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春娇》 第一卷 第1章 芙蓉帐暖 芙蓉帐暖。 “喜欢吗?” 闻言,姜栖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她太了解谢怀瑾,这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若是说喜欢,定然不会放过她。 若是说不喜欢,自然也有法子让她说喜欢。 她只好将头微微撇向一旁,故意不去理会,期望他能放自己一马。 可今晚的谢怀瑾执意要一个答案,一直磨着她,在耳边不停地追问。 无奈之下,姜栖梧樱唇开启,“爷,妾喜欢的。” 闻言,谢怀瑾的眼睛亮得如同黑暗之中已经饿极了的狼,正扑向自己的猎物。 情深之处,他一遍遍亲吻着那双眼睛,似是怎么也亲不够。 良久之后,床上的声音才慢慢平息。 谢怀瑾叫了水,两人清洗之后,安静地躺在床上。 餍足的男人身心都是舒坦的,没多久,便已经入了梦乡。 姜栖梧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谢怀瑾外貌是极其出色的。 鲜衣怒马少年时,他身上永远有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 “昭昭,昭昭,别离开我。” 没多久,身边人似是做了噩梦,在不停地低语着。 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靠近了才勉强听到了一些。 昭昭。 是她妹妹的小名。 心突然就刺痛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三年前,姜家被卷入了一场谋逆案。 姜家男丁全部斩首,而女眷则被发卖至青楼。 那一日,她并没有见到她妹妹,想来应是被救走了。 而自己则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任凭那些男人挑挑拣拣。 那些男人的汗臭味,至今她还能闻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谢怀瑾出现了。 彼时,他应是姜明珠的未婚夫,只不过是两家口头约定。 还未来得及三媒六聘,姜家就出事了。 姜栖梧知道,自己的希望来了。 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求着他救救自己。 哪怕为奴为婢都行。 谢怀瑾打量着自己,嘴唇轻启,“真是可惜了这双眼睛。” 她与妹妹并非同个母亲所生。 两人并不像,唯有一双桃花眼,世人都说像极了。 曾经,姜栖梧最厌恶的便是自己这双眼睛。 她觉得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像,姜明珠的眼睛是魅惑的,是骄傲的,而自己呢,则卑微如同地上的灰尘。 她永远不敢正视姜明珠。 只不过现在,她却庆幸极了。 自己有这一双眼睛。 因为,这能让自己逃出生天。 当晚,谢怀瑾便要了自己,只是无名无分。 她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是一个什么玩意。 玩物?还是姜明珠的替代品? 眼看着谢怀瑾越来越陷入梦魇之中,她轻叹一口气,从床上慢慢起身。 走到桌子边,倒上一杯明前龙井。 她轻推谢怀瑾的胳膊,在其耳边轻声细语,“爷,爷,快醒醒。” 谢怀瑾猛地睁开了眼睛,似是心有余悸。 姜栖梧低头只当做不知,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爷,夜间银丝碳烧着旺,嘴唇容易干裂,喝点水润一润吧。” 谢怀瑾回过神,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 抬眼看去,眼前女子一如既往地温顺。 心里满意极了,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看到了黑暗之中那双眼睛,心莫名就悸动了。 俯身慢慢亲下去,“阿梧,你的眼睛真漂亮。” 姜栖梧只当不知,温顺地任由他亲吻。 只不过心中微微一哂,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自欺欺人也是一种可悲。 隔日一早,她微微扶着自己的腰肢,谢怀瑾昨夜动作间有些过分。 见状,春诗伸手轻轻揉着她的酸痛之处,“姑娘,身体可还好?要不然我去找府医要些膏药?” “不必惊动府里。” 若是因此事惊动府里,自己估计又要被人堵着骂狐媚子了。 姜栖梧支开春诗后,从后院出门,坐着马车去了毓香斋。 毓香斋是一家医馆,但并非普通的医馆,而是专为女子服务的。 刚一进门,冯姿便迎了上来。 两人来到了雅间,冯姿声音难掩激动,“掌柜的,此次药膜简直快要卖疯了,连公主府都来预定了。” 姜栖梧笑了笑,“哪有女子不爱美的,这药膜无论是涂脸上还是涂身上,都能滋润肌肤。” 她在姜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母亲在她五岁之时就已经去世了,因此,她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情。 自己只好溜出府找东西吃。 幸而师父收留,得以学习中医,才能在姜府的后院之中平安长大。 姜府子女众多,除了夫人所生的二子一女,其他孩子过的都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三年之前,她被谢怀瑾收入房中。 他对自己的女人很大方,因此,姜栖梧便买下了这家快要倒闭的医馆。 靠着这家医馆,她手中银钱慢慢增多。 因此,成衣店、首饰店……一家一家店铺如雨后春笋般慢慢开了起来。 姜栖梧看完了这个月的账本,“这里面十分之一的利润依旧给侯府,对了,冯娘,商队可有消息了?” 冯姿摇了摇头,“掌柜的,暂时还没有消息。” “掌柜的,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 话还未说完,姜栖梧便打断了她的话,打趣道:“冯娘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你。” “我看侯爷似是对你不错,若是有他当靠山,日子定能过得不错。” 姜栖梧的眼睛微微低垂,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侯府规矩森严,岂是我这种人能待的地方。” “何况,我想做我自己,不想当某个人的影子。” 谢怀瑾的确诱人,肩宽腰窄。 可她已经吃了三年了,已经吃到不想再吃了。 “等商队的路线一打通,我便跟随着商队离开,到时候京中的生意就靠你了。” 闻言,冯姿眼睛一热,“栖梧,以后你定会好好的,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赶来,都没顾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冯姿愤怒,“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那小厮迅速关上门,“掌柜的,忠义侯来了,已经上楼了。” 谢怀瑾来了? 他怎么会来此处? 姜栖梧几乎要心脏骤停。 第一卷 第2章 生个孩子 早朝之后,谢怀瑾与几位同僚闲聊。 “那药膜你们试过了吗?我家小妾的皮肤涂了之后,真是光滑啊。” “滑不留手,这滋味可真好。” “据说那腰膜毓香斋的女掌柜研究地。” “你这小妾的姿色算什么,那女掌柜的腰盈盈一握,堪比那天仙。” 闻言,谢怀瑾忍不住嗤笑,若是说起腰肢,天底下又有哪位女子比得过自家那只猫儿? 思及此,手中仿佛握着那腰肢,心突然就开始发热。 昨晚自己似是有些过分了,估计得买点东西,哄他那只猫儿消气。 “怀瑾,怀瑾,你怎么了,一大早魂不守舍的。” 谢怀瑾回过神,“没什么,你们谈到哪里了?” “我们正想去毓香斋一探究竟,看看那女掌柜是有多天仙。” “怀瑾,左右也无事,不如一起去看看?” 谢怀瑾第一反应就想拒绝,然而一想到毓香斋之中的药膜,据说价值不菲,想来给自家猫儿用甚是不错。 因此,点了点头。 一行人刚至毓香斋,同僚就火急火燎地想要去请女掌柜。 这不,他也被簇拥着,已经上了楼了。 门还未打开,竟然听到了里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我听说你家的药膜很不错,特意想来买一些回去。” “到了冬日,我家爷身上总是很干燥,你家的药膜当真有用吗?我家爷那可是顶顶珍贵的人儿。” “放心,我家药膜供不应求,只不过京中所剩不多,你若是想要大批量采购啊,那得等到三日后。” “多谢掌柜的。” 听到此处,谢怀瑾的心变得胀胀的。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但无论多么无措,内心越发确定,此时此刻,他的心似是泡在了蜜罐里。 也只有自己家这只猫儿,才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不贪图名利,只一味地对自己好。 谢怀瑾自幼习武,耳力更甚旁人,听到里头的声音已经接近尾声。 他赶紧退了下去。 门被打开了。 姜栖梧早就已经戴上了帷帽,抬眼看去,并未见到谢怀瑾。 心中暗暗惊疑。 门已经被堵死,她微微侧身躲在了屏风后。 而冯姿早已经迎了上去,与那些官员虚与委蛇起来,没多久,便将那些官员打发了。 “天下男子均是好色之徒。” 冯姿眼中微微带着嫌弃,恨不得将手都洗脱一层皮。 洗净手之后,她好奇道:“谢怀瑾来了此处,为何又转身离开?莫非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姜栖梧心微微一跳,谢怀瑾对于女子所用东西,一向都是嗤之以鼻。 他只管花钱,也从未过问。 此次他来毓香斋,是跟同僚一起?还是有什么发现? 她几乎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冯娘,往后行事越发小心。” 她们手中的铺子均在冯姿名下,就算谢怀瑾真的怀疑什么,想来也得花些时间去查。 如此一想,心也安定了许多。 只不过,有了这一档子事,姜栖梧也不敢久留。 匆匆看完了账本,便直接下了楼。 刚走出毓香斋的门口,抬头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马车。 姜栖梧微微一惊,心里越发害怕起来。 谢怀瑾此人表面风清朗月,实则也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对于背叛他的人,他从不手软。 吴庸见她在犹豫,直接打开了帘子,“侯爷在里面。” 姜栖梧眉头微微一蹙,赶紧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地开始往前走。 她异常安静地待在谢怀瑾身边,低眉顺目,如同老僧入定般。 谢怀瑾放下了手中的书,“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你知道我一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姜栖梧故作一惊,“爷此言何意,妾本想买东西,只不过掌柜的说要三日后。” 谢怀瑾眉眼一挑,倒是忘记了,自己在外面能听到她所说的话。 可她却是不知道自己在外面,也不知道自己巴巴地在此处等待。 “没什么,我最近时间多,可以多陪陪你。” 姜栖梧眼睛微微一闪,随后整张脸上堆满了笑意,“这可真是太好了,妾做梦都想多陪陪爷。” “只要能在爷身边,妾就别无所求。” 闻言,谢怀瑾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陌生又熟悉的情潮又来了。 一波又一波,他根本无法抵挡。 一伸手将人抱在了怀中,低头吻住了那樱唇。 有一种很熟悉的甜,他很喜欢。 慢慢地,他的吻越发霸道起来。 姜栖梧无力承受,忍不住发出声响。 但青天白日,耳边传来商贩的吆喝之声,她的心越发羞愧起来。 纵然是玩物,也不该如此。 第一次,她用力地推开了他,刚一开口,一股委屈泛了起来。 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爷,现在还是白天呢。” 谢怀瑾一整个愣住了,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是我的不是,太过孟浪了,我跟你道歉。” 闻言,姜栖梧瞪大了眼睛,心中越发惊讶。 谢怀瑾竟然跟她道歉? 他一定是鬼上身了吧。 谢怀瑾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那只猫儿恨不得离自己三尺远。 他挪了过去,将人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阿梧,你的生辰快到了吧?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栖梧低下了头,似是思考起来。 在姜府时,她从未过自己的生辰,每日想着吃饱和暖,就要花费她全部的力气了。 依稀记得,在五岁之前,娘亲总会为自己准备一碗长寿面。 那面味道真的太香甜了,以至于在往后的岁月里,只要想起那碗长寿面,她就觉得人生可期。 因此,即使被发卖到青楼,她也从未想要自裁的念头。 “爷,妾只要能够陪着你,就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你呀。” 谢怀瑾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从怀中取出了一盒药膜,“据说这药膜很受女子喜欢。” 姜栖梧眼中故意装作诧异,随后便笑了起来,“爷,我们真惺惺相惜,妾也为爷买了药膜,到时候,爷一定要试一试。” “这是女人用的东西,男子用有些不妥吧。” 谢怀瑾一向不注重这些,就连出去所穿的衣物,也从未用过熏香。 “但是,这是妾一片心意……” 姜低下了头,有些接近喃喃自语。 谢怀瑾微微叹了一口气,挑起她的下巴,“就这点事也值得伤神?我用便是了。” 这下子,姜栖梧是真的诧异了。 她接过了药膜,心里止不住地开始盘算着。 这药膜如今也算是过了谢怀瑾的明路了,只要她还在侯府,这药膜就能供应给侯府了,自己一个月起码能多赚一千两吧。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谢谢爷。” 谢怀瑾看着她的脸,见她无比欣喜,开口道:“阿梧,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一卷 第3章 此等好物 姜栖梧大惊,脸上的笑意再也保持不住了。 生孩子? 他们两人之间能生孩子? 难道生出一个侯府的私生子吗? 然后过着比她还不如的名声。 突然,她就觉得手中的药膜无比烫手。 屁,区区一盒药膜,竟然想让她生孩子! 谢怀瑾原本满怀期待,可看到她惊恐的样子,心中的喜悦慢慢平淡了。 “怎么?你不愿意生我的孩子?” 姜栖梧回过神,一眼就看出这厮已经生气了。 她赶忙软了语气,靠在他身边,轻声道:“爷,能为爷生孩子,妾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来,夫人还未进门,若是传出爷有庶长子,败坏了祖宗规矩,二来,若是让御史知道了,难免参爷一本。” “妾爱惜爷,不想爷的名声受损。” 谢怀瑾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到她眼中的小心翼翼,终还是软了语气,“阿梧,我定不会负你。” “到时候,我定寻个能容人的夫人。” 姜栖梧眼中闪过失望,可笑自己竟然还为前一句话动心。 她低垂着眼眸,“爷一向腹有乾坤,还愿意为妾如此考虑,妾真的很开心。” “只是,孩子的事情能否等夫人进门之后?” 谢怀瑾将人拥抱在怀中,“阿梧,你好乖。” 乖这个词,这三年中,她早已经听厌了。 她唯有一双眼睛长得如同她的妹妹,若是不乖顺,如何能让谢怀瑾疼惜 姜栖梧眼珠微微转动,内心暗自叹了一口气。 孩子,她是真的不敢生。 他的回答令她心惊。 一时之间,她心里也弄不清楚,谢怀瑾是不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若是答应了,她倒是可以在侯府之中再转圜一段时间。 若是没有答应,那她应该要尽早离开侯府。 一年之前,她花了将近十万两银子,组建了一支商队,想着能打通京中到塞北的商路。 届时,她便可随着商队,远遁塞北。 只要不在大庸境内,谢怀瑾就难以找到她。 可商队至今了无音讯,她是不是该另谋他路? 两人心思各异回到了侯府。 刚至屋内,谢怀瑾迫不及待地将她往床上带去。 姜栖梧一看到他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爷,还是白天。” “阿梧,心疼心疼我。” 她还未开口说话,铺天盖地的吻就过来了。 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春诗听到里头的动静,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姑娘可算是醒了,侯爷出门去了。” 因睡得太多,姜栖梧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微微缓过神,看到春诗的一双眼睛通红,“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春诗一把放下了手中的热水,“没……没什么。” 见她一直不说,姜栖梧便也懒得问了。 春诗虽然照顾了她两年,但终究是侯府的家生子,她们之间的牵绊并不会太深。 只不过,看着春诗时不时地看向自己,她又有些烦躁,“春诗,究竟怎么了?为何一直在看我?” “姑娘,奴婢今日去拿汤药,可厨房那边说侯爷亲自吩咐过,往后姑娘再也不需要喝汤药了。” “什……什么?” 姜栖梧瞬间惊醒,一股害怕倏地攫取住了她。 谢怀瑾不是在瞎说,他是真的想要跟她生个孩子! 这简直是疯了! 春诗神色有些差,语气平淡,“恭喜姑娘,往后若是生个小主子,您的一生也就不用发愁了。” 闻言,姜栖梧第一次认真开始打量着春诗。 这一看之下,略微有些心惊,两人的眉毛几乎是如出一辙,甚至,眼睛处的胭脂也几乎相同。 “春诗,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奴婢家里有父母和兄长。”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羡慕你,有家人在身边。” 说话间,门倏地被推开了,柳采薇趾高气扬地过来了。 她是老夫人的亲侄女,一直借住在侯府。 一看到她,姜栖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柳采薇一向看不起她,见面也多是受冷脸,只不过两人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柳姑娘,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柳采薇横眉冷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开始打量着她,“果真是一个狐媚子,这才短短几年的功夫,竟然惹得表哥都不顾祖宗王法了。” “若是长此以往,定会毁了侯府的基业。” 姜栖梧眉眼一挑,“柳姑娘说笑了,侯爷年轻有为,侯府在他手中蒸蒸日上,如今正是炽手可热之时,怎么会毁了祖宗基业。” 柳采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会在床上勾引男人!” 姜栖梧不动如山,“柳姑娘这么晚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姑母喜好礼佛,还请你抄写好这本金刚经,明日一早送过去。” “哦,对了,姑母还说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庶长子私生子之类的玩意,永远要杜绝才好。” 话音刚落,她轻轻拍手,一个丫鬟端着一碗汤药过来了。 柳采薇如同笑面虎一般,“你一个连通房都不是的玩意,还妄想怀上表哥的孩子,简直是做梦!” 姜栖梧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心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侯府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底下均是蛆虫。 她确实是不想与谢怀瑾有孩子,可这并不代表着她永远不能成为一个母亲。 总有一天,她能摆脱侯府远遁塞北。 届时,找一个美男,岂不逍遥快活? “柳姑娘,妾虽是卑微,然仍然是侯爷的女人,要想处置我,你还差点资格。” “若是有一日柳姑娘能当上侯府夫人,妾自然是任凭发落。” 话音刚落,姜栖梧一个箭步上前,挥手打碎了那药碗,“柳姑娘,您还是未出阁女子,若是此事传出去,您怕是只能缴了头发当姑子去了。” 柳采薇气得咬牙切齿,“你竟然敢威胁我?” 就在这时,春诗走到了姜栖梧面前,趾高气扬道:“姑娘那可是侯爷心尖尖上的人,侯爷今日还特意去毓香斋为姑娘买了药膜。” 柳采薇扭头看去,见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盖子上印着毓香斋几个字。 这药膜她也听说过,一盒就要二十两银子。 最近手头有些紧,她也只能作罢。 柳采薇走上前,端起了那盒子,嘲讽道:“此等好物,也是你一个贱人能用的?” 第一卷 第4章 美色误人 春诗眼里闪过一丝委屈,“柳姑娘,若是侯爷知道了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采薇充耳不闻,打开了那盒子,见里头确实是药膜。 药膜只需要涂在脸上一晚上,肌肤就会如丝绸般光滑。 她抬头看向姜栖梧的脸,一看就是狐媚子模样,怪不得能将表哥迷得神魂颠倒的。 若是她也能涂上这药膜,表哥的心自然会放在自己身上。 春诗见柳采薇忽略自己,不甘心地咬咬嘴唇,“柳姑娘……” 话还未说完,柳采薇迅速挥出一巴掌,“你算是一个什么东西?跟你主子一样,伺候人的下贱玩意!” 春诗脸上红肿一片,眼睛里的恨意藏也藏不住了。 柳采薇眼里尽是不屑,她一向高傲,哪里容得下一个奴婢对自己出言不逊。 看了看周围,再次拿起梳妆台上的匣子,冲着姜栖梧的脑袋扔了过去。 姜栖梧心神放在春诗身上,暗暗心惊,思考着这两年中,自己是否有在春诗面前透露过什么。 