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味》 序章:超强的风 王灿看过之后更是如此,他曾和肖润一起去看过楼盘,想要买个房子,但是却被这里的高房价给深深的震惊到了,以前知道京城的房子贵,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李凌薇还想说什么,王聪却是一把又将李凌薇的嘴巴堵住,王聪有些此刻有些着迷,李凌薇的嘴唇真是太美妙了,香甜顺滑,亲着亲着,情不自禁的手开始在李凌薇的胸部揉了起来。 但他现在不可能同杜·克卡奥撕破脸,因为他的势力比起另外几方所占的优势也不大,若是激得对方同仇敌忾,那对于自己也是一件十足的坏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滚滚流入张潮的身躯,他那如同星空一般的身躯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连那斑斑点点的星辰都开始变得越发密集,每一颗都开始散发出无限的光明。 他们手中的黑玄刀,毫不留情的砍在了暴熊王其余的三条踩在地面的爪子上面。 “陈宏运!你这混蛋想干吗!我告诉你,我虽然是你老婆,可你也别想胡来,我现在是要和你说离婚的事情呢!”吴莲花一边后退,一边瞪着陈宏运骂道。 夜幕中,各国军队组成的联军士兵踏着厚实的积雪在城墙上逡巡。 尚青也看出了龙腾队的弱点,让前场的球员加强逼抢来切断后防线和中场的配合。做为后腰的孙渝不得不多次的拉近和后防线的距离,中场的阵型也不得不往后退。 不过,这也是王昊要的结果,接下来到王村工作的人,都是没有规矩,只知道敬畏力量的原始人,所以,王昊便要先声夺人,在第一次见面的会议室中,就让他们初步见识一下王村的力量,形成一种威慑力。 为了提振士气,尚未成年的秦王政将亲自奔赴前线,与三军将士协力御敌。 眼看箭矢停住,赵嘉这才披着重甲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庭院,走到了双方交战中心。 陈博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如果按正能量的剧本,系统会给发个回头是岸的通关任务,先大义灭亲,再带领正义之师打赢这场外滩金融战。 对方刚刚掌握大权,尚未真正继承王位,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夺了自己兵权。 乔安、美狄亚、露比和阿芙乐尔没有他这样的便利条件,全都不怎么擅长游泳,也无法在水中长时间闭气,必须先设法解决这两道难题。 华夏国最为出名的中医国手,只有三位,谢天华、安远山、华仲,这一点杨子宁也是知道的,三位中医国手,杨子宁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打过交道,对方的医术怎么样,杨子宁也不清楚。 说罢,杨子宁完全无视了面如死灰的柳姓男子,而是看向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到金毛。 不过在半年前,龙儿悄然入宫,易容成了她,并且将她囚禁在了密室之中。 此话说完,叶凡静静的等在原地,如果怨魂依旧不愿意,那么他不勉强,虽然有些可惜,但是这点原则叶凡还是有的。 陌凡摇晃了下头,把服装式法器穿好在身上,满怀信心的抬起头看向劫云。 见到这么多的食物,海娃总算来了兴致,拿之前装山貂的笼子,把螃蟹装起来。 “十二将!”血厉海一字字道,恨意很重。西方诸神也是面色难看,现在,他们双方的实力相差无几,真要动起手,结果难料。 “你还想故伎重演?傅守逸那个老贼比唐林簇聪明多了,我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是我,也兜不住你的。”杨三元警告了莫默一番。 崔秀钟脑袋上缠着绷带,一张脸成了猪头,但此时他却顾不得自己的猪头形象了,一脸紧张地看着赛场上的尹俊和。 “如果他实在不肯揭面的话,大不了咱们就豁出去一张老脸,天天去缠着陈刚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廖静说道。 箱子里面有手枪,也有一些非常微型的兽类,总之各种工具应有尽有,没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猜不出来的。 不过,他这话并没有假,这些照片确实是他和岳飞燕结婚之前拍的。 另一片时空,重力圈,天峰军大肆开采重力岩,江峰没有在重力圈久留,直接前往浙江港口。 “这样纯靠体力而不依靠灵力和魔力的感觉真爽”张天心中说道。 地上,石像震颤,地面出现裂痕,像是蛛网一般四处延伸。那光束汇于中心,各自返回石像之中,一切恢复平静,只有那石像的眼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们多想,三人纷纷运起真气抵挡冲击来的杀伐之气。 有人开口,这话说的是大合罗叶的心思。听着,罗烋一双淡眉微微地皱了起来。 看着薇皇,同天一脸的惊讶,他想不懂薇皇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同天的眼神,薇皇一脸的不满,这明显是在看不起她。 但是我摸到屁股上,裤子那一块斑迹,就有一种自卑感,有些事情发生过,就会在我心里深深的留下烙印,那是我的噩梦,怎么挥都挥散不去。 我的重要部位此时依然是顶着蔡莎莎的重要部位,而我却已经不老实了起来,身体开始慢慢的晃动,就好像是在和蔡莎莎干那样的事情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我们现在都还穿着裤子。 虽然还是和之前追杀的同天是同一批人,可是现在双方的地位已经是完成不一样了,刚刚得知的消息之中就有同天还停留在175级的信息。 戋?辳赪啄,?辳尫圢惭,亴甙刪序昩两人乂玣愉?临人乂襻通匐廾亴呜? 在炼器一道上,典风的一剑一鼎,都是准帝器了,坚韧程度可媲美帝器。 要知道,这万古厉的魔体可是异常强的,如果碰到未修盘古仙体的自己,那绝对是不会落下风的。可现在,在规则力的攻击下,转瞬间化成朽土,这是可想而知的。 第1章 高速公路(为@横扫天涯 白银萌加更) 2000年,一条规划中的高速公路途经岙溪村,这可把贫困了几代人的村民,给高兴坏了。 岙溪村顾名思义,既在山坳里,又在溪水边。 又靠山又靠水的,原本不应该贫困到哪里去,奈何岙溪村的山坳特别深,溪流又特别湍急,都到了21世纪了,愣是连一条公路都没有通,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村民们出行,全靠老祖宗传下来的风雨廊桥——早就已经年久失修。廊桥上的木板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沉淀了岁月,也承载了飘摇。 村里没有学校,小学生要步行十里地,走过三座廊桥,才能到隔壁的平溪村小接受义务教育。 丁加一已经这么走了三年,也整整迟到了三年。不是他起得晚,也不是他走得慢,而是,比起上学,他更愿意上廊桥的房,揭廊桥的瓦,把大好的时光消磨在上学的路上。 不爱读书的十岁少年,在童年的边界线上来回蹦跶,他可能是迷茫的,却无忧无虑,像是一辈子都读不懂忧伤。 …… 2000年,是建桥桥人生中最“丑”的一年,那一年,她六岁。 六岁之前,妈妈黄缘帅每天把她打扮得和洋娃娃似的。扎着两条高高的马尾,穿着一条蓬蓬的公主裙,粉雕玉琢的,甚是讨人喜欢。 六岁那一年,妈妈得到了一个外派到新加坡国立进修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她在六年前就已经去了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 为了完成当年对孕妻的承诺,爸爸建功名停薪留职一年在家带娃。 建桥桥还是和妈妈在的时候一样,扎着两根马尾,但永远高低不一松松垮垮。 因为对灰尘过敏,她的鼻子底下,永远挂着两条鼻涕虫,哧溜哧溜的,随着呼吸,变化着大小不一的形状,稍微用点力,还能现场表演个“虫儿飞”。 虽是一脸邋遢全身皱巴巴,却也没有了妈妈在时,连一口饭要咬十下再吞,都被框定好的恐怖威压,父女俩就这么过上了自由且邋遢且幸福的日子。 …… 高速公路的建设,是一个大型工程,各种重型机械,逢山开路遇水修桥。 施工队离得远的时候,村里人都没有什么概念,直到爆破山洞的声音日渐清晰,一艘架高74米的打桩船,停在了岙溪村溪流的入河口。 原本宛如天堑的溪谷,在打桩架的映衬下,都变得玲珑了起来。 村民们翘首以盼重型机械进村,打通村里的“任督二脉”。 只要大桥那么一建,水泥路那么一铺,就不再有奔涌拦路的急流,不再只有不能通车的木桥,不再偏僻,不再贫穷,全村人的脱贫也都有了盼头。 打桩船就那么一天天地停在入河口,像一座雕像似的,动也不动。 村民们越看越不对劲,村主任着急忙慌地跑到县里,得到的答复是,高速公路要改道去隔壁平溪村。 又是隔壁! 那个早早就通了公路的平溪村!那个早早把漏雨又不防风的廊桥拆了的平溪村!那个建好了钢筋混凝土大桥的平溪村!那个村里就有小学有中学的平溪村!那个娃儿们在家门口就能上学的平溪村!那个早早就摆脱了贫困的平溪村…… 岙溪村的人等了几十年才等到这个脱贫机会,都是同一个县的,县长还是从岙溪村出来的第一位大学生。 当年为了供这位“全村的希望”上大学,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凑了路费。 村主任声泪俱下,急得差点在县长丁有法办公室给跪下,让丁有法不要忘本。 丁有法赶忙扶起村主任出声保证:“我到哪儿,也不会忘了自己的根,我一定尽量帮忙想办法!” 得了丁有法的保证,村主任这才抹着眼泪离开。 高速公路的改道,有很多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从入河口到岙溪村的这一段河床,底下全是最硬的花岗岩,打桩船在打到中游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以2000年钻孔桩的技术水平,如果不改道,整条高速公路,就推进不下去。 早在村主任找过来之前,县长就已经约谈了施工单位,施工单位研究半天,也研究不出一个解决办法,就又求到了设计单位——上海港航设计院。 设计单位派了几批工程师过去,来回折腾了两个月,还是没能想到解决办法。 丁有法本来就对这件事情很挂心,再加上村主任那么一跪,就把行程排开,亲自去了一趟上海,让设计院无论如何都再帮着想想办法。 设计单位的负责人一脸真诚地和丁有法说:“丁县长,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如果真还有什么没想到的,那就只可能是请我们总工亲自出马去你们那儿看看了!” “那可太……” 丁有法刚想拜托负责人帮忙约人,就被负责人抢先一步拒绝:“我们总工因为家庭原因,已经停薪留职好几个月了。” 上海港航设计院的总工是建功名,也就是建桥桥的爸爸。 “那麻烦你把你们总工地址给我,我亲自去他家里请!一趟不行就再来两趟!”丁有法拿出自带的纸和笔,摆出开始记录的架势。 负责人被丁有法的架势整得有点懵。 这哪像是县长啊?该不会是哪里混进来的推销员吧? 负责人看向总助,用极度怀疑的眼神确认:你确定今天来的这个人,真的是一县之长? 总助用嘴型回复:确认过。 丁有法和村主任一样不想让家乡父老失望,他切切实实地希望自己的家乡能够脱贫,也不管施工单位的人说的是不是托词,就这么冲到了建总工的家里。 第一次,建功名很意外。 意外之余,直接就拒绝了:“您也看到了,家里有小孩,只有我一个人带。囡囡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每天都有很多幼小衔接的课程要上,实在是走不开。” 丁有法看到建功名家里乱七八糟的,连个能坐人的地方都不太有,就也没有过多纠缠。 建功名以为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哪知道才过了半个月,丁有法又来。这一次,还带了村民晒的笋干和香菇。 建功名不好再和上次一样,开口就直接拒绝。 一通胡乱收拾,给丁有法找了个能坐的地儿,又东翻西翻地找出一罐茶叶,给丁县长泡了一杯茶。 丁有法说了很多村民们的不易:“您就去现场看一看,帮村民们想想解决办法,给他们一点脱贫致富的信心。您就当带囡囡来农村体验一下生活,岙溪村虽然穷,只要您愿意过来,您在打桩船上视察的时候,村民们肯定不会让囡囡渴着饿着磕着碰着。” 丁有法说得言辞恳切,建功名内心虽然有所松动,嘴上还是拒绝了。 建功名答应了老婆黄缘帅,会负责好建桥桥的幼小衔接。他都停薪留职了,还不好好在上海鸡娃,免不了要被老婆一通数落。 丁有法还是连一口茶都没喝,就起身告辞,任凭建功名怎么把土特产塞回去都没塞成功。 丁有法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只说:“我还会再来第三次的,请总工这样大能出山,至少得三顾茅庐的礼节,我还是懂的。” 建功名不是那种特别会拒绝人的性格,一县之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是没办法太过心安理得。 想来老婆大人远在新加坡,他带建桥桥出去“游学”几天就回来,应该也不至于让太太生太大的气。 建功名心里没底,想着要不要和老婆商量一下。又斗争了几天,才给老婆打去申请的电话。 黄缘帅这会儿正没日没夜地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写论文,还没讲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审批”电话被挂断,就不属于先斩后奏,建功名就生出了些许原本不曾有过的胆子,没有真的让丁有法跑第三趟。 建功名找负责人了解了一下原本要途经岙溪村的那条高速公路的修建情况,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在建功名过来岙溪村之前,上海港航设计院已经派过三个高级工程师过来。 村主任每次带着村民们你一个我两个,凑在一起的一大筐鸡蛋来入河口的打桩船上迎接。 鸡蛋并不是什么高级的礼品,却也是村民们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心意,属于平时自己家里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早前从上海派来的三个高级工程师,没有一个愿意收下村民的鸡蛋,走马观花,为了完成任务似的,恨不得待一天就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这样,工装笔挺的高级工程师们带着各自的助理走了,浑身皱巴巴的建功名带着满脸鼻涕虫的建桥桥来了。 建功名是个实干派,谁也没提前联系,二话不说,直接驻扎在了打桩船边的临时工棚里。 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号,打桩工地的人都喊他“建工”,喊得像是喊一个工地的小工头。 到了建功名这个份上,穿什么叫什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看在村民眼里,却变成了高级工程师全走了,剩下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工头。 没人会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一个“小工头”身上。 建功名就这么带娃住在了打桩船边的工棚里。他一个糙老爷们是没什么,但建桥桥怎么着都还是个小姑娘,在满是工人的打桩船边,待一两天,多少还有点新鲜,建功名也能时不时地看着,待久了肯定是不方便也待不住的。 再者说了,打桩船是停在河里的,放任一个六岁的小孩随便走动,怎么着都还是很不安全的。 建功名废寝忘食,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重新做了工程造价和评估。 根据这份评估结论,硬要在岙溪村造桥,也是可以的。 只要换更大的打桩船,用最先进的打桩设备,就有可能在硬质花岗岩层打出足够深的钻孔。 只不过,这样一来,工程造价会翻两倍还不止,比改道隔壁平溪村的施工方案,成本要大得多。 建功名从县长那里听说过岙溪村的诸多不易,在个人情感上深表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不能因为岙溪村贫困,就把整个县的经费都往里砸,不管其他地方的死活。 这不符合全县的利益,就算县长有心想要偏帮,财政审核层面也不可能通过。 建功名写了一份很翔实的报告,准备回去之后就发给丁县长。 一来,可以避免过多的牵扯。 二来,也好有个交代。 总不能真的让一县之长,为了请他这个工程师,“三顾茅庐”。 …… 建功名带着建桥桥从打桩船工棚出来,带着行李,准备离开,刚好遇到第三次去上海请人之前,来岙溪村交代一些细节的丁有法。 丁有法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要请的“大能”两天前就带着小孩过来了。丁有法赶紧迎了过去,却是建功名先开的口。 “丁县长,报告我已经写好了,我这带着小孩,在船上也确实不方便……”建功名把报告塞给丁县长就想走。 