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还哭呢?我改嫁你宿敌显怀啦》 第1章 道君与神女。 [你归来的那日,连山风都识趣地温柔,拂动我新裁的罗裙。] - “听说了吗,道君这次除魔的路上,悟透了凌霜剑意,他仅用一剑,便扫荡了整个沉渊魔窟!” “那清阙道君距离飞升,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可不是嘛,九州百宗放眼望去,咱们的清阙道君必定是飞升第一人!” 中州正值深冬,太玄山脉寒风凛冽。 清阙道君今日回宗。 翠翠埋头走在队伍的最后,清阙峰的弟子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无人在意这位被道君深藏于问心崖的小妻子。 她听着众人的聊天,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翠翠想到自己也曾骄傲的对挑衅她的小狐狸比划,‘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修士’,而臭屁的小火狐狸却嗤笑一声问她,“你一共才见了几个修士”? 小狐狸嘲笑她是井底之蛙。 翠翠才不跟它计较呢,在她心里,夫君就是最最最好的! 今日,外出半年的夫君终于回来啦! 翠翠跟着人群来到山脚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幸好她是穿着这件崭新的绿罗裙和夫君重逢。 就是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涂胭脂了。 翠翠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摆,又将被风到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她握紧木剑,目光灼灼的看着远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林,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心脏的跳动越发剧烈,巨大的喜悦夹杂着阵阵紧张的情绪,如海啸一般快要将她淹没。 太玄道宗的马车,缓缓停在山脚处。 熟悉的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道宗十二峰都来许多弟子,为首的掌门亲自相迎。 清阙道君立于皑皑雪中,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天地顿时失色。 男子的容貌是月华凝就的疏离,肤色冷白胜雪,映得眉宇间那点朱砂痣愈发殷红,似寒梅落于冰湖。 “你终于回来了!哈哈!”太玄道宗的掌门走上前,中年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收到师弟的信,已命人将寒潭备好,不知师弟是要作何用途?” 林疏鹤眸色平淡,好听的声音如清雪一般疏离。 “救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车帘拉开,一只纤纤素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车帘的幅度,一抹雪色倩影落至清阙道君身畔。 宗门弟子无不愣住。 清阙道君回来了,但他不是只身一人,而是带回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 女子弱质芊芊,像是受了极重的伤,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清通潋滟着水雾,她缓缓抬起双手,行道门之礼:“掌门。” 太玄道的掌门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中年男人震惊的瞪大眼睛:“神、神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终于有弟子知道为什么看她看上去那么面熟! 那不是太玄道门的神女吗! 两百年前在与魔族的大战中陨落! 这个时候,道门弟子才想起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人。他们纷纷转头,看向站在最边缘的青衣少女。 少女名叫翠翠,清阙道君三年前悄无声息迎娶的小妻子。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翠翠是神女的转世。 神女死时一缕灵魄落于一棵矮小的翠竹上,清阙道君细心呵护了两百年,翠竹终于化了人形。 世人皆知,清阙道君与神女两情相悦。 神女死后他日夜守着这株矮竹。 矮竹翠翠便是神女的转世。 道君迎娶翠翠,也是为了圆心中的一个梦。 他爱神女,爱的如痴如狂。 翠翠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还是一株矮竹,被清阙道君养在窗台边,问心崖的晨曦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很快化了人形。 从她有意识起,就一直听到“神女”二字。 翠翠知道,自己是神女的转世。 尽管她的外貌和神女没有一丁点相似,但她的身上有神女的一缕灵魄。 起初,太玄道宗的掌门对她满含希冀,盼望神女风华重现世间。 但当他发现翠翠是一个修炼废材后,便摇摇头再也没来看望过她了。 天阙道君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他依旧和往日一样照料她。 门内弟子,也时常会拿神女与翠翠比较。 翠翠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她实在与神女有着天壤之别。 无论是修行,还是外貌,她都远不及神女。 更何况,翠翠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小结巴。 久而久之,再无人刻意将翠翠与神女联系到一起。 再加上成亲后翠翠鲜少与门内弟子走动,大家几乎都要忘记了宗门内还有这么号人物。 谁也没想到,天阙道君去了一趟沉渊魔窟,神女竟然复活了…… 众人看翠翠的表情,比他们还要惊愕,想来道君私底下并未提前告知于她。 他的书信,只寄给了掌门,没有寄给他住在问心崖的小妻子。 翠翠手里的木剑,是道君送她的木剑,此时此刻好似有千斤重。 她的手轻轻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 太玄山脉,凛冬的风刮得她眉骨疼,连带着她体内流淌的血也快要被冻住。 她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住,鼻腔吸入枝头落雪,寒冷逐渐侵袭。 翠翠梦到了很多次,道君回来的场景。 她一定会笑吟吟的迎上去,用手比划,‘夫君,你回来啦’。她想象中的林疏鹤会淡淡颔首,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他们一前一后踩着一路的积雪朝两个人的家走去。 而现实却是,随着那两抹天之骄子的身影逐渐靠近,众弟子纷纷侧身让出一条山路。 人群中,有人时不时看向翠翠所在的位置。 山中雾浓,林梳鹤身姿卓越,一袭云纹广袖道袍不染尘埃,亦不沾俗色。 他身畔紧紧相随的女子,倾世之姿,两人并肩行走,众人无不惊叹他们的般配。 三百年前,道君与神女就是修真界最广为人知的郎才女貌。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结为道侣是迟早的事。 与魔族大战中,神女殒命。 道君与她的转世结缘。 而神女的转世…… 清阙峰的内门弟子饶是平时与她不熟,这会儿也露出了同情之色。 正主都回来了,道君要怎么处置这个替身啊? 恍惚间,二人的身影已来至青衣少女面前。 翠翠捏紧衣摆,看着许久不见的林疏鹤,鼓起勇气轻唤:“……夫、夫君。” 第2章 “如果我跟你走。” [今天是我第一次想要离开你。] - 太玄山脚,大雪铺路,松树梢上的积雪被风垂落,坠到了青衣少女的鼻头上,她脸颊冻得通红,就这样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翠翠怕他看不到自己,连忙抬手比划。 [这一路,还好吗?] 林疏鹤只看了她一眼,略微颔首,翠翠甚至来不及露出笑靥,他便已经偏移视线朝着山上行去。 他身后跟着的女子,留意到他刚才的举动。 神女看向那名藏在人群后方的青衣少女,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她微微拧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她跟上清阙道君的步伐。 翠翠看着他们远去,脸色微白,周围弟子的眼神更加同情了,太玄十二峰,清阙峰弟子终是忍不住开口:“小夫人,先回问心崖休息吧。” 少女的修为,本就不高。 她甚至比不上宗门里的杂役弟子。 这么冷的天,再站在这里要冻坏的。 翠翠看着前面已经登入山门的修长背影,入太玄山内,方可御剑飞行。 她的夫君召唤出本命灵剑。 载着神女一起,朝山巅飞去。 这下,翠翠脸上的血色全都消失了。 日思夜想的重逢,林疏鹤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留给她。