正想着出神,脑袋突然一疼。 她伸手捂住脑袋,嘴角一片嘲讽,“柳姑娘好大的威风。” 柳采薇刚扔心里就开始后悔了,这姜栖梧是谢怀瑾的女人。 若是她在旁边吹耳旁风,自己想要嫁给表哥的计划怕是要受到阻碍。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真的受宠,又怎么会连个名分都没有? “莫不是你以为表哥会替你出头?可别白日做梦了!” “我姑母可是侯府老夫人,表哥岂会为了一个区区玩意儿,误了母子情分。” 姜栖梧脸色微微惨白,心里无比赞同柳采薇的话。 谢怀瑾绝不会为她出头。 她能在侯府三年,靠的就是乖顺,从不会忤逆谢怀瑾的意思。 “柳姑娘。” 她着重说了姑娘二字,“妾还是那句话,若是你哪日真的成了侯府夫人,妾自然该任凭处置。” “春诗,送客。” “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发卖出去!” 柳采薇气得咬牙切齿,然而终究也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离去。 姜栖梧坐在梳妆台前,额头上的伤并不是很重。 她用额前碎发遮挡了起来。 “姑娘,这柳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难道您真的就这么忍下去了?” 姜栖梧回过头,斥责道:“柳姑娘乃是侯府的表亲,理应尊着重着,为何你今日这般莽撞?” “姑娘,奴婢一切都是为了姑娘好。” 姜栖梧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春诗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姑娘,怎么了?”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什么,瞧瞧这张漂亮的脸,若是再不去上药,怕是要留疤了。” 闻言,春诗瞬间着急了,抬起头望向镜子里。 看到一张脸上青黑一片,眼泪在眼睛中不停打转。 “快去吧,找府医去看看。” “多谢姑娘。” 打发走了春诗,姜栖梧这才松了一口气。 半靠在美人榻上,眼睛不自觉地闭上了。 春诗是侯府家生子,论起来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 以她的家室,嫁给侯府铺子中的管事定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平凡过一生,也是一种幸福。 看起来,终究美色误人呐。 谢怀瑾还真是一个祸害。 姜栖梧心中并不嫉妒,虽然她跟在谢怀瑾身边三年,但是始终知道他心中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春诗想当谢怀瑾的女人,她不会阻止。 正想着出神,身体突然凌空。 她赶紧睁开了眼睛,见来人是谢怀瑾,脸上堆起了笑意,“爷,你回来了,妾好想你。” “可是困了?” “有一点。” 谢怀瑾抱着她往床上走去,将人放在床边。 头一低,吻住了那一抹柔软。 姜栖梧乖巧地坐在床边,任由他亲着。 就在越发不可控制的时候,她轻轻推开了谢怀瑾,“爷,今晚我不想要。” “我知道,只是解解馋。” 话音刚落,他从怀中取出一支药膏,“来,上药。” 姜栖梧神色一惊,莫非谢怀瑾知道了此事? 难道他一直安排人监视着自己? 她赶紧缓神,强颜欢笑道:“爷,区区小伤不必上药。” 谢怀瑾诧异道:“你受伤了?” “没,不是爷说要上药吗?” 姜栖梧赶紧摇摇头。 谢怀瑾目光如炬,一直紧紧盯着她,发现了她额间似乎有一些红肿。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在侯府之中,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姜栖梧脸上赶紧又堆起了笑意,“爷说的哪里话,爷对妾百般宠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负妾。” “爷,上药吧。” 谢怀瑾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恼怒,侯府之中,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他的猫儿?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爷,真的没有。” 谢怀瑾微微一噎,脸色越发冷淡起来。 伸出手一把将人背过身去,粗暴地撕碎了她腰间的衣物,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姜栖梧身体一僵,这才想到前一次同房时,动作太过于激烈,不小心撞到了腰。 只是微微酸痛,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谢怀瑾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随后捂热了双手,开始用力按摩着。 上完药后,他破天荒地离开了。 姜栖梧心里有些疑虑,这也值得生气? 谢怀瑾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般生气,难道是被这猫儿隐瞒了,所以才生气吗?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异常不安。 他坐在书案后,手中的公文却迟迟看不进一个字。 “陆远!” 陆远应声推门而入,“侯爷有何吩咐?” 谢怀瑾刚想命他查今日发生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何这般上赶着? 那只猫儿连说都不愿意说,哼,自己在她心目中,还不知道在什么位置呢! “磨墨!” 陆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墨不是刚磨好吗? 色泽浑厚,一看就是好墨。 可他也不敢随意置喙,只好站在一侧,再次磨墨。 “侯爷,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怀瑾瞥了他一眼,“嘴巴不用留着过年?” 陆远眉眼一挑,打趣道:“是!” “侯爷,你书拿反了!” 谢怀瑾将书狠狠地扔在他身上,“滚!” 第一卷 第5章 妾是贱籍 没有谢怀瑾,姜栖梧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将自己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心里止不住地开心。 谢怀瑾在,她得睡在外侧。 若是晚上他想要喝水起夜之类的,她还必须起床伺候。 这难得不用伺候人的时候,她自然是异常珍惜。 天才蒙蒙亮,荣恩堂那边便派了一个老嬷嬷,固执地等在了门口。 姜栖梧心里暗自腹诽,这老人家觉可真少。 只不过,她也不敢放肆。 未来的出路还未确定,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姜栖梧一如往常般恭顺,低眉顺目地跟在了老嬷嬷身后。 荣恩堂,一如既往地弥漫着香的味道。 老夫人正跪在蒲团之上,毕恭毕敬地礼佛。 手中的碧玉珠子从手指上慢慢划过。 姜栖梧安静地待在她身后,一声不吭,仿佛并不存在一样。 其实,她心中明白,老夫人根本就看不上自己。 因此平日里都懒得为难自己。 只不过是第一次进府之时,她在此处跪了三个时辰,告诫她安分守己,别肖想自己不该想的。 自从姜家被抄,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未雨绸缪。 在侯府三年,她每一日都会扎马步。 后院阴私手段频出,最不会让人诟病的,便是让人跪着。 姜栖梧暗自叹了一口气,她想了一夜也想明白了。 这老夫人找她,估计是因为谢怀瑾给她停药了。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姜栖梧站着还挺舒适的。 毕竟,那老夫人可跪着呢。 虽说跪在蒲团上,但是一个时辰也累人。 想来,这老夫人是真心喜欢礼佛吧。 偶尔视线不经意地看过去,也能看到老夫人额上有一些汗意。 “你可知道我喊你来是有何事?” “妾不知,请老夫人明示。” 话音刚落,外面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柳采薇走上前,端正地行礼,“见过姑母。” 老夫人顺势从蒲团上起来,看着柳采薇,宠溺道:“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姑母,表哥枉顾祖宗规矩,这个贱人绝对不能留下!” “将她发卖至青楼吧!” 闻言,姜栖梧止不住地瑟缩了一下,依稀记得三年前,她被绑在柱子上,任由那些肥头大耳的男子指指点点。 因着是官家女子,底下人更加兴奋。 恨不得在最纯白的纸上,画下最脏污的一笔。 自己如今是贱籍,老夫人想要发卖她,易如反掌。 柳采薇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面上得意之色更甚。 “姑母,表哥一向孝顺,绝对不会因着这贱蹄子,而怪罪于你。”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碧玉珠子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姜栖梧微微俯身,“老夫人,妾自从入了侯府,安分恭顺地过日子,还望老夫人明鉴。” 老夫人眼神微动,眼中冷意渐深,“姜氏,让你抄写的金刚经,为何今日不呈上来?” 这金刚经字数颇多,别说一晚上了,就算给三个晚上,也不一定能抄写完。 何况,老夫人一向吹毛求疵,重写是经常的事。 姜栖梧可不愿意自己被如此糟践。 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越发恭敬起来,“妾自知卑贱,这所抄写的经书乃是供应给佛祖,享受香火。” “以妾的身份,如何有资格抄写?” 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僵,她也不好说,这纯粹是为了折磨她。 “罢了,你确实低贱。” 话音刚落,她略微一挥手,一个老嬷嬷端着药碗过来了。 柳采薇脸上都是得意之色,嘲讽道:“贱人,你以为昨天打翻了就不用喝了?” “表哥的孩子岂能在你的腹中出生!” 姜栖梧眼色一冷,心中恨透了这无能为力的模样,“老夫人,你当真要为了妾,而导致母子失和?” 话音刚落,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有些人活着譬如死去,而有些人死去却永远活在人的心中。” 世人都说她一双眼睛与姜明珠像极了。 她的唇边尽是嘲讽。 谢怀瑾虽诱人,可却并不是她的。 而自己一直当着某人的替代品,活着的也并非自己,而是一双像姜明珠的眼睛。 “老夫人,难道您忘了三年前?” 柳采薇眉头微微一皱,她才来侯府两年,并不清楚三年之前发生的事情。 但是一看这情形,便知道姑母已经被这贱人说动了。 “姑母,万万不可犹豫啊!要是孩子从她肚子里生出来,那表哥的未来可就完了!” 话音刚落,姜栖梧神色凌厉,直接对天发誓,“妾不会生侯爷的孩子,还请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采薇,你先出去。” “姑母!” “出去!” 柳采薇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临走之时,那眼神充满着嫉妒。 姜栖梧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有一些难过。 没想到,自己一直活在姜明珠的阴影之下,到头来竟然要靠她活命。 老夫人走到了姜栖梧面前,“你倒是一个聪明人,但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聪明人。”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 姜栖梧跪在地上,声音镇定,“老夫人,处理妾对于您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妾是贱籍,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老夫人把玩着手中的碧玉珠子,脸上尽是嘲讽,“你不过是想找一根浮木,如今侯爷对你沉迷。” “耳旁风最是可怕。” “老夫人,夜半三更时刻,爷嘴边总挂着一个人,可那人您也清楚,并非是妾。” 姜栖梧平静地分析着,自己若想全身而退,姜明珠绝对是一个好靶子。 “妾的妹妹只是失踪,侯爷从未放弃找寻,书房之中还有妹妹的画像。” 老夫人脸上闪过狠毒,“三年了,他竟然还没有忘记这贱人!” “妾不过是她的影子,只是,正主还未找到,侯爷还需要妾解相思意。” 姜栖梧看着那碗汤药,心里戚戚然,眼中故意带着泪珠,“老夫人,您也是一个母亲,该清楚一个女人对于孩子的渴望。” “妾愿意一直喝着府中的汤药,绝对不会提前生出孩子,还望老夫人收回虎狼之药。” 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老侯爷有许多莺莺燕燕,她最是清楚那些女人的心思了。 “我如何能信你!” 姜栖梧眼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侯府拿捏着妾的卖身契,妾如何不能信?” “何况三年前,因着妹妹之事闹得母子失和,此等人间悲剧,还是尽量不要发生了。” 三年前,谢怀瑾救下了自己,却始终没有得到姜明珠的消息。 发动了侯府所有力量找寻,然而姜明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老夫人知道此事后,以母子情分施压。 两人就此闹掰,谢怀瑾已经三年没有踏入荣恩堂了。 “你在威胁我?” “老夫人多虑了,往后,妾愿意在老夫人身边聆听教诲,只是……” “只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丫鬟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老夫人,侯爷正在来荣恩堂的路上。” 第一卷 第6章 绝无二心 谢怀瑾面带着寒霜,推门而入,“母亲,你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姜栖梧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劝解道:“侯爷误会了,老夫人叫妾来,只是询问侯爷的饮食,并无其他。” 谢怀瑾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盯着她,“母亲,希望你以后莫要多管闲事了。” “儿子在做什么事情,儿子清楚!” 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混账!” “儿子前脚刚跟人停了药,后脚您上门请人,其中难道没猫腻?” “母亲,儿子定会与阿梧生几个漂亮的孩子。” 话音刚落,他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女子,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阿梧,一直都很乖巧。 想来生下来的孩子,定一个个都很优秀。 老夫人眼里全部是不甘,但是自从三年前,她阻止了谢怀瑾找姜明珠。 母子之间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瑾儿,我知道以前忽略了你,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今日我找姜氏来,并非是为了孩子的事情。” “至于给不给药,你心里自己决定吧。” 话音刚落,谢怀瑾明显有些错愕,他眉头紧皱,“如此甚好,儿子告退。” 姜一脸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到了书房之中。 谢怀瑾坐在书案后,眉眼之间有些疲惫,“为何一言不发?” 姜栖梧从善如流地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手按住了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摩着。 “妾知道爷心中不舒坦,只是母子哪有隔夜的仇,爷,若不然明日妾去老夫人处请安,帮爷打听下老夫人的事情。” “不用了,平白无故去受那气作甚。” 谢怀瑾伸手抓住了那正按摩的手,将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了一吻。 “太委屈你了。” 姜栖梧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眉眼弯弯的,“爷说的哪里话,能为爷做事,妾哪里会委屈?” “老夫人确实没有为难妾,只是问了妾几个问题,她担心你最近太累了。” 谢怀瑾神色微微一动,将人抱在了怀中,低沉着声音说道:“阿梧,小时候我并非世子,大哥才是。” “在这侯府之中,父亲母亲的注意力都在大哥身上,我也权当自己是一个透明人。” “只是后来大哥出事,母亲在我身上一直寻找大哥的影子。” 谢怀瑾一直放养着长大,对于老夫人确实没有多亲近。 姜栖梧反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爷莫要伤心,妾一直陪着你。” 闻言,谢怀瑾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有些惊慌失措。 “阿梧,这辈子你都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听风赏雪。” 话音刚落,谢怀瑾将人从怀中退出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阿梧,你的眼睛真漂亮。” 姜栖梧笑意盈盈,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打趣道:“妾天生丽质,本该漂亮。” “我们生个孩子吧。” 一夜荒唐后,姜栖梧伺候谢怀瑾穿衣。 这三年中,但凡涉及谢怀瑾的,她几乎都亲力亲为。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谢怀瑾救了她,她用三年满心满意的伺候,应该也还清了吧。 至于这几年她所经营的钱财,十分之一她会给侯府。 就在这时,恩荣堂的老嬷嬷在门外求见。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老夫人耐心也不是那么好。 她走到门口,“嬷嬷,可是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嬷嬷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老夫人让老奴转交给你的。” 姜栖梧接过册子,嘴角笑意越发浓了,取下了自己的钱包,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多谢嬷嬷跑这一趟。” 那老嬷嬷收过钱包,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 在谢怀瑾到来之前,她与老夫人做了一个交易。 “老夫人多虑了,往后,妾愿意在老夫人身边聆听教诲,只是……” 只是,她要这三年中春诗传递的消息。 她原本只是微微一诈,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是她。 即使心中已有猜测,但仍然觉得自己对这丫鬟不错。 姜栖梧翻开册子,心里止不住地开始后怕。 这三年之中,她的衣食住行,甚至精确到每一句话,都被认真记录了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还真是多亏了这册子,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花了这么多钱了。” 若是有心之人看到这个,定然会猜测她为何会有那么多钱。 幸而谢怀瑾对于女子,极其大方。 就在这时,春诗端着热水推门而入,“姑娘,该洗漱了。” 闻言,姜栖梧转过身,嘴角笑意慢慢淡了,“春诗,这三年中,我自认对你不错。” “没想到侯爷停药之事,也是你告发的。” 春诗大惊,赶紧跪在地上,“姑娘,姑娘,奴婢冤枉啊,奴婢一心伺候你,绝无二心。” 她眼中带着泪,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姜栖梧看着那眼睛,心里有一些厌恶。 其实春诗与她的眼睛不是很像,但是两人的眼妆却好似如出一辙。 这辈子,真是和眼睛过不去了。 她也懒得反驳,只问道:“春诗,你可喜欢侯爷?” 春诗哭意顿停,眼睛里面尽是不可置信,“姑娘愿意帮奴婢?” 姜栖梧摇了摇头,“不愿意。” 她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去帮助一个奴婢? 何况,这奴婢还有着二心。 “侯爷乃是做大事的人,他一辈子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女子。” “你若是想做侯爷的女人,我不会阻止,只不过,你不该一直背叛我。” 春诗眼中泪水滚滚而入,“姑娘为何一直说奴婢背叛你?” “侯爷停药之事,奴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侯府中人那么多,难道就不是别人告密的?” “姑娘,奴婢伺候你两年,这两年中一直尽心尽力,姑娘为何这般冤枉我。” 姜栖梧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索性也看起了她飙戏。 这两年中,她倒是从未看透过这朝夕相处之人。 “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姜栖梧眼中嘲讽之色越发浓重,提醒道:“春诗,你自幼在侯府长大,难道没发现小厨房里的人是军中的人吗?” 她隐隐猜测,这应是谢怀瑾在战场上的心腹。 只是因伤没办法继续上战场了,才入侯府谋一份差事吧。 “他们对侯爷一向忠心,又怎么会去老夫人面前说三道四?” 