县长自是不可能让建功名就这么走了,拉开嗓门赶紧把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村主任喊来:“上海港航设计院的总工程师都过来了,你们怎么没安排好后勤保障工作?” 村主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下皱巴巴的建功名和顶着一个鸡窝头、挂了满脸鼻涕虫的建桥桥。 村主任先后接待过三位高级工程师,多少都有些固有印象,本能地觉得建功名不可能是“同个批次”,更不要说还要再高一个“档次”。 村主任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县长亲自去上海请了好几次的总工,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总工大老远从上海过来,帮我们的忙,我们肯定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啊。”村主任赶紧表态:“我都和村民商量好了,上海的贵客来了,就住丁有木家。有木媳妇巧莲,做饭那可是村里一等一的好吃。” 村主任赶紧上去帮建功名拿行李。 建功名拉着建桥桥后退了一步,避开村主任的热情,拒绝道:“我来这儿是勘测溪底岩层的,肯定是住打桩船这边最方便,主要是我们家囡囡在这儿不方便,我得赶紧带她回去。” “这我和有木媳妇早就商量过了。”村主任还是抢走了建功名手上的一件行李,进一步热情劝说道:“有木家老大加骏老有出息,去了县一中上学,房间刚好空着,又大又宽敞,床单被子都换了新的让女娃娃住。” 一番拉扯,建功名和建桥桥终是没有走成。 第2章 狗尾巴草(为@宅菜 白银萌加更) 蜚语知道,仙魔的俯仰心态本身不是那么容易暴露的,可是当地球放低姿态之下,这一切的味道便出现了,千年的奴役之下,心态早已经扭曲,那个宣言……更多的就是让地球明白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世子要登任为国王,却不是自己办完了丧事就能做的,还得向宗主国请求册封。为此,在崇祯十五年三月,尚贤依定制特遣正议大夫蔡锦等人赴中国进贡兼请封。 看到赵峰等人,地藏魔硕大无比的嘴巴发出兴奋的笑声,声音如雷,在整个洞穴中回荡,炸得赵峰等人耳朵嗡嗡作响。 随后,来自渊狱的黑暗无面者军团向瓦斯琪位面大举进攻,瓦斯琪位面的原住民娜迦海族顽强的抵抗着黑暗无面者,并且这时候向门萨家族投来橄榄枝,想要与门萨家族结盟,共同对抗黑暗无面者军团。 我们连忙凑上去,透过这里的薄薄一层灌木丛,在山谷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冒着水汽与烟雾的溶洞出来,那种刺鼻的硫磺味道就是从那边散发出来的。 “我的那位来至牛头人部落同伴呢?我没想到这居然还会下雨!”我连忙问道。 继续安于现状必定不是李成的性格,超级战士计划将是契机,一个Zoom给予的契机,虽然没有进去过,不过多少能猜到其中的凶险。 虽然一开始就是天崩开局,子婴可不认为大王真的会处罚他和扶苏。 最后,老人终于带着时瑶找到了自己徒弟的住处,外面看着与其他户家没什么不同,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他回过神来,通过验证进入第四层,第四层看起来是居住区,他进不去,只能通过门厅又进入了第五层。 如果忽略他们手上被餐盒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那场面是相当正经的。 若是她能看到他,并接受他,那么他就可以像其他情侣那般,给她发一句:我想你了。 “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断不可在如此行事,不然我见一次收拾你一次!”看着自己面前的朱神雨,叶云天让他直起身来笑着说道。 此时北冥宗的弟子们也纷纷聚集而来,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仿佛要将这份情绪化作无尽的力量,在这一片被毁灭的残垣断壁之下,他们誓要以叶云天两人的鲜血洗刷这份屈辱。 徐凡接过粥后直接以风卷残云的速度给消灭了,热粥进肚,徐凡顿感舒服。 杨聪之所以来梁州城,一方面是他跟宋莹还算亲厚,愿意帮忙,另一方面,也是听了宋莹的意思,想帮宋莹除去沈青云这么个祸害。 作为一个倒数第二名,以及一个厨房杀手,她得到的一棵青菜一个土豆,同样被她做得惨不忍睹,现在根本下不了口。 他要是就这么的问出来的话,那么,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呢? 既然木已成舟,再怎么恨也无用,该救的还是要救,不然他这个主子就显得太没用了。 而结果也不出方言之前所料,第一个成功完成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正是来自先前出身道门的那几位弟子之中。 这一天一夜,她悬心吊胆,看着田恕被海上的风浪和阳光折磨得奄奄一息,看着田恕变回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年。 感应到石像傀儡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方言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不过他心中想要赶紧离开这里的念头,却也变得越发急切起来。 第二天一早,昨天为方言引路的那个罗格就又过来敲响了方言所居住木屋的门,他这次前来是带来了罗格营地战士首领卡夏的邀请。 科锐的双子座大厦和科技中心,开始了彻夜灯火通明的工作,最繁忙的时刻,已经到来,随着空中交通枢纽的升空,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工作要做。 像这种一次性就调用十万特战队员的任务,其事件绝非儿戏,照理说应该让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指挥才对,怎么会让国安局局长掌控呢? 听完胡茬大汉的话,众人均是诧异无比,全部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那张满是胡渣的大脸。 伍枫摊开右手心生一动,那日在炼丹师争霸赛之上老者给他的盒子便出现在了伍枫的手中。 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千米高的巨型恶魔变异体,纵使竭尽全力挣扎,最终也只能被能量导弹撕成碎片。 但是,从这个在水下移动的速度便可以确定,这定然不是那对伍枫二人穷追不舍的妖兽。 随着萧震的话,厅中众人一时之间也终于了解此次事件的起因经过。 朵朵很懂事,知道乔馨儿肯定是还没解决麻烦,赶紧应了下来,然后就去找林岚。 傅寒峥看到她们的反应,嘴角不禁上扬,稍一用力便把门彻底拉开,然后从她们中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3章 命太硬了 建功名火急火燎地赶到村委会,村主任说孩子们已经去溪边玩好水各回各家了,让建功名大可放心,临了,还补充道:“这会儿应该连澡都洗完了。” 村主任不补充还好,一补充,建功名就如遭雷劈,尤其是“澡都洗完了”这五个字,听得建功名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清楚地记得,今天来的这帮孩子,没一个是女的。 “囡囡呢?”建功名一脸焦急。 村主任对“囡囡”这个称呼不太敏感,以为建功名是连续发了三个没有实际意义的语气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和建功名前后脚赶到的丁县长帮忙向村主任解释:“上海专家是问你,他女儿在哪儿。” “在有木家好好的呢!”村主任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和关不住闸似的,补充了一堆: “我前头就讲了,有木家老大去了县一中,房间刚好空着。 “村里的娃娃们,都想睡加骏的房间,条件顶顶好不说,风水还顶顶好。 “你别看丁有法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那也都是到了高中才到镇上上学的。 “加骏娃儿可是初一就去县一中了!那以后还不得是大博士啊! “就是那边学习紧任务重,这不,暑假也没让孩子回来! “要不是这样,我就让加骏负责带上海娃娃在这耍的任务了。” 村主任的这一通输出,前因后果什么的,都讲得挺清楚,却没有哪条信息对建功名来说是有意义的,他只想赶紧见到自家闺女。 村主任见没说动建功名,就又转头对着县长表决心:“有木媳妇巧莲,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贤惠,做饭那是一等一的好吃。绝对不会怠慢了城里来的贵客。有木家老二,学习不行归不行,但没有哪个娃娃不喜欢和他耍的。有他带着,吃饭洗澡啥的,哪个都不用大人操心,请县长放心。” 村主任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有信心,他找的孩子王,绝对能执行好让城里的小娃娃来了就不想走的任务。 “洗澡”这两个字,再一次挑动了建功名本就敏感的神经。 “有木家离得远吗?我要去看看囡囡!”建功名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飞奔到建桥桥的身边。 县长放不放心,建功名不知道,自己女娃娃和十个年龄不一的男孩一起洗澡,他作为父亲,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村主任赶忙追出来带路,没几分钟,就带着建功名来到了丁有木家,直奔丁加骏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建功名傻了眼。 这还是他的囡囡吗? 建功名不得不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自从黄缘帅出去留学,建功名就没有再看到自家女儿像现在这么……衣冠楚楚的样子了。 建功名不是没在女儿的穿衣打扮上努过力。 他是真的缺乏相应的基因。 他不努力还好一点,越努力,囡囡的发型就越接近鸡窝。 建桥桥这会儿在床上盘腿坐着,穿了件粉粉嫩嫩的公主裙,肯定是洗过澡了。 裙子是建功名亲自放到建桥桥行李箱里的,他一共给建桥桥带了三包这样的小裙子。 之所以裙子要用“包”来形容,是因为黄缘帅出国之前,怕建功名不会收拾女儿,就给每件裙子都搭好了从头到脚的配饰。 一个造型一个造型组合好,把照片拍好,再用透明的的袋子分装好。 建功名能带“三包”全套造型出来,说明原来也想过,出门在外要给自家闺女好好打扮一下。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来,他在这方面确实手残,怎么收拾都收拾不出老婆在时的造型。 二来,他这次带娃住在打桩船上,风大灰也大,衣服分分钟就脏了不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打桩船四面透风,大裙摆随时都有可能被吹起来。 建功名可没有让女儿小小年纪,就cos玛丽莲·梦露压裙摆名场面的想法。 无奈之下,就只能让建桥桥穿着唯一带来的那套裤装,再怎么脏也不好换。 此刻的建桥桥,背靠着墙,已经恢复到了妈妈给她拍照时的形象。 整洁漂亮的两根辫子,编成麻花之后,又盘成了发髻。 发髻上是和衣服同色的装饰。 两边的手腕上,各绑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虽然还带着婴儿肥,却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如果忽略那两条因为对灰层过敏导致的鼻涕虫痕迹的话…… 原本,建功名应该对自家闺女颜值恢复感到高兴,可他却高兴不了一点。 这会儿在床上盘腿坐着的,除了建桥桥,还有两个先前送过她“水族馆”部件的小男孩。 挨得——那是要多近有多近。 建功名整个人都碎了。想到老婆问“一起上试听”都是什么性别,进而想到女儿洗完澡不可能靠自己穿成现在这样…… 虽说都是小孩子吧,想想还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比别扭更别扭的,是建桥桥把自己的另外两包裙子也拿出来了,左一套右一套,往坐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招呼。 哪怕是被拒绝了,建桥桥还非要往人身上套。 建功名见状,立马出声阻止:“囡囡,你这是在干吗呢?” “爸爸,你来得正好呀。”建桥桥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建功名的身边,扯着他的胳膊,一边晃一边撒娇似的问:“我能把蓝色裙子和紫色裙子,送给小花姐姐和小蟹姐姐吗?” “小花姐姐,小蟹姐姐?”建功名不解。 “就是中午送我野花和溪蟹的两个姐姐啊。”建桥桥指了指还在床上坐着的两个“男孩”。 “男孩们”闻声从床上下来,非常有礼貌地和建功名打招呼:“专家叔叔好。” 两个孩子应该是被专门交代过,打招呼的时候还专门鞠了一个90°的躬。 不能更正式。 “都……都是女孩啊……” 建功名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不自在过了。 “不是的,专家叔叔,十个人只有我们两个是女孩,我们村主任说了,女孩可以留下陪上海妹妹一起洗澡,男孩都得回家。” 小花和小蟹这么一解释,建功名就更尴尬了。 他为自己刚刚脑海里过的那一堆画面,感到自责和内疚。 早前误会扔石子的小孩是在故意找茬,这会儿又误会了和女儿坐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小孩的性别。 他这摆明了是把村主任一早就做好的悉心安排,给彻彻底底地忽视了。 建功名不到四十岁,就做了上海港航设计院的总工,经手的重大项目不计其数,能和领导勾肩搭背,也能和工人打成一片。 自觉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管什么年龄层都能轻松拿捏。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学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还无差别地把村主任和小孩子的善意都误解了一遍。 建功名赶紧把建桥桥拿出来的蓝色裙子造型包和紫色裙子造型包送给小花和小蟹,没想到还是遭到了拒绝。 小花摇了摇手,一脸不舍又语气坚定地说:“专家叔叔,我们长得快,穿不了几次这么小的裙子,我们穿哥哥们留下的衣服就好了。” 小蟹点头补充:“衣服大了,干活也方便。妈妈让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别给岙溪村丢脸。” 小花和小蟹,并没有比建桥桥大多少,却懂事得不像是一代人。 建功名的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感。 在原本尴尬的基础上,又多了些许同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心疼。 在这种情绪的烘托下,丁有法让建功名再多待几天,帮岙溪村和川页县想想办法,建功名连老婆的威压都抛诸脑后了,只觉得,自己要是犹豫一秒,都是对村里人这份淳朴的亵渎。 丁有木让王巧莲加了几个菜,留丁县长和建功名在家里吃饭。 一桌子的菜,没有一样昂贵的食材,味道却意外地不错,胜在食材新鲜。 村主任多喝了几杯,也不再一口一个县长,俨然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有法啊,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出息。你考上大学,也是我让全村的人给你凑钱上学。我看人的眼光,你心里还没数吗?就你前头还质疑我的安排!” 丁有法没啥好辩解的,举着酒杯向村主任示意说:“东平叔,我自罚一杯。” 建功名见状,赶紧也陪了一杯。 要论质疑村主任的安排,他没说出口的质疑,可比县长说出来的要多。 丁东平主任这会儿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他并没有提前知道建功名已经来了。 早上带着一帮小孩过来,是为了演练针对建桥桥的“接待仪式”给丁县长看一下,好让丁有法放心。 他最开始的安排,是让娃儿们在拖拉机上等着,等他和丁有法沟通好了,回来预演几遍,再去向县长展示。 现在等于是跳过预演和演练,直接实操了。 村主任嘴上打着包票,说对有木家的老二有信心,但丁加一毕竟也才十岁。 再怎么看着长大,也还是个小孩子。 吃完饭,已经晚上快九点,建功名就算没有答应县长多待几天想办法,也已经没有可能回到上海。 丁有法有车和司机,都停在入河口那边,他提出等会儿到了入河口,把建功名带回县城里面,安排一个好的招待所。环境好一点,写报告的心情也能好一点。 “丁县长,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报告就只能写成今天给您看的这个样子了,要再有别的还没有想到的办法,也只能回去打桩船那边想。” 