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活命,她到寺庙引诱第一奸臣》 第1章 沈家表姑娘(1) 寒冬,深夜, 沈家偏院一房门紧闭,只余右侧半扇窗户虚掩着。 时不时有欢愉的呻吟自屋子里传出来,平白让人脸红心跳。 “唔……” 秦烟年体内的热潮越积越多,身体迅速升温,男人的双手在她身上慢慢轻抚,所过之处留下一大片红晕。 随着一声嘤咛,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这种人类本能的欲望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抓住对方胸前的衣襟。 男人一愣,随即紧紧握住她的腰肢。 在晕过去前一秒,秦烟年还不禁感叹,原来做鬼还有这等好处。虽然有些羞耻,但她着实喜欢。 ………… 细雪飘了一夜,到了清晨也不见停,反而越下越烈。满园的梅树枝头都缀满了一层雪,白雪覆着红梅,竟然别有一番美丽。 屋内,秦烟年靠坐在床头,茫然地看向四周,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药香和熏香,脑子里却似一团浆糊。 “姑娘,您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问询。 她蓦地抬头,在看清说话之人时,各种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大脑,脑神经仿佛被反复撕裂又快速愈合,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本就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连带着鬓边的发丝都被打湿了。 “姑娘!”棉夏大叫一声,几步到了床前,颤声道:“姑娘,您可是身子难受了?” 秦烟年定定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脑子里仍然时不时像针扎一般。 “姑娘?”棉夏看着自家姑娘,神色中带着几分紧张,正欲伸手扶住她,却被对方突然反手抓住手腕。 那力道重得让她一时变了脸色,却半点不敢挣脱。 “你……”秦烟年只觉自己声音干哑,像是久未说话般,停顿片刻才舔了舔唇继续说道:“你帮我拿面镜子过来吧。” 棉夏小心看她一眼,然后轻声应道:“是。” 不多时,便将一面周围带有缠枝花纹的铜镜递到了她手上。 秦烟年缓缓看向镜中之人,镜中的少女黑发一直垂到腰际,肤色有一种病态的白皙,几乎看不到血色,只那双嘴唇却是不点而赤,分外惹眼。 这人和她有九成相似,但却不是她本人。 秦烟年眉头紧皱,将镜子还了回去,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穿书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她的确在死后穿到了一本名叫《佞臣》的大男主权谋文里,成为了书里和她同名的沈家表姑娘。 果然,遇到和自己同名的请全文背诵。 《佞臣》这本书全文三百多万字,详细内容秦烟年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男主的人设是她最爱的疯批美强惨。 书中男主名叫沈知也,本是大宁王朝镇国大将军赵玄的儿子,但却阴差阳错成了晚州城沈家的嫡子。后又因一句天煞孤星,恐祸及全家的诅咒,不满四岁便被送往寺庙。 而全书的开端就是从他身份曝光,回到京城认祖归宗开始的。 原书中,男主的生父赵玄乃是保皇派,从不参与各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沈知也回到京城后却暗地里周旋于各大世家,搅风弄雨,蛊惑人心,把各皇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整个大宁王朝早已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最后,他拥立年仅八岁的十二皇子为新帝,自己则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至此,大宁王朝迎来了长达数十年的腥风血雨。 沈知也这个疯子带兵踏平了周遭所有的国家,大宁王朝的国土面积空前绝后,但老百姓的生活也苦不堪言。 所以他死后,被后世之人称为天下第一佞臣。 你问秦烟年原身呢?怎么不说说原身? 自然是因为原身是个炮灰,开篇就被男主杀了,尸骨无存。 就连沈家也在男主回京后被流寇灭门,三百多口人,无一人生还,血流成河。 呵呵,当然也是疯批男主干得。 …………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棉夏内心忐忑,试探着叫出声。她家姑娘自从醒过来后一直有些奇怪,就这么靠着软枕坐着,眉头时皱时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略显紧张的声音把秦烟年的思绪渐渐拉回现实。 拉……拉回现实…… 卧槽,她怎么记得自己好像和人睡了!想到什么,秦烟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急切道:“棉夏,那马夫呢?” “马夫?什么马夫?”棉夏面露疑惑。 “就是和我……”她把那句和我一夜荒唐的人咽了下去,脸色变了又变。 秦烟年脑海里接收到的关于原身的记忆大多很模糊,特别是最近这两日的更是毫无印象。 在书中,全文提到原身的只有寥寥几章。如果她没记错,那夜和原身睡了一晚的是一个马夫。不仅如此,他们还被人当场撞破。 但是现在她很确定,那晚她就已经穿过来,所以和人睡了一晚的不是原身而是她自己。 那种极致的体验太深刻了。 可看棉夏此时的反应,事情似乎和书中有出入。 “棉夏,你把那晚偏院里发生的事都告诉我。”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 棉夏犹豫半晌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秦烟年的手指紧紧握住身下的锦被,咬着嘴唇,心跳如雷。 原来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而且那晚也没有被人抓奸在床,只是被人发现昏睡在男主的床上。 可从棉夏吞吞吐吐的模样来看,当时她被人发现的样子恐怕不怎么好。 秦烟年怔愣着抬起手臂,白色中衣从手腕滑落,玉一般的肌肤上有着点点斑驳的红痕。 这些欢爱的印迹过了这么久还未完全消散,可见当日她的模样有多淫靡,估计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睡在男主床上,那男主人呢? 秦烟年回过神来,问道:“棉夏,你知道大公子那晚在哪儿吗?” “大公子?” “对,大公子,沈知也。”秦烟年一字一句, “冬至那晚,他在哪儿?” 第2章 沈家表姑娘(2) 原书中,因为原身被马夫污了身子,整个沈家乱成一团,都把事发地是男主的房间忽略了,自然也无人在意他当时在哪儿。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睡在沈知也的床上,沈知也就是第一嫌疑人。若他没有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即使两人当晚什么也没发生,恐也会惹人闲话。 棉夏长睫微垂,道:“当晚大公子失足掉进荷花池,多亏巡逻的护院及时发现,才没有出事。” 秦烟年一怔,不可置信般看向她,半晌才呢喃道:“原来如此。” 寒冬腊月逼自己跳进结冰的荷花池,男主果然够狠。 “那他现在在哪儿?”秦烟年又忍不住追问。 “回姑娘话,大公子早在昨日已经回归云寺了。” “归云寺啊……”秦烟年沮丧的低下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我想睡下了。” “是。”棉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然后悄声离开房间。 其实冬至那晚,是男主和原身被人下药关在自己房间里。 但他硬是撑着独自离开,留下原身一人,结果害原身被一个马夫占了便宜。 这马夫本是沈家的家奴,但因好赌成性且手脚不干净,被发卖了出去。 他心里对沈家有恨,便趁着冬至祭祀人多眼杂,偷溜进来报复。 而原身倒霉,正好被他碰上。 看书的时候,秦烟年就一度怀疑这马夫是男主引过来的,不然怎会如此巧。 她躺在床上一点点回忆着原书的剧情,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剧情走向已经出现偏离,但那晚那人到底是谁,难道真是马夫?一想到书中关于那个马夫的描述,秦烟年就隐隐作呕。 她作为一个新青年女性,自然没什么处女情节,但初夜对象怎么也得是个小狼狗吧。 至于男主,从小在寺庙长大,受持五戒,虽然后来他什么戒都破了,但唯独淫戒没破。 整本书想接近他的男男女女如过江之鲫,他都坐怀不乱。 若不是如此,冬至那晚和自己滚床单的人,秦烟年第一个就会怀疑他。 ………… 梅园在沈宅的最南面,一年四季阳光充足,也最是清净适宜养身的地方。 “春兰,你家姑娘可是已经醒了?府医怎么说?”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急匆匆赶来,出声问道。 在她身后还有一位由小丫头搀扶着,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她头戴勒子,当中镶嵌着一颗祖母绿的宝石,雍容华贵。身旁另有人替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已经落了不少积雪。 守在房檐廊下穿着雪青色袄子的丫鬟见了人,急急忙忙迎过去。 “见过老夫人。”天寒地冻,她一说话就从口中冒出一股白气。 老妇人轻轻一抬手,春兰才敢缓缓起身,又低头回先前的问话,“回许嬷嬷话,姑娘今早已经醒过来了。府医说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 “既如此,那就先进去吧。”老妇人略略松了口气,抬步往里走。 春兰见状,立刻上前替她掀开厚厚的锦帘。 屋子四角烧着好几个炭盆,用得全是上好的银炭,没有一点烟雾,烘得整个屋子暖暖的。 沈老夫人借着丫鬟的搀扶,快步来到床边,斜坐到床沿,一把拉住秦烟年的手,道:“尔尔,外祖母来看你了。” 秦烟年兀地抬头看向她,心砰地一跳,这就是沈老夫人了。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他哥秦辞暮便是叫她尔尔。 虽然早知原身的乳名和自己一样,但突然听到老夫人唤她,还是眼底发热。 老夫人见她神色有异,立刻转身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 屋子里的一众丫头吓得哆嗦,颤抖着就要跪下求饶。 秦烟年却定了定神,强压下心里的波动,反手握住老夫人的手,说道:“外祖母莫要担心,尔尔只是有些头晕,想来是这两日在床上躺得久了。” 老夫人听她这般说道却是心中微颤,然后红着眼眶抬手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叹声道:“我的尔尔受委屈了。” 秦烟年父母死得早,是被他哥带大的,所以从未被长辈这么抱过,一时之间僵了身体,沉默半晌才放松下来。 老夫人搂着她安慰半天才将她松开,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欲言又止。 秦烟年蹙着眉头,猜老夫人多半想说冬至那晚的事。毕竟,在这个年代女子失节可是天大的事,更何况原身还和沈家二公子沈时安有婚约在身。 而这沈时安正是原身舅母云氏的亲生子,男主名义上的弟弟。 果然,老夫人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许嬷嬷和棉夏,最后才温言道:“尔尔,你和安儿的婚事恐怕要往后推……” 原身和沈时安的婚期本来定在了开春。 老夫人小心看着秦烟年的神色,见她并未有过激反应,才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外祖母已经吩咐下去,前天晚上的事这府里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拔了他们的舌头,乱棍打死。” “等来年我们再另寻个好日子……” 因为剧情和原书已经不一样,老夫人说得话也有所不同。 原书中,原身是被人抓了现行,老夫人根本压不住,最后闹得满城风雨,原身名声尽毁,她和沈时安的婚事自然也告吹了。 书中沈老夫人当机立断把原身送去别院,打算等流言平息后,再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凭着沈家的万贯家财,也不会真的委屈了她。 但原身不安分,打算偷溜回城,结果却被男主找的人凌辱致死,最后尸身还被野狗啃了。 “你舅母那边……” “外祖母。”秦烟年回过神来,直接打断老夫人的话,“这门婚事就此作罢吧。” 她嘴角含笑,“至于舅母那边尔尔以后自会亲自前去说清楚。” 毕竟设计害她和男主之人就是她的亲舅母,她怎么可能不追究,即使那人一年后就会死于流寇之手。 第3章 棉夏 秦烟年话音一落,满室皆静,老夫人更是直接呆愣住。 她这个外孙女一直都是扬言此生非她二表哥不嫁的,怎会突然提出要取消婚约? 而且尔尔早就被她娇惯坏,平日里嚣张跋扈,她也是知道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哭闹,实属反常。 “尔尔,你……” 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秦烟年却淡淡一笑,说道:“外祖母,这天下好儿郎又何止我二表哥一人。” 开玩笑,有男主这个疯批在,整个沈家都快没了,她哪儿还有心思管沈时安这根烂黄瓜。 老夫人静静看着秦烟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也罢,姻缘之事慢慢相看总是好的,不然你母亲也不会……” 当年还未过世的沈老爷看中了穷书生秦修的才华,硬把女儿嫁给他。 用现代话说就是买股。 此后秦修在沈家的资助之下果然仕途坦荡,一路成为天子门生,鱼跃龙门,现在更是官拜吏部侍郎。 但可惜,此人却是个陈世美,害得原身的母亲沈慈郁郁而终。沈老夫人在得知消息后痛哭失声,急忙派人上京把年仅六岁的原身接了回来。 原身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接回来时险些夭折。后来沈家各种珍贵药材不要银子般往她嘴里喂才把人救了回来,之后沈老夫人就把她当成心尖上的肉,要星星不给月亮。 所以才会在明知原身已经失身的情况下也想将她嫁给自己的亲孙子。 这时,门口传来丫鬟的禀告声,说是老夫人吩咐熬得参汤已经送过来了。 沈老夫人用帕子拭了拭泪,扬声道:“进来吧。” 秦烟年抬眼望去,是一个穿着墨蓝色袄子的丫鬟,但衣服形制却和其他丫鬟不一样,头上还戴着支金钗,看样子应该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沈老夫人抬了抬手,说道:“许嬷嬷,把参汤端上来,让尔尔趁热喝了。” “是。” 许嬷嬷得了命令,从莲心手上的食盒里端出参汤。 这食盒也不是普通食盒,下面有一层隔热,为的就是方便冬日里给主子们送吃的。 其实梅园里就有自己的小厨房,不仅如此,还有专门熬药的药房,但是这两日秦烟年昏迷不醒,梅园乱成一团,老夫人怕耽搁,才会吩咐自己的大丫鬟莲心从伙房里熬好参汤送过来。 老夫人从许嬷嬷手上接过参汤,一手端着碗,一手用白瓷勺子舀了参汤放在嘴边吹了吹,轻声道:“来,喝点参汤。” 这竟然是要亲自喂她。 秦烟年震惊了。 “外祖母,我自己喝吧。” 说罢就从对方手中端过参汤,咕噜咕噜几口便喝了下去。 感受着自主吞咽的畅快,秦烟年莫名想哭。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渐冻症后期的她基本已经丧失所有肌体的运动能力。 沈老夫人见她如此动作,满脸欣慰,只当她经此一事懂事了。 接下来沈老夫人又叮嘱了秦烟年几句,让她好生将养着,她也一一应下。直到老夫人起身准备离开,她才突然问道:“外祖母,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来走,这位老人最多还有几个月就要病逝了,在原身死后不久。 可秦烟年仔细看着沈老夫人,发现她脸色红润,虽然已上年纪,但身子硬朗,完全没有油尽灯枯之象。 听着她的问话,伺候老夫人的许嬷嬷回道:“回表姑娘,老夫人最近身子还不错,就是这两日担心表姑娘身体,所以胃口不怎么好。” 沈老夫人也说道:“尔尔放心,外祖母身子好着呢。” 秦烟年只得点点头,提醒下人们好生伺候着。 等沈老夫人一走,她便闭上眼睛静了片刻,然后突然睁眼吩咐道:“把我这院子里的人都叫进来。” 棉夏一惊,快速抬头看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有些犹豫道:“姑娘,我们院儿里的婆子丫鬟,再加上打杂的小厮,前前后后得有二十几人……” 意思是说人太多,这屋子装不下。 秦烟年抿了抿唇,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若是其他季节,甚至不是原身这破身子,她都可以直接到院子里开个大会,但现在她只能道:“那就把我身边……” “不用了。”像是想到什么,她又改口问道:“棉夏,我平日里待你如何?” 棉夏顿时心中一紧,觉得清醒过来的表姑娘似乎越发奇怪了,不过嘴上还是低声应道:“姑娘待奴婢自然是好的。” 在秦烟年获得的记忆里,原身就是个喜怒无常,对下人动辄打骂的恶女。但对这位贴身丫鬟棉夏倒是还算不错。 秦烟年看她一眼,继续说道:“棉夏,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认真记住,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话还没说完,棉夏已经被吓得血色尽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磕到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 秦烟年一惊,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跪拜,差点叫出声,好在最后稳住了,只轻轻咳了一声,直言道:“棉夏,我这次昏睡醒来后忘了不少事。” 棉夏一双手死死抠在地上,试探着说道:“那……那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不用。”秦烟年伸手抚了抚锦被,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别让外祖母担心了。你先起来吧,我有事想问你。” “是。”棉夏应了一声,以手撑地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秦烟年直直看着她,在书中,原身死后除了老夫人就只有这个小丫鬟为她大哭了一场。 想来她对原身是有几分情谊的。 秦烟年明白在这偌大一个沈宅若不找个人帮衬着,简直寸步难行,可能都不用别人出手,她就死了。 而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这个小丫鬟。 既然横竖都是死,自然是要赌一把的。 秦烟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棉夏,你觉得沈家是我的家吗?” 她要借这人之手摸清身边之人,特别是这次给她下药的内鬼。 第4章 寄人篱下 棉夏闻言抬头看向她,似乎是在揣度着该怎么回她的话。 秦烟年笑了起来,安抚道:“你别害怕,我只是今日醒来,想清楚了一些事,即使外祖母再喜爱我,我在沈家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她眼神坚定,又继续说道:“棉夏,你愿意一直跟着我吗?我是说跟着我离开沈家。” 棉夏愣住,回神后往后退了两步,屈膝跪下,静静看着秦烟年,然后一字一句道:“姑娘可能忘了,奴婢八岁那年要不是您早就被冻死在雪地里了。对奴婢来说,主子只有姑娘一个,您只要不赶奴婢走,奴婢生生世世都会跟着姑娘。” 秦烟年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古代,很多家仆对自己的主人都是无条件信任,并且忠心耿耿。但当她真的听到棉夏的话时还是大受震撼。 “咳咳……棉夏,你先起来,我还有事想问你。”她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姑娘请问。” 秦烟年知道原身的贴身丫鬟除了棉夏外还有其他三人,分别名唤春兰,秋月和冬雪。 她乐了,哟,这是春夏秋冬都集齐了。 不过想到正事,她急忙问道:“冬至那天,春兰、秋月和冬雪三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棉夏不解,但还是思索片刻后回道:“都跟平日里一样,并无异处。” 没有异处?秦烟年顿了顿。 冬至那日的事她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这个作者有写,但原身这边的帮手却没明说。 她现在就是要找出这个人。 幕后黑手她能暂时不动,但这个内鬼却必须先除掉。 接着她又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冬至那日是谁陪着我的?” 按理说,原身去哪儿身边都应该有人跟着,她怎么会落单呢? “是秋月和冬雪。”棉夏小声道。 “她们人呢?我要见她们。” 棉夏身子一抖,说:“老夫人把她们关进柴房了。” 秦烟年不甚在意,只是道:“把她们带过来。” “姑娘,她们……” “嗯?” 棉夏看了一眼秦烟年,见她面色平静,不知怎么心里发寒,只得急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棉夏出去以后,秦烟年倒头就躺了下去。 她需要缓缓。 穿书毕竟还是太小众了。 但能够以这种方式活下来也算是老天爷的一种眷顾,只是可惜她没办法让他哥秦辞暮知道。 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个世界是以《佞臣》为基础建立的,那主角肯定就是气运之子。 如果是秦辞暮穿过来,肯定会说,什么主角,不存在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会活得如鱼得水,潇洒自在,没准儿还能提前推动一下工业革命,或者为解决古代商人地位低下做贡献。 但是可惜,穿来得是她秦烟年。 当初网上出了一款爆火的宫廷角色扮演游戏,秦烟年兴冲冲买了号第一时间冲进去,试图混个贵人当当,结果不要说当上贵人,就是个才人她也没当上。 毒酒喝了十几杯,一丈红都被赐了好几次,眼睛都杀红了。 秦辞暮笑着拿过她的手机,秦烟年不知道他怎么玩儿的,反正这人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自此她就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变得极其有自知之明。 后来秦辞暮问她,“尔尔,你看那些电视剧里的小人物,他们明明不聪明也没什么能力,却往往能活到最后,如果运气好还能加官进爵。知道为什么吗?” 她懵懂着摇头。 “因为他们选对了主子。如果你有机会回到元朝末年,同时认识了朱元璋和陈友谅,那你会选择帮谁?” “当然是朱元璋啊,那可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她不满着嘀咕,“这是什么弱智问题。” 秦辞暮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我只是告诉你人不要逆天而为。遇到天命之子,要么逃跑,要么投靠。当然,你哥我除外。” 秦烟年:“……” 而现在的她只能躺在床上深深叹气,口中念叨道:“可是哥,这次的主角并非常人啊。” 《佞臣》这本书的作者出其不意地写了一个反派人物做主角。 沈知也,那真是全身上下都黑透了。她记得自己当初看书时简直爱死他,可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但若不顺势而为,抱紧他的大腿,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一年后,沈家被灭,几百口人无一生还,那真是夸张到连从沈家门前路过的狗都没逃过。 而作为沈家的表姑娘,就算她能不作死,避免原身在书中的结局,以后也难逃一死。 干脆找个机会逃了吧。离得远远的,这个局她不入了。 可仔细一想,离了沈家,原身这身体估计出门就得死。 妈的! 秦烟年难得的爆了粗口。 要不,杀了他吧! ………… “姑娘,人带过来了。” 是棉夏回来了。 秦烟年漫不经心转头,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忍不住闷咳几声,强撑着从床上起身。 棉夏快速上前扶住她,“姑娘,您身子不好,慢着点儿。” 说着就重新替秦烟年放好绣着金丝祥云纹样的软枕,等人慢慢靠坐好,才小心退到一边。 秦烟年捂着嘴低低咳了几声,再次看向屋子中央跪趴着的两个丫鬟。 二人的整个后背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其实也能理解,原身出了这么大事,沈老夫人不可能一点不追究。那当晚负责服侍她的丫鬟自然首当其冲。 “秋月,冬雪?”她声音有些提不起气,原身这身体属实有些太差劲了,等过两日她必要找个大夫好好问问。 “姑娘……” 两个丫鬟流着泪抬头看向她,脸色惨白,撑着身子摇摇欲坠。 第5章 发落 秦烟年还未发话,其中一人已经往前跪爬了两步,哭道:“姑娘,当日之事,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奴婢……奴婢只是去帮姑娘拿手炉,结果回来就没看到姑娘了。” 她微微蹙眉,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一时不知真假。 这时棉夏低着头说道:“秋月当日的确是回来拿了手炉,还是奴婢亲自给她的。之前带去的那个手炉,香炭不知怎么灭了。” 秦烟年看她一眼,发现棉夏很有几分聪明。 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继续问道:“冬雪,你呢?” 明明声音没什么力道,却吓得冬雪浑身一抖。 以前表姑娘虽然脾气差,稍不如意就打骂她们,但喜怒哀乐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她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可今日的表姑娘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但却更骇人了。 “回,回姑娘话,您当时和二,二公子拌了嘴,不让奴婢跟着。奴婢也不知您怎么,怎么会去了大公子的院儿里。” 说着就抬头看了一眼秦烟年,意有所指道:“兴许是大公子他故意引您过去的……” 呵。 秦烟年手指慢慢抚过锦被上的织金图案,冷笑一声。 这是要准备栽赃给男主了。 原身不知道男主也被人下了药,再加上她本就讨厌男主,没准儿还真会信了。 但秦烟年不一样,她太清楚男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就算要害原身也不会用这种把自己赔进来的方法。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房间里鸦雀无声。 特别是冬雪更是忐忑不安。 秦烟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一片冰冷,“棉夏,把这卖主的贱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发卖出去。” 棉夏一愣,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连忙应道:“是。” 然后便转身出去叫人。 至于冬雪早就吓得像一滩烂泥,半晌才反应过来,哭天抢地地往床边爬去。 “姑娘,姑娘饶命啊!” “姑娘,奴婢是冤枉的啊。” 秦烟年却连看也懒得看她,缓缓闭上眼睛。 ………… 梅园里今日闹得那一出动静大,沈家里里外外都得了信儿。 但秦烟年要发落一个自己身边的丫鬟,其他人也不便说些什么。 “刘嬷嬷,事情怎么样?”云氏随手将手中的佛珠放下,丫鬟见状立刻上前搀着人起身。 “回夫人话,我今儿一早就派人去梅园打听清楚了。表姑娘的确已经醒了,不仅如此,她还突然发落了她房里的冬雪。”刘嬷嬷在她身边小声回话。 “哦?”云氏语气惊讶,“她发落了冬雪?” “是。”刘嬷嬷左右看了一眼,云氏见状挥手屏退了屋里的其他几人。刘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到桌边坐好,才继续说道:“听说打了二十大板,人也赶了出去。” 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夫人,您说这表姑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就单单处置了冬雪呢。” 云氏冷笑道:“她若是有这般聪明,我倒要高看她一眼。只可惜,她和她那个娘一样都是个蠢货。我看她也就是气急了找个人出气。怪就只怪冬雪那丫头命不好。” “是,夫人说得有理。只是这冬雪……始终还留着一口气呢。”刘嬷嬷还是有些担心,“我们要不要派人……” 但云氏却不甚在意,只淡淡说道:“放心,她没那个胆子,她若敢说,又何必等到现在。” 刘嬷嬷眉头一舒,低头应道:“还是夫人考虑周到,早早地就将她弟弟捏在手上。只是可惜这次没能抓到表姑娘和大公子……” 云氏端过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就算这次没抓到他们也无妨,毕竟有人亲眼看到那女人衣裳不整地睡在男人床上。到时候找人传出去,她名声有损,我们安儿就算要退婚,老夫人也拦不住。至于那孽障,哼,这么多年养在寺里,早就废了。哪儿还能和我的安儿争一二。” 刘嬷嬷立刻恭维道:“那也是夫人当年有魄力,找了那么一个大师,再加上我们给老太爷下的药……” 眼看着她越说越多,云氏眼神一冷,刘嬷嬷心有戚戚,急忙闭了嘴,半晌才又犹豫道:“其实奴婢今天倒是还听到一点消息……只是实属有些荒谬。” 云氏见她吞吞吐吐心里有些不悦,皱眉道:“你听到什么了?” 刘嬷嬷抿了抿嘴,回道:“今儿一早表姑娘一醒老夫人就带着人过去了,听说当时老夫人就提到了表姑娘和二公子的婚事。说是打算把婚事延后,但是表姑娘拒绝了。还说,还说要取消和二公子的婚事。” “她要取消和安儿的婚事?此话当真?”云氏一惊,抬头死死盯着刘嬷嬷。 秦烟年这病秧子这么多年一直缠着自己的儿子不放,莫说沈宅,就是这晚州城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愿意主动退婚。 “当时房里没有我们的人,这消息还是后来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说漏了嘴,才被人听了两分。只是这真假就不知了。” 刘嬷嬷停顿片刻又道:“夫人,您说若这是真的,老夫人为什么要瞒着消息呢?这事儿至少应该过来和您知会一声的。” 云氏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冷声道:“若消息是真的,母亲瞒着不让人知道,恐怕也是怕那丫头说得是气话,担心她过两日若是又反悔了我们这边不好交代。” 说罢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咬牙道:“这丫头早就被人断定不是个长寿之人,而且大夫也说她这身子根本不能生养,母亲竟然还要把她嫁给安儿!” “我的安儿以后可是要入仕途的,怎能娶这样的一个人!无才无德不说,还是个妒妇,半点容不下人!” 见云氏大口喘着粗气,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刘嬷嬷立马劝道:“夫人莫急,我们暂且不动,等过几日再看。” 半晌,云氏才平息怒火,随口问了几句其他。 得知沈时安去了归云寺又发了一顿火。 第6章 归云寺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也再次睡醒过来。 她拉响床边唤人的铜玲,一个丫鬟急忙进屋询问。 秦烟年看了一眼,认出是之前见过的春兰,遂问道:“棉夏呢?” “回姑娘话,棉夏姐姐领着丫头婆子们在院儿里收集雪水。” 秦烟年道:“你去帮我把棉夏找来,另外,速速备好马车,我要出府。” 她要去归云寺见沈知也。不管是杀是逃还是投靠他,总归需要先见见人。 “姑娘要出府?”春兰神色慌张。 她家姑娘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谁也不能劝,但这种天气外出,若是伤了身体,老夫人绝不会放过她们这些下人。 所以还是只得大着胆子劝道:“外面天冷,姑娘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像是印证她说得话般,秦烟年果真觉得喉头一阵发痒,捂住嘴开始咳嗽起来。 春兰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替她抚背,“姑娘,您还好吗?” 秦烟年一双苍白的手紧紧按着胸口,眉头紧蹙,原身的身体竟然这般虚弱。 待她好不容易停下咳嗽,才气弱道:“我没事。你先按我说的做。” 随即又想到她现在的身份,补充道:“再派人去告诉外祖母一声,就说我前两日受了惊吓,想去归云寺小住几日,顺便替她老人家祈福。” 按书中所写,男主每年只有重大日子才会回沈家,若她不主动出击,下次见面就得是过年了。 春兰见劝不过,便只能应下。 ………… 今年这天气着实怪异,似乎比往年更冷些。 棉夏拢了拢领口,再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伴着北风被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催促道:“动作都快些,这天恐怕还要下雪。” “是。”得了她的命令,两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梅林里来回穿梭收集枝丫上的积雪。 找过来的春兰远远便看见了她,然后在雪地里一路疾行,差点被自己绊倒。 她们同是姑娘房里的贴身丫鬟,但棉夏一向比其他人沉着冷静,也更会揣摩姑娘心事,久而久之大家便凡事都爱找棉夏拿主意。 “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可是姑娘醒了?”棉夏蹙眉问道。 “醒了。”春兰放低声音,“但姑娘想去归云寺小住。” “想去归云寺?” “嗯。” 春兰稳了稳心神,又小声道:“你说姑娘是不是想去归云寺找二公子?” 棉夏回她,“姑娘应该不知道二公子已经去了归云寺。你先派人去告诉老夫人,我现在马上去见姑娘。” 春兰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终于忍不住问道:“棉夏姐姐,你觉不觉得姑娘今日有些怪?” 棉夏脸色一沉,道:“春兰,你记住,主子怎么样都是主子,我们做下人的切不可多嘴多舌。” “我知道了。”春兰呐呐点头。 “好了,去吧。” 棉夏轻轻推了推她把人打发走,然后才快步往屋里走去。 锦帘一掀,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把凛冽的寒气生生隔绝在屋外。 在临窗的矮榻旁放着一个黄花木的小几,上面有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腊梅。秦烟年就站在一旁,微微弯腰伸手触碰,墨一样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半空。 “姑娘。” 听见棉夏的声音,秦烟年才慢慢直起身子,说:“春兰已经告诉你了吧,我想去归云寺住几日。你去看看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我们今日就出发。” 夜长总是梦多的。 棉夏走近几步,低声道:“旁的都没有什么,只是姑娘的身子一到冬天就容易犯病,我怕寺里……” 秦烟年打断道:“无妨,你只管去准备就行。” “是。”棉夏也不再说其他,遂老老实实告退,下去招呼人收拾行装。 至于老夫人那边可能是因为冬至的事反而并未在这事上过多阻挠,最后只派了身边的大丫鬟莲心送来不少珍稀药材,让棉夏她们带上。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沈宅悄然出发。 ………… 归云寺离晚州城本就有小半日的路程,再加上秦烟年的身子弱,车夫驾车很小心,速度自然不快,所以等几人到寺里时已经是酉时一刻。 秦烟年坐在马车上没有下去,身上裹着银狐披风,手上抱着暖炉,神色却有些恹恹的。 棉夏带着人先行去寺里做交涉。好在归云寺常年招待各府里的女眷,很快就有了回音。 待所有事办妥,棉夏和春兰才一左一右扶着秦烟年下车,右边的春兰突然出声道:“咦,前面那人是大公子吗?” 秦烟年闻言赶紧望过去,果真见到有一男子正要进寺庙大门,但离得远看不清容貌,只觉得那人身躯清瘦如同冬日里的翠竹。 眼见着人就要进去,她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沈知也!” 刚叫完,秦烟年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死嘴,你现在叫他干什么!!! 秦烟年这一声大叫,不仅惊了她自己,也让身边两个丫鬟大吃一惊,二人不解的目光一起看向她,让她觉得格外别扭。 可是叫都叫了,她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况且那人已经停下脚步。 秦烟年讪笑一声,说:“走吧,我们过去和大表哥打声招呼。” “可是姑娘……”春兰紧紧拉住她,急道:“老夫人曾说过大公子是不祥之人,不让您靠近他的。” 秦烟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嘴角微勾并未说话。 直把春兰看得头皮发麻,脸色发白,还是棉夏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姑娘,才让秦烟年移开视线,然后缓缓说道:“春兰。” “奴婢在。” 春兰声音有些发抖,暗骂自己不过一日就忘了自家姑娘是什么脾性。 秦烟年动了动手里的暖炉,轻轻叹了口气,道:“佛门清净地,慎言。另外,刚刚那种话我不想再听到。” 春兰立刻说道:“是,奴婢知道了。” 秦烟年敲打过小丫鬟便又朝沈知也看去,却发现那人早已不在原地。 第7章 审问 竟然走了。 那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秦烟年心里一顿腹诽,不过也略略松了口气。 她虽然本就是冲着见他来的,但就这么贸贸然过去,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是和男主的第一次见面,万不可出差错。 而此时,棉夏她们自然也发现沈知也已经离开,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都将视线移向自家主子。 秦烟年腾出左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道:“既然大表哥已经走了,那我们也进去吧。” ………… 归云寺后山有几套安静的小院子,平日里专门接待过来祈福小住的贵人。 秦烟年这次就住在东院的一间厢房。 沈家每年都会捐出大量的香火钱,而这东院就是归云寺特意给沈家人留的。毕竟早些年就连沈老夫人也常到寺里小住,更何况府里夫人小姐众多,时常过来祈福。 秦烟年经过半下午的奔波早就累了,棉夏二人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又伺候着她喝了一盅刚温好的百花露,就赶紧服侍人睡下。 一夜好眠。 但可惜总有人喜欢扰人清梦,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吵闹不休。 各种繁杂的声音一股脑往耳朵里钻,秦烟年迷迷糊糊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但还是被吵得头疼不已。 “王妈,外面……” 一句抱怨还没说完,她就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瞪着头顶的帐子莫名失了神,直到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才开口唤人,只是一连叫了好几声,才见棉夏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姑娘。”棉夏见她已经起身,连忙过来帮忙。 “外面怎么回事?”秦烟年一边任她帮自己整理,一边问道。 棉夏手上动作微顿,然后才说道:“外面是二公子和云姑娘他们。” 想到秦烟年之前说得要和二公子退婚,棉夏有些拿不准自家姑娘现在的想法,所以声音放得很轻,内心也很忐忑。毕竟以前只要听见二公子和云姑娘在一起,姑娘少不得要发一通脾气,轻则骂骂她们,重则拿鞭子抽一顿也是有的。 “二公子?你是说沈时安?”秦烟年声音拔高,头跟着往后转。 棉夏本来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发,见状急忙停下,以免扯伤她的头皮,嘴上却解释道:“是的。二公子和云姑娘他们昨天下午就到寺里了。” “他们来干什么?” “是先前姑娘一直昏迷不醒,云姑娘提议到寺里为您祈福。” “为我祈福?”秦烟年冷笑一声,“她倒是一片好心。” 棉夏口中的云姑娘名叫云离,是云氏哥哥的女儿,也是云氏想让沈时安娶的人。 当然这个云离也很讨沈时安喜欢,原身因为嫉妒她做过不少蠢事。 秦烟年记得在书中,原身和沈时安的婚事告吹后,这个云离的确是嫁进了沈家,只可惜最后也不过是白白赔进来一条命。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响动,秦烟年撇撇嘴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外面做什么?这一大早的,吵得人心烦。” “说是二公子的玉佩掉了,他们怀疑是大公子拿的,现在正在院子里审问。” “哈?”秦烟年一双眼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姑娘可能不记得了,二公子他们时不时就会到归云寺来找大公子的麻烦。”棉夏说得云淡风轻,落在秦烟年耳中却是惊天大雷! 卧槽,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书里没写,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 像是想到什么,秦烟年死死盯住棉夏,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这种事我不会也做过吧?” 棉夏哪知她心中所想,毫不犹豫点点头,说:“因为二公子不喜欢大公子,所以姑娘也不喜欢他,因此也曾……” 也曾什么,棉夏没有明说,但秦烟年却能够想到。 肯定少不了各种打骂侮辱。 杀千刀的! 她就说这沈知也明明在寺里住了十几年,就算没有变成菩萨心肠,那也不该变成一个性格扭曲的疯批啊。 原来原因竟然在这里! 难怪他一年也回不了几次沈家,却恨沈家人入骨。 秦烟年呆了片刻,在大脑还没下命令之前就奔向门边,一把打开房门,抬眼望向院子中央,寒风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姑娘,外面冷。”棉夏急急忙忙替她披上厚厚的披风,又将温度适宜的暖炉递给她。 秦烟年却顾不上这许多,扶着她的手往庭院中走去。 寒风凛冽中,昨日远远见过的那个瘦削少年垂头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身白色的旧袍,左手腕隐隐露出一串念珠。 而他周围却是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每人脸上神色各异。 突然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大哥今日倒是硬气,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我那块玉佩可是母亲找人特意从西边给我带回来的,你若是喜欢,大可以告诉我,我送你便是了,实在犯不着偷吧。” 片刻后,他见沈知也还是没说话,又说道:“啧,大哥该不是变哑巴了吧?那敢情好,待会儿倒是方便了,免得还要专门堵你的嘴。” 话音一落,周围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秦烟年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此人正是她那还未正式退婚的未婚夫沈时安。这人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纹样的织金长袍,花纹同样繁复的腰带上缀着一块上好的环形玉佩。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8章 鞭刑 秦烟年正想上前,却又从旁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你们快放开我!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说是河清师兄偷了玉佩!” 河清是沈知也的师父为他取的字,本意是取自河清海晏,美好和平的象征,但一结合沈知也这一生所做之事,真是十足的讽刺。 这大叫之人是一个小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正被两个壮汉拉住动弹不得。 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那小和尚却一点不怕,继续吼道:“这里是归云寺,你们这么做也不怕佛祖怪罪!” “堵住他的嘴,把人拉下去。”沈时安啐了一口吩咐人动手,然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柔声问道:“云妹妹,依你看,今日这事我该如何?” 这女子正是云离。 秦烟年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交领短袄,浅粉色的织金暗纹裙,双手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炉站在那里,端的是一副分外乖巧的模样。 棉夏在一旁察觉到她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怕她一时冲动又和云姑娘起冲突,到时候二公子肯定是要偏帮云姑娘的。 自家姑娘又要生气伤心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院子中竟无一人发现她们。 就在秦烟年打算过去时,那故作为难的云离终于轻声说了句,“虽然大公子是表哥的兄长,但偷东西总归是犯了错。那玉佩我也是见过的,听说价值连城,这要是报到官府,少不得有牢狱之灾。” “依我看,既是一家人,那表哥就稍作惩罚吧,报官就免了。” 秦烟年都快气笑了,就听沈时安那没脑子的已经应道:“好,那就听云妹妹的,罚!” 说罢,便朝一旁伸出右手,立刻就有小厮将一截马鞭放到他手上。 “啪——” 鞭子划过长空,毫不犹豫落到了跪在他脚下的沈知也背上,少年那有些单薄的白色衣袍立刻被抽破,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从沈时安伸手,到小厮递鞭子,再到鞭子落下去竟然只在一瞬间。 秦烟年被他们彼此的默契惊住,不知这些人对沈知也进行这么残酷的刑罚是否已经有了千万次。更恐怖的是,以前的原身也是这些施暴者之一。 在她愣神的瞬间,第二鞭,第三鞭已经落下,直到沈知也露在外面的皮肉渗出血珠,很快皮开肉绽,他竟也只是忍不住跪伏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住手!” 再打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虽然秦烟年知道男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但看着对方血肉模糊的后背,她还是怒从心起,已然忘了这是以后会要自己命的人。 她一出声,沈时安的鞭子便停住了。 围着看热闹的众人也看了过来。 棉夏搀扶着她走过去,守在外面的仆人纷纷让开。 沈时安见到是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竟然不紧不慢道:“表妹,你来了。快,今儿可有意思了,这人竟然装起了哑巴,不如我们来场比赛,看谁能让他出声求饶。” 说罢就又要将鞭子抽下去。 “沈时安,你是蠢货吗?我让你住手!”秦烟年又气又急,一口冷空气呛进喉咙,激得她捂嘴咳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庭院里除了风声便只剩下她的低咳声。 等她好不容易停下,却见沈时安满脸不敢置信,怒道:“秦烟年你又在发什么疯?竟敢骂我!” “蠢货!骂得就是你!”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沈时安脸色铁青,“你别以为有祖母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说到底也是个外人。” 秦烟年白他一眼,急忙丢开棉夏的手,蹲到沈知也跟前,眉心轻蹙,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结结巴巴道:“你,你还好吗?” 她话音一落,就见沈知也慢慢撑起自己的身子,抬头看向她,沉默不语。 直到此时秦烟年才完全看清他的模样。 正如作者所描述的那样,这人长得眉目如画,一双重瞳像妖孽般勾人,可能因为年龄小,五官还不够锋利,但却更加雌雄莫辨,容姿端丽。 此时正因为疼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微微颤抖,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却更加惹人怜。 苍天啊,她见到她最爱的纸片人了。 什么是美强惨,这就是美强惨啊!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沈知也缓缓垂下了眼眸。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地方,眸光寒冷。 秦烟年被美色蛊惑,决定紧抱男主大腿,立马扶住沈知也,轻声道:“大表哥,我那儿有上好的伤药,你放心,绝对不会留疤的。” 哪知她才刚刚碰到对方,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让人遍体生寒。 “棉夏,还不快来把大公子扶回房!”秦烟年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转身叫道。 “是。”棉夏急忙上前,虽然她已经完全看不懂自家姑娘的所作所为。 要知道这么多年,姑娘总是事事顺着二公子,就算知道二公子喜欢云姑娘,也只找云姑娘麻烦,从来不会说二公子一句不是,更遑论骂他了。 秦烟年不敢再随意动手,只能看着棉夏吃力地将人扶起来。 就在她们要离开时,云离却突然贴了上来,亲昵地挽住秦烟年的手臂,轻声道:“妹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该骂表哥啊。要骂就骂我。” 说到最后竟泫然欲泣。 秦烟年整个人都僵住。她不习惯陌生人突然亲近自己,当即就将人甩开,蹙眉道:“你别靠近我。另外,我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吃你的醋,我是单纯的讨厌他。” “最后,你还不配我骂你。” 云离一愣,然后很快红了眼眶,“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表哥在一起,但我们这次上山是为你祈福。” “而且这次明明是大公子偷了表哥的玉佩,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怪表哥呢。” 此时沈时安也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云妹妹,你跟他们废话什么。他今天要是不把玉佩交出来,就别想走!” 第9章 发烧 沈家是彻底没救了! 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沈时安,秦烟年心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沈时安就算没得罪男主,就他这性格也撑不起沈家如此大的家业,沈家破败是迟早的事。 当然,沈家不止他一个孩子,原身的舅舅沈观除了云氏还有两个姨娘,都各自育有一子一女。但云氏却是只有沈时安这么一个亲儿子,所以她绝对不会允许有其他任何人染指沈家。 沈时安挑了挑眉,抬手一挥,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就冲了过来,试图把已经奄奄一息的沈知也抢过去。 秦烟年往旁边跨过一步,拦在沈知也和棉夏身前,厉声道:“今天谁要是敢动他,我就打断他的腿!” 那两个壮汉竟然真的停住,二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沈时安。 他们都是沈时安的贴身护卫,指哪儿打哪儿,平时若是有人胆敢阻拦,早就拳脚伺候了。 但现在拦住他们的那可是沈家老夫人的心肝儿肉,平日里能够在沈家横着走的主儿。 “公子,您看……”其中一人吞吞吐吐道。 沈时安此时也算看出来了,这秦烟年今天就是要跟自己对着干。他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两个壮汉来到秦烟年跟前,凑近她,“你冬至那晚该不是在我大哥院子里和他发生什么苟且之事了吧?” 秦烟年先是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她失身一事沈时安应该还不知道。 原书中自然是云氏的人先找到原身,再加上那马夫,才会闹得满城风雨。 但是棉夏之前告诉她,那晚先找到她的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所以知道实情的没几个人,就连梅园里也就棉夏一人知道。 当然云氏是肯定知道的,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沈时安。或者因为没抓到现行,她根本就不打算告诉自己的儿子。 可为什么这次先找到她的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呢?按道理应该也是云氏她们才对,毕竟药是她们找人下的。 沈时安本来只是随意一说,他只知道这女人那晚醉倒在沈知也的偏院,结果受了凉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现在看秦烟年维护沈知也的模样,却突然心生疑虑。 他将一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是不喜欢秦烟年,一个病秧子,就算有几分姿色,但是一看就活不久,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但明面上他们始终还有婚约,这怎么能忍。 心里越想越气,正要发火,却见秦烟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斥道:“你别乱说!大表哥从小在寺庙长大,虽未出家,但也受持五戒,又怎会,怎会……” 秦烟年狠狠瞪着沈时安,简直恨不得提刀砍了他! 她刚刚才想到,男主平生最讨厌女人,这人还当面编排自己和男主滚床单,这不是存心要她死吗? 不过秦烟年的话倒是暂时打消了沈时安的疑虑,猜测她肯定还是因为见到自己和云妹妹在一起所以才故意和自己作对。 “啊,大公子你怎么了?” 突然,身后的棉夏叫了起来。 秦烟年急忙转身,才发现沈知也已经晕倒,嘴角还渗出一丝鲜血,脸色也更加苍白。 她扭头看向沈时安,叫道:“沈时安,你还不让你的人把大表哥送回去!难道真想闹出人命!” 沈时安冷哼一声,回身吩咐了一句。 他有记忆的时候这个大哥已经被送到归云寺了,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再加上身边人都说沈知也是天煞孤星,和他亲近的人会遭遇不幸,久而久之,沈时安就更不喜欢这个大哥了。 不过,真正让他痛恨沈知也的却是,十二岁那年他无意间听到母亲和刘嬷嬷谈话,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沈家的子孙,而是她母亲当年假孕偷偷从外面买回来的。 明明他才应该是沈家的嫡长子。 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里,他也知道若是让外人知道了,父亲和祖母肯定不会放过母亲,所以便把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在沈知也身上。 既然沈知也不能回沈家,那他就亲自到归云寺来。 不管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他总有办法折磨对方,肆意侮辱,让他生不如死。 ………… 沈知也被沈时安的人送回自己房间。 秦烟年带着棉夏一起跟了过来。 屋子很简陋,倒不是说会漏风漏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简陋。 一张木床,一套简易的桌椅,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案,上面放着几本佛经。 “姑娘,大公子好像发烧了。”守在床边的棉夏突然说道。 秦烟年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几步来到床前,借着窗外的光线看清了男主此时的模样。 他一头黑发四处散乱着,因为背部有鞭伤整个人趴在床上,双眼紧闭,脸颊通红,嘴唇干裂。 秦烟年试探着摸摸他的额头,好烫啊。 这怕不是快烧到四十度了,不会烧傻吧? 而且他背上的伤也还没处置,眼见着人已经烧得牙齿紧咬,浑身开始发抖,秦烟年当机立断,道:“棉夏,你去找刚刚那个小和尚,他是男子方便给大表哥上药。” “对了,你认识他吗?” 棉夏点点头,“认识,我知道他被二公子他们关在哪里。” “那好,你快去。”秦烟年放下心来,又道:“怎么一直没看见春兰?” “春兰一早就去厨房给姑娘熬药去了,那药离不得人。” 秦烟年又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沈知也,说道:“你让春兰先别管我的药了,马上烧一锅热水送过来。” “是。” 等棉夏走后,秦烟年坐到床边,静静看着沈知也,突然叹了口气,呢喃道:“原来这就是以后在朝堂上兴风作浪的大奸臣啊。可你现在这小模样可一点不像。” 秦烟年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脸颊,“我这算不算在老虎头上拔毛。” 说着便被自己逗笑了,片刻后她又凑近沈知也,一板一眼道:“我今日也算救了你,之前的种种就一笔勾销吧。” 然后伸出小指强行和男主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10章 趁他病,要他命 “姑娘,我把了尘小师父找来了。”突然回来的棉夏打断了秦烟年的无厘头举动。 “河清师兄。”了尘急匆匆跑进来,秦烟年赶紧从床边让开。 了尘看了一眼沈知也,像是不忍直视他的惨状,闭着眼睛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最后又转身对棉夏道:“施主,贫僧需要帮师兄清理伤口,还请你们暂避。” 棉夏转头看向秦烟年,秦烟年冲她点点头,并吩咐道:“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去我房里把伤药取过来。” 因为原身的身体原因,每次出门药品总是带得很齐全。 她的伤药虽比不上宫里的,但也是沈家的老大夫多年研究的心血。 棉夏不敢耽搁,赶紧去拿伤药。而秦烟年却并未像了尘所说避开出去,反而点了桌上的蜡烛端过来。 外面虽是白天,但今日天气并不好,再加上屋子里光线不足,视线肯定受阻。 果然在烛光的映照下,沈知也的伤口也看得更清楚。秦烟年呼吸一窒,没想到这么严重。 那鞭子是特制的,沈时安足足抽了快五下,若是普通人最少也要卧床十天半个月。 “秦施主还是先退出去吧,免得血腥污了你的眼睛。况且,男女有别。”了尘这话看似是为秦烟年好,但她怎么听都觉得对方对她怨念很大,明明他对棉夏都不是这样的。 秦烟年满脸不解,然后就直接问了出来。 哪知了尘却红着眼眶拔高音量道:“秦施主难道忘了之前都对师兄做过什么?” 秦烟年:“……” 她是真忘了。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秦烟年干净利落地道歉。 了尘手上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我发誓,我以后真的不会了。你还是赶紧给他处理伤口吧,他现在发烧,多半是伤口感染了,处理不好会死人的。” “你不要诅咒师兄!”了尘脸色一白,又赶紧转身小心地用剪刀剪开衣服,口中却继续说道:“其实师兄前日从沈家回来时就在发烧,本来都已经快好了。” “你说他前日就在发烧?” “嗯,他说是在沈家不小心跌进了荷花池。可师兄他一向小心,又怎么会掉进荷花池。”了尘说着又瞪了秦烟年一眼,好似是她把人推下的,“师兄明明是个好人。” 你师兄可不是什么好人啊,真正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简直杀人如麻。不过这话秦烟年也就只敢放在心里吐槽,万不敢说出口。 这边了尘刚把沈知也的衣服全部撕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棉夏和春兰就同时进了屋子。 一人手中端着一盆热水,一人手中提着药箱。 春兰见秦烟年举着蜡烛站在床前,惊道:“姑娘,您怎么能在这儿守着,若是让旁人看了去,会有人说闲话的。” “谁敢说闲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秦烟年冷冷说罢,便指挥二人把东西都放到床边。 处理伤口最需要注意的是消炎,但古代条件有限,更何况这里还是寺庙,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不过好在了尘似乎很有经验,有条不紊地用帕子擦拭沈知也的伤口边缘,然后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秦烟年光是看着就疼得厉害,两个丫头也早就侧开身子,不敢直视。 可躺在床上的人却只偶尔溢出一两声呻吟,简直是魔鬼。 “好了。”了尘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们这一番折腾已经快近晌午,秦烟年吩咐春兰赶紧去厨房熬一碗参汤送过来。他们现在没有其他药方子可用,但参汤这东西吊命最是好用。 了尘此时也打算离开,他和沈知也不同,他是归云寺正儿八经的和尚,今早已经错过早课,若是下午的劳作再不去,肯定会被惩戒。 只是临走时颇有些别扭,半晌才小声恳求秦烟年,拜托她帮忙照顾沈知也。 秦烟年点头应下。正好她也想在男主面前刷一波好感,为自己的小命求一份保障。 ………… “姑娘,您吃点东西吧。”棉夏将一盅刚温好的牛乳放到桌面,劝道:“您今日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秦烟年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移步到桌边坐好。 棉夏见她随意地端过牛乳,细细吹过热气,举手投足间竟比以前多了几分雅致。 “姑娘,您还是回房里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春兰守着,定会看顾好大公子的。” “不用,我要亲自在这儿守着。”秦烟年饮了一口牛乳,笑道:“放心吧,我还撑得住。” 说完却忍不住咳了几声,见着棉夏要上前服侍,连忙摆手拒绝。 等咳嗽止住,秦烟年三两口将牛乳喝尽,棉夏急忙倒了热茶给她漱口,待她掩袖将水吐到一旁的小瓷盆里,才又听人说道:“你去看看春兰,怎么取点木炭这么久也不见回。这屋子里也太冷了,不烧炭怎么行。” “是,奴婢这就去。” 棉夏一离开,秦烟年又起身回到沈知也床前。 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男主,秦烟年再次想起了书中关于他的描述,暴虐无情,心狠手辣,而且,他最后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样一个疯子真的会因为自己今日救了他就把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吗? 不,不会的。 他仍然会像原书中一样,找人把自己凌辱致死,最后尸骨无存。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小时候家里破产,父母跳楼,她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后来得了渐冻症,她躺在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突然就想明白了,有时候活着不如死了。所以当她被痰堵住发生窒息的时候放弃了求救,最后是护工发现才把她救回来。 那天她第一次见秦辞暮哭,也是那次她向他保证,一定会好好活着,生不如死也会活着。 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她一定会紧紧住在机会。 秦烟年浑身一激灵,头冒冷汗,低头看向昏迷中的沈知也,脑中一行大字飘过,趁他病,要他命。 不是想杀了他吗?现在就是机会。 对,就趁现在杀了他,以绝后患,一了百了! 秦烟年缓缓将手伸向沈知也的脖子。 第11章 选择 棉夏她们把木炭带回来时,就见秦烟年脸色苍白地歪倒在床沿。 两人慌忙将木炭丢下,扑了过去,颤声道:“姑娘,您怎么了?” 秦烟年浑身无力,明明意识清楚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睁不开眼也无法说话,连自主呼吸都快做不到,这症状她太熟悉了,和渐冻症后期一模一样。 春兰吓得泪流满面,一把拉住棉夏的手哭道:“这可怎么好?若是姑娘出事,我们谁也逃不掉。” 棉夏哆嗦着甩开她,强自镇定道:“先把姑娘扶回房间,然后立刻通知二公子。姑娘之前还好好的,现在这样准是发了急症。” 春兰却伸手抹了把眼泪,看着昏迷不醒的秦烟年,“要不还是先去禀告二公子吧。” “不行。”棉夏一口拒绝,“你忘了冬至那晚的事了吗?若是让人知道姑娘又在大公子房里晕倒了,而且这次大公子也在,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我知道了。”春兰被棉夏一提醒,也明白过来,“那大公子呢?” 两人一起看向床上另一人。 棉夏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随即松了口气,“已经退烧了,想来已无大碍。我们待会儿再去通知了尘小师父,让他晚点过来照看大公子。” “也只能如此了。” ………… 她又要死了吗? 秦烟年心里一阵苦笑,看来老天爷并没有眷顾她,就这样她还想杀掉男主,简直是做梦。 等一下,她刚刚是怎么发病的? 就像棉夏所说,她之前一直好好的,那她怎么会……对了,是她伸手想掐死沈知也的时候,才突然倒下去的,其间连个过度都没有。 真是见了鬼。 不过,多亏生病那几年看的各类,她记得曾经就有书上写过类似的情况,当有外来者试图伤害主角时,就会受到反噬。因为本身是作者围绕主角建立的,如果主角死了,世界也会崩塌。 所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为穿越者的秦烟年才不能伤害男主。 这毕竟是一本大男主,沈知也这个人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石,他若死了,《佞臣》这本书也就不存在了。 突然想明白后,秦烟年忍不住在心里猛然翻了个白眼。 所以突然发病是对她刚刚想杀掉男主的惩罚,那这惩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总不会就这么让她死了吧。 秦烟年奋力想要睁开双眼,可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索性摆烂,结果反而睁开了一条眼缝儿。 “姑娘,姑娘,您醒了。”一个欢喜中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 秦烟年缓缓睁开眼睛,透过一丝光,看见棉夏和春兰二人焦急地围在自己身前。她勉力扯出一抹笑,虚弱地安抚道:“放心,我没事,低血糖而已。” 不想吓到二人,她随意扯了个谎,但想到她们恐怕不知道低血糖是什么意思,又加了一句,“就是肚子太饿了,待会儿吃点东西就好。” 其实在她说话时,就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四肢都有些酸胀,但总算可以用力了。 “你们没惊动其他人吧?” 棉夏一愣,回道:“还没有,奴婢们本来正打算去通知二公子。” “通知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大夫。”秦烟年困倦地闭上眼睛,吩咐道:“今日之事就不必惊动其他人了。另外,大表哥那边通知小师父去照看着,至于我,想再睡一觉,你们就先下去吧。” 棉夏二人对视一眼,轻声应下,然后帮她把被子掖好,便悄声退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秦烟年才撑着床缓缓起身坐好。 秦辞暮曾经说过,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选择往往更重要。而当你明确知道谁是天命之子的时候,路就已经定了。 是她非要挣扎一番以为会有新的出路。 而现在,老天爷已经明确告诉她,和沈知也作对,没有你死我活,只有她死。 很显然,她杀不了沈知也。虽然还没试过借刀杀人,但应该也不会有这么离谱的漏洞存在,况且她也实在不想再次体验渐冻症的感觉了。 那么便只剩下另两条路,逃跑或者投靠。 但原身的身体状况离不开沈家的人参鹿茸,冬虫夏草,没有钱在哪儿都寸步难行。若是在现代,她还可以拼一把,但是古代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太难了。 至于投靠看起来是最优解,但也不靠谱。毕竟并不是每个跟在大佬身边的小罗罗都能活到最后,他们很多人都倒在了主角建功立业的路上,更有可能是替主角挡刀死的。 思来想去,秦烟年只觉一团乱麻,整个人顺势倒在床上蛄蛹了两下。 所以这难道是死局吗? 不过,如果非得从这三坨屎中选出一坨吃下去,怎么看也只有抱紧男主可以勉强入口。 算了,既然已有选择,那么接下来需要做得就是改变原身在男主心中的印象,并迅速取得他的信任,成为自己人,努力活到最后。 ………… 了尘傍晚给沈知也送吃食时,发现他正靠在床上翻看一本经书。 “河清师兄,你醒了。”了尘一脸雀跃地奔了过去,不过很快又皱眉说道:“师兄,你背上的伤很严重,最好还是趴在床上休息为好。” 沈知也平静地拉过他的右手,在他掌心写到,【无妨,已经不怎么痛了。】 “怎么会不痛,你又不是铁打的。你那二弟根本就是存心的,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来折磨你。你为什么从来不反抗呢?” 沈知也神色平静,摊开他的手继续写到,【屋子里的炭盆是怎么回事?】 了尘撇撇嘴,不情不愿道:“是那位姓秦的表姑娘派人送过来的。” 沈知也一顿,嘴边挂了一丝冷笑。有意思,不知这位表姑娘又打算做些什么。 不过,都不重要了,反正她也是将死之人。 这时,耳边传来了尘的疑问,“师兄,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啊,为什么突然要修三日闭口禅?” 第12章 有人死了 昏黄的烛火在沈知也脸上跳跃,平白给他带来几分暖意,美得如同谪仙下凡。 了尘一时看得有些呆了,不明白那些人怎么能对如此美好的人下此毒手。还有住持也是,明知这些人折辱鞭打师兄,却从不阻止,这还是佛门圣地吗? 沈知也忽略掉他眼中的同情,放开他的手,了尘便知他这是不想再提的意思。 “师兄,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沈知也笑着点点头,了尘便急忙转身将桌上的米粥端了过来。 ………… 第二日一早,秦烟年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棉夏梳头。 她昨夜想了一整晚,连觉也没睡好,现在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不过好在确定了以后的求生方向,那就是抱紧男主大腿,做一个合格的小跟班。 按道理她看过全书,完全可以在男主身边指点江山,这就是妥妥的金手指,然后凭这个能力一跃成为男主身边的亲信。 但可惜,昨晚她想破脑袋也没想起太多内容。全书三百多万字,她能想起的不超过三万字。 毕竟现代人看就是一种娱乐方式,为了放松而已,大家都是今天看明天忘,也不会过脑子。 秦烟年当初更是为了缓解生病的痛苦,直接看完就丢。 所以想靠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就是痴人说梦。 “哎……” 想着想着便默默叹了口气,仿佛错过一个亿。 “姑娘这是怎么了?”棉夏将一串珍珠步摇替她插于鬓发右侧。 “在想怎么把他带回沈家。”秦烟年小声嘟囔。 棉夏没听清,正想再问就见春兰跌跌撞撞进了屋子,脸色煞白。 “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不是让你去厨房帮姑娘温百花露了吗?” “姑娘……”春兰声音颤抖,“有人死了。” 其实死人并不稀奇,大宁王朝近几年各方天灾不断,就去年南方还遭了水涝,说是死了不少人。 而且沈家这种大宅子,偶尔死个下人的情况也是有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春兰还是吓得六神无主。 “那人我认识,是二公子身边的一个小厮,叫陈才,才十八岁,奴婢以前还同他说过话。”春兰一边哆嗦着喋喋不休以缓解心中的恐惧,一边引着秦烟年往事发地走。 “怎么死的?”秦烟年倒是很平静。上一世她得的是渐冻症,全世界都无解,即使秦辞暮砸下大笔的钱也仅仅让她多活了五年。 五年间,她身边过世的病友并不在少数,刚开始还会伤心害怕,慢慢地也就变得麻木。 “说是冻死的。昨晚下了一场大雪,他被人发现死在草丛里。” 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哪儿还有什么草丛,无非是些枯枝烂叶。 她们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一旁窃窃私语,偶尔能听到几句经文,是寺庙的和尚在念往生咒。 人群慢慢散开,寺里的住持正吩咐人将尸体抬走。 人刚好从秦烟年跟前经过,那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那是一个少年,很瘦,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紫红色,身体蜷缩着,面目狰狞。 猝不及防,对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和她对上。 秦烟年被吓得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棉夏紧紧扶着她,她早就倒下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抬头果真看见沈知也就站在远处,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缄默的佛像,不悲不喜,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是他杀了他。 秦烟年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手抖得厉害,一时间心跳如雷。 这个小厮根本不是冻死的。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各种刑侦电视剧,上面提到过冻死的人会有一些很明显的特征,比如脱衣服,比如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刚刚那人却表情狰狞,甚至衣物完好,这不像是冻死,反倒像是被人活活吓死。 “姑娘,我们回去吧,太吓人了。”春兰拍拍自己的胸口,退到秦烟年身旁,“我刚听人说他浑身酒气,肯定是喝醉了酒,摔倒后没人发现才被活活冻死。也是可怜。” 秦烟年麻木地点点头,在离去之时又忍不住转头看向对面,却见沈知也不知何时已经看向自己,对上她的视线后,不闪不避,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讽笑。 她浑身一颤,寒意爬满整个后背。 这人想杀她。 秦烟年僵硬地转过身体,浑身冻得像冰,口中念叨着,“走,快走……” 两个丫鬟只当她被死人吓到,急忙扶着她离开。 怎么办,怎么办,男主肯定是想对她动手了。 可是明明离书中他杀自己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人怎么突然就容不下自己了。 “表妹。” 她们人还未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清润的声音,明明温柔至极,可落到秦烟年耳朵里却像淬了毒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男主的声音,而不是原身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声调。 “表妹。” 见秦烟年久久没有回身,沈知也又再次叫了一声。 秦烟年嘴角抽动,脑子也疯狂运转,直到棉夏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才缓缓转身,然后规规矩矩给对方见礼,干巴巴道:“大表哥好。” 沈知也看着她的举动然后眉峰微挑,真是怪了,他的这位表妹竟然会给他见礼。 “大,大表哥身上的伤,伤还好吗?” “虽然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但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如果表妹现在想玩儿,恐不能尽兴。” 秦烟年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问出那句话,觉得怎么也算关心之言。但是男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玩……儿?她不想玩儿啊! 不知怎么回事,秦烟年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人把她的关心当做试探,误以为她也想打他。 她没有这种随意抽人的癖好!!! 男主你能不能先别发疯,不然就会少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秦烟年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妈呀,好恐怖。 第13章 身材真好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北风吹过,秦烟年不自觉打了个颤,眼神微微闪躲,生生憋住一口老血,装作没听懂沈知也后面那句话继续说道:“既然伤口还未愈合就不要下床了。我那里还有几只上好的人参,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沈知也微微蹙眉,歪头看向她。这女人今日很奇怪,好像突然很怕他,却又偏要做出一副很关心自己的模样。 “人参就不必了,不过还是谢谢表妹的关心。我出来不过是因为可怜这小厮小小年纪就死了,现在既已送过他最后一程,那我就先回去了。” 想必卫书今日就会回来,也不知道事情查得如何。 见沈知也转身离开,秦烟年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泄掉,整个人犹如破损的气球,蔫了。 “走吧。” 她摆摆手,招呼两个丫鬟赶紧离开。 途中却突然意识到沈时安和云离一直都未出现,也难怪,死得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那两人又怎么会来受这晦气。 回到房间,春兰把温好的百花露端给秦烟年,嘴上却说道:“这大公子原来心地这般好,明明昨日就是陈才诬陷他偷了二公子的玉佩,他今日还特意前来送最后一程。” 秦烟年却惨白着一张脸在心里嘀咕,他这根本就是变态行径,属于事后重回现场。你若知道他便是凶手,就不会这么夸他了。 春兰还在念叨着,秦烟年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不过倒是让她发现一个异常之处。 她记得刚到归云寺时,春兰曾阻止过她去和沈知也打招呼,说是老夫人不许她靠近。可棉夏又说,原身会来找沈知也的麻烦,这是怎么回事? “春兰,你去厨房帮我熬一碗粥,我有些饿了。” 秦烟年突然开口。 春兰一口应下,随即离开。 等人一走,秦烟年便大吼一声,“棉夏!” 棉夏正在里间铺床,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 “姑娘,怎么了?” 秦烟年急道:“棉夏,我以前找沈知也麻烦的时候春兰不在我身边吗?” 棉夏一愣,很快答道:“春兰是老夫人放在姑娘身边的人,老夫人觉得大公子是不祥之人,不许家里人和他过多接触,特别是姑娘,所以……”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沈时安到归云寺折磨沈知也,府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棉夏低头,“其他人不清楚,但老夫人是不知情的。姑娘以前每次到寺里,带的都是奴婢和冬雪。” 冬雪? 那个已经被她发落的丫鬟。 如果春兰是老夫人的人,那么冬雪就是云氏身边的人。老夫人也许不知道这么多年沈知也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这云氏却是知道的。 应该说她默许了。 只是不知原身那整日忙于生意的舅舅又是否知道。 ………… 沈知也在归云寺的住处旁有一片树林。 天色渐暗,整个小院被黑夜笼住,显得有几分阴气森森。 “查得怎么样?” “的确是云氏找人下的药。多半就是冲着您和那位表姑娘去的。”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站在沈知也身后,这人左脸有一道骇人的刀疤,眼神狠劣。 他抬手将手上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到沈知也的伤口上,蹙眉道:“您昨日不该动手,一个小罗罗平白脏了您的手,还累得您的伤口开裂。” 沈知也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却缓缓转着一串檀木念珠。 珠子一颗颗往前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卫书,若是你会怎么做?” 卫书是他一年前在后山救下的流寇,伤好以后便一直跟着自己。 卫书顿了顿,冷声道:“杀了他们。” “公子,这些人这么多年对您非打即骂,早就该死了。” 沈知也任由卫书替他穿好衣服,没有回应卫书的话,只是又问道:“那对夫妻呢?” “我打听过,说是已经搬走了。公子要去找他们吗?毕竟他们才是您的亲生父母。” 看着漆黑的窗外,沈知也沉默片刻,回道:“不用了。” 他半年前从喝醉酒的沈时安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心里没有半分惊讶,毕竟从来没得到过所谓的亲情,自然也谈不上失落。 他四岁来到归云寺,在寺里住了整整十五年。 一句天煞孤星,整个寺庙没有人跟他说话,让他吃剩饭睡柴房,挨打受罚更是常有的事。 四岁的孩子自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每一次哭闹反抗都只会得到更加变本加厉的惩罚。 日子久了以后,大家就发现他成了一个怪胎。 自己亲自养大的小猫被外面的野狗撕咬而死,他也只是看着,没有一滴眼泪。 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了,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他遇见晏海大师。 大师是归云寺住持的师兄,常年在外云游,是个得道高僧。 他告诉沈知也,人都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像这般无法和人共情是不正常的。 原来这是不正常的。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该哭,毕竟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人面对生离死别,会伤心难过,可他不会。他开始学着让自己沉入进去,却总是失败。 晏海大师安慰他,让他一切随缘,毕竟外面的世界很大,也许会有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他们一起相处八年,大师把自己一身的本领都教给了他,两人不是师徒,却胜似师徒。 两个月前晏海大师圆寂,沈知也决定离开这里,去往京城。 要想找到有意思的事,自然要站得够高。 至于沈家这些人,他本想放一放,毕竟只是一群蝼蚁。 可云氏似乎急着找死,那便碾死吧。 沈知也将手腕的佛珠放到桌面,慢慢脱下白色的中衣,上面沾染上了卫书之前为他涂抹的伤药。 咔擦一声,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 他还未有所反应,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秦烟年咋咋呼呼,企图用声音大为自己壮胆,“大表哥,我给你送人参过……来了。” 她悄然裂开,男主竟然没穿衣服。 娘啊,身材真好。 第14章 好想现在就杀了她 昨日沈知也趴在床上,满身是血,秦烟年并未瞧得仔细,现在一看,真是极品。 她偷偷移开视线,装作目不斜视,其实余光早就飘了过去。 妈妈呀,她心心念念的公狗腰这不就是吗。那肌肉,那线条,那藏不住的爆发力。 沈知也:“……看够了吗?” 声音冷得像冰,秦烟年瞬间回神,转身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然后死死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道:“对,对不起,但是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别挖我的眼睛。” 她记得原书中男主曾经把某个偷看他的男人的眼睛挖了出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直到完全安静下来,她才敢慢慢转身。 秦烟年白日被那小厮的尸体吓得不轻,同时一直想不明白,男主怎么有了提前杀死自己的打算。 按道理男主杀沈家人肯定和他这么多年的遭遇有关,当他认祖归宗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更会对沈家恨之入骨。原身作为曾经虐待过他的人肯定逃不掉。 可时间线为什么提前了?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浪费时间,既已做好选择,那就积极上门刷好感度,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小弟。 屋子里的烛火有些昏暗,沈知也一步步走过来。他身量极高,站在秦烟年跟前,竟然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这人抬手抚上她的眼角,缓缓道:“表妹的眼睛的确很漂亮。” 秦烟年僵笑,“你的眼睛才漂亮,真,真的。” ……救命。 她在说什么蠢话!男主天生一双重瞳,从小就受人歧视,她这么说不是在找死吗?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发现周围的气氛已变。 沈知也垂下眼睑,浓黑的睫毛挡住眼底的阴郁,“表妹倒是惯会骗人,不知道在床上似乎也是这般。” 说罢就丢开秦烟年的脸,像是有脏东西般,冷声道:“表妹若是没事,就请离开吧……” 秦烟年却瞪大一双眼睛,脑海里闪过各种片段。 那晚,她因为被药物影响,满脸酡红,神志不清,只觉旁边有一人,就不管不顾缠了上去。 那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漫天星辰尽数聚集在一起,她见自己抬手慢慢抚上去,呢喃道:“帅哥,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喜欢。” 就这一句话便让挣扎中的男人停下动作,而她趁机将人压到身下。 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埋头就亲了下去,口中各种骚话不断。 呵呵…… 所以,冬至那晚是她强了男主!!! 这剧情走向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可是天地良心,她虽爱美男,但却绝无强迫人的爱好,更何况这人还是万分痛恨女人的男主。 她当时真的以为是场春梦,是人死后的一场福利。 不过,秦烟年倒是想通了男主突然想要提前杀她的原因,定是因为自己和他睡了一晚。 他觉得是一种侮辱。 可是这种事吃亏的明明是女生啊。 正恼怒着,阴冷的气息从脚底直击心脏,脑子里刮起十二级大风,第六感拼命提醒她大事不妙。 想想秦辞暮会怎么做,想想秦辞暮会怎么做…… 当求生欲达到顶点时,秦烟年眼眶一红,眼泪便流了下来,她抬头看向眼神晦暗不明的沈知也,哽咽道:“大表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们……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外祖母我也没说。” 一直环绕着自己的低气压微微一滞。 秦烟年头压得更低,伸手轻轻拽住沈知也的衣摆,“我知道大表哥可能不信,但其实我早已对你情根深种。” 沈知也微微愣住,周身的杀气慢慢散去。 呵,这沈家表姑娘真是有意思。 整个晚州城谁人不知,她对沈家二公子沈时安情深似海,非君不嫁。 今日却突然改口喜欢自己……真是荒谬。 这边秦烟年却是半点不敢停歇,不过她能感觉到男主似乎已有松动,只得再接再厉,道:“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二表哥,但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六岁那年被外祖母接回沈家,离开秦家时,家中的乳母曾叮嘱我一定要嫁入沈家。” “我当时年龄小,并不懂得,后来却渐渐明白,乳母是想我在沈家有个依靠。虽然有外祖母疼惜我,但她百年之后我在沈家将再无立足之地,所以我只能死死抓住二表哥。” 秦烟年从来不知自己这么会编故事,什么乳母的叮嘱,什么给自己找靠山,全是假的。 至于男主信不信她也在赌。 不过她同时要让男主明白,她的爱是放手,是守护,“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也绝不会打扰你。” “我本来打算把自己对你的爱永远埋在心里,但表哥最近似乎对我误会很深,所以才一时没忍住……” 秦烟年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哭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沈知也,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错呢?” 喜欢? 他长到十九岁,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这人还是别人的未婚妻,真是讽刺。 若是更早之前听到,他也许会感动,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无趣。 好想现在就杀了她!沈知也的手指微微弯曲,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跳动。她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那就杀了她,让她永远也无法改变。 若是秦烟年此时抬头,就会发现眼前的男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但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告白里,虽然全是假的,但不知怎么却很难过,想到沈知也的一生,为他所遭遇的一切感到不公。 这人在书中连死都是孤独的。 当时全书完结,网上全是骂作者,骂男主的,只有秦烟年洋洋洒洒写了千字长评,为男主开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沈知也动手打掉秦烟年抓住自己衣摆的右手,却无意中害她另一只手上的木盒掉落,盒子啪一声掉到地上,从中摔开,一只上好的人参摔了出来。 两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到。 秦烟年傻在当场,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 沈知也却微微侧身,淡漠道:“太晚了,你回去吧。” 第15章 原来,果真是她啊 棉夏往手心呼出口热气,跺着脚往不远处的房子打量。 不过是给大公子送补品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她们姑娘亲自上门,明明她和春兰就可以。 而且,姑娘还不让她跟进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见不远处的房门已经打开,她家主子正撑着门框出来。 棉夏急忙迎上去,帮秦烟年把披风上的帽子戴好,随口问道:“姑娘,人参送出去了吗?” 秦烟年失魂落魄,片刻后才呐呐应道:“应该是送出去了吧。” 虽然她走的时候,那只百年老参还在地上。 夜风裹着寒意吹了她满脸,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事。 对着男主表白,她可能嫌弃自己活得太久。 不过她当时真的觉得男主立马就要杀她,那种被猛兽当做猎物瞄准的恐惧,现在想起也遍体生寒。 而她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纯粹是因为想到了秦辞暮。 当年江城有个富家小姐喜欢秦辞暮,勤勤恳恳追了几年,但秦辞暮从没给过好脸色。后来女孩儿家里差点破产,秦辞暮竟然破天荒帮了一把。 她当时啃着苹果问他哥,不喜欢为什么要帮? 他哥回她,可能是男人的劣根性,对喜欢自己的人会有几分不忍。 这哪儿是什么劣根性,这简直就是男人的美德,她现在就希望男主也有,虽然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今日这关总算有惊无险。 虽然和她一开始的打算有偏差,但影响不大。一个爱慕老大的小弟也是可以的。 她只是需要把握好这个度,万不可过界。 因为书中所有试图爬男主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真的是所有,无一例外。 “唔,走吧,我们回去。” 秦烟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房门,领着棉夏快步离开。 ………… 可能是受到惊吓,秦烟年回去就发起了低热。 好在棉夏和春兰都很有经验,两人一人忙着熬药,一人帮着擦身,热度慢慢就退下去。 只是到半夜,又开始咳嗽,一咳就停不住,咳得撕心裂肺,有好几次秦烟年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 来来回回反复折腾,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两个丫鬟看着人已经睡着,才轻手轻脚在一旁守着,半点不敢放松。 秦烟年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 “咳咳……” 听到床上传来咳嗽声,一旁候着的春兰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去,轻声问道:“姑娘,您怎么样?” “扶我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秦烟年从床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春兰见状立刻将人扶住,回道:“巳时末。奴婢先服侍您起身,棉夏姐姐已经去厨房熬粥了。” “嗯。” 随意应一声,秦烟年便放空思绪,任由春兰帮她穿衣。 关于原身这身体,原书就说过四个字,先天不足。可她没想到能不足到如此地步,明明每天各种补药吃着还如此虚弱,让她不得不做其他考虑。 不能再待在归云寺了,必须先回晚州城,找个大夫看看。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把男主放在这里。 她若走了,男主要过年才会回沈家,虽然已经没几日,但关键是年后不久男主的身份就会曝光,那她将再没机会改变结局。 她必须时时刻刻和男主在一起,才能更好的体现自己的价值。 这边春兰刚替秦烟年收拾好,棉夏便端着百合莲子粥进来。 秦烟年本来口味重,可原身受不住,吃不了麻辣的东西,所以一碗粥喝得没滋没味儿。 好不容易喝完,就听见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秦烟年示意棉夏开门,才发现敲门之人乃是了尘小师父。 “小师父怎么过来了?”秦烟年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嘴角,随口问道。 “秦施主,贫僧知道有些冒昧,但是师兄好歹是你的表兄,他前几日的伤还未痊愈,若……若今日再被施以鞭刑,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了。秦施主……秦施主可否去帮师兄求个情?” 了尘也是实在无法,他也知道这秦烟年不是好人,求她多半无用。可是想到师兄,再想到秦烟年前两日所说的话,还是忍不住求上门来。 万一这人是真心悔改呢。 “你说什么?什么鞭刑?谁又要打沈知也?”秦烟年霍得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连连追问。 很快她便从小师父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原来又是那沈时安! 秦烟年怒气冲冲带着人就往沈知也住所赶。 还未踏入小院,就听见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 啪—— 秦烟年提着一股气冲进去,只一眼就脸色一白。 躺在地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可沈时安的鞭子还在狠狠往下抽。 “沈时安,住手!” 秦烟年从来不知道原身的身体可以这么快,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整个人扑到沈知也身上,将他护住。 可落下的鞭子已然无法收回,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抽到她背上。 “唔……” 秦烟年闷哼一声,向前扑去。 这一场变故惊呆众人。 她从沈知也身上爬起,左手撑地,右手狠狠擦掉嘴角的血丝,冷声质问:“沈时安,你想杀了他吗?”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油锅,所有人都炸了,尖叫声,吵闹声四起。 “姑娘!” “秦烟年!” “快,快来人啊!” 沈知也伏地跪趴,一头青丝不知是被雪水还是汗水打湿,黏在他的脸颊上。 他早就疼得意识模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只手心里还死死掐着一粒药丸。 什么人,是什么人多管闲事,他咬着牙想要撑起身体看清来人是谁。 “咳咳……” 结果却因为用力过猛,忍不住呛咳出声。 “你,你别乱动啊。沈知也,你流了好多血。”忽然之间有人将他抱住,鼻腔涌入大量的药香和熏香让他有些失神。 屏气凝神,妖冶的重瞳之下,终于看清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原来,果真是她啊…… 第16章 我要带他回沈家 这日沈时安本已打算带着云离下山,结果收拾行李时,一个小厮却粗手粗脚摔坏了他最喜欢的一个琉璃盏。 他顿时怒上心头。 这小厮本不是他的贴身侍从,平日里伺候他的是前日突然死掉的陈才。 陈才跟了他几年,一直用得很顺心,结果却突然死了,实在蹊跷。 但他们这种大家族,根本不会为了个奴才报官,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住持也说陈才乃是冻死,是意外。 可现在看着战战兢兢跪在身下求饶的奴才,他一时火起,觉得这一切都怪沈知也。 这人果真就是个煞星! 为了泄愤,沈时安拿上鞭子就冲去了沈知也的小院。 当时正在院子里和沈知也说话的了尘见状,知道自己拦不住,才急忙去找了秦烟年过来帮忙。 “姑娘……您的背……” 棉夏整个人都吓蒙了,一双手在秦烟年的伤口旁无处安放,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秦烟年其实已经痛到麻木,反而没了知觉。她借着身边丫鬟的力道缓缓跪直身子,手却一直紧紧抱着沈知也,将他护在怀里。 她知道男主会武功,是个文武全才,可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从来不反抗。 平日里的折磨就算了,可今日这种情况,他真的会死啊。 没有人可以连续承受两次鞭刑,若是平常人早就肉都被抽烂了,哪儿还有命等着她来救。 “秦烟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时安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平日里就不喜欢这个女人,甚至偶尔会恨不得她死,但祖母却把她当成宝。他今日动手打了她,还不知回家后会被怎么惩罚。 记得小时候不过害她磕破点皮,这人就哭天抢地,然后祖母便罚他跪了整整三日祠堂,连他爹也将他责骂一顿。 他看了一眼秦烟年的后背,被那伤口吓得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死不认错,继而转头看向四周,略有些慌乱道:“你们刚刚可都看清楚了,是她自己突然跑出来的,可不关我的事。” 秦烟年嗤笑一声,只当没有听见,然后垂眸看向怀中之人。却见沈知也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脸色青白却看不出多少痛苦之色,反而有些迷茫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很痛?”秦烟年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之后又只剩下慌乱。 沈知也却像突然惊醒一般微微侧过脸,不再看她。 秦烟年:“……” 不是大哥,你真的不用把嫌弃表现的这么明显。打你的可是旁边那位,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姑娘,步辇到了。” 好在这时丫鬟的话拯救了她。 古代就是这样,明明她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大家最在意的仍然是她作为小姐的清白。所以即使旁边站着无数大男人,他们也不能靠近甚至要回避开,只能让软轿过来抬她。 棉夏用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再和春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软轿上。 “咳咳……”秦烟年捂住嘴咳嗽两声,看向地上因为没有她的支撑又滑落在地的沈知也,转头吩咐沈时安带来的下人,“把大公子扶好,我要带他回沈家!” “秦烟年,你疯了!没有祖母的指示,你竟想私自带他回家!” 秦烟年猛然回头,瞪向他,“沈时安,你往日里怎么胡作非为都好,但万不该下如此重手,你就不怕真的把人打死吗?” “你可别忘了,在世人眼中,他不仅是你的大哥还是沈家嫡长子。他若出事,你当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那句沈家嫡长子像一支利箭正中沈时安眉心,让他顿时忘记自己刚刚才误伤秦烟年,冷笑一声道:“秦烟年,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次拿鞭子抽他的人可是你啊。你现在又是在装什么好人。” 秦烟年一怔,缓缓转头看向沈知也,此刻那人正被两个下人搀扶着,垂着眸子,看不清表情。 “就当我之前做错了,我以后自会向大表哥请罪。”秦烟年闭了闭眼,不再理会这人,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疼,她痛得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棉夏,准备马车,我们下山。” “是。” 其他人纷纷看向沈时安,沈时安衣袖一甩,转向别处,冷声道:“让他们滚!”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尘小师父道了一声佛号也急忙去向住持禀告。 无人发现在一旁的大树上一直蹲着一个人。 卫书从树上轻声落下,看了一眼众人离开的方向。这和主子说好的不一样,主子本打算趁此机会假死,换个身份离开晚州城,也可借此除掉沈时安。 但这个表姑娘不知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破坏了主子的计划。 算了,还是先按照主子刚刚下的指令先行离开。 ………… “姑娘,您还好吗?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片刻?”棉夏看秦烟年脸色不好,出声问她。 马车已经赶了一路,姑娘好几次都痛得受不住。 秦烟年摇摇头,道:“不用。你让车夫稳当些。” “是,姑娘。” 好在沈家的马车够宽大,秦烟年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让沈知也和自己同乘一架马车。 她背上的伤两个丫鬟已经替她做过简单处理,只是咳嗽似乎又加剧了,每次一咳就牵扯到伤处,让她体会了一把痛不欲生。 可真正让她心惊的还是沈知也身上的伤口。 她的丫鬟顾不上他,沈时安的人自然更不会管他,现在打烂的皮肉已经和碎掉的衣服黏在一起,随着马车的颠簸,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车上烧着炭盆,温度不低,可秦烟年还是把车上备着的狐皮毯子盖到沈知也身上,又把自己用的暖炉放到他怀里,但他的状态仍然很不好,浑身冷得像冰块儿。 “沈知也,你可要撑住……” 虽然知道他是天命之子,有巨大的男主光环,根本死不了。可他的伤是真的,他现在所受的苦难也是真的,疼痛也不会比其他人少几分。 第17章 把人送去梅园 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了晚州城外。 秦烟年一直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就怕路上沈知也出事。 此时正斜靠在软枕上闭目休息,就听丫鬟春兰惊讶道:“大公子似乎在说话。” 秦烟年蓦然睁眼,凑近一听,却又没听到什么。 “你说什么?”她见对方嘴唇干涩起皮,遂问道:“是不是想喝水?” 正要起身吩咐丫鬟准备水,却被人伸手紧紧拽住衣角。她疑惑着低头,就看见沈知也的双唇动了动,便再次小心翼翼靠近,果然听见那人费力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秦烟年慌了片刻,很快又镇定下来,说:“……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亲人,你是我的大表哥,我怎么能见死不救。而且,我还喜欢你,自然不想你受伤。” 话音一落,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又说蠢话了,最后一句纯粹是画蛇添足! 秦烟年见沈知也脸色微变,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想到书中那些女人的下场,浑身发凉,战战兢兢找补道:“大表哥,你疼吗?放心,很快就要到了,你不会出事的。” 沈知也一顿,随即缓缓闭上眼睛,躲开秦烟年有些过于炙热的眼神。活了十九年,他一时无法习惯有人对他这么殷切。况且这人明明自己也受了伤,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真是个傻子。 ………… “表姑娘,到了。” 随着马夫的一声吆喝,马车稳稳停在沈家大门前。 门房一见是自家的马车,立刻上前。棉夏从马车上跳下,急道:“快去备好步辇,姑娘和大公子受伤了。” “好,好,小的这就去。”门房本已转身要离去,却突然意识到棉夏刚刚说了什么,最后紧急停下脚步,疑惑道:“你刚才说的是大公子?他不是应该在归云寺吗?” 棉夏还未说话,就听马车之上传来怒斥之声,“大公子姓沈,这是沈家,他受伤了难道连自己家也不能回?还不快滚!” 门房当然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这可是沈家的小祖宗,连忙一叠声应下,惊慌失措地进去叫人。 步辇很快就抬了出来,秦烟年被丫鬟搀扶着慢慢靠坐上去。沈知也却是不能动弹,只能由两个护卫将其抬上去。 等围着的众人看清他的伤,都是抽气声一片。 “走吧,把大公子先抬回偏院。”棉夏吩咐道。 哪知秦烟年却阻止道:“不,把大表哥送去梅园。” 那偏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常年失修,阴冷潮湿。偏院偏院,虽占了一个院字,但偏字才是重点。 沈知也如今这般模样,怎么能回到那种地方。 “姑娘,这恐怕不合规矩。”棉夏蹙眉,满脸不赞成。 今日她在马车上,亲耳听到自家姑娘毫不避讳地说喜欢大公子,已经觉得不妥,万不敢再让姑娘做出这种损害自己清誉的事。 况且冬至的事刚过去不久,府里本来就谣言颇多。 秦烟年本就疼得厉害,不愿再多言,只是抿紧嘴唇冷冷道:“我说,把人送去梅园。” 棉夏听出她的不悦,心里一颤,惊慌道:“是奴婢多嘴。”然后急忙招呼下人将两人抬回梅园。 ………… 梅园里厢房众多,但秦烟年却吩咐下人将沈知也安顿在她房间隔壁。 她又何尝不知这么做会引人非议,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让人议论两句也就不算大事了。 再过半月就是新年,原身就是在年后不久死在了偷偷回晚州城的路上,而紧接着就是男主的身世曝光,男主回京。 若她不抓紧时间和男主建立感情,等男主回京,她便再无机会。 男主回京半年后,沈家就灭了。 时间太短,她没办法和沈家做切割。她要在男主离开沈家时,跟着一起走。所以现在只是共住一个小院,又不是同睡一张床,有何大不了。 秦烟年趴在床上,任由丫鬟帮她把衣裳褪下,柔软的被子盖在腰际上方,露出那条恐怖的鞭痕。 “姑娘,府医到了。” 棉夏连忙放下帐子,等收拾妥当才回道:“让他进来。” 春兰等人领着府医进门,朝着床上的秦烟年行礼。 秦烟年淡淡道:“麻烦大夫了。” “老夫这就为表姑娘诊脉。”府医弯着腰上前,在床前坐下,将药箱里的脉枕取出放在床沿。 秦烟年从帐子里伸出自己的手,棉夏便将其轻轻放在脉枕上。 府医又立刻在那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上搭了一层丝帕,随后才开始为秦烟年诊脉。 一时之间,屋子里落针可闻。 待到府医探完脉,又问了秦烟年几个问题,秦烟年也一一回答。 府医便道:“表姑娘这是陈疾,再加上在寺里受了风寒才会咳疾加重。至于背上所受鞭伤,老夫不方便查看,但从脉象上看,并没有内伤。” “我一会儿开几贴药,煎服即可。另外,外用的伤药我也一并找人送来,表姑娘放心,绝不会留下印记。” 秦烟年随意应了一声,便又问道:“我大表哥怎么样,你有没有去看过?” 府医微顿,又急忙回道:“老夫已经派了小徒过去帮大公子清理伤口,这就过去为他诊治。” 秦烟年:“务必用最好的药,若是差些什么,你尽管开口,我这里没有的,就去库房找。” “是,老夫这就去。” 秦烟年松了口气,嘱咐棉夏将人带过去,她却是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 睡梦中,她也觉得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医院躺着不能动弹,一会儿梦见自己的尸体被野狗撕扯。 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姑娘。” 耳边传来丫鬟的声音,接着就有人替她掀起帐子。 秦烟年看向已经穿好的衣裳,知道这是有人在她昏睡期间帮她换好的,背上的伤也已处理妥当,虽然还是有痛感,但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重。 应该是她当时穿得厚实,还披着狐裘,帮她泄了大半的力道,不然凭着沈时安那一鞭子,原身这身体非去半条命不可。 见她有起身的想法,丫鬟连忙将她扶住,道:“府医说姑娘最好卧床休息。” “不用了,扶我去隔壁看看。” 也不知男主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18章 沈家这水够深 秦烟年看这丫鬟有些眼生,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原身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秋月。 看到人她也没有多想,只当今日轮到她值夜。况且棉夏她们跟着她奔波一日也该好好休息一晚了。 “现在什么时辰?” “回姑娘,快子时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 推开隔壁厢房的房门,房间里烧着炭盆,外面天寒地冻,房里温度却很高。 秦烟年让丫鬟在外间守着,自己小心翼翼往里走。 沈知也安安静静歪着头趴在床上,因为背部受伤严重,下人们并没有给他穿衣服,被子也只盖到腰际。 不过好在屋子里炭火足,并不会让他受冻。 “你这新伤叠旧伤的……得亏是你,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死了。” 秦烟年伸出手指在伤口上方轻轻描摹,“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我若反抗,你该当如何?”沈知也兀地睁眼,声音如沙砾一般嘶哑。 “你……”秦烟年往后退了一步,“你吓……咳咳,你若反抗我当然支持你啊。” 沈知也嗤笑一声,静静看着她。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水润勾人,秦烟年一直盯着仿佛要被吸进去一样。只可惜这美到让人窒息的绝色容颜,吐出的话却如魔鬼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我若要反抗,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秦烟年被他的话吓得呆住,好半天才哆嗦着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慌乱着逃走,全然未注意到男人骤然握紧的双手,以及一瞬间的落寞。 呵,这便是喜欢吗? ………… 翌日,秦烟年捏着鼻子喝下丫鬟端上来的汤药。 穿过来才没多久,她便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了药罐子里。 “对了,棉夏呢?” 秦烟年一边问一边接过秋月递过来的蜜饯,准备放进嘴里压一压汤药的苦。 秋月小心看她一眼,见她脸色平静,才缓缓说道:“棉夏和春兰昨日被老夫人关进了柴房。” “为什么?”秦烟年目光一冷。 秋月答道:“昨日姑娘休息时,老夫人曾来看过。老夫人说棉夏她们照顾主子不周,理应受罚。” 打伤她的明明是沈时安,为什么却要让她的丫鬟受罚? “你现在去把人领出来……咳咳,快!”秦烟年急了,想到上次秋月和冬雪二人被关柴房,最后出来已是伤痕累累。 其实若是平常人,身边人被带走受罚,其他人早就告诉主子了。但原身以前脾气差,也从不会为自己的丫鬟求情,所以昨日棉夏二人被带走,她身边竟无一人想过要告诉她。 秋月见她神色着急,很是惊讶,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出去救人。 一炷香后,两个丫鬟被带回,好在除了有些狼狈,并未有伤。 只是跟着二人一起回来的还有沈老夫人和她那位舅母云氏。 ………… 沈老夫人坐在床前,轻轻握住秦烟年的手,柔声问道:“身上的伤可疼得厉害?” 秦烟年摇摇头,沈老夫人只是看着她便红了眼眶,“尔尔,你自六岁起就来到我身边,我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你二表哥这次下此重手,就算不是故意,我也绝不轻饶。” 在一旁坐着的云氏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却又听老夫人话锋一转,道:“你平日里就算要那天上的星星,外祖母也给你想办法摘下来。但你又何苦去招惹那么一个不祥之人。” 秦烟年来沈家时,沈知也早已被送去归云寺,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原身以前从未过问过,书中也只提到是有高人为他批命,说其是天煞孤星,以后会祸及全家。 虽然这话结合全文来看不算错,但她知道当初所谓的高人是云氏找的。 想了想,秦烟年委婉问道:“外祖母,为什么大家都说大表哥是不祥之人啊?” 能管理沈家这么大家业,沈老夫人绝不会是普通人,不可能真因别人一句话就如此厌弃自己的亲孙子。 沈老夫人皱眉,虽不高兴,但她向来宠溺秦烟年,还是说道:“……当年你外祖父就是因他而死。” 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秦烟年一惊,没想到此事还牵扯到早已过世的沈家老爷子。 “母亲,都是媳妇的错,为沈家生了这么一个冤孽。早知这般,当初就不该生下他。”云氏此时也面露哀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秦烟年见状,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他也不是你生的啊。 谁知云氏又继续说道:“知也这孩子,哎……尔尔,你说你怎么就把他带下山了。” 秦烟年却没有看她,转而扑到沈老夫人怀里,柔声道:“外祖母,您从小教导我,为人要善良,要心怀苍生。尔尔以前不懂事,不明白外祖母的苦心,但现在我知道了。” “昨日在归云寺,两位都是我的兄长,他们之间的事按道理是轮不到我管的。可是,照昨日二表哥那种打法,我若不拦,那可就要出人命了。” 云氏脸色扭曲,沉声道:“怎么会出人命?你别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舅母去隔壁一看便知,大表哥身上的伤又不会作假。昨日要不是我及时将人带下山,二表哥恐怕就要背上草菅人命的恶名了。” “你……那你现在让他住在梅园也是不知廉耻!” “我们是不是清白,舅母可是一清二楚。若是从沈家传出去一点风言风语,那也只怪舅母持家不严。” 云氏心头一凛,不知秦烟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都别吵了。”沈老夫人凝眉叱道,随即又拍拍秦烟年的手,“我们尔尔也是心善,但是沈知也不能再住在梅园,我允他在偏院把伤养好,再送他回归云寺。” 说着又看向云氏,“至于时安,禁足一月,每晚到祠堂跪两个时辰。” “可是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母亲,安儿他……” 云氏还想求情,在被老夫人瞪了一眼之后,也只得应下。 秦烟年见状咬了咬嘴唇,沈家这水够深,可她却不想当死鱼,那就逼不得要搅和一番了。 第19章 变数 当天老夫人和云氏离开后,秦烟年便吩咐棉夏带着人去收拾偏院。 秦烟年喝了口热茶,说道:“棉夏,你待会儿派人多去取点上好的银丝炭,大表哥搬过去之前,务必先把那屋子的炭盆烧起来。” “是,姑娘放心,奴婢会处理好的。” 秦烟年点点头,又突然问道:“这梅园里可有在沈家多年的老人,最好是能信得过的。” 原身那点记忆她快翻遍了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棉夏想了片刻答道:“有,梅园里有个梁嬷嬷,她是夫人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自从姑娘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梅园管事。” 原来是原身母亲的贴身丫鬟,那的确值得信任。 秦烟年疑惑:“可我这几日怎么都没见过她?” 棉夏道:“梁嬷嬷家有喜事,姑娘给她放了几日假。算算日子,她也该回来了。” 原来如此。 秦烟年放下心来,又嘱咐棉夏等梁嬷嬷回来就马上带人来见自己,她有事要问。 棉夏也一一应下。 ………… 月桂园。 云氏手中绞着一方帕子在房里来回踱步,她今日从梅园回来后,左思右想都觉得秦烟年那丫头话中有话。 “夫人,刘嬷嬷回来了。”这时丫鬟进屋禀告。 云氏立刻沉声道:“快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刘嬷嬷便掀帘进屋,匆匆行礼,正要开口,却见云氏冲她使了个眼色。 刘嬷嬷立刻闭上嘴。 云氏:“你们先下去吧。” “是。” 直到屋子里的下人全部退出去,云氏才慌忙问道:“怎么样?” 刘嬷嬷摇了摇头,“奴婢这次根本就没见到冬雪那丫头。当初她明明被表姑娘发落出去,奴婢亲眼看见一辆板车就这么推出后巷。可奴婢今日去她家附近打听,却说这丫头根本没被送回去。” 云氏蹙眉,“那她可是死了?” “奴婢不知,不过那二十大板下去,按理说是活不了了。莫非……” 刘嬷嬷小心凑近,说:“莫非,这表姑娘当初是直接把人拉去乱葬岗了?” 云氏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再派人去打听,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觉得秦烟年这几日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 刘嬷嬷殷勤道:“夫人放心,这事儿出不了岔子。” 云氏扶着她的手缓缓起身,“另外,给府里的府医提个醒,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奴婢这就去。” ………… 秦烟年这两日乖乖躺在床上养身,背上的伤口已经快要结痂,只微微有些发痒。 棉夏刚刚替她涂过药,她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药人。 “姑娘,奴婢听说今日二公子去老夫人那里了,说是腿都瘸了。” 春兰将一碗乳鸽炖参汤放到桌子上,笑着说道。 相处久了,秦烟年也发现这些丫鬟里,棉夏更稳重,春兰却是更活泼些。至于秋月,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冬至的事,现在很少到她跟前。 秦烟年懒洋洋地喝了口汤,说:“这才跪几日啊,而且每日就两个时辰,说不得还会偷懒,现在也敢装瘸去外祖母跟前诉苦。我还嫌这处罚太轻了。” 想到沈时安,就记起自己现在和他还有婚约在身。虽然那日已经跟沈老夫人提过,婚事作罢,但恐怕老夫人并未完全放在心上。 秦烟年看了眼窗外,今日倒是难得是个好天气。 “乳鸽炖参汤还有多的吗?” “姑娘还想喝吗?厨房里炖了不少,奴婢这就去端。” 秦烟年伸手拦住春兰,说:“不是我喝,我要去偏院看大表哥,正好给他送去。” 春兰明显愣住,不过还是很快应下,转身出去。 棉夏则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家姑娘,却见她已经起身去拿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串佛珠。 她记得那是大公子之前戴在手上的。 ………… 沈家偏院。 沈知也斜坐在床头,墨一样的长发被身后之人小心翼翼放到胸前,然后那人又缓缓替他脱下衣服。 卫书眉头紧锁,看着沈知也背上交错狰狞的伤口,忧心忡忡,道:“公子,您上次的伤都还未好,现在又伤得如此重,实在是太过伤身。这次您必须好好修养,若沈家人再敢动手,我就直接灭了沈家满门。反正我是流寇出身,官府也拿不住我。” 沈知也双眸微垂并未说话,只手指间轻轻捻动着一颗药丸。 这药丸乃是一颗假死药。 据海晏大师说,这是他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有人相赠,不过他拿着也是无用便将它转赠给了沈知也。 而现在沈知也既然打算离开晚州城,自然要摆脱沈家大公子的身份,所以一早就想好假死脱身的办法。那日,沈时安前来泄愤,他便打算将计就计,如果不是秦烟年突然闯出来,他已经吞下这药。 按计划,他假死后,卫书会替他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 甚至连报官都已设计好。 沈时安将会以虐杀亲兄长的罪名被逮捕。 只可惜,出了秦烟年这个变数,破坏了他精心布下的局。 冰凉的药膏慢慢涂抹在伤口上,这药也不是沈家拿的,而是晏海大师早年云游得的方子所配,对各种外伤都有奇效。 但药效越好,对伤口的刺激也越重。 当初卫书被沈知也救回就曾用过此药,他一个皮糙肉厚的汉子都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哭爹喊娘。 可眼前这位沈家大公子却面不改色,即使疼得厉害,也只是皱皱眉头。 “公子接下来作何打算?那位表姑娘也不知要干什么,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沈知也淡淡道:“我也好奇她想做什么。不过卫书,我改主意了,我要沈家。” 卫书一愣,问:“公子的意思是沈家的家产?” “对,沈家家财万贯,对我以后要做的事是一大助力。” 突然,二人同时朝大门方向看去。然后卫书飞身一跃跳出窗外。 下一秒,门口传来敲门声。 秦烟年手里提着食盒推开一条门缝,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冲着沈知也傻笑,“大表哥,是我啊。” 沈知也勾唇,这人似乎已经忘掉那晚自己说要杀她的话了。 第20章 路子似乎走对了 秦烟年小心看了沈知也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便大大方方推开房门往里走。 “大表哥,我给你送乳鸽炖参汤过来了。”她将食盒放到桌面,然后小心翼翼从里面端出参汤,哪知食盒底部有炭火,参汤仍然热气腾腾。 可不管是原身还是她,都从未做过这种事,所以当汤溅出来那一瞬间,她就差点脱手把碗扔出去。好不容易将碗放下,汤已经洒了小半碗。 秦烟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看向沈知也,“放心,汤还在。” 沈知也有些烦躁,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能看清秦烟年手上被烫伤的红痕。 果然这人还是应该早点除去。 大师说得对,这世间唯有淫戒不能破。 “多谢表妹亲自给我送参汤,但这种小事下次还是让下人来做吧。况且,这两日府里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沈知也神色平静。 秦烟年静静看着他,实在有些弄不懂这人,明明那天晚上还说要杀了自己,简直是连演都不演,今天却又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不过她也不急,轻轻咳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一个锦袋慢慢走过去,然后站到人身前。 沈知也就这么坐在床上。 她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去,沈知也衣衫并未完全穿好,胸襟敞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应该是刚刚涂过药,有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她用的伤药闻起来不一样。 秦烟年像是着迷般伸手探向他的胸口,沈知也一惊,慌忙抓住她的手,声音冷硬,“你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帮你把衣服穿好。”秦烟年顿时手足无措,满脸通红,脑海里只有三个字疯狂跳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话音一落,两人看着彼此,屋子里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最后,是沈知也微微侧过脸颊,垂眸道:“表妹慎重,毕竟男女有别。” ……救命。 秦烟年已经麻木,顿时觉得自己当初立的小弟人设恐怕要塌。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死马当活马医,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我只是太喜欢大表哥了。” 沈知也:“……” 过了半晌,秦烟年眼眶红红,“大表哥,你把我的手抓疼了。” 沈知也这才惊觉自己还握着她的手,皱着眉头将她放开,却发现她刚刚被烫伤的地方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显眼。 从小被沈老夫人当眼珠子般护大的人,受不得一点委屈,现在竟然为了帮他端参汤被烫伤,真是荒谬得可笑。 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秦烟年躺在他身下,娇喘哭泣,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眼睛,执着又热烈。 罢了,随她吧。 喜欢谁,总归是她自己的事和他无关。 直到此时秦烟年才悄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男主已经慢慢接受自己喜欢他这个设定,看来路子似乎走对了。 所以也不能尽信书,书上说男主到死都是处男,可他现在就已经破了色戒。 她只需等男主完全把她当做自己人,不管是以什么身份。男主以后是摄政王,虽未登基为帝,但整个大宁王朝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老老实实跟着他,最后吃香的喝辣的,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表哥。” “什么?” 秦烟年将一直握在左手的锦袋递给他,“给,这是那日你丢下的东西。” 锦袋只是普通的姑娘家用的袋子,抽绳系得很紧,沈知也不由自主接过,手指一探便知其中装的是什么。 他将抽绳拉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果然是他的佛珠。 这佛珠跟了他快十年,若是普通人必定感情深厚,但他那日发现佛珠不见时,却没有任何不舍之情,一如当初那只小猫死掉。 秦烟年看他没有说话,就自顾自解释道:“这是那日你掉在马车中的,我替你收好了。” 沈知也嘴角微勾,“多谢表妹。” 秦烟年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提到另一件事,“表哥,我要和沈时安退婚,想请你帮我写一份退婚书。我的字太丑。” 她和沈时安的婚约并未涉及到钱财,所以只需写一封退婚书给对方即可。 这两日她虽苦练书法,但实在无法见人,棉夏她们倒是识字,但也不会写,所以求到男主跟前。 万幸原身就是个草包,所以沈知也完全没有起疑。 不过他似乎还对另一事耿耿于怀,问道:“你果真要和他退婚?” 他虽然已经潜意识接受秦烟年喜欢他的说法,但这么多年,她为了沈时安做过多少事,沈家上下谁不知道。 秦烟年撇嘴道:“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他那位云妹妹。” “哦,表妹的意思是若他喜欢你,你就不会退婚了。”沈知也语气平静,眼神却逐渐冰冷。 秦烟年心头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互相都不喜欢彼此,自然没必要成亲。” 天啊,男主你别这样,你这阴晴不定的性格我是真的怕啊。 不过更让她为难的却是,接下来她要对付云氏。 男主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云氏就还是他的亲生母亲,虽然二人这么多年肯定没有多少母子情,但在拿不准男主现在对云氏的态度之前,她也不敢妄动。 这也是她一直没动云氏的原因。 但那句天煞孤星,祸及全家必须替男主摘掉。 原书中,她记得男主回到赵家后,也有人用这话攻击男主。 秦烟年正打算侧面试探一下,喉间却传来一阵痒意,她微微侧身,捂住嘴低低咳嗽。 哪知这一咳却久久停不下来。 沈知也抬头看向她,就见这人咳得满面通红,一双眼睛竟沾染了湿意。他虽然不在沈家居住,但也知道这位表妹自小体弱,离不了汤药。 但这时不知想到什么,在对方停下咳嗽后,突然说道:“伸手,我帮你把把脉。” “表哥还会医术吗?”秦烟年一边询问,一边乖乖伸出右手。 “略知一二。”沈知也没有多说,就着对方站立的姿势,探出指尖。 第21章 她竟然骗我 穿过来这么久,秦烟年第一次觉得时间漫长。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自己前世在医生办公室拿检查报告的时候。 也是一样的心慌。 放在角落里的炭盆突然砰地一声发出异响,是木炭燃烧的声音。 沈知也的手还搭在秦烟年的手腕上,细细探查着她的脉搏,却眉头紧蹙。 “我怎么了?”见沈知也面沉如水,秦烟年突然有些害怕。 原身这身体不会真有什么重大疾病吧。 沈知也将手放下,沉默半晌才说道:“沈家的府医是怎么说的?” “府医?”秦烟年回忆了一下最近几次府医给她看病的情形,说道:“只说我是老毛病,要好生将养。” “我是不是中毒了?”秦烟年叫了出来,她之前就怀疑过,原身身体差是因为中毒,毕竟以前看得那些宅斗里,下毒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你的脉象很怪。”沈知也动了动手上的佛珠,“我并不精通医术,这两日你再找其他大夫帮你看看。” 还好,没说她得了绝症,秦烟年默默松了口气。虽然沈知也说自己不擅医术,书里也没写他会这个技能,但他可是男主啊,他的话就是权威。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沈知也脸色不怎么好,秦烟年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也对,他是什么人,她凭什么听他的话。 秦烟年却疯狂点头,“知道,我这就去找其他大夫,事关我自己的身体,我肯定会谨慎对待。” 说罢,她便转身要往外走,然后又停下脚步,不好意思道:“大表哥,我的退婚书?” 沈知也浅笑道:“过几日等我身体好些,你再过来拿吧。” “行,那我走了。” “等等。”沈知也叫住她,“记住,不要找沈家的大夫。” 秦烟年没有多想,一口答道:“我知道的,我会去外面找。” 然后便转身走了,连桌上的食盒都未带走。 因而也就没看到沈知也在听到她的回答后瞬间僵硬的脸。 “公子。” 在秦烟年离开后,卫书又从窗外跳进来。 “这个表姑娘也太放肆了,竟然想对公子动手动脚,还说什么喜欢公子,简直不知羞耻。”他刚刚躲在窗外,自然把屋里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沈知也在他心里就是神佛一般的存在,岂容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轻薄。 和他家公子相配的那必定是才学,容貌,家世都一顶一的女子。 “公子?”卫书这才发现气氛不对。 沈知也咬着牙,整张脸因盛怒而微微抽动,眼里阴云密布,周身的阴冷之气如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晏海大师曾告诉过他,公子心理有问题,虽然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平和,甚至无心无情,不受任何人事影响,但一旦他压不住心里的情绪,便会失控。 卫书跟在他身边一年也就见过一次,便是上次冬至从沈家回来,公子差点失控杀了他。 “公子,您怎么了?” 卫书想上前,却被他眼神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骗我!她竟敢骗我!”沈知也手一挥,手上的佛珠便飞了出去,啪一声掉到地上。 “公子,您冷静一点。是谁骗了您?秦烟年吗?我去杀了她!” 沈知也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神,伸手从头上拔下发簪,毫不犹豫往自己的手臂划去,鲜血像珠子般顺着手臂滑向掌心。 疼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公子!” 卫书上前手忙脚乱地替他处理伤口,“还好,伤口不深。” 沈知也没动,他双眼猩红,片刻后缓缓闭上眼睛,直到卫书替他包扎好,才再次睁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卫书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为何说她骗了你?” 他刚刚在屋外听了全程,除了觉得那秦烟年有些轻浮外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沈知也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脸色还是难看,“你觉得沈家对秦烟年如何?” 卫书不假思索便回道:“很好,不然她也不会养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格。” 他没见过秦烟年几次,但每次见面这个沈家表姑娘都会刷新他的认知。 沈知也又问:“秦烟年六岁到沈家,沈老夫人便待她如珠如宝。整个梅园比沈时安的院子还要奢华,什么金银玉器,珍稀物件儿,只要她想要,沈家便给,生来体弱,也是用人参鹿茸养着。那如果你是秦烟年,你对沈家是什么感情?” 卫书:“自然是无比亲近。” “可我刚才让她避开沈家的大夫,她却一口应下。按理说,她应该反驳我,质问我。 ”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她故意接近你? ” 沈知也没有回他,只是垂下眼眸,眼神冰冷。 果然,只需要考虑人的利用价值就好。所谓的喜欢只是谎言。 ………… 秦烟年刚从偏院离开就打了个喷嚏,背心发凉,四处张望一番又并未发现异常。 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只扶住丫鬟的手,加快步伐往梅园走。 刚进园子就看见棉夏候在院儿里,见了她急忙迎上来,说:“姑娘,梁嬷嬷回来了。” 秦烟年脚步一顿,吩咐道:“让她过来见我。” 不多时这位梁嬷嬷就来见她,只一见面就柔声道:“听说姑娘前两日被二公子误伤了身子,真是作孽。” 秦烟年笑着说道:“无妨,都已经快好了。嬷嬷,我想吃你做得酱黄瓜了。” 许是受原身影响,秦烟年一见到她就心下柔软,想到一些以前相处的细节,便脱口而出。 梁嬷嬷听得心疼,她家姑娘已经很久不曾和她亲近,所以忍不住道:“奴婢这就去做,姑娘晚些时候就能吃上。” 秦烟年连忙劝阻道:“嬷嬷,不急,我还有事想问你。” “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 “嬷嬷,我想知道,当初大表哥被送去归云寺,是不是和我外祖父的死有关?”秦烟年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 梁嬷嬷有些惊讶,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这些事本轮不到我们做下人的议论,但姑娘想知道,奴婢就把知道的说予你听吧。” “当年老爷去世确和大公子有关。” 第22章 春秋馆 原来沈知也小时候也是有人宠着的,特别是还未过世的沈老太爷更是非常喜欢他。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府里便开始流传,说天生重瞳的人命硬,刑克双亲及家人。 “等等。”秦烟年听到此处,不解道:“沈家怎会允许下人如此乱嚼舌根,还事关小主子,外祖父他们难道没有追查吗?” 她倒是能想到这肯定是云氏的手笔,她只是奇怪沈家这种大家族怎么会没有追究。 梁嬷嬷道:“怎么会没查,但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紧接着老爷便为救大公子被蛇咬伤,当时正值天寒地冻,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蛇。” “蛇倒是无毒,伤口也不严重,可不知怎么回事,伤口就是无法愈合。老夫人急得整夜睡不着,整个晚州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后来还是夫人找到了一个云游到此的大师,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伤口没两日就愈合了。” 秦烟年又打断道:“是不是就是这个大师说大表哥是天煞孤星?” 梁嬷嬷点点头,面露哀伤,“真是冤孽啊。不过老爷不信,还将那大师赶了出去。哪知半月后,老爷之前受伤的地方却开始溃烂,没等沈家把那大师找回就突然过世了。” “自此后关于大公子命硬的流言越来越多,都说是他克死了自己的亲祖父。那段时间家里也怪事频出,夫人便提议把他送去归云寺。” “老夫人本有些犹豫,但后来二公子总是睡不踏实,每日哭闹,也就同意了。” 秦烟年紧紧咬住嘴唇,这些事儿太过蹊跷,不管是冬日里不该出现的蛇,还是突然传出的流言,亦或那个所谓的大师,都太巧了。 云氏为了把沈知也赶走,真是大费周章。 可现在想要拆穿十几年前的事,证据该怎么找。 也许可以从云氏身边的人着手,毕竟风过留痕,不可能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让梁嬷嬷下去休息后,秦烟年随即便问一旁伺候的棉夏,“上次让你安置好冬雪,她现在怎么样?” 棉夏正色道:“回姑娘话,她一直住在城东,奴婢前两日才去看过她。” “把人照顾好。” “是,奴婢知道。”棉夏其实不懂姑娘为什么要养着冬雪,看姑娘那日的表现,冬雪很明显就与冬至那晚的事有关。可姑娘既不审问也不把人交给老夫人,不知在做何打算。 秦烟年揉揉眉心,又嘱咐道:“你出去帮我打听打听,晚州城有没有医术比较好的大夫。切记,不能和沈家扯上关系。” 棉夏垂眸,“是。” ………… 现在的大宁王朝已经进入衰败期,可谓内忧外患。特别是周边几个国家全都虎视眈眈,若不是朝廷还有两员猛将镇守边关,这王朝早已分崩离析。 但晚州城乃是大宁仅次于京城的商业中心,各方外族势力对此影响甚小,再加上除夕将至,所以也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在城区北面,有一条商业街区,卖艺的,摆摊的,算命的,连同各种酒肆商铺,热闹极了。 驾着马车拐过前面的街角,再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上一阵,就能看见一家名叫“春秋馆”的药铺。 “这药铺开了好几年,生意和沈家的百草堂不相上下。听闻他们掌柜的脾气古怪,每日看病问诊全凭心情,心情好了,街上的乞丐也看,心情若是不好,达官贵人他也不瞧。” 棉夏停顿片刻又说道:“不过这人医术精湛,药材价格适中,童叟无欺,所以这里里外外的人都爱去找他。” 秦烟年懒洋洋靠在软枕上,挑开帘子看了眼街上,随意问道:“确定和沈家无关吗?” “确定。奴婢在府里打听过,这百草堂的掌柜之前还到老爷跟前抱怨过,说春秋馆抢了他们生意。” “那就行。”秦烟年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越发怕冷,而且男主表现也很怪,明明那日还好好的,这两日去看他,又一副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待她看完病一定要去亲自问清楚,可不能和这祖宗产生嫌隙。 这日“春秋馆”的伙计孟从早早就将店面打开,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掌柜的最是见不得有脏污,若是有让他不如意的地方,那今日一整天谁都别想好过。 不过他们东家虽然脾气怪,需小心伺候,但只要办事认真,就会得到赏赐。 孟从正要进铺子,就见他们大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跳下一个年轻姑娘,容貌清秀,穿着一身翠绿的袄子,面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姑娘是来抓药吗?”孟从笑着迎了上去,这可是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有劳这位小哥,我今日是带我家主子过来找掌柜孙大夫问诊的。”姑娘笑脸盈盈,只是她话刚说完,孟从就面露难色。 他搓搓手,解释道:“那真是不巧了,我们掌柜的这几日都不问诊。你们若是想抓药,我们可以帮忙。不过,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们店里倒还有另一位大夫,医术也远近闻名。” 这姑娘正是下来询问的棉夏,听见伙计的话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先给对方道谢,然后再回到车上告诉秦烟年。 “姑娘,我们这是回去吗?” 秦烟年沉吟片刻,说:“不,他不是说还有其他大夫吗?既然来了,就让他试试吧。” “是,奴婢这就扶姑娘下车。” 孟从本以为这单生意做不成了,哪知片刻后就见那姑娘又跳下马车,吩咐车夫将车帘一卷,再从马车里小心翼翼扶着一女子下车。 那女子裹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边缘是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没有一根杂色。头戴帷帽,手抱暖炉,看不清长什么样,但看身形柔弱婉约,定是个美人。 “这位小哥,我家姑娘想请店里的另一位大夫问诊,你前面带路吧。” 孟从连忙回神,“哦,好的,好的,两位里面请。” 第23章 你这病,无药可治 这“春秋馆”原来分为前后两处,前厅主要负责抓药,穿过一个院子,来到后堂才是问诊的地方。 秦烟年她们跟着伙计往里走,路过院子时发现有一人蜷缩在墙角,旁边有个学徒正端着一碗药围着对方转,满脸焦急。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孟从解释道:“那人是我们掌柜前几日从山里带回来的,身受重伤,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救回来,结果这人却怎么也不肯吃药。” 秦烟年闷咳两声,随意道:“没准儿他是嫌药太苦了。” “谁知道啊,他也不说话。” 几人来到药铺后堂,孟从将她们引到右边的医案旁便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请李大夫。” 秦烟年冲他点点头,然后好奇地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这地方简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暗想这药铺掌柜定然是个洁癖。 “姑娘,您坐下等吧。”棉夏扶着秦烟年坐下,却又有些担忧道:“这椅子凉,要不奴婢还是去马车上把皮裘拿来给您垫上。” 秦烟年笑着摇头,“棉夏,你太小心了,我又不是瓷娃娃,没这么娇贵。” 棉夏却不赞同,“可这椅子……”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从外面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之前的伙计。 想来这位就是药铺里的李大夫。 果然下一秒这人就坐到医案后,笑着问道:“就是你要问诊?” 秦烟年点点头。 对方示意她将手放到脉枕上,秦烟年也乖乖听话。 李大夫将手随意搭了上去,可是没过一会儿他本来还满面笑意的脸就沉了下来。 秦烟年心里咯噔一声,正要询问,这李大夫就丢开她的手冲着身后的伙计叫道:“快,快去叫掌柜的。” 完了,这是摇人了。 棉夏却一脸不解,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大夫回过头来,问道:“姑娘可是久咳不愈,常年体弱,平日里全靠各种补药养着。” “是,我家姑娘一向体弱,近日更是畏寒的厉害。”棉夏在一旁应道。 那李大夫却眉头皱得更深,“姑娘的脉象属实奇怪,我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不过我们药铺的掌柜医术精湛,也喜欢研究各种疑难杂症,他兴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又进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打着呵欠,嘴里嘀咕着:“我都说了这几日我不问诊。” “孙老,您快来看看这姑娘。”这位李大夫可能已经习惯,也不管老者的抱怨,起身上前将他推坐到医案旁。 老人颇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将手搭在了秦烟年一直未曾收回的手腕上。 果然这位孙老和李大夫一样,不过片刻便变了脸色,然后沉声道:“将你的面纱揭了。” 棉夏不喜,正要说话,秦烟年却拦住她,自己伸手将帷帽取下。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的确不适合遮面。 孙老细细打量秦烟年一番,见她脸色苍白,竟隐隐已有青色,手中的脉象更是奇怪,明明已是死脉,但不知为何却又被注入一股生机。只可惜这具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再多的生机也不够,迟早有被耗尽的一天。 “这位姑娘还是请回吧。”孙老收回探脉的手,沉声道:“你这病,无药可治。最多再活半年,回去准备后事吧。” 秦烟年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呵,大夫可是在说笑。” 身后的棉夏更是怒气冲冲,骂道:“你这人若是医术不精就大方承认,怎么可以咒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可是……” 说到后来竟然带了颤音。 你得的是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渐冻症。这种病迄今尚无特效药,只能通过治疗延缓症状,提高患者生活质量。 你这病无药可治,最多再活半年,回去准备后事吧。 这两段话不停在秦烟年脑海里来回闪现,让她像针扎一般难受,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剧烈喘息。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棉夏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扑过来帮她顺气。 “快,给她倒杯水。” 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不多时秦烟年手上已经多了一杯热水,她哆哆嗦嗦一口饮尽,直到那暖意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才渐渐缓和过来。 她喘着粗气咳了两声,一只手死死握住医案一角,心里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直到深呼吸一口气,才缓缓问道:“听闻孙老有华佗在世之称,仁心仁术,还望您能救我一命。至于酬金,您只管提,金银珠宝还是古玩玉器,我都可以给您找来。” 哪知这孙老却冷笑一声,“老夫一生治病救人只凭心情,可担不起这句仁心仁术,至于什么华佗在世,更是无稽之谈。你走吧。” “那您可否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也好让我死个明白。”秦烟年追问。 孙老沉默,一双精明透亮的眼睛牢牢盯着秦烟年,半晌才道:“毒入肺腑,已无解。你现在是不是每日都需用药,一旦停药身子就会受不住。” 秦烟年点点头,“对。每次病症消失,我都以为是病要好了,结果只要停药,不出两日就会加重。” 孙老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吃得既是解药也是毒药。既已说到此处,我便再给你一个建议,你回去停药,虽然会很痛苦,但或许还可以撑个两年。” 秦烟年喃喃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孙老提醒。” 说罢就借着棉夏的力道起身,缓缓往屋外走去。 小伙计孟从有些懵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那姑娘就这么扶着丫鬟的手,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花了相当大的力气。她和他之前的猜测一样,是个美人,只可惜红颜薄命。 秦烟年其实还是没怎么明白怎么自己又要死了。 棉夏扶着她穿过院子,她又看到了那个不肯吃药的人。 突然之间,她就挥开棉夏的手,慢慢走过去,然后蹲到那人跟前,问道:“你为什么不吃药呢?” 她本以为对方不会理她,没想到这人却说道:“因为我想死。” 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他晚上想吃一碗小面。 第24章 你刚刚的承诺还算数吗 秦烟年愣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世上果真无奇不有。我拼了命想活着,你却想死。”她说罢便挨着这人靠坐在墙角。 见棉夏满脸担心,她连忙摆手示意无妨。 秦烟年屈膝,双手抱住膝盖,歪头看向旁边这人。这才发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且长得极为好看,也就比沈知也差一点。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想死吗?”青年忽然抬头问她。 “这有什么好问的。”秦烟年想了想,“你这年龄如果放在我们那里,闹自杀无非就是生活压力太大,和家人发生争执,哦,还有可能是失恋了。” 她放开思绪,胡乱说着,也不怕对方听不懂。 “当然我见过最奇葩的自杀理由是为了让别人后悔。”她转头看向青年,“就是那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对啊,可笑吧。”