话,“你可别小看了她,能被我茨木童子抽到手,足以证明她的作用绝不止传信这么简单!” 翻译器如实翻译着,乔心舒啃着鸡腿, 含糊应答道:“哦哦哦。” 茨木:…… 深吸一口气,大佬看着屏幕中无风自动的蓝符,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那俩女孩抽卡时面部表情会那么狰狞。一张符下去,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太大, 没准就得疯。 既然刚刚挥洒的妖力并不能招来他记忆中的强者, 反而徒手画符能得到一个实力不错的雪女……那么,就试试白手画符?! 并不知道雪女是系统赠送的茨木在蓝符上写了荒的名字,他想着, 凭他茨木童子的召唤,荒怎么说也该给个面子降临?! 想到这儿,茨木略略放松了些, 松开了蓝符, 任由它朝着召唤阵飞去。 当特效在视野中闪过, 下一秒, 一条橘红色的精美小鲤鱼吹着泡泡袅袅升起:“新泼的卤酱油……” 茨木:…… 乔心舒:噗—— “愚蠢的女人!”茨木绷着脸, 严肃道,“鲤鱼精与椒图为邻,是采集珍珠的好手,妖界大部分珍珠的供应都来自她们的族群。既然她今天能被我茨木童子抽中,足以证明她的作用不止采集珍珠这么简单!” 乔心舒吸溜完可乐,应道:“哦哦哦。” 茨木:…… 大佬盯着鲤鱼精的尾巴看了三秒,暗暗给荒记上了一笔。随后手指一抬正准备再点一张蓝符,却发现……咦?没了? “女人……”茨木寒声道,“这种符咒,怎么弄到?” “做任务升级攒勾玉。” 乔心舒耐心地挨个儿解释过去,十多分钟后,瞧着茨木的操作渐渐从生涩变得熟练,她就开始指导他怎么使用商城,告诉他什么是勋章友情点和皮肤券。 可在茨木瞧见商城之中属于式神们的皮肤后,唇边的笑意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大天狗那家伙,居然能丑成这样……”茨木戳着大天狗红配绿的皮肤,笑得颤抖,“真该拿给他瞧瞧,估计他会被气得秃毛!” 想到秃毛的大天狗扇着两只肉色的翅膀,冰冷吐出:“羽刃风暴!” 乔心舒:噗—— “判官……”茨木看着短发判官的皮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裤子,“冥界还不至于穷到穿打补丁的裤子?” 只见判官的旧皮肤建模中,裤子的裆部到大腿内侧的地方存着老大一块补丁,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嗯,不愧是我茨木童子,即使被画丑了依然有着强者的风范。”茨木点开自己的红发皮肤,尚算满意道,“如果是女装的话,会更美。” 乔心舒:……大佬你究竟有多爱女装== “啊,不愧是我的挚友酒吞童子!”茨木欣赏着酒吞的建模,痴汉之色溢于言表,“无论是白发还是红发,无论是红衣还是铁衣,我的挚友都能穿出王者的风范与霸气!” 乔心舒:……真是够了== “虽然愚蠢的人类没有画出挚友你万分之一的风度,但在我茨木童子的眼里,挚友你即便在画卷里,也凌驾于众妖之上!” 乔心舒:……妈的痴汉== “这样的你,怎么能被凡人支配!”茨木的双眸燃起熊熊烈焰,背景升起迷之热血的bgm,仿佛旭日初升,惊涛拍岸! “挚友!我必然会将你抽到手里!” 乔心舒:…… 酒吞童子:抱歉,真不想被你抽到== “女人!”茨木大佬忽然有些迫切地问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快速地得到符咒?” 乔心舒抽了抽嘴角,委婉道:“大佬,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什么?” “没什么。”乔心舒啃了口汉堡道,“你可以砸钱买……” “砸钱买”三个字为茨木童子送去了温暖和阳光,大佬表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于是,在好不容易解决了网银的问题后,乔心舒就亲眼看着入坑不过半小时的大佬开启了“买买买”的模式,走上了“氪氪氪”的不归路。 她知道茨木很有钱,但不知道茨木花起钱来比逛街的女人还可怕。 