翠翠咬着下唇,她艰难的抬起脚,跟着宗门弟子一起上山。 入门后,弟子们纷纷召唤灵剑。 只有翠翠抱着一把小木剑。 她修为极低,还没能掌握御剑之术。 最后,是同门内的一位女弟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来到翠翠身边,邀请她和自己一道回清阙峰。 红色小狐狸正懒洋洋的,躺在院中的石桌上晒太阳。 它看到青衣少女眼眶红红的回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早就跟你说了,太玄道宗不适合你。你在这里蹉跎时光,还不如跟我一起下山。” 翠翠心中苦涩,她连手指也抬不起来。 只摇摇头,没有搭理小狐狸。 她回问心崖后,从旁人那里得知,夫君带着神女去了寒潭。神女的伤,需要治疗七日。 而她的夫君,也在寒潭守了七日。 七日后林疏鹤回到问心崖。 翠翠宿在软榻,听到推门声,她错愕回头。 晚风吹入一阵寒凉,她鼻头微红,很快裹着被子侧过身,将自己藏了起来。 翠翠等他的这七日,心里难受极了,她很想质问,夫君,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可一见到林疏鹤,这些问题就只能咽回肚子里。 ……她不敢问。 翠翠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林疏鹤朝屋中走去,瞥了眼软榻上的娇影:“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传出:“练,剑。” 翠翠自从化人形,说话一直不利索,只能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她心里抗拒,有时候干脆不说话,用手语表达。 林疏鹤坐到床畔:“还有呢?” 还有…… 翠翠呼吸微窒,她垂下眼睑,手指紧扣软榻的边缘,指尖略微发白。 以前,道君这么问的时候,她会羞涩的说,“想你”。 可今天她不想说想他。 房间陷入寂静。 翠翠听到道君略显沉重的呼吸,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床畔边上坐着的身影,男子脸色苍白,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她慌忙坐起身:“今天……”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是情毒发作的日子。 林疏鹤坐在床边,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长睫如覆新霜,冷白的皮肤被灯火染了一抹红,眉间的朱砂痣因他憔悴的面容而多了几分朦胧。 他微微抬眼,偏淡的瞳色看不出丝毫情绪:“翠翠。” 林疏鹤唤了一声。 翠翠下榻,赤脚朝他走去。 她坐到男子身畔,和之前一样,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唇边血迹。 “要,解毒?”翠翠问。 林疏鹤淡淡的“嗯”了一声。 翠翠抬起上半身,凑到他面前时,顿了顿,看到道君如琉璃一般的浅褐色瞳仁,无波无痕,无论亲吻多少次,他从不闭眼,从不动情。 她吻了上去。 心尖微颤。 翠翠以往解毒时,会觉得羞涩、甜蜜、忐忑不安,而这一次忽然多了一丝苦涩,她轻轻咬住道君的唇瓣,辗转、舔舐。 三年前,道君身中情毒。 唯她能解。 那夜林疏鹤将她压至桌畔,良久。 结束后,他的拇指轻抚翠翠被亲到微肿的嘴唇,眉目寡淡,语气平静:“明日我们成亲。” 这是他给的交代。 是只有翠翠才知道的缘由。 身前,清阙道君的气息逐渐恢复平静。 翠翠知道,解毒成功。 她慢慢向后撤离,抬起眼视线刚好落在他艳红的唇瓣上,被她啃出了靡靡之色。 翠翠脸色通红,她低头,手指轻轻攥住林疏鹤的道袍。 清阙道君垂眸看她。 翠翠的双手在面前比划。 [明天我们一起去集市吗?要开灯了,听说好热闹的。] 翠翠很少主动提要求。 但明天是她的生辰,所以她才会说这些。 她希望在生辰这天,道君能陪她一起度过。 林疏鹤脸上的倦色不复存在,他那片刻的病气一扫而空,又变成了往日不可高攀的清阙道君。 “明日有事,回不来。”他直接拒绝。 林疏鹤起身,翠翠难掩心头酸楚,她跟着站起身,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回眸,看到少女眼眶泛红,她的双手用力比划。 [你要去找神女,是吗?] 林疏鹤:“是。” 翠翠快哭了:“为、为什么?” 林疏鹤的目光淡如寒烟:“她伤得很重。” 心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传来,翠翠赌气似的比划。 [我不要你找她,我不要你救她——] 林疏鹤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胡言乱语。 翠翠还想再比划什么,最终无力的垂下双手。 林疏鹤看到翠翠瑟缩的肩头,以及…… 他伸手,食指接住少女下颚处滑落的泪滴:“神女的伤还未痊愈。翠翠,你要懂事,别为难她。” 说罢,他转身离开。 房间只留下翠翠一人。 许久后。 翠翠揉着通红的眼睛,她转头看向窗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色小狐狸。 “如果……” 少女声音微哑:“我,跟你,走。” ——如果我跟你走。 她抬手比划接下来的话: [我们要去哪?] 中州好冷,太玄山好冷,翠翠不想待在这里了。 第3章 你想亲我吗? [为何高悬的明月,不独照我?] - 小狐狸蹲坐在窗口,月色落在它尾巴尖上,一小撮白毛像是浸了雪。 它瞪圆眼睛:“你终于舍得走了?” 翠翠沉默。 她从穿越到这个修真世界,就一直住在太玄道宗,在这片仙山度过了四个春夏秋冬。 突然要走,前途一片茫然。 但是。 翠翠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知道的呀,神女回来了,她的存在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 太玄掌门总是殷切的希望她有朝一日顿悟,成为剑修天才,像神女一样大放光彩。 神女能救世。 而翠翠只是个修炼废材,她连最简单的御剑术都不会用。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修士,竟然成了修真界第一修士,清阙道君的妻子。 要说不是因为神女,谁信呀? 翠翠当然知道,因为她是神女的转世,道君才会在她还只是一盆翠竹的时候,悉心照料;才会在她初化人形后,不厌其烦的教她宗门的规矩,修士的心得,入门剑术的一招一式。 而情毒,是意外。 成亲后有次道君醉酒,半睡半醒间,他望着翠翠的眉眼,唤了声“梦璃”? 他带着醉意的眼眸,空蒙潋滟,在看清身前少女的容颜后,微微垂下,眉间的一抹朱砂痣也淬了几分冷意。 翠翠的心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泛起丝丝疼意。 梦璃是神女的名字。 道君果然将她当成了神女。 所以中了情毒的那日,才会吻她。 ……这不是应该的吗? 像她这样平凡普通,在修真界一抓一大把的女修,有什么值得被清阙道君注意到的呢? 要是…… 她也是修炼天才就好了。 翠翠也曾幻想,自己一招悟透剑道,在大赛中夺得魁首,成为耀眼夺目的存在。 那样,她喜欢着林疏鹤的心意,是不是就能变得光明磊落一些。 而不是只敢看着夜晚池畔上摇曳的月影。 连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明月,都好像是她的痴心妄想。 即使成为了他的小妻子,也被他搁置在问心崖,从不带她出门。 抛却“神女转世”这一层身份,翠翠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翠翠推开门,院子里的风呼呼吹入,她一双明亮的黑眸盯着地上摇曳的小狐狸的影子。 ……该走了呀。 神女都回来了,这场梦,该醒了呀。 翠翠轻轻吸气,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小狐狸,双手慢慢比划。 [我们要去哪里呢?我修为很低,你也是,我们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这里攒了一些灵石和灵丹,不知道够不够我们用。] [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无处可去。你呢?] 小狐狸眯着眼睛看少女比划,在看到她说‘我修为很低,你也是’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它蹲坐时,尾巴将自己的爪爪圈了起来。 “三个月后,道门大比,中州百宗都会来太玄山。你只要能进入前百,就能得到拜入朝仙宗的机会。” 朝、朝仙? 翠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宗门。 这是与太玄道宗并立中州两大宗的另一个道宗,朝仙宗! 小狐狸懒懒散散的说:“修为突破,大赛进百,众目睽睽之下拜入朝仙宗,与清阙道君和离,堂堂正正的离开太玄道宗。” 翠翠的心脏怦怦直跳。 小狐狸勾画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我?” 她缓缓提起一口气,连忙摇头摆手。 