秦烟年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青年略带嘲讽道:“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见过街上的残疾人吗?不对,还有很多人是一出生就听不见,看不见,也走不了。而你追求的死亡就是这些的集合体。人死了,你就看不见蓝天,闻不到花香,吃不了好吃的,然后被人埋进土里。你的身体会慢慢腐烂,蛆虫也会在你身体里蠕动,然后一点点啃掉你的血肉。” “啧啧,还会有一股恶臭味儿。” “当然到最后,这个世界就和你没有关系了。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吧,那你死后,不出半年,就再也没人会记得你。” 青年一直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很怕死。” “对,我怕死。”秦烟年没有否认。 她撑住墙壁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走了,后会无期。” 这算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跑来当了回知心姐姐,可能是因为不忍吧,不忍心有人这么糟践生命。 本来一直蜷缩着的青年却跟着起身,平静道:“今日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秦烟年转头看向他,立刻明白过来,问:“你不打算死了?” “对。他们既然希望我死,那我偏要活着,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停顿片刻后,又道:“这个人情可以换我一个承诺。日后,你若有事相求,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义不容辞。” 秦烟年苦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应该用不上。” 她都快死了,这种承诺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对了,我叫秦烟年。怎么也算相识一场,交个朋友吧。” “风青,我的名字。” “什么?”秦烟年夸张地揉了揉自己耳朵,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我说我叫风青。”这个叫风青的青年微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吹风的风,青草的青。” 他是风青,他竟然是风青!沈知也的军师,以后跟着他征战天下的人。 难怪这人会说什么把天下搅个天翻地覆,他的确有这个能耐。 秦烟年激动地脸颊泛红,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刚刚的承诺还算数吗?日后我秦烟年若是有事相求,你必全力以赴?” 风青一愣,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还是认真应下,“自然算数。” 秦烟年放下心来,傻笑着放开他的手。 若说沈知也是阴险狡诈,漠视生命,无心无情之人,那这风青便是清风霁月的君子。 完全的两个极端,但他偏偏认沈知也为主。 后期若不是有风青相劝,估计这大宁王朝都已不复存在。 今日能得他一个承诺,没准儿以后会有大用。 ………… 回程途中,秦烟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炉,神色恹恹。 棉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棉夏。”秦烟年突然冷声道:“今日你在春秋馆的所见所闻万不可让第二个人知道。” 棉夏慌乱地点点头,“奴婢知道。” 回到梅园后,秦烟年便打发了下人,自己一人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听今日那大夫所言,原身中毒已深,可原身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皆是沈家精挑细选的,又有何人能害她? 这沈家除了男主竟然还有其他人想要原身的命! 她刚开始听到自己中毒的时候,怀疑是云氏所为,毕竟她刚为了自己儿子给她下药。 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对。 毕竟按照孙大夫所言,她要是不停药,已经没几个月好活,那云氏又何必多此一举,下药毁她清白。总不会单纯为了陷害男主吧。 原书中说她给男主用药,仅仅是为了让沈老夫人更加厌弃男主,毕竟秦烟年可是沈老夫人的心肝宝贝,岂容他糟蹋。 可若不是云氏,这沈家还有谁要害她,且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才能活。 迷迷糊糊睡过去,中途听见有人进来又出去,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来人。”她好热,头也痛得厉害。 秦烟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嘴唇干裂,叫出的声音也小得可怜。 “姑娘。” 本来正闭着眼在脚踏上打瞌睡的春兰,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姑娘您怎么样?” “我要喝水。” 秦烟年气若游丝。 “好,奴婢这就去。” 随后秦烟年便就着春兰的手一连喝了两大杯水,才感觉舒爽些。 “我是不是发烧了?” “对,不过府医已经来看过,说是姑娘白日出门染了风寒,棉夏姐姐现在正在药房给您熬药。” 风寒? 呵,又是风寒。 两人正说着话,棉夏已经端着汤药进屋。秦烟年不想让春兰起疑,便找了理由将人打发走,然后吩咐棉夏把药倒掉。 棉夏却劝道:“姑娘,不吃药怎么行?您现在发着烧,万一有个好歹……而且,那孙大夫说的话又怎么能全信,我们还是应该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一定会替您做主的。” 此时,秦烟年看向棉夏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这丫鬟真的可信? 这沈家她还能信谁? 第25章 你就这么信我 秦烟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已经隐去多得情绪,说:“把药端过来吧。” “是。”棉夏面露欣喜,先服侍秦烟年起身,再一勺一勺把药喂了。 “姑娘肚子饿吗?小厨房还温着粥。”棉夏喋喋不休,秦烟年没什么精神,随意应付了两句。 “老夫人今日派人过来看过好几次,姑娘都昏睡着。” 秦烟年揉揉眉心,“棉夏,你去回禀老夫人,就说我没什么事,只是染了风寒。让她老人家别来看我,以免过了病气。另外,这两日我谁也不想见,若是有人来,你就替我拦下。” “是。” 棉夏只得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秦烟年只觉浑身滚烫,呼出得气也是热的。药刚刚才喝下,见效不会这么快。 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有些懊恼自己当初没问清楚。 ………… 秦烟年这一病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所以当她再一次跨出房门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站在门口,抱臂揉搓了两下,望着院子里新挂的大红灯笼,才惊觉快到除夕了。 她轻咳两声,向一旁伸出手,丫鬟立刻扶了过来,“走吧,去偏院。” 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还是先和男主打好关系。 前几日沈知也忽然对她冷下来,也不知过了这几日有没有好一些。 ………… 书案前,沈知也将抄好的一页佛经放到一边,提笔接着往下写。 在归云寺多年,各种经文他都背得滚瓜烂熟,闲来无事也会自己临摹。 秦烟年似乎已经有几日不曾来过了。 那日替她诊脉,便已发现她身体有问题,是死脉。 但自己不好出手,才会提醒她让她避开沈家,出去找大夫。 哪知……她却骗了自己。 罢了,现如今倒是免了他自己动手。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道有些甜软的声音。 “大表哥,我来看你了。” 沈知也闭了闭眼,笔尖垂在半空,一滴墨终于掉了下来,毁了他半日的功夫。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将笔搁下,连头也没回,淡淡说道:“表妹还是应少来偏院,毕竟男女有别。” 秦烟年一顿,收住快要靠过去的脚,想到自己中了毒,就快死了,男主还在这里跟她提什么男女有别,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划过脸庞。 沈知也正觉得奇怪,今日这人怎么这么安静,一转身就被人抱了满怀。 “呜呜……大表哥,我要死了。我……有人要害我,他们给我下毒……” “我不知道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 “大……大夫说我现在吃得药既是解药也是毒药。” 秦烟年哭得伤心欲绝,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眼泪很快浸湿沈知也胸前的衣襟。 男人愣住,双手紧紧放在身下握住,又跟那日这人扑到他身前护住他一样,鼻腔里全是药香和熏香。 秦烟年还在哭,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死死抠住他的背脊,哭得浑身发颤。 凭他的本事要将人甩开简直轻而易举,但他却抬不起手。 “呜呜,还有我那丫鬟,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了。” “沈知也,整个沈家我已不知该相信谁。” 沈知也抿了下唇,声音有些干涩,低低问道:“那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可没有丝毫犹豫,她又带着泣音道:“因为在这世上我只相信你。” 嘶,几乎是同一瞬间,沈知也的指尖陷入掌心,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 “你说,这世上你只相信我?” 秦烟年轻声应了一声,便慢慢将他放开。 沈知也还稳稳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身前的女人。可能因为刚刚哭过,秦烟年的双肩还在微微颤抖,秀眉紧蹙,本就苍白的脸颊现在还挂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刚刚说谁要害你?”他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我前几日按表哥所说,找了一个和沈家没有关系的医馆问诊,他们的大夫告诉我,我毒入肺腑,活不了了。” 听到这话,沈知也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你之前为什么不相信沈家?” 秦烟年一僵,很快明白男主之前误会她什么了。 她始终把原身和自己当做两个人,考虑问题很少从原身出发,所以当日男主建议她不要找沈家的大夫时,她居然从头到尾没有质疑过他。 她以为的信任,对男主来说恰恰是欺骗。 “因为我的舅母设计害我,现在沈家是她执掌中馈,府医恐怕早就是她的人了。”秦烟年快速给自己找到了缘由,“她,我们那晚……” 沈知也愣住,问:“你知道冬至那晚是云氏所为?” “对。我抓到了给我下药的人,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是她告诉我的。” “而且,经过那晚后,我有些事也记不清了。”秦烟年趁此机会把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当然除了她是穿书过来这件事。 屋子里一时变得非常安静。 沈知也神色捉摸不透,低声问道:“你真的这么相信我?”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了。 秦烟年明白这是大佬对她的考验,必须认真对待,所以异常坚定道:“是,除了你我谁也不相信。” 沈知也听后笑着看向别处,片刻后又转回头,冷冷道:“秦烟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秦烟年可能会害怕,但她此时却觉得犹如仙乐,这是不是说明男主有办法救她一命。 上一世,她有段时间不知是毒鸡汤吃太多,还是真的到了叛逆期,非要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美其名曰要当新世纪的独立女性,绝不靠家里的关系。 秦辞暮没有反对,任她折腾。 不到一个月她就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秦辞暮心疼到不行。后来,那人问她,有没有听过独立男性? 她摇摇头。 秦辞暮告诉她,人不用给自己的性别设限,有资源不用是傻子。 而现在男主就是她的资源,是她的金手指。 第26章 忘忧醉 当天空露白的时候,整个世界开始苏醒。 沈家的下人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打扫屋子,装扮院子,伺候主子,大家各司其责,井井有条。 而梅园现在却很安静。 秦烟年身体不好,最近又因为风寒,咳疾加重,昨天晚上大半的时间都在咳嗽,直到早上才堪堪睡着。 下人们怕惊扰她,做事都是蹑手蹑脚。 而这静谧终被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莲心打破。 “莲心姐姐,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棉夏连忙迎了过去,两人寻了个僻静地方说话。 “是老夫人让我过来问问表姑娘身子如何,马上就是除夕了,这病还是不好带到新年。” 棉夏面露担忧,摇摇头,“咳疾一直不见好。” 莲心也跟着皱眉,“府医的药有按时吃吗?” 棉夏点点头,“有,我亲眼看着姑娘喝的。明明以前药效不错,但这次却一直不见好。” “我知道了。”莲心若有所思,“我会告诉老夫人的。你好生照顾好表姑娘。” “是。”棉夏看着就要离开的莲心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事?” “没有。”她最终还是没把春秋馆的事说出来,最后只是道:“只是想起姑娘说她今日要去煮雨轩喝茶。” 莲心没怎么放在心上,“表姑娘若想去你照顾好便是。” “嗯,我知道的。” 秦烟年醒过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她昨日便吩咐下人,今日要外出。 所以用过早饭,吃过药便坐上马车赶往北市。 煮雨轩,是晚州城内一家非常出名的茶楼,除了可以喝茶,还可以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马车刚刚停稳,茶楼的小二便迎了上来。他常年接待客人,只看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家的马车。 秦烟年穿着大红的斗篷,轻纱遮面,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这位姑娘里面请。”小二满脸堆笑。 “帮我们姑娘开间上房,要方便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的。”春兰仰着头,有几分傲慢。 “这是自然。”小二弯着腰在前面带路,“我们二楼正好有间雅室还空着,正对楼下的台子,既隐蔽又方便,最适合姑娘这种贵人。” 见秦烟年点头,春兰才说道:“那好,就要你说的那间雅室。” 接着,几人便跟随小二上了二楼,果真如他所说房间位置极好。 等茶和点心端上来,春兰将一锭碎银递给小二,“我家姑娘喜静,你就不用伺候了,有事我们自会叫你。” 小二的嘴立刻咧到耳根,“得嘞,待会儿有事您尽管吩咐。” 等人退出去,秦烟年便取下面纱,说:“你们也坐下吃点点心吧。” “谢姑娘。” 春兰和另一个丫鬟对视一眼,笑着应下,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 “这点心真不错,听说是这煮雨轩的招牌。”春兰捡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棉夏姐姐真是没口福,临出门了却肚子不舒服。” 秦烟年笑笑,说:“既然喜欢就多吃些。” 两个丫鬟果真吃得欢喜,也就无人注意她们的姑娘从头到尾都未曾动口。 秦烟年心里着急,担心沈知也的计划能不能成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咚咚两声。 她偷偷回头,发现春兰二人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房门也被人推开,她心下一紧,连忙看过去,就见一个左脸有道刀疤的男人站在门口,语气生硬地对自己说道:“公子让我来带你去春秋馆。” 那道疤痕实在是太过醒目,秦烟年虽未见过他,却也能根据书中的内容,猜到他的身份。 “你就是卫书?” 男人冲她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道:“嗯。快走吧,药的时效有限,最多两个时辰她们就会醒过来。” 秦烟年眨眨眼,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男主身边的重要亲信。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秦烟年便一路跟着他下楼。 卫书应该是提前打点过,他们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人。两人从茶楼的后门出来,上了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接着便一路朝春秋馆而去。 好在两家店都在北市街,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马车便停下了。 这次仍然是上次那个伙计带着他们进后堂,不知道沈知也做了什么,药铺今日直接挂了休息的牌子。 “表哥。”一进后堂,秦烟年便发现沈知也正在和那位孙大夫下棋。 卫书过去叫了声公子,便安静站到他身后。 “孙老棋艺精湛,河清不是您的对手。”沈知也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奁,认输道。 孙同真哈哈大笑,“你小子就不用逗我了,我自己的棋艺我还是知道的。” 秦烟年这才明白,原来这二人竟然认识。 孙同真看了一眼秦烟年,又转头对沈知也道:“原来这女子竟然就是沈家那位表姑娘。你不是一向和沈家人关系不好吗,怎么突然管起这闲事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秦烟年,皱眉道:“我若没记错,这位表姑娘可不是良善之辈。连你师父每次提起她都咬牙切齿,我还为此笑他佛心不够坚定。” 秦烟年站在一旁头皮发麻,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心里狂叫,这可不兴继续说啊。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改善自己在男主心中的形象。 好在沈知也只是微微一笑,“表妹以前年龄小,不懂事,现在已经改了。” 秦烟年松了口气。 又听沈知也道:“我听表妹说孙老前几日替她诊脉,情况不好。” 孙同真也没同他打哈哈,而是直言道:“之前不知道她的身份,现在你既然求上门,我也就不隐瞒了。” “河清,你的医术是你师父亲自教的,你若替这姑娘诊过脉就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毒自娘胎里就有了,后来再加上早产,自然体弱。不过如果仅仅如此,也好办,人参鹿茸皆可吊命,凭沈家的家财,她要想平安到老也不是没可能。” “可她现在染上了忘忧醉,而且时间已经不短,我猜没有十年也有八年。这药成瘾,她的身体早被拖垮了。” 第27章 她不是我母亲 秦烟年从未听过什么忘忧醉,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可那句这药成瘾却让她脸色大变,双脚发软。如果不是沈知也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她恐怕已经摔倒了。 前世作为一个自小在华国长大的人,又怎么会不懂药物成瘾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她染上了毒瘾。 沈知也能很明显察觉到手掌下握住的人在颤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过去,这人明明早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怎么现在还如此害怕。 在他眼中,现在的秦烟年脆弱的有点可怜,眼眶发红,可里面含着的不是泪,而是让人心惊的绝望。 “沈知也,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这么死。”秦烟年反手死死抓住他,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知也眼神暗了暗,手很轻易就将人拉过来,平静道:“你不会死。” 然后又像开恩般补了一句,“你别怕,我会救你。” 此后他也没有放开秦烟年的手,就这么握着,转头对孙同真道:“孙老,我对这忘忧醉了解不多,还望您详细说明一下。” 孙同真一直把他当半个徒儿看待,现在见他铁了心要救人,也不隐瞒,直言道:“秦姑娘染上忘忧醉的时间虽久,但所用药量不大,而且也不是每日服用,所以想强行戒掉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就如同我上次告诉她的一样,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我不怕!”秦烟年听到此处,挣开沈知也的手,往孙同真面前走了两步,急道:“上次孙老跟我说要停药,我便已经打算不喝了。只是最近一直咳嗽,府医开了药,身边有人看着,我不敢打草惊蛇……但每次喝完药,我都趁她们不注意吐了出来。” “只是催吐不并一定能全部吐出,所以可能还是吃下一些。”说到后面她便有些哽咽。 太他妈糟心了! 这破书谁爱穿谁穿,她招谁惹谁了啊! “你愿意戒就行,我一会儿给你开张方子……”说完又改口,“罢了,药方子你拿着也不方便。” 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秦烟年,嘱咐道:“这里面的清风玉露丸,你拿回去每日一粒,不出三日你那咳疾便会好转。此后就莫要再吃那忘忧醉了。” “至于其他,等你戒掉忘忧醉再说吧。况且,以后若有清河为你开方调理身子,只要好生将养,再多活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秦烟年握着白色小瓷瓶,弯腰给孙同真深深鞠了一躬,“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孙同真摆摆手,“你要谢就谢你身后之人,若不是看在河清的面子上,我是不愿沾染此事的。” 太过麻烦,毕竟后期的调理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要根据病人的情况随时调整,他可没这闲功夫。 秦烟年转身看向沈知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明明之前张口就能来,现在反而词穷了。 “记住你说得话就行。”沈知也没有在意她的沉默,只是随手捻了捻棋奁里的棋子,说得漫不经心。 “好。” 秦烟年郑重应下。 随后,沈知也又陪孙同真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孙同真送他们几人出去时又路过中间的院子,秦烟年看见那个熟悉的墙角,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 按书中情节,沈知也和风青相遇是到京城以后,她现在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剧情提前? 那她就可以作为风青的引荐人,这样以后没准儿男主也会高看她一眼,觉得她慧眼识珠。 简直是妙啊。 “孙老,风青呢?”秦烟年往前追了两步,赶上前面的孙同真和沈知也。 “风青?”孙同真疑惑。 “对啊,就是那日蹲在那里要死要活的那个年轻人。”秦烟年伸手往旁边一指,激动道:“长得很好看。” 沈知也目光一黯,没有说话。 孙同真则明白过来她在说谁,气鼓鼓道:“走了。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就留下一封信,说他要去京城。” “原来那小子叫风青,倒是个好名字。” “啊,这就走了啊。”秦烟年万分失落。那看来这人和男主还是只会在京城相遇。 ………… 从春秋馆出来后,秦烟年便爬上之前那辆马车,只是没想到沈知也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表哥要跟我一起去茶楼吗?” 沈知也一边吩咐卫书驾车,一边随意应道:“待会儿卫书会送我回沈家。” 秦烟年乖乖点头,没有问沈知也是怎么从沈家出来的这种蠢问题,他要想走,沈家应该没人能发现。 而且她也突然想到,没准儿卫书这段时间也是住在沈家偏院的。 “你有想过沈家是谁要害你吗?” “什么?”秦烟年收回思绪才反应过来沈知也刚刚问了什么,急忙道:“想过,可是没想明白。” 就像她哥说得一样,她只有小聪明,在男主这种多智近妖的人身边还是不要随意卖弄。 所以她把自己的分析和猜测全都告诉对方了,包括她之前对云氏的怀疑。 只是说到这个的时候,她还是很小心,怕沈知也觉得自己在诋毁他的母亲。 “不算太笨。”听她说完,沈知也嘴角微勾,“所以你觉得不是云氏要害你?” 秦烟年摇摇头,可当意识男主说了什么,又很快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叫你母亲云氏?” “她不是我母亲,我也不是沈家的人。” 咔嚓! 秦烟年觉得自己脑海里有根紧绷的绳突然断掉,“你,你,你……” 她一连你了好几次也没办法把话说出来。 我屮艸芔茻,男主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他…… 不,不对,他应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第28章 你有没有怀疑过沈老夫人 沈知也略一挑眉,问她,“你知道此事?” 秦烟年差点被口水呛到,捂着嘴转向一边咳嗽几声,思绪转了几转才说:“我不知道……”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大表哥……你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有人想故意挑拨你和舅母之间的关系?” 她是万万不敢说自己早就知道了的,不然沈知也问她如何得知,她根本编不出来,就算临时编出几句,恐怕也会漏洞百出。 所以咬死不能认。 沈知也只是浅浅看她一眼,也不知有没有信她的话。 马车里一时很安静,就在秦烟年快被这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时,男人终于又说话了。 “是无意间听沈时安说的。” 秦烟年暗想,原来沈时安已经知道了啊,那他之前对男主做得种种也算有了理由。 只是不知这事是云氏自己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听来的。 沈知也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述说的过程很平静,把他从沈时安那儿听到的话原封不动都告诉了秦烟年。 不过,也让秦烟年确定,男主果然只是把自己当成了那对农家夫妇的儿子。 也对,整个沈家,除了看过原书的她,没人知道这人本应是天之骄子,在京城里也是可以横着走的人。 如今却被人嫌弃,受尽折磨。 其实沈知也流落到沈家真的很狗血。 当年将军夫人回家省亲,路遇劫匪,被迫逃到一农户家中。身怀六甲的将军夫人动了胎气,在这户人家家里生下男主。 巧合的是这家的妇人也在同一时候生下一个女儿。 而云氏当时嫁入沈家多年,一直无所出,便想出了假孕的方法,然后事先在外偷偷找好了孕妇。 找的便是这妇人。 因为之前云氏派去的嬷嬷曾向妇人一家承诺,生下儿子,十两黄金,若是女儿则是白银百两。 这对夫妻在见到两个孩子后,便起了歹念,趁将军夫人产后虚弱,将两个孩子交换。 等将军府找来时,男主已经被送去沈家,而这两人哪里还敢说实话,只能将错就错,任由将军府把自己的女儿抱了回去。 “你有没有怀疑过沈老夫人?” 沈知也左手微微转动,戴在手腕上的佛珠若隐若现。 秦烟年还在感叹男主的离奇身世,慢了半拍才听明白他刚刚在说什么。 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她仰头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沈家真正要我死的是我的外祖母,沈老夫人?” “这不可能。”秦烟年慌了,立刻反驳道:“外祖母待我如珠如宝,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我生病她比谁都着急,怎么可能下毒害我?” 她一时之间分不清心里的愤怒,恐慌,不安,到底是来自她自己还是受了原身影响。 毕竟她穿过来后,对她最好之人,就是这沈老夫人。 沈知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静地分析道:“孙老说你染上忘忧醉已经有很长时间,而那个时间可能刚好是你从京城来沈家的时候。” “从你到沈家开始,你在沈家老夫人跟前住了整整七年,之后才搬到梅园。在这七年里,你的衣食住行全是沈老夫人一手过问,无人可以插手。” “而沈家最有可能害你的云氏,也是这两年你和沈时安订婚后,才对你各种不满。” “但我的药一直是府医开的,上次冬至下药的事我便知道,这府医是云氏的人。” 沈知也:“据我所知沈家的府医在几年前曾换过人。”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卫书在外说道:“公子,煮雨轩到了。” 沈知也伸出右手挑开帘子看了眼车外,然后又看看已经傻在原地的秦烟年,叹了口气,说:“先让卫书送你上楼,你那叫棉夏的丫鬟我想也是老夫人的人。” “你先听孙老的话,每日按时吃药,要是撑不住就来偏院找我。” “其他的,你别怕。” 秦烟年默默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便跟着卫书从后门进入茶楼,春兰她们还在房里睡着。 她查看了自己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故意弄出声响,惊醒两个丫鬟,然后随意扯了几句,将事情糊弄过去。 若是跟过来的是棉夏,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 腊月二十九,除夕夜的前一日。天气不错,太阳早早穿过云层,斑驳的光影在院子里跳跃。 可秦烟年从起床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吃过孙老给的清风玉露丸后,咳疾果然好了很多,也便停了府医的药,不知是否因此有了戒断反应。 不过也多亏这是古代,这些成瘾的药物还远远达不到现代的纯度,不然她根本没有活路。 棉夏端来一碗鱼肉粥,秦烟年拿着勺子勉强吃了几口,便见春兰从屋外进来,满脸喜气,“姑娘,老爷回来了。老夫人让您中午过去一起吃个饭。” “舅舅回来了?”秦烟年放下碗。沈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原身的舅舅沈观每年年末都会去各地巡视一番。所以这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见这个舅舅。 “对,已经进了院子。”春兰笑着回道。 “好,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吃完那碗粥,棉夏劝她到院子里透透气。 院儿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可能因为临近除夕,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看见秦烟年出来也纷纷行礼避让。 秦烟年让棉夏扶着到廊下坐着,她将头靠在红色的柱子上,眼神落在远处的梅花上,茫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棉夏暗暗有些担心,她总觉得姑娘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但是真要她说出来,又不知该如何说。 难道真如那个大夫所说,姑娘中毒已深,可老夫人明明…… 她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开口。她的命是姑娘救回来的,但老夫人也对她恩重如山,她不相信老夫人会害姑娘。 那药姑娘吃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有问题,而且每次吃过药之后,姑娘的病就好了。 “棉夏。”忽然,秦烟年出声叫她。 “奴婢在。”棉夏稳住心神,连忙应道。 “扶我去偏院。”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心慌的厉害。 第29章 沈知也,我难受 月桂园。 云氏从佛堂出来,手里拧着一块帕子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老爷这是又去了那贱妇那儿?” 刘嬷嬷:“罗姨娘一早便去门口等着了,听说穿得花枝招展,老爷一见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云氏冷笑一声,“惯是那狐媚样儿,也不怕别人笑话。后来呢?” 刘嬷嬷又道:“说是跟着老爷直接去了老夫人那儿,陪着说了好会儿话,这会儿两人已经回了风荷苑。” 眼见着云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刘嬷嬷又宽慰道:“那罗姨娘就算再有本事又如何,三公子还不是个庶子,那本事也离我们二公子可是差远了。听说前几日又被陈夫子罚了。” 果然她话一说完,云氏脸色便缓了过来,“那沈延如何能和我家安儿比,自小就是个笨的,哪日能不被夫子骂才是怪事。” 她顿了顿又说:“既然老爷回来了,那就把偏院那人给我看好,别让他跑到老爷跟前去。等这年一过就赶紧把人送回寺里,他一直住在府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夫人放心,奴婢昨日就派人盯着了。” 云氏这才赞赏地看她一眼,然后缓缓进了内室。 ………… 秦烟年抬头看了一下天,光线有些晃眼。 偏院快到了。 棉夏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提醒她小心。 “姑娘,还是奴婢扶着您吧。”棉夏又一次回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姑娘脚步有些踉跄。 秦烟年闭了闭眼,忍下心里的不适,勉强道:“不用,快走吧,晌午还要去外祖母那儿用膳。” “是。” 棉夏也不敢再劝,她能明显感觉到姑娘近日似乎对她不满。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姑娘本就喜怒无常。 刚往前走了两步,秦烟年便发现自己的手在无意识颤抖,她连忙把双手握紧,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要命,是戒断反应。 好不容易到了偏院,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把棉夏支走,也顾不得会不会让棉夏起疑。 她怕再晚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尖叫出声。 想吐,好难受…… 秦烟年拖着脚一步步往沈知也门口挪,一段不长的距离,等她到时已经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哐!她整个人砸向房门。 房门被人打开,沈知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沈知也……”秦烟年快哭了,往前一倒,扑进男人怀里。 沈知也一把接住她,问道:“你怎么了?” 秦烟年的头快炸了,不,不是头,可能是心,不不,也有可能是身体。她抬头看向他,脸上全是汗,眼角通红,小声哭泣道:“沈知也,我难受……” 沈知也发现这人每次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就会叫自己全名,他抬手帮她拨开额间汗湿的头发,“你先告诉我,你哪儿难受?” “不知道,好像哪里都难受。是忘忧醉的戒断反应吗?” 沈知也薄唇抿紧,将人拦腰抱起,快速进了屋子。 刚把人放到床上,秦烟年便握紧拳头,准备一头撞向床柱。好痛,她的头好痛。 沈知也眼疾手快用力拽住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白皙的掌心已经掐出深红的印记。 此时一直躲在后面树上的卫书听到动静急忙跑进来,“公子,她怎么了?” 沈知也语速飞快,吩咐道:“你去准备点热水,待会儿有用。” 偏院里没有厨房,其他人又慢待沈知也,要用热水必须去伙房取。但这可难不住卫书,他看了一眼秦烟年,点点头,出门跑了。 秦烟年还在拼命挣扎,明明是个病弱的女子,此时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知也绷紧下巴,将人用力抓住,不让她弄伤自己。 忘忧醉,忘忧醉,那日听孙老说完后,他便查了典籍,知道人在犯瘾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但只要撑过第一次,后面便容易了。 “沈知也,表哥……我,我,我这次只吃一点点可以吗?就一点点。”秦烟年浑身哆嗦,心里像猫抓一般难受。 原身此前用药规律,所以从未出现过问题,但她最近用药频繁,一旦断掉便开始发作。 “沈知也,一点点,一点点可以吗?”她靠在沈知也怀里,不停蠕动,“我们慢慢戒啊,慢慢戒。” “不行!”沈知也声音冷淡,又带着安抚,“乖,很快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秦烟年一瞬间情绪爆发,疯狂挣扎,“我快死了!沈知也,我知道你就想让我死,对不对?呜呜,沈知也你就是没有心的人!” 沈知也瞳孔一缩,不过最终还是没将人放开,一直紧紧抱着人。 不知过了多久,秦烟年终于安静下来,她将头埋在沈知也胸口,发出一道很轻微的抽泣声。 沈知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看,没事了。” ………… 月桂园。 “夫人。”刘嬷嬷急匆匆从屋外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云氏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眉头轻蹙。 刘嬷嬷凑过来小声道:“丁财回来说,看见表姑娘进了大公子的院儿里,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支走了她的贴身丫鬟棉夏。” “果真?”云氏双眼一亮,“可有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刘嬷嬷摇摇头,“丁财不敢靠太近,但他从墙角处看了眼,两人都没在院子里,但那偏院儿就那么点地方,不在院子里,那不就在房里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些什么勾当。没准儿上次两人就勾搭在一起了,难怪上次表姑娘非要把大公子接回来。” 她一脸已经抓奸在床的表情,“我看啊,根本就是为了方便私会。夫人不若此次去抓个现行,正好当着老爷和老夫人的面,这样也免得以后怪罪到夫人身上。” 云氏听后嘴角露出诡笑,然后吩咐道:“准备点吃食,我们去偏院。大公子回来这么久,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未去看望过他,被外面人知道岂不是落人话柄。” “还是夫人考虑周到。”刘嬷嬷抿嘴一笑,急忙下去吩咐人准备。 第30章 退婚书 沈知也替秦烟年把过脉,确定人已经平稳下来,才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 “安神药,休息一下我送你回梅园。” “嗯。”秦烟年乖乖把药吞了,神情萎靡地仰面躺在床上,呼吸艰难,两眼空洞无神。 沈知也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公子,热水打回来了。” 卫书将一盆热水放在床边的榻几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退了出去。 沈知也搅了帕子递给秦烟年,帕子上的热气蔓延到她脸颊处,她缓缓转过头,又机械地接过帕子,按到自己脸上。 沈知也垂眸,半晌才拿回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秦烟年便呆呆看着他,然后道:“沈知也,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好的。” 沈知也勾唇,“所以表妹以前觉得我是坏人,觉得我就是想要你死?” 秦烟年:“……” “天地良心,我没有!”秦烟年吓得差点从床上坐起,一瞬间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见沈知也取下手腕的佛珠,慢条斯理地一颗颗往前送,盘珠子的声音明明不大,但落在她耳中却犹如催命般恐怖。 这人逆光而坐,秦烟年看不清他的脸,只恍惚觉得他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舔了舔唇,准备继续为自己开脱两句,就听见沈知也凉凉道:“表妹,你既然说喜欢我,那就只能喜欢我。懂吗?” 秦烟年摇摇头又立马点点头,咽了口唾沫,“……懂。” 其实她不懂沈知也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她觉得太过荒谬。 秦烟年思虑再三还是撑着床板慢慢起身,试探道:“要是我以后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知也只是淡淡道:“哦,那便如你所言,杀了你。” “这不公平!”秦烟年炸了,“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要我喜欢你一辈子?” 况且谈恋爱都可以分手,结婚还可以离婚,怎么到他这儿只是表个白就要被套牢一辈子了。 还有没有天理? 她是想走个捷径在男主身边有一席之地,可是前提是她能平安撤退,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男主身边。 男主以后就是个疯子。 沈知也握住佛珠,垂首道:“我不喜欢你,但我可以护你周全,给你想要的其他任何东西。” “还有这种好事?”秦烟年疑惑,随后又叫出声:“你不会要我帮你杀人越货吧?我不行的,我晕血。” 沈知也瞥她一眼,冷淡道:“不会。” 秦烟年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那你也不能动不动就说要杀我。” “好。”沈知也眯着眼睛看向她,沉声应道。 “那行!”她大手一挥,“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只要不危及我的生命,我都答应你。” 沈知也盯着人看,直到把人看得发毛才不紧不慢道:“我并未正式出家,以后自然会成家立业,身边需要一个女人,将来做事也会更方便。” 秦烟年彻底傻了,按书中男主不近女色来看,这是要和她当合约夫妻? 她很想大喊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身边就算没人,在外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 可对方像是已经没了说话的兴致,理了理衣摆便想起身,秦烟年却像脑子短路一般,拉住男人的衣襟,亲了过去。 嘴唇微凉,落在了对方唇角。 两人一时靠得极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公子,有人……”卫书惊讶地看向两人,反应过来后,伸手指着秦烟年骂道:“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敢轻薄公子!” 秦烟年脸色绯红,立刻丢开沈知也,扭头看向另一边。心里却暗想,在书中这卫书明明是个缄默稳重之人,怎么实际却这般多话。 沈知也怀里一空,看向卫书,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卫书这才恍然道:“公子,那云氏带着人过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暂避。” 卫书应下,又听见一句,“以后进门先敲门。” 卫书一愣,然后苦兮兮转身离开。 而此时秦烟年也准备从床上起身,“那我也走,要是被她撞上就不好了。” “你走不了了。” 果然,下一秒,院子里便已传来人声。 “大公子,夫人来看你了。”接着伴随着刘嬷嬷的说话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然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哎呀,表姑娘你怎么在大公子床上啊,这……”刘嬷嬷大声叫了出来,仿佛恨不得让全世界听见。随后又悄悄和云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秦烟年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早就准备好过来抓奸了。 她刚刚戒断反应,闹了那么一通,现在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人还在沈知也床上,任谁看见都会多想。 “尔尔,你和知也……你们……真是冤孽啊!”云氏此时也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样。 秦烟年深吸了口气,慢慢从床上下来,道:“舅母误会了,我只是之前突然发病,头痛不已,表哥才让我上床休息片刻。” 云氏自然并不理会,继续自顾自道:“那你的丫鬟呢,她怎么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独处一室,还睡到人床上。” “我……” 秦烟年还想再说,却被沈知也打断,“母亲,表妹今日是来找我拿退婚书的。” “退婚书,什么退婚书?”云氏眼珠一转,像是意识到什么。 “自然是我和二表哥的退婚书。”秦烟年冷笑一声,“我上次便已告诉外祖母要和二表哥退婚,可能外祖母一时忘记告诉舅母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尔尔怎么要和安儿退婚。” 突然,屋外传来一道男声,秦烟年循声望过去,就见一群人正往里走。打头的是沈老夫人和一个身穿青灰色狐裘的中年男人,一旁还跟着满脸得意的沈时安。 这中年男子正是原身的舅舅,沈观。 原来是这沈时安去月桂园见云氏时,正巧见着云氏带人急匆匆出门。他拉住其中一个下人吓唬一番,略一思索就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转头便到沈老夫人和他爹面前一顿添油加醋。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第31章 以后恐怕也要瘸了 “老爷。”云氏快步迎了上去,然后又冲着一旁的沈老夫人叫了声母亲。 沈时安悄悄靠近她身边,冲她眨眨眼,她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忍不住伸手暗地里拧了自己这个不安分的儿子一下,见他龇牙咧嘴又急忙拉到自己身后。 沈观见秦烟年一身狼藉,沉声道:“尔尔,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在梅园里待着,好端端的来偏院干什么?还有退婚书又是怎么回事?” 沈家作为晚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沈观在外做事说一不二,回到家里自然也是威严十足。 秦烟年往前走了几步,说:“回舅舅话,尔尔之前央求大表哥替我写了退婚书,今日是特意过来拿的。” “如今,既然长辈们都在,那我就直说了。我和二表哥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我与他婚嫁自由,互不相干。” 沈观脸色铁青,“这婚事岂是你说退就退的!婚姻乃是大事,岂能儿戏。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了?” 他本不同意这桩婚事,是沈母一再央求再加上对早已过世的妹妹的怜惜,才同意的。现在又怎么可能任由秦烟年胡闹。 秦烟年没想到自己想退婚遇到的最大阻碍竟然是原身的舅舅,愣了一瞬后,便继续说道:“舅舅,二表哥和云离姐姐才是情投意合,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您又何必非得让我们在一起呢?” 沈时安本来好好在一旁看戏,却听秦烟年竟然要把退婚的理由甩到自己身上,顿时就不干了。 谁不知道他父亲平日里就不喜欢他和云妹妹太亲近,这秦烟年就是故意的! 而且今日明明是过来抓她和大哥的,怎么一句退婚书就把事引到自己身上了。 “父亲,”他甩开云氏拉住他的手,急道:“明明是她自己和大哥不清不楚,现在反而倒打一耙污蔑我和云妹妹。父亲之前不在家,不知道情况,这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冬至秦烟年还衣衫不整的昏睡在大哥床上。没准儿两人早就搅和在一起了。” 这时,云氏也开始添油加醋,“是啊老爷,你不知道刚刚我们进来时,尔尔还在知也床上,一群下人都看见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若说这云氏之前只是单纯想着儿子和秦烟年解除婚约,那么最近这段时间秦烟年的所做所为却是直接惹怒她。 要是能趁机毁了秦烟年的名声,把她彻底赶出沈家才好。 云氏悄悄看了一眼秦烟年,知道她性子急躁,往日里若是听见有人这么说她,定然会闹翻了天。现在只管等着看戏便好。 沈观冷眼看向秦烟年,他一向看重沈家的名声,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秦烟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舅舅,我和大表哥清清白白,反倒是舅母突然带着人一拥而入,连敲门这种礼节都忘了。” 云氏用帕子捂住嘴角呵呵一笑,说:“尔尔这话说得。我若是知道你在房里……那我也不会就这么闯进来啊。” “那您倒是说说,大表哥回沈家这么长时间您一次也没来看过,怎么今日就突然带着人上门了。” 沈知也在沈家身份尴尬,云氏不来见他才是正常的,倒是现在突然上门反而显得可疑。 果然众人都一起看向云氏。云氏眼神闪躲,“尔尔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我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秦烟年嘴角含笑。 “好了。”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沈老夫人突然说道:“既然两个孩子都不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要强求。” “年后就让人到官府把手续办了。” “母亲……” 沈老夫人略一抬手打断自己的儿子,“这事儿我这老太婆就做主了。明日就是除夕,家里不可生乱。” 沈观最终只得无奈应下。 听见这个结果,云氏母子自然高兴,一左一右哄着老夫人说话,然后往屋外走去。 有丫鬟过来搀扶秦烟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也,见他始终安静站在一旁。这人从头到尾就只说了先前那一句话,而且这些人,不管是沈观还是沈老夫人竟然全程都未曾看他一眼。 心骤然一痛。 秦烟年丢开丫鬟的手,几步走到沈知也跟前,说:“沈知也,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你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片刻后,偏院彻底安静下来。 卫书从房顶落下,站到沈知也身边,说:“这表姑娘可真有意思,公子哪里需要她来帮忙。” “让你办得事怎么样?”沈知也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表情。 “已经办妥了。” “那便加最后一把火吧。”沈知也动了动手腕,“也该让他把钱吐出来了。” “那二公子那边?” “一切照旧。” ………… 次日一早,今年的最后一日,沈家二公子沈时安被人发现鲜血淋漓躺在凤仙楼头牌的床上。 被人抬回沈家时,就只剩一口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早已被人用马鞭抽得稀烂,最惨还是那双腿的膝盖骨也被人敲碎。 秦烟年得知消息时,神思恍惚,差点踢到桌角。 这剧情绝对非书中所有。 她端过桌上的茶盏,一口饮尽,茶水润过有些干燥的喉咙,也让她有了力气询问。 “家里怎么样?” 棉夏又替她倒了杯茶,回道:“老夫人和老爷全都去二公子那边守着了,就是夫人情况不好,说是已经晕过去好几次。” 秦烟年揉揉眉心,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男主找人做的。 只是他就不怕惹火上身吗?毕竟现在他还在晚州城,还在沈家。 “姑娘要过去看看吗?”棉夏小声问道。 秦烟年手中把玩着茶盏,沉吟片刻才道:“晚些时候吧,现在过去舅母不一定想看到我。对了,大夫怎么说?二表哥的伤势。” “人到现在还没醒。”棉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只是那腿,听府医说就算治好了,以后恐怕也要瘸了。” 瘸了?那云氏可能要疯。 这时春兰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姑娘,老爷那边来人,让姑娘马上去前厅。” 第32章 嬷嬷,你要害死我吗 丫鬟们全都看向秦烟年,谁都知道现在过去肯定是为了二公子的事,可这事跟姑娘有何关系? “姑娘……”春兰瑟缩着站在原地,轻声唤了一句。 秦烟年抬手,让棉夏将她扶起身,“走吧。” “姑娘,这事儿透着蹊跷,叫您过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秦烟年倒是不在意,任由丫鬟将披风给自己披上,裹得严严实实。 “放心,总不会只叫我去的。” 果不其然,她们刚刚接近前厅,便听到云氏的声音。 “老爷,你要替安儿做主啊!呜呜,就是这孽畜害了安儿!我要他血债血偿!” 秦烟年吓了一跳,急忙进屋,果真见沈知也直挺挺跪在屋子中央。 沈知也,你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啧,秦烟年一阵心堵,但还是冲过去拦在他身前,直接质问道:“刚刚舅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血债血偿?二表哥明明是自己跑去青楼寻花问柳,不知道得罪了谁,才会被人打了。关大表哥何事?” 云氏往日里精致的妆容早已不见,此时整个人宛若疯妇,在听见秦烟年的话后,顺手将手边的一个茶盏扔了过来。幸而力气不够,茶盏堪堪落在秦烟年脚边,瓷片和茶叶掉了满地。 众人吓了一跳,棉夏急忙去看碎片有没有伤到秦烟年,好在并未受伤。 “舅母这是恼羞成怒?”秦烟年挥开棉夏,冷笑一声,“二表哥受伤你不去报官,反而在家里对着自己另一个儿子喊打喊杀,真是荒谬。” “他不是……”云氏差点说漏嘴,反应过来后又转向沈观,哭诉道:“老爷,大师曾说过这孽畜就是天煞孤星,若不是他最近一直住在家里,我们安儿又如何会招此大难。” “老爷,呜呜,大夫说安儿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可怜的安儿啊……” 沈观本被二人的争执闹得头疼,但听到云氏的哭诉也心里一痛。 他并不喜欢这云氏,自然对她生得两个孩子也没什么感情。但不管怎么说沈时安始终是沈家的嫡次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给一个交代。 “我已派人报官,绝不会让……”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管事的在外高声禀告,“老爷,有人要找夫人。” 云氏一怔,转过脸去,发现来人竟是她之前一直派人暗中寻找的冬雪。 冬雪一进屋子就扑到云氏脚边,抱着她的腿哭喊道:“夫人,您救救我!” 沈观没认出来人,面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往屋里领?” 管事的立刻解释道:“这人以前乃是表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前些日子犯了点错,被表姑娘发落出去。但不知今日怎么回事,一直在大门外哭闹,说是有事要见夫人,我们追赶几次都无果。” “本来今日府里就因为二公子一事……我怕围观的人太多,便将人先带了进来。” 而这现场除了云氏,最震惊之人当属秦烟年,毕竟冬雪是她让棉夏安置的。 转头看向棉夏,棉夏急忙冲她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这便和沈知也脱不了关系了。 安置冬雪一事她只告诉过沈知也。可他现在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当日留下冬雪也不过是灵光一闪,觉得以后可能有用。但她其实并没想好怎么办,总不至于真让冬雪出来指证云氏给她下药吧。 这样很有可能会牵扯出沈知也,那沈知也还不把她皮剥了。 而此时云氏正大叫着让下人把冬雪拉开,嘴里骂骂咧咧,“滚去找你自己的主子,你来找我干什么!” “夫人,奴婢真的什么也不求,只求您把我弟弟放了吧。我已经帮您害了表姑娘,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云氏有一瞬间的慌乱,“你别诬陷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害表姑娘了。” “夫人,冬至那晚可是您让奴婢给表姑娘下的药啊,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当时您说只要我乖乖照做,就把我弟弟放了。可……呜呜,可直到现在,奴婢一家也没见着我弟弟……您再不把我弟弟放了,我家里就要打死我了。” 说罢又跪爬到沈观跟前,“老爷,您可要给奴婢做主。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药就是她给我的。” 沈观瞬间就变了脸色,立马屏退屋里的下人,并吩咐管事的去把刘嬷嬷带过来。 秦烟年这才发现,往日里一直跟在云氏身边的刘嬷嬷并不在这屋里。 不多时,管事的便将刘嬷嬷找来。 她一见屋里这阵势就扑通一声跪下,高喊道:“老爷,老夫人,奴婢有罪。” “刘嬷嬷!”云氏立刻斥责道:“莫要胡言乱语。” 沈观此时已是震怒,对着云氏吼道:“你让她说!” 然后又转头看向刘嬷嬷,“夫人有没有指使你,让你找人给尔尔下药?” 刘嬷嬷跪在地上哭喊着,“有。夫人曾让奴婢买通表姑娘身边的冬雪,让她给表姑娘下药。不仅如此,我们还给大公子也下了药,想毁了表姑娘的清白,逼老夫人给表姑娘和二公子退婚。” “她,她简直一派胡言。”云氏彻底慌了,从座位上起身扑到沈观身前,拉住他的衣摆辩解,“老爷,你听我说,这一定是有人收买了她们。” 然后双眼猩红瞪向秦烟年,“对,一定是她,是她陷害我的。” 秦烟年见状嗤笑一声,说道:“舅母的意思是我买通人说我自己被人下了药,我疯了吗,这么毁自己清白。” “你,你……”云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倒。 “奴,奴婢还有话要说……”哪知此时刘嬷嬷再次开口。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头重重磕下,然后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嘴里却喃喃道:“奴婢有罪,奴婢十九年前还做过一件天大的错事。” 听见十九年前,秦烟年瞬间明白过来。云氏显然也知道刘嬷嬷打算说什么,不管不顾冲了过去,大喊道:“嬷嬷,你要害死我吗?” 第33章 沈家这个年注定犯了忌讳 “许管事,把夫人给我拉住。” 沈老夫人厉声吼道,这一下仿佛掏空她所有的力气。她跌坐到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刘嬷嬷,你说。” 刘嬷嬷抬起头来,额角早就红肿出血,但她却毫无知觉,麻木道:“当年夫人一直不孕,害怕被老爷厌弃,便买通府医,假装自己有孕。而大公子就是她让我花了十两黄金从一农户家中买来的。” 她这话简直就像一道晴天霹雳,让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连拉住云氏的许管事都不知不觉卸掉了手上的力道,云氏便如一滩烂泥滑座到地上。 “你,你说什么?”沈老夫人一手撑着椅背踉跄着起身,而沈观也瘫坐在椅子上,艰难道:“刘嬷嬷,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刘嬷嬷还想再说什么,云氏已经尖叫着扑了上去,她狠狠抓扯着对方的头发,嘴里不停重复着,“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夫人,”刘嬷嬷痛哭流涕,叫嚷道:“都是报应啊,报应。所以我的锁儿才会让人斩了手臂,二公子才会被人打断腿。都是报应啊……” 听到刘嬷嬷的哭喊,云氏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然后又朝着沈观跪爬过去,抱住其大腿,叫道:“老爷,我没有,知也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子啊。” 沈观颤颤巍巍,一脚将她踢开,近乎咆哮道:“你个疯妇,竟然敢做出如此混淆沈家血脉之事。我问你,那沈时安是不是也是你从别家抱回来的?” “不,不,老爷,安儿他确确实实是你的儿子。”云氏没想到沈观会如此怀疑,赶紧再次拉住他的腿,哭喊道:“安儿真的是你的儿子,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 眼见着沈观神情冷漠,云氏竟然转头爬向刘嬷嬷,浑身哆嗦,“嬷嬷,你快告诉老爷,安儿的确是沈家的骨肉。” 刘嬷嬷额角的血从上往下流,显得异常可怖,但她却浑不在意,“老爷,夫人所说却为实情。当年,我们把大公子抱回来后不久,夫人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随着二公子出生,夫人便开始厌弃大公子。” 一旦开口,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么暴露出来。 “为了把大公子赶走,夫人特意在府里散播大公子命硬的流言,后来又找来一个所谓的大师,给大公子批命。” 听到此处,沈老夫人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来到刘嬷嬷跟前,“老爷的死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观其实已经明白沈老夫人在问什么,但他实在无法接受。 可刘嬷嬷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沈老夫人身子一软便要倒下,秦烟年见状急忙上前将人扶住,口中轻声唤了一句,“外祖母。” 她其实是不想过来的,自从沈知也告诉她偷偷喂她忘忧醉的人可能是老夫人后,她心里便起了疙瘩。 但可能是受原身的影响,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就先行动了。 罢了,扶这一把就当还了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之情。 沈老夫人转头看向她,双眼含泪,似乎一下子便没了那点精气神。 “毒妇啊,毒妇!”沈观却一下子跳了起来,狠狠一脚踹向云氏,“我们沈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们云家的?当年若不是我们沈家护着,你们云家如何还能在这晚州城有一席之地……” “许管事,拿棍子,我今日就要打死这毒妇!” 云氏被他刚刚那一脚踢到角落,撞到一旁的木几,上面的青花瓷器瓶啪一声掉到地上,碎片崩了满地。 有一两片飞溅到她脸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她呆呆看向眼前震怒的男人,他一手接过棍子,毫不犹豫便挥了下来。 啪啪啪,伴随着沉重的棍棒声,云氏在地上拼命翻滚哭喊,可她叫得越凶,沈观打得越狠。一时间,整个前厅全是棍棒声,哭喊声,求饶声。 秦烟年闭上眼睛仿佛都能看见云氏的惨状。有那么几次她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骨骼被棍子敲断的声音。 但此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这可是谋害自己公公的大罪,更何况还有假孕买子一事。 等沈观气喘吁吁停下,云氏已经口吐鲜血,去了半条命。 他啪地一声丢掉手中的棍子,失魂一般挪到沈老夫人跟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母亲,我会派人把这毒妇送去山里的宅院囚禁,让她在那山里受尽折磨而死。”沈观流着泪,弯腰给沈老夫人重重磕了一个头,“恕儿子不孝,不能将她送去官府伏法。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沈家的晚辈们也不能让人指指点点。” 老夫人踉跄两步,紧紧抓住身旁的秦烟年,半晌才喃喃道:“冤孽啊……” 而秦烟年却直勾勾看着这个她应该叫舅舅的男人。 失望,太失望了。 虽然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更有甚者这对云氏更残酷,但她还是觉得荒谬不可理解。 她缓缓看向不远处一直跪着的沈知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刹那间,那人竟突然看了过来。秦烟年来不及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相遇。 沈知也平静地看着她,他仍然不懂她为什么满眼悲伤。 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赢了还一脸想哭的模样? ………… 正月忌头,腊月忌尾,沈家这个年注定犯了忌讳。 除夕晚上,整个沈家安安静静。 白日前厅里发生了什么,下人们不清楚。但从里面传出来的哭喊声,以及后来被连夜送走的夫人,全都在告诉他们,沈家变天了。 大年初一,外面白茫茫一片。 秦烟年吩咐下人准备了汤圆,然后去偏院见沈知也。 昨日之后,沈知也在沈家的地位更加尴尬。 虽然她不知道沈观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但从云氏一事看来,多半会将错就错。他可能还会在心底庆幸,这么多年没有在沈知也身上浪费太多的心力。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再过两个月,将军府的人便会找上门。 第34章 试探 “公子,那位表姑娘过来了。” 果然在卫书说完后没多久,秦烟年便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外面应该很冷,沈知也见她一进门就急着把东西放下,伸手到炭盆边烤火。 “你的丫鬟呢?” 秦烟年搓了搓手,回道:“你这儿不方便她们进来伺候,这么冷的天自然不好让她们一直等在外面,我便让她们回去了。” 沈知也目光微顿,有意思,他这位表妹似乎心性大变,在他印象里,对方可不是这么仁慈之人。 这边秦烟年却跺了跺脚,回头露出灿烂的笑,“表哥,新年快乐!” 沈知也一怔,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一旁的卫书却没听明白,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是真心不喜欢这位表姑娘。 秦烟年没注意到二人的表情,又说道:“我带了汤圆过来,表哥要吃吗?” 沈知也没说话,卫书便上前将食盒打开,替他盛了一碗汤圆。 汤圆还冒着热气,沈知也用勺子慢慢吃着,秦烟年这时却坐到他对面,好奇道:“表哥,昨天的事是你做的吗?” 汤圆有些太甜了,沈知也微微皱眉,口中却回道:“不是,是卫书。” 秦烟年心里腹诽,若不是有你的指示,卫书又怎么会这么做。 但面上还是乖乖问道:“沈时安一个月的禁足期还没过,而且除夕前夜,他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去凤仙楼?” 沈知也放下手中的勺子,“要想骗他出门并不是难事。” 秦烟年还等着他继续解释,哪知这人就只有这么一句话,真是扫兴,想八卦一下都不行。 不过她更感兴趣的却是冬雪和刘嬷嬷。 “所以,她们二人你又用了什么办法?”她嘴角挂着乖巧的笑,将凳子往沈知也旁边挪了挪。 沈知也默默叹了口气,道:“卫书。” 卫书立刻冷冰冰解释:“那叫冬雪的女子,我不过喂了她一粒普通的药丸,恐吓两句便吓得什么都同意了。至于另一个嬷嬷,她儿子嗜赌,公子设计先让他连赢了好几日,最后他胆子变大,借高利赌了把大的,欠下一大笔赌债。” “追债的砍下他的双臂,昨儿一早丢到那嬷嬷床前,为了救她儿子,她自然也什么都愿意。” 果然是沈知也才能想出的计策。 见她突然安静,沈知也眸光冰冷,漫不经心道:“怎么,害怕了?” 秦烟年被他的眼神吓到,疯狂摇头,“没有!这都是她们咎由自取,跟表哥无关。” 沈知也将目光继续放在秦烟年身上,他很明白这位表妹并没有她口中说得这么喜欢自己,甚至于是害怕自己的,但他不介意。 不过是个工具,规矩可以慢慢立。 ………… 刚过元宵节,沈家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观对外宣布沈家主母云氏突发疾病,已经不宜执掌中馈,不日便会送往别院静养。沈家二公子沈时安挚孝恭顺,愿陪在母亲身边照顾,一并前往别院。 可事实是云氏早已被送进山里,至于沈时安已经醒过来,但那双腿也已废掉。沈观自然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虽然不至于也送进山里不管,但肯定不会在留在沈家。 所以真正被送去别院的只有沈时安一人。 而沈家这么大的家业,肯定不能没有当家主母,但云氏始终名分还在,沈观也无法再娶妻,便把主母之权交给了罗姨娘。 像这种情况在各大家都属实少见,以后定会引人议论,但沈观一概不管。 秦烟年回忆了一下这位罗姨娘,印象中是个婉约的江南女子,育有一子一女。 沈观的两个姨娘,她穿来后都只见过一两次,倒是病中,这两人都曾派人过来送过几次东西。 她抬头看向树下的沈知也,问道:“你对这个罗姨娘熟悉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男主还想不想灭了沈家,他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沈家,秦烟年现在的感觉很微妙。既不希望这些人死,也不希望他们好过。 想到什么,她又小心开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接手沈家?” “嗯?”沈知也终于回头看向她。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士农工商,商人虽然地位最为低下,但不管在哪朝哪代,商人都代表着财富。有钱虽不是万能,但没钱却万万不能。” 秦家本就是商人,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生意经。未来男主若真的和原书一样,要发动各种战争,那么用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当然,在书里,男主后来自己暗中成立了商会,生意做得很大,不缺钱。可是如果能直接在沈家的基础上发展必然会少走很多弯路。 沈知也抬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有些懒洋洋道:“你认为你舅舅会把沈家交给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秦烟年语塞,以她的智商是肯定想不出解决办法的。不过,她的目的也已达成,给男主提出了除灭掉沈家之后的第二条路。 她打着哈哈,干笑两声,“我也就是随意提一下。” 沈知也用手敲了敲石桌面,“手。” 秦烟年知道这人是要替自己诊脉了,便乖乖伸手。 片刻后,沈知也收回自己探脉的手指,问道:“最近几日怎么样?” “这段时间也有过几次戒断反应,但都没有第一次严重。” “嗯。”沈知也淡淡应了一声,“孙老给你的清风玉露丸记得按时吃,那药可以缓解你大部分的不适。若是药吃完了,可以告诉我。” “哦。” 秦烟年很听话,沈知也说什么,她都认真执行。 后来两人又说了几句,秦烟年便起身离开。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卫书跳出来有些惊吓道:“公子,这位表姑娘其实很聪明啊,她竟然知道你想要沈家的家业。” 沈知也将桌上的一杯冷茶一口饮尽,神色不明,“的确聪明,只可惜,她不过是想为沈家求一条活路。” 他真的好奇,这位表姑娘是如何看出他对沈家的人有杀心,不管是当初对她自己,还是对整个沈家。 “卫书,事情怎么样?” “今晚子时过后,在祠堂见面。” “好。” 第35章 交易 沈家祠堂。 按沈家规矩,沈家后人每逢初一十五都必须到祠堂给祖先上香。 所以沈延今天早上才刚刚来过这里。 他抬头看向正前方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祖宗牌位,暗自想着那人怎么会把地方选在这里。 这么多年,外人皆以为沈家三公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脑子笨,平日里手不离书,却总被夫子训斥。连父亲都说他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就好,沈家不用他光宗耀祖。 他的生母罗姨娘是沈家最受宠的女人,但却从不会主动为自己争取分毫,遇到云氏也是尽量能避则避。 他们都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直到年前那人突然找上他们。 吱嘎。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你来迟了。”他转过身,有些不满。 “是吗?我还以为三弟最擅长的就是等。” 沈知也一步步往里走,身后跟着卫书。 月光从打开的房门透进来,他就这么站在逆光处,说得漫不经心。 沈延一滞,随后直言道:“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 沈知也和他错身而过,站到牌位前,施施然道:“只是想跟沈家三公子做个交易。” 不是三弟,是沈家三公子。 沈延皱眉,问道:“什么交易?” “你替我好好打理沈家,以后我若需要沈家出力,希望沈家能鼎力相助。” “这是什么交易?你以为沈家是你的所有物?” “沈家的确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以为你很清楚。” 沈延一愣之后暴怒,转身便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对方胸前的衣襟。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做出什么,便被人从身后扭住胳臂,咔嚓一声,右手手臂被人生生掰断。 “凭你也想伤公子。” 是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个刀疤男。 沈延身子僵住,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恐惧。他这位名义上的大哥,似乎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他死死盯着对方,就见人缓缓拍了拍胸前的衣服,声音平淡,“你若不同意,想必沈家有的是人愿意。” 额前一滴冷汗掉落。 沈延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年前这人突然找上姨娘,说要送一份大礼给她。没过几日,云氏母子便出了事,沈家的当家主母易主。 姨娘接手了沈家中馈,而他也水涨船高,很有可能就是沈家未来的家主。 “考虑好了吗?”沈知也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笔交易对你们没有任何坏处。我以后也不一定会用上沈家,平时沈家也是你说了算,你只需要好好经营沈家的生意。” 