建功名是有职业素养的,不管是同情还是尴尬,都不足以让他在自己经手的报告里面作假。 建功名坚持要带建桥桥继续住在打桩船边上,让拖拉机把他们送回入河口就行。 从岙溪村到入河口,都是土路,县长的车根本没办法开进去,只有拖拉机能够勉强通行,弯弯绕绕需要两个小时,足见交通之差,山路之崎岖。 早上“水族馆特工队”从岙溪村过来入河口,是和村主任一起坐的拖拉机,回村里“摸溪”,是在丁加一的带领下,各种“走捷径”,反而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建功名主动提出要留在打桩船边上想办法,丁有法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丁县长一晚上和建功名称兄道弟,也没有要人家造假的意思,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家乡,最后再努把力,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有高速改道这一个解决办法。 一通商量,大人怎么安排都决定好了,问题就只剩下建桥桥要不要跟着一起走。 “爸爸,我能不能和小花姐姐、小蟹姐姐一起留在加一哥哥家?”建桥桥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建功名看着自家囡囡,发现娃儿离开了自己,辫子也不一高一低了,鼻涕虫也不一长一短了,脸色都跟着红润起来,也就安心地和自家闺女“船岸分离”了。 建功名来的时候有多不放心,走的时候就有多安心。 …… 三个女孩一台戏,横躺在一张床上的三个女孩更是如此。 经过中午的“水族馆造景”和下午在“小溪里摸鱼”,建桥桥和小花姐姐、小蟹姐姐都成了朋友。 从吃完饭坐到床上就开始聊,一晚上下来,就把“水族馆特工队”成员的情况,给摸了个底朝天。 “丁加一我们都叫他一哥,你从下午开始一直叫他加一哥哥,也没事的。”小花稍稍压低了声音提醒建桥桥,“村主任一直对外说,一哥是有木阿伯家的老二,你可别信了村主任,喊他二哥。” “为什么呀?”建桥桥不解,“因为二哥听起来二二的吗?” “不是哦。”小蟹姐姐顿了顿,“总之一哥就是不喜欢哦,谁叫他二哥,他就不带谁玩哦,喊别的都没事的哦,他一直都是这个德性的哦。” 小蟹一句话,不知道带了多少个“哦”,倒是不影响建桥桥的理解。 “小花姐姐,小蟹姐姐,你们俩这么认真交代我,是不是也喜欢加一哥哥啊?”建桥桥问道。 建桥桥才六岁,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挂在嘴边的这种童言无忌的喜欢,却是张口就能来。 她刚刚那个问题,下意识地用了“也喜欢”,算是她长到六岁,最为精确的一次语言表达。 小花和小蟹关注的重点都不在这个表达上,她俩反应有点大,异口同声地否认道:“怎么会呢?我们都喜欢骏哥!” “可以和一哥做朋友。”小花说了前半句。 “只能和骏哥处对象。”小蟹无缝衔接下半句。 “啊?为什么啊?加一哥哥多好啊!加一哥哥什么都会!”建桥桥立刻反驳。 建桥桥没有见过丁加骏,一下午相处下来,只觉得丁加一哪儿哪儿都好,比她在幼儿园里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都要好。 具体好在哪儿,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 小花和小蟹对视了一下,最后由小花轻声在建桥桥的耳边说:“一哥三岁丧父,四岁母亲改嫁,命太硬了,村里没有哪家会把女儿嫁给他。” “主要是母亲改嫁。”小蟹补充道,“要不是有木阿伯和巧莲阿姆人好,把没了爹的侄子的户口迁到自己家里,一哥肯定已经要饭去了。” 第4章 初次分离(为@柳下挥 白银萌加更) “命硬”和“迁户口”这样的表达,有些超出建桥桥此刻的理解能力,哪怕她的智商一直都比同龄人要稍微高一些。 跳过这些理解不了的信息,建桥桥很快就在小花姐姐刚刚的表达里,找到了重点,加一哥哥最大的缺点是——母亲改嫁。 这就让建桥桥更不能理解了。 这会儿是2000年,离婚在建桥桥成长的大城市,早就已经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放到全国其他地方,肯定也都算不得离奇。 建桥桥幼儿园同班的同学里,就有好几个小朋友是有“新爸爸”的。 这些同学,跟着妈妈和新爸爸生活,也一样活蹦乱跳的。 从没听说谁会因此“命硬”,以至于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 建桥桥还遇到过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因为新爸爸是开游乐园的,所有同学,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喜欢和这个同学玩儿,建桥桥作为不同班的,都去过好几次。 “爸爸都死了,妈妈为什么不能改嫁?万一也嫁到游乐园里面去呢?”建桥桥用“独到的经验”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 小花和小蟹都没去过游乐园,以为就是个地名,直接跳过了这个信息。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他们都没有爸爸。除了一哥,其他人的妈妈都没有改嫁。”小花姐姐向建桥桥解释。 “他们?都没有爸爸?”建桥桥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他们是指早上给我送东西的特工队哥哥们吗?” “是啊。”小蟹姐姐点头确认,“早上这么多人,只有我和小花有爸爸和妈妈,所以我们长大了,肯定不愁嫁。” 小花和小蟹都是十岁,小花大丁加一半个月,小蟹比丁加一小几天,在早上那帮“特工”里,算相对年长的。 或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或许是爸爸妈妈从小就是这么教育的,小蟹说自己不愁嫁的时候,还带了点小小的骄傲。 建桥桥却是后面一整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八个特工队哥哥都没有爸爸啊?”建桥桥眼睛瞪得老圆,“为什么啊?” “病死的。”小花姐姐说。 “同一种病。”小蟹姐姐补充。 “传染病吗?”建桥桥疑惑。 “不算吧……”小花姐姐不太确定地摇头。 “差不多吧。”小蟹姐姐再次补充。 “啊?!”建桥桥难以置信地感叹:“什么传染病这么厉害啊!像宗门绝技似的传男不传女!” 小花和小蟹虽然知道村里各家各户的一些情况,却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聊着聊着也就都睡着了。 建桥桥被小花和小蟹说得有些害怕。 这难道是一个吃人的村子? 还专门挑爸爸吃! 建桥桥的思维本就有些跳跃,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吓得不轻。 半夜做噩梦,梦见爸爸真的被吃掉了。 建桥桥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房门四下找爸爸。 惊觉自己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建桥桥无助地坐在地上哭,毕竟她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娃娃。 建桥桥这么一哭,没把房间里面的小花和小蟹吵醒,倒是把直接睡在院子里“以天为盖”的丁加一给吵醒了。 丁加一顺着哭声走过来,把建桥桥从地上扶起。 看到有人过来,建桥桥哭得更大声了:“我……呜……我要……呜……给我爸爸打电话……唔唔……” 村主任为了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走的时候就说了,晚上会在村委会值班。 村委会就在丁有木家边上,只隔了两堵墙。 搞明白怎么回事,丁加一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就径直带建桥桥到村委会借电话。 建桥桥记得建功名的手机号码,拿起听筒就开始疯狂拨号。 等到电话的另一头顺利接通,建桥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对着话筒喊:“爸爸我爱你!” “囡囡是想来打桩船这边陪爸爸吗?天亮爸爸就去接你。” 半夜接到女儿的电话,建功名心下又有些懊恼。 都怪昨晚多喝了几杯酒,走的时候,竟然就真能那么放心让建桥桥自己一个人留下。 还是太粗糙,独立带娃的经验太少。 建功名尽可能安慰女儿,他对这边的山路不熟悉,白天还能想到办法过去,这大半夜的,就算能接到建桥桥,父女俩也有很大概率一起在山里迷路。 “不用啦!我就是想爸爸了,想听听爸爸的声音。我这就去睡觉了,加一哥哥说了,明天要带我去抓兔子呢!晚安爸爸!爸爸再见!” 建桥桥很快就挂了电话,她这会儿才算是真的醒了,知道爸爸没有被“吃掉”,只是不小心做了个梦。 建桥桥原地满血复活,转头对丁加一笑着吐了吐舌头,眼珠子也跟着四处乱转,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表达了把人吵醒的不好意思。 丁加一低着头在前面带路,没有注意到建桥桥的表情。 他三岁丧父,四岁母亲改嫁,何曾和爸爸有过这样的对话? 大阿伯大阿姆都对他很好,加骏哥也拿他当亲弟弟,可他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呢? 小花和小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他也不是听不到。 就算这次没听到,也在很多个不同的场合,通过很多种不同的途径听到过。 或是女孩们被教育,不能和命硬的人走得太近。 或是男孩们被教育,不能和命硬的人拜把子做兄弟。 一哥、二哥还是三哥,他对这样的称呼,其实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只是那天刚好听到了村里大人们议论他妈妈自顾自改嫁,不愿意带他这个拖油瓶,他一时没忍住,就顺势发了个脾气。 但也只有那一次。 丁加一历来自觉,不会为了自己和别人起冲突,更不会动不动就麻烦大阿伯大阿姆。 今天又从小花和小蟹那里听到一遍,并没有在丁加一的心里激起多大的涟漪。 这种程度的议论,在丁加一这儿,已经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并且早就已经听到麻木。 丁加一的小房间和丁加骏的大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储藏室,因为要接丁加一过来,专门改的。 丁加骏去了镇上上学之后,大阿姆有说把大房间换给丁加一。 丁加一当然也喜欢大房间,只是还没来得及搬,就有一堆人跑来家里劝王巧莲,又是风水又是命理的,说了一堆。 最后是丁加一自己死活不肯搬,王巧莲和丁有木实在没办法了,才就此作罢。 丁加一对外给出的原因,是说自己有洁癖,房间够小才有办法收拾干净。 小花和小蟹并不是丁加一平日里会玩在一起的伙伴。 父母健全的女孩,她们的家长是怎么教育自己女儿离他远一点的,丁加一又不是不知道,自是不会自找没趣。 平日里,建桥桥说的“水族馆特工队”肯定是不存在的,丁加一带的,从来都是一支“无父问题小分队”。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捣蛋,在岙溪村,除了丁加一,谁也压不住,亲妈都不行。 小花和小蟹今天的出现,是因为村主任放了话,让王巧莲家负责招待好上海来的女娃娃。 还放话说,哪家的女娃娃能把上海的女娃娃留下,谁就能一起去住丁加骏的房间。 小花和小蟹都是丁加骏的拥趸,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丁加骏是全村适龄女孩的理想型,除了他本身优秀,谁不想要一个王巧莲这样的好婆婆? 明明丁加一对这些由来已久的说法根本就不在意了,不知怎么的,今天在隔壁听到小花小蟹和建桥桥聊天,还是觉得房间太压抑,干脆就睡到了院子里,然后就遇到了半夜哭着出来找爸爸的建桥桥。 丁有才死的时候,丁加一才三岁,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如果不是丁有木家里有丁有才去世之前的“全家福”,丁加一早都不记得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了。 爱爸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爸爸关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和爸爸撒娇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丁加一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建桥桥打给建功名的这通电话,击中了丁加一心底一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让他久久地不能平静。 村委会和丁有木家离得很近,走路只要半分钟就能到。 电话打完,出于对建桥桥的重视,村主任还是亲自把建桥桥和丁加一给送了回来。 村主任在丁有木家门口再次交代丁加一,一定要把上海娃娃招呼好。 丁加一把建桥桥送到房间,自己又折返回来,准备继续在院子里面睡。 建桥桥很快就去而复返,从房间跑到院子里来拉丁加一:“加一哥哥,你别在院子里面睡了,等下老鹰飞过来,一下就把你吃掉了。” “我们这儿,没有老鹰。”丁加一想把衣袖抽回来,第一下没有抽成功。 “你们这儿有会飞的野鸡啊!我刚做梦都梦到老鹰把我爸爸吃掉了。”建桥桥执意拉丁加一进去,“别等下老鹰没吃成爸爸,肚子饿了就把你一口吃掉了。” 丁加一很快就妥协了,不是害怕被老鹰吃掉,而是建桥桥一直拉他的这个动作,让他有点受不了。 从决定不搬大房间开始,他整天对外表现自己有洁癖,表现的次数多了,好像真的就有洁癖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丁加一就开始叼着狗尾巴草出门,以此来纠正自己的洁癖,不让“病情”进一步加剧,进而麻烦到身边的人。 …… 第二天一早,建功名还是自己摸索着,来到了岙溪村。 这一次,他不赶时间,天气正好,阳光普照,女儿也没再打电话说遇到什么麻烦,建功名索性就慢悠悠地走着,欣赏起了沿途的风景。 受限于现下的打桩技术,原本途经岙溪村的这条高速公路想要不改道,除非有什么重大利好,值得最先进的重型设备,不计代价地进场,否则就是劳民伤财。 这里面的利弊,他昨天在回去的路上也和丁县长说了。 昨天夜里,被建桥桥吵醒之后,建功名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确实是想不到任何一个不改道的可行性方案。 早上从打桩船那边出发到岙溪村找自家囡囡之前,建功名就给丁有法打过电话,说了很多抱歉的话。 丁县长不是那种没有眼界的人,他尽人事了,也接受现实了,还和建功名说好了,会亲自和村主任解释,让建功名不要有压力,带着建桥桥在岙溪村多玩两天,村里人该怎么招待还是怎么招待。 经过之前几拨从上海来的工程师的铺垫,岙溪村的人本来就已经没对不改道抱太大的期待。 话是这么说,但建功名也不是这么厚脸皮的人,他背了几条烟在身上,准备一会儿拿给村主任。 当赔礼也好,做回礼也罢,无论如何,建功名都不想占一个贫困村的村民的便宜。 因为对路不熟,又没脸喊村主任到入河口去接,第一次自己找路进村,建功名毫无意外地迷路了。 丁加一带着建桥桥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走完的山路,建功名绕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绕到,倒是把岙溪村的几座风雨廊桥,都给绕了一遍。 建功名做了十几年的水上工程,在全国范围内,造了几十座现代化的桥梁,还有那种投资几十亿的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算得上见多识广,却还是被岙溪村的这些古老的风雨廊桥给吸引了,尤其是结构不对称的文兴桥。 他没看过国内外学者从上世纪70年代就开始做的廊桥研究报告,也不知道已经有国外学者把文兴桥比作“廊桥中的比萨斜塔”,但他就是被咯吱作响的古廊桥给吸引了,绕了三个小时,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累。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到给丁有法打电话求助。 这一打,就又打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建功名话多,而是他的“全球通”,还通不了2000年代不通公路的贫困村。 绕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能有全球通信号地高点,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 建功名除了告诉丁有法,自己迷路到了一座不对称的桥上,还说他可能想到了可以帮到岙溪村的办法。 