翠翠看了小狐狸一眼,眼睛里带有一丝嗔怨。 [我连御剑术都不会,怎么可能在大赛中进入前一百名?] 这比她喜欢清阙道君更加扯淡。 不是翠翠不想修炼,是她真的不是那块料。 就像是,让幼儿园小班去参加奥数比赛,可能吗? 听到小狐狸的设想,翠翠很快打起退堂鼓。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果然啊,离开不是那么简单的,方方面面都要考量。 ——离开这里,好麻烦的。 小狐狸冷哼:“又不想走了?看来林疏鹤还是没让你哭够。” “晏云灼!”翠翠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它。 [我会走的!] 少女用双手重重比划。 她转过身,不再看它。 小狐狸丢下一句“等你决定好了,再来找我”便跳上墙头,离开了院子,不知踪迹。 这一夜,问心崖只剩翠翠一个人。 太玄山脉一共十二峰,清阙山峰位于北面,到了冬天彻骨冰冷。 屋里有道君设下的取暖结界。 翠翠不敢逗留,转身进屋,将风雪阻在外面。 翌日,翠翠自己下山,去集市看灯会。 路上遇到了同门弟子,昨天载她御剑上山的少女热情的带着同伴向翠翠打招呼。 他们结伴同行。 少女名叫“紫鸢”,是清阙峰的内门弟子,来太玄道宗也有十年了。 他们一起逛灯会。 翠翠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是她生辰,只在灯会上放了一盏许愿的河灯。 等她回到问心崖,夜已经深了。 院中落雪堆积,踩上去吱呀作响。 道君没回来。 就和过去半年一样,日日夜夜,问心崖只有她一个人。偶尔小狐狸会过来,自从救了这只狐狸后,它像是怕翠翠会饿死、冻死,所以每隔几天就来看一眼。 翠翠穿过灵气缭绕的长廊,来到熟悉的竹园,推开门,看到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首饰盒子。 她眸色微动,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 翠翠打开木盒。 一支雕刻着杏花的木簪出现在她眼前。 上面萦绕着道君的气息。 这是林疏鹤送她的,生日礼物? 翠翠眼睛瞬间红了,心里像是涨潮了一般,又饱满、又委屈,眼泪一滴滴砸落,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干什么呀? 你既然已经推我入深渊,为什么又要赐我一束光? 刚下定了决心要离开。 却在此刻动摇。 翠翠清晰的感觉到,她心底里的不甘。 屋中的蜡烛点亮。 一道暖黄的余光透过窗纸,洒落在院中的积雪上。 白玉色道袍,倚着门,看着夜半归来的少女,她抱着木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翠翠。”林疏鹤唤她。 他眉眼如霜,面如玉,凛然如崖顶孤松,清绝似云间鹤影。 翠翠跑到了他面前,她攥紧簪子:“你,不是……” 她开始比划。 [你不是不回来,怎么又……] 林疏鹤垂眸看她,抬手将她手中的杏花木簪拿起,插在了她的发间:“你想解毒吗?” 第4章 休书? ——你想解毒吗? 听到林疏鹤说出的这句话,翠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每次,夫君说的解毒,都是唇齿相依。 可昨天已经解过了毒了呀? 翠翠有些不解,她抬头看着身前的男子,从他浅淡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林疏鹤微微俯身,略显冰凉的吻落在少女唇边。 他眼睑微敛,神色淡然,和以往无数次的“解毒”一样,内心毫无波澜。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 却让翠翠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她脸好红,紧紧捏着碧色裙摆,呼吸都变得急促,在温度撤离的时候,少女的眉眼不自觉闪过一丝失落。 林疏鹤的脸上鲜少有情绪,他看着面前的翠翠,杏花木簪与她很是相配。 少女瓷白的脸颊染了一抹荔枝红,杏眸里浮现出旖旎的水雾,她眼角的一滴泪痣,平时毫不起眼,今日在月色下变得生动起来。 林疏鹤盯着她的泪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翠翠打了个喷嚏,他侧身,示意她进屋。 翠翠一脚踏入温暖的屋中。 太玄道宗的冬天极冷,她修为低,连取暖都艰难,大多数时间都不会离开这间院子,尤其屋里,有道君设的取暖结界,她喜欢坐在木椅上,边烤火边剥桔子。 问心崖是清阙山峰一处隐蔽之地。 平日里宗门弟子不得令不敢擅自进入。 一座崖峰,一方竹园,云雾缭绕,仙府别致。这里从早到晚,清幽静默,仿若世外桃源。 夜晚,更显僻静,只能听到撕扯的风声。 一只流萤飞到林疏鹤身前。 是太玄道宗常见的传音。 他神识微转,流萤里传出女子清脆空灵的嗓音:“清阙道君,我已从寒潭出来,你在何处?” 屋内,翠翠剥桔子的手微顿。 是……神女的传音? 神女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想到,你也有失约的时候。这次,算你欠我。阿鹤……速归。” 流萤散去。 林疏鹤刚转身,就看到一抹碧影冲到自己身前。 他还未开口,翠翠将剥好的桔子塞到了他手上。 “甜的。”她闷声道。 林疏鹤低眸看了眼手中的桔子,指尖的触感有些黏腻,是剥桔子时流出的汁液。 他用白色手帕裹住橙红的桔肉:“晚间风大,关好门窗。” 翠翠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蔫蔫的,没有回话。 林疏鹤的气息很快远去。 知道他会走,所以翠翠没有挽留。 “阿,阿鹤……”翠翠呢喃。 她从未这样唤过道君,也从未听其他人这样唤过他。 如此亲昵。 清阙道君对众人来说,高高在上,遥不可攀。可他自幼就与神女相识,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有神女能这样唤他。 他们见面后,会是怎样的? 神女唤他“阿鹤”,他唤神女“梦璃”。寒潭边,月色摇晃,他们会相拥吗? 他们会再续前缘吗? 想到【续缘】两个字,翠翠突然觉得好笑。转世续缘,她就是转世啊,续缘到一半正主复活了,这多好笑。 翠翠想笑的,她嘴角弯起,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却一阵发烫。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背过身,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打开后,飞出一只小流萤。 “道君。” 翠翠舌尖发苦,她语气微颤:“我想,修行。” 清阙道君收到了她的传音。 翌日,问心崖来了一位清阙峰的内门弟子。 紫鸢笑吟吟的说道:“小夫人,主教让我来接你。” 翠翠一夜未眠。 她双手在空气中缓缓比划。 [叫我名字就好。] 紫鸢眨了眨眼睛:“好,我知道啦!” 清阙峰的主教,负责内门弟子的日常修炼。 翠翠刚化形的时候就去过问道崖,每日遍体鳞伤的回来,修行对她而言实在太难,她借故生病逃脱修炼,道君也没多说什么。 前往问道崖的路上,翠翠瞥见一抹狐影。 她一步三回头。 却没再看到那抹红色狐影,就像她出现幻觉了一样。 问道崖,清阙峰内门弟子专门修炼的地方。空旷的修行场地,林立硕大碑石,上面刻着所有弟子的排名。 【乔怜翠】三个字,出现在碑石的最底部。 翠翠看到后一点也不惊讶。 现在的她,是清阙峰修行最低的弟子,还比不过宗门内的杂役。 见她来,许多内门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神女回宗后,翠翠的身份就变得尤其尴尬。 大家都想看清阙道君怎么处理这段姻缘。 翠翠站在队伍最后,她腰间别着木剑,和众人一起吐纳练气。 清阙峰主教,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名为陈玄知。 他对这只翠竹化形的少女有印象。 她天赋极差,毫无练剑的灵气,初来乍到的那段时间,每次崖内切磋都是最后一名。 后来她也偷懒去了,没再回来。 身为道君的妻子,不认真修炼,光靠着灵丹稳固修为,陈玄知对她实在没什么好感。 他语气冷漠:“乔怜翠,你到现在都还没辟谷?” 翠翠忽然被点名,有点心虚,她摸了摸鼻头,侧过头盯着纤尘不染的地面。 晨练结束。 陈玄知冷哼一声:“其余人都去大殿,你,留下来继续练习归纳吐气。” 一直到傍晚,翠翠终于结束练习。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大殿走去,还未入门,就听到弟子们的闲聊。 “你们猜,道君什么时候会休妻啊?” 翠翠的步伐蓦地顿住。 “休妻?为什么?”紫鸢不解。 一名男弟子笑了笑:“清阙道君和神女两情相悦,神女回来了,他们自然要结为道侣。” “对啊!神女的身份那么高贵,怎么可能接受二女共侍一夫?” “所以说,等清阙道君忙完,他肯定会给翠翠写和离书。” 有人发现了翠翠的身影,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袖。 翠翠进入问道崖的大殿,面色微白,看上去六神无主。她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休弃…… 清阙峰的弟子都默契的闭嘴,他们之中有人露出了同情之色。 好像翠翠已经被道君抛弃了一样。 