沈延脸色铁青,可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应道:“好。” “还算聪明。”听见回答,男人随意夸赞一句,便往大门走去,“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联系你。” 等出了祠堂,卫书问道:“公子,沈家的事已经做完,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不急。” “公子该不是舍不得表姑娘吧。”卫书气愤不已,“公子,天下好姑娘多得是。她一看就身子弱,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您还是重新再找一个吧。” “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 “公子,我那日去凤仙楼,可见到不少绝色美女,而且保证干干净净。” “公子……” “闭嘴。” “……是。” ………… 养病的日子很无聊。 古代养病的日子更是无聊透顶。 “姑娘,这是今日刚送过来的话本,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春兰把一摞书放到临窗的小桌上。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秦烟年慵懒地侧躺在美人榻上,随手拿过一本翻了翻,“都留下吧,不然也太不经看了。” “是。” 余光瞧见春兰还站在原地,她有些疑惑,抬头问道:“怎么了?” 春兰捏紧手指,最终还是大胆问道:“姑娘可是生棉夏姐姐气了?您以前最是喜欢她,可最近都不让她近身伺候了。” 啪,秦烟年将书合拢,随手丢到 一旁,“是她让你来问的?” 春兰一抖,立刻跪了下去,双手撑地,低着头道:“不是,是奴婢自己要问的,跟棉夏姐姐无关。” “春兰,”秦烟年缓缓坐直身子,拢了拢腿上的狐裘,“你是不是我外祖母派过来的人?” “姑娘?”春兰先是满脸惊讶,随即又惶恐道:“我只是奉老夫人之命过来伺候姑娘,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姑娘之事。” 秦烟年轻笑一声,“也许对你来说,把我的行踪仔仔细细告诉老夫人可能算不上背叛。但我不能接受。”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至于棉夏,我想她自己很清楚,就不用我告诉她了。好了,你下去吧。” 春兰眼角含泪,“……是。” ………… 这日,秦烟年刚喝完百花露,便听见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老夫人院儿里的莲心过来了。 “你是说外祖母病了?” 秦烟年有些惊讶,想到在原书中,沈老夫人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突发疾病,然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她之前怀疑是云氏下毒害她,可现在云氏都已经被赶出沈家,那是不是说明,沈老夫人生病并不是人为,而的的确确是她自己身体的原因。 莲心看了一眼斜靠在贵妃椅里的表姑娘,恍然觉得她似乎很久都没咳嗽了。以前一到冬日,表姑娘的咳疾就会加重,府医几乎日日都要往梅园跑,连带着她脾气也不好,老夫人总是要想各种办法哄着她。 察觉到莲心的视线,秦烟年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表姑娘气色好了很多,若是老夫人看见,肯定会很高兴。” “是吗?”秦烟年从椅子里起身,冲一旁的春兰伸手,“走吧,我们去看看外祖母。” “是。” 梅园离老夫人的院子不远,走路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穿过一道月亮门,秦烟年看见了沈老夫人院子里的梅花,不过不同于她院子里的红梅,这儿种的是腊梅。 腊梅的香气散在空中,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老夫人门前有两个小丫头守着,见着她过来,急忙上前行礼,然后帮她挑开门口的棉帐子。 屋子里很暖和,四角都放着炭盆,穿过一个屏风,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真的是老人。 秦烟年一惊,沈老夫人此时竟然已有油尽灯枯之象。 第36章 现在没兴致 秦烟年不自觉又往前走了几步,眼泪很快就溢满眼眶。 她满心吐槽,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完全不受她控制的身体本能。 原身真的是和沈老夫人关系很好,若她知道这位老夫人其实一直想要她的命不知该多难过。 “尔尔。”沈老夫人听见响动,睁开眼睛,看到秦烟年后笑着喊她。 一直在床前伺候的嬷嬷见老夫人想起身,急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塞了一个软枕。 “尔尔,你怎么过来了?小心过了病气。” 秦烟年一直走到床前,坐在床沿,握住她伸出来的手,亦如当初沈老夫人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外祖母,您病了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她轻声问道。 “人老了就是这样,反正府医已经过来看过。”因为生病,沈老夫人脸颊凹陷,皱纹也格外明显,爬满了整张脸。 秦烟年一时有些触动,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外祖母……”她声音哽咽,后又吸了吸鼻子,转头问嬷嬷,“府医怎么说的?” 这府医是新进府的,听说是沈家自家医馆里坐诊多年的老大夫。 “府医说是受了风寒,再加上之前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老夫人思虑过重,一直睡不好,药也喝不下……” 秦烟年略一皱眉,吩咐道:“嬷嬷去看看药煎好没,我一会儿伺候外祖母用药。” “是,是。表姑娘你来了就好,多劝劝老夫人。”年过半百的嬷嬷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急忙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 “尔尔,你的身子还好吗?”沈老夫人紧紧抓住她的手,目光柔和,“外祖母能陪着你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秦烟年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质问,那句你为什么要害我,始终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如果是原身她会想知道吗? “外祖母,尔尔有一件事想问你。” 问吧,原身有知道的权利。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让人给你服用忘忧醉?” 秦烟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呆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怎么会知道的?” 沈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前几日找了棉夏过来问话,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来找我拿药了。” 秦烟年脸色微变,艰难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您为什么非要我死?我明明是您的亲外孙女啊。” 话音一落,她的泪便掉了下来。 “咳咳……”老夫人重重咳了两声,喘息道:“因为当年若不给你服用此药,你会死。” “什么?”秦烟年傻了。 老人如枯枝一般的手指轻轻替她擦掉眼泪,解释道:“当年我把你从秦家接回来,你整晚整晚疼得睡不着。你娘怀你时曾遭人下毒,因此你生下来便毒入肺腑,再加上早产,能活到六岁已是奇迹。” “府医说有一种药,可以缓解你的病症,减轻你的痛苦,但却成瘾。而且这药并不能根治你的病,它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尔尔,你别怪外祖母……我只是想让你活着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沈老夫人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原来是这样。的确,在现代也有人用吗啡止疼,想来忘忧醉也有相同的功效。 幸好,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人是真心对原身。只是她实在不忍心告诉沈老夫人,她最最疼爱的外孙女恐怕已经死了。 屋子里明明很热,但秦烟年握着沈老夫人的手却异常冰冷,“外祖母放心,尔尔不会怪你。” 这时,嬷嬷端着药进屋,秦烟年接过药碗,慢慢吹凉,一点点喂给沈老夫人。之后又陪着沈老夫人说了不少话,直到老人露出倦意,她才起身告辞。 ………… 秦烟年一离开沈老夫人的院子,便急匆匆去找沈知也。 沈知也连她都可以救活,也一定有方法可以救沈老夫人。 “你想让我替沈老夫人看病?” 偏院中,沈知也没有在意她的急切,慢吞吞整了整袖口,语气平静,“那你可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默许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外祖母不知道的,我每次去寺里都避开了春兰。” “呵……” 听到沈知也嘲讽的笑声,秦烟年才反应过来,棉夏也是沈老夫人的人。她每次去归云寺找沈知也麻烦,棉夏怎么可能不汇报。 这下,秦烟年也不敢再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底,面目惨白。 沈知也静静看了她片刻,起身缓缓朝她走去。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他才停下脚步,然后伸手掐住秦烟年的脸颊,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秦烟年一时有些茫然,视线都没有聚焦,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被人捏得鼓了起来。 “你……”本想开口问沈知也想做什么,却发现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子,而且嘴角还溢出可疑的液体。 唾液顺着下巴滴到沈知也的手指上,两人都有些呆滞。 不过很快,沈知也便一脸嫌弃地将她松开,然后用一张帕子使劲擦了擦手指。 秦烟年此时也反应过来,嘟囔道:“明明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掐我脸的。” 沈知也闻言冷冷看向她,虽未言语,却明显不悦。 秦烟年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根本动不了一点。 太恐怖了,这人明明如贵公子般优雅,漂亮得像个假人,可是那张绝世容颜下只有不动声色的狠毒,以及对人命的漠然。 不管是对沈老夫人还是对她,或者是这世间所有的人。 当然,本来就是沈家人先负他,也不能完全怪他。 秦烟年心灰意冷,不打算再尝试求他帮忙,她还不想因此搭上自己的命。 “我走了。” 轻声说完一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沈知也本来一直看向远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听见秦烟年的话后,才收回视线,恩赐般说道:“我可以救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烟年狐疑,“什么事?”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这个男人做什么。 “以后再说,现在暂时不用。”沈知也眼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转身进屋。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啊?”秦烟年亦步亦趋跟过去,“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不说我会睡不着觉的。” 砰! 房门在她眼前关上,门板离她不过几厘米。她紧急刹车后,便听见屋内传来有些寡淡的声音,“现在没兴致。” 秦烟年眨眨眼,没兴致? 什么意思? 第37章 救人 自从沈知也答应帮沈老夫人看病后,秦烟年忐忑了好几天。 刚开始是担心对方提出什么刁钻的事情让自己做,后来又怕对方反悔。 等了多日,直到她快忍不住想再次找上门去,沈知也总算派了小厮过来,说是他下午有时间,可以去老夫人院儿里。 说到这小厮,听说是罗姨娘分派过去的,不仅如此,还帮着卫书过了明面,也不知沈知也是怎么做到的。 秦烟年最后让小厮回去传话,通知沈知也申时直接到老夫人院儿里,她会在那里等他。 其实是她还未曾告诉过沈老夫人这件事,想先提前去说一声。 沈老夫人有午后小睡的习惯,最近生了病,更是多半的日子都躺在床上。 秦烟年本打算吃过午饭,在美人椅上看看话本消消食,估摸着等老夫人醒了,再带着丫鬟过去。 这段时间她几乎日日都去老夫人院儿里,老夫人的习惯,她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 可她不过刚翻了两页,就见棉夏急冲冲过来,说是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让她赶紧过去。 秦烟年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原文中,老夫人似乎病了不过半月就去世了,都怪她拖拖拉拉,没有早点把沈知也带过去。 她一边自责一边匆忙赶过去。 莲心替她掀开帘子,轻声道:“老夫人刚还念叨着表姑娘。” 秦烟年点点头,有些无措,但还是问道:“外祖母今日怎么样?可有多吃一点东西?” 莲心苦着脸摇摇头,“这一日就早上用了两口粥。” 秦烟年脚步微顿,脸色变得难看。吃不下东西恐怕就是时日无多了,她虽然和沈老夫人感情不深,但沈老夫人的确是对她最好之人,而且也弥补了她前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来自长辈的关心。 穿过屏风,就见着屋里围着好几个大夫,一直在低声讨论着,不过看样子并无办法。而床前是沈观和张姨娘,罗姨娘则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沿,试图喂老夫人多喝两口。 许嬷嬷依旧伺候在旁,但早没了以前的干脆利落,满脸灰败之色,整个人竟有些摇摇欲坠。 大家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是秦烟年,立马安静下来。最后还是沈观表情凝重,颤声道:“尔尔,你来了,快,来陪你外祖母说说话。” 秦烟年神情呆滞地看着床上的老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前世就是病死的,自然明白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看着前段时间还精神奕奕的老人突然走到了尽头,还是瞬间红了眼眶。 罗姨娘端着汤药起身退到一边,方便秦烟年坐过去。她坐下后,握住老人的手,喃喃道:“外祖母,我是尔尔。” 沈老夫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听见秦烟年的声音也没清醒过来,但是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泪。 怎么办,怎么办…… 秦烟年感觉自己也快死了,一种窒息感紧紧压迫着她。 突然,她转过头,冲棉夏喊道:“去,快去偏院,把沈知也带过来。” 然后用手狠狠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手忙脚乱地倒出一粒药丸强行塞进沈老夫人嘴里。 本来所有人还在惊讶她为什么要找沈知也,但下一秒就看见她拿了不知名的东西喂给沈老夫人。沈观上前一把将她拉开,紧张地看向沈老夫人,片刻后又转过头来厉声问道:“你刚刚喂你外祖母吃了什么东西?” 说罢又转头大声嚷嚷着,让一旁的大夫赶紧上前查看。 沈观刚刚拉秦烟年那一下力气极大,她站起来的瞬间差点跌倒,好在许嬷嬷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一直看着床上的沈老夫人,红着眼眶没有说话。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这清风玉露丸对沈老夫人有没有效,毕竟老夫人一只脚已经踏入阎罗殿,但沈知也曾经说过这药丸关键时候能保命。 所以她愿意一试。 “表姑娘,可否把刚才你喂给老夫人的药丸拿给我们几个查看一番?” 新进的府医过来小心询问秦烟年,秦烟年顿了片刻,还是将瓷瓶递了过去。 府医小心翼翼接过,然后退到一旁和另外两个大夫一起研究。 所有人都很紧张,但好在很快,他们就有了结论,先是将瓷瓶还给秦烟年,然后才弯腰对沈观道:“老爷放心,表姑娘的药无害。我们几个虽暂时无法说出它的药理,但老夫人此时脉象平稳,今日这关应是过了。” 就在这时,棉夏便带着沈知也进了屋子。 关于沈知也的身世,沈家并未公开,所以在这些下人眼中,他仍然是不受宠的沈家大公子。此时看见他进屋,也没人给他行礼,反而有人下意识避开。 “大表哥,麻烦你帮外祖母看看。”秦烟年一见到他,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垮掉,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 “尔尔,你这是干什么?”沈观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秦烟年要沈知也过来,是想让他帮沈老夫人看病。 沈观眉头紧锁,“他又不懂医术,况且你难道不知……” 他本想说沈知也是不祥之人,但话到嘴边才想到那不过是云氏的一个阴谋,因而脸色变得难看。 可秦烟年此时已经顾不上他,只快速解释道:“大表哥曾在归云寺学过医术。” 沈知也缓缓在老夫人床前坐下,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伸手,探脉,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秦烟年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发现沈知也不像上次给自己探脉,这次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随意。等着人好不容易收回手,秦烟年便追问道:“外祖母怎么样?” 沈知也抬头看向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给她吃了清风玉露丸?” 秦烟年慌乱地点点头,刚刚她是真的觉得沈老夫人马上就要断气了。 现在听沈知也问起,忙道:“不能给她吃吗?” 第38章 京里来人了 “那颗清风玉露丸吊了她一口命。” 沉默半晌,沈知也才慢慢说道。 秦烟年松了口气,却又听他说道:“我开张药方,以后每日按时服用,若老夫人能撑到开春,或可再多活半年。” 他语气太过平静,像医生在说,就是个小风寒,吃点药就好了。可真的回过神来,才能听出其中的残酷,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府医之前都说老夫人已经药石无灵,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没想到还能再活几个月。 次日,老夫人院儿里便传来好消息,说是老夫人醒了。 “姑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您昨晚一夜没睡,现在也可放心了。” 丫鬟将一杯参茶放到秦烟年的面前,话中露出喜意。 “是啊,总算是个好消息。”秦烟年勾唇,将手上的话本放下,“我这儿不用伺候了,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一一屈膝离开。 等屋子里只剩下秦烟年一人,她起身来到梳妆台前,伸手触碰铜镜里那张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 经过这段时间的仔细调理,虽说身体还是比不上常人,但也多少养出了气色。倒是真的称得上一句眉目如画,肌肤似雪,是个真真儿的美人。 手指一点点在空中描摹,秦烟年喃喃道:“我们同名,那我也叫你尔尔吧。尔尔,我今日也算拼尽全力为你救下老夫人,若有朝一日你们在地府相见,可别怨我。” 说着说着她便趴到梳妆台上,哀声叹气。 她想回家了。 想她哥秦辞暮了。 ………… 出了正月,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这日一早便出了太阳,秦烟年让人搬了一把摇椅到院子里躺着。 最近府里的花开了不少,棉夏带着丫鬟们在院儿里忙来忙去采集鲜花,方便以后做各种糖渍。 秦烟年则在手上拿了本书随意翻着,春兰中途替她换过两次参茶。 这日子似乎有些过于惬意了。 将书放在膝上,她眯着眼算了一下日子,再过不久男主家里就该来人了。 到时候她该用什么理由跟着男主走呢? 还有,那日沈知也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身边需要一个女人啊。 难道他真的要娶自己? 男人心海底针,猜不透啊猜不透。 许是太过烦躁,她不知不觉便叫出声,“好烦啊。” 一旁的春兰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没事。”秦烟年摆摆手,“就是太无聊了。” 不过话说回来古代的消遣真的好少,或者说原身能做的事好少。 大宁王朝女子和男子都可到学堂念书,虽说女子不能上朝为官,但很多其他职业都没有限制。 沈家这种大家族更是注重孩子的启蒙,所以家里只要年满四周岁便会请夫子教书识字。 按理原身来了沈家后也该跟着他们读书写字,但她身子骨差,早上起不来,稍稍多一点书就吵着头疼。沈老夫人一向惯着她,任由她偷懒,读书也就变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不过也幸好这样,秦烟年穿过来后才没这么容易穿帮。 她在现代学得那些知识根本不足以让她伪装成一个才女,所以感谢原身是个草包。 “姑娘,天阴了,还是先回屋吧。” 正胡乱想着,耳边便传来春兰的声音。 她将手上的书递了过去,笑道:“无妨,我想多待一会儿,你去帮我换一本。” “是。”春兰见她心情好,也跟着笑了起来。 ………… 平乐二十八年,二月十三,秦烟年一早起床眼睛就跳个不停。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她这两只眼睛都跳又是什么意思。 “春兰,你帮我找一张白纸来。” “姑娘要白纸做什么?”春兰一边去书案旁帮她拿纸,一边问她。 她转过头,笑道:“贴眼睛。” “什么?”春兰一脸狐疑,但还是在秦烟年的吩咐下撕了两张白纸条。 “我眼睛跳了一早上了,贴上白纸条,那不就是白跳白跳吗。”秦烟年眨眨眼,笑得很开心。这是以前从网上看到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无聊。 说罢她便在春兰震惊的目光下将纸条用茶水打湿,然后一股脑儿贴到眼睛上方。 春兰见状,终于明白过来自家姑娘刚刚说得白跳是什么。 “姑娘,这可真有意思。”她拍着手围着秦烟年转了一圈,“我以后也要这么做。” 秦烟年头一仰,满脸得意,“有意思的事可太多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玩。” 之后久久没有听到春兰的声音,她疑惑着拿开脸上的纸条,就见这丫头,红着眼眶,一脸快哭的表情。 “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春兰看着她,她的姑娘真好。她都已经快要忘掉以前那些挨打的日子了。 “我以为姑娘知道我是老夫人的人后就不会要我了。” 秦烟年一怔,如果说心里毫无芥蒂那不可能。但春兰和棉夏不一样,棉夏当初自己是亲自问过的,她信了她的忠诚。 而且,即使沈老夫人并没有害她的意思,但棉夏如此轻易就在她的药里添加忘忧醉也更让她害怕。 看了看春兰,她叹了口气,然后随意宽慰了几句,多得她也说不出口。 好在春兰心思单纯,并不会多想,没多一会儿便又围着秦烟年叽叽喳喳。秦烟年也乐得高兴,把自己前世的一些趣事讲给她听。 春兰有些听得一知半解,时不时就要问两句,秦烟年也不嫌麻烦,换成古代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告诉她。 “姑娘说得那火锅果真有那么好吃?”她只当这是秦烟年在京城吃过的美食。 “当然。” 想到那很久没吃过的美味,秦烟年双眼一亮,“除了火锅还有其他很多好吃的。” 春兰欲言又止,她觉得姑娘刚刚说得那些火锅里的食材并不珍贵,比起梅园里的可差远了。正想着晌午要让小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姑娘,屋外就进来一个丫鬟。 “什么事?”秦烟年没说话,春兰便开口问道。 丫鬟低头行礼后,有些兴奋道:“姑娘,京里来人了。” 第39章 冲着您来的 日子提前了! 秦烟年刷得一下站起来,“去偏院请过大公子了吗?” 丫鬟满脸狐疑,不知为何要去请大公子,但还是回道:“没有。不过秦家这次来了不少人,老爷让您快些去前厅。” 秦烟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哪家来人了?” 丫鬟又重复了一次,“秦家。” “秦家?为什么是秦家?”秦烟年喃喃低语,不该是梁国公府吗? 男主的亲生父亲赵玄因护驾有功,在平乐十二年被佑章帝封为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平乐二十八年,国公府被突然出现的一对夫妻闹得天翻地覆。也是这时,梁国公夫妇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并不是自己亲生的。 所以立马派人快马加鞭找到晚州城,把沈知也接回了京城。 可是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秦家?秦烟年咬了咬嘴唇,罢了,秦家就秦家吧,总之是京里有人来了。 丫鬟在前面引路,春兰扶着她一起去前厅。 在门口时还遇到了正赶过来的罗姨娘。 “尔尔。”罗姨娘过来拉住她的手,“这秦家这么多年都未曾派人来过,也不知今日怎么突然到访。你别怕,你舅舅会为你撑腰的。” 秦烟年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沈家是商人,秦家却是京官。 按理沈家人是该巴结着秦家的,但因为秦烟年母亲一事,两家早就闹得不愉快了。 屋子里很多人,秦烟年随意看了一眼,发现座位上有一个眼生的嬷嬷,正在吃茶。身后还站着两个小丫鬟,应该都是秦家过来的。 那位嬷嬷注意到来人,忙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秦烟年跟前,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说道:“这便是我家二小姐了吧,真是像朵花儿一样。” 秦烟年不喜欢她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 此时坐在上位的沈观出声,“尔尔,这是秦家过来的温嬷嬷,她这次是专门来接你回京的。” 接她回京?这倒是有意思了。 见她一直未说话,温嬷嬷脸上有些挂不住。果然是在商户家长大,没习得一点规矩,等回了京城,必要回禀夫人,让人好好教教她礼数。 “尔尔,你是不是不想回去?”罗姨娘过来柔声询问。 秦烟年摇摇头,终于看向那有些傲慢的温嬷嬷,问道:“不知父亲怎么突然想着要接我回京?” 原书中秦修是个什么结局,秦烟年已经不记得了,但想到他对原身母亲做得恶心事,也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良善之辈。 这么多年对原身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肯定有鬼。 温嬷嬷眼神微微闪躲,但是很快又笑道:“也不是突然,其实老爷夫人早就想着要把二小姐接回去了。只是一直担心沈老夫人舍不得您。” “可这两年家里老夫人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年前还重病了一场,之后就时不时提到二小姐,老爷便想着趁着开春暖和了,把二小姐接回府。” “毕竟,秦家才是二小姐的家,是吧?” 秦烟年心里冷笑一声,好一个秦家才是她的家。 “我……”她正要开口说话,便又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之声。 管事的匆匆忙忙进来,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老,老爷,外面来了一群官爷。” 沈观吓了一跳。 不知怎么会有官府的人过来,急急忙忙就要出去迎接,却听见那温嬷嬷阴阳怪气道:“我们今日过来也未得沈老爷亲迎,现在也不知这来得是哪位大人,您竟然连问都不问就要去见人。”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商人,满身铜臭,再者,她也不相信这沈家会攀附上什么高官。 她家老爷可是吏部侍郎,官拜三品。 沈观自是懒得理她,只吩咐下人先带她们下去休息,便匆匆去了前院。 刚到就发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站在庭院中,旁边是一群带刀侍卫。 沈观拱手行礼,恭敬道:“不知阁下是哪里的军爷,到我府上所为何事?” 王呈皱眉看向眼前之人,淡淡道:“我乃梁国公的部下,今日到府上是想求证一件十九年前的旧事。” 梁国公? 沈观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这些人竟然是梁国公的部下。他抬手抹了把冷汗,战战兢兢道:“大人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王呈也没跟他绕圈子,直言道:“不知府上是否有一个年仅十九的小公子?我想见见他。” 秦烟年和春兰悄悄躲在假山后,听见王呈的话后,春兰小声问道:“姑娘,这人说得是大公子吗?” 府里年龄刚好十九的就只有大公子一人。 秦烟年则激动地眼睛发亮,终于来了。 《佞臣》这本书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来接男主进京的正是赵玄的心腹王呈。 “走吧,我们先回去,今天府里有得热闹了。”秦烟年说完便转身离开。 “姑娘,那个温嬷嬷那儿您不去再看看吗?”春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 “看她干什么?左不过一个下人,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可不惯着她。只要知道她来的目的是接我去京城就行了。” “那,那姑娘会去吗?”春兰有些好奇。 一直没听到回答,春兰偷偷看了看秦烟年脸色,立刻小声请罪。 秦烟年摆摆手示意无妨,其实是她突然意识到这算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省了她自己想办法跟着男主进京。 不过,她可不信那温嬷嬷所言,是家里人想她了才急着把她接回去。 必定有坑。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回到京城,其他一切都好说。 也不知男主对沈家现在是怎么想的。 ………… 偏院。 卫书从外面回来。 沈知也屏退了屋里的小厮,问道:“查清楚了吗?” 卫书:“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沈家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京城秦家派来的,打算接表姑娘回府。倒是另一拨人有些蹊跷,是梁国公府的人,虽然暂时还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沈家,但我打听到领头那人说要找一个十九岁的小公子。”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公子,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是冲着您来的。” 第40章 我信 沈知也坐在一张圈椅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半晌才道:“是不是很快就会知道。” 突然想到什么,他手指一停,问道:“之前你说那对夫妻搬走了,可有打听他们搬去了哪儿?” 卫书不知他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但还是仔细回想后回道:“说是去了京城投靠亲戚。我当时以为公子会去找他们,所以特意问了他们的邻居。” “怎么,公子是觉得他们和今日之事有关吗?” 沈知也望向窗外的大树,天气暖了,树木已经开始抽出新芽,朝气蓬勃。 “只是觉得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也许冥冥之中都有联系。” “罢了,左右不过半日就会知道。另外,梅园那边多注意着。”沈知也说完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是,我知道了。”卫书应允退下。 ………… 沈家把秦家来的那一帮人安排在了东边。 暖房内,有丫鬟问温嬷嬷,若是二小姐不愿意回京该怎么办。 温嬷嬷眯着眼,说道:“刚刚在前厅她不像是不愿回去的样子。听说我们这位二小姐自小性子就不好,若是真的不愿,应该早就闹起来了。” 说到这个又想到秦烟年在前厅对她冷待的样子,不由恨恨道:“到底是商户之家养出的女子,一点礼数都不懂,跟我们家琅姐儿相比那可是差远了。” “那定是自然的。”丫鬟见她动了气,连忙沏了一杯茶递给她,“我们琅姐儿在京里那可都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温嬷嬷听罢满脸自豪,这琅姐儿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亲厚无比。 这次来晚州城,若不是夫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不会劳烦她个老婆子跑这一趟。 “啧,这茶怕是比我们府上吃得还好。”温嬷嬷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心里更是不忿,随即又问道:“打听清楚了吗,是哪位大人又来了沈家府上。” 丫鬟小心凑过来,低语道:“说是梁国公府的人。” “什么?”温嬷嬷一惊,连忙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沈家现在已经闭门谢客了。” 温嬷嬷不知怎的,心里一跳,希望这沈家可别是惹了什么祸事,到时候连累了秦家。 这梁国公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英勇善战,驻守边关多年,手上还握着几十万大军。 就这么忧心着,连沈家没人出来招待她吃午饭,她都没心情计较了。 直到晚上,才从沈家内院传出一个惊天大消息,原来沈家养了十九年的嫡长子是梁国公的亲儿子。 白天,在秦烟年和春兰偷听离开后,沈观也明白过来,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沈知也来的。 沈知也从沈家嫡长子突然变成了不知哪里来的野种,本就是让沈家颜面扫地之事。按他的意思是要找个由头赶出沈家的,但是罗姨娘把他劝住了。 罗姨娘当时哭得梨花带雨,说沈家二公子前段时间才出了事,若是连着大公子也出事了,外人的闲言碎语就会把她淹死。肯定会说是她这个姨娘容不下人,夫人一病就把她的儿子赶走了。 沈观一想也是,外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必然会遭人非议,于沈家名声也不好。他便把安置沈知也一事交给了罗姨娘,听说人现在还是住在偏院,只是给派了两个小厮。 总归平日里见不到,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眼下,怎么又会和梁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王呈见他脸色有变,便猜到定然是有这么一个人。 就算对方不认,他也有办法,沈家门外那些精兵可不是吃素的。 “沈老爷,找个地方细说吧。” 沈观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 小厮慌忙来偏院找沈知也的时候,他正在练字。 一个“戒”字跃然纸上,用得是标准的馆阁体。 “大公子,老爷让您去一趟前厅。”小厮低着头站在不远处,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府里关于这位大公子的传言一直都在。 沈知也将笔搁在笔架上,淡淡问道:“可有说是何事?” 小厮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为难。 沈知也也没强求,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外面天色已暗,沈知也抬步径直往外走去,卫书默默跟在身后。 来传话的小厮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前厅,才发现前厅房门紧闭,外面站着一群侍卫,各个威风凛凛,在夜色中犹如鬼魅,把屋子守得铁桶一般。 小厮上前通禀,房门被人打开。 沈知也不紧不慢跨进屋子,随后房门又被关上,就连卫书也被拦在屋外。 屋子里除了沈观只剩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屋子中央,听到动静后霍然转身。 沈知也没再看他,而是转向沈观,躬身道:“听说您找我。” 沈观神色复杂,这一下午他听到了一个太过离奇的故事,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堂堂梁国公府又何必用这种事来骗他一个寻常百姓。 他嘴角微抽,最后还是无奈道:“旁边这位王副将是梁国公的心腹,今日是他要找你。他会告诉你,你的身世。” 他的身世……看来那对夫妻果然又给了他新的惊喜。 而一旁的王呈早就看傻了眼,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沈知也,围着他绕了一圈,口中呢喃着:“像,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和夫人一模一样,就连这一双眼睛也这么像。” 如果在见到人之前他还有所怀疑,那么此时他敢百分百肯定这就是他们国公爷失散在外的亲生子,他们的小公子。 在看清沈知也的长相后,王呈便死死盯着眼前人,半晌又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在站直身体后,单膝下跪,“属下王呈拜见公子。” 沈知也没动,也没说话,倒是沈观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呈抬头看向沈知也,继续说道:“公子生父乃是当朝梁国公,您的母亲是国公夫人,王呈这次前来就是带您回京,认祖归宗。” 见沈知也始终未说话,王呈皱眉,小心问道:“公子难道不信?” 其实也是,谁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都会被吓一跳,怀疑是正常的。 “属下可以……” “我信。” 第41章 我去 王呈眼睛一亮,激动道:“公子,属下明日就带你回京城,国公和夫人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岂止是高兴这么简单,这可是他们国公爷唯一的骨肉。 沈知也伸手将人扶起,才平静道:“如果可以我想过两日再动身,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王呈一愣,很快应道:“是属下考虑不周,一切以公子为重。” 说罢又转头看向神色僵硬的沈观,朗声道:“沈老爷,这两日恐怕要叨扰府上了。” 沈观扯起一抹笑,“王副将客气了,我这就让人带各位下去休息。” 王呈却沉声道:“不用了,我们住在公子的院里即可。” 沈观下意识就想应下,可一想到沈知也现在还住在偏院,心猛地一跳,急道:“那怎么行!”随后又降低声音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知也的院子里厢房不够,恐怕各位军爷不好休息。不如,我另外安排一个院子给各位。” “沈老爷多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什么苦没吃过。今日好不容易找到公子,定然不能有半点疏忽。” 沈观笑不出来了。 而沈知也却已经冲着他缓缓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观无法,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见到二人开门出去,他砰地一声颓然坐下。 这沈知也怎么就成国公府的公子了,那这么多年沈家对他…… 完了,沈家完了!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观被耳边的声音惊醒,他颤抖着一把抓住身边之人,“三娘,我们沈家完了。” 罗姨娘惊疑不定,“老爷,您说什么胡话呢?沈家怎么会完?” “你可知沈知也是谁的孩子?” “他不是那农户家的儿子吗?” 当日那刘嬷嬷曝出沈知也的身世后,沈家也曾偷偷派人去找过那对夫妻,结果发现人早就已经搬走了,之后便不了了之。 沈观哀叹一声,将刚刚前厅发生之事一一告诉罗姨娘。 罗姨娘脸色变得难看,浑身一软跌坐到一旁,口中喃喃道:“怎会如此?” 如果让那国公爷知道他们沈家这么多年是怎么对待他亲生儿子的,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可是很快罗姨娘便双眼发亮对沈观道:“老爷,你信我,沈家不会有事。” 她刚刚一时慌了头,竟然忘记沈知也和延儿提出的交易,既然他会有这样的要求,那就一定会保下沈家。 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沈观,只能一遍遍对沈观道:“我们对沈知也有养育之恩,国公府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不然这世人只会说他们国公府忘恩负义。” 待沈观冷静下来后,罗姨娘又急忙叫来管事的,让他把沈知也的真实身份公布出去,并且派人去偏院伺候着。 ………… 这边王呈带着一群侍卫跟着沈知也回到偏院时,脸色一沉。 他此时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难怪刚刚沈观听到他们想住到公子院里反应如此之大。 眼睛缓缓扫过这有些破败的院子,一时说不出话。 想到国公府那位清濛小姐,住着府里最大的院子,光是院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几十个。平日里只穿秀云阁的衣服,一件的价格就抵寻常人家半年的开支。可眼前的小公子,却穿着最普通的素服,住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偏院里。 若是让国公爷他们知道了,不知该如何揪心。 “公子,这沈家这么多年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吗?”王呈一边随着沈知也进入房间,一边冷声问道。 沈知也还未出声,卫书已经抢先回答:“哼,公子四岁便被沈家送去归云寺了,连这偏院都没住过几天。” “什么意思?”王呈不明白。 卫书便义愤填膺地将沈知也在沈家所受的不公全都说了出来,包括那云氏做得缺德事。 王呈此时才后知后觉,为什么沈观和自家公子在听到彼此没有血缘关系时,这么镇定,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沈家人简直欺人太甚!”王呈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回到京城我定要禀明国公,他一定会为公子讨回公道。到时候这沈家一个也别想逃。” “我早就看不惯这沈家了。”卫书狠狠啐了一声,赞同道。 反倒是被欺负的沈知也一直没说话,很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而王呈也发现,他们的这位小公子似乎异常冷静。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直到有侍卫进来通禀,说管事的带来一群下人。 许管事垂首站在屋子中央,等着沈知也发话,可对方却一直没有开口。 冷汗逐渐爬满后背。 咚。 一声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响起,随后便听见沈知也说道:“留下几人帮着收拾就行,其他的都领回去吧。” “是。”许管事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肯留人就好。 这边许管事他们刚走,侍卫又进来传话,说是有一位姓秦的表姑娘过来了。 沈知也手指微顿,“让她进来。” 不多时,王呈便看见一个裹着雪白狐裘的少女进了屋子,容颜清丽,肌肤胜雪,是个难得的美人。 “沈知也,你是不是要回京城了?”秦烟年嘴角含笑,一进屋子便开口问道。 “嗯。”沈知也语气很淡。 秦烟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王呈,然后靠过去,轻声道:“秦家今天也来人了,想接我回去。” “那你回去吗?” “我能不去吗?”秦烟年试探道。 若是这人肯放了她,她就离开沈家,逃得远远的,反正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而且她还偷偷把沈知也给她开的药方全都背下了。 耳边突然传来低语声,“你可以试试。” 秦烟年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忙道:“我去!必须去!” 沈知也轻笑一声,转了话题,直接说道:“三天后出发,你自己还要做什么,这几日抓紧时间。” “……好。” 翌日,秦烟年便去见了老夫人,她在沈家唯一想要好好告别的人。 然后,她终于对沈家是晚州城首富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第42章 回京 沈老夫人昨日便知家中变故,自然也知道秦家派人来了。 她拉住秦烟年的手,眼中含泪,说:“我本不想让你再回秦家,但现在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回秦家可能更好。” 秦烟年道:“外祖母可是怕梁国公府以后对付沈家?” “也是冤孽。”沈老夫人叹了口气,“也罢,不说这些了,都是命。尔尔,我们这一别,以后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外祖母只能现在多为你做些准备。” 说完,便朝着候在一旁的许嬷嬷点点头。 许嬷嬷连忙将准备好的一个木制盒子递了过来。 老夫人将它放到秦烟年手上,说:“里面有一些银票,大概五万两。另外,还有几间京城的商铺地契。这些东西,你收好,都是外祖母给你准备的,你平日里想用就用。” 接着许嬷嬷又递来两个红色的卷轴,其中一个颜色鲜艳,另一个能看出已经放了些日子。 沈老夫人指着颜色鲜艳那卷说道:“这礼单上的东西,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我们尔尔将来出嫁,即使在京城也要风风光光,只是可惜外祖母没机会看见了。” 秦烟年还没从刚刚那个盒子里回神,又被眼前的嫁妆单子惊到。她死死捏住手里的盒子,哽咽道:“外祖母,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沈老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又继续说道:“至于这另一份,是当初你母亲出嫁,我们给她准备的嫁妆,现在全都在秦家放着。你回去后,也一并找机会收到自己手上,等出嫁的时候带去夫家。可别便宜了秦家那些狼心狗肺之人!” “好,尔尔记下了。尔尔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回来。” 沈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我们尔尔长大了。” “对了,外祖母,尔尔此次去京城想把春兰带上。” 沈老夫人一惊,“我以为你会把棉夏带上。” 秦烟年摇摇头,“我已经习惯春兰伺候,带上她就行。” “既然如此,一切依你,待会儿我就让人把她的卖身契拿给你。另外,我在把我院儿里几个武艺不错的护院一并给你。”停顿了片刻,老夫人又道:“去了秦家,若是有不顺心的,只要我们沈家还在,你尽管回来。” “嗯。”秦烟年终于忍不住扑到老人怀里,祖孙二人痛哭失声。 ………… 两天后,两路人马从沈家出发,一路朝北。 秦烟年那些行李嫁妆装了整整几十车,惊动了整个晚州城。 一路上的老百姓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当然这些人讨论最多的还是沈家大公子的身世,那可是梁国公府的公子,真正的天潢贵胄,竟然流落到了民间。 “姑娘,京城是不是比晚州城大很多,也热闹很多?”春兰自从知道秦烟年要带她去京城后就一直很兴奋,这才刚出晚州城就问个不停。 秦烟年自己都没去过京城,原身不知怎么也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自然无法告诉她,所以只能随意应付她几句。 这一路路途遥远,秦烟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马车上休息,看书,喝茶,外加拼命回想原书剧情。 她记得男主回到京城后,是直接进了大宁王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在那里认识了各位皇子以及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是在那里开始布局。 如果剧情不变,那她倒是很高兴。这样男主也许就会发现,其他人根本就不会介意他身边有没有女人,而且,女人只能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想着想着,秦烟年便乐出了声,如果真这样,她就解放了,可以带着老夫人给她的钱过得分外滋润。 左拥右抱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 车队已经在路上连续赶了快半个月。 春兰一边帮秦烟年揉腰,一边心疼道:“姑娘,要不我们休息几日再走吧。也不用非得跟着国公府的人,他们都是男子这么赶路当然没问题,但是姑娘身子娇贵,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秦烟年脸色苍白,摇摇头道:“不用,我还撑得住。” “姑娘……” 春兰还想再劝她,却又听她说道:“我们带着这么多东西,你以为这一路上要不是有王副将他们,会如此太平吗?” 春兰脸色一白,瞬间明白秦烟年的意思。 最近几年到处都不太平,多得是流寇土匪,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 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秦烟年只觉骨头都要散架般,忍不住叫了一声。 娘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公子,秦姑娘她们的马车停下了。”卫书策马来到沈知也的马车旁。 半晌听见里面传来一句,“你去问问。” “是。” 半柱香后,卫书回来了。 “是秦姑娘吐了。”随即又抱怨道:“她身子骨也太弱了。”话音刚落,便看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窗口递出,手里是一只玉色的瓷瓶。 “给她送过去。” 卫书撇撇嘴,不情不愿道:“是。” 王呈见状,策马跟上卫书,问道:“这秦姑娘和我们家小公子是什么关系?”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也的马车,然后又低声道:“可是公子喜欢的人?” 本来秦烟年作为沈家的表姑娘,他是很不喜的,毕竟是和沈家扯上关系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呈也看出自家这位小公子对谁都很冷淡,当然对这位秦姑娘也不例外。 但他似乎又对她格外容忍。 卫书听见他的问话,别扭道:“公子喜不喜欢她我不知道,但这位秦姑娘却是喜欢我们公子的,整日里就想着占公子的便宜!我还曾亲眼看见她轻薄公子,真是不知羞!” 越说越气,卫书恨恨道:“幸好再过两日就要到京城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分开。王副将,京城里的贵女们长得漂亮吗?” 没想到这位秦家姑娘这么生猛,王呈惊得合不拢嘴,直到卫书叫了他两次,才回过神,“漂,漂亮。” “那就好,希望这些贵女们努努力,别让公子被这女人迷惑。” 他说完这话,便快马向前,将药给秦烟年送去。 第43章 我会想你的 青原镇。 这是大部队进入京城前最后一次在外住宿。 秦烟年整个人泡在浴桶里,热气顺着毛孔浸透皮肤,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活过来了。 春兰一边把花瓣撒进浴桶里,一边道:“姑娘,那温嬷嬷还在外等着呢。” 秦烟年眼神一冷,伸手撩了撩水,“还不死心啊。” 这一路那个温嬷嬷总趁机对她说教,一会儿说要教她请安的姿势,一会儿又说要教她奉茶。 光是今日就来了三次。 “我看她今晚恐怕不会轻易离开。”春兰替秦烟年揉了揉肩,不满道:“姑娘哪里礼数不周了,轮得到她来教。” 秦烟年轻声笑了出来,无奈道:“你啊,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你家姑娘我哪里是一个懂礼数的人。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规矩可不少,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春兰这才有些紧张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还真让那温嬷嬷进来教不成。” “那倒不用。”秦烟年伸手指了指旁边,春兰连忙把蜂蜜水递给她。 她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这全天下规矩最多的地方在宫里,只要不和皇家扯上关系,没那么容易惹祸。” 春兰放下心来,不过还是问道:“那温嬷嬷怎么办?” “随她,她愿等就等呗。” 秦烟年又在水里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春兰忍不住劝道:“姑娘,再泡水就凉了。” 她睁开眼睛,应了一声,然后便由着春兰替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等屋子里收拾好,秦烟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才吩咐道:“我饿了,传膳吧。” 春兰点点头,“我这便让他们送吃的上来。” 说罢就开门出去,秦烟年似乎听到了温嬷嬷的声音,不知春兰和她说了什么,屋外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春兰领着店小二进屋,一水儿的饭菜摆上桌。 秦烟年刚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香煎小鱼,突然问道:“对面吃过了吗?” “跟姑娘一样,公子身边的卫书也才刚吩咐人送吃的进去。” “我过去找他。”秦烟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急急忙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转头说道:“春兰,你不用跟过来了,自己先吃晚饭吧。” 按他们赶路的速度,明日晌午过后就能到京城,之后她和沈知也便会分开,一人去秦家,一人去国公府。 在这之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表一次忠心。 ………… 秦烟年穿过走廊来到对面,有两个侍卫正守在房前。 两人将她拦住,其中一人说道:“我家公子正在用膳,不方便见人,秦小姐请回。” 秦烟年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身份不一样了,但面上还是柔声道:“麻烦大哥进去帮我说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还在为难,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卫书黑着脸走出来,干巴巴道:“公子让你进去。” 秦烟年一喜,抬步便往里走,可看见一旁卫书的脸色,她实在没忍住,问:“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卫书一愣,随即撇开脸硬邦邦说道:“没有。” 秦烟年停下脚步,纳闷道:“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这么不满?” “你真想知道?”卫书问她。 她点点头。 “因为你实在配不上我家公子。” 秦烟年:“……” 懂了,这人是沈知也的毒唯。 “还不进来?”突然,屋里传来沈知也的声音。 秦烟年立刻丢下卫书进了屋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色的云水纹袄裙,领子周围有白色的兔毛,把整张脸衬得小小的。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话一说完,才发现沈知也桌子上只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她那边的丰盛晚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只吃这些吗?” 沈知也没有回她,只是随口问道:“说吧,你来做什么?” “陪你吃饭啊,我一进屋就说了。” 沈知也瞅她一眼,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秦烟年哀叹一声,这人实在是太不好糊弄了。 不过,她要得就是这个。 “我……我只是想到明日就要和你分开了,心里舍不得。”秦烟年红着脸,往前挪了两步,轻轻拽住沈知也的衣袖,喃喃道:“我会想你的。” “你也要记得想我。” 沈知也一顿,抬头看向她,半晌露出古怪的笑。 秦烟年被他笑得浑身发麻,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不想我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 她话没说完,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好。” “呃……好什么?”秦烟年傻呆呆反问。 沈知也却像受不了她这般蠢笨,拽住她的手臂将人拉下来,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笑道:“你不是让我想你吗,我说好。” 秦烟年突然不敢和他对视了,脸红心跳,眼神飘忽不定。 妈妈呀,男主你别这样,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走吧,回去乖乖吃饭,我明日送你回秦家。”沈知也见目的达成,将她松开。 “好!”突然获得自由,秦烟年立刻大叫一声,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留下沈知也望着她的背影暗叹这人实在太蠢。 ………… 翌日,车队准时到达京城。 从东城门进城,一路朝着平宣街走,很快就到了秦府。 门房被大门外夸张到快占满一整条街的车队吓到,正惊讶这是谁家的人,就眼尖地发现其中一辆马车是自家的。 温嬷嬷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腰酸腿软,冲门房骂道:“还愣着干什么?二小姐回来了,快去通知夫人。” 门房这才急忙道:“我这就进去告诉夫人。” 春兰放下帘子对秦烟年道:“规矩真多,难道就不能先让我们进去。” 秦烟年缓缓睁眼,“无妨,反正已经到了门口,总不会不让我们进去的。” 春兰点点头,“也对。”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秦烟年昏昏欲睡,她本就累了,还以为可以早早进府休息,哪知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她冷哼一声,“看来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了。” 第44章 我想去国公府住几天 春兰悄悄掀帘看了一眼紧闭的秦府大门,又朝不远处的温嬷嬷看了一眼,“那嬷嬷竟也没动,就这么站着,不慌不忙的。” 秦烟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腰,慵懒道:“她当然不急,不仅不急,恐怕还巴不得时间越久越好。这样打的可是我的脸,也算报了我这一路冷待她的仇怨。” “姑娘,那我们怎么办?”春兰一个丫鬟,终是有些慌了。 可不管是原身还是秦烟年本人,其实本质上都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她可以在沈知也面前谨小慎微,委曲求全,可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沈知也。 “下车。”她坐直身子,冲春兰眨眨眼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春兰脑子不聪明,但她听话,姑娘既然不怕,那她就不怕。 “嗯。”她用力点点头,然后先行跳下马车,再伸手将秦烟年扶下来。 一直在不远处注意着她们的温嬷嬷连忙过来问道:“二小姐,这大门还没开,您怎么就下来了?这可不合规矩。” “要不,老奴再去催催。这门房也是,办点事拖拖拉拉。” 秦烟年一边搜索沈知也的马车,一边敷衍道:“那倒不必麻烦嬷嬷了。” 当她终于在车队最后面看到熟悉的马车时,眼睛一亮,转而对温嬷嬷道:“你回去告诉我父亲,我今日不回家了,至于什么时候想回,那就要看我心情了。” 说罢便领着春兰往后面走去。 温嬷嬷一愣,反应过来后,想将人拦下,“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春兰一把将她推开,哼了一声,“嬷嬷耳朵不好使吗?我家姑娘说她暂时不回秦家了。” 温嬷嬷这才着了急。 她朝自己身边的丫鬟骂了几句,让她赶紧进去告诉夫人,自己则跟着秦烟年追了过去。 沈知也的马车停在最后面。 他昨晚便已告知王呈他的打算,王呈心内诧异,但还是很快就同意了。 秦烟年穿过一辆辆马车径直来到沈知也的车前。 王呈从马上跳下,疑惑道:“二小姐怎么过来了?” 但看见追着她过来的嬷嬷,再望了一眼迟迟未开的秦府大门,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秦侍郎一家真是好大的派头,竟然刁难这么一个小姑娘。 “王副将,我找你家公子。”秦烟年倒是一脸笑呵呵。 卫书从马车里跳出来,“公子让你上去。” 秦烟年便示意春兰在下面等着,自己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温嬷嬷这时已经吓白了脸,怎么这国公府的人还跟着她们呢,她之前在马车上见着有车队离开,还以为两家早就分开了。 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卫书立刻横到她眼前,冷声道:“滚!” 国公府准备的马车宽大舒适,沈知也端坐在一个小几旁,手上拿着一本经书。 “怎么了?”他随手将书放下,语调温柔。 秦烟年看到他,不知怎么一开口,就带了哭音,“他们欺人太甚!呜呜……明明是他们要把我接回来的,现在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说着说着竟真的哭了出来,有恼怒,有委屈,有愤恨,这模样让坐在一旁的沈知也微微歪了下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哭成这样。 半真半假。 他揉揉眉心,放低声音,哄劝道:“别哭了。” 秦烟年一顿,接着就像小孩子因为摔倒被人安慰会哭得更厉害一样,她此时也哭得更大声,眼泪鼻涕横流,根本止不住。 她刚开始哭有演的成分,可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自从穿越过来,她每天都惶恐不安,她的前世被秦辞暮照顾得太好,从来没有受过一点苦。哪像现在,身边人人都在算计她,特别是眼前这个男人更是可恨。 沈知也不是个可以体会到别人感情的人,所以即使眼前这人哭得声泪俱下,他也兴不起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听着耳边有些烦躁的哭声,他开始考虑卫书的提议,也许真的该换个人。 但想到冬至那晚,他又觉得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慢慢勾起唇角,他将人拉过来,语调越发温柔,再次哄劝道:“乖,听话。” 马车外的人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面面相觑。春兰一时着急,想要上车,却被卫书一把抓住,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家姑娘……” “你家姑娘好好的。放心,我们公子对她没兴趣!” 车外两人还在争执,车内哭声却渐渐停下。 秦烟年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但双手已经死死捂住嘴。眼前这人虽然说着全世界最温柔的话,但她知道,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是她放肆了。竟然忘记这人才是全书最恐怖的存在,秦家和他比起来算什么东西。 看她终于安静下来,沈知也面色柔和了几分,低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国公府住几天。”秦烟年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从嘴里硬挤出这句话,不过很快又说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沈知也淡淡看她一眼,应道:“好。” 随即朗声吩咐,“王副将,我们走吧。”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王呈的声音,“公子,秦府的人出来了。” “告诉他们,我邀请他们家二小姐去国公府小住。” “是。” 秦修此时并不在府上,做主的是主母梁氏,她本只想稍稍刁难这位即将回府的二小姐,哪知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梁氏刚从温嬷嬷口中得知沈知也的真实身份,现在也不敢贸然得罪他,只能让他把秦烟年带走。 望着车队缓缓离开,梁氏冷哼一声,领着众人回府。 温嬷嬷小心问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梁氏已经转身狠狠骂道:“蠢货!” 温嬷嬷心下一颤,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夫人恕罪,是奴婢办事不利。” 然后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见梁氏还是未说话,又狠狠心继续不停扇打自己,直到一张脸又红又肿,才听到那声,“行了,先等老爷回来吧。” “是,是。” 周围的下人无一人敢说话,全都噤若寒蝉。只有梁氏心里明白,那位还未回府的二小姐恐怕不是个好拿捏的。 第45章 国公府 今日一早日头就很好。 梁国公府。 国公夫人苏云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梁国公赵玄则坐在罗汉床边含笑看着她,“你别走了,我眼都看花了。” 苏云停下脚步,不满道:“我说到城门口去接,你非不去,你看到现在还没到。” “王呈不是已经派人回来说过了吗,那孩子要先送秦家的二小姐回府,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有丫鬟进来高兴道:“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马车已经进门了。” 梁国公霍然起身,快步来到苏云身旁,两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苏云心砰砰跳个不停,一转身紧紧握住梁国公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他会不会怪我,当年若不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太过疏忽,又怎么会害得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赵玄宽慰她道:“放心吧,他肯定不会的。” 苏云又叹了口气,“清濛这丫头还在国子监,也不知过几日她回来该怎么跟她说。” “这有什么,我们仍然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不会亏她半分。”赵玄拍拍她的手,“走吧,孩子该到了。 ” 平宣街再往里走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梁国公府就落座在这里。 赵玄此前是镇国大将军,常年驻扎在边关,后被封为梁国公后,佑章帝赐了这座宅子给他。 听说是前朝重臣的府邸,所以修得又大又气派。 国公府的大门自然不像秦府,两扇漆黑高大的大门早早就打开了。 马车直接进入大门,路过影壁,穿过垂花门,一路走了很久,等到马车终于停下,秦烟年终于忍不住靠了过去,气息喷洒在男人颈边,“你紧张吗?” 沈知也抬眸看向她,这人刚刚还一副非常害怕自己的模样,竟然转眼就忘了。 他自认为很少有看不懂的人,秦烟年绝对可以算其中一个。 秦烟年注意到他的视线,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啊!难道是刚刚哭得太厉害,妆容花掉了,我……” “闭嘴。”沈知也移开目光。 秦烟年连忙做了一个封上嘴巴的动作,好在沈知也对她这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并不怎么在意。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王呈朗声道:“公子,到了。” 沈知也应了一声,然后躬身从马车里出去,脚落地后才缓缓回身冲身后的秦烟年伸出手。 秦烟年乖巧地将手搭上去,然后缓缓从车里下来。 早就等在一旁的苏云立马丢开赵玄的手奔了过来。 看清沈知也的长相后,她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这孩子的的确确是她的,不会有错。 那模样和她自己太像了,她一步步朝着人走过去,伸手抚上沈知也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的曾祖父一模一样,我们苏家每隔百年就会出一个重瞳。” “母亲。”沈知也恭恭敬敬给苏云行了个大礼。 苏云一把搂住他,哭道:“我苦命的儿,都是母亲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赵玄此时也走了过来,这位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拍着沈知也的后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云哭了一场终于将眼神看向一旁傻傻站着的秦烟年,柔声问道:“你是……” 秦烟年赶紧上前行礼,答道:“回夫人话,我叫秦烟年。” “你就是秦侍郎家刚接回来的二小姐?”苏云有些惊讶,“王呈不是说回城后会先送你回秦府吗?” 秦烟年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颤声道:“说来话长,我今日回家连门都没进去,幸好有知也哥哥在,才没有流落街头。” “竟有这事。”苏云听她叫自己儿子知也哥哥,又亲眼见着两人下车时的亲密,顿时看向秦烟年的目光就分外亲热。 之前王呈有快马加鞭送信回来,但并未说明沈知也在沈家的处境,所以苏云便误以为当初两人在沈家就关系亲厚,才会一同回京。甚至自己儿子连家门都来不及认也要先送她回家。 “都先进屋吧,外面天冷。”赵玄吩咐管家先将两人的行李都收下去,特别是秦烟年带来的那几十箱东西,若不是院子大,都快放不下了。 苏云也反应过来,“对,先进屋,天色也晚了,你们先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晚。也儿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年姐儿今晚就住在清濛院子里吧。” “一切听夫人安排。”秦烟年点点头,温柔懂事。 苏云满意地看着她,越看越喜欢。虽然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但是清濛自小被她娇惯地有些任性,稍有不如意就乱发脾气。 见秦烟年和也儿都这般懂事,便想着这沈家家教肯定是不错的。 ………… 在安排好两人之后,赵玄才召来王呈,详细询问沈家之事。 王呈忍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把沈家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苏云哪里知道这些,她一直以为孩子在沈家长大,日子虽然比不上国公府,但也不差,哪里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在寺庙长大。 “呜呜……我的儿啊……” 砰! 赵玄一脚踢向一旁的桌子,“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王呈,立刻带人回晚州,我要踏平那沈家!” 王呈却说道:“公子不让。” “什么?”赵玄怒目而视,“你说谁不让?” 王呈抹了把脸,“是公子说的。公子说沈家对他有养育之恩,国公若是派人前去报复,外人并不知内情,只会觉得国公府忘恩负义。而且这事要是闹到圣上面前,国公反而会受罚。” “公子还说,我们不仅不能报复沈家,还要到圣上面前多为沈家说好话。” 王呈说完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国公爷。 出乎意料的,赵玄缓缓坐下,动了动手腕,“也儿当真这么说?” “是。” 苏云此时也平静下来,看向赵玄,“老爷,也儿所言有理。这沈家是最该万死,但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在诡异的寂静中,赵玄沉声道:“明日我就进宫,把也儿回来一事上报。另外,也该让也儿尽快去国子监读书。这么多年沈家也没给他启蒙,再不去上学,这孩子就荒废了。” 第46章 唯一一个差点嫁给男主的女人 “荒唐!” 秦家花厅里,秦修砸掉手边的一个茶盏,怒气冲冲,“离家十几年,刚到京城不回自己家,竟然直接去了国公府!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外人可不知他们之前是表兄妹。” 梁氏一边招手让丫鬟把碎片收拾干净,一边在他身后帮他捶肩,柔声道:“这事儿也怪我,若不是我当时正在午睡,让门房多等了些时候,年姐儿也不会生气。” 秦修抬手拍拍她的手背,“跟你无关。她这性子简直和她生母一模一样,沈家这种商贾之家能教出什么知书达理的女儿家。” “老爷,你说我们给年姐儿订下的和广义侯府的婚事,她会不会不同意?”梁氏微微蹙眉,她今日虽未见到秦烟年本人,但这人敢胆大妄为到连家门都不进,直接跟一个男人回家,再加上后来从温嬷嬷口中听来的种种,都可以看出这人可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秦修却冷哼一声,“让她嫁给未来的小侯爷,她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敢反了天不成。” “我始终不放心,为了稳妥,还是应该让广义侯府出面去求圣上指婚,这样年姐儿也就不敢不从了。” 秦修眉头紧皱,“但是侯府那边……” 梁氏微微一笑,“老爷放心,我会亲自去侯府一趟。” 广义侯府的老夫人是梁氏一个远房姨母,这门婚事也是梁氏一手促成。 秦修这才点点头,“那行,这件事有夫人出面,我自然放心。” “那年姐儿那边……她这么一走,外面还不知要怎么议论我。”梁氏说完便微微红了眼眶。 秦修侧过身子,将梁氏拉到座位上坐好,宽慰道:“明日我就亲自上国公府把人接回来,让她好好给你道歉。” 梁氏心里高兴,嘴上却还是说道:“也别让她给我道歉,到时候反倒生了嫌隙。