大佬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氪上了十个高级符咒包。粗略算算,足有四百多张符,再加上充值满就送的符咒,数量十分可观。 “挚友啊……” 茨木伸出手,在蓝符上写下酒吞的名字:“过来!” “砰——”光华闪烁,流下长虹般美丽的痕迹。 下一秒,一只抱着酒坛子的可爱狸猫出现在召唤阵中央,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还蹭了蹭手中的酒坛。 茨木:…… 乔心舒:噗—— “愚蠢的女人!”茨木死鸭子嘴硬道,“狸猫可是妖界酿酒的高手,是仅此于我挚友手艺的存在,今天他能被我茨木童子抽到……” “就证明他的作用绝不止酿酒这么简单。”乔心舒很利索地接下这句话,回道,“哦哦哦,知道了。” 茨木:…… 憋着一口气,茨木点开了十连抽。 于是,乔心舒亲眼见证了非洲的大门究竟是如何开启的全过程。 讲道理,她渣了阴阳师那么久,从未见过非成一块煤炭的酋长。别人好歹还多几个sr,然而茨木,他不仅摸不到ssr的衣角,而且还能完美避开所有的sr。 她看着茨木拿到了“非酋初级”、“非酋中级”、“非酋高级”,然后大佬再接再厉,终于达到了“非洲大阴阳师”的成就。 大佬返魂得到了第一个sr——万年竹。 也有了成就达成后系统赠送的第一个ssr——大天狗。 茨木觉得,自己对酒吞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大天狗:你的真心我不吃,啊呸……我不是狗== 乔心舒想到掉毛的狗子:噗—— “大天狗可是式神中打群架的好手。”乔心舒有样学样道,“今天有幸能被茨木大佬抽到,足以证明他的作用不止打群架这么简单!” 茨木:…… 大天狗:…… 最后,瞧着茨木的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乔心舒赶忙安慰道:“没关系的,拼拼碎片,你两个月就能拿到两面佛了!” 两面佛?!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茨木:…… …… 在外足足折腾了四个钟头才终于回到公寓,乔心舒累得将自己扔进沙发里不想爬起来。至于茨木,他依然沉浸在抽不出挚友的“悲伤”中,难以自拔。 “大佬……”乔心舒终究还是爬起来,坐到茨木的身侧去,“要不……我帮你抽?” 茨木施舍给了她一个眼神,一个……怀疑的眼神。 仿佛是在告诉她:“连我都抽不到挚友,你能吗?!” 乔心舒:…… 不过,茨木还是将手机递给了乔心舒,待她接过后,便盘起腿挨在她的身侧,伸出脑袋盯着屏幕。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便是乔心舒的颈项。大妖怪垂落的白发与她的黑发纠结在一块儿,安静地披在沙发上,好似一匹黑白交织的绸缎。 茨木抬起眼睫定定地注视了会儿她的侧颜,突然觉得这样抽符味道不错。 乔心舒伸出手指,点开了语音:“网易啊网易,告诉我,ssr中谁是第一非酋!” 自恋皇后与耿直魔镜:…… 玄妙繁复的语音符咒闪过金色而璀璨的光芒,气势磅礴地汇聚到一处,朝着召唤阵中央迅速融入。 下一刻,手机猛烈地颤抖起来,而世界也刷出了一条通告:【神眷】佟慕辞画了一个神秘符咒,召唤出了稀有ssr式神茨木童子! “哇咔狗啃,哈吉梅姨!” 只见召唤阵中央,冒出来一个白发铠甲的大妖,他霸气四射地站立着,即便是个虚拟形象,却也自带强大的气场。 乔心舒愣愣地盯着屏幕,喃喃道:“网易真是个耿直boy啊……” 茨木:……完全高兴不起来== 55.五十五只茨木 茨木·真非酋·大佬无语地注视着列表中躺着的第二只ssr“茨木童子”, 不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抬起暗金色的竖瞳瞅着乔心舒, 薄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紧接着,他听见身边的女人兴奋地叫嚷道:“天啦噜我抽到茨木童子了!一发入魂!” 真·有血有肉·茨木童子:……呵呵。 “呐,我给你讲, 把这个分享到围脖还能获赠一张蓝符。”说着, 乔心舒飞快地点击分享,看着界面上蹿出来一张蓝符, 有一种“赚到了”的满足感。 