丁县长自是让村主任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接建功名,自己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岙溪村。 建功名没有和村主任说具体的办法,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他怕自己说太早了,给人希望最后又叫人失望,就只在村主任问他高速公路是不是有机会可以不改道的时候,没有明确给出否定的答案。 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建功名带着建桥桥频繁往返于上海和川页。 他自己在入河口这边工作,就把建桥桥“扔”到岙溪村疯玩。 父女俩各得其所,每天都心情舒畅到不行。 中间还有一次,建功名干脆心很宽地把建桥桥安顿在岙溪村,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趟首都。 建功名一直忙到要带建桥桥回上海报名上小学,才掐着日子离开。 县长亲自过来送人,和村主任说建总工给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为了这套方案,还专门跑首都去找交通运输部论证。 村主任听完,立马去村里大肆宣传了一番。 村民们自是翘首以盼。 分别的那一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唯独建桥桥崩溃到不行。 知道自己要回去上学,建桥桥拉着丁加一的衣角,死活都不肯走,最后是哭累了在昏睡的状态被抱走的。 喃喃呓语的时候还含糊不清地念叨:“我不走,就不走,我要留下来嫁给加一哥哥。” 夹道欢送的阿姆们跟着起哄:“小桥阿妹,没人和你抢丁加一!你要不怕命硬的,我们加一随时都能跟你走。” 建桥桥睡着了,听不到村民们起哄的这些言语。 村民们早就对拿命硬开丁加一的玩笑习以为常了。 这样的“玩笑”,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丁加一的心里。 就算他真的命硬,也没必要这么当众被处以极刑吧? 建桥桥清醒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要嫁给他之类的话。 如若不然,丁加一早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他是什么命,他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哪用得着这么一遍又一遍地被反复提醒? 第5章 拼音水准 建功名带着建桥桥回上海上小学,那是说走就走了。 建桥桥离开时的那个场景,却被村里人“津津乐道”。 好些到王巧莲家话家常的人,都给她送来了恭喜: “巧莲你是真的好福气啊,原本还担心你就这么收下了加一,他那命格以后找不到媳妇,就成了你和有木的负担。” “可不是嘛!没想到人城里女娃娃,根本也不看这个。” “是啊,巧莲,等加一跟着媳妇去了大上海,你们呀,就等着跟着去享福咯。” …… 诸如此类的话,七大姑八大姨的,但凡和王巧莲有往来的,没事都会过来说上几句。 这样的话,没有一个人会在说的时候避开丁加一。 他们是真的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善意的。 没直接说让丁加一去入赘,已经是这些人对还是小孩的丁加一,最大的“仁爱”了。 有的时候,一个地方的风气也好、风俗也好,只要形成了,就很少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岁的丁加一,已经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他太会隐藏了,整得村里人都以为他很享受这样的说法。 再“祝福”的时候,也就越来越不避着他。 倒是王巧莲,时不时地会出声制止一下:“小孩子的话,哪当得了真?你们不要这么说加一,加一还小,他会不好意思的。” 王巧莲的制止,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就连小花和小蟹,都没有因为建桥桥的出现,更改自己的“择偶标准”。 建功名和建桥桥离开岙溪村的头几个月,村里人都热衷谈论这件事情,也时不时地会去溪流的入河口,看看那艘有着74米高架子的打桩船,什么时候会往岙溪村的方向移动。 重型设备进场了,途经岙溪村的高速公路,也就跟着要开始铺了。 村民们等啊,盼啊,途经岙溪村的高速公路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没过多久,村民们又眼睁睁地看着停在入河口的那艘打桩船,把高高的架子拆掉之后,就被一艘拖船给拖走了。 村民们一打听,很快就炸了锅。 高速公路不仅不经过岙溪村了,还比原来改道平溪村的方案绕了更大的一个弯,直接从川页县最北边穿过。 根据村民们找县长想办法之前的改道方案,从岙溪村改道到平溪村,麻烦归麻烦,还是徒步一天能往返的距离。 现在这种改道法,这条高速公路对岙溪村的人就毫无意义可言了。 这算怎么回事? 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干,就让这条高速公路改道去平溪村,至少还能让岙溪村成为全县境内,离高速公路第二近的村。 村民们气得直跺脚,骂不着已经“逃回”了上海的建功名和建桥桥,就只能骂县长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连自己的家乡父老都骗。 丁有法在岙溪村的祖屋门口,经常有路过的村民在吐口水。 都这样了,2001年的夏天,建功名竟然还敢带着建桥桥来到岙溪村。 村民们想拿臭鸡蛋砸他,看到旁边站着的建桥桥,又有点砸不下手。 毕竟,小女娃子还这么小,真要砸臭了,还怪可惜了……鸡蛋的。 作为省内闻名的贫困村,家家户户的条件都不太好,能被放到臭的鸡蛋本来也没几颗,就这么砸了,还怪浪费的。 建桥桥不晓得大人们心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迫不及待地去找丁加一,甜甜地喊着“加一哥哥”。 “加一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建桥桥又扯上了丁加一的衣袖:“加一哥哥,你今年还能带我投石摸鱼抓虾吗?” 去年挂在小姑娘脸上的两条鼻涕虫不见了,穿了一身红色的洋装,从头发丝精致到了脚趾头,颜值随之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和去年半夜在村委会打完电话,两行眼泪夹带着两条鼻涕虫,一边哭一边扯人袖子,整得丁加一有点“犯洁癖”的小哭包比起来,完成了抗过敏治疗的建桥桥,像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时隔一年,丁加一再次被扯袖子,不仅没犯洁癖,还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能。”丁加一言简意赅地应下了。 一年过去了,“七大姑八大姨们”,因为生气,也早就不拿建桥桥去年走的时候,在睡梦里讲的话打趣了。 带着在村里面玩一下这种小小的要求,丁加一想不到不答应的理由。 带一群小跟班在村子里晃荡,本来就是他的“专业”。 这种事情,别说带一个建桥桥,就算来十个八个,也一样属于丁加一的舒适区。 只是,还没等丁加一把建桥桥带走,去年打趣打得最狠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就用眼刀子把丁加一给瞪了回去。 七嘴八舌地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村主任也想骂街,终是没有直接骂出口,丁县长刚打过招呼,说自己随后就到。 丁有法来了之后帮忙解释,说建功名经过去年的那一趟迷路,觉得岙溪村的这些风雨廊桥极具文物价值,还为此专门去首都找了相关部门论证。 建功名从有关部门拿到了“中国现代桥梁之父”茅以升院士,1970年代过来江南省考察廊桥时的笔记和资料图片。 根据茅以升院士的探访结论,川页县的这些廊桥,和《清明上河图》里面,已经消失了900多年的“虹桥”,是一脉相承的。 茅以升院士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在他的调研报告发布之后,就有很多国际学者,加入到了对这些古廊桥的研究里面。 川页县境内的好几座廊桥,先后登上了国外顶级桥梁期刊的封面。 相关研究,在学术上引起了轰动,掀起了全球古桥研究的学术浪潮。 但学术是学术,生活归生活。 从1970年代初,到1990年代末,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因为大力发展经济的需求,很多座当时被研究过的木构桥梁,都在需要维修的时候,直接被拆掉,换成了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现代化桥梁。 川页县先富起来的村子,都是最早把木构廊桥改成现代化桥梁的。 木构桥梁有很多台阶,桥面的宽度也比较有限,只能供行人通行,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到了2000年,那些先富起来的村庄,大多已经没有了古廊桥的影子。 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哪个村里的桥能通车,哪个村里的经济就能跟着发展起来。 从1970年代到现在,岙溪村的廊桥,一直都很坚挺,因此也就一直没有逮到“腾飞”的机会,透着一股子“原汁原味”。 要不是廊桥在当地,除了是桥梁,还有祭祀的功能,搞不好早早就被人为破坏了。 岙溪村有很多的廊桥,每座廊桥上都有廊屋,廊屋里面放了佛龛。 这些佛龛各司其职,求子的、求财的、求功名的,求姻缘的,因为哪个都很有必要,就也没有被蓄意破坏的。 村民们只等着这些廊桥真正“寿终正寝”了,才在原来那些佛龛的庇佑下,建起现代化桥梁,继续庇佑子孙后代。 整个川页县,就属岙溪村的人,在这方面最为虔诚。 不怪岙溪村的人迷信。 青壮年劳动力“批量”死亡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哪里,那里的人都会更相信神佛和因果。 这当然是后话,也和建功名父女没啥关系。 建功名去年过来的那两个月,只有最开始几天,是在研究怎么让钻孔桩从特别硬的花岗岩层穿过去。 打从他第一次白天进村,走过三座风雨廊桥,迷路半天又找了一个多小时信号去看建桥桥,就开始研究让高速公路改道。 建功名被岙溪村的这些廊桥给深深打动了,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么美的自然村落,一定要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 做好了保护,等周边的经济都起来了,像岙溪村这样的原始村落,一定会成为城里人趋之若鹜的世外桃源。 假以时日,也会成为川页县的一张名片。 如果保护得当,未来申请到3A、4A、5A景区,甚至是人类非遗和世界遗产,更是能带动周边的发展,整个川页县,都会因为旅游产业的发展受益。 高速公路的贯通固然能给村子带来一时的发展,但从整个川页县来看,却是没有太大的前景。 岙溪村地理环境特殊,修条路不仅需要重型设备打桩建桥,还得挖至少四条隧道,这些都做了,也成不了交通枢纽,建不了服务区。 建功名给丁有法画了一个饼,阐述了旅游产业能给整个县带来的发展,会远远大于硬要让高速公路从岙溪村中间拉过去。 丁有法从建功名那里拿到了研究资料,从国内的到国外的,全都看了一遍,还把资料里面提到的国外顶级期刊的原版,全都一一找了出来。 他大学学的就是英语专业,念书时期,专业一直都是第一。 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和黄缘帅用英语聊得有来有去。 碍于他口语学得晚,又基本都是跟着磁带学的,多多少少有些口音问题。 但要论查找资料,比他厉害的就真不太多。 最开始被画这么大个饼,丁有法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直到一份又一份资料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的心底描绘出了一幅绝美的蓝图。 丁有法拿出了当时请建功名出山的劲头,不仅去找了很多趟文保部门,还专门去拜访了茅以升院士的几位学生。 因为茅以升院士已经作古,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尽可能多地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信息。 所有的资料和拜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速公路贯通岙溪村,短时间之内,看似会带来一些发展,但从长远来看,川页县就不再拥有任何一个保存完好的古村落,中国古桥梁研究史上的很多资料,也会失去现实世界的表达。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丁有法抬高了音量对着村民们喊,“咱们村的这些桥,是很有价值的,每一座,未来都有可能成为文物。” 这不是村民们想听到的话,也不是他们现在关心的。 县长才说一句,底下就有村民开始喊话回应: “我们不要文物,我们只要公路。” “有法啊,你当年去念大学,路费和学费都是我们给你凑的,你不好这么忘本的啊!” “是啊,隔壁平溪村有钱,要文物保护这种事情,你找他们要去。” “各位乡亲,大家安静一下。”丁有法再度提高了音量,“平溪村的廊桥都已经被拆掉建了现代化的桥,他们想要申请文物保护,还得看有没有抢救性修复的可能,咱们村的这些廊桥保存这么完好,未来大有可为!” 县长说得再多、再好,村民们也只想拿臭鸡蛋砸他和建功名头上。 作为远近闻名的贫困村,岙溪村的村民只想着怎么吃饱饭,哪有什么心思管文不文物的? 饱暖才思淫欲,不饱不暖的讲什么精神追求? …… 大人们吵作一团,在大人们没注意的地方,建桥桥直接大大方方地把丁加一给拉走了。 “加一哥哥,你快带我到溪边去玩吧!” 建桥桥不记得自己去年走的时候都说过什么。 大人都不可能记得自己说过的梦话,何况一个小孩子。 建桥桥一心想着玩,早上起来的时候,直接把玩水的衣服都给穿在里面了。 丁加一比建桥桥大了四岁,十一岁的男孩子,如果不想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给拉走,自然有的是办法。 丁加一没做一点反抗,和风筝似的,一拉就走。 丁加一听过好多人喊他哥,一哥、丁哥、加哥,却从来没有听谁喊过他“加一哥哥”,还喊得那么不正常。 上一次面对鼻涕虫的时候,十岁的他还没有任何感觉,时隔一年,再看到建桥桥,倒是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早就不自觉地留意起了关于建桥桥的一切。 最开始是因为被建桥桥一声接一声的“加一哥哥”叫得浑身不对劲。 丁加一试过让村里的其他小跟班也喊他“加一哥哥”。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有那种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感觉。 丁加一开始怀疑自己在建桥桥那儿的听力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研究了好半年,才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别人喊哥哥(gē ge)都是第一声接一个轻声,建桥桥的(ge gē)是轻声接第一声。 从“根源”上,就和别的小伙伴喊得不一样。 搞明白让他浑身难受的“不对劲”,是因为建桥桥的汉语拼音水平有问题,丁加一心下也就坦然了。 第6章 生命代价 这种坦然,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一开始,被各种打趣,说他要跟着“小媳妇”去上海享福。 丁加一心里是不舒服的。 等到后来,随着打桩船从入河口撤离,村里人从打趣变成了咒骂。 骂县长“没良心”,骂建功名“狗屁上海专家”,有时候连带着建桥桥也一起骂。 丁加一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过去的一年,他总会时不时地想起建桥桥,想起建桥桥和小花小蟹的对话。 三个女孩的那一台戏,那些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每个字,都切切实实地传到了丁加一的耳朵里。 和自带喇叭效果似的,丁加一想不听,只能躲到院子里去。 建桥桥当时问小花小蟹的那句——“爸爸都死了,妈妈为什么不能改嫁”,也是丁加一从四岁到十岁最大的困惑。 丁加一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是站在他亲妈的角度说话的。 