另外,我还有些担心国公府新找回来的小公子。” 这人之前竟然是沈家的嫡长子,她得知消息的时候都觉得太过荒谬。 梁氏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听温嬷嬷说,沈家之前对他并不好,现在他回了国公府,若是国公爷执意要为他讨回公道,不知会不会连累我们秦家。” 秦修听后,眼睛微眯,沉吟片刻后道:“不会。先不说我们秦家和沈家早就没了来往,就现在朝中的局势,国公爷也不会随意对秦家做出什么举动。” “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六皇子,他们谁不想拉拢国公府,但国公府一直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老爷的意思是?” 秦修握住梁氏的手,缓缓道:“我们身后是六皇子,不管国公府因为什么原因对我们动手,在外人看来,他都是在和六皇子作对。” “圣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中立储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多少人都看着国公府呢。” “那我们要不要……”梁氏凑到秦修耳边低语,“从这个小公子身上入手,把国公府拉过来。” 秦修理了理衣摆,起身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会这么想?放心吧,不急。” ………… 这边秦烟年却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秦家为什么突然接她回京。 之前一心想着可以借此机会离开沈家,跟着男主,现在人真的到了京城,却不得不认真思索了。 原书中秦家可是没有回到沈家接原身的,其实就算去接,原身坟头的草都有半米高了。 而且今天秦府门口那一出也不知是秦修的意思还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在离开沈家之前,沈老夫人就曾告诉她,现在秦家的当家主母姓梁,原是秦修纳的小妾,出身一般。在原身母亲死后,秦修便将她一个妾室抬为正妻,这在世家大族是很少见的事。听说当时被不少人诟病,只可惜秦大人一意孤行。 秦烟年虽然还没见到这位梁夫人,但想来绝不是善茬。 她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心烦。 当时门口看热闹的可不少,平宣街周围都不是寻常人家,估计这些人今晚的八卦对象都是她了吧。 耳边突然传来春兰平稳的呼吸声,悄悄探头一看,这丫头果然已经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真好。”感叹一句,她也慢慢闭上眼睛。 翌日,秦烟年缓缓睁眼,望着满屋子的陌生家具发怔,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国公府。 “春兰。”她声音有些哑,轻轻咳嗽一声,才再次唤道:“来人。” “姑娘。”春兰从屏风后急急忙忙进来。 秦烟年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 她手顿住,大惊,“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这是快九点了啊。 春兰见了她的表情,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忙宽慰道:“姑娘别急,是国公夫人让我不要叫您的。夫人说您赶了远路需要好好休息。” 秦烟年松了口气,才缓缓说道:“我渴了。” 春兰听见后,忙出去帮她倒水,顺便端进来一碗清淡的莲子粥。 最后一番折腾,等她从房里出来时,又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刚刚跨出房门,就有丫鬟过来,说道:“秦二小姐,夫人说您要是无聊,可以到院里四处逛逛。” 秦烟年笑着点头,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庭院。 昨日过来时天色已晚并未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院子大得离谱。 之前国公夫人好像说到这是清濛的院子。 清濛,赵清濛。 那个和沈知也抱错的女婴,本来只是个农家女,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在国公府过了十九年金尊玉贵的日子。 也是原书中,唯一一个差点嫁给男主的女人。 想到此处,秦烟年冷哼一声,随即朝一旁的丫鬟问道:“你们家公子呢?” “回秦二小姐,公子他们应该在祠堂。” 祠堂? 也对,认祖归宗嘛。 秦烟年挥挥手,正打算让丫鬟退下,却见有人穿过游廊急匆匆走来。 刚到近前,就禀报道:“秦二小姐,您府上来人了,夫人让您去花厅一趟。” 第47章 可能会娶她 刚刚进入三月的天,晨风中仍然带着些许凛冽。 天不过蒙蒙亮,梁国公赵玄刚出门去上早朝,国公夫人苏云便跟着起身。 伺候她的贴身丫鬟进来服侍,轻声问道:“夫人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苏云昨晚从王呈口中得知自己儿子在沈家的遭遇后,一晚上都没睡好,此时眼眶还有些红肿,“睡不着,想去厨房给也儿准备早点。” 丫鬟一边替她挽好发髻,一边笑道:“夫人就是太高兴了。” 苏云却心里发苦,只想把所有好东西都补偿给自己儿子。她的儿子从出生开始就该身份尊贵,出入皆有人捧着,没想到竟被人如此折磨。 “派人到公子院儿里,要是公子醒了,就立刻来报。” “是,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所以沈知也一醒,苏云便带着人过去。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应该多休息,养养精神。” 可能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即使两人不过刚刚相认,苏云仍然对这个儿子分外亲近。 她抬手替他抚了抚鬓边的发丝,叹息道:“你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沈知也其实并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但多年的模仿学习已经让他可以做到和常人差不多。 他解释道:“我有早起的习惯,到了时辰自然就会醒。而且这一路也不算赶。” 为了照顾秦烟年的身体,马车速度的确不快。 苏云一听却更是难过,只当是他之前住在寺庙,才养成了这些习惯。 她怕自己突然落泪吓到人,所以连忙吩咐丫鬟把准备的吃食端进来。 一直站在角落的卫书第一次被国公府的早膳惊吓到。 各种东西如流水一般摆上桌,枣泥糕,桂花甜饼,撒满了芝麻的千层酥,还有各种各样的粥以及可口的小菜。 那粥用得不知是什么米,满屋子飘香,惹得卫书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苏云把沈知也推到桌子边坐下,柔声道:“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就各种都准备了一些。” 沈知也看着这些东西,微微蹙眉,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回道:“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是之前住在寺里,已经习惯了清淡饮食,母亲以后不用特意为我准备。” 苏云有些惊讶,“也儿是吃素吗?” 沈知也摇摇头,“只是吃得清淡而已。母亲坐下一起吃吧。” “好。” 苏云很高兴,把一碗虾粥放到他面前,说:“尝尝这粥,是用江南的粳米和鲜虾一起熬的,也不油腻,你应该喜欢。” 沈知也没有拒绝,很安静地开始吃东西,偶尔回应苏云的问话。 气氛倒是很和谐。 ………… 辰时刚过,梁国公赵玄一回府便急忙找到苏云,朗声道:“夫人,我今日已经把也儿回来一事上报,陛下已命礼部记录在册,至此以后也儿就正式更名姓赵了。” 说罢又感慨道:“也是列祖列宗保佑,让我们一家团聚。” 苏云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的确应该去祠堂给祖先们上柱香,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们。” “对,对,还是夫人考虑周到。”赵玄急忙吩咐下人,“去通知公子。” 说罢又马上改口,“不用去了,还是我和夫人亲自过去。” 苏云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梁国公府本来就有三个主院,除去国公夫妇住的南院,剩下的便是赵清濛住的东院以及刚给沈知也收拾出来的西院。 “她还没起吗?”沈知也将笔搁下,纸上是他随手写下的诗文,用得是标准的馆阁体。 卫书知道他在问谁,因而回道:“没有。我刚刚去过东院,那个叫春兰的丫鬟说她家姑娘还在睡。” 说到此处,卫书又忍不住说道:“这人也太不知礼数了,到了国公府还敢赖床。” 沈知也比他淡定很多,漫不经心回道:“随她。不出意外,秦家很快就会来接她。” “我看她去秦家可有的受了。”卫书从昨天秦烟年在秦家门口吃了闭门羹就看明白,这秦家接她回来可没安好心。 沈知也起身出门,“她不聪明,但她有一个优点。” 卫书跟着他往外走,嘟囔道:“就她还有优点?”突然想到什么,又大叫道:“公子,莫不是你真的喜欢上她了?不然,我怎么看不见她的优点。” 沈知也没有回他,一转头就看到相携而来的梁国公夫妇。 “父亲,母亲。”他低头问候。身后的卫书也赶紧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苏云往前走了两步,温和道:“也儿,你父亲已经向圣上禀明你的事情,从今以后你就不姓沈,改姓赵了。” 赵玄过来再次问道:“真不打算把名字改一改吗?” 其实他们昨日便已经问过他意见。 “不用。”名字而已,他并不在意。 “也罢。”赵玄点点头,“今日许阁老还夸你名字好。” 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 当初沈家也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做嫡长子,取得名字自然不差。 “走吧,去祠堂,给祖宗们上香,告诉他们,我们老赵家有后了。”赵玄征战沙场多年,之前一直惋惜没有一个儿子可以陪他上阵杀敌,现在总算得偿所愿。 虽然他这儿子长得比女儿还漂亮。 赵家的祠堂庄严肃穆,但比起身边梁国公夫妇的激动,赵知也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按部就班地磕头祭拜。 这边他们刚刚跨出祠堂,便有下人前来禀报,说是秦侍郎亲自登门,要接秦二小姐回家。 梁国公夫妇一愣,心里都有些不舒服。特别是苏云,她本来对秦烟年印象很好,但昨晚听了王呈的话,知道沈家人的所作所为后,自然而然地便把在沈家长大的秦烟年也恨了进去。 她转头问道:“也儿,这秦家二小姐在沈家有没有对你……” 赵知也神色平静,打断道:“母亲,我以后可能会娶她。” 不是一定会娶,也不是想娶,仅仅是可能会娶。 第48章 我不去 赵知也的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赵玄和苏云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连本就知道他有此打算的卫书都忍不住震惊,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半天没有出声。 最后还是苏云忍不住小心问道:“也儿,你和秦家二小姐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她虽然这么问,心里却已经认定这就是事实。 难怪他昨日要先送秦家二小姐回家,也难怪后来在人被秦家刁难后,不顾男女之别也要将人直接带回国公府。 “没有。”赵知也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说道:“我和她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其实他之所以会说可能会娶,仅仅因为他还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娶妻。 至于秦烟年的意愿,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选择权一直只在他的手上。 苏云自然不信他说的,还以为他是为了保护秦烟年的名节。 她有些忧心忡忡地转头看向赵玄,赵玄先是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然后才说道:“先去花厅见客。” ………… 秦修本来在散朝时就想叫住梁国公,但后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终打消了念头。 直到回到秦府换下朝服后,才又备了礼,坐马车上门求见。 “秦侍郎请稍等,我家国公爷和夫人马上就过来。”丫鬟替他斟了杯茶便悄声退下。 秦修端过茶盏撇去浮沫,慢慢抿了一口茶,才将视线缓缓扫过整间屋子。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修看见人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见过国公爷。” 赵玄略一抬手,“秦侍郎久候。” 然后便领着苏云和赵知也直接进入花厅落座。 秦修转身跟着进屋,在看清赵知也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只是这情绪稍纵即逝,除了赵知也,无人察觉。 “想必这位就是国公府刚找回的小公子吧。”秦修笑眯眯看着赵知也。 赵知也起身,言笑晏晏,冲他微微弯腰,道:“晚辈赵知也见过秦侍郎。” 秦修立刻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摆手道:“不敢不敢,小公子太客气了。” “都坐下说吧。”最后还是苏云出声打断了他们。 待秦修坐下后,赵玄才问道:“不知秦侍郎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赵玄还是没有直接说明。 秦修满脸笑容,道:“今日造访国公府,主要是恭喜国公爷寻回小公子。” “另外,则是要接回我的女儿秦烟年。年姐儿这孩子自小没养在我身边,从小被她外祖母娇惯的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在昨天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到了家门口却连家也不回。” “可我怎么听说并不是二小姐不想回家,而是有人故意为难,连秦府大门都没打开。”苏云声音冷淡,意有所指。 秦修笑容一僵,好在很快便恢复过来,“夫人误会了。其实是昨日那门房迟迟未向内子通禀才会稍稍耽误了时间。不过,内子已经重重处罚那门房。” 苏云低头,手指轻轻捻了捻裙摆,笑容温婉,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是秦夫人容不下先主母留下的孤女呢。” “这怎么会,内子一向待人宽厚,这次把年姐儿接回来就是她提议的。”秦修干笑两声,解释道。 赵知也听见这话,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赵玄此时也说道:“秦侍郎稍等,我已经派人去请二小姐过来,至于今日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你待会儿亲自问她吧。” 秦修心里冷笑一声,听这意思竟然是完全要由那丫头做主了。也不知这梁国公府怎么就愿意掺和进他们秦家的事。 难道是因为……他将视线悄悄移向斜前方的赵知也。 可听温嬷嬷说,赵知也从小住在寺庙,每年只有特定日子会回沈家,而且和沈家人的关系都很恶劣。 现在看来,应该重新派人去晚州城调查清楚。 ………… 这边秦烟年一边跟着国公府的下人穿过花园往花厅走去,一边猜测来人应该是原身的父亲,秦修。 “姑娘,我们今日就要回秦家了吗?”春兰紧跟着她,小声询问道。 秦烟年应了一声,“嗯。” 今天必须回秦家。 昨天是逼不得已,今日既然秦修已经亲自上门接她,她就必须接下这个梯子。 而且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让秦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软柿子,且身后有梁国公府撑腰。 几人还没进入花厅,便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秦烟年抬脚往里走,发现屋内共有四人。主位上坐着梁国公,旁边是国公夫人和沈知也,下位则是一个陌生男人。 这人应该就是秦修了。 和国公爷的高大威武不同,秦修面容端正清秀,身材文弱,是标准的文人身材。 她先屈膝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一一行礼,之后才走到秦修身旁,低声唤道:“父亲。” 秦修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女儿,比他印象中更清丽脱俗,竟隐隐胜过家里的琅姐儿。 他点点头,“你这性格也该收敛些。从前你外祖母宠着你,你任性妄为,但你现在来了京城,万不可耍小性子。比如这次,就让多少人看了笑话,还平白连累了国公府。快,去给国公爷道歉,随后便跟我回去。” 秦烟年心中冷笑,这人直到现在还不忘把过错都推给她,若不是因为在梁国公府,她早就骂这宠妾灭妻的老东西了。 “是,女儿这就去。”她轻声应道,然后便朝着国公夫妇走去。 苏云还停留在自己儿子以后要娶她的震惊里,连忙起身扶住她,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 秦修见状倍感惊讶。 赵玄听见秦烟年同意回秦家后,便吩咐人去帮忙收拾东西,好在国公府人多,事情办起来很顺当。 只是在秦烟年临走前,赵知也却找上她。 见她一脸疑惑,赵知也直接道:“回去告诉秦修,让他送你去国子监读书。” 秦烟年:“……” “我不去!!!” 开什么玩笑,她为什么要去国子监! 第49章 我这性子是改不了了 “嗯?”赵知也挑了下眉。 明明并没有其他动作,但效果却绝佳。秦烟年乖乖闭上嘴看着他,半晌才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 最后实在不甘心,又小声嘀咕道:“简直比我哥还独裁。” 见目的已经达成,赵知也便不再看她,更不关心她嘴里在念叨些什么,转身就走。 “诶,你等一下。”秦烟年眼疾手快,拉住对方的衣摆,然后弯腰从后面探了个头过去,眨眨眼,小声问道:“沈知也,你以后是不是改叫赵知也了?” 赵知也,赵知也。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有些拗口,但秦烟年知道,这人以后最被世人熟知的是他的表字,祁昀。 天下第一佞臣赵祁昀。 就是这个人差点毁了大宁王朝,但讽刺的是,这祁昀二字还是他二十岁加冠时,佑章帝亲自替他取的。 赵知也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蹙眉把衣服从她手中拔出,应了一声,“嗯。” 接着就伸出手指将人推开,平静问道:“还有事?” 秦烟年可能天生就对他的情绪变化特别敏感,虽然这人现在语气平平,但她就是本能的觉得恐惧,所以立刻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谄笑道:“没事。” 好在这时春兰过来提醒她该走了,她才趁机赶紧离开。 直到快上马车,她还能察觉到赵知也若有若无的视线。 ………… 平宣街,秦府。 秦烟年终于还是在回京的第二日进了秦家门。 正堂内。 秦烟年抬头仔细打量端坐在上位的秦老夫人。这人就是原身的祖母了,满脸的皱纹,穿着一身喜庆的团云织锦袄子,头戴金钗,耳朵上也是夸张的金饰。 秦修出身贫寒,他母亲秦老夫人自然也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吃了一辈子的苦,后来沾了儿子的光,才被接到京城享福,成了出入都有人伺候的老夫人。 但年轻时候的那些苦日子早就在她身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记,所以这人恨不得处处都穿金戴银,彰显自己现在的富贵。 视线一转,旁边的梁氏倒是出乎秦烟年的意料。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狐狸精长相,但白玉一般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发髻上也只有一只步摇,垂落下的碧玉衬得她多了几分温柔妩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你祖母和母亲请安。”秦修见她一直没动,出声训斥道。 秦烟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款款朝两人走去,直到近前才停下。 “孙女给祖母请安。”秦烟年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子。 接着又侧身朝着一旁的梁氏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仪态端方,举止有礼,找不出一点差错。 屋里三人都有些意外。 秦老夫人点点头,道:“还算知道些规矩。但是昨天你明明都已经到了家门口,就因为自己母亲没有及时出来迎接,就赌气去了国公府,实在是不像话。” “你知不知道住在这平宣街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别人背地里会怎么议论我们秦府?这里是京城,可不是晚州城那种乡下地方。” 秦烟年一怔,没想到原身这么多年没见过的亲祖母,一见面就是斥责。而且明明是梁氏有意刁难她,到了她嘴里却变成她赌气。 “母亲,你也别怪年姐儿,昨儿确实是我的疏忽。她又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懂,以后让嬷嬷们多教教就好了。”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梁氏终于出声,声音温婉动人,但话却不怎么好听。 秦烟年抬眼看向她,只一眼,就觉恶心。 当年若不是有沈家的大力支持,秦修的仕途又怎会如此顺遂。但也因为这个,秦老夫人一直不喜欢沈氏,总觉得这个儿媳想借此拿捏自己的儿子。 倒是对出身一般的梁氏很是亲近。所以沈氏一死,秦修要抬梁氏为正妻,她也没有反对。 看着这几人的嘴脸,秦烟年撇撇嘴,站直身子。果然,人善被人欺,有些人你要是对她太有礼,她就会蹬鼻子上脸。 “我这性子是改不了了,你们也别想着找哪个嬷嬷来好好教我,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多适应。” 她这突然变脸,让几人措手不及。 “你!”秦老夫人更是被她气得差点晕过去,梁氏急忙上前帮她顺气。 “秦烟年,你放肆!”秦修大怒,“沈家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老爷。”梁氏一边叫住秦修,一边又对秦烟年柔声道:“年姐儿,你这一路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只是时间紧你的院子还没收拾好,你要去琅姐儿院儿里和她挤一挤。不过你放心,你大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子监,其实也跟你自己住着差不多。等过段时间家里收拾好,你再搬出来。” 琅姐儿?大姐? 哦,想起了,沈老夫人说过,这梁氏为秦修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秦宣,妹妹叫秦琳琅,比秦烟年还大一岁。 这秦家可真有意思。 不过,听到国子监,就想到赵知也的话。 想哭,她不想去。 正想着,又听见这梁氏说道:“我让温嬷嬷先带你过去。至于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管家待会儿会找人搬入库房。” “我的东西必须我自己收着。”秦烟年直言道。 “什么叫你的东西?”缓过气的秦老夫人不干了,“你身为秦家的女儿,你的任何东西都是秦家的。” 秦烟年都快气笑了,“我带回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我外祖母为我准备的嫁妆,剩下的则是我在沈家用惯的东西,难道秦家已经穷到要将我的嫁妆充公了。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比我昨日的所作所为更招人议论。” 说到这里,她眼神嘲讽,缓缓看过几人。 秦老夫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说他们秦家是小门小户出身,因而即使眼红那满院的好东西,也不再开口。 梁氏远远冲秦修使了使眼色,他便一挥手道:“行了,既然是沈家为你备的嫁妆,你收好便是。” “那就谢过父亲了。”秦烟年抬手,她身后的春兰立刻上前扶住她,“哦,对了,刚刚听母亲提到大姐在国子监读书,我也想去。祖母不是嫌我不懂规矩吗,那就送我去学学规矩。” 第50章 过来 秦烟年离开后,秦老夫人急忙问道:“修儿,你果真要让那丫头去国子监读书?” 在秦老夫人眼中,秦家的后人能去国子监自然是天大的福气。 可这秦烟年之前在沈家是什么情况,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这样一个别说琴棋书画,就是正儿八经的书都没念过多少的人,去国子监那不是丢他们秦家的脸吗。 “这事儿我看不行。你们刚刚也听到她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了,这要是在外面说出来,我们秦家可丢不起这人。” 秦修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没想到秦烟年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他们将她接回来,只是想将她嫁入广义侯府,为琅姐儿以后嫁给六皇子铺路。 这广义侯府的侯夫人和六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当今最受宠的李贵妃是同胞姐妹。到时候秦家和广义侯府成了亲家,那在六皇子的婚事上,侯夫人自然会多替琅姐儿美言几句。 就算琅姐儿最后没有嫁给六皇子,那能和广义侯府攀上姻亲关系,对秦家也是大有好处。 “夫人,你怎么看?”秦修转头问梁氏。 梁氏微微皱眉,最后说道:“她既然想去便让她去,这国子监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琅姐儿和宣哥儿都说里面的博士严厉,也许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不想去了。” “我不同意。”秦修还没说话,秦老夫人已经出声反对。 梁氏便笑着说道:“母亲,家里孩子们都在国子监念书,唯独年姐儿不去,外人知道了仍然会议论,还不如让她自己知难而退。若是她真能坚持下来也不错,就像她说的,去学点规矩,以后嫁进广义侯府也免得被人指点。” 听到她这么说,秦老夫人才勉强答应。 秦修也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把这事儿确定下来。 ………… 秦烟年自从回到秦府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房里看书。 这日刚从贵妃榻上醒过来,便见春兰将一碗汤药放到她手边,“姑娘,该喝药了。” 这是赵知也给她开的方子,虽然忘忧醉已经完全戒掉,但她的身体早被掏空,一时之间恐怕是离不开这些汤药了。 捏住鼻子一口喝掉,又急忙接过春兰递过来的蜜枣,才将嘴里的苦味儿压住。 “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皱皱眉,随后又问道:“账册呢?” 她前两日仔细看了沈老夫人给她的地契,才发现不仅有好几家商铺,甚至还有田地和庄子。 田庄都已租出去,这一年都不用她操心。唯有商铺需要每个月查看账册,但这也难不住她,她大学学得就是工商管理,算是专业对口。 “已经送过来了。”春兰将药碗拿开,再把厚厚一叠账册放在了案桌上。 这些商铺里有药铺,酒楼,茶楼,布庄甚至还有一家书肆。 秦烟年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这些账册看完。 春兰见她叹气,便问道:“姑娘,账册有问题吗?” 秦烟年摇摇头,“没有,只是感叹这么多铺子竟然大部分都不赚钱,也太浪费了。若不是赵知也非得让我去什么国子监,我肯定能让这些铺子都日进斗金。” “这个男人果然是我人生的绊脚石。” 春兰听到她的吐槽连忙低声道:“姑娘小声些,那人现在可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没错,我们的男主一回来就开挂了。 佑章帝已经下旨亲封他为梁国公府世子。 这时外头有下人进来禀报,“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哟,这是院子的主人回来了。 “春兰,备茶迎客。” “是。”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织金裙的女子缓缓进屋,头上戴着珍珠步摇,脖子上挂着玉石镶嵌的璎珞项圈。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整个人像一朵洁白的莲花。 “你就是年妹妹吧,我们小时候一起生活过,只是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秦琳琅樱唇轻起,声音娇软。 秦烟年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回道:“当时年纪太小,已经不大记得了。” 秦琳琅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在秦烟年身旁坐下,笑道:“我其实也记不清了。我刚刚听父亲说,妹妹也要到国子监读书,那真是太好了。” “家里除了我,还有大哥和宋姨娘生的云妹妹都在那里读书,后天我们大家便可一起上山了。” 她笑容实在太过灿烂,秦烟年都有些拿不准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只要对方没撕破脸,秦烟年便不介意陪她演戏,装一装姐妹情深。 所以这次见面算是相谈甚欢,没有出问题。 ………… 这日,秦烟年一早便跟着秦家另外三人一起坐马车去东阳山。 大宁王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便修建在这东阳山上,且占地面积极广,听说整座山都归它所有。 山下有守卫,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查才能上山,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普通学子无一例外。 所以当马车被守卫拦住,秦家兄妹都很自然地从车上下来,秦烟年也跟着乖乖下车。 “咦,那位是不是国公府刚找回的世子爷?”耳边响起秦云的声音。 秦烟年一惊,跟着众人将视线移过去,果然是男主。 原来那人也在接受检查。 秦烟年下意识想躲到秦家姐弟身后,不想赵知也已经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对,她想躲已经来不及。 顿时脚步一乱,差点跌倒。 好在春兰将她扶住,忙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秦家几人都看过来,她连忙道:“没事儿。” “哎呀,世子过来了。”一直关注着赵知也的秦云再次小声惊呼。 她话音刚落,赵知也已经站到他们面前。 “见过世子爷。”秦家兄妹见状连忙行礼。 “嗯。”来人声音很随意,好似并不在意这些人,只缓缓看向秦烟年,皱眉道:“过来。” “啊?”秦烟年张大嘴,一脸呆滞。 “需要我说第二遍?” “不用!”秦烟年吓得立刻往前窜了两步,“世子好。” 赵知也刚刚便发现这人想躲开他,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移开视线,“待会儿去我的车上。” 第51章 你背我 赵知也丢下这话便转身回自己的马车,留下秦家一堆人面面相觑。 什么叫去他的车上?秦烟年傻了。 “他刚刚说什么?”她双眼茫然,看向周围几人。 秦琳琅小声回她,“世子爷邀妹妹同路。” 梁国公府的世子之前和自己这位妹妹当了十几年的表兄妹,再结合前几日秦府门前发生的事,秦琳琅猜测两人在沈家时关系肯定不错。所以现在听见赵知也的话,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二小姐,我家世子催你快些。” 秦烟年抬眼望去,才发现是卫书过来了。这人今日左脸上戴着一块面具,恰好可以挡住那道骇人的刀疤。 她无力转身,对秦琳琅道:“大姐,行李我就放在我们家马车上,待会儿到了地方我再过来取。” “嗯,妹妹快去吧,别让世子久等。” 秦烟年又转身吩咐春兰,让她跟着秦家的马车上山,最后才磨磨蹭蹭上了赵知也的马车。 从东阳山下到国子监大门处,坐马车也需小半个时辰。 秦烟年本来特意找了个离男主远些的位置坐好,但半路实在无聊又忍不住偷偷挪过去,好奇地探头。 这人也真是奇怪,特意把她叫过来,又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书。 她凑得太近,一股淡淡的药香闯进赵知也的鼻间,他很轻易就分辨出秦烟年最近吃得是他开的药方。 其实在刚才提出让她和自己同车后,他便后悔了。但现在又觉得不错,嘴角微勾,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等了片刻才听见秦烟年小声回道:“还好。” “记得按时吃药。”叮嘱一句,他又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对他而言,看书也是一种思考。 这两日他已经探查清楚朝中的局势,梁国公府现在的位置过于微妙,不过幸好,正是他喜欢的。 而这边的秦烟年在他说完话后就默默蹲到一边,吧嗒,眼泪掉了出来。 赵知也其实早就发现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他手上的书页已经快翻了二十页,那人竟然还在偷偷抹眼泪。 “你哭什么?”他不理解,本来也不想理解,但眼泪掉下的声音实在太吵。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很确定自己这次既没打骂她,也没恐吓她。 心里渐渐有些烦躁,再次开始后悔把人叫上车。 秦烟年闻声抬头,一张脸皱在一起,“太苦了……” “什么?” “你开得药方太苦了!”一想到还要再喝几年,甚至一辈子的汤药,她就觉得整个人生都是苦的。 早上那碗药的苦味儿在赵知也叮嘱她记得喝药的瞬间就涌了上来,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想念西药了,没想到她有一天会想念吃西药的日子。前世生病也每天吃药,但是西药和中药比起来,简直是糖丸儿。 可是赵知也显然无法和她共情,声音冰冷,“你可以不喝。”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恶狠狠看向他,“没有同理心的人!” 赵知也冷笑一声盯着她,周围的气压骤然变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错了……”她浑身一颤,吓得直接道歉,然后小心贴过去,尽量放软声音,“对不起……” 直到马车里的空气开始再次流动,她才松了口气。 “你知道你有一个什么优点吗?”耳边突然响起男人略显平淡的声音。 “优点?”秦烟年悄悄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声问道:“什么优点?” 若是其他人问,她自己就能说三天三夜。 但形势比人强,眼前这位显然不是她能随便忽悠的。不过,她自己也好奇在男主心中有什么优点。 “敏锐。” 明明是一个被娇宠长大的千金小姐,做事全凭心情,却又格外会看人脸色。或者也可以叫能屈能伸。 秦烟年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但又没胆子和人争辩,只能转移话题,“国公府那位清濛小姐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 像是秦家,就是兄妹几人同坐一辆马车。 另外还有一辆车上便是行李和跟去伺候的下人。 “她有自己的马车,晚些时候会自己上山。” “哦。”秦烟年点点头。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卫书在外面说道:“世子,到了。” ………… 秦家的马车几乎和他们同时到,秦烟年跳下车后,便赶过去和人汇合。 她刚才在马车上已经得知,她需要先去见祭酒,所以吩咐春兰带着行李先跟着秦琳琅。 接着便跟着赵知也去祭酒处报到。 这祭酒曾是帝师,学贯古今,博学多才。见到秦烟年二人除了向赵知也问候了一下梁国公,其他并未多说什么。之后便是让监臣领他们下去办理各种手续。 大宁王朝民风开化,并不限制女子读书,所以国子监也招收女学生。但能够到这里上学的女子多是京城里的名门贵女,这些人身份特殊,以后说不准就是哪位重臣的夫人,甚至皇子的妃子。 再加上本就男女有别,所以所有的男女学生除了少部分课业外,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分开的。 整个国子监从中垂线最前端开始,是学生们上文化课的课室,接着是演武场,然后就是食肆。中垂线左边是男子的学宿,右边则是女子的学宿,这其中还包括祭酒和博士等教职人员休息的地方。 另外还有一处比较特殊的就是各位皇子公主学习住宿的鹤鸣院。大宁王朝年满十岁的皇子公主如无特殊情况也会被送到此处学习。刚刚路过时监臣还曾特意叮嘱他们,平时出入要避开那里,以免冲撞了贵人。 等所有事情办完,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秦烟年累得头晕眼花,拉住赵知也的手臂,哭丧着脸,“我走不动了,你可不可以让人去通知春兰,让她过来接我?” “哼,真是娇气。”卫书瞪着她,分外不满,“大庭广众之下,二小姐还是不要拉拉扯扯为好。” 秦烟年懒得理这毒唯。 彼时一阵风吹过,有发丝从男人眼前划过,他眨了眨眼,眼眸里竟然起了一片水汽,秦烟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 第52章 落井下石 赵知也微微皱了下眉,秦烟年心里开始发怵,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卫书,把她打晕。” “是,世子。”卫书声音洪亮,即刻就要动手。 秦烟年吓得撒腿就跑,“我随便说说而已,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再见。” “世子你看,她刚刚就是故意的,一看就是想占你便宜。” 赵知也那双奇特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沉默地看向跑远的秦烟年,最后才淡淡说道:“走吧。” “是。” 这边秦烟年直到跑出大段距离,才捂着胸口停下,呜呜,美色误人。 可是男主真的好美……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觉得自己像欲求不满的色狼。 半晌回过神,才使劲儿拍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秦烟年,切记,切记,色字头上一把刀。”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喊声,秦烟年抬头,便见春兰从一扇月亮门穿过来,双眼一亮,激动地朝自己跑过来,“奴婢正要去找您呢。” 原来已经有人通知春兰,让她先去帮秦烟年收拾学宿。她把房间整理好后便出门来找自家姑娘。 也幸好她找过来了,不然秦烟年准会迷路。 国子监分为外舍,内舍,上舍,学子们每年根据考核依次升舍。 像秦烟年和赵知也这样半路进来的学子,按道理应该是从外舍开始。但不管在哪朝哪代,所有的规则都会为权势让步。一个是秦侍郎家的小姐,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自然不能当普通人对待。 这不仅是因为三舍教授的内容不同,还因为外舍和内舍,上舍的学宿天差地别。 用现代话说就是,外舍的学子是多人合住,而内舍是双人合住,上舍却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所以我现在住的院子叫晚香院?” “对。”春兰一边为秦烟年引路,一边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上舍的学子是每四人共用一个院子,姑娘来得迟,其他院子已经住满了,就这晚香院还空着两间房。” 还空着两间房,就证明之前已经住了两人,秦烟年随口问道:“那其他两人是谁?” 说到此处,春兰压低声音,小声道:“其中一人正是梁国公府那位叫赵清濛的小姐。” 竟然是赵清濛。 秦烟年来了兴趣,“你见到她了吗?” 春兰摇摇头,“她今日到的时候,奴婢正在房里忙,没见着人。不过听雀儿说,这人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并不好相处。” 哟,这不就是翻版原身吗? “雀儿是谁?” “雀儿是广义侯府四小姐宋欢的贴身丫鬟,这位四小姐就住在姑娘隔壁。” “广义侯府?”秦烟年微微蹙眉。 春兰惊讶道:“姑娘认识吗?” 秦烟年摇摇头。 她不认识这位四小姐,但广义侯府却莫名有些熟悉,书里应该有关于它的剧情,但她一时想不起了。 关于原书的剧情她只记得大概,能想起的细节不多,但现在偶尔又能灵光一闪,记起某些事。 也许过段时间她就能记起关于广义侯府的事。 ………… 国子监每日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课业繁忙,秦烟年自从开始上课后,就再也没见过男主。 这天学了半日的《礼记》,秦烟年听得头疼。中途博士抽她起来背书,她也背得磕磕巴巴,好在她脸皮厚并不觉得丢脸,只是在心里把赵知也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又看见坐在隔壁的赵清濛一脸轻蔑地看着她,嘲讽道:“竟连这么简单的东西也不会背,还好意思到国子监读书。” 秦烟年暗想这人怎么和她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一样讨人厌,不过她肚子饿得厉害,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因而直接起身,打算离开。 哪知这人又继续说道:“我看你还是干脆退学吧,免得考核不过,丢你们秦家的脸。” 秦烟年嘴角微抽,停下脚步,“我……” “赵清濛,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没准儿哪天便被国公府赶出去了,到时候莫说这国子监,你怕是连普通私塾也去不了。” 秦烟年的话被另一人打断,她循声望去,有些眼熟,后来才认出是住在她隔壁的宋欢,那位广义侯府的四小姐。 这几日倒是在院儿里见过几次,但只能算点头之交,也不知对方怎么愿意帮自己出头。 “你!”赵清濛一张脸涨得通红,旁边还未离开的人凑在一起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偶尔还伴随着两声嬉笑。 这么多年,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冲这些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能坐到同一个课室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以前还会因为她是梁国公唯一的女儿,对她多有忍让,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很快这些贵女们便冲她冷笑道:“耀武扬威这么多年,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是啊,国公爷心善没赶你走,你也好意思赖着。” “我要是你啊,可没脸再来国子监了。” 一字一句,句句扎心。 秦烟年冷眼看着,她都能想到这些人之前是怎么捧着赵清濛的,现在落井下石的样子可真够恶心。 转头看向赵清濛,这人果然红着眼眶,一把推开拦在她身前的人冲了出去。 哎,还是太嫩。 “秦二小姐是不是要去食肆,我们一起吧。” 课室里的人渐渐离开,宋欢过来邀她同路。 秦烟年转眼看向她,直言道:“四小姐刚刚为什么帮我?” 宋欢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瞬才不好意思道:“这赵清濛以前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姨娘生的,不配和她住同一个院子。所以……” 所以什么,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秦烟年道:“那走吧。再不去食肆就晚了。” 宋欢一笑,应道:“好。” 最后吃过饭,从食肆出来,两人又一起往晚香院走。在路过一片水榭时,秦烟年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她。 “秦姑娘。” 她回头,四处看了一番,才在不远处的湖心亭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待看清后,她双眼一亮,叫了出来,“风青!” 第53章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宋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有些眼生,但当看清他旁边那人时却微微有些惊讶。再转头看向秦烟年,若有所思,最后主动开口提出先行离开。 秦烟年没注意她的表情,只答了一句慢走,然后便兴奋地站在原地等人。 她见风青弯腰冲身边之人说了什么,在得到对方答复后,转身朝自己走来。 穿过石堤,刚到近前,便听见他问道:“秦姑娘怎么会在国子监?”而后又恍然大悟,说:“难道你就是那位秦侍郎家的二小姐?” 秦烟年点点头,然后疑惑道:“风青为什么会在国子监?” 书上有这段吗?她只记得这人一开始和男主是不同阵营。 “我现在是七皇子的伴读。”风青说着便看向湖心亭。 秦烟年这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正趴在栏杆上喂鱼。 “伴读?” “嗯。” 也是,普通人要进国子监有两种方法,一是通过考核,但这需要时间,且每年只有一次机会。第二种方法则是作为伴读,陪着自己的主子进入国子监学习。 所谓的伴读当然不仅仅是陪伴读书,更多的是权贵子弟为自己培养势力。 那风青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城站稳脚跟,成为皇子的伴读的确是最优解。 不过这也说明,风青这人足够聪明,毕竟要成为皇子的伴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想到皇子,秦烟年又多嘴问了一句,“七皇子叫什么名字啊?” 风青声音平静,“魏朗风。” 他话音一落,秦烟年便一阵猛咳,好不容易止住,连忙问道:“他母妃……是丽妃?” “是。”风青见她咳得眉尾发红,有些担心,“你身子不好?” 突然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药铺,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去看病的。 秦烟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太震惊所以被口水呛住了,因为在原书中这位丽妃死于凌迟。 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行刑人正是我们的男主。当时作者进行了非常细致的描写,所以她印象深刻。 “我自小体弱,都是老毛病了,风青不用担心。”秦烟年又捂住嘴咳了两声,随口解释道,其实也不算说谎。 “秦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把把脉。” “嗯?”秦烟年眨眨眼,怎么回事,难道这人也会医术?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风青腼腆道:“略知一二。” 屁哟,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的略知一二其实是十分精通。 所以立刻摆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道:“当然求之不得。” 接着二人便在附近找了个凉亭,秦烟年乖乖伸手让人诊脉。 过了片刻,就听风青说道:“换一只手。” 秦烟年没有询问,只是听话地重新伸出左手。 这次仍然是长久的沉默,最后风青收回手,问道:“你以前中过毒?” “嗯。我母亲怀我时曾被人下毒,所以我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后来又吃了很长时间的忘忧醉。不过,最近有人给我开了药方调理,也把忘忧醉戒掉了。” “难怪。不过,你的肺腑损伤严重,脉象也很虚弱,好在没有进一步恶化,真是奇迹。看来给你开方调理之人下了很大功夫,且医术了得。我的方子应该不会比他更好,就不帮你重新开药了。” 秦烟年不想把男主牵扯出来,便没细说,只是谢谢风青帮她诊脉。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秦烟年听他讲七皇子的事,乐得笑出声。 而不远处,赵知也一脸漠然,漆黑的眼眸里暗藏锋芒。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让他觉得既陌生又无措,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这个女人似乎永远记不住他说的话。 “这秦家二小姐明明说她喜欢世子,却又转眼和其他男人说说笑笑。” “世子,我跟您说,她这就是……”卫书的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说道:“世子,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把她抓过来。” 说罢就要冲过去。 “不用,我们走。”低沉阴冷的声音缓缓吐出,赵知也的眼底尽是阴郁。 卫书觉得不寒而栗,低头应道:“是。” 接着便发现自家主子把什么东西撕碎后随手扬了。 秦烟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往后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 风青问她:“怎么了?” “就是老觉得背后有人在看我,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上课太累,产生了错觉。” 风青皱眉看了眼她身后,说:“那我们下次再聊,你先回去休息。七殿下那边我也不好离开太久。” “嗯,好。” 两人分开后,秦烟年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发现一些被人撕碎的纸屑,她撇了撇嘴,“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 只是她已经无从得知那是赵知也花了几天时间为她写得新药方。 ………… 晚香院。 雀儿将一杯香茶递给刚进屋的宋欢,“小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宋欢没有说话,她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如果她没看错,湖心亭中的人应该是七殿下和他的伴读。可秦烟年一个刚回京城的人怎么会认识七殿下身边的人? 她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香茶,突然问道:“雀儿,你上次真的听到祖母和母亲说起大哥的婚事?” 雀儿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不可能听错。” 那日她本是去老夫人院里找相熟的姐妹拿绣花样子,结果无意间听到老夫人在和夫人商量小侯爷的婚事。 “前几日休沐回家时,奴婢还听府里的下人说起,这秦侍郎的夫人最近经常去府里。虽说咱们老夫人是她的姨母,但也毕竟不是亲的,她来得这么勤快,想来也是为了亲事。” “小姐。”雀儿突然压低声音,“这全京城都知道小侯爷他……你说这侍郎夫人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亲女儿嫁过来呢?” “这不是逼着自己女儿往火坑里跳吗?” 宋欢抬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傻雀儿,秦家可不止秦琳琅一个小姐。” 第54章 是你姐姐秦琳琅 雀儿一惊,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宋欢转头看向隔壁,说道:“这不是又接回来一位秦二小姐吗?” 几个月前,当她得知侯府有意和秦家结亲时,很是惊讶,惊讶秦家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进侯府。 宋欢的父亲广义侯早就已经没了实权,广义侯府也已经是个空壳,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全靠主母李氏的嫁妆撑着。 宋肃是李氏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只可惜她儿子的命根子却在几年前被流寇所伤,早就断了。 这事情虽说瞒着外人,但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京城各大世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所以哪家的贵女也不可能嫁进来守活寡。 宋欢将茶一口饮尽,茶杯咚的一声放回桌面。 这么多年李氏一边寻访名医为宋肃医治,一边忧心他的婚事。 当然以侯府的地位,她若同意,也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进来。可她又看不上那些女子,觉得身份地位配不上自己的儿子,所以宋肃的婚事便耽搁下来。 宋欢之前以为秦家为了巴结六皇子,要牺牲掉秦琳琅的婚事。虽然秦家还有一个秦云也到了适婚年龄,但秦云和她一样,是姨娘所生,李氏估计看不上眼。 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秦烟年,宋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秦烟年虽然不是现在秦家主母的亲生女儿,但她母亲也是当初秦侍郎明媒正娶的正妻,她的嫡女身份毋庸置疑。 而且,听说她外祖家是商贾之家,家里家财万贯,这次她回京,光是行李就有几十车,惊动了整条平宣街。 宋欢勾唇,这些东西有多少会进入秦家,又有多少会落入广义侯府呢。 秦烟年,你可一定要嫁入侯府啊。 雀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隔壁,半晌才转过头,低声道:“难怪小姐让我和那个叫春兰的丫鬟打好关系。” 宋欢和雀儿从小一起长大,雀儿的母亲是宋欢的乳娘,姨娘生下她后,身子弱,奶水不足,她是喝乳娘的奶长大的。 所以两人关系亲密,她也不瞒着雀儿,说道:“这秦烟年若是嫁进侯府那就是以后的主母,我自然要巴结着她。” 姨娘不受宠,府里随意一个管事的都能欺负她们母女,她自然要多做打算。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 和她一墙之隔的秦烟年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被人安排的七七八八,她趴在桌子上,声音软绵绵,问道:“春兰,还有多久才到休沐的日子啊?” 这国子监每逢初一十五便可休息两日,秦烟每日就盼着快点到日子。 春兰将温好的百花露端过来,笑道:“姑娘,还早着呢,还有整八日。” “竟然还有这么久?为什么不是双休啊?” 春兰疑惑:“什么是双休?” 秦烟年一顿,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解释道:“双休就是每隔五日便可休息两日。” 春兰似懂非懂,她家姑娘最近总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要伺候好姑娘就行。 下午则是秦烟年最讨厌的音律课。 若说其他课程她还可以糊弄一下,那这门课她就只能干瞪眼。 这日上课的博士把课放到了室外,美其名曰在自然中陶冶情操。所有人可以自己找地方单独练琴,也可几人结伴练习。 很快大家便四散开去,三三两两,只留下秦烟年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不过这倒正中她的下怀。 正想随意找个地方偷懒,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二小姐可是还未找到结伴之人?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 秦烟年转过身,才发现是上午帮自己说过话的广义侯府四小姐宋欢,她微微皱眉,最后还是直接拒绝道:“不用了。” 话一出口,这位四小姐便有些脸僵,秦烟年解释道:“是我琴艺不佳怕污了四小姐的耳朵,打算独自找地方练习。你还是另寻其他人作伴吧。” 宋欢这才勉强笑了笑,“好,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练习。” 等人走远,秦烟年松了口气,独自往后山走去。 最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躺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三月的阳光总是最舒服的,秦烟年忍不住张开手臂。 “唔……” 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 急忙跪爬起身,就见旁边有人揉着眼睛坐起来。 “七皇子?”秦烟年看着那身眼熟的蓝色锦袍,惊讶道。 对方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片刻,说道:“你是风青今天去见的那位秦家二小姐?” 秦烟年点点头,然后赶紧行礼,随即又看向对方被揉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殿下的眼睛没事吧?” 魏朗风摆摆手,“无妨。” 随即又笑道:“秦二小姐这是逃课了。” 秦烟年见他并未生气,便放下心来,回道:“彼此彼此。” 若她没记错,今天下午男子的课程是骑射,演武场离这儿可有段距离。 魏朗风一怔,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但其实秦烟年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两人现在身份的悬殊,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唯一会让她害怕的只有赵知也一人。 最后两人又心照不宣地躺了回去。 难得的春光可不能辜负。 但是天不遂人愿,秦烟年似乎听到了某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她缓缓翻身趴在草丛里,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魏朗风慢慢靠过来,小声问道:“你也听到了?” “嗯。”秦烟年小声应道,随即伸手指了指斜前方的小土坡,“在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便一起悄悄移了过去,借着茂密的灌木丛,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土坡下抱在一起亲吻。 秦烟年有些尴尬,正想撤退,却见身旁这人皱着眉头。 她小声问道:“你认识?” 魏朗风点点头,“其中一人是宣慰使家的小公子。”而后有些奇怪地看向秦烟年,说:“另一人你也应该认识,是你姐姐秦琳琅。” 第55章 杀心 秦烟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迅速回身往前移动,透过灌木丛细细打量那两人。 幸好此时他们已经松开,不然秦烟年真有些不好意思看不下去。 其实这个角度有些看得不是很清楚,这也是她没第一时间认出秦琳琅的原因。 不过在魏朗风的提醒下,仔细看还是能认出人。 秦烟年在看清女方真的是秦琳琅后,便打算拉着魏朗风离开。毕竟这种事情和现代的校园恋爱可不一样,在古代未出阁的女子和男子私定终身乃是大逆不道之事,轻则名节受损,重则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虽然秦修夫妇不做人,但秦琳琅至少迄今为止都没做过什么恶心她的事,所以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误打误撞害了一对小情侣。 “走吧。”秦烟年拉了拉魏朗风的衣服,张嘴无声说道。 魏朗风点点头,两人便打算开始往后移动。 可就在这时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 “顾郎,你什么时候到我们家提亲?”秦琳琅眼含春色,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 顾荣脸色一僵,可是很快又哄道:“你放心,等春蒐SōU过了,我就让母亲找人上门提亲,到时候定然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秦烟年眉头一皱,暗骂一句:渣男。 这人刚刚很明显犹豫了,且眼神闪躲。 可她那位姐姐似乎并未发现,反而很高兴,满脸娇羞。 男人突然一把搂住秦琳琅的腰,将她抵在身后的土坡上,“琅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想要你,琅儿,给我吧……” 说罢就要将手伸进秦琳琅裙摆下。 “不,顾郎,不行。”秦琳琅惊慌失措,胡乱推拒,但女人的力量哪儿有男人大,眼看着她就要吃亏,秦烟年便想冲出去帮忙。 可下一秒,啪! 秦琳琅已经一巴掌甩到那男人脸上,颤声道:“顾荣,你说过不碰我的!我私下与你相见已是不顾礼法,你怎么能……” 说着便将脸撇开,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顾荣先是捂着脸不敢置信,随后又急道:“琅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把你娶回府,让你做我唯一的妻子,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女人。” 说着便不顾秦琳琅的挣扎,将人紧紧抱住,“琅儿,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秦琳琅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最终还是没把人推开。 秦烟年在草丛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也行? 秦琳琅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实在气不过,她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魏朗风,无声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魏朗风:“……” 而那边秦琳琅二人已经和好,她靠在顾荣怀里,说:“顾郎,你若真想娶我,就快些吧。我那日听母亲的意思,恐怕要为我议亲了。” “议亲?”顾荣抬头。 “嗯。”秦琳琅从他怀里起来,说道:“母亲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她和父亲恐怕想让我嫁进六皇子府。” 六皇子魏朗栩已经十九岁,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听说年前贵妃娘娘便已在为他挑选合适的人选。 “你们家竟然想让你……”顾荣大惊失色,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喃喃道:“原来如此,你们秦家这是打算站队了。” 虽然朝中早就有风声说秦家已经投靠六皇子,但他没想到秦侍郎还打了这主意。 而这消息对于偷听的两人来说也很劲爆。 秦烟年偷偷观察身边这位七皇子,连她都能听出那句站队是什么意思,这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魏朗风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宁王朝皇子众多,但在众人心中,真正有实力竞争储君之位的只有大皇子魏朗晏,四皇子魏朗月以及六皇子魏朗栩。 这些人背后都各有势力,现在也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 但眼前这位七皇子,却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优秀,整个朝堂都不会有任何一人支持他。 只因他的母妃丽妃是陈国的公主。就这一点,佑章帝便不会考虑立他为储君,就算佑章帝愿意,其他大臣也不会同意。 而且这两年陈国和大宁关系紧张,魏朗风的身份变得更加尴尬,他不仅不能参加皇储的竞争,连最基本的想要建功立业也不行。 想到这,秦烟年看向他的眼神便带了些同情。最后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是安慰。 而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谁也没发现身后已经有了其他人。 赵知也本想到后山探探路,结果却发现秦烟年和一个男人趴在草丛里,两人头挨着头,身体贴着身体,还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她甚至抬手亲昵地抚过对方的背。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孤男寡女,在草丛里滚作一团。 太恶心了! 也许真的应该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她曾经说过的话就没机会在改变。 阴郁残暴的情绪一旦放纵就像脱缰的野马很难控制,眼睛微微眯起,手掌控制不住的颤抖。 秦烟年眨眨眼,总觉得有些心慌,忍不住转身,便看到一个仿佛从地狱出来的恶鬼正狠狠瞪着自己。 她没出息地“咕噜”一声吞掉一大口唾沫,要死,赵知也怎么会在这儿? 魏朗风此时也发现异常,转过头来,就见一个风姿绝伦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只是这人居高临下,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眼神冰冷,好像他眼前的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呵。”男人的声音带着嘲讽,“秦……” 只是他刚一出声,就被秦烟年一把拉下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嘘!” 结果还是晚了。 “是谁在那里?”突然有男人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几乎是一瞬间,赵知也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刚站得位置太过巧合,完全遮挡住了视线。他没看到秦琳琅他们,对方也没看到他。 若不是他突然出声,也不会惊动那两人。 他一把拉下秦烟年的手,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三人紧紧盯着前方,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第56章 你果然不喜欢我 顾荣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口中低斥道:“我已经看到你了,滚出来!” 秦琳琅也紧张地跟着起身来到他身边,害怕道:“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被人看见了?” 顾荣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看见对方就要往这边走,秦烟年吓得咬紧嘴唇,心里直念叨完了,完了。 哪知身旁的赵知也直接扔出去一块石头,石头掉在离他们不远的草丛里。 动作利索,完全没有半分犹豫,看得秦烟年惊叹连连。 顾荣果然被石头的动静吸引,往他们旁边走去,好在草丛中适时跳出一只野兔,他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之后因为这个小插曲,那两人也没了兴致,一前一后离开。 很快周围便只剩下风声。 秦烟年赶紧起身,装作拍打身上的草屑,完全不敢看身边赵知也的表情。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人刚刚明显又对自己起了杀心。 苍天可鉴,这还是她来国子监后第一次见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七殿下。”赵知也没管秦烟年的小动作,而是冲一旁的魏朗风行礼。 魏朗风微微挑眉,“你就是梁国公府的世子爷?”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特别。 “是。”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魏朗风说的是赵知也刚刚丢石子儿的事,眼快手快是其次,关键是他扔的位置。 普通人就算想到要把人引开,也常常会因为慌乱误把石子儿扔到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位置。 但这样反而会因为方位相差太大而引人怀疑,毕竟刚刚顾荣已经通过声音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所以赵知也在扔石子儿的时候选择扔在了他们自己旁边。 还有那只兔子,他不相信有这么巧。 “殿下谬赞。”赵知也语气平静。 魏朗风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笑道:“我今日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秦烟年,“二小姐若是想见风青了,可以随时到鹤鸣院来找他。” 秦烟年一顿,不知他怎么又突然提到风青,但还是点点头应下。 等魏朗风离开,秦烟年也急忙道:“那个,我也有事,就先走了。” 赵知也几乎冷笑道:“怎么,秦二小姐是忙着回去见哪位情郎?” 秦烟年突然灵光一闪,小心凑到他眼前,问道:“赵知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知也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缓缓落到旁边的灌木丛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秦烟年撇撇嘴,表示这人真难伺候。 但就如她之前所想的一样,永远不要在男主面前耍小心眼,如果不确定自己哪里做错了,那就把最近做得每一件事都告诉对方。 坦白才能活得更久。 “知也哥哥。”秦烟年几乎是一把拉住赵知也的衣摆,可怜兮兮,“我好想你啊。” 赵知也淡淡看她一眼,嗤笑一声,可是下一瞬眼睛却变得阴郁。 秦烟年一愣,立马就想丢开自己的手,男人却突然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 “赵知也?”秦烟年心猛地一跳,正想抬头问怎么了。 可这人却没有半分停顿,而后秦烟年便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人抱着跳上一棵大树。 “你……”话还没说完,赵知也已经沉声吩咐道:“别乱动,别说话,抱紧。” “啊?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选择乖乖听话。只是突然双脚离地,还站得这么高,整个人都有一种失重感,让她忍不住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恨不得双脚都挂到对方腰上。 很快下面便传来响动,秦烟年悄悄眯着眼睛往下看,原来是那顾荣又杀了个回马枪。 果然刚刚的小把戏并没有让他完全放下心来。 秦烟年见他在下面来回找了四五趟,直到的确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才啐了一口离开。 这次赵知也也没直接下树,而是抱着秦烟年几个起跳去了更远的地方。 ………… “你说刚刚那个女子是你大姐?”赵知也缓缓问道。 秦烟年点点头,把刚刚发生的事都原封不动告诉眼前这人,果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渐渐消失。 “因为风青是七殿下的伴读,我才和他认识的。” “风青?” “对啊,风青。”秦烟年便把自己怎么认识风青,今天又是怎么偶遇全都说了。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立马兴奋道:“我下次介绍你们认识,风青真的很聪明。”然后意有所指道:“你以后若是想做什么大事,没准儿他还可以帮你的忙。” 男主男主,快看我真挚的眼睛,我这可是在帮你介绍人才,风青以后可是你的军师。 哪知她说了半天,以为赵知也一定会对风青产生兴趣,结果对面这人却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秦烟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赵知也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神情晦暗不明,“记住你之前说过的话。” “我……我当然记得。”秦烟年战战兢兢,讨好地抱住他的手臂,“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说罢又气鼓鼓抬头,“那你也要记住你自己的承诺,护我周全,另外不能动不动就说要杀我。” “还有,就算你要杀我,也必须告诉我原因,不能让我死不瞑目!” 赵知也歪头看向她,半晌嘴角微勾,应道:“可以。”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嗯。” 路上秦烟年又叽叽喳喳跟他抱怨国子监的课程太难,抱怨食肆的东西难吃,抱怨假期太少。 赵知也蹙眉,“闭嘴!” 秦烟年委屈,“呜呜,你果然不喜欢我。” 赵知也:“……” 他发现这女人在一步步试探自己的底线,一旦发现自己不会真的杀她,便会得寸进尺。 三日后,在食肆附近的湖心亭发生一件大事。 秦家二小姐和广义侯府的小侯爷宋肃发生争执,结果小侯爷不幸落水。 最后被人救起来时差点连命都没保住。 第57章 意外 秦烟年觉得自己很倒霉。 这天傍晚,她为了早点回去便抄了湖心亭附近的一条小路,结果撞见有人在湖边吵架。 她本不想去凑热闹,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她皱着眉头侧过身子,正巧看见那个穿着华丽的男子一脚踹向他身前的少年。 这一脚应是使了全力,正好踹在少年心窝上,少年立刻便捂着胸口趴了下去,半晌没有动静。 秦烟年吓了一跳,暗想不会死了吧? 她能认出那少年是外舍的学生,因为整个国子监只有外舍的学生才会穿统一的服装。而外舍有很多人都是从其他州府考进来的,和京城里的权贵们不一样。 “快起来,别他妈装死。”那男人竟然又重重踢了一脚,少年咳嗽几声就挣扎着起身,然后一把抓住男人的大腿求饶。 “宋少息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的确是有急事才会不小心撞到您。” 哪知那个男人在被少年抱上腿的瞬间就炸了,疯狂挥拳打了过去。 “去你妈的,快松手!不然老子打死你!” 其实那少年早就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任由那人踢打。可是那男人却还是像个疯子一样停不下来。 秦烟年实在看不下去,一咬牙回身挪过去,在隔了半米远的地方劝道:“你再不停下,他就真的要死了。” 宋肃霍然转身,双眼猩红,骂道:“滚开!” 秦烟年被他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瞬间往前扑了过去,慌乱之中,她条件反射想要抓住什么。 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而秦烟年则跪在他身前,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她的手中是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你找死!”