殿外,小狐狸的嗤笑传入每个人的耳里:“就算缘尽,那也是翠翠给他林疏鹤写休书!” 第5章 翠翠的灵兽。 大殿之上,众弟子哗然。 他们纷纷转头,看到玉石大门外,那道红色的狐影。 看上去是只“幼狐”,火红的毛发,蓬松的尾巴尖淬了一点雪色。 它蹲坐在门外,微微抬起下巴:“他林疏鹤是什么东西?值得翠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扑来的少女一把捂住。 翠翠杏眸瞪圆,仿佛在说,别乱讲! 这里可是太玄道宗的清阙峰,内门弟子都是清阙道君的狂热粉丝! 小狐狸的话让许多人不满。 “哪来的妖物,敢在太玄宗门大放厥词!” “连化形境都没达到,好大的口气!” 翠翠抱起小狐狸,她看向紫鸢:“我,先走!” 紫鸢连忙点头:“你去忙吧,翠翠。” 翠翠抱着小狐狸匆匆离去。 刚走下台阶,迎面撞上其他峰门的弟子。 和清阙峰弟子不同,他们因为清阙道君,虽然觉得翠翠配不上道君,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太过分的话,最多无视她。 来的是白芷峰弟子,一男一女,蓝袍少年看到迎面走来的青衣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嘲讽道: “神女都回来了,怎么还有人死皮赖脸的缠着清阙道君?” 与他同行的白衣女子,不咸不淡的呵斥了一句:“闭嘴,不要对清阙峰的小夫人不敬。” 少年冷哼一声,他又看了眼翠翠怀中抱的火狐狸:“连灵骨都不完整,不愧是小夫人养的兽宠,你们真是绝配。” “阿晋!”白衣女子冷斥,“今日切磋,你若拿不到好的名次,看你怎么跟峰主交代!” 少年不吱声了。 他跟着白衣女子进入清阙峰大殿。 小狐狸慢悠悠的摇了摇尾巴,它想到少年说的话,笑出了声。 翠翠低着头,像蔫了的黄瓜,抱着小狐狸朝问心崖走去:“你还笑?” 她被人说废材已经习惯了。 翠翠无论怎么修炼,永远都练不成御剑术。 可是小狐狸……她不想小狐狸也被人这样说。 翠翠踩着积雪,沿着蜿蜒小道,朝着问心崖的方向行去。 路过亭子,她将小狐狸放到石桌上,认真比划。 [你不要再说清阙道君不好了,这里是天玄道宗,你如果惹了众怒……] 小狐狸眯眼看她:“怎么,怕我连累你?” 翠翠手上的动作微顿,她摇头,手指在冷风中画圈: [我现在还保护不了你。] 这只小红狐是翠翠在崖底捡的。 它当时伤得极重,血肉连着皮骨,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完好之处。 这几年,翠翠也了解了她穿越的这个世界。 人族与妖族并存。 因为两族有千年盟约,要共同抵御九州魔族,目前关系还算融洽。 而小狐狸就是妖族,它尚未化形,应该是刚达到【启灵境】,开启灵智,能粗浅吸纳日月精华,并觉醒本命妖术。 翠翠发现它灵骨缺失了一半。 就像自己无论如何也修炼不了剑术。 每次见到小狐狸,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问心崖,清风不会说话,竹影不会说话,道君不在的时候,也只有小狐狸能陪她说说话了。 翠翠很珍惜这个朋友。 [你说的事情我在考虑呢。后面修炼我自己来,你不要跟着我。] 万一小狐狸又忍不住跳出来骂道君,清阙峰的弟子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它。 小狐狸撇嘴:“谁跟着你了?我吃饱了饭不能出来散步吗?你要是不想我到处跑,干脆拿链子把我拴起来好了。” 翠翠没有心情跟它争执。 她闷着头离开亭子。 小狐狸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刚才少女说的那句“我现在还保护不了你”,十分受用。换成以往两人起了争执它早跑远了,现在却翘着蓬松的狐尾,爪子踩着积雪,和她一起前行。 翠翠心里还想着大殿上众人说的那番话。 她慢慢攥紧拳头,松开,再紧握。 翠翠停下脚步,比划: [你觉得,清阙道君会休了我吗?]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红色小狐狸,心底潮潮的,像塞了厚重的棉花,眼睛酸酸的,寒风一吹就好像要落泪了。 小狐狸沉默几秒:“不好说。” 翠翠弯了弯嘴角,她故作潇洒的比划: [我可以先走。] 前面就是问心崖了。 小狐狸停下脚步:“我还是那句话,你决定好了,就来找我。天下大道,又不是只有剑修一条路。此路不通,换一条就是了。” 翠翠看到竹门开着,她眼睛蓦地亮起,顾不上小狐狸的话,开心的跑了过去:“夫君?” 竹园内,一位年轻的女弟子转过身,她看到翠翠,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清阙道君还在寒潭为神女疗伤,他命我来取【灵月枝】。” 女弟子是白芷峰的内门弟子,如今专门负责神女的饮食起居。 翠翠听到后,她点头:“我去拿。” 灵月枝是道君两年前带回来的灵丹妙药,有化气练骨之效,整个中州仅此一份。 翠翠将装有灵月枝的宝具抱在怀中。 女弟子突然微微一笑:“小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碰。要不然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寒潭,亲自将灵月枝交到道君的手上?” 寒潭。 翠翠怔了怔,她抱着宝具的手蓦地一颤。 她—— 很想去。 翠翠好几次都想偷偷过去,她想看看道君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太玄山脉很大,她不会御剑,很多地方去不了。而且她也没有什么理由过去。 听到女弟子的话,她呢喃:“我,能去?” 女弟子早就听说,清阙道君的小妻子是个结巴,听到翠翠这样说话,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长得不怎么样,修炼上也是个废材,说话还结巴,比神女差远了。 神女回宗,这个小结巴就该乖乖让位! 向清阙道君自请和离才对! 但是她表面上伪装的很好,笑容嫣然:“小夫人当然可以去呀,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翠翠没再犹豫,她点头:“好。” 白芷峰的女弟子召唤出灵剑,她带着翠翠一起前往太玄山脉的寒潭。 云雾缭绕,雪白的峰顶飞过一排仙鹤。 寒潭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翡翠,镶嵌在山巅之上。 第6章 薄情。 寒潭外,守门弟子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清阙道君养在问心崖的小妻子。 她是白芷峰神女的转世。 虽然修行方面已经入门,但造诣太低,她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青衣少女捧着木匣,脸色微白,她模样清秀,在一众女修里算不上出彩,只一双眼睛格外的亮,眼角的泪痣犹如点睛之笔,让整张脸变得生动了一些。 翠翠第一次来寒潭,有些拘谨。 两名弟子放行。 女弟子带着翠翠朝前方走去:“神女现在的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多亏了道君每日悉心照顾。” 翠翠默默听着。 她想到自己还是一株矮竹的时候,她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清阙道君。 翠翠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立在薄暮的雕花窗台前,修长指节托着青瓷水壶,壶身倾泻一线清泉,水珠溅在墨绿叶片上,碎成细银。 那双手骨节分明似竹节,腕间缠着两圈沉香木念珠,动作间带起檀香与土腥交织的气息。 水珠滴答滴答,从翠翠的竹叶上滑落。 清阙道君垂眸看她,好像就是在那一刻,矮竹突然有了人的意识,翠翠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下,心跳如擂。 翠翠被道君照料过。 知道他有多么的细心,每一片竹叶都擦得干干净净。 道君照顾神女转世都那么用心,照顾神女本尊肯定更更更用心。 翠翠突然有点后悔来寒潭。 这个地方,就像是他们的专属地带,空气中都弥漫着凌霜花与铃兰交织的气味。 “你在这里先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女弟子朝深处走去。 翠翠捧着木匣,她没有到处张望,而是垂眸安静等候。 很快,前面传来一道女弟子的惊呼:“翠翠!快躲开!” 她抬头,还来不及看,一阵黑雾瞬间撞入她的眉心,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翠翠抱着木匣倒在了地上。 她听到匆忙的脚步声。 门外的弟子也都涌了进来。 “怎么办,小夫人中噬骨毒了!” “快去请道君!” 翠翠意识模糊,她蜷缩着身体,木匣牢牢抱在怀里。 周围的声音变得杂乱,又渐渐归于平静。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带她来寒潭的女弟子。 “真可怜。” 女子缓缓蹲下身,她的手指轻轻触及翠翠的脸颊,将她耳畔的发丝捋顺:“小夫人,你也中了嗜骨毒,可灵月枝整个中州只有这一株,你猜,道君会用它来救谁?” 翠翠咬紧牙关,锥心刺骨的疼痛渐渐席卷,她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被一万只蚂蚁啃食。 