村里人一提到他的亲妈,个个都咬牙切齿,和有多大仇多大恨似的。 像极了打桩船被拖走后,大人们停止打趣他和建桥桥,开始统一口径,把县长丁有法和总工建功名,当成“仇人”来攻击。 丁加一想不明白,这些仇恨的来源。 村里人都说他妈妈自顾自改嫁去享福不带着他,让丁加一一定不能原谅他的亲妈。 丁加一想不明白。 自己的亲人能幸福,难道不是好事吗? 村里人各种诅咒丁有法和建功名。 丁加一也觉得逻辑很奇怪。 县长和总工,从始至终,不都是在帮忙想办法吗? 只是丁加一很少把这些疑惑表现出来,因为村里人不管是打趣还是攻击,都是“统一口径”的,他不想让自己变成“异类”。 这是丁加一打从记事起就学会了的生存之道,也是村里人各种说他“命硬”,却不孤立他的主要原因。 他既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又极其听话。 任谁和丁加一说话,都会觉得丁加一听进去了自己的劝诫和敲打,多多少少都会带点成就感地结束这份“善意”。 丁加一不能表现出自己不记恨母亲,否则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轮番教育,他只能竭力隐藏自己的观点。 当一个竭力隐藏自己观点的人,遇到和自己真正观点一致的人,内心不可能毫无涟漪。 建桥桥和小花小蟹的对话,触动了丁加一,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他,选择去院子里面睡觉。 建桥桥打完电话,非要把他从院子拉回房间睡觉的行为,再一次触动了丁加一,那些打小就认识他的人,早都以为,他是更喜欢以天为盖以地为炉。 这样的触动,和建桥桥是从哪里来的,长得好不好看,都没有什么关系。 纯粹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触碰到了。 过去的一年,村里人打趣完了、咒骂结束了,就开始回归日常——七大姑八大姨的,吃饱了没事就来巧莲家,数落丁加一的亲生母亲。 每当这个时候,丁加一就会想起建桥桥。 想起建桥桥在和小花小蟹的对话里,维护过他妈妈的改嫁。 丁加一可以不反驳别人的观点,却也不会改变自己内心的真实看法。 一个表面随和的孩子,内心往往比谁都固执。 这也是为什么,丁加一可以顶着全村人的眼刀子,带建桥桥去溪边玩。 只要过来凑热闹的这些人,不直接把话挑明,光几个眼神,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学生,接收不到正确信息也是正常的。 就算事后有人批评,丁加一也只会非常诚恳地道歉,说自己一直记得去年村主任再三交代,让他照顾好上海来的女娃娃,他以为今年也是一样的。 道歉完了,再来一通感谢,让每一个批评他的人,都带着满满的成就感离开。 …… 去年第一次见面,建桥桥就向丁加一介绍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我是建桥桥,你也可以叫我小桥,桥梁的桥,因为我爸爸是建桥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时隔一年,长大了一岁,开始念小学的建桥桥,更加详细地向丁加一介绍起了自己的名字。 “加一哥哥,我的名字里面有两个桥,第一个是桥梁的桥,因为我爸爸是建桥的,第二个还是桥梁的桥,因为我妈妈希望我能上剑桥大学。”建桥桥说起自己的名字,是带着点向往和骄傲的。 丁加一不知道什么叫“建桥大学”,2001年的贫困村落还不通网络,丁加一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得还非常有限。 这里的“外面”,指的不是国外,而是川页县以外、岙溪村以外。 丁加一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川页县,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送“大哥”丁加骏到县城上学。 丁加一不想在建桥桥面前露怯,他把“建桥大学”记在了心里,准备找机会问问见多识广的大哥,那是个什么样的学校,好考不好考。 丁加骏在县城里面上了两年中学,岙溪村崇拜他的,可不止有小花和小蟹。 …… 丁加一带着“水族馆特工队”里的“无父问题小分队”陪着建桥桥在岙溪里面疯玩了一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小分队队员们一个个都得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只剩下丁加一和无处可去的建桥桥。 建桥桥去年过来的时候,在村里是个宝,投石摸鱼抓虾之后,有的是人,抢着帮她收拾。 又是帮忙换衣服,又是帮忙扎辫子,连鞋袜都是小花和小蟹帮她穿好的,就差直接“武装”到牙齿。 今年情况大反转,谁要还敢把人往家里带,那就是全村的敌人。 丁加一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在巧莲阿姆历来都是全村最好说话的人,她提醒加一,可以先把建桥桥带到隔壁村委会去收拾干净,等着她爸爸来接。 建桥桥对此也没有意见,甚至还有些欢天喜地。 她在充满善意的环境里长大,觉得王巧莲是一眼就看出了她过去一年的进步。 从六岁到七岁,虽然只长了一岁,却是从幼儿园变成了小学生。 建桥桥的生活自理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完全可以独立完成洗漱。 丁加一在村委会等建桥桥收拾的这个档口,大哥加骏好巧不巧地就从学校打来了电话,兄弟俩像往常一样聊了两句,丁加一就开始找丁加骏给自己答疑解惑。 “哥,你听说过建桥大学吗?”丁加一对丁加骏历来也是有些崇拜的,遇到自己不懂的,首先想到的,都是问大哥。 “哪个建哪个桥啊?”丁加骏问。 “建筑的建,桥梁的桥。”丁加一回答。 “上海的吗?”丁加骏稍显疑惑和意外。 “是从上海来的没错。”丁加一再度肯定。 “一阿,这你还真问对人了,我们去年的物理支教老师,就是从那里来的。”丁加骏很高兴,自己能回答上弟弟的提问。 “你们县一中的物理支教老师啊?”丁加一合理想象了一下,“那建桥大学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吧,是一个民办的学院,去年,这所民办的‘建桥学院’还在筹建,就把招聘来的老师,先放出来支教了。今年走的时候,可把我们支教老师给郁闷坏了。”丁加骏开启了和弟弟聊天的模式。 “啊?为什么啊?”丁加一表示不解,“大城市的支教老师不想来小县城给你们支教吗?” “那倒也不是,我们老师说他是入职后闲着没事,不想浪费大好时光,自己主动要求支教的。”丁加骏继续答疑解惑。 “那他郁闷什么呢?”丁加一愈发想不明白。 “这个嘛……去年我们支教老师去应聘的是筹建中的‘民办建桥学院’,今年他走的时候,这个学校正式成立了,名字也改成了‘民办上海建桥职业技术学院’,名字更具体了,也没那么好听了。”丁加骏回复道。 “哪里不好听了?不都是建桥?”丁加一觉得这两个字哪儿哪儿都好,只是不太明白大学、学院、职业技术,这些细枝末节的区别。 丁加一和丁加骏的关系,堪比亲兄弟,有不确定的地方,丁加一就直接开口问了:“哥,职业技术学院是大学吗?” “当然啦,你别看不起职业技术大学,就你这一天天不去上学的,你到时候想考都不一定考得上。” 丁加骏作为哥哥,时不时地都会劝一下不求上进的丁加一。 “我考不考得上又有什么要紧的,哥你能考上就好了。”丁加一满不在乎地回应。 “我们一中的学生,最后要是只能考民办的职业技术学院,老师和家长都会觉得脸上无光的。”丁加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民办就代表学费昂贵。 十四岁的丁加骏看不上民办上海建桥职业技术学院,十一岁的丁加一倒是觉得,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上建桥桥梦寐以求的学校,如此甚好。 …… 建桥桥和丁加一开溜之后,村里人和建功名之间的气氛,进一步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是村里人有多么坏的心思,而是真的穷怕了。 隔壁平溪村,因为交通便利,小孩在村里有学上,大人在村里有钱赚,家家户户都有拖拉机。 凡此种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岙溪村根本没法比。 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条高速公路,好不容易有机会摘掉贫困村的帽子。 岙溪村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生向往? 建功名去年带着女儿来,村里人哪怕自己吃咸菜,也让建桥桥顿顿有肉吃,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好几只。 都做到这份上了,建功名还专门跑到BJ去“告状”,让村里人没有现代公路可以用。 岙溪村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生怨恨? 隔壁平溪村,只是因为通了普通的公路,都不是高速公路,就已经和岙溪村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有好些个人被广州来的老板,招去了工厂打工,遇到效益好的,一个月能有个八百多块钱。 八百块,放到2000年代的大城市或许不算什么,但像岙溪这种远近闻名的贫困村,有好多人家,一整个家庭的年收入,也才八百块。 除了有点粮食不会真的饿死,平日里是真的连一口肉都吃不起,压根就不可能有专门找到建功名父女时的“酒足饭饱”。 村里人也想过出去打工,隔壁平溪村因为交通好一些,遇到过两次广州的老板来招工,一个带一个的,现在好多都出去了。 有厉害的做了工头,一个月的工资能有一千多! 岙溪村因为交通闭塞,连被招工的机会都没有,好多想出去打工的青壮年劳动力,连路费都凑不齐。 要致富先修路,村里人做梦都想有的路,就这么断送在了建功名的手上,怎能不气? …… 说起来,岙溪村和平溪村离得并不远,但因为都是崎岖陡峭的山路,大部分人在山里徒步需要四个小时。 像丁加一这种可以上蹿下跳各种走捷径的,时间就能缩短很多,但危险性也比较高。 遇到路不熟的,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对于岙溪村的人来说,去入河口都比去平溪村要简单一些。 但入河口那边,经常都会发大水。 迄今为止,只有打桩船和工棚,成功在那个“无人区”驻扎过。 基于岙溪村特殊的地理环境,像平溪村那样,靠村民自己一点一点修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像建高速公路那样,有重型设备下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都说穷则思变,岙溪村的人也想过搭一下平溪村那条能通车的公路的东风,跟着平溪村的人去外省打工。 上个世纪80年代末,岙溪村的人就“舔着脸”去过了。 两个离得最近的村庄,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语言并不相通。 加上那个时代,普通话的普及程度还远没有现在高。 两村人的沟通,一半靠比画,一半靠猜。 岙溪村的青壮年劳动力,跟着平溪村的中老年人出去外省打工,好好的人出去,活着回来的没几个。 就算活着回来,也基本都丧失劳动力,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平溪村的中老年都能好好地回来,没理由岙溪村的青壮年却都死了个干净。 岙溪村和平溪村的世仇,在这个时候,也算是结下了。 这几年,岙溪村的人尽管眼红平溪村去广州打工的年轻人都赚到了钱,却也不敢直接跟着出去。 他们可是付出过惨痛的生命代价的。 第7章 各种反转 我们国家在1982年把“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写入宪法,从1994年开始全面普及普通话教学。 对于方言本来就和普通话接近的地方,这个政策带来的改变,并不会太大。 但对于像岙溪村这样,交通闭塞,几公里就不通方言的地方,这项“国策”带来的改变,是深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的,为村里人打开了通向外界的一扇窗。 至少现在,小花、小蟹、丁加一,只要上过学的,都不像上一辈出门的时候,有那么大的沟通问题。 在普通话开始普及之前,岙溪村有两个特别有语言天赋的人,他们不仅会讲普通话,还能讲附近好几个村落的方言。 这两个人,一个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当了县长,另外一个成了村里的主任,带着大家伙儿往外闯。 丁加一的父辈能获得跟着隔壁村出去打工的机会,是村主任丁东平到隔壁平溪村托村长、找熟人,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丁有才那帮人开始往家里寄钱的那段时间,便是丁东平人生的高光时刻。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当时有多高光,村里的青壮年接连死亡的时候,就有多遭殃。 村里人肯定也是咒骂过他的,直接上手打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咒骂过后,生活还是要继续。 那么多个家庭,没有了顶梁柱,还是得要想办法。 丁东平一直都生活在自责里,他把自己家里的田地和粮食都拿了出来,想办法让丁加一这样的孩子先吃饱饭。 条件稍微好点的家家户户,也都跟着稍微匀了一些出来。 这些年,岙溪村穷归穷,却也没有真的让哪个小孩子,饿到严重营养不良的那种程度。 除了照顾好村里的孤寡,丁东平也尽可能阻止岙溪村的人,不清不楚地跟着所谓的老乡或是熟人出去打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这个时候,变得特别具象。 老乡不能信,隔壁村不能信,村里人能信的就只有国家了。 岙溪村的人期啊盼啊,终于盼来了高速公路,跟着国家给修的路出去谋生,总归不会再集体上当受骗,活人出去死人回来。 村里人从途经岙溪村的高速公路看到了希望,丁东平更是看到了“赎罪”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为了高速公路不要改道,直接跪到丁有法的办公室里去。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岙溪村真正可恨的人并不多,他们是真的等了太久也苦了太久了。 这不,见到建功名和建桥桥“胆敢”回来,村民们也就嘴上喊着要拿臭鸡蛋砸建功名父女,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只不过,说着说着,还是有人激动了,拿着手里的铁锄,顺势就要往建功名身上招呼,好在是让丁县长带来的人给拦住了。 丁有法拿了个手持的喇叭,提高音量,用岙溪村的方言,大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父老乡亲: “大家听我说! “我知道,过去的一年,你们对我和我找的上海专家都有意见。 “我祖屋门口的垃圾,我阿爸阿妈天天清都清不干净。 “我知道,你们是在怨我。 “你们要相信,我丁有法一定不是个忘本的人。 “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定要回到川页县任职,是不是?” 丁有法这么一喊,村民们也就安静了下来。 丁有法确实是有选择的,他从一毕业,进的就是国家部委,他当年下基层锻炼的时候,没必要非得来一个贫困县,他现在也一样可以不留在这里。 去年就有传闻,说丁有法要去全省最富庶的区县当县官员,也有说丁有法基层锻炼的年限够了,要调回国家部委的。 不管是哪一个传闻,结论都是丁有法自己主动要求留下,先把高速公路的规划落定了再走。 等到村民们纷纷安静下来,丁有法才又接着喊话:“我刚刚着急过来,表述得可能还不太清楚,大家伙儿听上海专家说几句,有听不懂的,我来给大家翻译,好不好?” 丁有法把手持喇叭递给了建功名。 建功名虽说是有独立办公室的“上海专家”,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工地上和工人们打成一片。 他对于用喇叭喊话的方式并不陌生。 但建功名还是拒绝了建功名递过来的喇叭。 “有理不在声高,有法兄给我翻译,才需要喇叭。”建功名笑着对丁有法说。 过去的一年,建功名和丁有法经常因为廊桥保护和高速公路改道的事情聚在一起,这一来二去的,也开始称兄道弟。 “各位乡亲好。 “去年我和桥桥,在你们这儿,受到了诸多的关照。 “桥桥一直吵着,要再来你们这儿玩。 “一放假,我就带她过来了。 “不知道乡亲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停在入河口的那艘桩架高度74米的打桩船?” 