而茨木那注册许久、长满野草的围脖也终于有了第一条消息。 大妖怪默不作声地记下乔心舒所有的操作, 然后, 他看到乔心舒切换了抽卡的频道,再次点开了一张蓝符, 画上一个斜斜的五芒星。 符咒朝后飞去,化作流星般的粉色光芒落入召唤阵里,待最后一丝光芒散尽,手机猛地传来震动—— 【神眷】佟慕辞画了一个神秘符咒, 召唤出了稀有sr式神金鱼姬! 可爱软萌的小萝莉眨巴着眼站在召唤阵中央,身后的小鲤鱼一摇一摆, 憨态可掬。左侧紫色的“sr”字眼深深地给了茨木会心一击,在这一刻,大佬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同样都是鱼,凭什么这个是紫色的? 想到自己抽了满满一箩筐的鲤鱼精, 大佬再度陷入沉默== “给我。”茨木凑过去, 从乔心舒手里接过爪机, 不信邪地说道,“你只是碰巧运气好一点而已!” 乔心舒呵呵一声,暗搓搓地想着:我知道自己只是运气好,但我确定你是真的非啊大佬【母亲般包容的微笑】! 不得不说茨木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他学着乔心舒的模样换了频道,又点开了一张蓝符,画下了同一个斜斜的五芒星。 当蓝符化作万千流光消失在界面后,乔心舒发现茨木的眼睛亮得吓人,隐约有了点抽卡疯魔的模样。下一秒,她却看见那双眼睛倏然黯淡了下去,而耳边也传来了一个熟悉到极点的童音—— “欧尼酱,头扣泥里咯!” 乔心舒:憋住,不能笑! 童女挥舞着小翅膀,用天真的声音告诉每一个非酋,她的哥哥不小心把头扣进泥里了……所以说世界上最坑哥的妹妹不是把哥做成木偶的傀儡师,而是跑遍全服传亲哥黑历史的童女== 而瞅见童女,茨木挺拔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似乎连头上血红的犄角都耷拉了下来。他虽不言不语,还想保持大妖怪的矜持和尊严,可在乔心舒看来,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犹如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实在是……怪可怜的。 莫名地,乔心舒就有些心软了。茨木怎么讲也算是个肆意从容的大妖,想来没在什么地方碰过壁,结果却败在了抽卡的非气里。 人算不如天算,一个ssr非成这样……真是不容易啊! “哼……”突兀地,茨木冷笑出声,语气略带漠然地说道,“抽不到挚友,我理解。” 乔心舒转眼看他,静待下文。 “毕竟挚友经常喝醉,听不见我的呼唤很正常。” 乔心舒:…… “但是别的妖,真是小气!”茨木颇有些义愤填膺道,“比如荒,我不就是在揍荒川的时候掀翻了他的破茅屋吗?我茨木童子已经先放下身段,在蓝符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他竟然不给回应!” 乔心舒抽了抽嘴角:“你……掀翻了荒的茅屋?等等,你怎么和荒川打起来了?” “他们住在海边,我去要珍珠粉时碰上的。”茨木回忆道,“荒川将一匣子的珍珠、十匹鲛绡都给了红叶和我,并反复叮嘱我们不要告诉茨木童子。却没发现,红叶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我假扮的。” 乔心舒:莫名心疼咸鱼王qaq “呵呵,然后我揍了他!”茨木昂首挺胸道,“结果鬼手威力没控制,掀翻了荒的茅屋。” “但这不能怪我,荒有个怪癖,喜欢住脆弱的茅屋,据说,那是他作为人类时保留下来的习惯和脾性。可茅屋,怎么能挡住鬼手的威力?” 乔心舒:有女装癖的你没资格说人家有怪癖== “那他生气了吗?动手了吗?” 说起这个,茨木的眼睛骤然一亮,神色也有些雀跃:“当然,他是个强悍的对手,完全是大妖怪中的顶尖水准,我和他打得天昏地暗,那种酣畅淋漓的战斗与热血,光是回忆都让我激动!” “我告诉他,如果赢了我,我茨木童子愿意让他支配!” 乔心舒:……大佬,你究竟多希望有人来支配你的身体啊== “然后……”茨木复又耷拉了下去,不解道,“他突然停手,兴趣缺缺地去搭茅屋了。” 乔心舒:…… “不提他们,我还写了别的大妖的名字。”