她没法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木匣。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音:“南音,道君让我来取灵月枝。” 女弟子应了一声。 她尝试掰开翠翠的手指。 少女似乎在挣扎。 南音笑了笑:“小夫人,你没听到吗,道君要用灵月枝救神女呢。” 翠翠没有力气。 她只能看着木匣被抢走。 男弟子接过匣盒,步履匆匆的朝深处走去。 夫君……翠翠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眶一酸。 这灵月枝本来就是要给神女用的。 翠翠躺在冰凉的地上,她感觉身体好冷、心脏好痛,嘴角渐渐溢出鲜血,她慢慢攥紧拳头,想哭却哭不出来。 南音用手帕擦拭翠翠唇边的血渍:“无论何时,只要与神女相关,清阙道君永远都不会选你。” “你还不明白吗,仙凡有别。你拼命踮起脚尖,也只能摸一摸修行的大门,想进来,却根本没这个天赋。” “你还在还小,等再过个几十年,你成了一名老妪,身体都臭了,清阙道君却还如谪仙一般,风华无双。而他身边站着的,是让万千凡夫俗子心之向往的神女。” “他们是天之骄子,终有一日要携手飞升成仙。而你,只能在烂泥中挣扎老去。” “你的一生,短短数十载,对清阙道君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翠翠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听着女弟子说的话,身体上的痛逐渐变得麻木。 仙凡有别…… 她无法修炼,只能靠吃着各种宝贵的灵丹妙药维持现在的境界。 道君从来没有提过,几十年以后的事。 也许他根本没想过。 几十年后,翠翠老了,他们会怎么样? 南音勾了勾唇,她站起身,将沾血的帕子丢到了纸篓中。 翠翠陷入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想起她,两名守门的弟子将翠翠抬到了一旁的玉石床上。 “她这次恐怕要瘫痪半年了。” “半年能养好都是好的,她本来天赋就差,万一落下隐疾,一辈子都要当个残废……” “道君心好狠,不来看看小夫人吗?”守门的女弟子,同为女子,忍不住为翠翠打抱不平。 她的同伴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这里可是太玄道宗,清阙道君是如今九州的剑修第一人,是太玄祖师的关门弟子,是太玄现掌门唯一的小师弟,在道宗辈分之高,谁见他不得恭恭敬敬。 那些名扬九州的太玄剑修天才,见到清阙道君,全都要尊称他一声“小师叔”。 他们的剑意,始终逊色于林疏鹤。 林疏鹤的剑气,镇压九州妖魔、修士,压得所有生灵都抬不起头。 除了—— 那位不可说之人。 连提及那位的名字,都是忌讳。 翠翠听到了议论声,她睫毛微颤,感觉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身前两名弟子,很快俯身行礼:“见过清阙道君。” 翠翠的眼睫微动,她看不清来的人,视野朦胧呆滞,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他…… 她鼻头泛红,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林疏鹤看到蜷缩在玉石床上的青衣少女,她冻得脸颊发白,嘴唇咬出了血色。 翠翠看上去奄奄一息,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因毒发而绯红的脸颊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痕。 “夫君……”她小声唤着。 林疏鹤上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神女毒素已化清,你们照顾好她。”他看了一眼寒潭的两名弟子,抱着翠翠转身离开。 “是。”二人行礼回应。 白芷神女的毒素已解,用的是灵月枝,清阙道君一直守到现在才出来,整整十二个时辰呢。 道君他恐怕早就忘记了翠翠的存在。 守门女弟子心有戚戚,世间男子是不是都这样薄情? 第7章 “抱紧我。” [我不该贪恋的,你那虚无缥缈的温柔。] - 翠翠蜷缩在夫君的怀里,冷风入喉。 她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的发黏在脸颊上,气温骤然变暖,少女被放到软榻上。 翠翠缓缓抬眼,视线朦胧,看到坐在畔的清阙道君,他的面容清寂,眉宇间凝着终年不化的雾,眼尾微扬的弧度本该含情,此刻却只映着茶花冷白的光。 鼻梁陡直如雪岭分界,唇色极淡,他掌心悬停于少女心口上方,微光溢出,照亮他冷淡的眸。 嗜骨毒发作,翠翠的灵根遭到侵蚀。 少女像一株被风雨折断的兰草,虚弱地倚在软榻上。 她的手指无力地蜷在枕边,指尖微微发颤,指甲透出淡青色泽。 [夫君。] 翠翠微微抬起指尖。 [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疏鹤目光收敛,他的掌心渐渐压在翠翠的小腹上。 “不会。” 他稍一使力,翠翠浑身一颤,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竹园,冬日薄雪覆盖,屋内暖炉静静地烧着火。 翠翠感觉到一丝冰凉的灵气,沿着自己的眉骨,渐渐向下。 这样极浅极轻的游走,像极了撩拨,让她偶尔一阵轻颤。 翠翠眉头微蹙,她紧紧咬住嘴唇,压抑着喉间快要溢出的娇吟。她眼尾泛着红,长睫被泪痕沾湿。 很快,她意识骤然一缩,整个身体似乎被拉入一个充满雾气的世界。 这是…… 林疏鹤的精神世界? 翠翠茫然的睁开眼,她感觉冰凉的掌心,托起了自己的背部。 清寒的凌霜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被林疏鹤拥入怀中。 “抱紧我。” 听到林疏鹤的声音,翠翠颤颤的伸出手,抱住了身前的男子。 少女如幼兽一般,紧紧地抱着他。 她长发落入林疏鹤掌中,纤细的背脊,过于瘦削,软腰不堪一握,林疏鹤感受到她的害怕,耐心安抚。 “呜呜……” 翠翠的呜咽:“夫、夫君……” 回应她的,只有萦绕在鼻尖的寒香。 她累极了。 但是,翠翠能清晰的感受到灵根、灵骨正在愈合。有一股浩然正气,沿着脉络游荡。 她修炼时,经常受阻的地方,也仿佛被打通了一般。 嗜骨毒带来的折磨一扫而光。 治愈她的灵气多到快要溢出。 翠翠有些怔忪,意识到她走神,林疏鹤垂眸看她,极淡的、琉璃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绯红的脸颊,忽然压住她的后颈,将她更深的按入怀中。 春夜。 暴雨淅淅沥沥。 小竹摇摇颤颤。 看上去很可怜。 林疏鹤拇指轻轻抚摸她眼角的泪痣,带着一丝翠翠不敢奢望的温柔。 紧接着,是狂风骤浪。 翠翠“呜呜”两声,她想停下。 林疏鹤却并不如她的意。 渐渐地…… 翠翠一双沾满水雾的瞳仁,之前蔫蔫的病气一扫而光,她唇红齿白,抬眸间,眼波流转,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娇媚。 一株小竹,青翠欲滴,娇艳可人。 整整一夜。 翠翠被林疏鹤从精神海中放出来后,意识涣散,过了好久,她的瞳孔逐渐聚焦,落到身畔坐着的男子身上。 与她的凌乱、香艳截然不同。 林疏鹤玉袍端整,冷白的面上依旧是薄雪一般的淡漠,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流露出的都是挥之不去的疏离。 就连他眉间的那点朱砂痣,都如寒雪中的冷梅,孤傲至极。 他好似一直是这样冷眼旁观。 看她动情。 看她失控。 看她从云端坠落。 那样缠绵悱恻的精神海,雾气中都是充斥着旖旎的气息,却仿佛是翠翠一个人的独角戏。 翠翠有些茫然。 对清阙道君来说,这似乎只是一次“解毒”。 和以往的解毒都不一样,之前只是亲吻,而这次…… 翠翠感觉到身体里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了进来,滋养着她的每一寸灵骨灵根。 她想到了两个字。 ——双修。 但又与普通的双修不同,翠翠是被林疏鹤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所有的触感都那么真实…… 翠翠想到自己穿越前看的修仙,里面提到过“神交”,大概便是这样吧。 只要想到他们刚才经历的事,翠翠就感到脸颊发烫。 “夫君。”她嗓音微哑,又带着一丝娇滴滴,略带羞涩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信任与依赖。 [我好像不难受了。] [嗜骨毒……] [解了?] 她不确定。 林疏鹤略微颔首:“嗯。” 他看着躺在软榻上的翠翠,她的领口斜斜滑落,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截莹白肩头,那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精神海中,巫山云雨…… 人间的男女之欢,不过如此。 没什么值得他回味的。 林疏鹤淡淡移开视线:“我为你渡入灵气,洗涤你的根骨。毒已解,不必再担忧。” 他起身,语气不变:“寒潭,你不该来。” 