丁有法帮着翻译完了,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多半都不知道建功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打桩船被拖走都已经大半年了,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是能把高速公路整回来,还是能帮忙填饱肚子。 翻译完了等半天,见没人正面回应自己的提问,建功名只好接着往下说: “我们国家现在到处都在搞基建,我觉得这个市场还是很大的。 “我今年呢,我也算是正式下海了。 “整了一艘桩架高达88米的打桩船,比去年你们见过最大的那艘还要大很多。” 建功名讲到这儿,村民们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上海专家下不下海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经过半年的筹备,这艘船,现在终于是要下水了。 “除了高级工种,是我从原来单位带出来的高级工程师,还需要一些普通的专业技术工种。 “你们丁县长一直都和我说,高速公路的改道,让好些乡亲没有了奔头。 “我呢,答应了你们丁县长,经过短期培训合格就能上岗的普通技术工种,都在你们岙溪村招。” 建功名把话说到这儿,稍微能听懂一些普通话的人,没等丁有法翻译,就开始有了反应。 之前积攒的怨气很难一下就消失殆尽,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小花的爸爸,他指着建功名的鼻子骂:“就你这比蜂窝煤还黑的心,能给我们几个工钱?” 丁有法再次出声,维持了一下秩序,紧接着,翻译完了,又把喇叭递给建功名。 这一次,建功名没有再拒绝。 “打桩船在拆装打桩架的时候,是需要高空作业的,因此工资,也会比普通的工厂要高一些。 “我听说你们隔壁村去广州打工,好一点的,工资能有个八百以上。 “在我船上呢,三个月的培训期,工资是发1200的。 “培训合格,拿到证,还可以稍微带带新人的,工资就能翻倍。” 这下,没等丁有法翻译,能听懂的人,就和旁边的人开始讨论。 “翻倍是多少钱啊?”有老乡问。 “2400块。”有人回答。 “一年吗?”有人疑惑。 “一个月!”有听得懂的回答。 这下,现场的议论声,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2400一个月,对于岙溪村好些年收入才800大洋的家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泼天的富贵了。 激动过后,村民们开始冷静下来。 岙溪村的人,为了出去打工,是付出过生命的代价的,对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犯怵。 “高空作业是不是很危险啊?”有村民问。 很多人跟着附和:“对啊,对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丁有法在这个时候,接过了话头,对着喇叭接着开始喊: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我帮大家去上海专家的打桩船上看过。 “高空作业,都是有非常严格的保护措施的。 “只要大家好好培训,做好了保护措施再上去,那是很安全的。 “我还专门帮大家伙儿争取了,我说我们村的劳动力,经常都要爬高修廊桥,个个都是不恐高的好手。” 说到这儿,丁有法还拿出了几张照片,是他自己做好了保护措施爬到打桩架上面拍的。 丁有法作为一县之长,能为岙溪村的人做到这个程度,绝对是牢牢记住了当年乡亲们砸锅卖铁送他去首都念书的那份恩情。 他不仅亲自上去测试,还拜托建功名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招收岙溪村特困家庭的劳动力。 等这些人练出来了,有了一技之长,到时候,就算建功名自己的打桩船上不需要这么多工人,全国各地,那么多基建工程,肯定也会需要他们。 丁有法几次三番的拜托,终于让建功名改口,把在岙溪村的招工计划,从四个提升到十个。 村民们不知道这个过程,只知道上海专家的大船上,要招十个人,培训期就给发1200的工资不说,还包吃包住,三个月后更是直接翻倍。 这待遇,可比隔壁村那些去工厂打工,过了好几年,才拿到800块工资的,要强太多了。 这样的好事,真的会轮到岙溪村的“苦命人”头上吗? 如果只是这番对话就能奏效,不用等到建桥桥玩好水找地儿收拾自己,早就被村里人以去年十倍以上的热情给“供起来”了。 因为吃过太多人命代价的亏,岙溪村的人得了县长的点头保证,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直接把丁有法给拉到了宗祠里面,让他对着列祖列宗发誓。 祠堂的这一通折腾下来,各种仪式弄完,天都黑了。 整个村子,却在入夜时分,开始沸腾。 商量着,这十个名额,肯定要分给十个家庭,不能谁家去两个兄弟,要让尽可能多的家庭,借着这一波机会脱贫。 岙溪村还有符合条件的劳动力的几十户人家,开始争着分9个名额。 为什么是9个? 因为剩下的那一个,大家都不用抢,肯定是要给到丁加一的“爸爸”丁有木。 虽说小朋友的话作不得数,但有了去年建桥桥就哭着喊着要“嫁给加一哥哥”的这层关系,再没眼力劲儿的人,也不会去抢丁有木家的这个名额。 村里人开玩笑似的说:“大家可得小心啦赫!惹恼了加一岳父,回头咱们这儿一个人都不招啦赫!” 丁有木自然是没把这种玩笑当真,却也打心眼里觉得,就冲自家老婆给建桥桥洗衣做饭擦鼻涕,他的名额肯定是板上钉钉。 直到有整整十户人家,都欢天喜地地送自家的壮劳力去打桩船上工作。 丁有木这才觉得事情不对,知道自己口才不好,就让老婆带着丁加一,去找建功名要名额。 最后还是让建功名给拒绝了,建功名说,丁有木是老木匠,留在村里大有可为。 丁加一家里,祖上六代都是木匠,以前确实是村里生活比较好过的,给初生的婴儿打摇篮,给结婚的新人打家具,给入土的老人打棺材……算得上生老病死都管。 在21世纪之前,这份祖传的手艺,也成了祖传的铁饭碗。 世纪伊始,除了岙溪村这种特别贫困落后的地方,打摇篮的人去买了婴儿床,打家具的人去买了工业化生产的,打棺材的人也进了骨灰盒。 丁有木是还有手艺,却是收入不高,比村里其他人家稍微有钱一点,也不过是能有口肉和有杯酒,远没有一个月2400的稳定收入。 知道丁有木被拒,村里也就有了很多事后诸葛亮——成也建桥桥败也建桥桥。 送走了家里劳动力的那些特困户家属们聚在一起聊天。 第一个说:“头年,上海专家刚过来的时候,衣服皱巴巴的,我们还以为人家不如前头那几个西装笔挺的。” 第二个接:“就是啥!今年这一下,才让我们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第三个再接:“那我可比你们早察觉,你管人家是不是衣服皱巴巴,怎么着都是从上海来的,怎么可能让自家女儿嫁到咱们这种山沟沟里面来?” 第四个出声赞同:“就是啥!肯定是要直接断了联系的!” 第五个…… 第六个…… …… 第十个…… 第8章 夹道欢送 有关丁加一命硬的说法,在这个时候,又开始甚嚣尘上。 这些人聊天,还是和从前一样,完全不会避着丁加一。 听得多了,丁加一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也懒得为自己辩解。 关于这次用工的选择,丁加一跟着巧莲阿姆去找建功名的时候,得到的说法是,这次招工名单是县里面根据岙溪村村民的家庭困难程度排序的。 以整个家庭的困难程度为优先级排序。 谁家越困难,就优先安排谁家能够出去赚钱的劳动力。 丁有木家是木匠世家,得了先祖的庇护,田地要比村里其他人家多一些,条件自然也就稍微好一些,房子也不像村里很多贫困户那样,已经变成了危房。 基于这样的现实,丁有木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县里给的招工名单范围里面。 村主任丁东平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倒是赶在丁有法回去述职之前,帮忙提了一嘴。 去年丁有法一告诉他有上海专家和他的闺女要过来岙溪村帮忙想办法,丁东平就找了王巧莲,让上海来的女娃娃能吃好喝好。 虽然,那时候这么做,是为了高速公路不改道,和现在争抢出去打工的名额,不是一回事。 可丁东平毕竟让王巧莲帮忙招待了建桥桥好些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过河拆桥,也不是他这个村主任一贯的行事风格。 丁有法听完丁东平的诉求,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那个打桩架有88米那么高,不适合有木,会有危险。”丁有法说。 听到这话,丁东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法啊,你刚在祠堂不还和列祖列宗保证过,说很安全的吗?你东平叔本来就是个罪人了,你可不能让我死不瞑目啊。”丁东平以为丁有法这是事后改口,差点就直接跪下老泪纵横了。 他已经“坑死”过村里的一批壮劳力,再来一次,不用别人咒骂他,他自己都没脸活下去。 “你想哪儿去啦,东平叔,有木老弟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丁有法赶紧制止并把丁东平扶起来,以免出现更过激的行为。 “有木什么情况啊?是那些人没事开加一和上海女娃娃的玩笑吗?那么大的上海专家真介意那种玩笑话啊?” 丁东平历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随波逐流,带点倚老卖老地告诫丁有法:“你好好的一县之长,眼界怎么能和妇女同志一般高呢?” 除了求错平溪村——让岙溪村的壮劳力跟着出去打工,却一去不复返——的那一次,丁有法一直都是不偏不倚的性子。 要不然他也当不了这么多年的村主任,更不会一直到现在,村里人都还愿意听他的话。 “我的东平叔诶,你这是又想哪儿去啦?有木老弟不是腿脚多少有些不便吗?平日里在村里修修廊桥,熟门熟路的也就算了,就这么把他送到打桩船上去,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上海的专家,那都是不负责任的,你说是也不是?” 丁有法这么一说,丁东平瞬间也就想明白了。 丁有木腿部的残疾比较轻微,不熟悉的人,可能都不一定看得出来,但丁东平肯定是知道情况的。 若是在第一批送去大型打桩船上学本事的人里面,夹带一个腿脚不便的,真要出了问题,影响的就是全村人的生计。 丁东平权衡利弊,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还把这个实际情况,告诉了王巧莲,让她好好安慰一下丁有木。 王巧莲本来就是贤惠出了名的,村主任这么和她说,她也小范围地和村里相熟的姐妹说了一下,让大家不要再把什么事情,都归结为丁加一命硬。 王巧莲不主动出来劝说还好,这一解释,那些和她交好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更为她打抱不平了。 七大姑问:“你家有木的腿是怎么伤的,您不清楚吗?还不是为了救加一他爸?” 八大姨附和:“就是啥!加一这命赫,实在硬!” 七大姑紧接着为王巧莲打抱不平:“这个加一,三岁死了爹,四岁妈不要他,也就你和有木好心好意地养着,现在还被克得没钱赚啦赫。” 王巧莲听不得这样的话,时不时就要出声阻止:“你们不好再这样一直讲加一啦,回头叫加一听到了,他是要难过的。” 王巧莲的阻止,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对丁加一本人也一样构不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话,丁加一从小听到大,早就产生了免疫力,权当是在听一首又一首被唱得有些走调的歌。 2001年的暑假,建桥桥只在岙溪村待了一天。 就这一天,还是因为她去参加全国少儿英语演讲大赛拿了二等奖,好不容易才向妈妈求来的福利。 像建桥桥这种,从小就被规划好了,要爬藤冲牛剑的小孩子,暑假多半都比上学的时候还要更忙。 从小学一年级,就要开始准备国内国外各种研学、比赛,再加上种类繁多的各种培训,假期基本是每天从早忙到晚。 去年的暑假,那段“偷”来的时光,一来是因为建桥桥还没有上小学,相对轻松一些;二来是妈妈黄缘帅在国外求学,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管她。 黄缘帅从新加坡国立留学回来之后,对建桥桥全面发展的要求也就更高了一些。 这也使得建桥桥尤为怀念去年夏天,在岙溪村,和“水族馆特工队”在一起肆意玩耍的日子。 2001年暑假,仅有的一日闲暇,建桥桥拉着丁加一的衣袖到处跑,下水抓完了鱼虾,还上山抓了只兔子,简直不要太高兴。 但高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没等建桥桥在村委会把自己彻底收拾好,闻讯赶来的那些想要到建功名全新打桩船上工作的家家户户,就把村委会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的,都展现出最大的热情,邀请建桥桥到家里吃饭。 今天过来的时候,建桥桥和建功名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会儿直接成了人人都想往家里请的香饽饽。 建桥桥最终是被小花姐姐拖去了家里吃饭,这是小花爸爸给她下的死命令。 小花爸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大伙儿出头,指责过建功名的心比蜂窝煤还黑,他怕建功名记仇,不给他出去工作赚钱的机会,就只好第一时间发动和上海女娃娃有“私交”的“小花姐姐”去找建桥桥来家里吃饭。 建桥桥自然是更想到丁加一家里去吃饭的,她原本以为会和去年一样,玩好水了就能到丁加骏的房间去收拾。 建桥桥没想过今年会变成需要到村委会去收拾自己,就也没来得及和加一哥哥约定晚饭到哪里去吃。 这会儿村委会人一多,刚还在外面讲电话等她收拾的加一哥哥就不见了。 建桥桥遍寻不到,只好跟着小花去了。 本来就疯玩了一下午,在小花家吃完饭没多久,建桥桥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半梦半醒间,建桥桥被准备连夜赶路回去的建功名给抱了起来。 一番折腾,建桥桥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建功名的肩头,再次沉沉睡去之前,一再交代建功名:“爸爸,你等会儿一定要带我去和加一哥哥说一声,我明年暑假还来找他玩,我要玩两个星期!” “好的囡囡,爸爸知道了。”建功名也是满口答应。 两个星期,原本是建桥桥这次来岙溪村想要的放假时长,只是没得到妈妈黄缘帅的审批通过。 原因是她这次参加比赛,只拿了全国二等奖。 黄缘帅答应了建桥桥,如果明年能拿全国少儿英语演讲大赛的一等奖,就给她一个星期的假,如果同时拿下袋鼠数学竞赛的全国超级金奖,就再多加一个星期。 建桥桥都睡着了都还在说自己明年要来玩两个星期,言下之意,就是保证明年要拿一个英语的全国一等奖,和一个数学的全国超级金奖。 建功名虽不是一个太过鸡娃的父亲,可女儿自己真心想要努力,他作为父亲,肯定也就没有拦着的道理。 丁有法在去打桩船的人选定下来之后就走了,没有留在岙溪村陪自己的“兄弟”吃饭。 今天是丁有法担任川页县县长的最后一天。 今天过后,他就要离开川页县,回京任新职。 建功名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消息,才紧赶慢赶,专门赶在这一天,到岙溪村,把丁有法在川页当县长期间最挂心的事情,当着他的面给解决了。 丁有法承了这份情,走的时候,和建功名约定好了,会让司机折返到入河口,接建功名到县里一起吃宵夜,多晚都行,算是为他饯行。 建功名是在村主任家里吃的晚饭,家长里短地听村主任把要去打桩船上的那十个人的基本情况都交代了一遍。 吃完饭,丁东平让建功名去趟村委会,说村民们已经挑了晒得最好的笋干和香菇,塞满了停在村委会门口的那台拖拉机。 丁东平还是和上次一样,要亲自开拖拉机送建功名和建桥桥到入河口,建功名本来想说不用,看着已经沉沉入睡的建桥桥,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大晚上的,他没可能抱着建桥桥走那么远一直走到入河口,还是得靠村里唯一的那一台拖拉机,以及最会开拖拉机的丁东平。 就算没有丁有法约的宵夜局,建功名今天也是一定得赶回县里的。 他今天要是没办法赶回县里,明天就赶不回上海。 这样一来,他和建桥桥都免不了要被黄缘帅一通教育,下次再想过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村委会和丁有木家,就隔了两道墙,建功名上拖拉机前,往旁边看了看,没有看到丁有木家有人出来。 他的县长兄弟是有和他沟通过丁有木的情况的,按照建功名原来的想法,招丁有木过去确实不合适,倒是可以把特别擅长做饭的王巧莲给招过去,给打桩船上的工人们做饭。 有打桩船的地方,就有工地,那么多人,肯定还是得要有帮忙做饭和收拾的帮工的。 丁有法让建功名三思。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如果让王巧莲和村里的十个壮劳力出去,且不带丁有木、且且不带其他所有人的对象,他的这番好意,最后估计会让王巧莲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丁有法毕竟是在岙溪村成长起来的,自是比建功名要更了解村里的实际情况。 