春诗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瞬间瘫软在地上,哭着问道:“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奴婢?” 第一卷 第7章 只需忠心 姜栖梧微微一笑,“你是侯府奴婢,我自然是无法处置。” “但是,你也无法继续在我这边伺候,找个理由自己离开吧。” 春诗眼里闪过恼怒,“姑娘,难道你不顾我们两年的主仆情分吗?” “奴婢还想着伺候姑娘。” 姜栖梧身体一僵,突然就被气笑了。 在侯府之中,自己确实无权无势,但这并不代表着,谁都能来踩自己一脚。 “你是想伺候我?还是想伺候侯爷?” 姜栖梧闭上了眼睛,心里感觉到有一些疲累,“你该知,一个背主之人能有什么下场。” “如今,我只是将你交还给老夫人,已经是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了。” 她已经在筹谋着离开了,并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依旧还是户籍问题。 自从姜家被抄,自己便是贱籍。 她无法购置房产,亦无法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这实在是太过于限制了。 闻言,春诗眼中尽是不甘,哭泣着一张脸,“姑娘,你也说过侯爷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为何不能是奴婢?” “奴婢心悦侯爷十几年,求姑娘成全。” 侯爷一直在姑娘这,若是回了老夫人那,估计连见一面都难了。 她还怎么做侯爷的女人? “倒真是一个痴心人。” 姜栖梧眉眼一挑,着实有些不明白了,谢怀瑾这厮表面确实风光霁月,外表也甚是出色。 然而,他心思阴晴不定。 若是谁得罪了他,无论多久,他都会慢慢报复回去。 何苦去喜欢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再者说,这世上任何女子,在谢怀瑾心目中都比不上姜明珠。 “只是可惜,我不是月老,怕是要棒打鸳鸯了。” 等处理完了春诗的事情,她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三日,谢怀瑾一直睡在书房之中,她也乐得轻松。 白日就去荣恩堂,与那老夫人探讨一下佛法。 那老夫人本还想着让她抄写经书,奈何看不上她的一手字。 姜栖梧嘴角微微勾起,在姜府之时,她连吃饱饭都难,如何能写得一手好字? 于是,抄经书之事因此作罢。 她也乐得轻松。 老夫人教诲的话,她几乎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不过今日她才刚刚回去,见谢怀瑾坐在她的书案后,拿着一本书正看得起劲。 姜栖梧身体一僵,暗道不妙,再也顾不上礼仪规矩,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书。 “没想到为夫三日不回房,娘子竟然已经如此饥渴了?” “看这书慰藉,还不如找为夫服个软。” 谢怀瑾眼中带着调侃,一双眼睛似乎是狼一般。 姜栖梧一把将书扔在一边,一双手缓慢地摸上了他的脖子,“爷好狠的心,故意冷落妾这么多时日。” 眼光微动,嘴角控制不住自己的扬起,他伸手轻点她的鼻子,“你专会说些让我开心的话。” “既然想我,为何一次都不来找我?” 姜栖梧低下了脑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妾心中惶恐,怕爷讨厌,因此才不敢来找爷。” 话音刚落,她主动献上了自己的香吻。 谢怀瑾脑袋一空,再也顾不上追究,享受那柔软去了。 隔日一早,姜栖梧捂着腰肢起身,心中暗自思忖,这应该也算是和好了吧? 她坐在梳妆台边,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眼睛有些微肿。 昨夜,谢怀瑾如同疯了一般,一直亲吻着,而自己却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 两人做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姜栖梧挖出药膏,轻点在肿胀之处。 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 替身都当了三年了,如今还委屈起来了,真是越发矫情。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栖夫人,可起了?” 姜栖梧用脂粉遮掩了眼睛红肿的地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打开了门,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陆统领,可是侯爷有吩咐?” 陆远低下了头,神色恭敬,“侯爷吩咐属下挑选几个丫鬟,供栖夫人挑选。” 姜栖梧眉眼一挑,寻思着看来春诗之事,已经被谢怀瑾知道了。 想想也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突然不见了,他一定是会去查证的。 只不过,就算他去查,也只能查到春诗对他别有用心罢了,是决计查不到自己头上的。 因此,她放宽了心,坐在大堂之中,认真挑选起了丫鬟。 陆远一向能干,挑选出来的丫鬟,或灵动、或憨厚,整体都是利落能干的。 姜栖梧心中暗暗叫苦,她这里可不需要丫鬟太能干。 她皱着眉头,寻思着该如何拒绝。 陆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询问道:“栖夫人,可是有何不满意?” “若是都不满意,属下再去挑一挑。” 姜栖梧坐直了身子,沉思道:“陆统领做事一向令人安心,只不过……” “只不过,年龄有些大了,能否拜托陆统领找一些十二三岁的丫鬟?” 陆远眉头一皱,颇为不解,“十二三岁的丫鬟怕是伺候不好栖夫人。” “无妨,我自己调教便可。” 陆远直觉有些不妥,然而,他在谢怀瑾身边多年,也知道在自家侯爷心中,栖夫人是独一档的。 他点了点头,“栖夫人放心,属下定为您办妥此事。” 姜栖梧怎么可能放心呢。 就是因为太知道陆远的本事了,所以她一点都不可能放心。 沉吟了一会,只好特意嘱咐道:“陆统领,我这儿用人,不讲究聪明,只需忠心即可。” 闻言,陆远倒是觉得自己好似能理解一二了。 说起来,侯府夫人位置已经空置太久,前几天,圣人都还亲自过问了。 估摸着到年关时,夫人之位就会确定下人选了。 栖夫人想的应该也是此事,她这是提前为自己铺路吧。 后院之中,有几个忠心自己的丫鬟,还是至关重要的。 大户人家的小姐们,身边的贴身丫鬟那可都是从小培养的。 姜栖梧眉眼一挑,春诗之事也算是圆满解决了,至于生孩子的事情,老夫人那边自会备好汤药,她也不用急。 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走的,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自己好似漏掉了什么事情一般。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就在她苦苦冥思之际,陆远竟然当天下午就送来了两个小丫鬟。 两人都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姜栖梧将她们一个取名为抱琴,一个取名为司棋。 抱琴性子灵动些,耐不住性子,而司棋则性子平稳很多。 估计这是第一次伺候人,两人眼睛都怯生生的。 姜栖梧这也没太多的规矩,告诫了几句就让她们下去了。 到了晚间,陆远传信过来,说是东宫有事,谢怀瑾估计回不来。 姜栖梧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刚吃好饭,抱琴进来收拾餐具,一脸喜意地说道:“栖夫人,大堂之中有一位毓香斋的掌柜,想要见一见你。” 第一卷 第8章 发卖青楼 冯姿? 她怎么会来侯府? 姜栖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冯姿知道自己在侯府的处境,轻易是不会来侯府的。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快去请进来。” 然而,抱琴去了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 姜栖梧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她在屋中慢慢踱步,寻思着冯姿的来意。 就在这时,抱琴哭哭啼啼地进来了,脸上还有着红红的一个巴掌印。 看着这巴掌印,姜栖梧的心突然就越发烦躁起来。 “怎么回事?被谁打了?” 抱琴眼中带着委屈,“栖夫人,是奴婢没用,您让奴婢去请掌柜的,但是到了半道,遇到了柳姑娘。” “柳姑娘询问了几句,直接带着掌柜的走了。” “奴婢上前拦了一下,就……就被。” 姜栖梧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若是平日里冷言冷语几句,她倒是愿意忍让。 可现在涉及到冯姿,她无法袖手旁观。 心中清楚,柳采薇应不会对冯姿做出过分之举,但冯姿本身出现在侯府,这本就不寻常了。 她命抱琴取来了披风,独自前往荣恩堂。 柳采薇住在荣恩堂的西厢房处,她刚走到,便看到双门紧闭。 无奈之下,只好在原地等候。 吹了大概一个时辰的冷风,柳采薇这才姗姗来迟,“你这贱人究竟使了什么狐媚子功夫?竟然让姑母对你改变了态度!” 这几日,她亲眼看到,这贱人伺候老夫人吃饭。 甚至,还在一旁伺候笔墨。 “不过,你也就只会一些伺候人的活。” 此刻,姜栖梧哪有空陪她在这里谈这些无聊的事情,开门见山道:“柳姑娘,毓香斋的掌柜在何处?” 柳采薇瞬间不屑起来,“你花表哥的银子倒是花得真安心。” 姜栖梧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侯府乃是百年世家,府中的所用之物,都是奢靡之物。 柳采薇好歹也是侯府的表亲,怎么就一直抓着这三瓜两枣的。 “柳姑娘,侯爷对人一向大方,侯府奴仆的待遇,在京中可是排得上名头的。” “只是花些银两罢了,为何不能安心?” 柳采薇几乎气得跳脚,这药膜确实很好用,她只是涂了三四次,脸上竟滋润了许多。 平日里,若是上了脂粉,到了午后,就得洗净重新再上。 即使如此,近看也会觉得有些浮起。 然而,用了这个药膜,即使上了脂粉,一整天肌肤都是滋润有光泽的。 柳采薇已经用了大半盒了,很快,药膜就要见底了。 今日一听到毓香斋掌柜的来了,心里寻思着以侯府之名赊欠几盒药膜。 才刚刚谈了此事,那掌柜的竟然直接拒绝了。 她气得就将人赶了出去。 没想到,她前脚将人赶出去,后脚这贱人就来了。 看着她在冷风中吹了一个时辰的风,心里总算是舒服了许多。 这才大发善心地出来了。 现在,这贱人竟然说,花些银子不算什么? 她在侯府两年了,表哥可从未给过她零花。 所用之物都是侯府规定的份额,并未超出。 虽然侯府大方,可耐不住好看的首饰,好用的脂粉实在是太多了。 她入不敷出啊。 姜栖梧从手腕上取出一支翡翠镯子,通体翠绿,浑然天成,“柳姑娘,妾一看这镯子便觉得与您很是相配。” 柳采薇眼睛瞬间瞪亮了,实在是拒绝不了。 她赶紧收下了镯子,不情不愿地说:“那掌柜的好生无礼,对本姑娘不敬,因此被奴婢们轰出侯府了!” 姜栖梧:“……” 停顿了一会儿后,这才忍住了。 她福了福身,“感谢柳姑娘告知。” 话音刚落,姜栖梧便转身离开了。 冯姿既然来了侯府,不见到她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但现在已经被人轰走了,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肯定已经回到毓香斋了。 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姜栖梧披上了斗篷,悄无声息地从侯府出去了。 …… “姑娘,您真的是太神了,那贱人果真出去了!” 闻言,柳采薇一双眼睛中带着狠毒,手中把玩着那翡翠镯子。 “若是我成了表哥的女人,还用眼馋这区区一只镯子?” 越把玩她越喜欢这只翡翠镯子,这镯子估摸着也要几千两了。 可这贱人竟然说送就送了。 想来,平日里表哥真的送她许多东西。 思及此,她心里越发嫉妒起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也敢施舍东西给她! 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切,她凭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那副勾人的身子罢了! 若是这副身子毁了,难道表哥还能看上她不成! “双红盯着她的动向,顺便安排几个乞丐,堵住毓香斋的门口!” “我要让她再也不能当表哥的女人!” “是!” 等双红走了以后,柳采薇也迅速地换上了斗篷,前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可她刚一到书房之中,发现没有灯火。 门口有着守卫,她也根本进不去。 柳采薇从怀中取出碎银子,“更深露重,两位大哥也是辛苦了,这一点钱给你们,平日里买点茶水喝。” 其中一个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柳姑娘,请回吧,侯爷行踪岂是我们这些奴仆能知道的!” 柳采薇横眉冷竖,她双手叉腰,“你们可别狗眼看人低,我可是侯爷的表妹,往后,是侯府夫人!” “如今,我只是想给表哥送完羹汤,你们推三阻四的究竟意欲何为?” 两守卫充耳不闻,权当自己是门神。 柳采薇探着身子往院门里看,只看到黑茫茫一片。 平日里,表哥应该是在书房处理公务,今日还未到就寝时间,怎么黑灯瞎火的。 但她说尽了好话,那两守卫就是不让她进去。 柳采薇咬牙,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贱人,等到她当上了侯府夫人,第一件事,就把这两人给发卖了。 她不想这么好的机会白白地错过。 寻思着就算今晚见不到表哥,明日他定会上早朝。 而毓香斋正好是去宫中的必经之路,她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当即不再犹豫,命仆人套上了马车,急匆匆地前往毓香斋。 她静静地躲在一旁,等待着天亮。 夜色渐浓,冷风止不住地往马车之中吹。 柳采薇恨极了,自己应该多穿一件衣服的。 姜栖梧这个贱人,一定要弄死她! 到时候,发卖到青楼,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表哥心中就再也不会有她了。 柳采薇冻得双唇发抖,天色蒙蒙亮时,她听到马匹的声音,掀开帘子一看。 心中大喜! 真是天助也! 第一卷 第9章 替罪羔羊 柳采薇探出身子,招呼道:“陆统领,陆统领!” 陆远停下马匹,一听到这声音,心中存疑,“见过柳姑娘。” “柳姑娘大半夜不睡觉,在此处做什么?” 柳采薇浑身哆嗦着,“敢问表哥在哪里?” 那贱人一向能言善辩,若是让表哥亲眼看到,她定是百口莫辩了。 “柳姑娘,若是想找侯爷,何不在府等候?” 闻言,柳采薇一双眸子里溢满了泪水,抽噎地说道:“我欠了毓香斋一千两银子,明日就到了交货日了,然而……” “然而父亲那边却不愿意给银子,我只想着求表哥帮忙。” “陆统领,还盼着你给表哥说一声,我的名声是小,要是连累侯府,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话音刚落,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千两银子的欠条,递给了陆远。 陆远接过一看,竟然是购买药膜的。 这药膜一盒也并不贵,这表姑娘为何欠了这么多钱? “柳姑娘,这数额为何这么贵?” 一千两银子对于侯府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花出去了。 侯爷仁德,背地里还养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和老兵。 日复一日开销也大。 闻言,柳采薇气得牙痒痒的,那日之后,她心里越发不悦。 自己可是侯府表亲,这毓香斋的掌柜竟然如此看轻自己! 第二天上门拿着钱想要找回场子。 可没想到自己好似被鬼上身一般,在那女掌柜的怂恿下,自己就订下了那么多。 一盒药膜根本用不了太久,若是全身涂上,消耗得会更加快。 柳采薇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何况,有侯府背书,合同就这么签订下来了。 柳采薇低着头哭泣道:“陆统领是男子,不知道女子所用之物,着实是贵的,还望陆统领将消息告知表哥。” “毓香斋辰时便要开门,辛苦陆统领了。” 陆远眉眼一挑,这毕竟涉及到侯府的名声,因此答应了她。 …… 姜栖梧一到了毓香斋,便赶紧急匆匆地上了楼。 冯姿正在屋中踱步,心里异常焦急。 “冯娘,究竟出了何事?” 冯姿一听到声音,赶紧转过头,一看到来人,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栖梧,我对不起你!” 姜栖梧一脸莫名,上前牵起了她的手,“你先别认错,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偷溜出侯府的,不能在这里太久。” “新出的这批药膜,本来已经制好了,可不知为何,竟然被贼人全部推倒在地。” “这药膜,再也不能用了!” “若是其他的客人倒还好说,该赔钱赔钱便是,其中有公主府预定的三百盒药膜。” 世人皆知,当朝公主萧清月荒淫无度,府中养着多位面首。 最重要的是,她凶狠残暴。 若是三百盒药膜没有一个说法,怕是要打上门来了。 毓香斋只是一个医馆,论起背后势力,她如何比得上公主府? 姜栖梧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可查出了是何人所为?” “仓库一向隐秘,说不定是内部出了奸细,冯娘,此事过后,定要仔细排查手下的人。” 她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对于手底下的人,几乎是严查他们的底细。 交代清楚家中有何人,家里位置在何处。 按理说不应该出这样的岔子。 冯姿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面前女子虽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是她总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自己一遇到事情却总是自乱阵脚。 “可是,那眼前的难关该怎么度过?明日就要交货了,肯定是来不及制作的。” 药膜成型需要时日,一批药膜最快也得七日才能面世。 若是从其他地方调动,先别说周边是否有那么多存货,这一来一往也需要时间。 姜栖梧嘴角轻轻一扯,“急什么,冯娘,难道你没发现现成的替罪羊吗?” 冯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口底下蹲着一些人影。 看模样,好似是乞丐。 “栖梧,你确定他们不正常吗?我看着就是普通的乞丐。” 姜栖梧离开侯府之时,便觉得背后有人跟踪。 这种感觉一直如芒在背。 她一想信自己的直觉,何况,这些乞丐确实不正常。 “冯娘,夜里冷,若是寻常乞丐,定会找背风之处,可你看看这些乞丐,一直紧紧盯着毓香斋的大门。” 冯姿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下,“确实如此,可他们堵住门口,那你岂不是一晚上只能被困在此处?” “栖梧,若是被谢侯爷知道,你,你该怎么办?” 谢怀瑾此人多疑,又不喜欢万事脱离自己掌控。 若是姜栖梧不经过他的允许,私自出门,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姜栖梧眼光一闪,仿佛溢满了星星一般,调侃道:“谁让老天助我呢!” “今晚谢怀瑾在东宫,可不会回来。” “明日一早,我看完了闹剧,再回到侯府,神不知鬼不觉。” 闻言,冯姿总算是放下心了,她拉住姜栖梧的手,“栖梧,多亏你机灵,否则这一关还不知道怎么过。” “上次我还劝你,希望你留在侯府,可如今看来,这侯府也并不是那么好待的。” 姜栖梧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谢怀瑾确实诱人,说起来,我也不算亏。” 谢怀瑾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这三年中,身边不乏有其他人送给他的女子,可他从未碰过其他女人。 他的心中,唯有姜明珠罢了。 反正自己也只图他的色,谁在乎他心中究竟有谁。 冯娘大惊,“若是让男子听到你的言论,怕是要骂你不守妇道了。” “冯娘,管他什么妇道,届时,找一二美男,在塞北过逍遥日子,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了。” 姜栖梧手里把玩着茶盏,“冯娘,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你说吧。” “你帮忙打听下,到底哪里可以有做假户籍的地方,务必要做到可以以假乱真的。” 闻言,冯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大庸对于户籍管理特别严厉,对制造假户籍的人处于极刑。 造假之人已经越发少了。 “好,我留意着。” 姜栖梧也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但她真的很想快点离开侯府。 侯府之中一些女子之间的较量倒是小事,最大的麻烦,还是那谢怀瑾。 突然之间非要跟自己生孩子。 “冯娘,马上天就要亮了,你安排人去准备吧,可务必要做得逼真。” 第一卷 第10章 好戏登场 辰时,毓香斋按时打开了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身影,戴着帷帽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婀娜多姿,杨柳细腰,一看身影绝对是一美人。 候在门口的乞丐,等了一夜,浑身都已经瑟瑟发抖了。 见状,赶紧一哄而上。 那身影被乞丐们吓得连连后退,脚步不断往屋子里退去。 骚动引起了一旁百姓的注意,各个都伸长着脖子往里面看。 