翠翠的心头蓦地一颤,她错愕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们明明刚才做了那样亲密的事,现在的清阙道君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她白天做的不对。 什么叫,她不该来啊? 翠翠倔强的抿唇,她双手用力比划。 [我是去给神女送灵月枝。] [那不是你要的吗?] 她眼底渐渐染了一层水雾,心中酸涩难掩:“你……你怪我。” 翠翠委屈极了。 她想要质问林疏鹤—— 我是太玄道宗收录在册的内门弟子,我为什么不能去寒潭?那里又不是太玄山脉的禁地,更不是你和神女圈起来的欢愉之处! 可指尖只能僵持在空中,她没办法咄咄逼问,像个妒妇一样。 翠翠怕自己会失控说出“那你休了我呀”这样的话。 休了我,你就可以跟神女双宿双飞! 你们再续前缘! 你们长相厮守……! 翠翠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连主动提分开的勇气都没有,她怕清阙道君会一口应允,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可是翠翠知道,这段脆弱的姻缘已经摇摇欲坠。 如果一定有一个人先走。 那应该是道君吧。 门外,清阙道君的随行男弟子温声道:“道君,白芷峰的南音来了。” 白芷峰的内门弟子,南音,是神女身边最亲近的女弟子,专门负责照料神女的饮食起居。 她怎么会来? 翠翠有些困惑,她刚想坐起身,林疏鹤已经转身离屋。 竹园中,女弟子见到清阙道君,立即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清阙道君,白芷峰南音特来请罪!” 第8章 风起! 清阙道君的小妻子去了寒潭,并且中了和神女一样的嗜骨毒。 而唯一的灵月枝,毫无疑问的给了神女使用。 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太玄道宗。 南音,昨天由她负责来取灵月枝,却将翠翠带去了寒潭。 女弟子跪在地上,抬起双手行礼:“道君,是南音照顾不周,让小夫人遇险!请道君责罚!” 一旁的男弟子,识趣的眼观鼻。 其实他也很好奇,道君会怎么处置这位白芷峰的弟子。 嗜骨毒本身就有外溢的风险,南音却堂而皇之将翠翠带入寒潭,以翠翠的修为,很难抵挡嗜骨毒的侵染。 要说南音不是故意的…… 谁信啊。 这一点,清阙道君应该看得清。 一只流萤从竹园外飞来。 上面是挥之不去的寒潭气息。 跪在地上的南音,嘴角绷直,她余光瞥见流萤飞落至清阙道君抬起的指尖,不敢多看,很快就低下头。 流萤传音。 “清阙道君,南音近日无微不至的照料我,应是累了。犯下错事,还请道君念在她当年为我挡过一剑的份上,饶她一次。” 神女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直接为了南音向道君求情。 一旁的男弟子,恍然大悟—— 难怪南音敢做这种事,原来是仗着与神女的关系匪浅! 屋内,翠翠听到神女的声音,她攥紧身前的被褥。 她想到南音在寒潭说的那些话。 几十年后,自己变成了一名老妪,满面皱纹、白发苍苍,而林疏鹤的模样依旧和今日一样,神女也是如此。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翠翠……她不属于这里。 她不属于太玄道宗,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翠翠知道自己资质平平,她的木灵根很普通,入门的御剑术也没能掌握,平日里全靠灵丹维系初级境界…… 别说道君与神女了,就算是宗门其他的弟子,她也比不了。 流萤的传音还在继续。 神女的声音多了一丝笑意:“阿鹤,我今日能召唤凝霜了。你早点回来,陪我练剑。” 翠翠垂眸,看着软榻边上的茶桌,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她难过的是因为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剑,还是因为神女言辞之间与道君那么亲近。 他们一起练剑。 就像以前那样。 流萤飞去。 林疏鹤淡淡道:“去思过崖面壁七日。” 南音大喜,她叩拜:“多谢道君!” 男弟子心里有一点吃惊,这处罚……实在太轻了。 小夫人可是中了嗜骨毒啊。 搞不好是要残废的。 可又觉得理所当然,南音是神女的人,是神女的贴身弟子,听说在神女拜入太玄道宗之前,南音就伴在神女左右,她对神女而言,是类似家人的存在。 清阙道君看在神女的份上,略施惩戒,此事就掀篇了。 就是不知道小夫人…… 她心里会不会好受了。 清阙道君怎么看,都没有为她做主的意思。 南音离开竹园。 她走之前看了一眼雕花窗台,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 南音就是故意要这样做,那嗜骨毒是她放出的,她要让这个碍眼的小竹子认清自己的位置,早日从道君身边离去。 道君会娶她,也是因为神女。 现在神女回来了,她就该主动离开太玄道宗。 离清阙道君远远地。 哪里凉快待哪去。 南音受罚的事,宗门其他人很快知晓。太玄道宗的处罚中,思过崖是最轻的,要是去了极寒地牢,那可是让人脱层皮的存在。 清阙峰的女弟子紫鸢很快来到竹园。 她受命照料刚病愈的小夫人。 翠翠蔫蔫的,她趴在窗口,手指轻轻拨弄面前的盆栽,里面种了和她种类一样的小矮竹,发了几只嫩芽。 清阙道君果然离开了。 不用问也知道,他去了寒潭,此刻正在陪神女练剑。 紫鸢将煮好的药汁放到茶桌上:“翠翠,你身体刚好,别吹到冷风了,还是去床上多躺会儿吧。” 嗜骨毒很棘手的,没有灵月枝,清阙道君应该是用了自己的修为替翠翠疗伤。 “……嗯。”翠翠鼻音微重。 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说话呢。 紫鸢将补药端了过去。 翠翠一口气喝光,这补药里加了蜂蜜,味道没那么苦了。 紫鸢和翠翠聊起宗门的日常。 她特地没有提道君和神女。 而是说了清阙峰的事。 “月底的考核,主教特地交代,让我告知你——就算残废了,你也得去。” 翠翠中嗜骨毒的事,昨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清阙峰主教陈玄知冷冷的丢下这句。 紫鸢有时候觉得主教特别不近人情。 翠翠的确开始跟大家一起修炼了,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至少让她把身体彻底养好。 这距离月底,也没几天了。 翠翠点头:“好。” 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考核……她去了,也是垫底吧。 反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翠翠也习惯了。 身为穿越者,她既没有系统,也没有觉醒金手指,天赋也一般,远远比不上宗门的天骄们。 连普通弟子都不如。 刚化形修炼的时候,每逢考核,她必定是倒数第一。 那个时候,陈玄知会将成绩单直接让仙鹤送到问心崖。 清阙道君看着成绩单沉默。 翠翠每到这个时候都心虚的不敢抬头。 她想,道君心里一定觉得奇怪,自己明明是神女转世,怎么修为方面这么一言难尽。 因为每次的排名都是倒数第一。 林疏鹤某天看完成绩单,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略显局促的少女:“翠翠,你不喜欢修炼吗?” 翠翠的头摇得像个小拨浪鼓。 她双手比划。 [我喜欢!我很喜欢!] 翠翠喜欢修炼,喜欢剑术,满心期待着自己能掌握御剑术,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灵剑。 但是,她要怎么让林疏鹤知道,普通人即使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比不上他的一个念动? 林疏鹤是万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悟性逆天,无论什么道谱他看一眼就能悟透。 放眼整个九州,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只有那位不可说之人。 紫鸢见翠翠累了,便离开房间,不再叨扰。 当夜。 思过崖发生了一件大事! 领命受罚的白芷峰弟子南音,被一只狐狸偷袭,狐火烧毁了她的半张面容! 第9章 “我要见清阙道君!” 翠翠得到消息的时候,眉心突突直跳。 她直接翻身下床,推开门,冷飕飕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守在外面的紫鸢听到动静探了下头,见翠翠眼神闪烁,她一下子就懂了:“翠翠,你要去思过崖?” 紫鸢记得,翠翠身边就养了一只小红狐狸。 白芷峰的南音被狐火重创,放眼整个道宗,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也就只有这只狐狸了。 紫鸢第一时间召唤灵剑:“你别急,我们这就过去!” 其实紫鸢心里也很没底。 天玄道宗,与朝仙宗并立为九州第一大宗。 宗内规矩森严,触犯条规,是要受到极其严重的惩治的。 而小狐狸并非宗内弟子,它只是翠翠豢养的一只妖兽。如果真的是它伤到了白芷峰的南音,白芷峰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它。 去晚了,说不定狐狸皮都被扒了! 