建功名三思过后,也没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着要是有见到,就蛮问问看,毕竟,他吃过王巧莲做的两顿饭,确实是好吃的。 村里来了很多人夹道欢送建功名父女。 建功名抱着建桥桥在拖拉机上坐稳,再次四下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离得最近的丁有木家有人出来,就也没有再专门跑去说这个事情。 倒是在拖拉机开过丁有木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丁加一。 眼见着拖拉机的轰鸣都没能把自己闺女吵醒,想起囡囡睡着前的嘱托,建功名只好提高声量,对着院子里面喊:“加一,桥桥让我谢谢你,她说下午玩得很开心,明年还要专门来找你玩。” 丁加一没有从院子里出来,也没有出声回应,只一边点头,一边摆手,无声地表达:知道了,再见。 建功名专门和丁加一打的这一通招呼,倒是让村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上海女娃娃对丁加一肯定是有意思的。 这“上海岳父”反反复复,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以后再开加一玩笑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得收敛一点? 建功名的话,对七大姑八大姨开丁加一玩笑的心态,造成了些许影响,却没有影响到丁加一本人。 他没办法确定,建功名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不是真的是已经睡着了的建桥桥专门交代的。 会不会是建功名本人,因为拒绝了丁有木而产生的些许歉意,这才变相地和他说了这番话。 丁加一不认为自己有这么特别,或者说,他不认为自己能一直这么特别。 第9章 没能兑现 黄缘帅是那种言出必行的母亲,她对建桥桥严格,对自己也一样严格。 说话算话,是像黄缘帅这样的“虎妈”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最为优良的品质,也教会了建桥桥,要重视每一个约定。 2002年的暑假,建桥桥以预期中的全国少儿英语演讲大赛一等奖,和超预期的袋鼠数学全球成就奖(满分),成功为自己赢得了两个星期的自由假期。 这个假期,丁加一从还是五年制的小学毕业了,建桥桥也完成了小学二年级的课业。 黄缘帅在让建桥桥跳级和不跳级,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了后者,以留出更多学有余力的时间,丰富爬藤冲牛剑的“课外简历”。 从六岁到七岁再到八岁,建桥桥从一个奶娃娃,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姑娘,她的身上是有一股“灵气”的,年龄小的时候,可能没有那么明显,越长大就越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连续三年里的第三次见面,每一次都让丁加一觉得新奇而又特别。 两年前,建桥桥第一次见建桥桥,脏不拉几的衣服、东倒西歪的辫子、延绵不绝的两条鼻涕虫,把这份灵气给掩盖得严严实实。 一年前,丁加一再见建桥桥,只一眼,就觉察到独属于建桥桥的这份灵气带来的独特气质。 只不过,一年前的相处时间,只有投石抓鱼摸虾的那几个小时。 因为时间太过短暂,丁加一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这份逼人的灵气,就直接给逼退了。 丁加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以至于建功名专门跟他打招呼那会儿,他都没勇气走出院子。 村里人不知道丁加一的心路历程,还因为这事儿,一个劲儿地夸他。 说他懂得照顾没能“入选”的大阿伯丁有木的感受,越来越像顶顶贤惠的巧莲养出来的孩子。 因为搞不明白“金主爸爸”对丁加一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岙溪村的人再开丁加一不好的玩笑时,也就有意无意地开始避着他。 就这么着,又一年过去了,建桥桥在上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丁加一无从知晓。 到了岙溪村,相处一天过后,那股逼人的灵气,很快就幻化出了特别幼稚的孩子气。 建桥桥对村里的一切,都还是觉得新鲜又好玩的,时不时就大惊小怪、大呼小叫,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扔个石头在水上多“飘”了两下,能兴奋半天;学半天才烤熟了一个地瓜,也能兴奋半天。 建桥桥动不动就给“水族馆特工队”的小伙伴们,投去崇拜的目光,整得“无父小分队”的成员,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当然,被这样的目光,投射最多次的,还是丁加一。 一次两次的,丁加一肯定还是会怀疑这份“崇拜”的真实性,日复一日的,丁加一就被这束目光给收归了。 建桥桥的身上,有满满的元气和满满的正能量,这是丁加一自己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 丁加一是羡慕建桥桥的,在羡慕之中,还带了一丝感谢。 感谢建桥桥为他“命硬”的发声,为他妈妈“改嫁”的声援。 这些大人们整天在他耳边说的,小朋友们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命数”,只有在建桥桥这儿,才会被一次又一次认真地纠正。 丁加一不愿意让这一份情绪蔓延,建桥桥对他来说,肯定是特别的,是外面的世界,而他对于建桥桥来说,又有什么是值得被特别对待的? 穷得特别,惨得特别? 过去整整一年,建桥桥都音讯全无,丁加一从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能这么特别,演变成了压根不去想起这件事情、不去记挂这个人。 时隔一年再相见,建桥桥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语言水平已经比同龄人高了很多,一到丁加一这儿,就还是连汉语拼音都没有学好。 开口闭口就是第一声和轻声颠倒加一ge gē,叫得丁加一浑身别扭。 他明明都已经告诉自己,没必要搭理这种错误的汉语拼音发音方式,人家想怎么学拼音那都是人家的自由。 怎么再一听到,还是那么想去纠正。 想完了,又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丁加一发现自己好像中了音调颠倒的“加一ge gē”的毒。 想忘忘不掉,想戒戒不了。 一番纠结下来,丁加一就没有像前两年一样,一见面就带建桥桥出去疯玩。 然后…… 建桥桥就被别家请去做客了。 过去的一年,那十户有壮劳力去打桩船上工作的人家都赚到了钱,每家大鱼大肉地招待建桥桥一天、两天的,两个星期也就这么过去了。 建桥桥在村里有了很多阿哥阿姐阿弟阿妹,玩得也都挺好的,但能让她甜甜地喊着“ge gē”的,始终只有丁加一。 不管“日程多忙”,建桥桥每天都会过来找他一下。 内心敏感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确认过后,他决定要做点什么。 至于是什么,丁加一还没有想好,只是不自觉地开始好好学习。 其实,他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改变——为了不让自己闲得蛋疼——总记挂某个不该记挂的人。 这是丁加一下意识的行为,本心上,他还想继续“上廊桥的房,揭廊桥的瓦,把大好的时光消磨在上学的路上”,可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带建桥桥玩过。 只有远在隔壁村的学校,算是一块清净的“自留地”。 两个星期的假期,如白驹过隙,离别在即,丁加一什么都没有做。 他早就习惯了离别,爸爸离世他没哭,妈妈改嫁他没送。 反倒是建桥桥,拿出了纸和笔,告诉丁加一:“加一ge gē,我现在已经学会差不多三千个汉字了,我去年打电话到村委会,你都没有接到,这次等我回上海了,就给你写信。” 丁加一认真想了想,发现已经从五年制小学毕业的自己,都不见得学会了3000个汉字。 他低头看了看建桥桥写在纸上的字,漂亮得也根本不是自己那一手“狗爬体”能比的。 为了不在建桥桥面前露怯,也为了给自己一些迎头赶上的时间,丁加一拒绝了建桥桥给他写信的提议。 “你连gē ge都还叫不对,写什么信啊?还是等到你像我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再写吧。”丁加一如是说道。 此时此刻此地,此情此景此心,原本已经决定了小学毕业就不再念书的丁加一,决定要好好上初中。 上完之后认真考上高中,考完高中再努力去上海,去上那所名为“建桥”职业技术大学,努力向建桥桥的理想看齐。 在丁加一的心里,这是他和建桥桥的第一个约定。 2002年的夏天,建功名安安心心地把建桥桥留在岙溪村,在前任县长丁有法的举荐下,和新来的县长会了个面。 建功名在这次会面中提出,川页县可以为岙溪村的廊桥申遗,如果觉得一座廊桥申遗的分量不够,就把附近所有有文物价值的廊桥联合在一起申遗。 新县长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会后就着手研究联合申遗的可行性。 因为没有先例,这个可行性研究,一研究就研究了三年。 2005年,岙溪村所在的川页县,联合附近六个县,正式启动联合申遗。 从2003年到2005年,建功名每年都会来一次川页和附近的区县,推动联合申遗的进程,顺带着也会到岙溪村看看,每次都会专门和丁加一说上几句。 建功名告诉丁加一,说建桥桥一直记得五年级毕业就给他写信的约定。 这三年,因为黄缘帅的要求一直在提高,建桥桥没能再为自己赢得无忧无虑的乡村假期,全都被拿去安排了满满当当“更有意义”的竞赛和培训。 直到五年级毕业前夕,建桥桥用六块金灿灿的全国比赛金牌,从妈妈那里“抢”回来两个星期。 建功名应建桥桥的要求,在到川页县商讨联合申遗相关事宜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丁加一的学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准备中考的丁加一。 建功名还应建桥桥的要求,给丁加一送去了各式各样的考试专用文具。 黑色水笔、2B铅笔、直尺、圆规、三角板、橡皮…… 每一种都特别好用是肯定的。 除了好用,还明晃晃地印着“中考必胜”、“锦鲤附体”、“科科高分”、“瞎猜也对”一类的文字。 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丁加一这会儿是住宿生,建功名作为川页县的“座上宾”,想要找丁加一,只要往学校门口一站,或者,干脆在校长办公室坐着,就有人会把丁加一“送”到他的面前。 建桥桥远在上海,想要联系丁加一就没有那么容易,趁着这次送文具,建功名找丁加一要了具体的通讯地址。 五年级一毕业就写信。 在建桥桥的心里,这是她和丁加一的第一个约定。 建功名临走的时候再一次告诉丁加一,建桥桥一放假就会给他写信,还会尽快安排时间到岙溪村来,找他玩上整整两个星期。 建功名自己到时候也会再过来一次。 只是,这一次,他是到省城参与筹备了三年之久的多县联合申遗项目的启动仪式。 这样一来,建功名就没办法跟着建桥桥一起去岙溪村,走前就还拜托丁加一,考完了回去帮忙照顾一下好几年没有自己一个人出来玩过的建桥桥。 算算时间,丁加一已经快三年没有见到建桥桥了。 他不知道建桥桥变成什么样了,他自己,反正是从一个孩子的模样,变成了少年的样子。 2000、2001、2002,连着三年都能见到建桥桥的那一阵子,丁加一一直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 2003、2004到现在的2005,连着三年,建桥桥都没有来过岙溪村,却每年都有建桥桥的消息定时送到丁加一的面前。 这样的分别,反而让丁加一确认了自己的那份“特别”。 面对建功名的拜托,丁加一自是满口答应。 没有了之前各种怀疑时期的拧巴和别扭。 丁加一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才拧巴了一小会儿,建桥桥就被别的小伙伴带去抓鱼摸虾玩泥巴。 他已经不再怀疑,自然也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总归他现在成绩还可以,努努力,考上县一中的高中部,也不是不行。 与此同时,马上就要高考的丁加骏,给弟弟送来了有关“上海建桥”的最新消息。 这个真实可靠的消息,来自曾经在县一中支教过的、那位对学校名字被改耿耿于怀的物理老师。 这所学校,从2000年筹建时的“民办建桥学院”,到2001年正式成立时被更名为“上海建桥职业技术学院”,终于在2005年,丁加骏高考前夕,成功升级成了“上海建桥学院”。 不仅名字变好听了,学校的类别,也从专科变成了本科。 知道这个消息的丁加一中考在即,他告诉自己,要更加努力,怎么都要先考上县一中,然后才能向本科看齐、向建桥桥看齐。 因为丁加一没有手机,一开始约好了等他中考结束就过来岙溪村的建桥桥给他寄来了一封信。 建桥桥在信的开头给丁加一加油,祝他顺利考上高中。 又在信的中间,说学校组织了去剑桥大学的夏令营,因为她从小就想考剑桥,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在信的最后,建桥桥和丁加一约定,等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等她从英国回来,就去岙溪村找他玩。 这是建桥桥第一次给丁加一写信,也是丁加一第一次知道,建桥桥想上的那个学校,并不是以她姓氏冠名的“建桥”,而是远在英国的“剑桥”。 本就敏感的少年,终于明白,半年前,资助了他三年初中学费的丁有法回祖屋过年,在听他说起自己未来的计划之后,看向他的,那种复杂的、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的眼神。 “我先考个高中,应该就能再考个‘建桥’。”——这是丁加一当时的答案。 丁加一住宿的学校,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他不好意思再找丁加骏打听,专门去了一趟县城,找了一家网吧。 还没有学会打字的丁加一,在一个满是纹身的“社会大哥”的帮助下,查清楚了“建桥”和“剑桥”的区别。 回到学校,丁加一放弃了中考,在一个还签不了劳动合同的年纪,走上了外出务工的不归路。 ===== 【心疼加一ge gē三秒,给一个爱的抱抱,投一张爱的月票。】 第10章 人生路径 2016年中秋过后,翁长青院士应邀对坍塌的文兴桥进行重建前的理论指导。 他这次到川页县实地考察,一共带了五个学生过来。 除了博一的建桥桥,还有博二的曾一传、段棋以及博三的李飞甫、沈卫。 曾一传师姐和段棋师兄是一对“清华土著”,也是公认的“一段传奇”。 曾一传师姐的妈妈是“国际健将”级别的排球运动员,爸爸是健将级的。 爸爸上不了“国际级运动健将”,主要是因为中国男排和中国女排,在世界大赛获奖的难度,存在根本上的差异。 因为曾爸爸和曾妈妈当运动员的时候,都在队内担任一传手。 夫妻俩备孕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生下来的小孩,不问男女,都取名叫“一传”。 段棋师兄也来自“运动世家”,段妈妈也是国际级运动健将,至于段爸爸,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相关项目的爱好者——主业经商。 因为运动成绩优异,曾一传的父母和段棋的妈妈在运动员时期就已经认识了。 就是项目相差有点大,曾爸曾妈是打排球的,段妈是下围棋的。 一开始,曾一传的爸爸妈妈在北方打球,段棋的妈妈在南方下棋,离得十万八千里,只在针对运动员的表彰大会上见过。 直到曾一传的爸爸妈妈退役之后到新加坡当起了教练,段棋的妈妈也跟着做生意的老公到了新加坡生活,两家人这才有了比较密切的联络。 曾一传师姐和段棋师兄本科就是清华的,又不算最常规的“清华土著”。 两人都是通过外籍身份申请的清华本科,在最强的建筑专业,一路从本科念到了博士,大概率还会再申请进博士后工作站。 博三的李飞甫师兄和沈卫师兄,则是拿了各自省份的高考状元,成功挤进了清华建筑的大门。 博三两位“清华土著”师兄的求学路径,要比“一段传奇”常规很多,但也一样不是最常规的。 那个时候,最常规的清华土著,硕士和博士,还是会更多地选择海外名校。 师兄师姐们所有的不常规,到了建桥桥这儿,就变得常规了。 建桥桥的本科,是在剑桥大学念的建筑。 建桥桥不是那种一开始就上国际学校的,她正常地参加了国内高考,分数虽然没有高到李飞甫和沈卫师兄那种程度。 不挑专业的情况下,国内的高校是可以任选的。 建桥桥高考的那一年,从大陆直接申请到剑桥大学的应届高中毕业生,有且只有她一个。 为了这样的唯一,黄缘帅从建桥桥还没有开始上小学,就已经开始在“鸡娃”。 