就在这时,柳采薇眼里淬着毒,赶紧从马车上出来了,大喊道:“你们别这样,这可是忠义侯的女人,小心掉脑袋。” “什么?忠义侯的女人,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看这样子,应是一夜未归?” 陆远还在马上,倏地拔出了刀,朝着马车里面喊道:“侯爷,那是栖夫人,属下这就去救她出来。” 谢怀瑾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那个逃窜的影子,目光微微眯起,“不是她。” 他的猫儿,哪里会这么丑。 陆远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一眼认出那身影所穿衣物,是侯府制式。 若是他没有记错,昨天黄昏时,栖夫人身上穿的便是这一套衣服。 这种事情,宁可救错,也不可弄错。 他可太清楚栖夫人在侯爷心中的地位了。 但一想到自家侯爷对女子所用之物一向不上心,只好再次提醒道:“侯爷,这的确是栖夫人的衣物。” 谢怀瑾嘴角笑意慢慢淡下来了,他猫儿所穿的衣服,他又岂会认错。 一想到她所穿的衣服竟然穿到了其他人身上,心里就好似那沸腾的岩浆,叫嚣着要冲破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了心内的愤怒,“这可真有趣。” 有趣? 陆远把不准侯爷的意思,只好等候在原地,静候他的吩咐。 就在这时,先前的那批乞丐早已经进入了屋内。 而那小厮却左躲右闪,光溜得仿佛一只鱼儿一样。 真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柳采薇瞬间跳下了马车,脚步飞快地挤了进去,势必要让那些乞丐轻薄那身影不可! 她刚挤到前面,那身影被乞丐拉扯着,帷帽掉到了地上。 露出了一个长满胡须的小厮来。 外面的人瞪大了眼睛,诧异极了,极品美人竟然变糙脸小厮了? 柳采薇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胳膊,咬牙切齿问道:“怎么会是你?那个贱人呢!” “你把那个贱人藏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几声从四处角落响起。 那小厮一脸惊愕,大声喊道:“忠义侯府虽然位高权重,可这批药膜是要今日一早运送到公主府的。”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强抢呢!” “大家快来看啊,忠义侯府欺负人了!” 闻言,柳采薇心中警铃大作,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陷害了,但她仍然不清楚这姜栖梧究竟要做什么。 她双手叉腰,色厉内荏道:“你少冤枉人了!我忠义侯府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姜栖梧站在高处,欣赏着这出闹剧。 她眼里亮晶晶的,眼中尽是看好戏的姿态。 柳采薇一向瞧不起她,在侯府之中也只不过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她一直秉承着以和为贵的理念,因此,两人并未起大冲突。 若不是,柳采薇这次闹剧不小心踩中了她的大动脉,她是绝对不会与她为敌的。 真是没想到,柳采薇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 她都已经亲口承认忠义侯府了,那这脏水忠义侯府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冯娘,接下来就靠你了。” 冯姿站在她身旁,闻言,眼睛里面全是笑意,“栖梧放心,我定会好好表演,不辜负你设立的一场戏。” 话音刚落,冯姿提着裙子,大步流星地走了下去。 那小厮看到她过来,好似在水中看到了一块浮木一般。 他扭动着身体,大声哭喊道:“掌柜的,这忠义侯府把公主府的药膜都弄坏了,这马上要交货了,可怎么办啊。” 冯姿脸上全是压抑着的怒火,“柳姑娘,为何要来我毓香斋闹事?” 柳采薇见到冯姿,神色略微一心虚,随即,她立马说道:“掌柜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来你这闹事有什么好处!” “我且问你,姜栖梧人呢!你可不要说你不认识她!” “昨夜,我亲眼看到她入了你毓香斋!” 冯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柳姑娘可莫要说笑了,姜姑娘我自然是认识的。” “姜姑娘是我们毓香斋的大主顾,昨日来也不过是催促我们发货。” “前些日子,她在我这订了一批药膜,说要给一个顶顶尊贵的人儿用,让我们务必要认真对待。” “可这事,与你柳姑娘有何干系?柳姑娘还是莫要转移话题了,你就说你弄坏了公主府的药膜,该怎么赔偿吧!” 柳采薇环顾四周,发现柜子上地上均是一些药膜,全部洒落在地上。 若是她认下来了,怕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可刚才她一心想着要将那身影现原形,哪里注意到这些。 难道是因为乞丐太多了,一拥而进因此才弄坏了? “掌柜的,青天白日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说是我弄坏的,这明明……这明明是这些乞丐弄坏的!” 冯姿眼睛倏地发亮了,赶紧上前了一步,逼问道:“柳姑娘,我看这些乞丐乖得很,今日怎么会这么巧,全部聚集在我毓香斋?” 柳采薇被压迫着,退后了一步,“那谁知道,说不定你店铺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毓香斋可是医馆,平日里治病救人,平日里多少妇孺在我这治好,你张口闭口不干净的东西,这是何居心!” “大家伙儿,若你们也觉得我医馆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立马关门大吉!” 老百姓们哪能干呢。 毓香斋是一家医馆,平日里专看女子病症,若是遇上实在苦难的百姓,还会免费赠药。 谁家没有妻子老娘的? “别再这瞎说,滚出去!滚出去!” 柳采薇气得咬牙切齿的,“你们这些刁民,若是再敢胡闹,我让我表哥,把你们全部抓到牢里去!” “还有,冯掌柜,你不要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响,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冯掌柜,公主需要的三百盒药膜,你这里可备好了?” 第一卷 第11章 神机妙算 冯姿低下头,拼命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务必让自己看上去委屈又难过。 “陈管事,这药膜被忠义侯府的柳姑娘给弄坏了,你看这……” “什么?你说这药膜今日交不了货?” “若是交不了货,信不信我让公主拆了你这铺子!” 闻言,冯姿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陈管事,可别丫,俗话说这冤有头债有主的。” “忠义侯府来闹事,我这区区小店,哪里能抗住,您说是不?” “还望陈管事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 陈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的厚度,心里倒是痛快极了,“究竟是何人闹事?” 冯姿眼疾手快,直接将愣在一旁的柳采薇推了出去,“陈管事,就是这柳采薇姑娘。” “是忠义侯府的表亲。” 陈管事鼻孔朝天,眼里都是不屑,“别说忠义侯府,就连皇亲国戚,有哪个不给我家公主面子?” “你一个表亲,为何强抢公主府的药膜?” 柳采薇被这一质问,心里瞬间慌了神,刚才想好的说辞,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 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一些看好戏的脸孔。 正好看到那些乞丐,她瞬间指着那些乞丐,说道:“陈管事,这……这不是我,是这些乞丐。” “真的是这些乞丐!” 那些乞丐一向混迹市井,闻言,瞬间不乐意了。 “青天大老爷,您可要明鉴啊,有一个女子,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蹲在毓香斋的门口闹事。” “说是闹得越大越好,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啊,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乞丐们闹哄哄的,身上又有许多味道,熏得陈管事晕乎乎的。 他赶紧捂着鼻子,往后撤退了几步,“忠义侯府真是好大的本事,还敢来糊弄我了。” “乞丐连生存都难,即使要闹事,也应该是要钱要粮,要这女子用的面膜作甚?” 柳采薇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身上也开始燥热起来。 她不耐烦地摸着头发,“这本姑娘也不清楚,总之,你们没有证据说这件事情是本姑娘做的!” “我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岂能任由这些乞丐乱泼脏水。” 她恶狠狠地看着那些乞丐,“我表哥是忠义侯,小心让你们下大狱!” 闻言,陈管事眉头紧紧皱着,前段时间,公主因无辜殴打一官家女子,被圣上禁足了半年。 如今才刚刚放出来。 若是再传出去殴打官家女子的事情,公主怕也不是那么轻易过关。 到时候,公主的怒火不就发在自己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乞丐押着双红进来了,“大家伙,幸亏我留了一个心眼,此人正要回去侯府,被我半路找到了。” 那些乞丐们一看到双红,一哄而上,“就是你这个女人,说是让我们去毓香斋闹,最好破了那女子的身子!” 闻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冯姿。 冯姿一举一动,女人味十足。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都能将人的魂儿勾去。 冯姿心中狂喜,眼里却瞬间飙出了眼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责,我一个女子做生意更是千难万难。” “若不是背后东家收留,我怕早已经是路边冻骨。” “柳姑娘,您是千金之躯,为何要与……要与一个商人过不去。” 柳采薇气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饿了,只好反驳道:“大胆,我什么时候跟你过不去了!” “明明是你在冤枉我!” 话音刚落,柳采薇的眼泪也瞬间流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被人如此欺负。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一直在推动着事情发展,可她却一点都看不透。 只是心中隐约有一个念头,此事定跟姜栖梧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明明是想对付她的! 柳采薇气得跺脚,心里越发慌乱起来,“掌柜的,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这般对付我?” 冯姿眼中微微一闪,不解道:“柳姑娘何意?我毓香斋药膜被毁,这其中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银子。” “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你,你倒好,还敢在那边假装无辜!” 话音刚落,冯姿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欠条,“是不是因为这个?” “只要我毓香斋药膜被毁,那就处于违约状态,你这一千两银子就不用还了?” “柳姑娘,你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柳采薇眼睛微微张大,她心中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对付姜栖梧。 冯姿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她拿出帕子擦拭眼泪,轻咬嘴唇,语气之中尽是不甘心。 “若柳姑娘是因为还不起钱,大可以跟我毓香斋好好商量,难道我还能因为一千两银子对付侯府不成?” 话音刚落,她拿着欠条走到了陈管事面前,“陈管事,您看看,这是忠义侯府与我毓香斋的欠条。” “陈管事,这一切还请您如实禀告公主。” “至于公主府的三百盒药膜,我毓香斋在七日之后定会补齐,到时候会额外多赠送二十盒药膜以作补偿。” 陈管事接过了欠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见事情缘由日期签名都有,这才将欠条归还了。 “忠义侯府一向治家严谨,如今出了这样的表亲,可真令人唏嘘。” “冯掌柜也请放心,我定会将这一切告知公主。” 闻言,冯姿脸上大喜,赶紧俯身感谢,“多谢陈管事了。” 陈管事翻身上马,直接离开。 见状,先前进来的那个乞丐昂天大喊,“快跑!” 所有乞丐这才反应过来,直接一哄而散。 顷刻间,毓香斋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冯姿冷冷一笑,“送客!” 柳采薇主仆被请了出去。 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闯下大祸了,为今之计,只有去找老夫人救命了。 等柳采薇走后,姜栖梧才慢慢踱步下楼。 冯姿走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双红押送得真是时候,栖梧,你可真是神机妙算。” 姜栖梧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冯娘,那人估计在城西的破庙之中,你亲自送钱,让他永远离开京城。” “我先走了,再晚一点,谢怀瑾该回府了。” 话音刚落,她刚走出门口,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谢府的马车。 马车旁,陆远抱着刀恭敬地守候在一旁,“栖夫人,侯爷等您很久了。” 第一卷 第12章 妾心悦你 闻言,姜栖梧只感觉到有一阵寒意,从她的脚跟窜起,一直蔓延到四肢。 顷刻间,她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声。 一声一声,跳得极快。 姜栖梧看了一眼天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多好的天空啊,以后还能看得见吗? 她不自觉吞咽口水,身体僵硬着,不敢往前一步。 陆远神色平静,眼里一直恭敬,然心里却如同巨浪一般,根本没办法平息。 看了这么久的戏,他大概也已经看清楚了。 没想到这栖夫人看着纯良,心思竟然如此之深。 “栖夫人,请上马车。” 姜栖梧哪里敢上马车,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逃。 可脚非常软,根本挪不开步伐。 谢怀瑾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知道这一切是自己布局吗? 有许多疑问都梗在自己的心口。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如今,自己却对他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谢怀瑾掀开了帘子,眼里带着冷意,“怎么?不敢上马车?” 姜栖梧嘴角轻扯起一个弧度,结结巴巴地问道:“爷,您是什么……什么时候来……来的?” “你希望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姜栖梧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了两年前。 谢怀瑾身边有两个心腹,一是现在的陆远,二是陈深。 相对于陆远,陈深沉稳,而且脑子特别好使,与谢怀瑾默契非常高。 根据以前的老人说,陈深首领与侯爷非同一般,两个人都是过命的交情。 陈深更是多次救侯爷于危难之中,也算得上是救命恩人了。 可是陈深背地里则是二皇子那边的探子,潜伏在谢怀瑾身边十几年,也只是为了帮助二皇子探听消息。 谢怀瑾一向谨慎,得知消息暴露,背地里彻查。 姜栖梧为何对此事特别有印象,因为她也是被查之人。 还记得是来的第一年冬日,夜里寒风凛冽,她只能穿着单薄的衣服。 站在一旁,几乎冻得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查出了陈深,证据确凿。 在院子中,谢怀瑾手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陈深。 “背主之人,该杀。” 一剑下去,血腥味弥漫着整个院子。 姜栖梧心里一惊,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也知道了谢怀瑾的底线,从此以后,她安分做替身。 若不是做生意成功了,她想自己应是一辈子在侯府度过,绝对不敢生出想要离开的心思。 谢怀瑾目光如炬,视线不经意地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她就乖巧地站在那,似乎再也看不出刚才那运筹帷幄之人就是她。 原来,她并非表面上乖巧,反而也有一些利爪。 到底是一只猫咪。 但一想到她竟然在自己面前装了三年,眉头忍不住地就开始皱起。 只是目光触及到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时,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没想好怎么蒙我吗?” 闻言,姜栖梧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了,仿佛是寒风中的树叶。 “爷,爷,妾心悦你,所以妾不想离开你。” 话音刚落,姜栖梧怯生生的目光看向了他。 只见面前的男子神色平淡,也不知是不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谢怀瑾嘴角冷哼出声,“你倒是惯会说一些我喜欢听的话。”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探,跳下了马车。 “既然你不想坐车,那我们就走回去吧。” 姜栖梧紧抿着嘴唇,“爷,我们去哪里?” “自是回家。” 谢怀瑾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 刚一触碰,眉头瞬间皱起,“怎么不多穿一点衣服?” 他松开她的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将之披在了眼前女子的身上。 随着披风盖上自己的身体,姜栖梧只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若是仔细闻,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只是为什么呢? 他难道不应该逼问自己,为何要挑起侯府与公主府的争端吗? 姜栖梧脑袋嗡嗡作响,然而心里始终没有想好对策。 谢怀瑾再次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近几年,大庸风调雨顺,京城之中百姓安居乐业。 大街两旁,有许多小摊子,多是一些吃食,农作物,甚至也有一些手工艺品。 老百姓们拿出来卖,期望着一天能多卖几个铜板。 看着他们生机勃勃的模样,不知为何,姜栖梧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恐惧,好像在渐渐散去。 刚过一个转角,便闻到一股面条的清香。 “爷,要不吃碗面再走吧。” 话刚说出口,姜栖梧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谢怀瑾从小锦衣玉食,所用之物均有定制,他又怎么会吃街边小摊贩的食物? “肚子饿了?” 姜栖梧慢慢摇头,“爷,妾刚才说错话了。” 谁知,谢怀瑾拉着她走到了那摊贩旁,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老板,来两碗面。” 姜栖梧赶紧插嘴,“老板,面上窝个鸡蛋。” “好勒,马上来。” 只是她心中诧异,满是疑惑地看向他,“爷为何……”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自然是因为心情好。” 姜栖梧不明白他心情好在哪里,也不敢随意搭话,只是捡着侯府之中一些趣事跟他说。 院子里一株梅花,前些日子明明已经有了花骨朵了,可最近去看,竟然又没有了。 亦或是,府里到了年纪的奴婢,得了老夫人的恩典,许配了侯府管事,如今两人正蜜里调油。 谢怀瑾的话并不多,每次回话都恰到好处。 姜栖梧这才发现,他竟然很擅长聆听。 他的反应不会让说的人觉得无聊。 每次她话题将近时,他又会随意挑起一句。 “客官,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请慢用。” 两碗面分量十足,上面窝着一颗金黄的鸡蛋,上面还加了一些小葱花,清香扑鼻。 闻着这面香,姜栖梧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 顾不上谢怀瑾,她赶紧低头吃了起来。 这一碗面,喂饱了她的胃,也令她的身子暖和了起来。 不期然的,脑海之中竟然回忆起了母亲给她做的一碗长寿面,也是如此清香,上面窝着一颗鸡蛋。 她从未吃过如同那碗长寿面的味道。 可今日竟然在这小摊贩上,她吃到了久违的味道。 姜栖梧鼻子微微泛酸,然而脸上却扬起了笑意,克制住了那股酸涩。 “爷,您也尝尝吧,这面真的好吃。” 谢怀瑾低头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他一点都没觉得这面有何特别的。 