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吓得她没来由打了个颤。 眼看着男人抬腿踹向自己,秦烟年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本能地往旁边躲开。 接着就是噗通一声,男人因为她的避让直接掉进湖水里。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和那个少年都有些发愣,直到男人在水中不断挣扎喊救命,才让两人惊醒过来。 少年快步扑到水边,大叫道:“宋少,宋少。” 秦烟年听得头疼,呵斥道:“快别叫了,他不会游泳。” 然后又问道:“你会水吗?” 少年早就被吓破胆,结结巴巴道:“不,不会……” “那还不去叫人!”秦烟年气急,果然听到她的话,少年才慌慌张张跑去找人。 其实秦烟年是会游泳的,可她没有把握把一个成年男子拉起来。 而此时那人已经快要沉下去,只剩一个头顶还时不时冒出水面。 啧,不会真被淹死吧。秦烟年着急地往四周看了眼,很好,空无一人。最后只能咬咬牙,脱掉碍事的袄子自己跳下水救人。 虽然已经进入春季,可她一入水还是觉得寒冷刺骨。可没办法既然已经跳下来,只能拼命往那男人游去,然后从后面靠近再抱住人往回游。好在这人因为呛水已经昏迷过去,不会挣扎,给她减轻了负担。 等好不容易把人拖上岸,她已经筋疲力尽。 可她还不能休息,旁边这人若不快点急救,那她就白下水救人了。 挣扎起身想给对方做简单的处理,刚把手指伸进男人口中,想看看有没有异物堵塞,就突然听见一阵尖叫。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少爷。” 秦烟年一脸懵逼,被人重重推开,紧接着那人又大声喊道:“快,快来人啊,我家少爷溺水了。”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她一跳,往一旁看过去,才发现和这人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人,其中就有那少年。 秦烟年见到有人来,身体终于放松,气息微弱,“先帮他看看嘴里有没有异物,再按压他的肚子把水弄出来。”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听她的话,全都手忙脚乱地围在一起。 她急了,妈的,她辛辛苦苦把人救上来不会白救吧。 秦烟年一把抓住刚刚推她那人,沉声道:“你若不想你家少爷出事,就听我的!不然他要是死了,你第一个陪葬。” 这人是宋肃的贴身侍从,要是宋肃出了事,他根本活不了。 见对方被自己的话震住,秦烟年继续说道:“按我刚刚说的做,然后给他渡气。快点!” 好在侍从没在犹豫,一番操作下来,也是这人命不该绝,竟真的在吐出一口水之后,呛咳起来。 而另一边得到消息的春兰也急匆匆赶过来,语带哭音,“姑娘,您怎么样?” 秦烟年一看到春兰,就像看到亲人,一把抱住她,哆嗦道:“快……送我回去,我冷。” ………… 而赵知也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字。 卫书冷着脸道:“外面都说是秦二小姐把人推了下去。” “嗯。”他随意应了一声,将写好的字帖拿开,重新铺开新的纸张,问道:“事办得怎么样?” 卫书神情一振,回道:“已经按照主子的指示找好了人。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武功进步很快,相信过段时间很多人都能超过我。” “主子。”卫书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道:“您把晏海大师传给您的武功秘籍就这么给了这些人,难道不怕他们练成以后背叛吗?” “这太冒险了。” 赵知也将笔搁下,沉默了片刻,才答道:“那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人生总是有意外的,若是构建的东西坍塌了,那就重新在建立好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另外,帮我查一下七皇子以及他身边那位伴读。” 秦烟年对这个风青实在太过关注,而且按她所说这个人非常聪明,既然如此,那他选择跟随一个没有前途的七皇子,就非常值得人深思。 “是。” 卫书沉声应道,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第58章 婚事,我同意了 秦烟年被送回晚香院后的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春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之间慌了神。好在秦琳琅得到消息赶过来,才让人赶紧去通知祭酒,又吩咐她先把家里带来的药熬上。 秦烟年一向体弱,虽然这两个月已很少生病,但春兰还是备好了常用的药。 现在听到秦琳琅的话,才恍然大悟急忙去厨房熬药。 很快祭酒那边也派了监臣过来,说是小侯爷因为呛水身体实在不好已经被侯府接回,如果秦烟年病得严重也可以下山养病,等身体好了再回来。 国子监没有大夫,一般学子生病要么自己准备药,要么实在严重就出去看病。 秦琳琅伸手探向秦烟年的额头,微微皱眉,很烫。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很暗,府里没有派人上来,若是现在送秦烟年下山,途中也不安全。沉吟片刻,她起身穿过博古架对在外等候的监臣道:“麻烦监臣回去告诉祭酒,我妹妹今日为救人染了风寒,需请假回家休养几日。但现在天色已晚,我需等明日一早通知家里人来接她下山。” 监臣点点头,“我会转告祭酒,另外,二小姐若是今晚病情加重也可以通知我,我想办法到鹤鸣院找大夫拿药。” 虽然国子监没有大夫,但鹤鸣院却是例外,毕竟那里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秦琳琅福了福身子,说:“谢监臣,琳琅会照顾好妹妹。” 待监臣离开后,春兰也端着熬好的汤药进屋。 秦琳琅接过药碗,让春兰把烧得昏昏沉沉的秦烟年扶好,自己慢慢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看着面色潮红的秦烟年,春兰掉下泪来,“姑娘自小身子就不好,那湖水多冷啊,她跳下去救人还被人诬陷。若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奴婢真不知该怎么对老夫人交代。” 秦琳琅将药碗放下,柔声道:“妹妹不会有事的。今晚你好生守着她,如果烧一直退不了,就赶紧到我院儿里通知我。” “这期间万不可疏忽!” 春兰擦了擦眼泪,听出她最后一句话里的严厉,立刻应道:“是,奴婢知道。” 秦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用手绢擦了擦秦烟年嘴角的药汁,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母亲虽然一直将她照顾得很好,也不让她听外面的闲言碎语,但关于广义侯府家的小侯爷,她还是略有耳闻。 早几年出事后就变得暴戾阴沉,再加上侯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向宠得厉害。 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听说小侯爷被救上来的时候都已经昏迷了,虽然跳水救他的人是烟年,但是外舍那个学子一口咬定害小侯爷落水的也是烟年。 那么今日这事恐怕就不会善了,侯夫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侯府真的找上门,父亲母亲多半也不会为烟年撑腰。 秦琳琅眉头轻皱,一张手绢握在手心里来回搅动。 春兰见她神色不好,遂说道:“已经很晚了,大小姐先回去休息吧,姑娘这里我会照顾好她。” 秦琳琅看了一眼秦烟年,点点头,叮嘱道:“若是你家姑娘出了汗,一定要及时给她换身干爽的衣服,千万别再让她受凉。” “是。” 随即又吩咐了几句才让自己的丫鬟陪着离开。 ………… 吱嘎。 赵知也轻轻推开房门。 屋子里很安静,光线也很暗,只在角落点着一支蜡烛。可能是怕有风,窗户也紧紧关着。 他缓步往里走,绕过博古架,便看见那个叫春兰的丫鬟趴在床尾睡着了。 微微皱眉,抬手劈向她的脖颈处,很快人就完全陷入昏迷。 在往前走了两步,将目光移到床上,秦烟年安静睡着。可能因为身体不舒服,睡梦中眉头也没放松。 他在床沿坐下,抬手放上她的额头,触手温凉,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随后又将她藏在被子里的手腕拿出,抬手诊脉。脉象虚弱,前段日子调理好的身子恐怕要白费了。 “你若真的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心里有些烦躁,随手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秦烟年迷迷糊糊醒过来,便听到这么恐怖一句话,立马虚弱反驳道:“谁说我想死的。” 她把手从被子里重新伸了出来,轻轻勾住赵知也的手指,又委屈道:“我今天差点淹死了。” 其实没有,她游泳技术还不错。不止如此,她还会马术,会击剑,会钢琴,会芭蕾,会打高尔夫。作为秦家大小姐,她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即使在父母死后,家里破产那段时间,她哥也没让她受一点委屈。 想到秦辞暮就有些伤心,随即转移话题问道:“知也哥哥,你怎么来了?” 赵知也语气平静,“来看你死没有。若是死了,我就要重新换一个人了。” 秦烟年自动过滤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担心我。咳咳……不过你放心,咳咳,我发现我这人虽然倒霉,但命还挺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况且,我答应过要一直喜欢你,肯定不会早死丢下你的。” 赵知也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人真是他遇到过最奇怪的人,坦率、直白,也爱说谎,明明怕死,却又胆子奇大。 虽然平日里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也吃不了一点苦,但却从未想过争权夺利。 好像她生来就是如此。 他甚至怀疑就算佑章帝站在她面前,她也觉得不过如此。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总是对他说喜欢。 秦烟年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略显无聊地悄悄捏住他的手指。 而作为今日落水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则没有秦烟年悠闲。 广义侯府。 砰! “你想烫死我!” 宋肃气喘着挥掉丫鬟端过来的药碗。 小丫头吓得立刻跪下请罪,“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刚刚进门的侯夫人李氏急忙问道:“肃儿,怎么回事?” 宋肃撑着床沿,捂着胸口猛咳,李氏慌忙上前一边替他顺气,一边冷眼看向跪着求饶的丫鬟,怒道:“还不快滚,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丫鬟哭着退出去后,她又吩咐下人下去重新熬药,一转头却见自己的宝贝儿子露出诡异的笑,说道:“母亲,我记得你说秦家有意和我们结亲。” “婚事,我同意了。” 第59章 这人不举 李氏大惊,不知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她这个儿子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很抗拒成亲,这么多年不管她怎么苦口婆心的劝,对方都死活不同意。 所以即使早就和秦家说好亲事,她也一直没让人前去下定。 前段时间秦侍郎的夫人还来府上,希望她能去圣上面前求一份恩典,为两个孩子赐婚。 李氏当时也只是口头应下。本想着哪日再劝肃儿一番,没想到他今日就发生意外,竟被那秦家二小姐推下水差点淹死。 消息传回府里时,她吓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本已打定主意绝不放过那姓秦的丫头,没想到此时肃儿却说同意婚事。 回过神后,李氏赶紧满口应道:“好,好,母亲明日就进宫求贵妃娘娘让圣上为你们二人赐婚。” 说着又拍拍宋肃的手,安抚道:“肃儿,你放心,若这秦烟年今后还敢像今日这般,为娘绝不会饶过她。嫁进我们侯府自然要守我们侯府的规矩。” 宋肃嘴角的笑容愈发阴冷,半眯着的眼眸瞬间睁开,语气却格外平静,“母亲放心,儿子自会好好调教她。” 那女人竟然敢胆大包天触碰他,简直是找死! 他本想找机会对付她,回家后才知她竟然就是母亲一直要他娶得秦家二小姐。 呵呵,真是苍天有眼。 ………… 这边秦烟年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春兰的情况似乎不对。往日里这丫头就算睡得再沉,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醒来。 她想到什么,一脸紧张地问道:“赵知也,你把春兰怎么了?” 赵知也暗沉的眼眸斜了过来,她立马放软语气,娇滴滴道:“知也哥哥,春兰没事吧?” 半晌才听到男人平静的声音,“无妨,敲晕了而已。” 秦烟年一脸震惊。 赵知也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随即起身道:“我给你写张单子,你明日就按照单子抓药。” “哦,好。” 等了片刻这人拿着两张不同的药方过来,薄唇微启,淡淡道:“你今日落水受寒,晚上又发了高烧,后面几日定会犯咳疾,让你的丫鬟按第一张单子给你熬药。” 秦烟年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另一张药方,疑惑道:“那这一张呢?”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正当秦烟年打算继续追问时,对方终于开口,“用这张换掉之前调理用的药方。” “咦,你之前不是说那张单子可以再吃一段时间吗?” “刚刚给你把脉,发现可以再换两味药。” “哦。” “对了,明日你回到秦家可能会遇到些麻烦,如果处理不来,就派人去国公府。” 秦烟年刚退烧不久,说了半天话已经有些乏了,此时眼睛半闭,随口道:“我能遇到什么麻烦,再说秦家的人我也不怕。” 赵知也重新坐回床边,皱眉,“你知道你今天救得是谁吗?” “是谁?”秦烟年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难不成他还要去秦家感谢我?那这也是好事啊。” “你救得是广义侯府的小侯爷宋肃,或者说你得罪的是宋肃。” 秦烟年刷地一下睁开眼睛,问道:“你说谁?” “广义侯府的小侯爷宋肃。”赵知也难得脾气好,又回了她一遍。 “广义侯府的小侯爷?” 又来了,秦烟年非常无力,总感觉这人在书里有什么剧情,但死活想不起。 “这人不举。”突然耳边响起赵知也的声音。 他今日从卫书口中得知事情经过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秦烟年今日的举动怕是已经彻底得罪这位小侯爷,再加上那位护短的侯夫人,她明日回秦家,广义侯府必定会上门要说法。 但这人现在还懵懵懂懂,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砰! 那句不举像是引子终于让她串起一段剧情。 她记起这位小侯爷了。 几年前徐州附近出现一伙流寇,当时的宋肃年少轻狂,央求他的亲姨母贵妃娘娘向佑章帝请命,带兵前去剿灭。 结果出了意外,被人伤了子孙根。 而伤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卫书! 等等,那她今天下午抓到的那团软软的东西不就是…… 秦烟年张大嘴巴,一脸呆滞地看向赵知也。 “他,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也许。” 秦烟年哇地一声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进去,声音发闷,“惨了……” 嘴角勾了一下,赵知也起身,道:“我走了。” ………… 皇城内,昭阳殿。 春雨如丝,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石板上。 宫女引着侯夫人穿过回廊,进入内殿,最后停在一扇绣着牡丹图的屏风前,弯腰躬身道:“贵妃娘娘,广义侯府的侯夫人到了。” “进来吧。”屏风后传出一道娇媚的女声。 侯夫人随即迈步绕过屏风,屋内燃着龙涎香,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就半卧在榻上,身后一个宫女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入她口中。 “见过贵妃娘娘。”侯夫人缓缓行礼。 贵妃李氏坐直身子,微微抬手,笑道:“姐姐何必多礼,你已经好些日子没进宫了,快过来陪我好好聊聊。” 说罢便拍拍身边的软榻。 侯夫人见状起身过去,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娘娘近日可还好?” 贵妃笑了笑,“也就那样。对了,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她们二人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未出阁前关系便非常亲密,虽说现在身份有别,但也是一荣俱荣的关系。 因此侯夫人也没拐弯抹角,而是直言道:“还不是为了肃儿的婚事。我想求娘娘让圣上为他和秦家二小姐秦烟年赐婚。” 当年宋肃受伤一事,贵妃也很是后悔,毕竟是她帮宋肃求的圣旨。 这几年宋肃的情况她也一清二楚,既然现在事关他的婚事,她这个做姨母的自然要帮忙。 “正好圣上这几日心情不错,张天师刚为他炼制了几颗丹药,等晚些时候我便过去。”她拉住侯夫人的手,“姐姐放心,你就回家安心等着圣旨吧。” 第60章 赐婚 听到贵妃娘娘的话,侯夫人便知这事儿成了,转而问到六皇子的婚事。 “之前我本属意梁国公府的赵清濛,虽说她在京城贵女中才名都不算出众,但是她身后的国公爷不容小觑。若是栩儿娶了她,对未来继承大统将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贵妃微微叹了口气,“天意弄人。” 今日突然下雨,温度有所下降。软榻边放着一个小炭炉,既可取暖亦可煮茶。 此时上面装满泉水的紫砂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宫女正要上前却被贵妃拦住。 她抬手将一旁的茶罐打开,再用一只木制茶匙将茶叶舀到茶盏里,微微抬手,宫女便为她注入滚烫的山泉水。 一时间茶香四溢。 整个过程她动作都娴静优雅,似乎极为享受。 侯夫人赞叹道:“娘娘还是如此有闲情雅致。” 贵妃抿唇笑道:“姐姐是知道的,我平日里也就这点爱好。” 说罢便将茶盏递给侯夫人。 侯夫人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茶,“这茶真是不错。前几日,秦侍郎的夫人也给我送过一点茶叶,听说是南边今年新出的茶,我也不爱喝,过两日给娘娘送过来。” 贵妃转头看向她,“这人倒是个有心人。” 侯夫人放下茶盏,唇角勾了勾,换了称呼,说道:“妹妹可知她为什么巴巴地要把秦烟年嫁给肃儿?不过是想借着我们姐妹情深,让我在六殿下的婚事上为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多说几句好话。” 贵妃若有所思,问道:“那秦琳琅的才学容貌我倒是满意的。不知姐姐如何看?” “正妃的人选妹妹还需慎重,这秦家的家世也就勉强当得起一个侧妃之名。”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 秦府。 秦烟年捂住嘴一阵猛咳,过了一段舒心日子,她竟然差点忘了自己这副身体有多差。 春兰慌忙把熬好的汤药端给她,“姑娘,药好了。” 秦烟年有些嫌弃地接过,然后一鼓作气一口喝掉。 最后咂咂嘴,嘀咕道:“春兰,今日你熬药放糖了吗?”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喝药,之前喝的是伤寒的药,现在喝的是调理身体的药。 汤药她每天都喝,但今日喝起来似乎没有那么苦了。 春兰听见她问,连忙回道:“怕影响药效,奴婢煎药时从不敢随意添加东西。” 突然想到今天的药方是更换过的,便说道:“也许是换了药方的原因。” 药方? 秦烟年一怔,突然笑了起来。 春兰接过她手上的药碗,又拿一张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才说道:“老爷身边的人已经来请过姑娘好几次,都被我用姑娘还睡着挡回去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非得要姑娘病中也过去。” 春兰满脸气愤,“这要是在沈家,老夫人是定不会让姑娘出门的。” 秦烟年夸道:“做得好春兰。他这是想要我去前院儿听训呢,简直做梦。我昨日要是没下水救人,那宋肃已经是具尸体了,若广义侯府真来胡搅蛮缠,我可不会嘴下留情。” 其实秦烟年还是猜错了,秦修找她可不仅仅是去听训,更多的是想让她上门赔罪。 前厅。 秦修看着独自回来的下人,怒道:“人呢?” 下人战战兢兢,“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她身体不适还在睡。” “岂有此理,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能睡得着!”秦修气得一拍桌子,“我亲自过去找她!” 梁氏急忙把他劝住,“老爷,别急。” 随后又挥挥手让下人都退下,才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侯府打听过了,小侯爷身子还好,只是受了些惊吓,此时已经可以下床。” “而且,侯夫人一早就精心打扮递了牌子进宫。” 秦修眉头紧锁,“她这是要直接告到贵妃娘娘跟前?” 梁氏微微一笑,“老爷哪知当母亲的心,若是琅姐儿和宣哥儿出了事,我是定然不会有心思打扮的。” 秦修瞬间转过心思,“那夫人的意思?” “老爷还记得前不久我去侯府说了什么吗?” 秦修脸色微变,转头看着梁氏,梁氏冲他点点头,“若下午广义侯府的人还是没有动静,那我们就可彻底放心,等着圣旨了。” “还是夫人心细。”秦修这才露出笑意,一把拉过梁氏的手将她带到怀里,梁氏则靠在他的肩头,满脸娇羞。 ………… 翌日一早,佑章帝赐婚的圣旨便送到了秦家。 “恭喜啊,秦侍郎,这二小姐和小侯爷郎才女貌,现又有陛下亲自赐婚,那可真是天作之合。” 秦修双手接过圣旨,起身笑道:“劳烦公公了,来人。” 很快便有人上前递给这公公一锭银子。公公笑着接过,便说道:“咱家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秦修立刻命人将宣旨的太监送出去。 秦家众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气里,只有秦烟年还跪在地上未起身。 “姑娘,老爷叫您。”直到春兰唤她,她才终于回神,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春兰还没来得及说话,秦修已经叫道:“还不快起来,既然已经订了婚事,那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规没矩。我会让你母亲给你找个嬷嬷,好好教教你。” 这话像一道惊雷彻底把秦烟年炸醒。 她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冲向秦修,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圣旨,展开一看,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像个鬼故事。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抢圣旨,等秦修那句放肆出口时,秦烟年已经将圣旨砸下,一脚跺了上去。 “什么狗屁!我不嫁!”秦烟年抓狂了,这破书在搞什么。 而在场所有人已经被她的举动吓得面无血色,秦修几乎是立马上前将圣旨捡起,然后伸手指着秦烟年哆嗦道:“你,你,你简直大逆不道,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梁氏在一旁扶住已经快站不稳的秦老夫人,脸色苍白,她没想到这秦烟年胆子竟如此之大。 “年姐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的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可是要被灭九族的。” 秦烟年现在反而冷静下来,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冷声道:“那在场的每个人就紧闭自己的嘴,莫要自寻死路。” 第61章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秦烟年回到自己院子时,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这操蛋的穿书! 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一口喝掉桌上的冷茶,急得春兰一直跟在她身后碎碎念。 不行,她要去见男主,她才不要嫁去什么广义侯府。 转身往外走,口中吩咐,“春兰,我们回国子监。” “可是姑娘现在还在养病,而且再过两日就是休沐了,为什么要现在回去?”春兰跟在她身后不解道。 春兰的话让她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又改口道:“我们去梁国公府。” 赵知也那天晚上说过,如果遇到她不能解决的事,就去国公府。现在男主才刚回京城,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势力,他甚至连佑章帝都还未见到,又怎么帮她。 所以,先去国公府,也许找梁国公比找男主有用。 春兰一愣,但还是很快应道:“是。” 结果主仆二人还没走出居住的小院便被人拦住。 “二小姐,老爷说了,这两日让您好好留在府里养病,哪儿也别去。”一个小厮躬身道。 春兰上前一步,将秦烟年护在身后,怒道:“我们姑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凭你也想拦着。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秦烟年盯着春兰后背,暗叹一句,好家伙,她家春兰也是站起来了。 她哪儿知道春兰全是跟她学的,到了京城这虎狼之地,胆子反而越来越大。 随着春兰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个擒拿便将那小厮拖到一边。 小厮口中还不停叫嚣着,“二小姐,您不能出去!”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对其中一个护院道:“堵住他的嘴!” “是。” 这些护院是当初沈家老夫人派给她的,到了京城后就一直住在秦烟年的院子里,但吃穿用度全是秦烟年付的钱,没和秦家扯上一点关系。 随后秦烟年也不再看那小厮,只让春兰去备马车,之后便直奔梁国公府。 ………… 梁国公府。 秦烟年没有拜帖,在路上还担心不能顺利进府,结果到了国公府门口,那门房一见到她就将大门打开了。 她有些纳闷,便掀开帘子询问。 门房冲她躬身道:“二小姐有所不知,世子之前曾吩咐过,只要是二小姐上门,不管何时都要马上开门让您进去。” 秦烟年心一颤,眼眶有些发热。 她突然明白她哥哥曾经说过的男人的劣根性了。 男主明明不喜欢她,但只要她说喜欢他,他的承诺就永远有效。 她将帘子放下,右手狠狠捂住胸口,一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姑娘,您怎么了?”春兰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心口吗?” 秦烟年缓缓抬头,看向春兰,喃喃道:“没事,就是想通一些事。” 在前世,大家总爱讨论一个问题,婚姻到底是爱情更重要还是面包更重要。 她的答案一直都是爱情。 所以在知道赵知也不喜欢自己的时候,虽然自己嘴上说喜欢他,可心里却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她犹豫了。 马车最后停在了影壁前。 春兰扶着她下马车,随即便有丫鬟前来带她前去花厅。 “二小姐请稍等,夫人马上就过来。”小丫鬟低头给她沏了一杯热茶,便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春兰就忍不住问道:“姑娘,国公府真的有办法吗?那可是圣上亲自赐婚。” 秦烟年端过茶杯,小心撇去浮沫,茶盖和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抿了一口热茶,才淡淡道:“放心,会有办法的。”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梁国公夫人苏云就赶过来了。 秦烟年看到人进门便起身迎了过去。 苏云一把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跟也儿在国子监念书吗?” 秦烟年在国子监跳水救人一事,并未传开,苏云不知情,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她刚刚在后院赏花,突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秦家二小姐来访,她便觉出应是出了什么事,忙急匆匆赶过来。 秦烟年眼尾发红,泪水满眶,语带颤音,“夫人……” “这是怎么了?” 自从知道自己儿子想娶秦烟年后,苏云便已经把她当儿媳妇看待,现在见她如此,自然着急。 “呜呜……圣上,圣上下旨,要我嫁给广义侯府的小侯爷。”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 “什么时候的事?怎会如此?”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顺着秦烟年漂亮的脸颊往下掉,“今早下的旨。我和这位小侯爷只见过一次,也不知圣上怎么会为我们赐婚。” 其实她在路上的时候便猜到肯定和秦家脱不了关系。 很有可能这就是她被接回京城的真实目的。 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苏云。 秦烟年哭得伤心,感情真挚,春兰在一旁却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姑娘明明刚刚还很淡定。 接着更让她吃惊的是,自家姑娘低咽落泪的同时又语带羞涩,“夫人,其实我早就和知也哥哥私定终身。”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苏云和春兰一起惊呆在原地。 “这,这怎么会?”苏云磕磕巴巴,她还以为两人最多就是情投意合,没想到竟已有了肌肤之亲。 秦烟年声音很低,“当初在晚州城,知也哥哥就说要娶我,对我负责,只是后来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我们本打算过段时间在告诉你们的,没想到现在……” 苏云打断她的话,叹道:“其实也儿已经告诉我们了。” 她拍拍秦烟年的手,“好孩子,你放心。你和小侯爷的婚事虽说是圣上亲自下旨,但只要还没成亲,就有退婚的可能。” “而且成亲需要筹备,不可能太快,我们还有时间。” 但秦烟年此时还停留在她的第一句话,呆呆问道:“夫人说的知也哥哥已经告诉你们是什么意思?” 苏云拍拍她的手,微笑道:“也儿早在你第一次来府里时,就告诉我们他要娶你。” 秦烟年目瞪口呆,男主真是永远走在她前面。 第62章 死人又如何能成亲 秦烟年没有在梁国公府多待,就像国公夫人所说,现在只是赐婚而已,离真正的成亲还有一段时间,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况且按照书中剧情,下个月的春蒐才是重点。 春蒐也就是所谓的春季狩猎。 也是这次狩猎,让男主取得了佑章帝的信任,成功进入权力中心。除此之外,还有书中描写的那些蛇,也让秦烟年记忆深刻,甚至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只是她刚回秦府,就被人带去见秦修。 路上低声咳了几声,春兰一边帮她把衣服裹紧一边念叨:“老爷实在太过分了,根本一点都不关心姑娘。早知如此,姑娘当初就不该回这京城。” 秦烟年也不想来啊,可她已经是局中人了,万事由不得她。 到了前厅,刚刚进门,迎面就是一个茶盏,若不是秦烟年动作快,这东西直接就砸到她脸上了。 春兰吓了一跳,急忙查看秦烟年有没有受伤,发现碎片掉得远才松了口气。 “父亲这是怎么了?总是生气对身体可不好,容易猝死。”秦烟年绕过地上的狼藉,缓缓往里走。 “你说什么?你这是在咒我死吗?”秦修差点气晕过去。 “父亲您可冤枉我了,我这明明是在关心您。”秦烟年声音柔美,“您是秦家的顶梁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秦修嘴角抽搐,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梁氏,颤声道:“你听听,你听听她都在说些什么?” 梁氏只好起身向秦烟年走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年姐儿,我知道今日这事太过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但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入侯府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况且这宋小侯爷一表人才,和你年龄也相当,前两日你还救了他,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总总看来,你们都是天作之合。” 秦烟年把她的手甩开,悠悠道:“那你们怎么不说这人不举,我若嫁进去就是守活寡。这福气要不给大姐吧。” 她的话刚一说完,秦修夫妇便脸色大变。 秦修恼羞成怒,“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说这种话?要是让人听了去,别人会怎么想。况且,你从哪儿听来得这些闲言碎语?是不是府里有人乱嚼舌根,小心把他们都拔了舌头扔出去!” 秦烟年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看你是不知悔改!”秦修快步来到她跟前,指着门外道:“现在你马上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我看你就是在沈家待久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祖宗姓什么了。” 秦烟年看他另一只手紧紧握拳,一副若是她再敢多言就要揍她的模样。 只可惜,这招对她不管用。 喉咙有些发痒,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父亲可要想好了,我这人心情不好就喜欢砸东西。这点可能也是像您。” 说罢就看了眼门口的茶杯碎片,而后继续说道:“也不知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是什么做的,可禁得住我砸几下?” 秦修双目猩红,一字一顿说道:“你敢!” 秦烟年嘴角微勾,“您应该知道我敢不敢。我连圣旨都敢砸,更何况一堆烂木头。” 说罢便冲一旁呆立的春兰伸出手,“春兰,我们走,我肚子饿了。” “哦,好。” 春兰惊醒过来,立刻扶住她的手,引着她离开。 身后很快传来各种东西碎掉的声音,当然还有咒骂声。 秦烟年突然心情大好。 ………… 卫书神色紧张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主子还在课室上课,不知待会儿他知道消息会怎么样。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赵知也已经进了院子。 他连忙迎到门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张脸变了又变。 赵知也轻轻扫他一眼,然后从他身前经过。 等进了屋子,在桌子旁坐好,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什么事?” 卫书低头站在不远处,沉声回道:“是秦家二小姐,山下传来消息,圣上下旨,要她嫁给广义侯府的小侯爷。” 赵知也没有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听着茶水倒入茶盏的声音,卫书忍不住抬头,问道:“主子,您是不是生气了?” 他现在已经基本接受秦烟年,反正只要他主子喜欢就行。 “我让你做得事怎么样?” “都已经布置的差不多。”卫书凝眉,随后又有些疑惑,“主子真的打算投靠四皇子吗?毕竟比起大皇子和六皇子,他的胜算最小。” “他的胜算最小,也代表他身边的可用之人最少,那对于我们来说也更有利。” “是。” 赵知也抿了口茶,终于问到秦烟年的情况,“她怎么样?” “十一说二小姐砸了圣旨,随后就去了国公府。”顿了顿又说道:“国公府防守严,十一怕暴露,没有跟进去。不过二小姐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回秦家了。” 听到秦烟年砸了圣旨,赵知也突然笑了起来。 见他神色放松,卫书终于也放下心,问道:“主子,这婚事该如何退掉?” 他当然知道这婚事成不了,但这毕竟是佑章帝钦定的,要退婚哪儿有那么容易。 赵知也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道:“死人又如何能成亲。” 卫书一愣,很快应道:“是属下多虑了。” 将茶杯放下,赵知也起身往书案走去,顺口吩咐道:“帮我盯着秦家,另外,让十一跟紧秦烟年,寸步不离。” “属下知道。” ………… 之后两日,秦烟年都待在院子里养病。虽然没有出去,不过倒是趁此机会见了几家店铺的管事,并给了一些建议。 她的经验全部来自现代,但管理是相通的,只要稍加变通仍然有用。 所以几个管事听完,全都连连称赞,并表示回去就进行改进。 接着就到了国子监的休沐日。 秦家兄妹相继回府。 可当天晚上,前院就传来消息,说大小姐不知怎么惹怒了老爷,被罚跪到祠堂。连一向疼爱她的夫人都没有帮她说话。 不知为何,秦烟年突然想到了那日在国子监后山撞见的情景。她这大姐该不会是让人逮住了吧? 第63章 私奔 翌日,秦烟年还在床上就听见院子里一片嘈杂声。 “春兰。”她声音有着刚起床的软糯。 “姑娘醒了。”春兰将床帘挂起,扶着她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问道:“外面怎么了?” “是大小姐病了,说是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宿,今早才被人发现晕倒在里面。”春兰一边替她穿衣,一边回她。 “竟然跪了一宿。”秦烟年有些惊讶,不会真让她猜中了吧。 若真是如此,她的这位大姐还真是恋爱脑。 春兰自然不知道这些,还在絮絮叨叨,“这老爷夫人还真是心狠,对姑娘如此就算了,连对从小养在身边的大小姐都这般无情。” “走吧,过去看看。” 先不说她现在还住在秦琳琅的院子里,就前几日她落水生病,也是这位大姐替她张罗,她就应该过去看看。 春兰见她要出去,连忙让她披上披风。 眼见着越来越暖和,大家都已陆续换上春衫,只有她还裹得严严实实。 秦琳琅的房间就在她对面,穿过院子就到了。 门口守着的丫鬟见她过来,急忙替她打开房门,然后领着她进屋,最后在屏风外禀报,“大小姐,是二小姐来了。” 里面传出几声闷咳,随后就是秦琳琅有些虚弱的声音,“年妹妹还是快回去吧,你身子刚好,小心过了病气。” 秦烟年摆摆手,让丫鬟退到一边,自己穿过屏风往里走,口里说道:“我一个病秧子还怕你这病气。” 秦琳琅本是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忙让床边伺候的丫鬟将自己扶起。 披上衣服靠在软枕上,低声说道:“我这样子让妹妹见笑了。” 秦烟年坐到丫鬟端来的杌子上,见她倚在床头,脸色苍白,愁容满面,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父亲母亲一向疼惜你,怎会让你跪这么久?” 秦琳琅用帕子捂住嘴撇向里面咳了两声,才露出几丝浅淡的笑,“不怪父亲母亲,是我自己要去的。” 说着便摆摆手,让丫鬟们退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姐妹二人。 她看着秦烟年,半晌才说道:“你和宋小侯爷的婚事我已经知道了。烟年,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始终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所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秦烟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她顿了片刻,才缓缓道:“这门婚事并不是良缘。” 像是怕秦烟年生气,她又马上说道:“我并不是在嫉妒你,只是这……这小侯爷他……” 秦烟年见她实在说不出口,干脆自己说道:“只是这小侯爷不能行人事,是个废物。” 秦琳琅惊得一下坐直身子,“你怎么……”然后又缓缓靠了下去,“也对,你回京城也有段时间了,知道也不奇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应该知道吧,这婚事是父亲母亲一手促成的。” “咳咳,我知道父亲母亲对不起你,当年的事我还小,也并不清楚。但你始终是我妹妹。” 说着面露苦笑,“况且就算我告诉你小侯爷的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门婚事是圣上钦定,其实我现在告诉你也不过是徒增你的烦恼。” “我连我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说完最后这句已然红了眼眶。 “那日之事我看见了。”秦烟年撇撇嘴,目光转向别处。她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心软,或者说吃软不吃硬。 “什么?”秦琳琅抬头看向她。 “那日在国子监后山我看到你和一个男子搂搂抱抱。” 秦琳琅脸色霎时变得雪白,嘴唇死死咬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烟年起身坐到床沿,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吧,我没告诉其他人。” 至于还有其他目击者的事,她就瞒下了,以免真的把人吓死。 “我……”秦琳琅想要说什么,却被她打断,“那个人我不熟悉,但凭我当日所见所闻,他也不是良人。” “大姐,你冰雪聪明,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 晶莹的泪珠一滚而下,秦琳琅倔强地转过头,“可他已经答应带我私奔。” “什么?”秦烟年叫了出来,“你疯了!” 秦琳琅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摇摇头,示意她小声些。 秦烟年一把拉下她的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她。 最后,对方终于没忍住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她。 原来昨日秦琳琅突然收到贵妃娘娘的请帖,邀她后天去宫里赏花。 这本来是件小事,宫里娘娘们每年都会举办各种活动,也经常把帖子直接送到国子监,省得每家每户送。 但这次受邀的却只有那么几位,大家都明白这是为了给六皇子相看亲事。秦琳琅一早就猜到自己父亲母亲的意思,自然很排斥。 所以昨日回府就和秦修夫妇发生了争执。为了躲开这次赏花会,她故意跪了一整晚祠堂,好让自己生病。 “那你说的私奔又是怎么回事?” “是昨天下山之前,他托人送了信过来。要我在春蒐的时候跟他一起,一起逃出去。” 又是春蒐,怎么回事啊! “那你打算跟他一起走吗?你有没有想过走去哪儿,该怎么生活?” 秦琳琅摇摇头,“不过顾郎说他会准备好。” 秦烟年看她这副模样便知,劝不住。 别人的因果还是不要轻易介入,毕竟她连自己都管不好。 后来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秦烟年才回了自己屋。 ………… 傍晚,可能因为白日秦琳琅的事,秦烟年胃口不怎么好,只随意吃了点东西就让人撤下去了。 春兰见她没什么精神便提议道:“姑娘,我们进京这么久还没出去逛过呢。听说京城的夜市可热闹了,我们出去凑凑热闹吧。” 她本来没什么兴致,可又想着反正无事,去体会一下古人的夜生活也不错,便点点头,应道:“行,出府吧。” 第64章 出府 可能是那日真的把秦修气得太狠,对方已经不再过问她的出入,只求她安分些别惹出祸端就好。 所以主仆二人很容易就离开秦府。 大宁朝没有宵禁,晚上也十分热闹。 她们让马车停在东市口,自己下车往里走。街上各种小吃,杂耍应有尽有。 秦烟年看得眼花缭乱,最后被胸口碎大石吸引目光,拉着春兰不肯走。 而她身后不远处,卫书轻声道:“主子,是二小姐。” 赵知也步伐未停,只随意应了一声,便从秦烟年身后走过。 直到离开,还能隐约听到秦烟年咋咋呼呼的声音。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穿过弄堂走进另一条巷子,才在一间农家小院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卫书上前敲门,很快院内就传来动静。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冲着赵知也单膝下跪,“主子。” 赵知也“嗯”了一声,便往院子里走去。男人起身后便跟在他身后。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月光明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宛如白昼。 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同样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这些人见到赵知也全都对着他下跪行礼。 让人起身后,卫书上前道:“主子,除了十一,其他人都在这里了。他们全都是从那几百人里挑选出来的。”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按照主子吩咐培养的暗卫。 赵知也环顾一圈,然后伸手,卫书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他随手指了一个男人,让他出列,将手中的瓷瓶扔给他,“吃了。” 男人没有半分迟疑,“是。” 随后便从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吃下。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院子都很安静。吃过药的男人满头大汗,面色有些痛苦,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 赵知也缓步走过去,蹲到他身前,温和道:“手伸出来。” 男人将手伸出,赵知也将手指搭上对方的手腕,目光深沉,随后收回自己的手,问道:“感觉如何?” “丹田处有暖流升起,体内经脉更加畅通。” “那便好。”赵知也站直身体,用帕子擦了擦手,说道:“这药丸你们以后每半月服用一次,有助于你们打通经脉,提升内力。” “是。”男人们齐声应下。 ………… 东市街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越往里面走,人越多,也越热闹。 这条街上几乎汇集了整个大宁王朝所有盛产的东西,还包括很多从陈国,西夷国,北戎运来的珍稀物品。 也就是说只要你有钱,你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春兰,我饿了。”秦烟年晚饭吃得少,又逛了这么久,肚子就有些受不住。 春兰忙道:“那我们找家店吃东西吧。” 说着便往四周看,然后惊喜地指着前方道:“姑娘,同喜楼。” 秦烟年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酒楼,酒楼的房檐上挂着两串灯笼,牌匾上则写着“同喜”两个烫金大字。 酒楼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她们离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这是她的酒楼。 沈老夫人给她的铺子里唯二一直在赚钱的商铺,另一家是沈家的老本行,药铺。 春兰笑道:“姑娘,我们去那儿吧。” 秦烟年点点头,也行,正好可以去实地查看一下自己的产业。 两人刚到门口,就有小二过来迎接。 等进入一楼大堂,才发现里面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人也更多。 她随口说道:“你们店生意不错。” 店小二立刻自豪道:“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同喜楼可是远近闻名的大酒楼,菜品丰富,雅俗同堂。” “对了,不知二位是要在一楼用餐还是到楼上雅室?” 一楼大堂就是普通的饭桌,人挤人,三教九流都有。 秦烟年扫了一圈,指着一楼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说道:“就坐那儿吧。” 春兰连忙凑近她,“姑娘,我们还是去楼上吧,楼下人太多,我怕吵着您。” 她摇摇头,“去雅室多没意思,我要真想安静,待家里不是更好。走吧,出来玩儿就图个热闹。” 说完便跟着店小二往桌子边走。 刚一坐下,小二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秦烟年手上,说道:“这是我们店新出的菜单,里面记录的都是我们的拿手好菜,您看看需要点些什么。” 秦烟年两眼放光,这是她前几日提出的建议,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了。 她打开册子,里面果然工工整整写着各色菜名,而且和现代一样进行了分区,后面甚至有酒水和甜品。 她仔细看了一遍,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外加一壶竹叶青。 店小二一一记下后,说了一句稍等就退了下去。 “姑娘,那些人是西夷人吧?” “嗯?”秦烟年端着茶杯顺着春兰的视线看过去,“应该是。” 其实她也没见过西夷人,原身记忆中也没有,她对陈国,西夷以及北弩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书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国家最后都被男主灭了。 很快,酒菜上桌。秦烟年忍不住舔了舔唇,她馋那壶酒了。 她前世的酒量很不错,但原身身体差,穿过来这么久,她还一次都没喝过。 这次不等春兰动手就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去,两眼放光。 “舒服!”她长长叹了口气。 春兰忍不住劝道:“姑娘莫要贪杯,容易伤身。” 她不禁笑道:“无妨,小酌怡情。” 三楼。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目光落在秦烟年身上,道:“这女子倒是有意思,身上穿戴皆不是凡品,却偏要挤在那样一群人里,也不怕招人惦记。”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公子也看了过去,回道:“应是哪家的小姐吧,可能第一次出门。” 男人挑眉,“如果是这样不就更有意思了,那些世家大族的闺阁女子,谁有这样的胆子。”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对面疑惑出声,“咦?” 向下一看,就见那女子正抓住一个西夷人的手臂不放,不知她说了什么,那西夷人一脸不怀好意地伸手摸向她的腰。 第65章 长教训 “你刚刚是不是摸我腰了?”秦烟年凝眉,死死抓住眼前男人的手臂。 这人一身西夷人打扮,满脸横肉,一看就很不好惹。而且这种事除了她自己,其他人若没看见也没证据。 果然视线转向四周,大多都是在看热闹,没有人上前帮忙。 但要让她吃下这哑巴亏,显然不可能。 “小娘子说什么呢?什么摸你的腰?我不过是从你旁边路过。” 男人满脸龌蹉的笑,将视线缓缓扫过秦烟年的胸最后落到腰上,“要不小娘子说说我是怎么摸得你,是这样吗?” 说着就要将另一只手伸向秦烟年的腰。 “姑娘!”春兰吓得大叫一声,扑了过来。 “滚开!”男人一脚踢过去,春兰撞到一旁的桌子晕了过去。 “春兰!”秦烟年焦急地看向后方,这边男人的手已经摸到她的腰。 太恶心了!腰上那块皮肤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她手伸向身后的桌子,在摸到那瓶竹叶青时毫不犹豫砸向男人的头。 鲜血立刻便顺着男人的额角流下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瞪着秦烟年,骂道:“你找死!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大宁的女人见识一下我们西夷男人的厉害。” 周围的食客早就被吓得四处逃窜。 若是以前,西夷人是不敢这么猖狂的,但因为大宁王朝近几年国力衰退,战场上也输多赢少,周边几个国家都有些蠢蠢欲动。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旁边两桌西夷人全都靠了过来,将秦烟年团团围住。 虽然这些人气势汹汹,且人多势众,但愤怒中的秦烟年已经顾不上害怕。 而且在她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蛮夷,况且她现在可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怎么样?怕了吧?”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小娘子要不就从了我吧。”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模样!我家看门的都比你好看。” “你!”男人气得火冒三丈,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三楼雅室。 “殿下,您果然眼光毒辣,这小姐的确胆大。” 白一州抿了口酒,眼睛微眯,“只是她今天恐怕不易走出这同喜楼了。” 大皇子魏朗晏不禁露出笑意,“人人都说白大人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怎么今日不下去英雄救美?” 白一州摇摇头,“麻烦。” 魏朗晏目光一凛,“你也发现了?” “嗯,这些西夷人不像普通人,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到我们大宁国都。” 两人说着又将视线转向楼下。 却见那男人身边的一个矮个子正偷偷摸摸掏出一把匕首。 “小心!” 银白色的刀锋破空而来,秦烟年惊恐地连连后退,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心狠手辣,只不过一点争执就要取人性命。 赶过来的十一一脚踹飞那人手上的匕首。 秦烟年还未完全回神,就见那西夷男人不知从哪儿拿了把刀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她往后一拉,接着就撞入一人怀中。 她睁开眼,就看见抱着她的手臂已经被人砍伤。 “主子!” 卫书和十一一起叫了出来。 两人都没想到赵知也会受伤,全都围了过来。 伤口不深,但刀口恐怖,鲜血淋漓,刚刚若不是他拉过秦烟年,这人今日不死也残。 “主子。”两人神情焦急,再看向那些西夷人时,眼神中已全是杀意。 赵知也冷声道:“别在这儿杀人。” 秦烟年好像被人定住,过了很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那狰狞的伤口,却被人一把抓住手,“别碰。” 她终于忍不住,哆嗦道:“赵,赵知也……你……你怎么样?” 赵知也皱眉看向她,没有说话,最后将她拉到身后,对卫书说道:“看好她。” 西夷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站在一旁洋洋得意。 赵知也看了他们一眼,缓缓走过去,这些人竟然全都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最开始那个男人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有些心虚道:“你想干什么?” 谁知对方却微微一笑,“实在抱歉,今日是我表妹不懂事,这样吧,这里是五百两银票,就当给各位赔礼了。” 赵知也声音温和,说着果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西夷人一愣,很快哈哈大笑起来,“孬种!” “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今日就饶过她。” 男人一把抓过赵知也手上的银票,不承认刚刚这人走过来时,他差点吓得双腿发软。 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而且手臂还被他砍伤了,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莫名让人胆寒。 “我们走。” 随着男人一声吆喝,这群西夷人终于从酒楼撤走。 秦烟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赔钱,只是红着眼眶站在他身边,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赵知也没有理她,只是一边任由卫书帮他处理伤口,一边冷声对一旁的十一道:“跟上去,一个不留。记住,别让人查出来。” “是。”十一快步离开。 这时酒楼的管事才急匆匆赶来。 这种客人之间发生争执的事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发生,若是普通人他们还可以管一管,但遇到西夷人闹事他们一般都是自认倒霉。 所以管事的遇到这种事一般都不会出来,而其他人又不认识秦烟年,才让秦烟年差点出事。 “二小姐,您没事吧?”管事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躬身询问。 秦烟年摇摇头,让他去照顾好其他客人,不必管她。 自己则乖乖站在赵知也身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胳膊上的血已经止住,赵知也随意捏了捏手臂,抬头问她:“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吗?” “不鲁莽,乖乖听你的话。” 赵知也静静看着她,随后嘴角微勾,“走吧,送你回去。” “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就去找店小二帮忙扶春兰。 卫书此时靠了过来,问道:“主子,您刚刚为什么不躲开?” 那人虽然砍得很突然,但是凭主子的身手要带着二小姐躲开并不难。 “不这样,她不会长教训。另外,让十二跟十一一起跟着她。” “是。” 第66章 春蒐 三楼,魏朗晏和白一州一脸震惊。 白一州收回手上本打算救人的暗器,说道:“他就是梁国公府那位世子爷了吧,那双眼睛果然特别。” 魏朗晏目光微敛,“这人好生厉害,你猜那些西夷人还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 没等对面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之前只当他是梁国公的儿子,没想到他本人就如此惊才绝艳。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必是大患。” 白一州正色道:“大殿下的意思是要拉拢他?” 魏朗晏再次将目光转向楼下,盯着赵知也不放,“那要看他给不给机会了。” 卫书瞥了一眼三楼,低声道:“主子,要不要……” 赵知也眼神平静,“不用。” 这边秦烟年已经吩咐人把春兰扶上马车,过来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走吧。” 秦烟年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连上马车的时候都恨不得把他抱上去,一双手都快不够用。 赵知也没有告诉她,他躲开的时候其实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所以伤口看起来恐怖,其实并不严重。 等两人在车里坐好,卫书才驾车离开。 秦烟年忍了半天终于慢慢靠过去,“你要不要先去医馆重新包扎?沈家有一家医馆就在附近。” 她看刚刚卫书只是给他洒了什么药粉止血,然后就直接用布条包扎,也没有消毒,万一感染,在古代可是会随时要人命。 “不用。”赵知也靠在车壁上,歪着头看她。 “可是……”秦烟年吞吞吐吐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科普相关的医学知识,最后只能泄气般说道:“这样你很疼吧。” 赵知也抿唇。 这人真的很有趣,明明自己现在都还在发抖,怕得要死,却又为自己的这点伤口焦躁不安。 “秦烟年。” “嗯?” 这好像还是男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秦烟年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不是真的秦烟年,你是谁?” 无声张大嘴巴,秦烟年惊得一时忘了眨眼,很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男主的表情后又很快放弃。 她瑟缩着往旁边移了移,将手举高,嗫嚅道:“我发誓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什么意思?”赵知也坐直身子,沉声问道。 他本来以为她是借用易容术或者本身和真的秦烟年长得很像,以此鱼目混珠,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就是我本来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秦烟年说了自己的前世,说了自己以前生活的世界,却唯独没敢说她穿进了一本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看过书,那不管她怎么强调自己已经不记得书中内容,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马车里陷入绝对的安静。 就在秦烟年以为赵知也不会说话时,却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因为你们那儿提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提倡依法治国,提倡和平,所以……你才敢扔掉圣旨,在绝对势弱的时候胆大妄为。” 不得不说男主永远能第一时间看透她。 她有些黯然神伤,二十年的教育岂是几个月的生活就能改变的。 “秦烟年,我不管你来自哪儿,以前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要你记住,在这里,人分三六九等。抛开九五之尊,在秦修这个三品大员之上就还有数不清的二品大员,一品大员,丞相阁老,皇孙贵族,他们每个人要捏死你都易如反掌。” “在这里,没有平等,没有公平,只有站在权利的最高点,你才能为所欲为。” “没有什么东西能成为你的依靠。” 他的话让秦烟年有些失神,她想到了秦辞暮。 秦辞暮也总是喜欢这么一针见血地教育她。 这还是穿过来后,她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等级森严。在这个封建王朝,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时要了她的命。 “那你呢?”秦烟年刻意将头扭开,避开男主的视线,问道:“你也不能成为我的依靠吗?” 赵知也一愣,随后笑出了声,他深深凝视着秦烟年,说道:“权势才能成为依靠。” 不过很快,男人又继续说道:“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护你。” 秦烟年哑口不言。 ………… 国子监的生活只要习惯了,日子就过得很快。。 四月中旬,终于快到春蒐的日子。 不过秦烟年不打算参加。 春蒐在《佞臣》这本书中算是第一个高潮节点,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不想去当炮灰。 而且这次秦家还有一个打算私奔的秦琳琅,啧,简直是乱上加乱。 “你不去?”秦修冷声道:“这可容不得你。春蒐是圣上最为看重的狩猎活动,你有几个脑袋敢抗旨不遵?” “我有几个脑袋?我……” 她本来想说她只有一个脑袋,要砍便砍。可是突然想到之前赵知也跟她说的那番话,又硬生生把那句咽了回去。 撇撇嘴,小声道:“就不能说我生病了吗?难道还不能请病假?” 秦修冷哼一声,“不能。” 秦烟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三天后,秦烟年还是准时出现在春蒐现场。 因为佑章帝年轻时便酷爱打猎,所以整个大宁王朝只有他在任时期,春蒐的时间是两天一夜,其他皇帝都是一天。 为此,春兰替她准备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秦烟年看着满满当当地马车,无语凝噎。 “会不会太多了?” 春兰一边招呼下人整理,一边说道:“奴婢找小月打听过,这狩猎可是要在野外过夜的,若是不带足东西,姑娘到时候正好需要怎么办?” 小月是秦琳琅的丫鬟,的确比她们有经验。 但秦烟年没法告诉她,佑章帝今年又改规矩了,不许仆人跟着一起,所以若让她自己带着这么多东西去狩猎,那根本就不现实。 天没亮就出发,终于在摇晃了快两个时辰后到达皇家猎场。 而此时,已经到了不少人。 秦烟年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被一群男男女女团团围住的男主。 唔,终于,书里的前仆后继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第67章 我不跟你一起 秦烟年啧啧两声,抱着看戏地心态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还有女子不喜欢那位世子爷。” 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出声。 她被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一个清秀少年,穿着一身劲装,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秦烟年扫他一眼,问道:“你谁啊?” 少年嬉皮笑脸,“严默。” “严默?”秦烟年惊讶道:“大将军严从南的儿子?” 对方仰着头,一脸得意,“你也可以叫我严小将军。反正总有一天我也会我和父亲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将军。” 秦烟年微怔,问道:“可是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你不怕吗?” 严默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我父亲常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能为国捐躯是大义。” 秦烟年一直看着他,想到他在书中的结局,不由有些戚戚然,遂郑重道:“愿公子早日得偿所愿,成为大将军,守卫大宁。” 严默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我喜欢你,交个朋友吧。” “行。”秦烟年点点头,“我叫秦烟年。”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被圣上赐婚,要嫁给宋肃的秦家二小姐。” 这句话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那就是秦家二小姐啊,真是命苦。” “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可惜了,要嫁给宋肃守活寡。” 一时之间各种窃窃私语传了过来。 秦烟年苦着一张脸看向严默。 严默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 “算了。”秦烟年叹了口气,摆摆手。 ………… “清濛,你哥哥长得真好看。而且,祭酒大人也很喜欢他,夸过他好几次。” “对啊,对啊,字也写得很好,文章也做得好。” “也不知以后谁有机会能嫁给他。” 赵清濛被一群贵女围着,这些人一改之前的态度,纷纷对她亲近有加。她表面上笑意融融,实则心里非常不屑。 这些女人口中说着不知道以后谁有机会嫁给她哥哥,实际上每个人都存着这份心思。 只可惜,她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任何人。 两个月前,她还在国子监时,一对夫妻在梁国公府门口鬼鬼祟祟,被管家当场抓住。本以为是小偷,准备报送官府,结果这两人却爆出一个惊天秘密,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 当她得知消息时,心里竟然是恨他们的。亲生父母又如何,从未养过她一日,还害得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所以即使后来知道父亲要杀了他们,她也冷着心肠并未求情。 死了更好。 这些贵女们推着她去赵知也身旁,她也就半推半就过去,红着脸小声道:“哥哥。” 男人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却看向远处。 赵清濛疑惑地跟着看过去,却发现是那位秦家二小姐。 对方和严将军的儿子面对面站着,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因为站位的原因,她看不见严小将军的表情,却能看清秦烟年的一举一动。 不知小将军说了什么,秦烟年哭丧着脸,但是很快又被对面逗得哈哈大笑。 赵清濛将视线移回赵知也脸上,却见对方皱着眉头,似有不满。 咬了咬唇,她鼓足勇气打算继续叫他,前方却已经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喧嚣声。 是陛下来了。 仪仗队经过时,所有人退到一边,等佑章帝在座位上坐好,众人齐齐下跪,高呼万岁。 耳边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让秦烟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皇权。 原来这就是帝王。 她悄悄抬眼,见佑章帝穿着一身玄色金丝龙纹锦袍,整个人歪坐在椅子上,神情萎靡。这和书中所写一样,他近几年沉迷寻仙问道,极其宠信一位方士,每日都要服用对方炼制的丹药,所以身体早就垮了。 在他身旁的应该就是最受宠的贵妃娘娘李氏,而身后则是几位皇子皇女。 “平身吧。”佑章帝抬了抬手,众人这才起身。 随后又听见他道:“这次狩猎就由大皇子替朕射这第一箭。” 按往年规矩,春蒐狩猎的第一件猎物应由皇帝亲自射杀,但秦烟年猜测,佑章帝的身体可能已经差到连拉弓都做不到,所以才会让大皇子代劳。 大皇子魏朗晏大声谢恩,上前行礼,然后接过佑章帝手中的巨型弓箭,对准上空。 刹那间,树林深处一群飞鸟被惊动,在空中振翅飞翔。 刷地一声,箭矢射出,一只飞鸟应声落下。 片刻后,就有身穿铠甲的护卫将猎物送回。 欢呼声恭维声响起,佑章帝满意地拍拍大皇子的肩,随后看向众人,笑道:“今年的狩猎仍跟之前一样,两天一夜。到最后,朕会根据猎物多少论功行赏。猎得猎物最多的队伍,朕另有重赏。” 场中的年轻人皆是野心勃勃。 ………… 狩猎需要组队,这是秦烟年一开始就知道的。 她缓缓扫过全场,首先排除男主,接着是秦琳琅,然后是一直用一种恶心黏腻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宋肃。 若不是害怕晚上自己一个人,她真的很想谁也不选。 反正她也对那些赏赐不感兴趣。 正犹豫着,有人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我跟你组一队。” 听出来人是谁,秦烟年笑着转身,“严小将军也会落单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组好队伍了。” 严默撇撇嘴,“那是因为我不愿意,不然那也是一呼百应。” 秦烟年点点头,表示相信。 毕竟整个大宁王朝,掌握兵权的除了梁国公就只剩下一个现在还在边关镇守的严将军了。 不管是哪方势力都应该想拉拢他。 但严家和赵家一样,都是中立派,只效忠佑章帝。也是因为有这两人在,大宁江山才能摇摇欲坠,却又一直未塌。 很快,在场众人便三五成群结伴离开,其中包括不少女子。 这些人都是高门贵女,自小在国子监读书,自然也懂得骑射。 突然严默撞了撞她的肩,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疑惑着看过去,才发现赵知也正朝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男男女女。 等人站到她跟前,她吓得急忙摆手,“我不跟你一起。” 第68章 你跟踪我 赵知也目光一沉,秦烟年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嗫嚅着道:“我已经组好队了。” “是吗?”赵知也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旁边的严默,嘴角微勾,“那就好。” 说罢就转身离开。 留下秦烟年皱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若是其他时候她一定紧跟男主,但这次她真做不到,因为她怕蛇。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二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位前表哥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严默在得知秦烟年的身份后,就已经想到她和赵知也之前的关系,毕竟前段时间京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秦烟年心不在焉,“有吗?” “有。”严默斩钉截铁,回想刚刚赵知也看他的眼神,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随后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们也走吧。” “好。”秦烟年应道。 随后二人翻身上马,策马往林子里去。 看她上马的动作,严默有些惊讶,“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骑马。听说二小姐在晚州城长大,从小就体弱。” 秦烟年一愣,随即解释道:“当时家里的哥哥们都爱骑马,偶尔也会带上我。当然,我这马术也就半桶水,和小将军肯定比不了。” 严默点点头,没有细问。 随着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时不时就有小动物跳出来。 秦烟年有些兴奋,她还从未参加过这种打猎活动,自然手痒得厉害。 严默笑着问她,“要不要试试?” “嗯。”秦烟年应了一声,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不过我没射过箭。” “没关系,射不中就射不中呗。”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前方草丛里出现一只灰色的兔子。那兔子先是警觉地打量四周,然后便低头聚精会神地啃食着草叶,独特的三瓣嘴一嚼一嚼,有些呆萌可爱。 严默冲秦烟年示意,她点点头,拿过挂在马背上的弓箭。 她前世也练过射箭,但和古人的弓箭有很大差别。再加上原身身体差,体质弱,这柄弓她用着就有些吃力。 尽量稳住自己,搭箭,拉弓,瞄准,放箭,每一个动作她都用尽全力。 嗖。 利箭穿过兔子的身体,将它钉在地上。 秦烟年目光微沉,低头看向那支离兔子还有一段距离的箭矢。 射死兔子的不是她。 而一旁的严默已经转过头,厉声道:“什么人?” “二小姐,你是本侯爷的未婚妻,却与其他男子结伴同行,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一道有些阴沉的男声从身后的树丛里传出,严默和秦烟年一起望过去,就见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子纵马过来。 