翠翠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整颗心都揪着,站在灵剑上,双腿止不住发软。 寒风呼啸,紫鸢载着翠翠赶往思过崖。 远远地看到那边灯火通明,崖边站满了人。 绝大多数都是白芷峰弟子,鲜少有其他宗门的人大半夜过来。 高峰耸立的思过崖,祭台上是一棵苍劲有力的万年古松,据说是天玄道宗刚成立的时候,道祖在此种下的种子。 翠翠一眼就看到被吊挂在树上的小狐狸。 它被抽了好几鞭,火红的皮毛绽开,鲜血淋漓。身下是一滩狐火烧焦的痕迹,小狐狸垂着脑袋,看上去已经没了生息。 翠翠的瞳孔蓦地放大,灵剑停在悬崖边上,她立马跳了下去朝着古松的方向冲去。 守崖的弟子直接拦住她:“前方为太玄道宗禁地,小夫人止步!” 听到这边的动静,崖边的弟子纷纷侧头看去。 青衣少女脸色苍白,她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双手在风中比划。 可惜,手语也不是每个人都懂。 守崖的弟子眉心微皱,他看不懂翠翠在‘说’什么,只能再一次重复:“未经掌门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一旁,白芷峰的弟子嘲弄道:“即使对南音师姐不满,也没必要让灵兽来偷袭!” “就是啊!南音师姐的伤得这么重,按照宗规,这只畜生要承受十二鞭极刑!” 翠翠神色慌张的看了过去:“十、十二鞭?” 月色与雪色交错的思过崖边,少女纤弱的身影像是要被风吹走。 人群中,白芷峰的一位少年盯着她看。 ——刚达到初级境,摸到修仙的门,天资愚昧,是那种苦修几十年都难以成为真正修士的废材。 因神女的关系,白芷峰的弟子都看不惯这位所谓的“神女转世”。 她分明是鸠占鹊巢! 现在神女回来了,白芷峰的弟子就更看不惯她了。 凭什么她还住在清阙道君的问心崖啊? 如果不是顶着神女转世这一层身份,以翠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进入天玄道宗,她连当杂役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冷哼一声:“这十二鞭下去,小畜生死定了!” 翠翠看了过去,是白天在大殿前见过的白芷峰弟子,当时他和他师姐一起。 听到少年的话,她的脸色几乎惨白。 寒风中响起重重的一鞭,吊挂着的小狐狸连呻吟声都没有了,它仿佛已经断了气,火红的皮毛夹杂着鲜血,绽开的伤口血肉模糊,翠翠的心脏几乎直接跳到嗓子眼,她第一时间朝着古松冲去! 守崖的弟子刚抬手,就被她一把推开! “擅闯禁地!你也想要受罚吗?!”守崖弟子大喝一声。 翠翠像是没听到,她快步朝着古松跑去,祭坛边,负责执行的思过崖弟子停下动作,他认出了青衣少女的身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位是…… 清阙道君的小夫人。 虽然都说现在神女回来了,这位小夫人迟早要被道君休弃,天玄道宗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但现在,她仍然是道君名正言顺的妻子。 身为思过崖弟子,他不像白芷峰弟子那般瞧她不顺眼。 青年颔首,不等翠翠问,便主动说:“还差七鞭。” 七鞭! 翠翠的身体蓦地一颤,小狐狸现在已经快断气了,但凡再多一鞭,可能都救不回来…… “能不能,”翠翠看着前方的青年,她一字一句,“到此,为止?” 青年弟子面露难色:“抱歉,小夫人,这个我做不了主。除非清阙道君下令,否则,剩下的七鞭一鞭也不能少。” [我要见清阙道君!] 翠翠抬手比划。 她艰难重复:“我要见,清阙,道君!” 祭台外,白芷峰弟子喊道:“有什么好见的?孽畜伤人的消息早就传去了寒潭,清阙道君要想过问此事,它还会挨这么多鞭吗?” 翠翠不理会那些冷言冷语。 她再一次比划。 [我要见清阙道君!] 前方,被吊在树上受刑的小狐狸微微抬眼,血水几乎遮住了它的视线。 它的声音微弱:“翠翠,不要求他。” 翠翠心口微涩,她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小狐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倔强的用手背擦去,踏上祭坛,义无反顾的冲到它面前。 思过崖,所有人都看到青衣少女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小狐狸的面前。 翠翠没有再说一个字。 但是她的举动非常明显—— 接下来的七鞭,她愿意替小狐狸受罚! 人群中,紫鸢急得团团转。翠翠本来就大病初愈,她的修为很低,别说七鞭,这一鞭下去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修炼! 紫鸢给清阙峰主教陈玄知传音:“主教,你想想办法呀,真的要看翠翠挨鞭子吗?” 一旁的白芷峰的少年,他扫了一眼紫鸢,再看向祭坛上的翠翠,忍不住咬紧牙关。 少年没想到翠翠会这么不知死活的冲上去。 就为了一只伤人的孽畜? 清阙道君始终没有出现。 翠翠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在思过崖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神女的声音透过寒冷的夜风,从遥远的寒潭飘来,那声音带着几分神性的空灵,与淡淡的慈悲:“此事已了,随他们去罢。” 白芷峰的弟子齐齐行礼:“神女。” 神女人还在寒潭,声音先传了过来。 她替翠翠求情了。 本来狐狸重伤的就是她的贴身弟子,这十二鞭,罚与不罚,都要看神女的心情。 所有人都觉得,清阙道君才不会做让白芷神女不开心的事呢。 所以翠翠喊了那么多次,他视而不见。 施刑的青年弟子再一次颔首:“小夫人,你可以带它走了。” 青年弟子用灵法将小狐狸从绳子上解绑。 翠翠伸开双臂,小狐狸慢慢落入她怀中。 众人散去。 紫鸢犹豫了片刻,她决定给翠翠一点时间,便朝着山崖外行去。 临走前,她给了翠翠一颗护心灵丹。 可以用来给小狐狸疗伤。 祭坛上,翠翠不敢用力,她抱着遍体鳞伤的火狐,眼泪顺着下颚一滴滴的滑入它脖颈处,小狐狸虚弱的抬了抬眼皮。 翠翠好难过。 因为小狐狸实在伤得太重了。 也因为…… 自始至终,林疏鹤都没有给予回应。 他明明知道,这是她养的小狐狸……如果真的受刑十二鞭,它还能活吗? 在林疏鹤的心里,她到底是什么呀? 可有可无的替身吗? 也许她的一切对清阙道君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翠翠低着头,额头轻轻触及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少女低低呜咽。 小狐狸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我还活着。” 翠翠哭了很久。 她将小狐狸轻轻放到地上,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泪痕。 翠翠抬起双手。 [你之前说,参加宗门大比……你的提议我接受。] [我要怎么做?] 第10章 妖修! 在外面,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洛亦深打着一把伞站在车头,一直看着森林的方向。 她打电话给许东升,只可惜对方做贼心虚不敢接她的电话,顾漫漫有气撒不出去,正烦躁不已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 “都好。”晏云之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牵了她的手,淡淡一笑。纤尘不染的白衣飘荡在风里,眉眼淡泊高远,长发洒脱不羁,仿佛他本就是个游荡凡尘的仙人,这天地间自应无拘无束,任意去留。 “我想什么了?呵呵……”这回宋落天也不明说了,只意味深长地笑着,满意地转身晃悠回了座位上。 春兰四人满心的委屈,她们只是依主子吩咐做事,可到头来主子弃她们如敝履,不带一丝感情。 就这样,因李纲之死而起,并极有可能会在大宋内部引起一场最猛烈的政治风暴的事件便就此终了了。 中年男子他看着这些人出去了,他这便也是在这里进入到了修炼当中了。 吴叔为李子孝的死从王松的手里诈来25万心情好的不得了,正打算乘胜追击让王松去取钱,可是一个建筑工却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的时候,课刚上到一半,岑可欣就按捺不住,在位置上左右都不是。 反而是梦梦,越来越觉得自己有面子了。张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执拗不过梦梦的热情。 离开了中国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内,她去过很多他没去过的地方,在穿越非洲的一片原始森林的时候,她还误食了毒草中毒,二哥去过北极见过那里的冰川,在这两个月里,岑可欣试着放下心中的那份执着,不在去想念他。 听华天扬的口气,华凯本来就不打算让安安进门,不过是利用而已。而利用后,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刘鸡毛这一日是给兄弟废材请假来了,废材他老爸老费终于有了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的机会了。 陈思浩也没想到魏子凡这样弱不禁风。