但看她兴致勃勃的,也不忍驳了她的面子,“确实不错。” 这三年,她是他唯一的女人。 无论是吃穿用度,他几乎都给她最好的。 平日里无论多少锦衣玉食,她几乎都是沾口即饱。 举手投足间,也是大家规范。 可他却觉得,这样子坐在一旁,大口吃面的女子反而美极了。 浑身上下都很生动。 两人吃完了面,慢慢地走到了侯府。 刚至侯府门口,便看到一批高头骏马,上面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 马匹旁边,站着一位貌比潘安的男子。 “忠义侯,你好大的胆子!” 第一卷 第13章 公主来了 姜栖梧眸色一惊,这就是那位公主了。 果真是如传说中一般肆意。 谢怀瑾走上前,却并不行礼,只淡淡道:“见过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尽是打量,“以前虽见过,但本宫从未细看,没想到忠义侯竟然如此貌美。”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男宠,“沈子舟,你还是第一次被人比下去。” 姜栖梧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目光偷瞄了一眼沈子舟。 心里暗暗对比了下,长乐公主此言差矣。 谢怀瑾虽相貌出色,然而,他神色很冷,如同高岭之花,令人望而生畏。 何况,他还是一名武将,肌肉都是硬邦邦的。 然而沈子舟却并不如此,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感觉。 身形瘦弱,惹人怜爱。 谢怀瑾嘴角微微抿起,心里止不住地有了一股酸意,他轻声说道:“再看眼睛挖出来!” 姜栖梧眉眼一挑,这竟然都能被发现。 她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 谢怀瑾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眼里尽是嘲讽,“久闻长乐公主荒淫无道,如今看来,倒确实如此。” “若是被御史参一本,想来真是有趣,公主觉得呢?” “你!” 长乐公主暗暗咬牙,这群御史一天天的没事干。 不操心家国大事,反而一直盯着她! 她去找男宠,他们要参! 她殴打官家女子,他们也要参! 一天到晚,都是参! 谢怀瑾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听闻公主前些日子才刚禁足,刚享受到自由的滋味。” 长乐公主眉眼一挑,神色肆意张扬,“忠义侯,本宫问你,为何与公主府过不去?” “你可知道,这药膜是我公主府预定的,你们忠义侯府的人为何要故意捣乱!” “你是忠义侯,是否要包庇自家的表妹?” 谢怀瑾学着她的模样,同样眉眼一挑,“哦,是吗?竟然有这种事?” “公主,本侯可真不清楚!” 长乐公主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忠义侯竟然敢不认账! 她早就将陈管事打得不省人事了,公主府如此被侮辱,他竟然不抓住那个惹是生非的侯府表姑娘。 长乐公主手中的鞭子紧了又紧,倏地挥出了鞭子,往谢怀瑾的脸上招呼。 速度飞快,带着凌厉的风声。 姜栖梧目光猛地一缩,当即退后了两三步。 这一切均是本能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时,眼睛第一时间看向了谢怀瑾,只见他眼中有着一窜火苗。 暗道真不妙啊! 她应该推开谢怀瑾,做足了爱死他的模样才对。 谢怀瑾望着她退开的步伐,眼睛像夜行中的头狼。 好好好,足足退了三步! 鞭子到了眼前,他仅仅只是一挥手,便将鞭子牢牢地抓在了手中,“公主,本侯乃是一品军侯。” “若本侯有罪,自当按律处罚,可轮不到你一个公主在这里滥用私刑。”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后一扯。 鞭子连带着长乐公主,人仰马翻地摔在了地上。 沈子舟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劝道:“公主,不要因为三百盒药膜得罪了侯府。” 长乐公主今日身穿一袭漂亮的衣裙,如今裙边沾上了不少灰尘,模样狼狈极了。 她轻咬嘴唇,质问道:“谢怀瑾,你是否真的要为了那表姑娘与本宫为敌?” 谢怀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长乐公主言重了,本侯还不清楚您到底为何上门。” “废话少说,今日,我一定要将她带走!” 谢怀瑾眉眼一挑,“好说,来人,将柳采薇押上来!” 话音刚落,陆远押着柳采薇,慢慢地走了上来。 长乐公主围着柳采薇转了一圈,“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就是你,敢抢公主府的药膜?” 柳采薇吓得两腿发软,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泪水,“表哥,表哥救我,我是被人陷害了。” “表哥,看在你我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我吧!” 长乐公主眼睛微微眯起,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忽略她的问话! 眼前女子面容着实狼狈,可那一双眼睛,还在想勾着男人了。 “你倒是大胆,竟然敢无视本宫!” 话音刚落,长乐公主捡起地上的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前挥了过去。 谢怀瑾轻轻整理着自己衣袖,在鞭子即将到来之际,赶紧退后了三步,与姜栖梧站在了一起。 姜栖梧:“……” 于是,鞭子从上而下,重重地打在了柳采薇的脸上。 她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 柳采薇伸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脸,不料却摸了一手血,她惊恐地大喊,“表哥,表哥救我!”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的鞭子瞬间又打在了她的身上。 柳采薇身上感到一阵刺痛,赶紧跪在了长乐公主面前,“公主,公主饶命,臣女错了,臣女真的错了。” “臣女真的不是有意与公主府为敌的,如果知道这批药膜是公主府预定的,就算给臣女一百个胆子,臣女也不敢。” 长乐公主手里紧紧握着鞭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犯错就该受罚,难道这不是规矩?” “这天底下,还从未有人敢抢本宫的东西。” 柳采薇早已经六神无主了,只一味地磕头让公主饶恕。 她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公主,臣女真的不敢了。” 长乐公主慢慢半蹲下来,用鞭子勾起了她的下巴,慢慢欣赏着她们惊恐的眼神。 心里越发觉得痛快起来,“倒真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 话音刚落,视线猛地上抬,用眼神打量着谢怀瑾,良久才收回了视线,“你们表兄妹真是长得一点都不像!” 对此,姜栖梧倒是深以为然。 谢怀瑾应该长得像过世的老侯爷,跟老夫人倒是一点都不像。 “来人,将表姑娘带回公主府!” “且慢!” 就在这时,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出来,“见过公主。” 老夫人乃是一品命妇,长乐公主不敢太过于放肆。 “还望公主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长乐公主眉眼一挑,“倒也行,只是……只是本宫想邀请忠义侯共游东湖。” 谢怀瑾嘴角噙着冷笑,“你做梦!” “是吗?忠义侯,本宫看上你了。” 第一卷 第14章 废你爪子 此言一出,周围落针可闻。 姜栖梧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思虑,淡淡地想到,若是如此也好,自己也能尽早离开。 而柳采薇气得眼睛通红,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觉得自己好似被人玩弄了一般。 她从小就喜欢谢怀瑾,可为何总是得不到! 长乐公主翻身上马,如同来时一般,潇洒离去。 柳采薇慢慢地走到老夫人面前,刚想哭诉,便被呵斥道:“你好歹也是官家女子,遇事为何如同蠢货一般?” “先回去再说!” 荣恩堂中,老夫人坐在上首,而谢怀瑾则背靠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采薇,你一向乖巧懂事,为何会闯下如此大祸?” 柳采薇顾不上处理脸上的伤口,用手指着姜栖梧,恶狠狠地道:“看我如今这么惨,你心中应该很得意吧!” 姜栖梧心一抖,早已经料到会有此。 若是不被谢怀瑾发现,她自有无数说辞,可今日一早,被人当场抓包,她倒是也不敢随意说话了。 因此,她只好低下头,故作无辜状,“妾不知表姑娘何意。” 柳采薇在公主面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然而面对姜栖梧,那优越感再次喷薄而出。 “你个贱蹄子,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闻言,老夫人手猛地一颤,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平日里,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宠溺了,以至于你如此嚣张跋扈。” 有些话,你背地里说的,当着谢怀瑾的面,如何能说? 岂不是坏了柳府的名声! 柳采薇眼睛瞬间通红,嘴巴平抿着,“这并非我瞎说,而是她在背后陷害我。” 老夫人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押了一口茶,“姜氏,这一切真的跟你有关?” 姜栖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她唯一怕的便是谢怀瑾了。 她赶紧跪在了地上,“老夫人,妾去毓香斋仅仅是为了预定的药膜。” “那掌柜的上门,却被表姑娘赶了出去,妾担心是不是药膜有问题,因此才去了毓香斋。” 柳采薇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犹如黑夜中的一条毒蛇,啐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暗中出门?” “自然是因为这笔钱数额有些大,妾不敢耽搁,因此才顾不上黑夜,只好前往毓香斋。” “倒是表姑娘,为何会在那边?毓香斋的药膜是不是你安排人毁坏的?” 柳采薇眉头紧紧皱起,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可却是被她借力打力。 她根本没有办法自证! “我撕烂你的嘴,我让你乱说!” 话音刚落,柳采薇微眯起眼睛,巴掌冲着姜栖梧的脸上招呼过去。 然而巴掌只能挥到半空中。 谢怀瑾牢牢地抓住了那只手,眼里尽是嫌恶。 猛地往前一推,柳采薇躲闪不及,狼狈地倒在地上。 谢怀瑾扭头看向身旁之人,嘴角带着蹊跷,“刚才不是躲很快?怎么现在装死呢。” 姜栖梧:“……” 还是第一次发现,谢怀瑾这么毒舌。 心中暗自寻思着,若不是早上自己的真面目被发现了,自己何苦被如此掣肘? “侯爷说笑了,妾身体一向柔弱,是真的躲不开。” 谢怀瑾从喉咙口发出呵呵声,姜栖梧充耳不闻。 老夫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里怒火节节攀升,“成何体统!” “侯府乃是百年世家,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闻言,谢怀瑾眼睛瞬间变冷,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却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在您心中,除了侯府声誉,还能有什么?” 他顿了顿,“哦,儿子忘记说了,还有死去的父亲和大哥!” 老夫人脸上一变,身体微微抖动,“你哪里比得上你大哥?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你到底有哪一点能拿得出手?” “若当初发生意外时,倒在马匹下的人是你就好了!” 姜栖梧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进侯府三年,她只知道母子俩失和是因为姜明珠,没想到还有更深的一层。 可发生意外,与谢怀瑾有何关系? 视线刚一触碰到他,姜栖梧就能感受到他心中浓浓的悲伤。 她忍不住开口道:“老夫人,那一场意外,您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可侯爷也失去了敬重的兄长。” “侯爷是京中翘楚,这几年,侯府更是如同烈火烹油花团锦簇,这一切难道不是侯爷的功劳?”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撵着更加快了,呵斥道:“一个低贱之人,也敢来置喙!” 姜栖梧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攀附在谢怀瑾身上,低微得如同尘埃一般。 可她并不后悔。 谢怀瑾眼睛微微一亮,伸手牵起她的手。 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老夫人,“母亲既然想念大哥,为何不下去与他团聚?” 大哥之死乃是侯府之殇。 谢怀瑾曾经也有一度觉得,为何要死的人是大哥。 若是他的话,父母亲绝不会如此伤心。 老夫人再也克制不了自己,“来人,取家法来!” 谢怀瑾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嘴角处有一些轻蔑,“老夫人,可千万别折了自己的身子!” 姜栖梧被客气地请了出去。 刚回住处,心中只觉得有些疲惫。 明明是审问柳采薇之事,莫名变成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对抗。 她焦急地在房间里等待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门被推开了,谢怀瑾如同往常一样走了进来。 他身上应该是处理过伤口了。 姜栖梧眼中带着担心,“爷,您的身体没事吧?可都上过药了?” 谢怀瑾端着茶盏,神色冷峻,“柳采薇已经被送回代州,你也该放心了吧。” 闻言,姜栖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总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爷……” 谢怀瑾阻止了她的话,眼中带着警告,“往后若再有异心,我定会废了你的爪子,将你困在身边。” 对于他来说,对探究一个人的心太难了。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在她身上,竟然多次有一些触动。 这一切,令他手足无措。 既然无法解开,那便野蛮一刀切。 话音刚落,他打开了门,“今夜我睡在书房中。” 第一卷 第15章 如此小气 一连几日,谢怀瑾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屋子。 姜栖梧心中清楚,此次行事,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谢怀瑾心中唯一的安全感,就是将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然而,自己却在他的雷区蹦跶。 虽然他处置了柳采薇,抹去了一切的后顾之忧,甚至公主府那边,他也一并承担了。 但是想来他心中应该是极其不痛快的。 姜栖梧翻着手中的画本子,心里也有着一股气,她不想如同往常一般,卑微地去求原谅。 抱琴站在一旁,眉头皱起,“栖夫人,侯爷已经足足七日未踏入昭华阁了。” “啊。” 抱琴身体微微一愣,仍旧是将桌子上剥好的橘子,投入自家主子的嘴里。 “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这橘子甘甜可口,甚是合她的胃口。 姜栖梧眉眼一挑,“哦,原来已经七日了吗?” “抱琴,这种事啊,急不来的,何况侯府之中所有一切都是侯爷的。” “侯爷想去哪里,这一切都是侯爷的自由。” 抱琴摸摸自己的脑袋,暗自思忖着,栖夫人所言似乎也有道理。 姜栖梧站起了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了抄写好的金刚经,“好了,我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可您连老夫人的屋子都进不去。” 姜栖梧不语,慢慢地踱步到了荣恩堂。 …… 书房之中,谢怀瑾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棋子,“陆远,她在做什么?” 陆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七日之中,他也是饱受折磨。 “侯爷,按照时辰来算,此时,她应在荣恩堂。” 话音刚落,谢怀瑾倏地扫落了桌子上的棋子,“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这几日好吃好喝好睡,她倒是心安理得!” 自己为她扫尾,也不去追究她阳奉阴违的行为,难道她都不来安慰自己? 闻言,陆远再次叹了一口气,这侯爷也真是扭捏。 天天抱着栖夫人的画像睡觉,可就是不愿意服软。 嘿,这么傲娇,可是会没媳妇的。 谢怀瑾眉眼淡淡一掀,冷声道:“你皮痒?” 陆远哪会自己给自己找板子,他马上端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 “侯爷,明日还要早朝,早点安歇吧。” 谢怀瑾看了一眼天色,正是碧空无云晴空万里。 陆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属下一切都是为了侯爷着想!” 谢怀瑾丢掉了手中的棋子,慢慢起身,“找人探查一下冯姿的底细。” 毓香斋若是没问题,他也并不介意,自家猫儿有了新朋友。 可若是有问题,他必然先废了毓香斋。 转念一想,那猫儿没心没肺,自己却是挠心抓肺的。 谢怀瑾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陆远,再替本侯办件事!” 陆远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 嚯,侯爷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虽如此腹诽,但不敢有任何耽搁,“是,属下即可去办。” …… 荣恩堂。 姜栖梧端正地站立一旁,低眉顺眼,姿态要多虔诚便有多虔诚。 今日总算是进门了。 老夫人跪在地上,手中摆弄着碧玉佛珠,另一只手随手翻了翻眼前那本金刚经。 “这字如此之丑,简直是亵渎了这经书。” 姜栖梧赶紧低头应是,“妾一向粗鄙,然妾也有一颗向上之心。” “若是能在老夫人身旁习得一二,也算是妾的造化了。” 在这侯府之中,谢怀瑾是当之无愧的侯府主子。 可是他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 姜栖梧已经想好了,一则冯姿在外替她打听能制造假户籍之人,二则自己在侯府之中讨老夫人欢心。 若是往后夫人进府,说不定能讨一个恩典,放她离府。 老夫人这条路能不能行通,她心中并无把握。 只是谢怀瑾这厮喜怒无常,而自己的心却好似缺少了以前的坚定了。 姜栖梧心中惶恐,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想连自己都失去。 闻言,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耐得住。” 柳采薇若是能有她十分之一的定力,怎么会闯下这样子的祸? 毓香斋掌柜亲自上门道歉,并销毁了那欠条。 老夫人只觉得脸上无光。 柳采薇已经是一枚废棋,还是另寻他人了。 姜栖梧脸上堆起了笑意,“谢老夫人夸奖。” 连续一个多时辰,老夫人一直跪在蒲团上念经,而她则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陪伴 等礼佛完成,老夫人起身时,身形晃了晃。 姜栖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皱着眉头劝道:“老夫人,如今天色越发冷了,您礼佛时底下应多几个蒲团。” “明日,我给老夫人备个手炉。” 老夫人觉得膝盖有些疼痛,往日,她最多礼佛一盏茶的功夫。 今日想着考验一下别人,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人老了,你扶我过去休息吧。” 姜栖梧低头应是,仔细地搀扶着她,“老夫人尽早休息,那妾便告退了,明日再来请安。” 她回到了昭华阁,赶紧把自己摔在了软榻上。 司棋命人准备了热水,沉声道:“姑娘,里头特意放入了黄芪党参,您泡泡脚,正好可以解乏。” 姜栖梧强撑着起身,这一个时辰脚一动不动,可真累。 司棋伺候着她泡脚。 就在这时,抱琴眼睛通红,一脸委屈地进来了。 姜栖梧看着好笑,打趣道:“今日,谁又惹我们的抱琴小姑娘生气了?” 闻言,抱琴眼睛更加红了,脸上尽是一片焦急之色,“姑娘,奴婢去小厨房拿晚膳,可小厨房中明明有大鱼大肉,却不给奴婢。” “只给了奴婢一些素菜。” 话音刚落,抱琴一一取出了八个菜,均是素菜。 姜栖梧微微歪头,暗道这谢怀瑾竟然如此小气! 她慢慢起身,安慰道:“无妨,这菜也能入口。” 何况,她今日真的饿了。 只不过,到了明日,八个素菜直接变成了一个! 一连几天,抱琴都只能拿一个素菜。 姜栖梧吃得面如菜色,赶紧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抱琴,你去街上来福酒楼定一桌子好菜。” “切记要偷偷的。” 