竟然是宋肃。 秦烟年声音不悦,“你跟踪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秦烟年记得很清楚,她和严默已经是最后一批离开大本营的人。 在离开时,她故意选了一条没有人走的小路。 宋肃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弓,语调诡异,“这猎场又没划分区域,自然人人都可走,怎么能说是跟踪呢?” 说着便纵马靠近秦烟年,“我看二小姐不擅骑射,不如这样吧,你我二人共乘一骑,我也正好可以亲自教导二小姐。反正你我二人已经有了婚约,亲近些也是理所当然。” “你说对吧,严兄?” 严默身为京中的权贵子弟,对宋肃的情况自然一清二楚。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被佑章帝赐婚,但看秦烟年现在的表情,也知道二人绝不是情投意合。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他打马到秦烟年身旁将二人的马隔开,笑道:“我看二小姐自己一人就骑得很好,应该用不着和人共骑。” 说着又转移话题,“对了,怎么就只见小侯爷一人,难道是和其他人走散了?若是如此,我们就不耽误小侯爷和自己的队伍汇合了,不然这少打的猎物,我们可赔不起。” “无妨。”宋肃咧嘴笑了笑,“也许跟着你们我今日的收获更多。” 说罢就策马向前,腰一弯,将那只早就死透的兔子用箭挑起,然后回头死死盯着秦烟年。 秦烟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很想大吼一声,“死变态,你离我远点!” 但很显然,她若真的吼出来,这人估计会现场发疯,把她大卸八块。 算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她戳了戳严默的手臂,垂头丧气道:“我们走吧,他愿意跟就让他跟着。最多也就恶心我。” 严默看了一眼她,又看一眼宋肃,点点头,“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接着宋肃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 后面又遇到几次猎物,秦烟年都没在出手,全是严默和宋肃射的。 但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身后那人很想把箭对准自己。 他想杀了自己?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秦烟年毛骨悚然,她一直以为这人因为身体残缺所以心理变态到要靠折磨女人来达到某种目的。 而自己正是他选择的目标。 可现在怎么觉得这人的确是变态,但变态的方向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浑身打了个颤,悄悄将马更靠近严默。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十二眉头紧皱,对身边的十一道:“为什么二小姐离那位严公子越来越近了?卫书不是说她喜欢主子吗?” 十一没有看他,只是冷声道:“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你只需要记住主子的命令是保护二小姐。” “以及杀了宋肃。” 说完便放低呼吸,身子一跃跳上另一棵树。 十二此时也神色一凛跟了上去。 ………… 秦烟年抬头向上看去,斑驳的阳光落在眼睫上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他们三人已经在密林里走了大半日,现在找了块空地休息。 严默递给她一个水囊,她道了声谢,便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只是身后那道阴沉的目光一直没有散开。 秦烟年狠狠皱眉,正打算转过身去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什么声音?” 她刚开口询问,便看见严默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警惕。 “不好,快上马!”随后就是一声大吼。 只可惜为时已晚,一个庞然大物已经穿过灌木丛来到几人面前。 那是一只成年黑熊。 第69章 宋肃呢 秦烟年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怎么会有熊? 这里虽是山林,又是猎场,但在春蒐前一个月,就会有专人把整个山头全都搜罗一遍。所有大型野兽一律不准进入,其中就包括猛虎,棕熊一类。 山上有的大多都是中小型的猎物,既不扫各位主子的兴,也不会有危险。 这只黑熊明显受了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烟年他们,嘴里发出恐怖的低吼声。 此时再想搭弓射箭已经来不及。 身后的几匹骏马受到惊吓,发出高亢急促的嘶鸣声,四蹄乱蹬,却因为被绳子拴住无法挣脱。 电光火石间,严默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切掉其中一根缰绳,再一刀刺向马屁股,马儿发狂冲向黑熊。 趁此机会,他翻身上马,再将秦烟年一把拽到身前坐好,吼道:“抓稳!” 反手一割,拴住马的绳子断掉,双腿夹住马肚子,大喝一声,“驾!”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秦烟年心跳如雷,死死抱住马脖子不敢松手,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他们好像已经跑进另一片山头。 严默往后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好了,没事了。” 秦烟年嘴唇紧抿,脸色惨白,听清楚他的话后,颤颤巍巍往后面看去,果然已经看不见那黑熊的踪迹,满眼皆是茂密的树林。 可还来不及体会死里逃生的喜悦,她又紧张道:“宋肃呢?” 严默拧眉,刚刚情况太危急,光是把秦烟年拉上已经很不容易,自然无暇注意到旁边的人。 稍一思索,他便沉声道:“我回去找他,你在这儿等我。” “不行,太危险了。”秦烟年一把抓住他,“况且我们现在只有一匹马,你准备自己骑走还是留给我?” 听到她的话,严默果然停下动作,有些烦躁道:“那我们怎么办?” “也许,也许他已经逃掉了。”秦烟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进来救人。” 这次进山,佑章帝命人给他们每人都准备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些应急物品,最关键的是其中还有一只信号弹,专门用于求救。 严默转头往四周看了片刻,从马上飞跃而下,落到一块巨石上。 片刻后又跳下来,说:“天已经暗了,我看前面有一块空地,我们先去那儿再发送信号。” 秦烟年点点头,“好。” ………… 赵知也这次狩猎一共有五人跟他组队。 三男两女,其中一人是赵清濛。 整个白天他们都进行地很顺利,就连两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也猎到几只小型的猎物。 按照规定他们将所猎的猎物全部放在路边,然后做上标记,之后会有专人进来收取,并按照标记统计猎物数量。 临近傍晚时,他们又合力猎杀了两只鹿,最后找了条小溪清洗血迹。 赵知也很淡定地靠在一棵大树上,环视四周,最后漠然道:“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其他几人都没意见。 赵清濛和另一个贵女就不必说了,她们本就是冲着赵知也来的,自然什么都听他的。 而其他三个男子却是不知不觉就已经无条件服从,特别是经过白天一整天的合作后。 春蒐的组队看似随意,但本身已经是各大势力的抱团。除了几位皇子是自己带人外,其他人都是按照各自参与的阵营在组队参加。 而这三人恰好因为家族原因无法加入他们。 最好的选择就只剩下赵知也和严默。 但因为严小将军早就放言不接受组队,所以才找上了同样没有站队的国公府世子。 赵知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安营扎寨,其实也就是简单的找了些干草铺垫,让两个女生先休息,接着就是生火,处理食物。 既然是打猎,自然不愁吃的。 闻着溪流边传过来的淡淡血腥味儿,他仰躺在一块石头上闭目休息。 赵清濛扔了块木头到火堆里,因为没有经验,被热气一冲,呛咳了好几声。揉着发烫的眼睛,四处打量才发现那人正睡在一棵大树下。 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才缓缓靠过去。刚蹲下身想伸手去推,就发现一双黑沉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那是一双罕见的重瞳,眸色深不见底。 一声惊呼,她跌坐在地,而后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睁眼。” “什么事?”赵知也声音很冷。 “就是他们说晚上要烤鹿肉吃,我想问问哥哥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赵清濛有些不安,双手紧紧搅着裙摆,而后又补充道:“还有,天色已经暗下来,温度也变低了,哥哥若是想休息,还是去火堆旁比较好。” 这人现在是她哥哥,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可是不知怎么她却有些害怕他。 “我知道了。”赵知也收回视线,从地上起身,道:“走吧。” 眼见着对方突然站起往回走,赵清濛愣了愣,而后赶紧追了过去。 随后,一群人便简单解决了晚饭,然后一起热烈地讨论起白天的成果。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赵知也低头,嘴角微勾,掩饰住眼底的兴奋。 ………… “严默,你有没有听到?”秦烟年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逃到严默身后,“什么声音?” 她已经被下午那头熊吓破了胆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本来准备发送信号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救援,结果却发现包裹里的信号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包裹本是挂在马身上的,可能因为下午逃生时,马受惊,包裹散开,正好丢失了信号弹。 二人无法,只能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准备过一夜,等天亮再出去。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哀嚎,在喊救命,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吓人。 秦烟年在心里疯狂大叫,救命,这又是什么恐怖故事! 第70章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严默将她护在身后,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比秦烟年更好,很快便下了判断,说道:“是有队伍遇到危险了,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听到打斗声。” 在山林中,不管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刺客,只要搏斗就会有声音,但现在他除了听见惨叫,并没有听到野兽的声音,也没听到人与人打斗的声音。 而且,这些声音里,惊恐声似乎更明显。 “二小姐,你在这儿……”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秦烟年打断,“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拉住严默的手臂,身后那些黑漆漆的树影,以及晃动的树枝都让她觉得恐惧。 严默回头看她一眼,想想留她自己一人也的确不合适,便点点头,“那行,你跟紧我。” 因为不清楚情况,两人没有出声,而是悄悄靠近。 结果等他们到了近前,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后,才发现遇险的是一支有二十几人的大队伍。 好在全是男子,没有一个女子。 “啊啊,救命!” “快,射箭!” “大家不要慌,用火,用火!” 现场一片混乱,但严默还是一眼认出这些人是谁。领头的是户部尚书之子,姜鹤。 那么这群人就是四皇子一派的。 而秦烟年则一直试图看清这些人在做什么,但因为天黑,即使这些人挥舞着火把,她也看不真切,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身上。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把东西握在手里,黏腻的手感,让她在看清那一刻,心跳停止,甚至忘了该做什么。 还是严默一手抓过替她扔了出去,她才后知后觉跳了起来,“啊啊啊,蛇!” 这一刻,两人都发现了人群里密密麻麻的蛇。 它们缓慢滑行,吐着信子,缠绕在人身上。 但最恐怖的还是趴在空地中心的那条巨蟒,水桶一般的腰身,光滑的鳞片,即使在夜色中也油得发亮。 突然蛇的尾巴向四周大力摆动,一个逃离不及时的少年被它打中,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严默大吼一声,“快,赶紧散开!” 秦烟年像是被钉在原地,瑟瑟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避开和男主同路。难道是下午逃命时无意中闯了进来? 严默将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秦烟年,露出苦笑,“二小姐,今晚恐怕没办法贴身护着你了。这把匕首你拿着,知道怎么做吧?” 秦烟年颤抖着接过匕首,“我,我知道,你放心。” 她话音一落,严默便飞身跳了进去,搭箭,拉弓,对着巨蟒就是一箭。 巨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姜鹤趁此机会一跃而起,跳到刚刚受伤的同伴面前,将对方用力拉出。 同时对着严默喊道:“严默,这蛇有毒!注意别被它咬伤!” 严默来不及回他,巨蟒已经再次冲着人群而去,搭弓,射箭,三箭齐发。 其中一支箭射中巨蟒尾部,感受到疼痛,巨蟒动作一顿,很快就因为愤怒转而攻向严默。 速度快到严默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蛇尾将他重重打倒,想要起身,一股腥味却冲上喉咙,唔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终于受不住仰躺在地,双眼迷蒙,看着满是星辰的天空,暗想今日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连累了秦家二小姐,希望她能平安逃出去。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不过一瞬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小蛇包围。 这些蛇只有筷子粗细,游动的速度极快,她一边尖叫一边疯狂跳脚。 但是很快,让她更加窒息的场面还是来了。 书中只有寥寥几行字。 无数的小蛇从头顶的树梢掉落下来,因为太过细密,被作者称为蛇雨。 它们掉到秦烟年的头上,身上,脸上,触感冰凉,滑腻,让人恶心。 她疯狂挥舞着严默给她的匕首,口中大叫,“滚开!快点滚开啊!” 身后一直跟着她的十二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 十一扒开树叶,看了片刻,皱眉:“我们现在出去会惹人怀疑。” 说着便放出暗器替秦烟年打掉从树枝上落下的蛇,“主子应该快到了。” 本来主子要他们暗中驱赶猎物让二小姐远离这片区域,结果下午突然出现的黑熊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虽然也借此机会解决了宋肃,但却和二小姐失散,等他们追过来时,已经晚了。 …………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赵知也等人也发现了里面的异常。 三个男子将同行的两个女生拦在身后,又将目光移向赵知也,等他发话。 赵知也看着那条巨蟒,微微眯了眯眼,随后吩咐道:“吴川,你带着清濛二人往后撤,剩余两人跟着我进去救人。” 被他要求进去救人的两人有些犹豫,毕竟里面的惨状并不是多他们三人就能解决的。 赵知也看他们一眼,说道:“那些小蛇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无毒,只要克服心里恐惧,并不能伤人。” 随后又交代了两人几句,便如利箭一般冲了进去。 最后二人互看一眼,一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 这些蛇本就是赵知也安排的,他自然知道弱点。 只是巨蟒太过庞大,普通几支箭对它造成的伤害很小,这也是为什么姜鹤他们如此被动的原因。 赵知也一跃而起,直接就冲着巨蟒脑袋而去,没有一丝犹豫,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刺入巨蟒的眼睛。 在拔出匕首的时候也因为躲闪不及,被它甩了下来。 整个人从空中落下,因为惯性,一直滑跪了数米才停下。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赵知也冲着愣住的众人大喝一声,然后快速起身,往东面的山头跑去。 巨蟒被他刺伤眼睛,早就已经发狂,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不放。 赵知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诡笑。 在巨蟒进入东面的小山坡后,他手轻轻一挥,地上就燃起熊熊烈火。 很快,巨蟒被大火湮灭,而他立于火圈之外,一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犹如厉鬼。 当暗处的秦烟年看到大火时,早已麻木的心突然惊醒。 崩溃大喊:“赵知也,救命啊!” “赵知也,呜呜,我害怕……”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你快来救我,呜呜……” 第71章 在找秦家二小姐 秦烟年的哭喊声最终消散在黑夜里。 那人根本听不见。 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赵知也,你混蛋……” 但是好在因为巨蟒被烧死,其他小蛇开始四处逃散。秦烟年的手上身上全是血迹,周围也都是被她斩断的蛇身,蛇尾。 “呕……” 手中的匕首掉落,再也忍不住,扶住一旁的树干弯腰干呕。 若不是为了狩猎穿着紧身窄袖的衣服,她甚至觉得刚刚那些蛇会顺着她的脖子爬进去。 而远处其他人也都呆愣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片火海。 直到那巨蟒停止挣扎,姜鹤才一瘸一拐走向站立在山坡上的赵知也。 他一动,大家也清醒过来,纷纷扶起受伤的同伴,清点遇难的人数。但是好在小蛇数量虽多,但因为无毒,除了咬伤人,并没有造成其他伤害。所以最后只有两人死在巨蟒之下。 姜鹤双手握拳又慢慢松开,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发涩,“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出手相救。” 这次春蒐,他奉四皇子之命带领队伍进山,主要是为了拔得头筹,好挫一挫其他几位皇子的锐气。 在这场皇权争斗中,四皇子一直处于弱势。而且这次,圣上还直接让大皇子射了第一箭,也是一种要立他为储的信号。 正因为如此,姜鹤整个白日都有些激进,一心只想猎得更多的猎物。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大家也很高兴。直到傍晚,他们在此处安营,发现了一条蛇。 因为现在的天气并不算热,他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狩猎惊动了刚刚结束冬眠的蛇。 可是后来情况逐渐变得不可控,越来越多的蛇开始出现。 “这是我的疏忽,作为领队,我应该更警醒,不然他们也不会……”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又继续说道:“日后世子若是需要,姜鹤必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说着就一掀衣袍,抱拳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其他活下来的人也纷纷靠拢,齐齐下跪。 这些人全都是大宁王朝的天之骄子,但也因此他们的一生太过顺遂,完全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 所以一旦经历那必定刻骨铭心。 人心往往就是如此。 赵知也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人的下跪并不在意,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扶起姜鹤,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各位不必如此。” 姜鹤这时也终于落下一块大石,咧嘴笑道:“世子太过谦逊了,今日若不是你烧了这巨蟒,我们估计都会死在这儿。” “对了,我实在好奇世子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们之前也想过用火,但在这种情况下,用火把根本没办法点燃。” “对啊,这火也燃得太及时了。” 现在又不是天干物燥的时节,反而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要想在野外点燃一场大火,必须有足够燃烧的易燃物。 赵知也勾唇一笑,说道:“因为燃石。” “燃石?”众人疑惑。 “嗯。”赵知也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燃烧的巨蟒,“那块地方有大量燃石,只要有火就能点燃。”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燃石存在,我还只当是古书上胡说。”姜鹤大为震惊,然后大家都开始好奇,纷纷打听。还有人说待会儿要去亲自见一见。 “可是世子是怎么知道那里有燃石的?”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疑问。 赵知也神色平静,不慌不忙道:“白天刚好从附近路过,见到就记下了。” 大家点点头,知道他们组也在不远处安营,那白日很有可能从这里经过。 “大家先离开此处吧,山上出现这么大的巨蟒恐怕事出有异,为了安全先回大本营再说。”赵知也将手中的匕首收好,“说不定山上还有其他野兽。” “另外,把信号弹放了,通知其他人,山里有危险。” “嗯。”姜鹤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去组织人转移伤者,还有遇害者的遗体。 而此时身受重伤的严默也被人搀扶着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可不管他怎么找,都迟迟没发现那抹身穿红色劲装的娇俏身影。 最后只得过去一把抓住姜鹤的手臂,急道:“姜鹤,让你的人问问有没有人看到秦家二小姐。” “秦家二小姐?”姜鹤一脸懵,完全没想到现场竟然还有女孩子。 “对,她今日和我一起组的队,刚刚情况危急,我和她分开了。” 周围太暗,再加上刚刚那场混乱的厮杀,秦烟年早就已经没在原地。 “我现在就让他们找,她肯定还在附近,可能害怕所以躲起来了。”姜鹤皱眉。 严默稍稍松了口气,想到刚刚的确没有看到巨蟒攻击秦烟年,那她一定是被那些小蛇吓到了。 “他们在干什么?”赵知也一边吩咐自己组的人去通知吴川把赵清濛她们带过来汇合,一边问道。 “哦,听说在找秦家二小姐。”同组的其中一人随口回道:“说是和严小将军一起过来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面不改色的世子爷脸色一沉,然后快步离开。 留他在身后追问,“世子,你去哪儿?” ………… 秦烟年这辈子最怕的动物就是软体动物,特别是蛇。 前世就算去动物园也会直接跳过这个区域。 好不容易止住心里的恶心,扶着树干努力站直身子。她刚刚因为害怕,一边用匕首斩杀,一边往外跑,此时就离那片修罗场有些远。 现在却不得不收拾好情绪,准备往回走。 “秦烟年。” 身体还没动,就听见有人在叫她,欣喜着抬头,喊道:“知也哥哥,我在这里!” “你别动!” 男人的声音有些冷硬。 “为……”一句为什么还没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秦烟年的身子完全僵住,因为在她站的地方,一条蛇正从头顶的树梢往下缓缓爬行,半个身子都已经悬挂到她的右肩上。 而且从赵知也的表情也能看出,这蛇一定不普通。 第72章 我可以亲你吗 “二小姐!”严默等人也跟着找了过来,见此情形,声音有些僵硬,“你别怕,我们马上救你。” 赵知也转头看向一人手上握着的弓箭,伸手道:“给我!” 虽然是命令的语气,但那人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没有半点犹豫就将弓箭递了过去。 此时严默急道:“蛇离她太近了,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弓箭,却被赵知也避开。 一旁的姜鹤连忙说道:“世子,严默这小子自小在军中长大,箭法百发百中,要不还是让他来吧。” 赵知也冷着脸没有理会二人。 眼见着那蛇已经昂着头,吐着信子,在秦烟年耳边发出嘶嘶声,俨然一副马上就要进攻的模样。 “听话,闭上眼。”他沉声吩咐。 秦烟年果真乖乖闭上眼睛,连呼吸都一并屏住。 风似乎都停了。 赵知也搭箭,拉弓,瞄准对面的蛇头,瞳孔微微收缩,眸底寒光一闪。 在蛇暴起攻击的一瞬,利箭划破夜色,擦着秦烟年的脸颊,叮的一声将蛇头稳稳钉在她后面的树干上。 秦烟年缓缓睁眼,回头看向那条已经死掉的蛇。 三角形的头,鲜艳的身体,果然是剧毒。 从白天遇到的那头熊再到晚上的蛇,她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红着眼眶伸出手臂冲着对面的男人颤声道:“知也哥哥,抱……” 这话一出,众人都满脸惊讶,暗暗猜测这位二小姐是否惊吓过度,忘了男女有别,才会一时失言。 只有严默一顿,收回已经踏出去的那条腿,来回打量二人,然后一脸了然的冲秦烟年咧嘴傻笑。 原来这位秦家二小姐也喜欢世子爷啊。 赵知也静静看着她,半晌才抬步过去。 见他过来,秦烟年心下一松,身子再也站立不住,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然后,一脚踏空。 变故发生的太快,等众人回过神时,秦烟年已经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 伴随着秦烟年的惨叫声,赵知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世子!” “快,快下去找人!” ………… 秦烟年从昏迷中醒过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月亮。 她记得自己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悬崖落下,是男主纵身一跃拉住了她的衣服。 接着就是被人护在怀里,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拽住了山壁上的藤蔓,减缓了下降的速度。 所以,她没死? 本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都疼,特别是右脚,根本无法移动。 “赵知也。”秦烟年转头四处打量,却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赵知也!” 还是无人应她。 “赵知也,赵知也!”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回荡,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慌。 “醒了。”突然传来赵知也的声音,微微侧头,才发现这人正从远处的树林过来。 “你的右脚被山壁上的石块划伤……” 那句我去帮你找草药还未说完,就听见秦烟年哇哇大哭,“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 赵知也一顿,揉揉眉心,在她旁边坐下。 “放心吧,死不了。”他抬头看向悬崖壁,微微皱眉,若是只有他一人,要想上去不难,可现在带着秦烟年就很麻烦。 看来只能等上面的人下来找他们了。 身旁这人还在哭,忽然让他更烦了。 将人扶起,靠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将裤脚往上,露出对方右小腿处的伤口,微微皱眉,不过好在并未伤及骨头。 先用草药止血,再简单的包扎,整个过程他都不言不语。 秦烟年痛得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赵知也挑眉,意思是问她又怎么了? 有些郁闷,秦烟年咬着后槽牙,“你虽然不喜欢我,但好歹也要有点怜香惜玉之心吧。我都哭得这么惨了,你竟然也不问一句我怎么样?”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迟早会失去我的喜欢。” 她觉得自己今日的倒霉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身边这人,但她既不能抱怨,也不能说出口。 而且这人刚刚还救了她,致使她整个人都很别扭,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委屈。 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赵知也嘴角不自觉上扬,从善如流道:“你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明明这人说的稀疏平常,也没有半分真诚,但秦烟年却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哇……” 她一头栽进男人怀里,死命抱住对方的腰,一边哭一边骂。 赵知也一怔,有些失神,半晌才将手缓缓放到人背上,尝试着拍了拍,像他在书中看到的那样。 “呜呜,那个宋肃就是个变态,死变态!” “我还遇到了一头熊……真的是很大很大,呜呜,我还是第一次在动物园外看到真正的熊。” 怀里一空,这人像是怕他无法理解,拼命把手张开。他的手在空中抓了抓,又慢慢放下。 “还有那些蛇,真的好多好多,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杀了,可是怎么也杀不完……” “我今天要是没来参加春蒐就好了……我要是没有穿过来就好了……” 秦烟年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骂宋肃,一会儿骂秦修,骂佑章帝,还时不时夹杂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赵知也眯着眼睛,从一开始的愉悦逐渐变成面无表情。不过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大概一炷香后,秦烟年哽咽着,慢慢停下。 哭过之后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等了片刻,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又悄悄看过去。 月色下,他的脸上有明显的伤痕,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满是擦伤,鲜血凝结成块,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这人竟然为了救自己从悬崖上跳了下来。也许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危险,但如果万一呢,万一出了意外,他就死了。 “赵知也。”伸出一只手,悄悄拽住对方露在外面的手指。 “嗯?”赵知也有些漫不经心。 秦烟年凑到他眼前,“我可以亲你吗?” 第73章 真是薄情啊 “知也哥哥,我可以亲你吗?”秦烟年又问了一遍。 赵知也一愣,随后似笑非笑,抬手掐住她的脸,凑近她耳边低语:“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秦烟年突然有些害怕,想往后退,却被男人的手死死固定住,最后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选择。”赵知也语气温柔,“你选择了我,我自然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脸被松开,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漠,“我不知道在你以前的世界夫妻之间如何相处,但我要把我的规则跟你讲清楚。在我没有身体需求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需求?多余的事?” 秦烟年略感困惑,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人在说什么。 在书里,男主从未跟任何人有过亲密关系,也不喜欢任何人,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 可能是因为自己穿过来时阴差阳错跟他睡了一觉,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娶妻。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爱她,仅仅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了欲望,可这份欲望又太过浅薄,就像有的人可能因为心情好突然想小酌一杯,或者心情不好想高歌一曲。所以,如果你在他们没有需求的时候请他们喝酒或者唱歌,他们都不会高兴。 想通了这点,秦烟年莫名有些难过。 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对他动心了。 可能是她表情太过悲伤,那人竟然好脾气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秦烟年低下头,情绪低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尽量平静道:“所以我只是你纾解欲望的工具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乖乖躺下,在你不需要的时候,知情识趣。” “哦,我还不能出轨,必须全心全意。” “赵知也,我是你包养的金丝雀吗?” 她也不管这人听不听得懂,只一味的发泄。 果然,这人少见的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苦笑一声,她小声问道:“那如果我反悔了,你是不是也会娶其他女人,然后在生死关头保护她们,为了她们毫不犹豫地从悬崖跳下?” “会。” 几乎没有停顿,赵知也就给了她答案。 原来…… 她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优先给她选择权,仅仅是因为她刚好在,或者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 “不过,如果我们真的成亲,那我妻子的身份就只会是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秦烟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人是说,没有你,就会有其他人,但如果你愿意,那就只有你。 真是薄情啊。 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又似乎意外的忠诚。 秦烟年莫名有些好奇,这人有一天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会如何。他还会这么镇定吗? 而且,他一直提到成亲,是不是证明这人其实非常古板,很看重夫妻之间的那层身份。 突然之间,她很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里。 那些所谓的不能做得多余的事到底是哪些。 “赵知也,我困了。”秦烟年伸出手臂,用耍赖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抱,我冷。” 对方冷漠道:“可以生火。” 再接再厉,理直气壮,“不行,抱着比较暖和。人体的温度才是最舒服的。” 赵知也眉头紧蹙,但最终还是妥协般将她搂了过去。 将头靠在他胸口,秦烟年手指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服,若有所思。 ………… 山谷之中,夜色浓稠,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层薄雾。 十一他们找过来时,已经是在坠崖两个时辰后。 赵知也蓦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主子。”十一和十二单膝下跪,然后看了一眼睡在赵知也怀里的秦烟年,放低声音道:“求主子责罚,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二小姐,还差点连累主子出事。” 赵知也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平和道:“该有的惩罚不能少,等这件事完,自己去找卫书领罚。” “是。”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十一二人纷纷松了口气。 之后就听见有些淡漠的声音问道:“上面情况怎么样?” 十一神色一振,立刻回道:“佑章帝已经连夜回宫,并责令大皇子负责彻查此事。” “另外,秦家出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知也,见主子没有反对,又继续道:“秦家的大小姐被人抓住和人私通。” 虽然不知道主子是不是感兴趣,但因为涉及到秦家,他还是特意打听了此事。 “唔……” 突然,秦烟年往赵知也怀里拱了拱,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睡了过去。 十一被她吓住,一时不敢再说话。 直到赵知也问道:“和谁?” “一个宣慰使家的家奴。” 赵知也挑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如果他没记错,上次和这位大小姐私会之人乃是宣慰使家的小公子,今日却变成家奴。 这大小姐恐怕是遭人陷害了,只是不知秦家这次又该如何。手指轻轻抚过怀里人的头发,之后才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了。” 随后就吩咐二人先行离开。毕竟,算算时间,其他人也该找过来了。 ………… 秦烟年他们被找到时已经快天亮了。 春兰扑过来抱着她嚎啕大哭。 “姑娘,呜呜……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秦烟年本就精神不济,虽然中途赵知也曾喂她吃过一粒药丸,但也实在经不住有人一直在自己耳边大哭。 最后索性道:“你再哭我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春兰吓得立刻捂住嘴,不敢再露出一点哭音。 等平静下来后,春兰擦了擦眼泪,说道:“因为昨晚的事,圣上已经提前回宫。另外,姑娘可知,小侯爷死了。” “什么?你说谁死了?” 春兰心有戚戚,小声道:“广义侯府的小侯爷死了,听说尸体被发现时,还有野兽在啃食。” “他竟然死了。”秦烟年脸色苍白,她虽然口口声声骂那人是变态,但突然听到人真的死了,还是有些唏嘘。 “姑娘,其实还有一事……”春兰突然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了?”她有些心不在焉。 “大小姐出事了。” 第74章 顺杆爬 秦烟年一把捏住春兰的手,不敢置信,“你说大姐和一个家奴私通?” “嗯。”春兰忍住疼痛,继续说道:“就在昨日傍晚,一个山洞里,好多人都看见了。大小姐衣裳不整地和那家奴抱在一起。不仅如此,她还带了不少珠宝首饰和衣服,一看就是打算和人私奔。” 她当然知道秦琳琅打算私奔,可是对象怎么会变成一个家奴。 大宁王朝的狩猎分为春秋两季。 春季狩猎又被称为春蒐,参加的人全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而且秦烟年一直觉得这是一场大型相亲活动。 男女同行,两天一夜。 以前佑章帝是允许下人跟随一起的,但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他下令所有的下人只能在大本营等候,一律不能进入猎场。 那这个家奴又是如何进去的呢? “是我们秦家的下人吗?” 秦烟年第一反应这人是秦琳琅自己带进去的,让他掩护自己私奔。 哪知春兰却摇头否定,口中说道:“是宣慰使家的家奴。” “宣慰使家?” 有些耳熟,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过,正打算再追问,就听见身后传来赵知也的声音。 “顾荣就是宣慰使家的小公子。” 秦烟年急忙转过身去,发现刚刚还围在男主身边的那一群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严默和一个有些眼生的男子。 三人此时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也不知听到多少。 她微微皱眉,不知该不该继续谈论这件事,这毕竟是秦琳琅的私事。可是她又很想听听男主的意见,所以表情有些纠结。 好在那个男子突然开口,“既然已经平安找到世子,那我就先回去向四皇子复命。” 听到他的话,秦烟年眼睛一亮,立刻猜出他的身份。 既然和四皇子有关,又出现在这里,那这人就是男主这次大动干戈也要结识的户部尚书之子,姜鹤。 之后也是因为姜鹤的引荐,男主成功获得四皇子的信任。 不过很可惜,这人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帮四皇子。 赵知也点点头,和他又说了几句,那人看了一眼秦烟年,便抬脚离开。 之后严默也出声告辞,他本就是因为担心秦烟年才跟着过来,现在既已找到人,确认对方无事,就准备走了。 况且,他还需要去一趟大理寺。 宋肃死了,广义侯府的老侯爷和侯夫人连夜闹到圣上面前,要求彻查此事。 虽然已经下旨交由大皇子全权负责,但因为宋肃死前正好和他在一起,所以也需要协同调查。 而且,那头熊的确出现的太过蹊跷。 想到此处,他转头对秦烟年叮嘱道:“二小姐,关于宋肃遇害一事,想来你已经知道。若是之后大理寺问起,你尽管推到我身上,就说当时你惊吓过度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也许事情很快就能查清楚,那就不用麻烦你。” 秦烟年悄悄看了眼赵知也,她猜宋肃之死肯定和这人有关。接着让春兰扶着她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小将军提醒。另外,也谢过小将军昨日的救命之恩。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希望小将军赏脸一聚,我那日喝到一种酒,实在妙极。我猜小将军也会喜欢。” 严默心情大好,爽朗道:“那我就等着了。” “嗯,一言为定。” 秦烟年对这人有天然的好感,应该说她对所有爱国爱民的人都有好感。 见两个外人都已离开,正想开口问问男主秦琳琅的事,却见这人一脸阴沉,转身就上了一旁的马车。 她一脸莫名,卫书却幸灾乐祸地凑过来,“你惨了,主子生气了。” 说罢就紧紧跟了上去。 “啊?”秦烟年不傻,相反,她对赵知也的情绪变化天生就很敏锐。 刚刚只是一时不察,现在立刻明白过来。 有些气愤地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还没成亲呢,就管东管西,他懂不懂什么叫人生自由啊!” 春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姑娘,虽然小侯爷已经死了,但你和他的婚约还在,所以你和世子之间……呃,那个……” 这一次轮到秦烟年哑口。 在被赐婚后,她曾翻过《大宁律》,其中有说到,若是婚前男方身死,女方只有两条路,守节或者改嫁。 而改嫁的前提是女方家族坚持解除婚约,且不能和男方家发生冲突。 这两点,现在看来都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先回家。” 春兰听后正打算扶着她上马车,眼角余光却发现世子正在下马车。所以急忙抓紧自家姑娘的手,小声道:“世子过来了。” 秦烟年几乎立刻装出痛苦的模样,大声道:“春兰,我脚痛。” “啊,哦,姑娘,那你小心些,可别再伤着了。” 相处得久了,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果然下一秒,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前。 秦烟年丢开春兰的手,语调悲伤,似是要哭出来,“知也哥哥,我脚疼,抱。” 她努力眨着自己的眼睛,让它们更加水润,希望能博得男主的同情。 赵知也嘴角上挑,这人从昨晚开始就越来越不怕自己。 伸手要抱抱也越来越熟练。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你有什么优点吗?”男人突然出声问道。 秦烟年一脸疑惑,这话题跳跃有些大啊,不过她还是乖乖回道:“你说我敏锐。” 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慢慢用力,直到看见对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赵知也才心情愉悦道:“那我今日要再加一句,你真的很会顺杆爬。” 这人从昨晚开始就在试探他的底线,一旦发现踩线,就立刻收回,若是发现他能容忍,就会耀武扬威,理直气壮。 “怎么不说话了?” 秦烟年身子一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知也再次笑了起来,随意收回自己的手,弯腰将她抱起,“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们秦家现在可热闹着呢。” 秦烟年全身僵硬,紧紧闭上眼睛。 周围所有来接他们的梁国公府的护卫全程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窥视。 第75章 不亲一口,我心有不甘 临近晌午,马车停到秦府门前。 秦烟年小声道:“我回去了。” 本在闭目休息的赵知也突然开口,“宣慰使家最近私下和大皇子一派有所接触。” “什么?” 男人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她,难得有耐心,解释道:“在国子监时,你曾告诉我,你听到你大姐告诉顾荣,秦家有意要将她嫁给六皇子。” 秦烟年立刻坐直身子,明白男主是要跟她分析秦琳琅一事。 “对,她的确是这么跟顾荣说的。后来也曾亲口告诉我,家里有这个打算,而且贵妃娘娘还在春蒐前给她递过请帖。” “那你知道秦修为什么一心想把你嫁进广义侯府吗?” 她撇了撇嘴,回道:“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攀上侯府,怎么看也是划算的。” “呵。”冷笑一声,赵知也继续说道:“这广义侯府早就成了一个空架子。况且这小侯爷还不能人道,你嫁过去没办法为侯府开枝散叶,自然也就无法在侯府站稳脚跟。” “秦修没这么傻。” 秦烟年愣住,发现的确如此,只能追问道:“那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嫁过去?” “为了你姐姐的婚事。你若嫁过去,广义侯府和秦家就是姻亲关系。而侯夫人和贵妃娘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人关系一向亲厚。” “我懂了。”秦烟年气鼓鼓道:“这是拐着弯儿的想攀上六皇子啊。” “等等。”突然想到这人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她又拔高声音,“如果顾家要投靠大皇子,而秦家却想攀上六皇子,那么两家必然就是敌对关系。” “可就算如此,那顾荣只要和我大姐说清楚就行了,何必做得这么绝。” 秦琳琅这事一看就是被人陷害,而害她之人,不用猜都知道是她那个情郎。 果然是渣男。 “吏部尚书年事已高,下个月就该致仕了。六皇子一派已经替你父亲打点好一切,准备提拔他接任尚书一职。到时候,秦家和六皇子就是双赢的局面。” “可发生通奸一事后,你姐姐已经不可能嫁进六皇子府。贵妃娘娘更不会善罢甘休,因为这不仅丢得是秦家的脸,也是打她的脸。” “那这吏部尚书一职恐怕也不会再给我父亲。而且,我想这尚书之位不只六皇子一派在眼红吧。现在突然出了这事儿,六皇子这边也是措手不及,很有可能这位置就会落入其他人手中。”秦烟年冷着脸,语气不佳,“这顾家还真是厉害。” 听完她的话,赵知也淡淡道:“还算聪明。” 秦烟年没有因为这句夸奖就心情愉悦,反而有些烦躁地咬着嘴唇,事情太乱了。 秦琳琅的事一环扣一环,现在想来,这个大姐前段时间故意生病拒了贵妃娘娘的邀请也像一步精心设计的棋。 更何况还有一个死掉的宋肃。 “嘶……” 想得太入神,不小心碰到受伤的右腿,疼得一激灵,秦烟年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对面。 赵知也勾唇一笑,“一会儿让卫书给你伤药。” “嗯。”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又轻声说道:“那我先回家了。” 赵知也没有看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斜靠到车壁上,口中随意应了声。 候在车外的春兰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她下车,“奴婢已经通知门房去准备步辇,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秦烟年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又吩咐道:“你去找卫书拿点伤药。” 虽然伤药哪里都可以买,但男主的肯定效果更好,不要白不要。 “可是姑娘的脚……”春兰一脸担心地看向她的右脚,“要不还是等府里人出来,我再过去吧。世子他们应该也不急着走。” 秦烟年笑道:“没事儿,我一只脚也能站稳。” 说着就丢开春兰的手,做了金鸡独立的动作。 春兰被她吓得厉害,但还是经不住她的催促快步朝后面一路骑马跟着的卫书跑去。 见人一走,秦烟年就扶着马车绕到一边的窗户前,叫道:“知也哥哥。” 而后里面传出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什么事?” “你把窗户打开,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想问你。”说完又补充道:“很急,十万火急。” 等了片刻,那人终于推开木窗,平静道:“说。” 秦烟年踮着脚靠近,两只手抓住窗沿,轻声道:“你靠近一些,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二小姐。”极其平淡的声音响起,“你如果……” 话音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窗外之人一把拽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面色变得有些僵硬,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过一瞬,那人就将他松开,耳边传来一句,“果然,今天要是不亲一口,我心有不甘。” 秦烟年完全不敢抬眼看人,心怦怦直跳,强装镇定,胡乱说了一句就急忙转身离开,也顾不上脚伤。 随后就听见身后传来砰地一声。 是窗户被人重重关上的声音。 好险。 此时去找卫书拿药的春兰已经回来,见她面色潮红,焦急道:“姑娘怎么了?脸这么红。” “哦,太阳晒得吧。” 春兰疑惑着抬头,嘀咕道:“今天太阳大吗?” ………… 秦烟年让步辇直接抬着她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秦琳琅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秦修也没时间来过问她。 不过幸好她不是真的秦烟年,不然真的会很难过。 她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从悬崖摔下,生死未卜,结果秦修竟然没有派人去找她。 连最后回来都是坐得国公府的马车。 秦烟年斜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参茶。 “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 春兰听到她问话,悄悄凑过来,“大小姐被老爷夫人关在房里。另外,那个家奴已经死了。” “死了?”秦烟年坐直身子,问道:“怎么死的?” “说是顾家本打算杖责三十再将他扭送到官府,哪知那人没受住,就死了。” 呵。 秦烟年冷笑一声,看来这是要来一个死无对证了。 第76章 主子,她不会喜欢您吧 秦烟年将参汤一饮而尽,问道:“轮椅准备好了吗?” “已经买回来了。就是要得急,没有姑娘喜欢的黄花梨木。” “无妨,我们现在去见大姐。” “是。” 古代的轮椅不比现代的轻便,春兰一个丫鬟推着必然吃力,所以秦烟年吩咐找了护院来推。 轮椅压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守在秦琳琅门前的两个小厮。 二人慌忙给秦烟年行礼。 现在整个秦府都知道这位二小姐脾气不好,需小心应对。 “开门,我要进去。”看见门上锁着的铜锁,她脸色不怎么好。 两个小厮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为难道:“二小姐,老爷吩咐过,不能放任何人进去。您还是请回吧。” “那就去禀告父亲,若是今日不让我进去,我就把这门砸了。” “你敢!” 她刚说完,身后就传来秦修的声音。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很快来到她身前。 秦烟年抬眼看去,明明只是两日未见,这位之前还意气风发的侍郎大人竟然苍老了几分。看来这事对秦家的打击果真很大。 “父亲,难道你也相信大姐会看上一个家奴,还在春蒐这么重要的日子和人私奔?” “我信不信她又如何?她和那个男人衣裳不整地抱在一起被众人撞见是事实。况且,那些细软钱财又该如何解释?那可都是她的贴身之物!” 秦修说到此处胸闷气短,险些站立不住。 缓了片刻后冲着紧闭的房门怒道:“秦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若不是宣哥儿和她母亲给她求情,你以为我还会让她留在秦家!” 说罢就衣袖一拂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秦烟年受伤的脚。 那两个小厮一直战战兢兢候在一旁,此时连话都不敢说,但却死死守着房门不让秦烟年靠近。 秦烟年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我们先回去。” “是。” ………… 国公府。 赵知也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佛珠,眼眸暗沉。 想到刚刚那人对自己做的事,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明明警告过她不要做多余的事,结果……真是胆大妄为。 “啊,主子,您的背……” 赵知也春蒐穿得是一身黑色劲衣,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他的后背受伤了。 卫书小心翼翼替他脱下衣裳,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吓得手指一颤。其实刚刚国公夫人和国公爷都来看过,但是主子只字未提自己受伤一事。 “我这就去找大夫。” “不用,皮肉伤,你帮我上点药就行。” 卫书咬紧牙齿,半晌才应道:“是。” 这事都怪他疏忽,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主子怎么可能只有擦伤,而且当时主子一定只顾着那秦家二小姐了。 先将伤口里的碎石清理干净,随后撒上药粉,再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下来卫书已是满头冷汗。 “主子,好了。” “嗯。”赵知也面色苍白,听到后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去床上休息。 一直到傍晚,卫书才来到床前轻声叫醒他。 “什么事?”睁开眼睛,语气不悦。 卫书咽了口唾沫,主子有起床气,但事出紧急,不得不将人叫醒。 “是卫七来了。” 赵知也揉了揉眉心,从床上坐起,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一个男人从屋外进来,单膝下跪,“主子。” “起来吧。说说事情查得怎么样?” 这次春蒐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唯一的意外是那头熊。 他的确吩咐十一他们找机会除掉宋肃,但却并未找人放熊进去。 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那最好,但若是有其他人故意为之…… 卫七起身恭敬道:“已经查清楚了,那熊是从猎场西面的缺口进去的。那里本就进行过修补,如果是熊这种猛兽的确很容易冲破。” “另外,我们也按照主子的指示排查了黑市,果然有人交易过猛兽,其中就有一只黑熊。” 京城里的有钱人多,有段时间很流行在庄子里养猛兽,互相攀比,以此为乐。 但有一次有人养的老虎跑了出来,引起混乱,咬死不少人,佑章帝便下令禁止野兽买卖。 不过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到深山里捕捉猛兽到黑市售卖。 赵知也右手放在床沿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我们最后查到买下这些猛兽的,是七皇子的人。” 卫七说完之后就低下头站在一旁。 “竟然是七皇子的人……”赵知也手指一顿,有些惊讶。 在仔细思索一番后,才继续问道:“卫书,上次让你查得那个叫风青的人查得如何?” 卫书立刻回道:“他的所有信息都只能查到晚州城之后,至于他以前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呵,有意思。”赵知也缓缓起身来到桌边坐好,为自己沏了一杯茶,手指慢慢划过茶盖,声音轻缓,“看来这尚书之位要落到七皇子手中了。” 突然,门口响起敲门声。 几人一顿,目光立刻移向大门方向。 很快屋外传来赵清濛的声音。 “哥哥,是我。” 赵知也眉头微皱,示意卫七离开,再让卫书前去将人打发走。 “清濛小姐。”卫书开门拦在赵清濛身前,“主子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赵清濛提着食盒,冷声道:“你一个奴才也配拦我,让开!” 卫书面色一沉,狠狠盯着她。 赵清濛被他吓了一跳,怒道:“你要干什么?” “卫书,让她进来。” 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卫书不情不愿退到一边。 赵清濛则耀武扬威从他身边经过,一进去就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柔声道:“哥哥,我听下人说你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所以特意熬了粥给你。” 赵知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看着她。 赵清濛内心忐忑,正想说话,就听男人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 “哦,好。” 把人打发走,他连看也没看那碗粥,就让卫书拿去扔掉。 卫书本在疑惑,突然灵机一动,叫道:“主子,她不会喜欢您吧。” 第77章 这种权利,给一个人就够了 越想越觉得是真的,卫书急忙问道:“主子,若真如我所说,您会怎么做?” “她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既如此,那我需要做什么?” “她愿意熬粥还是愿意做其他,都是她的事。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也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赵知也却丝毫不介意,一口一口慢慢喝掉。 卫书听得迷迷糊糊,不是很明白喜欢主子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他是完全以赵知也为中心的人,比起别人的感情,他只在意自己主子的想法。 既然主子放任不管,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不过谈到喜欢,他自然而然想到秦烟年,因此又说道:“主子,其实您可以多找几个女人伺候的。就算您不喜欢赵清濛,那这世上也还有很多其他女人。” 他以前是希望主子换掉秦烟年,现在又觉得多找几个也可以。 “毕竟那秦二小姐身子骨弱,一看就不是长寿之相。而且她不仅不会照顾主子,还要主子照顾她,简直是反了天。” 赵知也放下茶杯起身往床边走,卫书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却没想到主子在上床后,突然开口,“那是我给她的权利。” “什么?” “照顾好她,是她以后作为我的妻子所拥有的权利。而这种权利,给一个人就够了。” 他对情爱不感兴趣,不过既然是选枕边人,自然也不会太过随便。 若说赵清濛和秦烟年有什么区别,除了先来后到,最重要的可能是因为秦烟年更纯粹。 也许是因为她以前的生活环境,所以这人有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高傲。 她似乎格外看不起名利,也不在乎钱财,这些别人都在追求的东西,她却嗤之以鼻。 而他恰恰希望自己的枕边人不要有过多的算计。 “主子就是太纵容她了,总有一天她会更无法无天。”卫书对此非常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 “阿嚏。” 秦烟年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姑娘,要不还是把披风披上吧。”可春兰听见她打喷嚏,立刻就想把她裹严实。 “不用,我本来就已经穿得比你们厚实了。” 说罢就转过头问道:“他们去多久了?” “快一炷香了。” 两人刚说完,门口就传来护院的声音,“二小姐,已经办妥了。” 秦烟年眼睛一亮,吩咐春兰去开门,然后几人悄悄往院子对面秦琳琅的房间走去。 因为离得很近,再加上不想让人发现,她便没有坐轮椅,而是让春兰扶着。 一到秦琳琅门前,发现那两个小厮果然已经昏了过去,被护院拉到墙角靠着。 “开门吧。”她小声吩咐。 “是。”护院上前,拿出从小厮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替她打开房门。 把所有人都留在门外守着,自己踮着伤脚慢慢进屋。 白日秦修的种种举动让她明白,这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父女亲情,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秦琳琅。 她们不过是他追求名利的工具,是死是活,是不是被冤枉,根本不重要。 窗户封得严严实实,透不进来一丝光亮,只屋子角落点着一盏灯。 明明屋内布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秦烟年却莫名觉得分外凄凉。 眼睛慢慢适应屋内的亮度,她缓缓朝大床靠近。 “咳,咳……是谁?”秦琳琅听到动静慌忙起身往角落里缩,一把剪刀举在半空做出防御的姿势。 “是我,是我。”秦烟年见状连忙出声,“你快把剪刀放下别伤着自己。” “烟年?” “嗯。” 直到看清来人是谁,秦琳琅才将剪刀放下,又忍不住咳嗽两声,才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秦烟年见她脸色灰白,人也瘦了一大圈,不禁有些心酸。几步来到床前,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想问当天发生了什么,又觉得太过残忍。 秦琳琅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想什么都很容易表现在脸上?不过,这也说明你当初在沈家的确过得很好,他们一定很疼爱你。” “外祖母的确很宠我。”秦烟年反手握住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要和那顾荣私奔吗?为什么会……” 秦琳琅身子一僵,有些颤抖地吸了口气,道:“他骗了我。” 接着便把那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秦烟年。 原来春蒐那日,她听顾荣的话和他组队,同行的还有顾荣的妹妹和他的几位好友。 傍晚,他们小队找了个山洞休息。顾荣告诉她,他早已打点好一切,只需等到半夜大家都睡了就可以行动。 可是,等她再次醒来,山洞里却只剩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 之后就是一片混乱。 “他当时就站在人群外,看着我衣裳不整地被人拖走。” 说到最后,秦琳琅已经平静下来。 “渣男!贱男人!”秦烟年气得眼角发红,“这人竟然……” “你当日跟我说他并非良人……我其实是有感觉的。他这个人胆小,懦弱,但我以为他至少是真心爱我的。没想到,他如此心狠。” “那你之后怎么办?” “母亲想让我先回乡下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找个人家嫁了。” 听到她的话,秦烟年突然想到书中原身出事后,沈家老夫人也是一样的打算。 “那你呢?大姐,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从来没想过揭穿那个渣男吗?” “明明是他要带你私奔,明明是他……” “没有用的,烟年。”秦琳琅打断她的话,“没有人会相信的。就算我说出和他的事,大家也只会说,啊,原来秦家的大小姐不仅和一个家奴私通,还早就和宣慰使家的小公子勾搭到一起了。” “呵……”苦笑一声,“这些人并不会因此就觉得我是被陷害的,反而会觉得我水性杨花。” 秦烟年浑身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封建时代吗? 过了片刻,突然察觉到手心里被人塞进一张纸。她懵懂着低头,当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后,惊愕地抬头看向秦琳琅,“你……” 第78章 他们不会让我给宋肃守寡吧 秦琳琅冲她眨眨眼,竟然难得有了几分明媚,“他曾嘱咐我一定要烧掉,但我留下了。你帮我收着,我想总有一日会有用的。” 秦烟年一把将她抱住,“大姐,你可真厉害!” 原来秦琳琅把上次顾荣托人带给她的信给她了。这是顾荣的亲笔书信,上面写明了是他主动约秦琳琅私奔。 这可是铁证。 “我们之前偷偷交往从来没有给彼此写过只言片语,也没让其他人知道,包括我的贴身丫鬟和他的小厮。”秦琳琅声音轻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且,这些都是我提出来的,为的就是怕引起麻烦。” “后来,他托人将这封信带给我,不仅让人提醒我烧掉,还在信的末尾也提到此事。他这人平日不会如此心细,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将信留下了。” “没想到还真的留对了。” 秦烟年想说话,却被她抬手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的确是铁证,可是这证据一旦现在放出去,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秦烟年麻木地重复她的话。 “结果是秦顾两家为了保全名声,一团和气地让我们成亲。烟年,我怎么可能还愿意嫁给他?” “所以,留着这信,在将来的某一日将他狠狠拉下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秦烟年皱着眉头,仔细思索,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那的确像是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做出的恶心事。 “太晚了,你赶紧回去吧。”秦琳琅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偷偷进来的?若是被父亲发现就不好了。” “嗯,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许过几日会有新的转机。” “我会的。” 秦烟年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悄悄离开。 ………… 皇城内,瑶光殿。 四皇子魏朗月抬手制止宫女的通报,轻声进了屋子。 “母妃。” 咔擦,如妃姜氏手一抖,一根花枝掉到地上。 回过头来,有些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进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巴巴地害我将这盆芍药剪错了枝条。” 说着便将花剪递给宫女。 魏朗月大步朝她走去,笑道:“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明日就让人再给您送一盆过来。” “你呀,性子还是不够稳重,若今日你父皇在此,少不了要念叨你几句。”如妃伸手拉住他,让他在一旁坐下,说道:“我听说前几日的春蒐出了岔子,鹤儿还差点出事。” 魏朗月面色一沉,“对。姜鹤他们遇到了一条巨蟒,若不是后来梁国公府的世子赵知也出手相救,恐怕会出大事。” “可有查出是意外还是有人……” “这个时节突然出现这么多蛇,不可能是意外。” 如妃脸色一变,“那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你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来有些人是沉不住气了。只是不知这次是哪家的手笔。” “父皇已经把此事交给大皇兄全权负责,只看过几日他能查出什么。若这事是他做的,那定然是不了了之,若是其他人,那他也不会错过此次扳倒人的机会。” 如妃点点头,“静观其变吧。” “对了,姜鹤这次在儿臣面前大力称赞梁国公世子,说他有勇有谋,母妃如何看?” “这人刚入京,又是梁国公的儿子,身份特殊,还是慎重为好。这梁国公一向只忠于陛下,不管对我们还是皇后,贵妃娘娘,他全都一视同仁。这份平衡已经保持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这次又的确出手救了鹤儿,这朝中都知道鹤儿和我们的关系,说不准他是否有什么打算。” 魏朗月沉吟片刻,说道:“下个月就是父皇生辰,到时候他肯定也在受邀之列。儿臣准备亲自试探一番,若他真的有意投靠,那就再好不过。虽说他不能完全代表国公府,但谁知道国公爷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有所改变呢。” “也好。另外,有事多去和你舅舅商量,他在朝中这么多年,遇事比你多,处事也更有经验。” “儿臣知道的。” ………… 因为春蒐出事,国子监给所有学子放了十天的假,这算是有史以来最长的假期了。 秦烟年伤了脚一直在府里休养,一连几日都没出门。秦琳琅也还被关着,秦修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 这日在院儿里听到有丫鬟背地里说闲话,气得她直接甩了那丫鬟一巴掌。 那一耳光她用了全力,丫鬟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红肿起来,这还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这么打人。 “二小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冷声道:“你还好意思哭!春兰,把她给我从院子里赶出去,管家若是还愿意留她在府里就自行处置,若是不想留了,就发卖出去。一个奴婢竟敢背后议论主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丫鬟哭得更大声,不停磕头求饶,可她却连看也不看,只缓缓扫过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厉声道:“主子永远都是主子,岂容你们随意议论。若是今后再让我听到谁乱嚼舌根,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院子里顿时噤若寒蝉。 等立了规矩回到房里,秦烟年还是气不过,只得找出笔墨临摹字帖。 结果刚临摹小半页,春兰就着急忙慌地进了屋子,“姑娘,夫人出府了。” 吧嗒。 一滴墨正好掉到她刚写好的字上。秦烟年蹙眉,“你慢慢说,是什么情况?” 她之前特意叮嘱春兰注意家里的动向。 “奴婢刚刚得知夫人穿着一身素衣出了门,说是去了广义侯府。” “广义侯府?”秦烟年满脸惊讶。 侯府现在一定忙着宋肃的身后事,侯夫人也必定悲痛欲绝。 梁氏为什么要现在过去,总不可能是为了送宋肃最后一程吧。 不对不对,肯定有她疏忽的地方。 秦家和广义侯府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就是她和宋肃的婚事,但是现在宋肃已经死了,那梁氏现在赶过去…… “完了!”想到什么,秦烟年大叫一声,“他们不会让我给宋肃守寡吧。” 第79章 画卷 秦烟年此后一天都心神不宁,惹得春兰也跟着着急。 “姑娘,您也别担心,既然宋小侯爷已经不在了,老爷会想办法帮你把亲事退掉的。” 她冷笑一声,“他可未必有这么好心。再者这是佑章帝亲自赐婚,恐怕也没这么容易退掉。” 最关键的是,秦家已经彻底得罪贵妃娘娘,而此时唯一还有一丝转机的就是她和宋肃的婚约。 她记得赵知也曾经说过,侯府已经是个空壳子,那么侯夫人当初同意这门亲事,恐怕也有几分是冲着沈家为她准备的十里红妆。 而现在事已至此,为了尽可能保住秦家,秦修的确很有可能让她继续嫁进广义侯府。 顶了顶舌尖,觉得有些刺痛,恐怕是上火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下人进来禀告,说梁氏已经回府,只是脸色不怎么好。 秦烟年一愣,猜测事情恐怕办得不顺 。 而的确如她所想,梁氏是去侯府商谈婚事,结果无功而返。 这边梁氏怒气冲冲回到房里,一见到秦修立刻红了眼眶,“老爷,这侯夫人也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就……” 秦修却急忙打断道:“怎么回事,难道侯夫人不愿意?” 梁氏一哽,随即哭诉道:“呜呜,我今日根本没见到侯夫人。 ” 秦修眉头紧皱,“如果年姐儿和小侯爷的婚事成不了,那六皇子那边我们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底还是因为琅姐儿不知检点,若不是她行为有亏,我们秦家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眼看着下个月我就要升任吏部尚书,结果她却闹出这等丑事,真是家门不幸!” 说着就将怒火转到梁氏头上,“哭哭哭,就知道哭!平日里,也不知你这个做母亲的是怎么教导的。” 梁氏张了张嘴,最后只得低头认错道:“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把琅姐儿教好。” 说着就抬手用帕子拭泪。 若是往日里她这般示弱,秦修早就哄着她了,但今日却只是冷哼一声出了屋子。 等人一走,梁氏就变了脸色,手一挥,将桌上的杯子扫了下去。 