茨木大佬继续道,“名字是最短的咒,再加上我添加了些妖力,可他们都没有回应。” “不就是战斗时不小心毁了小鹿男的药园子嘛。” “不就是告诉妖刀姬,穿上同样的和服,我能比她美一百倍嘛。” “不就是告诉青行灯,她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嘛。” “不就是在一目连的庙宇前,吓跑了几个信徒嘛。” “不就是扯了大天狗几根羽毛嘛。” “不就是……”茨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真是太小气了,这些小事居然还能记仇那么久。” 乔心舒:……大佬你就告诉我还有哪些妖怪是你没得罪的就行了== “那么……姑获鸟呢?”乔心舒想要挽救一下大佬的sr们,“她喜欢孩子,你应该跟她没什么冲突?” “哦,我吓哭过她带的孩子。”茨木面无表情道,“她生气了,喊来以津真天、鸠还有一整座山的鸟类妖怪,追着我啄了三天三夜。” 乔心舒:……大佬你为什么这么熊== “那么……别的呢?比如海坊主、鬼使黑、鬼使白他们呢?”乔心舒有些绝望地问道,“这些,你总该没交集?!” “海坊主?”茨木回忆着,最后嫌弃道,“长得太丑了,我建议他重新做妖,他气得给了我一个大浪。” 乔心舒:……拿什么整死你,我的大佬== “至于鬼使黑白那对兄弟。”茨木啧啧出声,“鬼使白曾在坊间收敛女子残魂,偶然间遇到了扮作女子的我。” “想不到,他居然对我扮作的女子很是在意。结果……我被鬼使黑追杀了七天七夜。然后我发现,整个冥界都不欢迎我。” 还能有个什么结果,鬼使白的初恋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大佬的真身扼杀在了泥土里,鬼使黑只追杀了他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乔心舒睁着死鱼眼:“大佬,你有没有……没得罪过的妖怪?” “有,两面佛。”茨木认真的回道,“他太丑了,我都不想跟他说话,当然不会跟他有交集。” 乔心舒:…… 讲道理啊茨木大佬,要不是蓝符抽出的式神最低也有r,我怀疑你连r卡都抽不到啊! “那么,大佬……”乔心舒深深叹息道,“你还是把手机给我,我来抽。” 她真是无比得心累,难过得不能fu吸。摊上这么一个四处招惹烂摊子的大佬,她不禁有些同情酒吞童子了。 “大佬,我想问问,你惹了那么多大妖怪后,大江山怎么平安度过那么多年?”乔心舒问道,“小妖怪不会被吓跑吗?大妖怪不会来找麻烦吗?” “哦,我告诉小妖怪,不来大江山定居就宰了他们。” 乔心舒:……好,你连r卡都得罪遍了== “至于大妖怪……没必要在意。”茨木不甚在意道,“我告诉他们,谁赢了我,我就交给谁支配。结果……这么诱人的条件居然没有妖怪上钩?” 乔心舒:恕我直言,没妖会来== “只有酒吞童子,我的挚友,对我不离不弃。” 乔心舒:真的不是你单方面缠着他吗== 不过说起酒吞童子,乔心舒忽然就想起了一个盘桓在心中半年之久的问题。 “对了大佬。” “嗯?” “酒吞童子……” 茨木转过眼,瞧着她欲说还休的态度,忽然有些沉默。果然,对比起别的,她最在意的还是酒吞呢……就在他以为她会像所有爱慕酒吞的女人一样像他打探酒吞喜好什么、平时在做什么、有什么忌讳的时候,却听她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个……他的酒葫芦……”乔心舒小心翼翼的问道,时不时观察着茨木平静的眉眼,“酒葫芦的嘴巴长在葫芦底下,是?” “是的。”奇怪,她为什么要问酒葫芦?难道她想要给挚友酿酒吗? 还算聪明,酒吞确实喜欢酒,没准她还能讨他欢心。茨木有些恹恹地想。 “他喝酒的时候,将葫芦举起来,对着小口喝是?” “是的。”茨木蹙眉,觉得这些问题很蠢,不举起来喝难不成还竖起来吸吗? “那么问题来了……”乔心舒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如果葫芦底下才是嘴,那么酒吞口对口喝酒的地方……是葫芦的什么部位?” 茨木:噫,等等……葫芦的什么……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