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讨老夫人欢心,实在没精力出去吃。 不然,她非要定十几桌,看着锅里的,吃着碗里的! 姜栖梧想着今日肯定能吃上肉了,在老夫人处礼佛时,脸上均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害得老夫人是不是地盯着她。 等她回到昭华阁,看见的不是一桌子好菜,竟是被五花大绑的抱琴。 第一卷 第16章 擅长养猫 姜栖梧震怒,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怀瑾这厮欺人太甚!” 陆远抱着剑,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站在原地。 看到她过来,脸上有些痛苦,“栖夫人,侯爷处有的是好吃的好喝的。” 姜栖梧冷冷一笑,“感谢陆统领告知,我这就不送客了!” 陆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心想说什么,但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至于他这个小鬼,自然是最底层了。 无法,只好故作潇洒转身离开。 姜栖梧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抱琴身上的绳子,“可有哪里受伤?” 抱琴摇了摇头,“姑娘,您这可怎么办?这几日,您都没有好好吃饭。”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对了,抱琴,帮忙去库房中找一套衣裙。” 到了傍晚时分,姜栖梧踩着饭点踏入了荣恩堂。 经过这几日殷勤的伺候,老夫人对她的厌恶明显没有以前深了。 其实,姜栖梧觉得老夫人也没必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你来做什么?” 姜栖梧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自然是伺候老夫人汤药。” “老夫人,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那日之后,老夫人不仅膝盖又红又肿,而且也得了风寒。 荣恩堂之中的仆从,均被打了板子。 老夫人抬头看到她眸色中关心的神色不似作假,“你也坐下来一起用膳吧。” “多谢老夫人。” 姜栖梧拿起筷子,只觉得这一餐是世上最好的佳肴。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昭华阁。 刚一回去,抱琴神色慌张地看着她,目光闪躲,难以启齿道:“栖夫人,衣服备好了。” …… 书房。 谢怀瑾坐在书案后,拿起桌子上的公文,“陆远,这已经是第几日了?” 陆远眼下一片青黑,面无表情道:“回禀侯爷,已是第十日了!” “哦!” 第十日了还没有服软,这猫儿脾气就那么大? 哼! 果然,以往的乖巧温驯都是装出来骗他的,实际怎么跟个狐狸一样狡猾。 谢怀瑾一目十行地看着公文,心里恨不得将她绳之以法。 陆远纠结了一会,依旧提醒道:“侯爷,公文反了!” 按照往常,侯爷估计是立马要轰他出门了。 那他便可以逃之夭夭,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今日,好像失算了。 侯爷并未赶他出门,反而一脸耐心地询问道:“小厨房没给她开小灶吧?” 陆远拍了拍胸膛,保证道:“绝对没有!无论是小厨房还是外带,一切尽在掌握中,绝无给栖夫人作弊的机会!” 闻言,谢怀瑾更加纳闷了。 她入侯府已有三年,这三年中,也算是锦衣玉食堆砌起来的。 俗话说由奢入简难,她怎么好似很适应。 一想到陆远送过来的消息,这段时间,她连饭都没吃几口。 身子本就瘦弱,如今一折腾,浑身更是没有二两肉了! 那最后亏的还不是自己? 亏身亏心! 谢怀瑾眉眼一挑,“陆远,她今日是不是又没吃几口?命小厨房备几道她爱吃的菜……” 陆远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根本不敢回答这问题,只敢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 “属下,属下的意思是,今日栖夫人吃得挺好的。” 谢怀瑾知道自家猫儿有多挑食,绝对不可能将就吃了这些饭菜,“到底怎么回事?” 陆远低下了头,小声解释道:“栖夫人今日去了荣恩堂用膳。”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一窒。 谢怀瑾瞬间被气笑了,握了握拳头,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陆远认命地往后退了几步,谨小慎微地抬头看了一眼。 见他稍微缓和了,赶紧将公文收拾好,逃命似的离开了书房。 谢怀瑾暗自咬牙,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强逼着自己看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谢怀瑾听到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滚!” 姜栖梧嘴角带着委屈,“爷,当真要妾走吗?” 闻言,谢怀瑾瞬间抬头,眼里不自觉地划过喜悦。 然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克制住了喜色,“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讨爷欢心。” 话音刚落,姜栖梧解开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了西域舞女的衣裙。 那衣裙腰部位置是裸露的,上面缀着成串的珍珠。 姜栖梧在原地翩翩起舞。 见状,谢怀瑾瞬间在呆愣在原地,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不经意地吞咽口水,觉得浑身开始紧绷。 一舞完毕,姜栖梧上前几步,身子软若无骨一般,躲进了他怀中。 手指在他心口处有意无意地打圈,“爷,这是妾最近这段日子所学,您可喜欢?” 谢怀瑾几乎用目光扫视着她,神情冷厉,表面还是一如君子一般,可心口处却在慢慢滋生甜蜜。 喜欢! 自然是喜欢极了。 喜欢到骨子里那种。 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嘴唇轻启,“阿梧,你可真会作死。” 话音刚落,他瞬间低头,攫取住了那一抹柔软。 姜栖梧从来都是顺从,从未有过主动进攻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她几乎是直接攻城略地,谢怀瑾故作节节败退。 她动作没有任何章法,没多久,便已是气喘吁吁。 刚心生退意,谢怀瑾却伸手控制住了她的脑袋,不允许她有半刻的离开。 他以退为进,步步为营,攫取着她的一切。 姜栖梧眼中划过一丝恐惧,觉得这一次自己好像玩崩了。 慌乱之中,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谢怀瑾吃痛,嘴唇上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他皱着眉头退开了几分。 见状,姜栖梧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粗粗喘着气,“爷,妾还没有吃晚膳。” “阿梧放心,我很擅长养猫的。”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幽深,好似草原之上饿了几天的狼一样,正气势汹汹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谢怀瑾低下头,再也不满足卿卿我我的游戏。 动作凶狠,吃着世上最好的食物。 隔日一早,姜栖梧慢慢睁开了眼睛,谢怀瑾已经不在了。 此时,他应该是已经上早朝去了。 姜栖梧暗自想到,谢怀瑾这厮可真是心眼小。 可昨晚自己那么卖力,应该能恢复昭华阁的正常份例了吧! “抱琴,今早小厨房吃什么?” 第一卷 第17章 平凡夫妻 谢怀瑾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面。 面上还窝着一个金黄的鸡蛋。 姜栖梧看到来人,诧异道:“爷,今日怎么没去早朝?” 谢怀瑾将面放在了桌子上,“快去洗漱。” “哦。” 姜栖梧这才反应过来,从床上爬了起来,到一旁开始洗漱。 洗漱后,走到了桌子旁,看到这面,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总算不是稀粥了。 “爷,今日不忙吗?” 在谢怀瑾身边三年,她清楚地知道,这厮到底有多忙。 他闲暇时分,也是在演武场练武。 像今日这般悠闲的,还从未见到过。 谢怀瑾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告了病假。” “病假?” 他这身子简直跟个小牛犊似的。 至少,她在侯府三年,从未见过他有头疼脑热的时候。 “快吃吧,不饿吗?” 姜栖梧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开始低头吃面。 然而吃了几口,她疑惑道:“爷,这好似不是王大厨的手艺。” “若是王大厨做的面,必定放了几滴香油,侯府又来新厨子了吗?” 谢怀瑾不动如山,“这是我做的。” 姜栖梧愣了片刻,满脸的不可置信,反问道:“这是您做的?” 谢怀瑾身姿挺拔,面上一片平静,只是手指微微蜷缩。 若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指尖的颤抖。 “自然,怎么?不好吃吗?” 闻言,姜栖梧呆愣了片刻,心好似飘在冬日的暖阳中一般。 假的! 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然而,嘴里的味道却如此真实,清香味还残留着。 见她久久不动,谢怀瑾眼睛中弥漫上了紧张,“难道很难吃?” “不会吧,虽然很多年不做了,但我手艺应该还是在的。” 话音刚落,他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双筷子,打算尝试几口。 姜栖梧回过神,赶忙护住了身前的面,“这是妾的,您不能抢。”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爷,很好吃,刚才妾只不过在想,爷自小锦衣玉食的,为何会做面。” 谢怀瑾难得看她护食的模样,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不期然地,他想到了小时候养的一只猫。 那只猫儿通体雪白,据说是从波斯那边进贡的,全大庸仅此一只。 太子将猫送给了他。 他很是珍惜,平日里有好吃的均会想到它。 这猫儿实在护食,唯独他靠近时,才不会哈气。 记忆中的白猫和眼前女子慢慢重合,心底再次滋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一次的浪潮来得又凶又猛,险些将他拍在岸上。 谢怀瑾回过神,眼睛里面淬着星光,“我十几岁上战场,靠着一身军功维护侯府颜面,会厨艺并不稀奇。” 行军打仗时,若是不会一点厨艺,只能吃些又冷又硬的粗粮。 因此,他每每有空时,均会自己打点牙祭。 姜栖梧低头吃着面,慢慢地将面全部吃光,她淡淡说道:“爷,那个时候很辛苦吧?” 虽然她从小吃不饱饭,然而暗中有师傅庇护,更是将一身医术尽数传授。 临终之时,师傅还一直夸赞她,不要浪费这一身行医天赋。 可谢怀瑾年仅十几岁,就独自上了战场,面对的都是真刀真枪。 他胸口处,还有着几道伤疤,可见当时情况之凶险。 她虽然好奇过,却从未开口询问过,“爷,那些伤都是战场上……” 谢怀瑾浑不在意地一笑,“以前打仗时,听着士卒们讨论自己的媳妇,有时候我也会幻想,若是往后有幸有一个家,可千万不要如同侯府一般。” “自从大哥……这个家中冷冷清清的。” “阿梧,谢谢你出现了。” 姜栖梧赶忙低下了头,心里被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所填满,“爷,下次我亲自做面给你吃好吗?” 话音刚落,她竟然有一种若是日子一直这样平淡,或许她与谢怀瑾真的可以当一对平凡的夫妻。 念头刚出。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黑点,随后藤蔓慢慢滋生,将她整颗心开始困住。 姜栖梧心乱如麻,但内心深处的喜悦怎么也止不住。 日子慢慢过去,她总会在他心中留下什么。 闻言,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我可就等着了。” 他迅速低下头,在她嘴角轻轻一亲,“阿梧,今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我陪你好吗?” “你可想要做什么?” 姜栖梧微皱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自己平日里的生活,无非就是毓香斋和谢怀瑾,确实许久没有出去过了。 在姜府之时,看到姜明珠身上的金灿灿的首饰,心里暗自羡慕。 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拥有那些漂亮之物。 后来,姜府获罪,她跟了谢怀瑾之后。 他倒是大方,可自己好似再也没有了那种女儿心态。 心里想着的念着的,都是生意。 “只要爷能陪着妾,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妾都心生欢喜。” 谢怀瑾心中都是喜意,他到底何德何能,又能拥有一只心里只有他的猫儿了。 也只有阿梧,才会将自己全心全意地放在心上。 事事都以他为先。 “听说京城外郊的梅林不错,现在正是赏梅时候。” 姜栖梧嘴角带着笑意,“那妾就多些爷了。” “不过郊外有些冷,妾先去准备衣物。” 这三年之中,谢怀瑾所有的衣物都是她亲自打理的。 姜栖梧准备外出衣服倒是得心应手。 他的衣服均会细致地熏香。 她将两人的衣物备好,走过长廊,来到了大堂中。 只是,她看到谢怀瑾身边站着一位男子。 这男子身穿太监服饰。 姜栖梧赶忙走上前行礼。 那公公看也不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忠义侯,咱家就回宫复命了。” 等公公走后,姜栖梧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怀瑾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阿梧,今日我不能陪你了,改天一定陪你。” 姜栖梧轻咬着嘴唇,此刻眼里的倔强,怎么也退不下去。 按照往常,她应该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而说几句劝解他的话。 可今日不知为何,喉咙口微微堵塞。 她低下了头,闷声问道:“为何?” “圣上口谕,让我去游东湖。” 第一卷 第18章 同游东湖 姜栖梧心中一惊,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毓香斋之事已经完结了。 “爷,公主可是看上你了?” 闻言,谢怀瑾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呵斥道:“别胡说!” 长乐公主喜好男宠,偏爱一些柔弱美男,这在京中并非一个秘密。 姜栖梧心中也没有什么闹小情绪的想法了。 眼中止不住的担忧,她嘴唇轻启,“爷,那你去吧。” 谢怀瑾低头看向她的眼睛,她神色平静,然而眼底深处有着一丝脆弱。 心里微微刺痛,他低下头,迅速亲吻了她的眼睛。 “阿梧,别露出这样的眼神,我会心疼。” 闻言,姜栖梧浑身一窒,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 自己是怎么了? 竟然还幻想着与谢怀瑾当一对平凡的夫妻。 他心中的妻子,可从来不是自己。 哪怕自己装成聋子瞎子,都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谢怀瑾对姜明珠的情义。 这一刻,姜栖梧厌恶极了。 厌恶自己,仿佛是一个小偷一般,偷偷拿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母亲在世时,她一向清明,姣姣如同明月一般。 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定然会很失望吧。 姜栖梧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怕谢怀瑾看出情绪,只好低头闷在他的怀中。 “妾何德何能,能有爷如此宠爱。” 只有宠爱,没有爱情。 如同对待一只他喜欢的猫儿狗儿。 等到他厌烦的那一刻,自己就完全没有了价值。 谢怀瑾只觉得胸口处慢慢湿润了,他暗自叹了一口气,“阿梧,莫哭,只是一个游湖罢了。” “天底下其他女子,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即使她进了侯府,也不可能影响你。” 姜栖梧心里越发痛苦起来,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特别想问一句,那姜明珠呢? 幸而最后关头,她控制住了自己。 姜栖梧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退出了他的怀抱,“爷,不用担心妾,只不过,妾是担心你,公主并非一个好相与之人。”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公主非良配。” 谢怀瑾怀抱一空,心瞬间揪起,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离他远去一般。 他走上前几步,牵起了她的手,“阿梧,随我一同去游湖吧。” …… 东湖两岸,青楼、戏台、酒楼林立。 湖中心有着画舫,最中心的一艘画舫,竟然有着足足三层楼高。 谢怀瑾两人被邀请到了那画舫之中。 长乐公主正斜靠在美人榻上,有许多男子身穿薄衫,若隐若现地露出身体。 而她身边正跪着一个男宠,姜栖梧有印象,正是沈子舟。 沈子舟姿色冠绝京城,在姜栖梧看来,也唯有谢怀瑾能比拼一二了。 姜栖梧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长乐公主的生活是真肆意。 不羡慕倒显得自己有些虚伪了。 谢怀瑾暗暗咬牙,“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姜栖梧赶忙低下了头,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了。 长乐公主慢慢起身,嘲讽道:“呦,这不是忠义侯吗?” “本宫记得前段时间,忠义侯曾经说过本宫是做梦,那现在,可以算本宫梦想成真了吗?” 谢怀瑾眼里露出一丝嫌恶,一想到接到这个口谕时,姜栖梧眼里的脆弱,他就恨不得砍了她。 “说起来,本侯也为公主备了一份大礼。” “听说,公主看上了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公主眼光不错,范成可不仅是姿色不错,更是考中了探花。” “吓得那礼部侍郎当晚进宫,为自家的小儿子求娶了一门亲事。” 长乐公主暗暗咬牙,吃惯了大鱼大肉,范成这种清粥小菜竟然意外地合她眼缘。 “好啊!原来背地里是你在暗中生事!”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是本侯,对了,明日一早,御史参您的本子估计就会呈到圣前了。” “祝你好运。” 长乐公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想要再次挥舞手中的鞭子,然而,却被一个声音阻止。 “长乐,不得放肆!” 话音刚落,原本嚣张跋扈的长乐公主,竟然如同一只温顺的猫儿一般。 谢怀瑾眼中闪过意外,赶紧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启慢慢地走了出来,“怀瑾不用多礼,起身吧。” “今日是孤找你来的,长乐不过是一个引子。” 两人走到了桌子旁,上面摆放着一个棋盘,“许久没有与你下棋,来一盘吧。” 谢怀瑾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地坐在了一旁,手中捏起了一颗棋子。 “殿下若是要找微臣,直接传唤一声便是,何苦非要今天?微臣还告病假了!” 明明万里晴空,适合出游,偏生被这两兄妹打扰。 思及此,他眼中的怨气是藏也藏不住了。 萧启在棋盘中放下了一子,他嘴角处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姜栖梧。 “孤听闻你与长乐,两个人之间有嫌隙?” 长乐公主在一旁煮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太子哥哥,忠义侯有勇有谋,若不然,长乐请父皇赐婚如何?” 话音刚落,她慢慢低下了头,“长乐毕竟也已经长大了。” 闻言,谢怀瑾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微臣昨日请人算了一命,本侯与公主天生相克。” “两人成婚怕是会影响公主寿数,那微臣可就是罪过了!” 长乐公主手微微一顿,“忠义侯,若不然再仔细想想,说不定你我是最适合之人。” 谢怀瑾眼睛微微眯起,“公主说笑了。” 萧启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想到一转眼,你们两人竟然都快要成家了。” “怀瑾,孤可一直想念着以前在宫里读书的时候。” 长乐公主赶紧插嘴道:“哼,若不是谢怀瑾一直带着你逃了夫子的课,太子哥哥你也不至于被父皇责罚。” “若无怀瑾,孤这一生可真是无趣极了。” 谢怀瑾眉眼微微一挑,“太子殿下说笑了,所有坏点子,可都是您出的!” 萧启这厮忒阴,自己傻乎乎地当着马前卒呢。 只不过,他也仗义,只要最后关头被发现的,所有责罚他都会自己承担。 萧启眼里露出一丝怀念,虽生在皇家,但儿时总算是有一些欢乐。 “怀瑾,孤从未见你带侍女,今日怎么带上了?” 话音刚落,他眼光微微闪动,“抬起头来。” 姜栖梧身体一颤,刚见到太子殿下之时,她便觉得自己好似在一直被打量。 