除了她自己去新加坡国立大学进修的那一年,黄缘帅几乎是把“鸡娃”,当成了自己毕生的第二职业。 尤其是在让建桥桥高中毕业就一定要去剑桥上大学这件事情上。 怎么说呢,这原本是黄缘帅的梦想。 黄缘帅自己就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GRE满分选手,拿了好多个国外顶级名校的全额奖学金,偏偏没能申请到剑桥的。 很多父母,都会把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寄托到子女身上,黄缘帅便是其中之一。 建桥桥也确实是足够争气的下一代,在黄缘帅的规划下,过关斩将,成功拿到了大陆地区唯一的名额。 建桥桥在剑桥大学念完本科之后,又申请到了全球排名第一的UCL巴特莱特建筑学院念硕士。 而后,建桥桥在一众全球顶级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争抢下,顶着黄缘帅的各种不理解,选择回国在清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建桥桥的这个求学路径,放到2026年,国内顶级名校开始全方位强势发展的时候,还比较能理解。 往前推十年,就不是黄缘帅愿意看到的。 2016年,海外顶级学校的学历,不管是在就业市场还是在择偶市场,都比国内顶级的学校,要稍微好上一些。 …… 李飞甫是翁长青院士门下还在读博的这帮人的大师兄,因为中间出去工作过两年,这会儿博三,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李飞甫也听到了丁有木反问建桥桥的那个带点谴责意味的问题。 看到平日里在师门伶牙俐齿,素来不会让自己吃亏、有仇当场就报的小师妹,被问得哑口无言,李飞甫难免新鲜。 “小师妹,‘加一哥哥’是谁啊?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和这里还有渊源啊?”李飞甫尽量学着建桥桥的语气说话。 时间到了2016年,22岁的建桥桥,早就已经没有了小时候那种,轻重音分不清的“拼音”问题。 不会再有那种第一声和轻声明显颠倒过来的ge gē,但还是有点怪怪的,像是完全没有了第一声和轻声的区别。 “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建桥桥回答自己师兄的问题,立马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沈卫师兄也跟着好奇了起来:“桥妹,你小时候还来过这里啊?” “嗯,我来过好几次,不过不是在县城里,是在底下的一个村子,那边的廊桥特别多,水流也特别急,人也特别特别的有趣。” 建桥桥的介绍,让曾一传和段棋来了兴趣。 曾一传师姐问:“那边真这么有趣?” 段棋师兄挤眉弄眼接着提问:“我们等一下是要去有趣的地方看有趣的人吗?” “应该是不要去那边的。”建桥桥回答“一段传奇”:“岙溪村的桥我小时候都走过,文兴桥不是岙溪村的桥,小的时候,走一天也是走不到的,现在不知道路有没有修好一点。” 曾一传和段棋,瞬间就没了兴致,两人对视了一眼。 段棋师兄对着曾一传师姐摊开了双手,耸肩说道:“看来,又没小师妹的乐子可以看了。” 曾一传回以同款耸肩的动作,随着段棋摊完手,又对建桥桥说:“小师妹,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好就一直这么和八卦绝缘,知道吧?会影响身心健康的。” 曾一传和段棋一门心思地想要给建桥桥介绍对象。 奈何建桥桥压根就不接这一茬。 沈卫师兄喜欢管建桥桥叫桥妹,其余的师兄师姐,都更乐意把建桥桥宠成唯一的小师妹。 翁长青院士今年已经60岁了,虽然还没有到院士退休的年龄,却也没有再收博士生的“硬指标”。 今年要不是碰到了建桥桥,他估计一个新的博士都不会收,只等现在带的这几个都顺利拿到毕业证了,就安安心心地整理研究笔记去了。 除了他自己的调研笔记,还有一些是他的导师茅以升院士早年的手稿。 考博士不同于考大学。 考大学,除了少数需要经过校考的专业,老师和学生之间,都属于“盲选”。 考博士,顶尖的导师和顶尖的学生之间,是存在双向选择的。 翁长青最开始知道建桥桥是因为建功名。 建功名从2000年就开始为岙溪村廊桥的保护奔走,他从有关部门拿到手的,那些茅以升院士上世纪70年代的笔记和资料图片复印件,有很大一部分,原件都在茅以升院士的学生们手里。 再后来,建功名和时任县长丁有法,为了岙溪村的廊桥保护,专门去拜访茅以升院士的几个学生。 这里面,就有翁长青。 算起来,翁长青和建功名认识的时间,跟建桥桥和丁加一认识的时间,前后差了没几天。 建功名和翁长青一直都有联系,建桥桥和丁加一却失联了“大半辈子”。 从给丁加一写完信,每天都等着他回信,到慢慢不再想起这个人,也是花了建桥桥挺长的时间。 但记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已经忘了的人和事,又会在别人提及的时候,如潮水般涌来。 建桥桥能感受到丁有木话里话外谴责的意味,但她并不是被丁有木的问题给问“宕机”的。 此刻乱作一团的思绪,才是导致她一时失神的罪魁祸首。 算上丁加一失联前就没能见上面的那三年,建桥桥已经有整整14年,都没有见过丁加一了。 从2005到2016,和丁加一失联的这十一年,建桥桥已经在自己的赛道上,闪闪发光。 那个小时候无所不能的“水族馆特工队”队长,如今在哪里,又在干嘛? 从小到大,建桥桥遇到最大的“磨难”,就是冲破妈妈的“管辖”,拥有健全的“人格”和独立的“思想”。 终于,她在2016年的时候,跳出妈妈从小就帮她规划好的路径,回国读博,为自己做了一回主。 反观丁加一的这十一年,就简单多了…… 他完全没有什么“人格”啊,“思想”啊,一类形而上的问题。 这里面的很长一段时间,丁加一都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怎么填饱肚子。 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建桥桥和她的师兄师姐们,和丁加一是不太可能会有交集的。 但人生很多时候,都不能用“正常”来衡量。 正因为有这样那样“不正常”的轨迹,才能给那些没能赢在起跑线的芸芸众生带来机会,一步一印,把自己走成命运。 第11章 情绪价值 李林心里明白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的实力,那么他的钞票可就要缩水了。 夏风的呼吸极浅,还好他们彼此指掌交错紧挨着他心脏的位置,沐黎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 “原来如此。”年轻军官点点头,不再说话,视线落在靠着船舷的安格斯身上,徘徊了两秒钟之后,示意身后的护卫过去盘查。 “万云翔,你可知如果要按你所说的办,我可是要出巨资的。”萧凡道。 倒插门居然敢对老婆这样说话,倒插门能做到这一步,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你要是不问,我倒还担心了!这说明你已经对五行之术有了相当的了解!”无为大尊者顿时大笑道。 那就是抹杀了所有进入华夏的特种兵。所谓抹杀,就是抹去其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可以消去的证据。 “哼!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别做梦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吧,让狂风暴雪刮起来吧!”俞有福忽然张开了仅存的一条臂膀,很是悲愤的叫道。 李天域一死,其余李家众人便溃不成军,没过多久便被陈家和王家的联军剿灭。 漫长的时间,已经让刚星人彻底被狮子座洗脑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更认同狮子座,将地球人的身份视为耻辱,不少人公开宣称希望刚星独立,重新归于狮子座治下。 若惜轻拍两下自己的脸,便也跑了出去,刚刚轻纱找她好像是有什么事? 说着,宁雪朝着盛华得意的亲了一口。蓝寄柔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做。总归她和盛华和好了,那老东西就算是不高兴,那也得给她憋着。 杨平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谁知道这棍子落到身上却跟饶痒痒似的,不免有些懵逼。 若惜从空间拿出一瓶丹药,就是上次炼制的五芝百草丹,给了韩梦龙一颗,还有四颗。 因此,她才会火急火燎的赶来朔冥岛,可是现在却发现,这魔族新任殿圣,居然不是魔族中人,要是被外族知道,还不知道会被如何耻笑。 若惜抱着炎走向瑶鱼,瑶鱼已经化为兽神了,若惜让炎照顾瑶鱼,因为若惜和炎契约了,所以炎知道若惜让它照顾瑶鱼,它便坐在瑶鱼身边舔着她的手。 夕海川身上的白色气息爆裂,化为千米白雾将不断刺入自己胸口的红色长枪冻结,就在白色雾气弥漫周围的一瞬间,地面的一切事物都开始冻结,远处正在流淌的河水也直接被瞬间凝结成冰,甚至还保持着流淌的模样。 南宫锦年和白少晨无奈的看了看慕容雪,也跟着南宫锦钰走开了。 话音未落,封尘真人手中拂尘凌空一挥,却是一道磅礴的真气,朝着解宵袭来。 这一次自家妮子竞婚,着实是将江南一代的风云人物,全部刺激了出来。 两人目光所致,满是堆积如山的百族尸首,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和恶臭。在这些百族尸首左右两侧,两条横幅迎风飘扬,‘百族暗潜秘境,誓把考生尽屠’几个大字要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张有德眨眼间就将身下那几只的奠藤妖花斩杀干净,随后他重又落回到了地面,确保了自己不会被任何奠藤妖花伤害到己身。 但是就在两人为难时,道路前出现了一堆警车,还有路障,虽然看起来很杂乱,却很好地堵住了Torso的去路。 不过在这个时候,楚铭对于这些家伙,心里也是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但十山部落的首领显然也不是好与之辈,见钟阎出手狠辣,他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见他拿出自己的宣花斧,悍然袭向钟阎。 “玛德,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杨猛也不烤肉了,两人一起左顾右盼,这确实挺惊人的。 看着眼前的一切全部消散,一旁的天帅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天尊却是眉头紧皱,虽然他并没有任何发掘,而且也的确是无法探查到宁岳的存在了,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些不放心。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天帅,冷哼了一声。 “可为什么这破烂木剑的碎屑能伤害我的神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话,神的影像已经在众人面前越飘越高,开始溃散了起来。 这倒把萧鹏给吓了一跳,尤其是他和杨猛身上只有泳裤,这让他也感到尴尬。 石豺要斩首。如果说之前木森并没有展现出令人惊悚的指挥才能,他乐享其成,想看着木森把羽林右卫等几支战团带入深渊。但当四支战团合作灵力之刃横扫四方后,他就认为木森不能留,一留的话,就会留来留去留成仇。 而朱棣,暂时没有这些烦恼的原因,是因为他现在虽然坐稳江山,他还是依旧想要征战四方,顺便,找到自己的大侄子,他一直不相信众人所说的,已经死去的朱允炆。 门口守门的锦衣卫看到远道而来的马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把几人拒之门外了。 第12章 联系上了 一对齐平地手腕呈现在自己面前,从断口处能看到暗红地血肉,可是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还好海大春直接逃跑了,不然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吓晕过去,路凡这一刀直接将背后这双手齐腕切断。 关掉网页,陆凡点开邮箱,当即弹出好几条邮件,但其中最瞩目的,是一封来着夏雪的信封,更新日期,发现是不久前刚发过来的,鼠标停留在红色的字体上,陆凡心里突然有种强烈冲动,不敢继续点下手指。 陆渊随即将玉觉放坐在地上,自己也盘腿与他面对面坐下,继而两臂大幅划圆,双掌在胸前翻转。突然两掌向玉觉胸膛推出,即见一道道黄光从陆渊掌中直入玉觉体内。 随着两者之间初一交汇,便是见得季承一拳轰向老者,顿时也是便是见得老者手中的巨锤轰然而碎,更是将得老者震飞数丈之远,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无法再进行着战斗。 “警察?哼!或许最优秀的警察在这里,也会选择放弃吧!”何熙两眼无神地看向远处的光门,明明近在咫尺,在他心中却远在天涯。 谁吃了我的红烧肉:哎,现在的年轻人,能干点正事?天天直播吃这么多东西,和蛀虫有什么区别?? 一日,崆希趁穆景外出之机,用一仿制盆栽与神木换之。此盆假神木可以假乱真,其偷梁换柱,料穆景一时难以察觉。 玄远见师兄说话非常费劲,随即抢道:“师兄不可多说话,身体为重!”说着便要上前搀扶。 魔龙公主一向最欣赏的就是银台了,不只是因为后者的实力是银龙四侍中最为强大的,最主要的是因为她的这份聪慧能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侍候好任何难缠的主子。 “现在轮到我了。”刑薇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梳子,俩三下整理好了头发,在原地休憩了片刻,她绕着车子走了半圈,径直上了驾驶座。 那个坏人也叫娘亲朵朵呢,虽然舅舅们和他娘子都叫他娘亲朵朵,可是只有那个坏人叫娘亲朵朵的时候,叫人心里很不舒服。 “起来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赫连和雅走过去把了明明的脉,再仔细察看了明明其他地方后确定是风寒入侵。炎炎夏日,却风寒入侵,分明就是人照顾的不周全。 “永宁那边让香菱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阿静不放心的看她,虽然很多大事到赫连和雅这里就好像易如反掌了,但是她这次还是有些忐忑。 安知这般却让牧歌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她知道自己辜负了赫连和雅的好意,这个时候或许对方责骂她一顿,她心里会更舒服些。可赫连和雅却什么都不怪她,还处处为她着想。 “回家,你看起来很不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木子昂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前方。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为了莫梓涵的安全,易无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这把匕首也许不会让仙体或是魔体灭亡,但却能在身体上留下伤痕。 “那是……什么?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苏珊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辛堂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从云端跌落下去。眼睛鼓得斗大瞪着狄,恨不得将这骚狐狸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胡说什么呢?什么要命不要命的,疯子,你不是说我们要走了吗?走吧。”轻轻地打了陆风帆一下,她不想让他乱说。 当然了,就算他不提这个要求,也没有人会愿意继续待在机上的。 考完试,真的爽。心里毫无压力,加上第二天又不用上课,大家完全改变先前埋头苦学的模样,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直播的看直播。 杨薇这样说着,眼神还看向世界意识。虽说它本质上是无形之物,但也能凝聚成有型的东西。可自己却没办法完全掌握,必须再进一步才行。 风华还是不理,连闭着的双眼上那长翘的睫毛都没有抖一下。下午又不在府里,他还不如直接不要回府得了。 晚上23点餐厅卫生都打扫结束,开始熄灯关门,而客房部这边晚上一共入住了11间房,空着整整9间房。 “到底怎么了?有事情让随风去处理,我再睡会儿。”重新缩进了被子里,风华死也不愿起来。 缩在床角,紧紧的抓着将自己包成了包子的被子一角,双眼警惕的看着床边依旧衣裳整齐的摄政王,风华那样儿就像是刚被蹂\/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