不过轻轻一推就跌在地上。看那碎裂屏幕陈思浩抽搭了两下直接大哭起来。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循声望去,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圣者,此时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片刻后,他觉得自己的目光十分不礼貌,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她记得那时他腼腆的笑容。 千期月此刻完全不想理任何人,她现在在想一个创意,偏偏卡壳了。气火上涌,偏偏又遇上杨嘉桢的电话。她表示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是杨姓兄弟。前段时间他们俩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她现在想起就烦躁。 因为,在船队转入北冰洋之前,有一艘船只在风暴的影响下,与其它两条船失去了联系。 实际上他们也很好奇,剑门的这情况看起来是使用了源力,那个诛仙剑主从哪里得来的源力? 严可求在窗口看到进院的糜竺还有骆知祥,也匆忙起身,从昏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向二人一拜,看糜竺的穿着,就不是一名普通人,而严可求看到自己的好友骆知祥落后糜竺一步,便知道糜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新道魂的实力本就极强,又得到了星力的具象与增幅,直接超出紫色邪蝎实力一大步。 另外一批传令官围到了黑狼的身边,随时等待着她发出下一步的指令。 庄言一边数落着张彦的各种罪状,一边摆出悔恨交加涕泗横流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副误被奸人蒙蔽的样子。 土藤蔓尽头的抱石熊突然一声咆哮,接着地面突然抬升,一个巨大的平台形成。 然后看了一眼傻狍子他们,于是这帮人就跟着蛟龙王直接回到他的龙宫中,好酒好肉伺候着。 可是,就在祥公子随着龙行闯进那残破的大殿内之时,突然皱紧了眉头。 在实际控制这个问题上,军事堡垒存在与定居者规模,是重要的指标。 对方想要认识自己加微信周游还能够理解,但是对方的爷爷和父亲想要认识自己,就有点理解不能了。 又是襄樊之战,又是夷陵之战,又是败走麦城,想得着实有些远。 联通那边的流量降价已经通过了国家的价格审核,并初步拟定了几个绑定蓝星手机的优惠销售套餐。 从通告中了解到事情前因经过的很多网友们都纷纷好奇写出这些诗句的作者“猎国”的庐山真明目,而作者本人的微博账号肯定是难不到这些神通广大的网友们。 时光鸡孤独惯了,哪里经受得住十八级马屁连环拍打,顿时飘飘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年。 就算是同境界的分神期修士,在这仙火之下,也只有被焚成灰烬的份。 原来今天艾米出去是玩跟踪去了,怪不得今天这么一副普通市民的打扮。 接下来的时间,古陵就全新炼化这九色元灵,元婴也开始有了变化。 唯一的通道就在九嶷山,只有通过九嶷山,才能去往外面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对于这个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也是越发清晰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 机械蚂蚁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巡视,体内有三种系统,分别是红外线热成像系统,适用于黑暗环境,一种是声纳探测系统,适用于水里和地下,还有一种叫生物光波探测系统,这个适用于任何环境。 随着宴会到达尾声,在坐的宾客也用餐完毕,纷纷起身向威廉表示感谢。 贾朝昌没办法决定这个事情,现在的情况在于,他也不能直接拿到朝堂上面去说。 毕竟仆人是来服侍人的,如果不懂烹饪,不懂酿制酒水,不懂侍弄花草,有何用处? 辽国对于城防的重视,远没有北宋这么的深入,修缮城墙,也只是在上面加盖的,甚至没有使用糯米酱这样的东西,只是用泥巴来涂抹。 第11章 “道君,小夫人走了。” 乾山州高山不少,但万丈高山不多,这红色的石柱高山足足有两万丈,耸立云霄,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这株万世树并没有毁灭。 马疯子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让我抓紧准备东西,能做多少是多少。 这混蛋,先把厉害说清,把大义揽了过去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摘了出去,让他大长老来发号施令。 不过,安定虽然没有发现武林人士,但还是看出城门外、往来的平民百姓,不时露出一些不经意的破绽,除了行走姿势和步伐,不同于常人,对庄稼的伺弄和动作行为,均不符合实际。 他们这五人里面有两个是船舶设计师,他们自己建造的军舰都是由他们设计的。 入眼是枝叶飞舞草木皆兵,三人大战一千招,却不见天涯姬抽出宝剑,但天涯姬似乎已经偏向了下风。 所有人都震惊的嘴都合不拢,毕竟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好起来。 可是李经孝发了话的,他不能不放人,当然也要经过别人同意不是。 这点兵力只够自保,可能自保都不够,对面火力猛,他们可没什么火力。 在闵逸尘几个晚辈陪同引领下,几位硕德耆宿一一拜祭了黄君杰的灵位。 轰击在墙壁上,只是灵气散开,吹动四下的尘土,没有任何效果。 目前血岚共和国还给了他们很不错的自治权,只要不再给血岚共和国添麻烦,就算以后彻底开放血罪恒星系也是很有可能的,但这也是急不来的。 于是,她们也没多说什么,感激地看一眼张涛,便满田满田去拾稻穗。 裂空机甲,其威能也从SS提升至了SSS级别,而且一下子也多了三个能力,这也是林骏没想到的。 镇里有很大的水田,围着还有一条江流,不少渔船在江面上来回。 在九十年代初期这样的一种布局,俨然已经是最全面最新潮的综合性超大商业楼了。 陈易并没有提前得知这一点,所以没有准备就贸然的进行了融合。 至于施术控制,他认定对方不会直接上床的,怎么也要拿捏一二,毕竟装的是岳红翎,太放荡了容易引起怀疑。 众人虽然经过大战,其实没有太大损失,一起来到房间,唐德润布下禁制。 虽然山南酒厂的主业是啤酒和白酒,可大家都是商人,看到有利可图,哪会有不眼红的道理? 太激烈。太激烈。犰犰那里都微红了。她趴在床上哭。爽的时候只觉爽。现在晓得疼了。 嬴政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毕竟两头都不能得罪,一旦让一方觉得不对劲自己必将引来杀身之祸,好在皇上给出的第一个计划并未动及后宫的根基,只是为他瓦解后宫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而已。 在玄天城,不允许任何人厮杀打斗,凡是挑起战斗的人,并被证实,将会被执法队立即处死。 凌凡的身体沿着台阶一层层地滑下,他赶紧将苏雅紧紧地抱在胸前,他一个大男人被磕破点皮倒无所谓,要是不国宝级的降头师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波天翔急忙撑开姐姐的嘴巴,将丹药灌了进去。片刻的工夫她身上的温度就降下不少,但就在下一秒,波凝霜痛苦的闷哼一声,体温又开始直线上升,并且浑身抽搐的更厉害了。 经过简短的几句话,张子夜将现在的情况告诉给了大家,然后就等待着之后的战争。 雷鸣怒极反笑,他对于赵化击败沈子呈,早已怀恨,此刻算是找到了一个“不让天下人耻笑”的出手理由。 兑泽属八神物之一,和坎水出自同源,但却各有神通。这方世界,潮湿非常,且空气中时刻飘散着粘重滞碍的气息,令人十分难受。 他们现在主要的是在思考去留问题,还在这里跟孤魂野鬼好似游荡的,均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捞到宝物,并且实力比较低。 “把青鲁也带上吧。你口口声声说不打不相识,但挨打的却是他。不公平!”何方对哈姆逊说。 雯雯胳膊上打着点滴,我朝唐笑使了个眼色,他跟着我去了走廊。 “秦涛,我可是把他交给你了,一会,可不许叫他喝多了。”张子琪郑重的对秦涛交代道。 直到人影离开许久,陨星深处,那喷吐的紫红色光带,才轰然爆碎,似乎又恢复了寂静。 “琰儿你当真如此想?”肖毅又再问道,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下定决心前往司徒府提亲,那样的确可以看看王司徒为难的样子,出掉前番胸口一口闷气,但这个消息毕竟是王宇提供,他总觉得有些不想为之。 除了亲情因素外,庄岩想得深,所以才会一直犹豫着要跟沈希分手。 “统叔,我有点累了,下马歇一会儿喝水行吗?”有了这个发现肖毅自然不会再跟上去,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就不好了,当下勒住马缰对肖统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