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慢慢地向自己席卷而来。 她慢慢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绝艳丽的脸庞。 萧启嘴角弧度慢慢放下,“怀瑾,须知美色误人。” 第一卷 第19章 疯癫公主 谢怀瑾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满不在乎地说道:“殿下,微臣心中有数。” 萧启轻叹了一口气,“你不想娶长乐,孤自是不会逼你,但你须知,你的夫人必须是京城贵女。” “微臣谨记。” 姜栖梧静静地跪在原地,浑身一动不动。 只是,为何膝盖处会那么疼。 眼角不自觉地微微湿润,这三年中,明明锻炼了自己的身体,为何才刚跪下,膝盖就那么疼了? 谢怀瑾视线不自觉地看过去,心里微微揪起,“你下去吧。” 姜栖梧端正地行礼,“是。” 这一刻,她只觉得皇权压人。 早上那点因着谢怀瑾而萌生的悸动,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退下后,姜栖梧一个人走到了外面,看到东湖上,画舫云集。 在丝竹悦耳声中,女子翩翩起舞。 而那些权贵们,则坐在上位,掌控着所有的一切。 这一刻,姜栖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谢怀瑾之间的差距。 除去身份地位上的,更多的还是两个人的思想。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慢慢地走了出来。 姜栖梧低下了头,“见过公主殿下。” 长乐公主用目光打量着她,随后评价道:“忠义侯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公主说笑了,奴婢只是一个侍女,配不上侯爷。” 闻言,长乐公主笑了起来,她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 肆意地往嘴里塞酒,不顾衣服上是否被酒淋湿。 “其实,本宫还真挺中意忠义侯的,他算是一个另类吧。” “从小到大,他都是太子哥哥的伴读,他们两人关系很好,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后来,忠义侯上了战场,两个人还书信往来。” “若是本宫嫁给了忠义侯,他估计会对本宫另眼相待吧。” 姜栖梧越听到后面,心里就越发慌乱。 心中也无意去深究,长乐公主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内心坚定了一个想法,绝不与这些疯子搅合在一起! “公主为何要与一个奴婢说这些?” 长乐公主收起了浑身戾气,芙蓉面桃花眼,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姜栖梧晃晃脑袋,拼命赶走了脑海之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国公主,岂是她一个罪臣之女能可怜的? 长乐公主嘴角噙着一抹打量的笑意,询问道:“若是本宫当侯府夫人,你意向如何?” 姜栖梧低下头,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心中瞬间涌起一丝烦闷。 “公主说笑了,公主的婚事乃是国事,岂容妾在此妄议。” “倒是伶牙俐齿。” 话音刚落,长乐公主把玩着手中的镯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姜栖梧余光能看到她的神情,高傲之中带着一丝不屑。 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在看着脚底下的蝼蚁一般。 这神情她有些熟悉,刚才太子看她,就是这样的神情。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长乐视线慢慢看向远方,到处丝竹悦耳之声,“本宫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却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很可悲?” 姜栖梧:“……” 或许是因为这湖面上起风了,吹得她脑袋疼,不然为何,长乐会问出这些问题? 她们又何时能谈心了? “公主,妾已经出来许久了,怕是侯爷有吩咐,妾这就告辞了。” 她刚想离开,便被长乐身边的宫女阻拦,“放肆,公主还没有让你离开!” 长乐脸上带着戏谑,慢悠悠地走过来,“你别怕,本宫最近太空闲,因此想找你聊聊天罢了。” 姜栖梧平静地站在原地,顺着长乐的视线看过去,“公主若是想谈心,自然有许多高门贵女愿意陪你一起。” “那些无甚意思。” 话音刚落,长乐公主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们什么都不敢回答,就如同现在的你一样。” “虚伪!” 闻言,姜栖梧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那些高门贵女所思所为,均为家族所考虑,并不是她们自己的想法。 可长乐却不会看到这些,即使看到了,也只会当做不知道。 “公主言重了。” 长乐身体微微一怔,“你这人忒没意思,忠义侯怎么会喜欢你?” 喜欢? 姜栖梧不明所以。 像谢怀瑾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论相貌来说,你觉得太子哥哥与忠义侯,哪个更好看?” 姜栖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公主好似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太子殿下威严甚重,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比的。” 长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你的意思,忠义侯是凡夫俗子咯?” 姜栖梧眼光一闪,心里有些恼怒,“公主,妾不是这意思,侯爷亦是人中龙凤。” 长乐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不用解释,本宫都懂。” 她懂什么? 姜栖梧觉得此刻自己混乱极了。 长乐公主莫不是有病? “那忠义侯和沈子舟相比,哪个相貌更好?” 姜栖梧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若是真论起来,她觉得还是沈子舟更合她的心意。 衣袂飘飘,君子风范。 长乐公主上前一步,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别以为本宫没看出来,你可是偷偷看过好几眼了。” “本宫也并非小气之人,若不然,将沈子舟赐给你如何?” 姜栖梧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偏生长乐还在她耳边逼问。 “沈子舟极为体贴人,收下他可不亏,如何,本宫待你可好?” 姜栖梧心头大惊,赶紧收敛了神色,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公主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 话音刚落,长乐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见状,姜栖梧头皮发麻,直觉不能跟这公主搅合太深。 她又继续往后退了几步,然而没想到脚步一绊,瞬间摔到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姜栖梧浑身一冷,随后心里越发开始恐惧。 不期然地,她想到了姜明珠。 那时姜府还未落败,忠义侯府有意与姜府结亲。 然而,在后花园中,她不小心与谢怀瑾碰面。 两人并未发生什么,姜栖梧有时候想,估计谢怀瑾认为自己撞的是一颗丫鬟吧。 但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姜明珠知道了。 在寒冬腊月里,她就命仆人把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按到水中。 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 姜栖梧感觉浑身冰冷,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第20章 别离开我 等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湖中了,而是在熟悉的房间。 “阿梧,你终于醒了。” 姜栖梧意识慢慢回笼,抬眼看去,只见谢怀瑾脸上疲惫不堪,然而眼中却是欣喜的。 他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下巴处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胡须。 在她的印象中,谢怀瑾是一个注重礼仪的人。 从未见他如此狼狈的时候。 “爷,怎么弄成了这样?” 谢怀瑾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手上,“阿梧,我好怕,怕你也会离开我。” “阿梧,别离开我好吗?” 姜栖梧刚想说话,觉得喉咙口一片刺痛。 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然而,即使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她依然准确地判断出,谢怀瑾此时想要听的是什么话。 可她太累了。 从太子殿下有意无意的蔑视开始,到长乐那一场如同疯子一般的谈话,她真的身心俱疲。 姜栖梧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谢怀瑾没听到肯定的回答,心中陡然一惊,“阿梧,为什么不回我?” “你放心,长乐公主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姜栖梧脑袋嗡嗡疼,“爷,妾好想休息。” 闻言,谢怀瑾一手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大,能够完整地包裹住她。 谢怀瑾微微皱眉,“阿梧,你好像又瘦了。” “休息吧,等你醒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阿梧,这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 姜栖梧若隐若现地能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一些悲凉。 谢怀瑾不想放过她,这是显而易见的。 在他心目中,自己长了一双跟姜明珠相似的眼睛。 透过她,能看到他心上人。 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至于工具是什么想法,谢怀瑾从来不会在意。 别说谢怀瑾了,长乐、太子他们两人也不会在意。 身为皇亲贵胄,天生就比人多一样权利。 姜栖梧并未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是想能够透口气一般地活着。 母亲,活着真的很累。 当天夜里,姜栖梧又开始发起了高烧。 谢怀瑾心中既担忧又恼怒,当即命陆远拿了自己的令牌,进宫去请太医。 “太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天还醒了一段时间。” “你们不是说过,醒来就没事吗!” 太医已经有些年龄了,颤巍巍地走上前为其诊脉。 在来忠义侯府的路上,白天看诊的太医给了他医案。 按理说,只是不小心掉入湖中所感染的风寒,应该不至于反复高热。 观其他太医用药,也并没有任何问题。 “侯爷,除却用药,若是病人毫无求生之心,那……” 话音刚落,谢怀瑾眉头皱起,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丝恐慌。 即使是在战场上,陷入孤立无援的状况,他也从未害怕过。 “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活她!” 太医眉眼中透出一丝为难,“倒也有一个法子,就是比较伤身子,后面一定要好好调理才行。” “行针用药!” “本侯一定要让她活着!” 姜栖梧眼角流出一滴泪,再一次陷入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段时间,谢怀瑾一直守着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屋子。 因此,她一动,他立马就知道了,“阿梧,别吓我了。” 姜栖梧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已经都不在了。 其实,那个时候她虽然昏迷着,但并非全无意识。 一想到谢怀瑾那些话,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恐慌。 难道自己一辈子要活在姜明珠的阴影下? 难道自己要当一辈子她的替身? 她心悦谢怀瑾是不假,可也没理由为他委屈自己一辈子。 谢怀瑾于绝境之中救了自己,何况,他腰细腿长乃是人中极品。 自己不过一凡夫俗子,会动心很正常。 谢怀瑾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恐慌,“阿梧,你在怕什么?你别担心,谁都伤害不了你。” “长乐确实是一个疯子,以后一定要离她远远的。” 姜栖梧回过神,心里知道他理解错了,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去纠正。 不然,她还得为自己的害怕再找一个缘由。 “爷说得对,妾一定远离疯子。” 谢怀瑾伸手轻摸她的额头,手下再也不是那熟悉的滚烫热度,总算是放下心了。 “太医!” 他并未让太医离开,而是让他等候在隔间。 太医急匆匆地赶来,为姜栖梧把脉,“侯爷,脉象已经平稳,往后几日好生照顾,定会安然无恙。” 太医重新开了方子。 谢怀瑾命丫鬟去熬药了。 姜栖梧靠在他的怀中,轻声说道:“爷,妾饿了。” 闻言,谢怀瑾心中大喜,眉眼倏地展开了,“你想吃什么?我命小厨房给你做。” 姜栖梧闭上眼睛,头依旧昏沉,“妾想吃爷做的那一碗面,再窝一个鸡蛋。” 谢怀瑾哪有不依之理,当即挽起了袖子,屁颠颠地下厨去了。 他离开之时,留下了抱琴和司棋在一旁伺候。 抱琴一双眼睛都是红彤彤的,“栖夫人,奴婢好担心,您已经连续五天高热了。” “奴婢的娘就是连续高热才去世的。” 话音刚落,司棋在一旁猛瞪眼睛,“栖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你在这里瞎说什么!”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吓到你们了吧。” 若不是有侯府那数不尽的药材,怕真的是熬不过去。 “你们俩还有亲人在世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抱琴家里没有人了,然而,司棋家中还有父亲和她哥。 只不过,这两人为了钱财,把她卖给了牙行。 幸而,她被卖到了侯府之中,否则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 在被卖掉的那一天,司棋就把侯府当做自己的家了。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原来我们三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话音刚落,谢怀瑾端着一碗面,从外面推门而入。 面条散发着清香,仿佛是世上最诱人的毒药。 谢怀瑾一来,两个丫鬟都很颤颤惊惊。 “你们退下吧。” 两人都好似见了鬼一样,迅速地离开了。 姜栖梧看着好奇,疑问道:“侯爷什么时候变成鬼见愁了?” 以前不都是香馍馍吗? 第一卷 第21章 乐于投喂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自从春诗的事情后,他几乎是严查这种事情,以免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再次打主意到他身上。 自家猫儿可不好哄。 谢怀瑾走到她身边,“这是我特意做的面,快点尝尝。” 姜栖梧刚刚退下热度,嘴里很苦涩,根本就不想吃东西。 “爷,妾又不想吃面了。” 谢怀瑾虎躯一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让她尽快吃面,他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就开始做面。 右手手指被烫了,都顾不上给自己包扎。 他沉默着,心里仔细分辨着她的话,可是越分析心头越涌起一股无明火。 姜栖梧伸出手轻轻扯着他的衣袖,勉为其难道:“要不然,那妾还是吃吧。” 谢怀瑾一低头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火气消弭,取而代之的竟是心口处密密麻麻的心疼。 “为何不想吃?” 姜栖梧移开了视线,心里思忖着是不是要说实话。 本来就是没胃口。 天皇老子来了,那也是没胃口。 “爷,想要妾吃东西也简单。” “听说爷当年一把剑舞得虎虎生威,若是此以来助兴,妾可能愿意吃……”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谢怀瑾是如何高傲之人,绝对不会允许这样子的事情发生。 谢怀瑾身体猛得一愣,眼前之人面色苍白,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 心里越发恐慌。 总觉得她会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谢怀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成交。” 这下轮到姜栖梧诧异了,“爷,可是当真的?” 谢怀瑾白眼一翻,“我的信用可比你强多了。” 他暂且不去追究,这猫儿出尔反尔的举动,只想哄着她吃点东西。 看到谢怀瑾好似不在开玩笑,姜栖梧也不敢造次,慢慢地起身,走到了桌子旁。 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面的清香。 姜栖梧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一口吃了进去。 面条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这一口下去,她才总算是感觉到自己有些饿了。 姜栖梧也不用他催促,一口一口地吃起了面条。 然而,谢怀瑾准备的面条特别多,她吃了大概一小半,便放下了筷子。 谢怀瑾刚想让她多吃几口,姜栖梧赶紧摇头,“爷,真吃不下了。” “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哼!” 谢怀瑾从鼻子处发出了一个声音,“我什么时候失约过?” 当下,他也不嫌弃,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面条,三两口就往自己的口中倒。 这几天,他根本顾不上好好吃东西。 看着她吃东西,自己这才发现饥肠辘辘。 姜栖梧诧异极了,谢怀瑾这厮平日里忒讲究。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于震惊,他抬起头,解释道:“阿梧,我也饿了。” 谢怀瑾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到如擂鼓。 如今,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专属于她的气息,面条的清香,还有药香,这所有的一些,都在告诉他。 她没事了。 姜栖梧低下了头,眼中微微湿润,“谢谢爷。” 从小到大,谢怀瑾是除了她母亲外,第一个对她那么好的人。 她背靠在床上,静静地欣赏着他。 他吃面的速度很快,可却并不会觉得粗鲁。 一眼就能看出,从小到大,他身上所受到的礼仪规范。 他身上不经意展示出来的一切,都在无形中让她自残形愧。 刚入府时,她还有意无意地模仿过他。 如今三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举止倒是越发相像了。 谢怀瑾吃完了面,起身走到一旁,取出了一把剑。 这剑并未开刃。 有一段时间,姜栖梧缠着他,想要学习剑法。 谢怀瑾被闹腾得不行,因此给她备了一把剑。 此剑很轻,女子用着也不费力气。 只不过,姜栖梧学习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没天分,因此也只能作罢。 这剑就放在这房间中吃灰尘了。 谢怀瑾拿起剑,开始舞剑。 一招一式均有章法,明明是极轻的剑,在他手中亦是能杀人的武器。 姜栖梧靠在床上,眼睛慢慢变重,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只不过,在临睡之前,心里不由得暗自思忖,为何谢怀瑾和长乐公主,两个人都如同吃错了药一般。 他们的所思所为,都跟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接下来几日,谢怀瑾几乎是寸步不离,只一味地照料着她身体。 他似乎很乐衷于投喂。 天天各类药汤滋补着,姜栖梧一摸自己的腰身,都能感受到一些赘肉了。 若是她不愿意吃东西,他总会有各种法子,哄着她吃。 甚至,连让他穿女装这类荒唐的事情,谢怀瑾都乐意做。 姜栖梧在一旁暗暗心惊,再也不敢折腾,每日乖乖吃药,乖乖让太医行针。 “侯爷,已经无大碍了,她身体底子很不错。” “多谢太医了。” 那太医被谢怀瑾扣留在府内一个月。 心里从未如此想要回到宫中,实在是这侯爷喜怒无常。 他一把年纪了,难以消受。 闻言,姜栖梧眼中尽是欣喜,“爷,妾真的没事了。” 总算是得到太医的许可了,连续喝了一个月的汤药,嘴巴里面几乎都是药味。 “爷,您这一个月落下了许多公务,该忙就去忙吧。” 谢怀瑾思虑了片刻,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公文早就堆积如山,太子殿下三天两头派人来催,他也着实有些心烦。 何况,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谢怀瑾前脚刚出侯府,姜栖梧后脚便溜了出去。 她一个月没去毓香斋了,心里有些担忧。 何况,毓香斋仓库被毁,一直没有找到幕后之人。 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有些心惊。 她刚走进毓香斋,一眼便看到了冯姿,她正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货物被毁,然而一些主顾的订单并没有毁约,需要尽快补足药膜。 其中,药膜的一些药材也需要大量进购。 毓香斋中除了药膜生意,看诊救人也是不能停。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冯姿不止心里暗自担心着姜栖梧,还忙得团团转。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瘦了一整圈。 因此,她抬头看到姜栖梧,还以为又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冯姿赶紧闭上眼,眼前之人并未消失,反而冲自己笑得一脸得意,心中瞬间大喜。 她瞬间起身,将身边的事情安排好了。 两人一起走到了房间中。 “姑奶奶,可算把你盼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又只能杀到侯府去了。” 第一卷 第22章 另设一计 冯姿绕着姜栖梧转了一圈,犀利点评道:“你胖了!” “想来日子过得真不错!” 姜栖梧看着越发消瘦的冯姿,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好姐姐,可不能冤枉我。” “谢怀瑾不放人,我根本不敢造次!” “这段时间忙坏了吧?我给姐姐捶捶肩。” 话音刚落,她作势就要为冯姿捏肩膀。 冯姿哪里能让她干这活,赶紧说道:“好了,难得出来,这段时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栖梧一想到乐安公主,心里就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乐安公主身为天潢贵胄,绝对不会想跟自己有什么牵扯,可为何,她竟然会如同一个朋友一样闲聊? 还有那谢怀瑾,他的一举一动,均令她有些恐慌。 “冯娘,我觉得谢怀瑾是不是有些……” 冯姿皱着眉头,反问道:“有些什么?” “心悦我?” 话音刚落,姜栖梧便自我否认掉了,“他一向喜怒无常,罢了罢了。” “冯娘,我让你注意一下做假户籍的事情怎么样了?京中可有人暗中能做?” 冯姿暗自叹了一口气,“确实找到了,我命他做了一张,钱花了,可是效果不行。” 话音刚落,她起身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张户籍,“京城之中一向严格,或许到了其他地方,检验能宽松一些?” 姜栖梧接过了那张假户籍,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了失望。 这明显都骗不过自己。 只要守城的士兵定睛一看,定能发现这是一张假户籍。 谢怀瑾此人一向睚眦必报,若是要逃离侯府,定要无后顾之忧才行。 否则,自己怕真是会被锁在侯府之中,当姜明珠一辈子的替身了。 姜栖梧摇了摇头,“冯娘,再帮忙打听,不拘钱财,我相信定有能作假的。” 冯姿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姜栖梧与她有救命之恩,从心底里希望她能过得好。 “可惜了商队依旧没有音讯,否则,跟着商队一起去塞北,这也是一个好选择。” 闻言,姜栖梧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提起未来,她眼中都是亮晶晶的。 “冯娘,天无绝人之路,对了,这段时间药膜可还有出什么岔子?” 提起此事,冯姿瞬间心头火起,“我亲自坐镇,没有出现什么乱子,该赔钱的赔钱,该补货的补货了。” “栖梧,这一个月的账册我也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你过来查看。” 姜栖梧点了点头,她此行最主要的便是为了看账册。 她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舞着。 一手翻动纸张,一手验算。 速度很快,没多久,姜栖梧便将这一个月的账册算好了。 见状,冯姿赶紧递过了一杯茶,“栖梧,上次你说我们这有内奸,我们该怎么办?” 姜栖梧捏捏自己的肩膀,“算上赔偿,也算是收支平衡。” “对了,冯娘,将这五个铺子转让了,收点银钱在手中。” 冯姿看了一眼,疑问道:“栖梧,这五个铺子虽然收益欠佳,可毕竟位置还不错。” “我们目前也不缺钱,卖了它们是不是有些可惜?”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用,就不会可惜。” “冯娘,我敢肯定,我们中必定出了内奸,你再辛苦下帮忙核对每个人的信息,包括住址,家中有几口人,分别做什么营生,是否与官家有关联。” “总之,越详细越好,尤其要注意一些家中有困难或者有亲戚是官家的。” 冯姿听得有些莫名,眉头死死地皱着,“栖梧,你心中可有怀疑谁?” 姜栖梧肩膀一耸,“不知道。” “或许是毓香斋的敌对商家,或许是官府中人,或许是其他什么人。” “毓香斋推出的药膜如此受欢迎,总会吸引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我最不喜欢被人暗中盯梢的感觉,如芒在刺,冯娘,你可明白?” 冯姿一直跟着姜栖梧,自然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在姜府时,饱受姜明珠的折磨。 如今在忠义侯府,日子也是过得战战兢兢,从没有一天放松的时候。 “栖梧,排查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但是就怕排查不出什么。” 姜栖梧眉眼一挑,轻轻地喝了一口茶。 其实,她并不爱喝茶,倒也不是说不爱,应该说是不习惯吧。 每日忙于生计,哪有闲心喝茶。 跟了谢怀瑾之后,才开始喝起了茶。 谢怀瑾和姜明珠两人都爱喝明前龙井,她喝着倒也喝不出什么滋味来。 然而,三年过去了,她也如同谢怀瑾一样,时不时地会端起一杯茶。 有时候,她不得不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即使你再讨厌一样东西,也会在时间的消磨中,慢慢妥协。 “无妨,排查只是第二步,接下来,你去宣布,说是毓香斋要出一个新品,必定会比药膜更受女子的欢迎。” “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你决定另选一个仓库,然后守株待兔。” 冯姿本就是聪慧过人,有时候甚至比姜栖梧更通透。 一听便已经知道怎么做了,“要我说,这谢怀瑾可真是瞎了眼,明明我们栖梧聪明又漂亮,偏生看上姜明珠。” 虽然,冯姿并未见过姜明珠,可一想到她对姜栖梧的所作所为,便觉得再好看的脸蛋都白瞎。 相由心生,自古不变的道理。 姜栖梧也没有想明白,为何谢怀瑾对姜明珠情根深种。 至少,在忠义侯府提出结亲之前,两人似乎从未见过面。 不过爱情本就是没有道理的,或许是一见钟情吧。 “这与我们无关,我只想着在侯府最后这段日子,能过得安生些。” 闻言,冯姿轻拍她的肩膀,承诺道:“无论是商队还是户籍那边,我定会全力盯着的。” “有你在前面,我很放心。” “冯娘,今日我们点个羊肉锅子吃吧,一直关在侯府,身子都快发霉了。” 冯姿眼里闪过欣喜,“这感情好。” 两人边吃羊肉锅子,边喝了一点果酒,好不惬意。 果酒虽好,但姜栖梧却不敢多喝。 看着日近黄昏,她再也不敢耽搁,赶紧雇车往侯府赶去。 刚至大堂,姜栖梧眼睛瞬间瞪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赶紧上前,“见过公主、侯爷。” 第一卷 第23章 公主道歉 姜栖梧心中震惊万分,这两祖宗怎么在一起? 为何,两人好像等很久了的模样。 长乐公主嘴角带笑,看了一眼时辰,“忠义侯,本宫陪着你整整等了两个时辰。” “不知,本宫的诚意您还满意?” 闻言,姜栖梧直觉完蛋,她赶紧跪在地上,“妾多日不出府,被街上的东西迷了眼,因此误了时辰。” “妾不知公主等着,还望公主恕罪。” 她不轻易地看向谢怀瑾,后者眼神极冷。 只看一眼,她便冻得瑟瑟发抖。 此刻,姜栖梧心里后悔极了,自己身在牢笼,为何还想要放松? 难道谢怀瑾对她微微示好,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连最起码的警惕之心都少了许多。 长乐公主脸上尽是看好戏的笑意,仿佛等了两个时辰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起身,慢慢踱步到姜栖梧身边。 鼻子轻嗅,“看来确实玩得不错,大白天的还喝上酒了。” 姜栖梧暗自咬牙,“公主,妾听闻果酒味道不错,因此,特意去尝尝。” 长乐公主嘴角一撇,一副你不用解释她都懂的模样,“呦,应还吃了羊肉锅子?” “不知你跟谁一起吃饭喝酒?莫不是哪个野男人吧?” 闻言,姜栖梧瞬间看向谢怀瑾,只见后者神色不变,周身气势更冷。 她赶紧解释道:“并非如此,是妾一个人。” 刚一开口,姜栖梧便有些后悔了。 谢怀瑾是一个多疑的人,今日之事,他定会派人彻查。 此时说谎,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话已经开口,想要收回都有些难了。 姜栖梧心中疑惑,疑问道:“公主特意等着妾,是有什么吩咐吗?” 长乐公主嘴角带笑,“京城之中能晾本宫两个时辰的人并不多,可今日本宫并不生气。” “看了忠义侯的好戏,本宫甚是心悦。” 闻言,姜栖梧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高位上的男子,从进门到现在,他几乎都是一言不发。 按照往常来说,谢怀瑾刚一噘嘴,她就知道此人要放什么屁。 然而,这段时间,他好似被人附身了一般。 从要她生孩子开始,所思所为都跟以往不同。 姜栖梧实在把不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因此,也只好闭口不言。 总归少说少错吧。 长乐走回到位置上,从善如流地端起了茶杯,轻轻押了一口茶,点评道:“明前龙井甚是不错,不过还是太子哥哥爱喝的大红袍更得本宫心意。” 谢怀瑾夹枪带棒道:“爱喝就去东宫喝,忠义侯府可没有!” “快点道歉!” 闻言,姜栖梧心中陡然有了一个猜测,公主今日到府中,莫不是为了跟她道歉? 她第三次看向谢怀瑾,“爷,妾乃贱籍,实在受不起。” 长乐公主给她道歉? 她害怕公主背地里要了她的小命。 长乐轻轻把玩着手中的帕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显然心情一直不错。 “你也不用害怕,本宫前来,确实是为了道歉。” 姜栖梧感觉天雷滚滚的,那画舫之上,长乐公主对她发疯,可也到不了道歉这一步。 “公主言重了,是妾不小心掉入湖中,与公主无关。” 闻言,长乐公主眼中出现一丝怨念,“可是某些人不信,硬押着本宫给你道歉。” “此后,本宫还要被关三个月禁闭。” “看来忠义侯对你还真是上心了。” 姜栖梧心头闪过一丝异样,这一切都是谢怀瑾为了给她出头吗? 从小到大受到的不公平很多,却从未有人想要替她找回公道。 “公主,妾惶恐。” “行了,少来这些虚情假意的,听到忠义侯替你撑腰,你心里怕是吃了蜜一样甜吧。” 确实如此。 长乐公主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然而,姜栖梧却清楚,长乐公主深受圣上宠爱,也不知道此事会不会对谢怀瑾造成什么影响。 长乐公主眼光微微闪动,“本宫一向知错就改,既然犯错了便要赔礼,这是太子哥哥教给本宫的规矩。” 话音刚落,长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既如此,这沈子舟便赏赐给你了。” “省得你偷偷摸摸惦记。” 姜栖梧:“……” 这长乐公主是要害死她吧! 她什么时候偷摸惦记沈子舟了? 凭良心讲,只是偷看了两回而已,每一回都还被谢怀瑾抓个正着。 姜栖梧膝盖现在是真的软了,“公主好意,妾不敢接受,还望公主收回成命。” 长乐伸出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手指纤长,指甲盖上点缀着一些蔻丹。 她欣赏着自己的手,闻言,眼神睥睨地看向她,“本宫说赏你了,那便是赏你了。” “本宫与忠义侯,也算是青梅竹马。” 对,他们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就是不怎么见面罢了。 互相都是从太子口中得知的。 话音刚落,长乐公主轻拍手掌,沈子舟被五花大绑地押送了过来。 沈子舟清绝出尘,脸上的脏污也只会令人疼惜。 姜栖梧刚收回自己的视线,不料却与谢怀瑾的碰在一起,后者朝着她微微一笑。 她瞬间感觉遍体生寒,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还望公主收回成命,饶妾一条小命!” 谢怀瑾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眼中是被压抑许久的嫉妒。 “滚!带着你的人滚出侯府!” 长乐公主岂是听人安排的主,“忠义侯,你安排御史告状这事也就罢了,你还告到了太子哥哥那!” “如今,本宫也遂了你们的心意,乖乖来道歉了,怎么又不要本宫的赔礼。” “这世上哪有你们那么欺负人的!” 长乐眼睛微微一闪,语气之中难免有愤恨了,“忠义侯,你可千万别落到本宫手里!” 总有一天,她得出了这口恶气。 姜栖梧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的,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力量微弱。 谢怀瑾不惯着她,眼里尽是不屑。 “公主虽然是天潢贵胄,但是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好。” “公主享受万民供奉,自该做出表率才是,像殴打官家女子,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宠卿卿我我的举动,还是少做为妙。” “陆远,送客!” 陆远眉眼一挑,赶紧将沈子舟押送了出去。 自家侯爷的怒火都已经到嗓子口了。 没多久,大堂之中只剩下了姜栖梧与谢怀瑾。 “爷如此为妾着想,妾感恩。” “当真?” 第一卷 第24章 哪个好看 姜栖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当真。” 感恩他,与恐惧他,两者并不冲突。 “爷,如今您为了妾得罪了长乐公主,以后该怎么办?” 谢怀瑾眉眼微压,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少操心!” 姜栖梧讨了个没趣,心里再不停地盘算着,该如何把今日这事给圆过去。 本来以为,谢怀瑾起码要到夜深才会回府,哪料到他刚过午时就已经回府。 回府原因竟然是押着长乐公主给她道歉。 姜栖梧心里既感动,又恐惧。 她悄悄抬头看向谢怀瑾,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端茶喝水。 神色不阴不阳,这厮隐藏情绪的能力真是逐渐上涨。 原以为能轻易看透的人,竟好似雾里看花一般,根本看不真切。 但她心中明白一点,以谢怀瑾的权势老说,想要调查她,轻而易举。 思虑片刻,姜栖梧跪在了谢怀瑾面前。 唯有做低姿态,期盼能蒙混过关。 “爷,妾今日说谎了,妾下午去了毓香斋。” 谢怀瑾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神情依旧不动如山,“为何去毓香斋?” “妾只是去询问药膜的事情,为爷订购了一批药膜。” “那为何喝酒?” 闻言,姜栖梧再次后悔,自己为何想要喝酒! 自古喝酒误事美色误人的道理,难道不清楚吗! 她低下了头,脑海里不断地想着说辞。 然而越是紧张时刻,她越是想不出来缘由。 没多久,额头上竟然洇出了汗。 谢怀瑾微微一叹,“罢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抚摸上她的一双眼睛,眼里深情脉脉,“不想说便不说吧。” “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起码,要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姜栖梧的眼里好似藏满了秋水一般,诧异道:“爷,为何?” 为何一向喜欢掌控的人,竟然不去寻找让自己不安的原因了? “因为你的眼睛在说,你很害怕。” “是因为眼睛吗?” “是。” 姜栖梧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担心他看出自己的情绪,赶紧移开了视线,“爷对妾真好,妾想一辈子陪着你。” 谢怀瑾却不容她有任何的闪躲,伸出手控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两人对视。 “阿梧,我允许你有一些小手段,可我决不允许你离开我。” “这是底线,你可明白?” 姜栖梧轻咬嘴唇,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从心底深处弥漫出一种恐惧。 他越是好说话,她心中的害怕越深。 有时候,她会期盼,若是没有姜明珠,自己或许不会那么迫切想要离开。 “爷,若是有一日,妾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 话还未说完,谢怀瑾强硬地阻止了,“我绝对不会允许有那么一日。” “阿梧,与我在一起,我定不会负你。” 姜栖梧明知是假,但心里深处仍然会悸动。 她伸手拉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别聊煞风景的话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谢怀瑾微微一怔,开始掌握了主动权。 在耳鬓厮磨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阿梧,那沈子舟当真那么好看?” 姜栖梧睁开眼睛,内心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祖宗又是闹哪样! 即使沈子舟貌美如花,但他们两个人之间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在妾的心中,爷是最好看的。” 谢怀瑾不喜反怒,“说谎!” “长乐问你时,你可没有说这话!” 他记得很清楚,她眼中犹豫着呢! 足足犹豫了十几秒! 若不是长乐逼迫她,她掉入了湖中,恐怕早就已经说出她的真心话了。 姜栖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爷当时在?”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听得清清楚楚!” “那爷应该知道,并不是公主推妾下去的,是妾不小心掉下去的。” 姜栖梧回想起来,已经不大记得当时的事情了。 隐约记得长乐公主那日有些疯癫,又有一些故意找事的感觉。 “爷,公主好像不喜欢你?” 纵观长乐公主所为,她好似不明白自己便是毓香斋的东家。 两人之间除了在侯府门口那一场闹剧,画舫上还是第二次见面。 一国公主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奴婢计较。 可若是说她吃醋,姜栖梧有女人的直觉,公主眼中除了对谢怀瑾的厌恶外,并无其他。 闻言,谢怀瑾只觉得浑身发麻,“我只需要阿梧喜欢,要她喜欢作甚?” “何况,长乐公主疯疯癫癫,行事颠三倒四的,一看就是一个疯子。” 姜栖梧倒并不觉得长乐疯癫,当今圣上膝下子女甚多,偏生最宠爱长乐公主。 长乐总不可能是表面上看过去的那么简单吧? “爷,妾从未知道爷与公主竟然是青梅竹马?” 谢怀瑾眉头一挑,“别扯开话题了,沈子舟与我,哪个更好看?” 姜栖梧:“……” 她从善如流地挽住他的脖子,娇俏道:“纵使沈子舟堪比潘安,在妾心目中,也是一文不值。” “妾的心中,早就被爷给填满了。” “爷,妾心悦你,并不作假。” 谢怀瑾心中酸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肯定的喜悦。 眉梢之间减显欲望,“那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抱着她起身,大步流星地往昭华阁走去。 刚至床边,迫不及待地将人放在了被子上。 手中不停歇,片刻便褪去了她的衣衫。 口中再次询问道:“阿梧,哪个更好看?” 姜栖梧神志慢慢溃散,一下又一下地承受着他的掠夺。 闻言,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可那人却偏生要一个答案,一直磨着她,询问道:“哪个更好看?” 姜栖梧脑海之中不自觉地闪现出了沈子舟的模样。 真论起来,她更喜欢沈子舟那人畜无害的模样,而谢怀瑾,身上锋芒毕露,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灼伤。 谢怀瑾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她,见她犹豫,眼中嫉妒越发明显。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着野男人?” 姜栖梧瞪大了眼睛,她哪有想着野男人! 分明是顺着他的说法,才想起了沈子舟。 可这厮显然不想听她解释,“阿梧,哪个更好看?” 随着询问,身下的动作越来越狠。 姜栖梧意识渐渐褪去,随后便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