丫鬟们立刻跪下收拾碎片,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有温嬷嬷小声道:“夫人莫生气,我们还要多为宣哥儿着想,而且琅姐儿的事也还没过去呢。您可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和老爷置气。” 梁氏抬手整了整鬓角,冷声道:“我自然知道。” “罢了,等过几日我再去一次吧,她总不可能次次都不见我。” 温嬷嬷听她语气变缓,也跟着松了口气,并转身吩咐丫鬟重新沏一壶热茶送上来。 ………… 广义侯府。 许嬷嬷领着一众下人悄声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处院子。 这院子本是雕栏玉砌,现在却挂满了白色的幡布,一片凄凉惨淡。 她低声吩咐众人在院中候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里的酸楚,悄悄上前推开院子中间那紧闭的房门。 屋子里很暗,许嬷嬷站在门口待了片刻才逐渐适应里面的光线。 侯夫人李氏就这么呆呆坐在床头,手上紧紧握着一件小侯爷的衣服。 许嬷嬷顿了顿,才缓缓往里走,终是没忍住,语带哽咽,颤颤巍巍唤了一声,“夫人。” 半晌,才听见一声极低的像是喃喃自语般的声音。 “许嬷嬷,我的肃儿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嬷嬷听得心头一阵发堵,连忙往前走了几步,跪倒在地,泣声道:“夫人,您这样会伤了身子的。” “小侯爷,小侯爷他……已经去了……您若再出点什么岔子,那这侯府可该怎么办。” 李氏神色呆滞,隔了很久才擦了擦眼泪,问道:“法师到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为小侯爷超度。老奴这是带着人进院儿里来收拾小侯爷身前的旧物,有些东西要拿去焚烧。” 李氏点了点头,“让他们都注意着点,若是弄坏了肃儿的东西,我就让他们都去给肃儿陪葬。” “夫人放心,老奴会亲自盯着他们。” “对了,那女人走了吗?” “回夫人,侍郎夫人已经走了。” 李氏冷哼一声,“他们秦家的小姐可真是不得了。吩咐下去,若她下次还找上门来,不必来通报了,只管晾着她。” 嬷嬷听罢连忙应下,接着便退了出去,领着下人们在各个屋子里小心收拾。 片刻后,嬷嬷又再次回来。 李氏收好手里的衣物,问道:“什么事?” “夫人,有些画老奴不知该如何处置?” “什么画?” 许嬷嬷连忙将手中的画卷递了过去,“老奴刚刚领着人在隔壁书房整理小侯爷的墨宝,无意发现小侯爷画了不少画,而且……” 李氏蹙眉,“而且什么?” “夫人看过便知。” 李氏满脸疑惑,打开手中的画卷,然后惊呼出声,“啊!这……” 只见画中是一个魁梧男子,脸颊一道恐怖的伤痕,鲜血淋漓。 但更让人害怕的是,这人正被一支利箭贯穿心脏。 从这儿就可以看出,作画之人有多恨这画中之人。 “这,这人是……”很快李氏便反应过来,“是他,对,肯定是他!” 李氏激动地一把抓住许嬷嬷的手,“我记得肃儿说过,那个伤他的流寇被他砍伤了左脸。许嬷嬷,你看这画,一定就是那凶手。肃儿肯定是怕自己忘记,所以才将人画了下来。” 许嬷嬷也连连道:“难怪小侯爷要画这人被一箭穿心。” “你刚刚说有不少画?” “对,小侯爷画了很多,画里全是这人。” 不止如此,而且每幅画里这个男人都死状凄惨,她才忍不住来询问夫人该如何处置。 李氏闭了闭眼,然后冷声道:“把这些画都送到我房里。” “是,老奴这就去办。” 等人退出房间,李氏才紧紧捏住手里的画卷,喃喃道:“肃儿,母亲一定会替你报这个仇,你在天有灵可要保佑母亲,早日找到这个害了你的男人。” 第80章 冥婚 七皇子府。 “看来又是我输了。”魏朗风将手中的棋子放进一旁的棋笥,“风青的棋艺果然非凡。” 风青笑着问道:“那殿下今日还下吗?” 魏朗风连连摆摆手,“还是不了,反正再下一百次我也赢不了你,就不自讨没趣了。” 说着又转身吩咐下人上茶。 一旁伺候的丫鬟动作麻利地将棋盘撤走,再将泡好的茶水端上来。 “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先退下。” “是。” 等下人全都从亭子撤下,魏朗风才变了表情,说道:“果然如风青所言,有人去黑市打听过野兽的买卖。” 风青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外面的湖面上,成群结队的锦鲤在水里游动。 “我之前就说过猎场突然出现熊这种野兽,不可能没有人怀疑。只看他们能查到哪一步。” 魏朗风皱起眉头,有些紧张,“虽然我们找了完全不相干的人去做,但我怕……” 风青倒是很平静,嘴角微勾,“无妨,能查到我们的,也不会把这事爆出来。” “为什么?” 风青端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说道:“和那只熊比起来,姜鹤他们遇到的巨蟒才更让人在意。想必殿下也听说了,出手救了他们的是梁国公府的世子。” 他抬头看向魏朗风,“世子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否代表了梁国公向四皇子投诚,我想不管是大皇子一派还是六皇子一派恐怕都在猜测。” “那我们还需要去拉拢这人吗?” 魏朗风想到自己上次在国子监后山碰到赵知也,就觉得他太过聪明,简直和风青不相上下。后来和风青提到此人,风青就建议,如果有机会要想办法把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风青没有说话,低垂着视线,目光放在桌面的茶盏上。 见他在思考,魏朗风也不出声打扰,只是沉默的时间越久,魏朗风也越发紧张。 好在很快,风青便说道:“不用了,太迟了。” “风青的意思是他果真想投靠四皇兄?” “也许吧。” 风青没在细说,但他其实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似乎那晚发生的事情都和这位世子脱不了关系。 “对了,接任吏部尚书一职的人选殿下找好了吗?” 说到此事,魏朗风神色一振,“找好了。不过风青真的觉得这位置能落到我们的人手上?要知道就算六皇兄因为秦琳琅一事迁怒秦修,那也还有大皇兄和四皇兄的人在虎视眈眈。” “正因为如此,这个位置一定会落到我们手上。”风青目光凛冽,“六皇子当初要推秦修上位费了不少力,现在要换人,其他两位皇子一定会阻挠。同样的,这位置不管是哪方的人要坐上去,其他两位都会不服。” “所以,让我们的人坐上去,他们反而更放心。毕竟在这些人心中,殿下不会和他们争储君之位。” 魏朗风一怔,最后苦笑道:“风青所言极是。不过,我也的确不想当这个皇帝,我只想以后若是陈国和大宁开战,我能保护好母妃。” “只是可惜了风青,跟着我这么一个主子。我之前听风青说在找人,那你找到了吗?” 风青摇摇头,“没有。我昨日夜观星象,发现代表他的那颗星星仍然时隐时现。” 魏朗风听得一知半解,见对方似乎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 风青端过茶盏再次喝了一口,他没告诉魏朗风,那颗星星是妖星。 帝星黯淡,妖星闪烁,这大宁恐怕要亡了。 ………… 宋欢扭着帕子在屋里来回走动,时不时朝着门外张望。 眼见着丫鬟雀儿从外面进来,忙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就将人拉进屋子,又立刻回身把门关上。 等做好一切,才急急问道:“怎么样?那侍郎夫人是不是又来了?” 雀儿连连点头,“对,奴婢悄悄去看过了。这都是这几日来第三次了,但是夫人还是没见她,只把她晾在前厅。” “那祖母呢?祖母也没去见她吗?我记得祖母是她的远房姨母,当初哥哥的婚事就是她先向祖母提出的。” “没有,奴婢特意问过。本来府里出了这么大事,老夫人就一病不起,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去应付这样一个远房亲戚。” 宋欢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颓丧道:“雀儿,你说她是不是来给秦家二小姐退亲的?” 雀儿自然知道自家小姐一直盼着秦家二小姐能嫁进侯府,可谁也没料到小侯爷竟然…… 她抬步来到宋欢身边,安慰道:“小姐也别太担心,这亲事也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不行,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位侍郎夫人,探探她的口风。” 宋欢突然起身往书案旁走去,在一堆书籍里来回翻找。 雀儿跟过来问道:“小姐在找什么?奴婢帮你。” 宋欢没有理她,突然眼睛一亮,从最下面抽出一本书,道:“找到了。” 然后转头看向雀儿,“走吧,我们去前厅。” 梁氏砰地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脸色扭曲。 她今日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这侯府夫人仍然没有出来见她。 怒气冲冲从座位起身,打算过两日再来。 结果刚带着丫鬟走出前厅便被人拦住。 她抬头一看,见是一个穿着绯色百褶如意裙的女子,料子虽不错,但却洗得有些旧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衣的小丫鬟。 很快她心里就有了计较。 “你是?” “这是我们侯府的四小姐。”女子身后的丫鬟连忙说道。 果然,梁氏扯了扯嘴角,这全京城都知道老侯爷娶了六房姨娘,府里的公子小姐自然不少。也不知这四小姐突然把她拦住所为何事。 “夫人,这是上次秦二小姐在找的话本,我这儿正好有,想托夫人帮我带给二小姐。”宋欢一边将手中的书递出,一边柔声道。 梁氏没有伸手,她身后的丫鬟急忙替她接过。 “我会给年姐儿带回去的。四小姐还有事吗?” 宋欢这才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低声道:“我之前本以为有机会叫二小姐嫂嫂的,结果没想到哥哥…………” 梁氏却缓缓说道:“四小姐以后仍然可以叫年姐儿嫂嫂,我上门就是想和侯夫人商量年姐儿和小侯爷冥婚一事。” 第81章 我要你把琅姐儿也嫁进侯府 “冥婚?”宋欢微怔,没想到秦家竟然愿意冥婚。 一般像这种成婚之前,男方去世的,女方就算不退婚,也只是以未亡人的身份守节,终身不嫁。可是冥婚却是要求女方和男方的牌位完成拜堂仪式。 梁氏此时也想到,因为她一直没见到侯夫人,所以广义侯府的人都还不知道他们秦家的打算。 因此脸色一变,忙笑意盈盈地拉住宋欢的手道:“也怪我粗心 ,竟然忘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跟侯府说清楚。只是侯夫人最近伤心过度,拒不见客。” “不知四小姐可否帮忙,代为转告。” 宋欢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碰了壁,说什么侯夫人伤心过度拒不见客,明明母亲昨日才见了客,所以明摆着只是不见这位侍郎夫人。 虽然她很不想让秦烟年退婚,但在不知道母亲的真实想法前,她是不会主动去带话的。稍有不慎就会惹母亲不高兴,到时候她在宋家的日子更难过。 “四小姐?四小姐。” 梁氏一连叫了两声,宋欢才惊醒过来,轻声道:“其实我也好几日未见母亲了。” 这话也不算假,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平日里只有晨昏定省才会见到侯夫人。但是自从宋肃出事后,侯夫人身体不适已经好几日没见他们了。 “不过,”她又抬头看向梁氏,微微一笑,道:“母亲明日要去相国寺请大师为哥哥超度。” 梁氏立刻明白过来,亲昵地轻轻抚着她的手背,说:“那倒是巧了,明日我也正打算去庙里上香。” 宋欢听后缓缓低头,轻声道:“今日之事还望夫人不要跟人提起。” 梁氏立刻心照不宣道:“今日四小姐只是拜托我把书带给年姐儿,其他可是只字未说。”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 当晚收到话本的秦烟年一脸古怪,她之前是提过想看一本话本,可却并没有托宋家四小姐帮她找,而且这书她早就已经看过了。 还是让赵知也帮她找的。 撇了撇嘴,实在不知是什么意思,便随手翻了翻就将书扔到一旁。 ………… 翌日一大早,梁氏便坐着马车赶往相国寺。 这相国寺是大宁的国寺,平日里就香火鼎盛,寺里的住持也是个得道高僧,很多人都喜欢去找他辩经礼佛。 梁氏吩咐丫鬟去打听侯夫人现在何处,自己则慢慢进了观音殿。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不久后,丫鬟匆匆回来,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侯夫人此时正在后院古井旁。” 梁氏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 一直等出了大殿,她才微微勾唇,吩咐道:“走吧,去后院。” 相国寺的后院有一口几百年的古井,井水清澈甘甜,来寺里祭拜的人都爱去喝一口,讨个吉利。 许嬷嬷正吩咐下人打水上来,一抬头就发现有人正往这边走。 她急忙到侯夫人身旁,弯腰低声道:“夫人,侍郎夫人过来了。” 侯夫人端坐在石凳上,用手捻了捻裙摆的褶皱,蹙眉道:“她倒是好本事,竟然能追到此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梁氏故作惊讶的声音,“这不是侯夫人吗?” 说着就快步上前行礼,然后又缓缓道:“我这几日老是心绪不宁,就想着到寺里拜拜菩萨,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夫人。” 侯夫人却不想跟她拐弯抹角,不耐烦道:“侍郎夫人就直说吧,这么三番五次地找上门到底所为何事?” 梁氏干笑两声,最后才道:“其实也是为了小侯爷和我家年姐儿的婚事,虽然……” 侯夫人冷哼一声,打断她,“我家肃儿就算要娶亲也不会娶你们秦家的女子。你自己的女儿都行为不检,被人抓了现行,谁知道那秦烟年又是个什么德行。” “老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可不希望肃儿娶个不干不净的人进门。” 这番话是把秦家未出阁的姑娘都说了个遍,梁氏一张手绢捏得死紧,脸色涨红,可想到秦家现在的处境,又不得不生生忍下。 秦家之前就已经公开站队六皇子,相当于已经得罪另外两位殿下。可现在因为琳琅一事,贵妃娘娘对他们一家分外不满,若不找机会修复关系,那以后秦家要想再在朝中有立足之地会更难。 最关键是宣哥儿的前程不能被此事影响,还有琅姐儿,出了这事秦家更不能倒,以后还要为她找个好人家。 心里思绪转了几转,梁氏勉强扯出笑容,说道:“夫人这话严重了,我们秦家也是清白人家。先不说琅姐儿一事还未完全查清事实,就说年姐儿,那可是规规矩矩地好姑娘。” “而且……” 说到此处她突然停下,往四周看了眼。李氏了然,吩咐道:“许嬷嬷,你带人在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梁氏也转头吩咐自己的丫鬟退下。 很快石桌旁就只剩下二人。 梁氏这才小心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到石桌上,轻轻推到侯夫人面前。 “这是什么?” “夫人看过便知。” 侯夫人一脸疑惑地打开,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待看清内容,大吃一惊,“这是?” “这是我家年姐儿的嫁妆。” 侯夫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单子,也不得不感叹,这沈家不愧是晚州城首富,为秦烟年准备的嫁妆能保他们侯府十年开支。 见她神色松动,梁氏便知事情有了转机,立刻说道:“这单子上的还不是全部,另外还有不少地契和银票。而且沈家老太太把年姐儿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以后年姐儿要用钱,沈家难道会不给?” 侯夫人没想到秦家会做到这个地步,她将单子叠好放回桌面,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两声,说道:“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广义侯府的确缺钱,但也还没到见钱就要的地步。我更知道你们秦家巴巴地找我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要你把琅姐儿也嫁进侯府,给府里的聪哥儿当填房。” 第82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侯夫人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梁氏瞬间脸色苍白。 “怎么?不愿意?”侯夫人挑了挑眉,说道:“如今你们家这位琅姐儿可是名节尽毁,这京里哪户有头有脸的人家还会娶她。让她嫁入我们侯府难道还委屈了她?” 梁氏咬紧牙齿,一时无法说话。 此时侯夫人倒是变得和蔼可亲,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你可想好了,若是秦家同意,我们秦宋两家那就是亲上加亲,以后我定然会在贵妃娘娘面前为秦大人多说好话。” “我记得你家宣哥儿也快十八了吧,眼看着也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了,我们做父母的可要多为子女筹谋。” “我等着你们的消息,希望别太久。” 说罢就直接起身,不远处的许嬷嬷见状立刻上前扶着她离开,徒留梁氏一人呆呆坐在原地。 这侯夫人提到的聪哥儿是广义侯府的另一位公子,生来就有一条腿是跛的,连入朝为官的资格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跟老侯爷一样,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身子早就被女人掏空了。 她的琅姐儿怎可嫁给这样一个人。 ………… “姑娘,已经涂好药了,您可不能再挠了。”春兰一边叮嘱,一边整理药箱。 秦烟年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因为长新肉的原因,会有些发痒,她有时忍不住就会用手挠,结果今日就被她挠破了皮,还出了血。 春兰为此念叨了她好久。 “对了,行李收拾好了吗?” 国子监的假期已经早就结束,她是因为腿伤多在家待了几日,但现在走路已经没有影响,自然要早日回去。 其实最关键的是她想离男主近些,不然很没安全感。 最近两日秦家特别安静,也不知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早就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动身。” 听到春兰的话,秦烟年终于放心,扑到床上,滚了两圈,说道:“你也早点去休息,今晚不用值夜了。” “是。”春兰笑着应道。 第二日一早,秦烟年便带着春兰火急火燎地赶回国子监。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下学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食肆赶。 秦烟年先去祭酒处消了假,就直奔食肆。国子监有规定,下人不能在食肆和主人同食,所以她让春兰自己先行离开。 穿过一个花园很快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各种声音,男男女女,交织在一起。 国子监的食肆是男女共用,中间礼节性的用屏风将两边隔开。 秦烟年最近也是出了名,所以她一进去,就听见各种窃窃私语,不过她毫不在意,只快速端了吃食找到一个靠近屏风的位置坐好。 只要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就能看到对面的人。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吃东西,一边偷偷打量对面,可是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赵知也。 难道已经走了? “二小姐,你找什么呢?”突然从对面冒出一个人头,吓得秦烟年差点叫出声。 她捂住胸口,待看清来人,没好气道:“严默,差点被你吓死。” 严默憋笑:“那也是你做了亏心事,你说你一个姑娘好端端地怎么还偷偷往男子这边看呢。” “我哪里偷偷……”正想反驳,想到什么,秦烟年立刻改口,谄笑道:“小将军,我们是朋友吧?” “怎么?” “你帮我看看赵知也在什么地方?” 严默往身后扫了一眼,随口道:“他就在那边,从你的位置正好看不见。你找他有事?” 秦烟年疯狂点头,双手合十,“拜托你跟他说一声,让他下午上采风课的时候到后山找我。” 严默嘴角微抽,想着这姑娘还真是大胆,竟敢明目张胆地约见男人。不过最后还是应下了。 “谢了,下次休沐请你喝酒。”秦烟年笑得灿烂。 ………… 下午的雅课是采风,巧的是这次男子女子的课程是一样的。 秦烟年找了借口丢开想和她一起的宋欢,自己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到地方的时候,赵知也还没到,她便又跟上次一样,找了块草地躺下。 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突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警觉着坐起身,才发现来人正是赵知也。 她急忙跳起,像只兔子一样蹦了过去,本想扑到人怀里,哪知那人却往后退了一步。 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秦烟年郁闷的默默收回。 “有事?”男人声音淡漠,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无情。 秦烟年抬头死死瞪着他,最后还是撇撇嘴道:“我总觉得秦家和广义侯府在密谋什么大事,有点害怕。” “他们打算让你和宋肃举行冥婚。” 赵知也说这话时太过平静,以至于秦烟年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问道:“冥,冥婚?是和死人结婚的意思吗?” 可她这副呆滞的模样却取悦了男人。 赵知也嘴角上扬,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回道:“对。不仅如此,你的大姐应该也会嫁入侯府。” 接着就把卫书查到的消息告诉了秦烟年。 “难怪大姐还没被送走,我还以为是秦家改了主意,原来是……”秦烟年满脸颓丧,但又很快追问道:“你说秦家还没同意,所以这事还有转机,对不对?” “不会有转机。秦修自不用说,至于梁氏,她也一定会为了她儿子秦宣的前程妥协。”赵知也冰冷的回答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秦烟年真的很想哭。她都不敢想象真的让自己和一个牌位成亲会有多恐怖。还有秦琳琅,若她知道自己…… 轻轻咬住嘴唇,思绪转了又转,最后用视死如归的表情一把抓住赵知也的手,悲壮道:“知也哥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成为一个让你满意的妻子。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她之前一直不急,是因为相信男主。可是现在事情似乎有点不可控了。 而且,书中男主是没有成亲的,万一这个设定改不了怎么办? “下个月吧。” 突然,耳边传来赵知也的声音。 第83章 可惜不能切下来保存 “啊?” 秦烟年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动作,只有双手还紧紧握着赵知也的右手,像战时的同志会面。 不是,大哥,你说话这么信口开河吗? 这可不是现代,拿着户口本就可以去领红本子。 “知也哥哥,你知不知道现在五月初,就算我们下个月月末成亲,那也只剩五十几天。” “所以你说的话完全就不可能。” 越说越觉得赵知也在忽悠自己,秦烟年哭丧着脸丢开对方的手,像霜打的茄子。 赵知也低头看着她,这人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春衫,衬得脸颊也越发粉嫩,让他有些手痒。 “最近身子怎么样?” “嗯?”秦烟年疑惑着抬头,明白过来后还是乖乖回道:“还好,而且因为天气热了,咳疾也没有再犯过。就是每日吃药太痛苦了……啊,你不要又捏我脸。” 赵知也对人的外貌并不是特别在意,再者他本人就长得很美,所以看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感觉。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希望自己的伴侣长得更合心意。 右手微微用力,将手中捏住的那一小团软肉捏得变了形,又在对方明明龇牙咧嘴却敢怒不敢言时突然松开,口气温柔,弯腰凑近那人耳边,慢慢说道:“你的脸很软,也很漂亮。” 有一种熟透的桃子一般的香甜,若是咬下去,口感应该也不错。 “啊?”秦烟年伸手揉搓着被捏得有些疼的脸颊,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突然说这话,要说漂亮,他自己才是真的漂亮吧。还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瞳孔的颜色竟然有些微微泛蓝。 呜呜,她在现代就算戴美瞳也没这个效果。 可对方眼中的确带着少见的赞叹。 被看得太久,秦烟年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你这算是夸奖吗?” 赵知也一直看着她,这人在沈家时,因为病弱,脸色苍白,最近倒是真的养出不少肉。 忍不住再次抬手,缓缓地从额角滑落到脸颊上,动作很轻,也不带半分色情,就只是单纯的触碰。 但是秦烟年不敢动。 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此时的情绪在波动,怕稍不注意又把这位大佬得罪了。 可是下一秒就听这人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割下来保存。” “你有病吧!”秦烟年像只炸毛的兔子一蹦三尺远,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叫道:“你变态吗?我这是脸,脸!又不是玩具,你还想随身携带,随时捏捏啊。” 看她后退,赵知也冷着脸收回自己的手,“那就乖乖待在我身边,乖乖喝药,别乱跑,也别生病。” “那,那我们说好,你以后要是想捏我脸,随时都可以。但是不能再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赵知也沉默片刻,然后淡淡应了声。 得到承诺,秦烟年才慢慢放心下来。 卧槽,她刚刚真是差点心脏病都犯了。这男人绝对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真的觉得想要的东西就应该随时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该死的掌控欲! 被这一吓,秦烟年也没兴趣知道对方打算用什么办法娶自己了。 “咦,你们在这儿啊?”有人过来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是严默。 赵知也眯了下眼,问道:“有事?” 声音冷淡,隐隐透着不悦。刚刚过来的严默一脸懵,不过还是回道:“祭酒大人找你,让你现在去一趟。” 赵知也一顿,然后转头看向秦烟年。秦烟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乖乖喝药,坚决不影响手感。” 像是很满意她的话,男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严默却一脸暧昧地冲她挑挑眉,问道:“什么手感?” 秦烟年刚开始没听懂,后来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面红耳赤,一脚踢了过去,“严默,你在想什么!” 严默动作灵敏地往后退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道:“你刚刚说什么手感,又拍自己的胸脯,我当然会误会!” “误会个鬼!亏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真是错看你了。” 严默围着人绕圈,又是赌咒发誓,又是赔礼道歉,最后还是承诺下次带秦烟年去赌场玩儿,才把人哄好。 赵知也转过头来看见的就是两人低头凑在一起的模样,微微皱眉,沉声道:“严小将军不走?” 听到声音,两人这才发现本以为已经离开的人还在不远处。 严默被他看得一怔,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走,马上就走。”之后又冲秦烟年道:“二小姐也回去吧,下学的时间快到了。” 秦烟年连忙答道:“嗯,谢谢严小将军提醒。” 说完就飞一般跑掉。 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赵知也的表情,呜呜,为什么男主又变得这么恐怖了? ………… 赵知也回去之后直接去见了祭酒。 祭酒很喜欢这个学生,虽然刚入学几个月,但文采实在出众。为人不骄不躁,处事冷静,上次春蒐也表现出众。 “这次找你过来是因为本月的万寿节,国子监需要写一份祝文。我和几位博士商量后,一致决定由你主笔,可有问题?” 本月二十二是佑章帝的寿辰,也被称作万寿节。 每年万寿节,除了翰林院会写庆寿贺表外,他们国子监也会写一份祝文。往年此事都是由国子监的博士主笔,此次却觉得可以让学生试试。 见赵知也没有说话,祭酒又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祝文写出来,也要我们几个审阅后才会呈递。” “况且你的学识,我们也是放心的,你尽管去写。只是时间有些紧,你要在三日内将祝文撰写好。” 赵知也恭敬地拱手应下。 祭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等回到住的小院,卫书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他急忙迎上来,道:“主子,山下来信,秦家同意了。” “嗯。”随意应了一声,便抬脚进屋,然后漫不经心地在座位上坐好,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卫书继续。 第84章 有人盯上了沈家的银子 “秦宣昨晚回了秦家,发了一通脾气,说是国子监有人欺负他。今日一早,梁氏便去了广义侯府,答应了侯夫人的提议。” 卫书语气有些不屑,“果然如主子所言,这梁氏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赵知也的上半身隐在阴影里,卫书看不清他的表情,便又问道:“主子,那二小姐该怎么办?” 其实他想问的是主子会怎么做。 “本月二十二是佑章帝大寿,按祖制,所有的丧葬,祭祀都要避开,冥婚自然也不能举办,不然就是大不敬。秦宋两家还不会犯这种错。” 赵知也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吩咐道:“派人回晚州城,通知沈延,让他最近在京城的动作小些。” “主子的意思是?” “有人盯上了沈家的银子。”他声音低沉。 “谁?”卫书震惊,随后又问道:“难道是侯府?难怪这侯夫人会突然同意冥婚,她是被二小姐的嫁妆迷了眼吧。现在竟然打上了沈家的主意。” 赵知也脸色平静,抬手摩挲着手腕的佛珠,淡淡道:“她可不是为了侯府。” ………… 昭阳殿。 贵妃娘娘李氏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安慰在一旁哭泣的侯夫人,“姐姐,你再哭下去,妹妹这心也要碎了。” “肃儿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姨母。” 侯夫人满脸是泪,“妹妹,姐姐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我……” 说着又是一阵痛哭。 贵妃见状也跟着流泪,最后二人抱着哭成一团。 等好不容易止住,贵妃才问道:“案子查得怎么样?大理寺那边怎么说?怎么好端端地会跑进去一只熊。” 侯夫人擦了擦泪,面露不虞,“侯爷曾亲自去大理寺问过,可大理寺那边一直推说还在查。” “我记得春蒐这事儿,圣上当时指了大皇子和大理寺协同查案。”贵妃冷哼,“姐姐莫慌,等我找机会提醒一下圣上。” “若是大皇子真能查清此事,那自然最好。若是他办事不利,也正好借此机会挫一挫他近日的锐气。” 侯夫人若有所思,很快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事,之前大理寺卿范意曾告诉侯爷,肃儿出事之前是和严小将军还有秦家二小姐在一起。虽然后来,大理寺也最终确定和二人无关,但我还是觉得太巧了。” “怎么偏偏就有那秦烟年在场?” “姐姐怀疑,是她?”贵妃蹙眉,“可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侯夫人最终摇摇头,道:“罢了,我也只是猜测。” 这时正好有宫女端了新沏的热茶上来,二人便停了对话。等人下去,贵妃端过茶盏,撇去茶沫,缓缓喝了一口,才说道:“这茶还是姐姐上次让人送过来的,果然是好茶。” 侯夫人此时也记起,这茶就是她上次说的,梁氏送给她的。 她不甚在意,“妹妹喜欢就好。” 贵妃将茶盏放下,“姐姐当真要让那秦烟年和肃儿冥婚?还有那秦琳琅,你又何苦让这么一个人嫁进侯府,这不是存心让我不痛快吗?”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六殿下。妹妹可知……”说到此处,侯夫人又降低声音,凑到贵妃耳边低语。 贵妃听罢脸色一变,连忙把屋里的下人赶走,然后一把握住侯夫人的手,道:“姐姐此话当真?” “自然千真万确。”侯夫人冷哼一声,“你是没瞧见那梁氏给我看的单子。我后来让人特意在京城里走访了一番,妹妹知道,这京里有多少店是沈家的吗?” 贵妃摇摇头。 侯夫人伸出手指,“不低于五十家,这些店面做什么的都有。以前虽然一直听人说这沈家是晚州城首富,但却从未放在心上。” “你说这些钱要是能用在西山,那我们不是……” 贵妃眼睛一亮,顿时明白过来。 这沈家人,特别是沈老夫人把秦烟年如珠如宝的养大,只要把她捏在手上,那就有机会拉拢沈家。 就算拉拢不成,也可借着秦烟年想办法设计沈家。 如此这般,栩儿养在西山的那两万精兵又何愁粮草不足。 “至于那秦琳琅,我不过是看不惯那梁氏,想存心不让她好过而已。” “还是姐姐办事周到。”贵妃一脸喜意,此时也不在意那秦琳琅之事了。 随后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小话,侯夫人才起身告辞。 ………… 只是比起这姐妹二人,秦家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秦修看着一直哭个不停的梁氏,语气不耐,“既然已经答应了侯府,你这又是干什么?怎日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他这副凉薄的模样,让梁氏分外心寒,忍不住提高音量,“我只是心痛我的琅姐儿,她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啊?” 秦修皱眉,“这难道还能怨别人,正如侯夫人所说,她现在这样能嫁进侯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老爷!她可是你的至亲骨肉。之前的事,你不替她做主就算了,我本打算送她离开,避避风头,以后找个清白人家嫁了,可现在……” 秦修见她动怒,连忙拍拍她的肩,柔声道:“夫人,你要多想想我们宣哥儿,就算现在千难万难,那也要保住宣哥儿的前程。只要我们秦家不倒,那以后琅姐儿就有依靠。” 梁氏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又何必赔上自己女儿的幸福。 一时之间,心痛难当,扑进秦修怀里,哭道:“呜呜,我可怎么跟琅姐儿开口啊?” 秦修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琅姐儿自小就懂事体贴,只要跟她说清楚,她会体谅我们的。” 说罢就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而且,万寿节将至,这次除了陈国,连西夷也派了人前来贺寿。 到时候必然又有大事发生,这点家长里短的事情如何能影响他的前程,有些东西该舍弃就舍弃,若动不动被家事所累,必不能成事。 第85章 顾公子别急 秦烟年再次从国子监回秦家时,秦琳琅已经可以到院子里自由行动。 院子里有一个荷花池,现在这个时节已有花苞陆陆续续打开。 秦琳琅就斜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神色慵懒,时不时伸手去够池塘里的荷叶。 “大姐。”秦烟年站在凉亭外出声叫人。 秦琳琅回头,笑着冲她招手,“年妹妹回来了,快上来,外面热。” 秦烟年便提着裙摆上了木阶,几步到了凉亭里。 “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来陪我说说话。” 秦琳琅坐直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她便过去挨着人坐下。 “你……”她看了看对方脸色,欲言又止,实在有些问不出口。 反倒是秦琳琅平和道:“我没事,左不过是嫁人,我现在这样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会没有关系?”秦烟年急了,“那宋聪是什么人,我最近也有些了解,这样一个烂人你嫁给他……” 虽然她早就知道从古至今女子地位就不如男子,即使在现代也有很多家庭重男轻女,但还是会为秦琳琅不值。 “大姐。”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说道:“要不你逃走吧,我帮你。逃得远远的,改名换姓,逍遥自在过一生。” 这可是她穿过来后的终极目标。 秦琳琅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说道:“我知年妹妹是为我好,但是我又能去哪儿呢?况且我若真的逃走,秦家又该如何跟广义侯府交代?” “不止如此,家里的其他妹妹们也会受我连累,她们本就因我这个姐姐,名声受损,我若再一走了之,她们将来更会被人指指点点。” “你是圣母吗?”秦烟年又气又急。 她实在无法理解秦琳琅,秦家的人都已经这么对她了,她还处处为他们考虑。真是恨不得剖开她的脑子,看看是不是长了猪脑。 “什么是圣母?” 明明还在生气,却因秦琳琅这一句疑问,成功破功,没好气道:“圣母就是烂好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秦琳琅听罢捂嘴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你还笑得出来?”秦烟年受不了,轻轻推了她一把。 “我可不是什么圣母。之前母亲为我谋求的未必就比现在更好,这宋聪虽然不成器,但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处。”她面容沉静,“我以后的日子没准儿倒比在秦家舒适。” 说罢又转了话题,“倒是年妹妹你,你和小侯爷……” 秦烟年知道她想说什么,脸色一僵,但是又很快回道:“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也不能跟秦琳琅细说男主的事,只能打哈哈,好在对方并没有追问,让她松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秦烟年起身扭了扭身子,随后又说道:“再过几日就是万寿节了,听说东市街很热闹,姐姐晚上和我一起去逛逛吧。” 秦琳琅摇摇头,“妹妹自己去吧。” 秦烟年知道她情绪不高,也没勉强她。 ………… 东市街。 顾荣已经在这个馄饨摊前站了很久,连老板都开始不耐烦。 “哎,我说你这人到底吃不吃馄饨,要是不吃也别挡着道啊,我还要做生意呢。” 顾荣转身眼神发狠,那老板被他一吓,哪还敢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盼着他快点离开。 其实哪是顾荣不想走,而是那人约的就是此地。 只是早已过了时辰,那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他焦躁不已时,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子突然过来低声道:“顾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顾荣眼睛缓缓扫过来人,有些犹豫不决,问道:“你家公子要带我去哪儿?” “顾公子放心,就在前面的酒楼。” 顾荣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是一家在东市街不怎么出名的小酒楼。 沉吟片刻才说道:“走吧。” 男子面无表情,听到他的话后就转身在前面带路,等把人带到酒楼门口便离开了。 顾荣心里发慌,但却脚步未停,一进酒楼大堂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人就坐在角落里,悠闲地喝酒吃菜。 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男人胸前的衣襟,怒道:“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男人却不紧不慢,温和道:“顾公子还是慎言为好,这酒楼虽然人不多,但可不代表没人看着。” 顾荣听罢紧张地往四周看去,果然发现有人被动静吸引,一直往这边看。 他一把将人松开,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颓丧道:“我真不该听你的话害了琅儿。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顾公子既然已经做了,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反正你对那秦家小姐早已厌烦,正好趁此机会摆脱她。不仅如此,还断了秦修的官路,最终帮顾家取信于大皇子,成功搭上他这条大船。” “这么说来可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的好事。” 顾荣一把抢过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抬头看向男人,冷冷道:“我们之间早就已经银货两讫,你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男人也不在意他刚刚喝了自己的酒,反而随手用筷子夹了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微微皱眉,“果然鱼肉要趁热吃,冷了以后就腥了。” “你到底……” “顾公子别急,我只是打算让你再帮我一点小忙。” “凭什么?”顾荣冷哼一声,非常不屑。 “就凭这个。” 啪地一声有东西被扔到桌面。 顾荣狐疑着拿过一看,顿时目眦欲裂,一字一顿,“黄端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这儿?” 黄端就是那日他找来陷害秦琳琅的家奴,那人明明已经被打死了,为何他的东西却又出现在这人手中。 “因为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那顾公子不妨往你身后看一眼。” 顾荣像是猜到什么,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果然看见早已死掉的黄端就站在酒楼的后门处,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第86章 帮我打断他的腿 顾荣霍然起身,不过还不等他追过去,黄端已经被人拉走。 “我如果是你,就乖乖坐下。”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顾荣浑身一僵,顿了片刻才又缓缓坐下,然后低声道:“你到底还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你手上的长乐坊。我知道那是你外祖一家留给你的,顾家无权干涉。” 长乐坊是东市最大的一家赌坊,是属于顾荣的私人财产。 他咬了咬牙,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施施然道:“我猜你当初并没有跟顾家说实话吧,他们不知道你和秦琳琅有私情,若是黄端活着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这事秦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顾家还会不会保你,我可就不得而知了。或者,你可以赌一把。” 这人说对了,但他不敢赌。 他的生母是商人之女,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所以他是放到正室名下养大的。 但也因此身份尴尬,在顾家并不受宠。也是因为这样,在得知家里想要站队大皇子后,他才会急于表现自己,然后被眼前这个男人蛊惑,设计陷害秦琳琅,破坏了六皇子和秦家的关系。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亲自杀了黄端。” 男人调整了坐姿,平静道:“可以。过两日会有人和你联系。” 得到答案,顾荣再也待不下去,起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不久,男人也从后门离开酒楼,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民宅。 进去后,换掉身上的衣服,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俊美青年。和刚刚那个普通的男人宛若两个陌生人。 ………… 严默跟着秦烟年在东市吃喝玩乐已经一个多时辰。 最后终于败下阵来,“我的姑奶奶,你放过我吧。” 秦烟年将手上的糖葫芦递给春兰,说道:“明明之前是你亲口答应要带我去赌场,现在又出尔反尔,那我就让你当个保镖陪我逛街,不过分吧。” “赌坊鱼龙混杂,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姐进去,那就跟肥羊进了狼群一样,有去无回。” 秦烟年眨眨眼,“那不是有严小将军吗?” “我……”严默正打算反驳,却见秦烟年已经一把抓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俊美男人。 “风青。”她满脸惊喜,“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是来逛夜市的吗?” 风青一愣,才发现是秦烟年,嘴角微勾,“二小姐。” 随后又解释道:“我只是出来办点事。” 秦烟年点点头,然后看向严默,想介绍风青给他认识,便说道:“这位是……” “我认识,七殿下身边的伴读,我曾在国子监见过两次。不过,风公子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严小将军说笑了,之前在演武场,风青见识过小将军的箭法,果然虎父无犬子。” 听他这样说,严默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嘿嘿笑个不停。 秦烟年受不了他这般模样,转过头去,却突然脸色变得难看,一直死死盯着不远处。 其他二人满脸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 “我看到顾荣了。”她狠狠咬掉手里的糖人。 “然后呢?”严默不明白,这顾荣他当然是认识的,但为什么秦烟年一脸想要杀人的表情。 而一旁的风青却面色一沉。 秦烟年没有多说,而是直接跟了上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干什么,但她就是不想放过那个渣男,实在不行打他一顿也是好的。 突然眼睛一亮,抓住跟过来的严默,“你帮我做件事,我今后就不缠着你带我去赌场了。” 严默奇道:“做什么?” “打人,打那位顾小公子,顾荣。帮我打断他的腿。” “啊?”严默张大一张嘴,不敢置信,连一旁的风青都挑了挑眉。 ………… 一炷香后,秦烟年特意支开春兰,让她去帮自己买月芳斋的点心,自己则带着严默和风青一路尾随顾荣进了一条后街。 这条街的后面就是东市最出名的风月街。 几人躲过一路上拉客的妓女,又跟着顾荣往前拐了几道弯,直到对方走进一条巷子。 “就这儿吧,月黑风高,最适合打人。”秦烟年停下脚步,看向严默。 严默踌躇道:“真要打啊?” “嗯。”秦烟年坚定地点点头,“不用打死,打断他的腿就行。” 不能打得太重,更不能闹出人命,一是严默肯定不干,二是就算严默同意,那也容易惹出麻烦。 严默见她坚持,只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跳上一旁的围墙,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很快巷子里就传来怒骂声接着就是惨叫声以及求饶声。 正当秦烟年乐得合不拢嘴时,却听身边隐约传来一句,“对不起。” 她咧着嘴转过头来,问道:“风青,你刚刚说什么?” 风青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 “哦。” 之后又转过头去,趴在墙角偷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看见严默出来,冲他们打手势,几人才一起快速撤离。 而那位顾家小公子第二日才被人发现晕倒在巷子里。 ………… 梁国公府。 卫书推开房门,进来禀告,“主子,十一来了。” 赵知也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就有一个黑衣男人进屋,单膝下跪行礼,“主子。” “起来吧。”他揉了揉眉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十一和十二是他派去专门跟着秦烟年的,现在十一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秦烟年又做了什么。 “二小姐今晚让严小将军把顾荣打了。” “人死了?”赵知也沉声。 “没有。”十一恭敬道:“属下是另有一事要禀告。二小姐今晚在夜市碰到了七皇子身边的风青,主子之前交代要特别注意他,所以在他和二小姐分开后,我让十二跟了上去。” “最后发现这人去了一家叫长乐坊的赌坊,而这长乐坊恰好是顾荣的私产。” “那倒有意思了。”赵知也听到此处,挑眉笑道。 看来这人比他想象中更聪明。只希望他再聪明一点,不要坏了他在万寿节上的计划。 第87章 万寿节 平乐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二,大宁万寿节。 今年比较特殊,是佑章帝的五十大寿。早在几个月前礼部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整个京城也张灯结彩,普天同庆。 按大宁王朝的祖制,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带亲眷进宫赴宴。对古人来说这是天大的福分,但秦烟年却不想要。 这日天色微明,她便被春兰叫了起来。 “姑娘,今天日子特殊,您可不能再睡了。” “嗯。”软绵绵应了一声,秦烟年便揉着眼睛坐起身,然后任由春兰扶着她起床。 将她扶到凳子上坐好后,春兰就急忙去打开房门,这时四五个小丫鬟便轻手轻脚进了房间。这些人手上端着铜盆,拿着巾帕等物,在她身旁一字排开站好。 平日里她是不用这么多人伺候的,但是今日要参加宫宴,出不得岔子,所以才吩咐她们进屋来帮着收拾。 打了一个哈欠,秦烟年慵懒道:“行了,开始吧。” 立刻就有两个小丫鬟上前来,她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桂花露含在嘴里,然后掩唇吐到另一个丫鬟捧着的小瓷盆里。 因为是参加宫宴,穿戴很有讲究,既不得太寒酸,又不能抢了宫里各位贵人的风头,春兰便将早就备好的衣裙给她换上,再由梳头的小丫鬟替她梳头,戴好珠花。 全程她都像一个布娃娃任由她们摆布。 秦烟年之前就了解过万寿节的流程,知道整个过程需要一整天,但真正和她相关的就只有午宴和夜宴。 也就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去蹭两顿国宴,这么想着似乎也还不错。 不过前提是男主别搞事。 从半个月前她就试着再次回忆书中的情节,但实在没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书里关于万寿节的描述不多,唯一的一个插曲就是佑章帝发病,男主救了他。可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书中,春蒐的时候男主已经得到佑章帝的信任,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穿书的原因,情节有了改变。 男主春蒐时根本没单独见到佑章帝,那么这次他要怎么救佑章帝。 那些人都不会让他靠近吧。 “姑娘,收拾好了。”春兰的声音打断秦烟年的思绪,她抬头看向镜中,少女的脸如星月般醉人。她唇角微勾,说道:“走吧,扶我去前院。” “是。” ………… 此次秦家要参加宫宴的人除了一早就已经入宫的秦修,剩下的便是秦烟年和梁氏母子。若是秦琳琅前段时间没有出事,她也应该跟着一起去的,但现在秦家怕惹贵妃娘娘不高兴,便不敢让她参加。 三人在宫人的带领之下,一路朝着崇文阁走去。 中午的午宴,分两个地方举行,佑章帝和满朝文武在太和殿,而其他家眷则在崇文阁。 这崇文阁正巧挨着一片水榭,现在正值初夏,已有荷花开始绽放,风一吹,便有阵阵香气传来。 他们三人到时,阁内已经到了不少人,全是各个大臣的家属亲眷。 秦宣一进去就看到了熟人,跟梁氏说过后就直接过去找人攀谈,剩下秦烟年还陪在梁氏身旁。 梁氏本就不喜欢她,再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没办法来参加,更是郁积在心,一路上都没有几分好脸色。现在到了地方,碍于情面,倒是扯出一抹笑,装模作样地拍拍秦烟年的手,把她介绍给各家相熟的夫人。 夫人们见状都夸她们母女情深。 梁氏面色温和,柔声道:“我家年姐儿刚从晚州城回来,之前从未进过宫,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多提点着。” 秦烟年不想陪她做戏,便露出腼腆的笑意,轻声道:“母亲,我想去花园逛逛。” 梁氏看她一眼,说道:“去吧,别走远了。” “是,女儿知道。”她一边乖乖应下,一边屈膝行礼,然后慢慢退下。 直到走远,还能听到身后那些人在互相吹捧。 啧,真是虚伪。不过这也和当初秦辞暮带她参加的酒会一模一样,都是交际。 离午宴还有一段时间,秦烟年便直接去了崇文阁后面的花园,一是想散散心,二是想躲开里面的嘈杂。 到了地方才发现,花园里也躲不了清净。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青年才俊和美貌女子,这些人全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和名门贵女,身份贵重。 “二小姐。”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一转头就看见严默冲她笑得灿烂。 见到熟人,秦烟年也松了口气,笑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大早。”严默垮了脸,“父亲在边关没办法回京,命令我进宫献寿礼。” 万寿节早晨佑章帝要接受百官朝拜,除此之外也会接受各大臣的寿礼,一般都是书画古玩等,不会特别名贵,只求寓意吉祥。 严默虽然被大家叫做严小将军,但他本人是没有官职的,按道理他不能敬献寿礼,但是他父亲是严大将军,那就另当别论。 佑章帝虽然昏庸,但也清楚大宁王朝现在是靠什么人撑着。 秦烟年看着他的表情,心有戚戚,说道:“我今日也是一早便起床梳妆打扮。” 听到这话,严默想到什么,一脸贼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万寿节一般这些贵女会做什么吗?” “做什么?”他这表情实在太过夸张,秦烟年也来了兴趣。 “因为女子一般多在闺阁中,即使被送去国子监,见到男子的机会也少。所以前几年圣上便下旨,各家公子小姐可以在万寿节上互表心意。” “啊?”秦烟年惊了,所以这还是一场相亲会。她本以为之前的春蒐才是呢。 “当然并不是互相看上就一定能成,两家联姻,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所以每个人在来之前家里都曾交代过,因此从来没有人真的在这一天行动过。” “但是,今年有了。”说罢,他就冲秦烟年挑挑眉。 秦烟年心里一紧,颤颤巍巍道:“你该不会说你喜欢我吧?” 严默:“……” 第88章 我只是发现鬼故事成真了 一见严默心梗的模样,秦烟年便知道自己猜错了,连忙干笑两声,道:“那你说,我听着。” 严默啧了一声,最后才小声道:“我刚刚看见好几个贵女往东面去了。” 秦烟年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这些人都是冲着梁国公府的世子去的。” 秦烟年一愣,随即想到原书中的确有很多女子心悦于男主,但因为他不近女色,所以从来没有人成功。可是现在那人已经有了世俗的欲望,是不是有可能…… “你怎么了?”严默在她身前晃了晃手臂,“不用这么伤心吧。”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每一个去的贵女全都是哭着回来的。不信你看……” 声音戛然而止。 秦烟年其实也不是伤心,就是有些郁闷,此时发现严默突然不再说话,疑惑道:“看什么?” 严默没有出声,只是呆呆看着不远处。 秦烟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边站着好几个贵女,最中间那人美得让人窒息。 妈妈,她看到仙女了! 忍不住悄悄靠近严默,扯了扯他的衣服,问道:“这姑娘是谁啊?” 严默回过神来,小声道:“许阁老的孙女,许芷柔。” “许芷柔,原来她就是许芷柔啊……”秦烟年双眼一亮。原书中的第一美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红颜薄命。 “对了,我怎么没在……”她本想问问严默,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在国子监见过这位许小姐,结果就见身旁这人,一直在偷偷看对方。 再结合之前这人的模样,她人傻了。 难道严默喜欢许芷柔? 秦烟年一急,便伸手把他拽到一旁的花丛后,小声问道:“你不会喜欢许芷柔吧?” 严默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见此情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没……”生生把话咽了回来。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严默时,她便已经记起他在原书中的结局,毕竟太过惨烈,想忘都很难。但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喜欢许芷柔。 在书中,许芷柔被男主献给了西夷的王,用于挑拨他和自己亲儿子之间的关系,结局可想而知。 若这两人还是两情相悦,那简直更是鬼故事一般的存在。 “你怎么回事啊?”严默蹙眉看向她,“一副要哭的样子。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秦烟年:“……” 罢了,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烦吧。她正想叫人一起离开这个小角落,就听咔嚓一声,身后传来树枝被掰断的声音。 她和严默立马转头看过去,就见赵知也和许芷柔前后脚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等等,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二小姐倒是好兴致,找了这么个好地方和严小将军谈天说地。” 这话说得简直阴阳怪气。秦烟年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这人肯定是误会了。 冤枉啊,她比窦娥还冤。 “我没有,我只是……”说着却发现旁边的许芷柔脸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严默。 赵知也微微蹙眉,不悦道:“你只是什么?” 秦烟年喃喃道:“我只是发现鬼故事成真了。”随后就推着赵知也往另一边走去,口中还说道:“知也哥哥,我刚刚听宫人说水榭那边开了一朵并蒂莲,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偷偷往身后看了眼,发现严默果然在手足无措地跟许芷柔说着什么。 哎,兄弟,我也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等到了水榭边,秦烟年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那朵并蒂莲开在何方。 赵知也看着这人傻乎乎地在水边来回走动,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他刚刚和那位许小姐一同去找人,自然也听到了严默那句问话,他本以为这人会马上否认,没想到她却迟疑了。 为什么会迟疑? 心绪不受控制,便失手掰断了身前的一根树枝,惊动了那两人。 而此时的秦烟年表面镇定,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人肯定生气了,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想到书中严默和许芷柔的结局,她再一次意识到男主是个心肝脾肺肾都黑透了的奸臣。 “知也哥哥,我实在找不到那朵花了,要不我们……” 深吸一口气,准备像之前一样撒娇糊弄过去,一转身却发现那人早就已经走了。 秦烟年傻在原地,整个脑海里疯狂跳动着一行大字,命不久矣! ………… 因为这段插曲,她连中午的寿宴都吃得心不在焉,梁氏瞥了她好几眼,她也没什么反应。 至于下午的娱乐节目,她更是毫无兴趣,只一心一意想找机会跟男主解释。 结果那人身边总是围着不同的人,她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特别是赵清濛,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哥。 结果就这么一直僵持到晚宴,她也没和赵知也成功说上话。 晚宴统一设在了御花园,方便之后观看烟火表演。 秉持着有误会绝对不能过夜的原则,秦烟年一直注意着赵知也的一举一动,结果却发现这人在宴会中途突然离席了。 好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便悄悄跟了上去。 哪知这人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后面的花园里,让她连叫住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影影绰绰的月色,秦烟年心里有些发毛,正准备退回去,却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拉进一旁的假山群。 “别动。”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挣扎,眨眨眼,把对方的手掰开,小声道:“为什么躲起来?” 她现在和赵知也面对面抱在一起,躲在一个狭小的石洞里。 下一秒,男女亲热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啧啧的水声让秦烟年面红耳赤,这激烈的程度,难道是要在野外…… 不会吧,什么人这么大胆? “丽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回国的。”突然,一道黯哑的男声响起。 秦烟年双目圆睁,抬头凑到赵知也耳边,轻声道:“是丽妃。” 随后才发现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没忍住,她一口咬上男人的耳朵,又轻轻舔了一下。 第89章 弱点 赵知也身子一僵,随即用力掐住手里纤细的腰肢,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干什么?” 因为怕被另外两人听见,声音放得很低。 结果他话音刚落,秦烟年就故意睁大眼睛,再次凑近他耳边,“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知也面色阴沉冰冷,缓缓说道:“若是真的听不清,你这耳朵也不用留着了。它和脸不一样,可以随时割下来。” 这次轮到秦烟年僵住,她急忙把头往后仰,快速道:“我错了,我……”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男人一把捂住嘴。 原来假山后的两人已经结束亲热。 “你快走吧,若是被人发现,我们谁也活不了。” “丽儿,我不走。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你舍得赶我走吗?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日日夜夜想着你,念着你,为了你我守身如玉,你该明白,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丽妃面色羞红,“吕进,你,你简直……” “我们明明两情相悦,若不是先皇把你送到大宁和亲,我们早就在一起了。”陈国的大将军吕进一把搂住丽妃的腰,将人抵到身后的假山石上,口中呢喃着:“丽儿,丽儿……” 丽妃缓缓叹了口气,“你也说这么多年了,吕进,我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国公主,而是大宁的丽妃。” “今日……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也不用再来见我。”说着就要将男人推开。 吕进却抱得越发用力,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丽儿,你别怕,这大宁皇帝活不了多久了,他日日服用天师的药,早就已经没救了。” “什么?”丽妃震惊,“难道……” 吕进低头看向她,阴笑道:“对,张天师是我们的人,陛下和我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只要这老皇帝一死,这大宁必乱。到时候我们的军队在趁乱攻打大宁,这魏家的天下迟早也会落到我们陈国手上。” 说到后面他语速越来越快,神情激动,“等大军攻破京城那日,我一定要将那狗皇帝挖出来鞭尸,以泄夺妻之恨。” “丽儿,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丽妃听后却脸色苍白,眼中全是惊恐,想到什么,不由后背发寒。 吕进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关心道:“丽儿,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像是被惊醒般,丽妃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到吕进都有些吃惊。 “吕进,你真的以为会有那一天吗?你太天真了,只要陈国出兵攻打大宁,我就不可能有机会活着。”丽妃手一松,将人推开,抬头看着他,眼眶泛红,“在大宁这么多年,我其实早已不在意生死,但是我还有风儿,他是大宁的皇子,以后两国开战,他该如何自处。” “一边是他的亲舅舅,一边是他的兄弟手足,你让他怎么办?” 吕进立刻惊慌道:“你放心,我早已经在京城布下了我的人,到时候他们会先救你们出去。而风儿回到陈国后也将是我们陈国的皇子。” 听到这些,秦烟年抬头看向赵知也,难怪这人在书中能抓到逃跑的丽妃,原来是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随后那个叫吕进的男人不知又低低说了些什么,哄得丽妃安静下来,然后二人又亲热了一阵,便分头离开。 等了片刻,秦烟年本以为他们也应该抓紧时间离开了,毕竟这山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待会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更是有口难辩。 但她试着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赵知也还抱着她的腰。 奇怪地抬头看了眼,就见这人目光落在别处,似乎在走神。 她小声提醒道:“我们不走吗?” 听到问话,赵知也将视线落到她脸上,然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起,自己也缓缓靠了过去。 秦烟年傻了,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人不会是要亲她吧。 两人越靠越近,即使周围很暗,赵知也也能借着淡淡的月色看清秦烟年脸上的恍惚,恶趣味一般,在人闭上眼睛之后,他的嘴唇擦着对方的脸颊而过,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以后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锁起来。你知道的,如果只是解决生理需求,把你关起来也一样可以。” “而且,也不算违背我对你的承诺。” 冷汗瞬间浸透了秦烟年的后背,她睁开眼,颤声道:“我以后不敢了。” 赵知也松开她的下巴,微微蹙眉。他不喜欢有人影响自己的情绪,甚至让自己在不恰当的时候起了欲望。 这样的人……会成为他的弱点。 有些苦恼,对于突然出现的不可控……该怎么做呢……杀了吧。 在对方惊恐地注视下,他的手再次伸向秦烟年的脸颊。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团软肉,一点点用力,手感真的很好。若杀了她,是不是就再也捏不到了…… 思绪越飘越远,两种情绪在互相拉扯,手上的力道一时不察,就不自觉加重了。秦烟年被他捏得眼泪汪汪,却完全不敢挣扎。 男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阴沉,像厉鬼一般,瘆的慌。 “疼。”男人的力道越来越重,秦烟年怀疑自己再不出声,这人会把她脸上的肉掐下来。 “嗯?”长长的疑惑声,回过神后,赵知也才发现自己下手太重了。 收回手,少女如玉一般的脸颊已经开始红肿。 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抱歉。” 听到这话,秦烟年悄悄打量对方的神色,在发现刚刚的阴冷之气已经消失,这人脸上也的确带着几分歉意后,立刻泪眼朦胧道:“你这是家暴!家暴,懂吗?呜呜,我的脸,幸好是晚上,要是白天我怎么见人。” 赵知也沉默片刻,随即将人抱住,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藏好,别被人发现。” 秦烟年将眼泪鼻涕偷偷擦到人衣服上,小声问他:“发现什么?” 赵知也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砰!砰!砰! 几声闷响之后,一朵朵烟花在黑夜里绽放。 秦烟年整个人一激灵,急道:“我们快点回去。” 第90章 中毒 原书中,万寿节唯一发生的意外就是在烟火开始后。 本来一直好好的佑章帝突然发病,现场一片混乱,太医们束手无策,是男主出手救了他。 之前春蒐就因为意外错过了两人接触的机会,这次可不能再错过。 “怎么,喜欢看烟火?”赵知也挑眉看她一眼,然后将她拉出山洞。 秦烟年一哽,只能回道:“嗯,喜欢。” 她抬头看向天空,虽然不如她前世见到的那么壮观,但也足够绚烂。恰好此时又是一声闷响,一团火光在夜色里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而后又一点点消散。 “走吧,回去。” 这个地方虽然安静,但是位置并不好,要想更好的观看烟火,前面的御花园才是最佳观看点。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烟火上,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秦烟年离佑章帝的御案有些远,但还是能勉强看清,现在的佑章帝精神很好,正一边观看烟火,一边和身旁的皇后低声说着什么。 她突然有些疑惑,书中说的发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因为吃了那个天师的药? 不对,她记得在书中,如果不是男主出手,佑章帝就死了。 可是那种所谓的丹药就算有毒也不会是剧毒,一定是慢性毒药。而且从刚刚偷听到的内容来看,这个天师是陈国人,就算他真的能够控制佑章帝发病的时间,也不会挑到现在这个时候。毕竟那个叫吕进的男人也在现场。 想到此处,秦烟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帝位左下侧的位置。那里坐着陈国和西夷此次派来的使者。陈国人的生活习俗和大宁类似,服饰也差不多,所以秦烟年很容易就把他们和西夷人区分开。 她仔细看了看坐着的两个陈国人,实在无法确定到底谁是丽妃的初恋情人。 不过比起秦烟年在意的对象,赵知也更关注西夷人。 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酒杯,借着夜色的遮掩,大胆地观察着使者团里的西夷人。 视线中,端坐在座位上的两个西夷人满脸喜色地看着天上的烟火,倒是他们身后的一个随从更引他注意。那是一个目空一切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硬朗,此时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 赵知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面竟然是许芷柔。 微微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便勾起唇角,身子歪向一边,一只手的手肘撑到桌面,手掌握拳托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许芷柔,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一个足以魅惑人心的美人。 不止那位西夷人,现场还有不少男子都在偷看。 果然,美貌也可以成为一种武器。 ………… 烟花表演逐渐接近尾声,周围的人还沉浸在漫天的烟火中。 只有秦烟年望着好端端的佑章帝觉得奇怪,难道剧情又变了? 视线一转,居然在离众位皇子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风青。 他现在既无官职在身也不是哪位大臣的家属,竟然也能进宫参加宴会,证明那位七皇子十分看重他。 风青自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空气中突然传来的某种香味却让他神色一凛。 难道这里有谷里的人? 正当他着急地四处张望时,御案后的佑章帝却捂着心口惨叫着倒了下去。 “啊,圣上!” “圣上,圣上你怎么了?” “来人啊,快宣太医!” 现场一片混乱,佑章帝此时却早已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 大内寝宫之中,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但却安静地有些可怕。 “钟太医,你的意思是圣上中毒了?这怎么可能?”最终皇后率先打破寂静,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说万寿节这么重要的日子,就是平日,能进佑章帝口的东西那都是经过无数人检查,再由尝膳太监试吃无毒后,才会给圣上食用。 而且今日,皇后记得很清楚,圣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太医满头大汗,不敢隐瞒,“老臣无能,虽然可以确定圣上是中了毒,却无法判断是何毒。而且……而且,若是不尽快找到解药,圣上恐有性命之忧。”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剧变,几位皇子更是心思各异。毕竟在没有确立储君的情况下,佑章帝若是出了意外,可不见得是好事。 最后还是大皇子魏朗晏大声叫道:“传禁军统领白一州。” 很快白一州便进了寝宫,见到屋内情形,他神色微变,还来及行礼,大皇子便吩咐道:“把御花园包围起来,今晚在场的所有人,谁也不能离开。另外,彻查整个皇宫,如有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白一州有些为难,“殿下可否告知原因,毕竟今晚在场的还有陈国和西夷的使者,如果没有理由就扣押他们,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魏朗晏脸色一沉,双眼尽是凶狠之色,“有人给父皇下毒。” 白一州神色一凛,应声退下。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贵妃娘娘急切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圣上到底所中何毒,并尽快找到解药。” “钟太医,你们太医院当真毫无头绪?” 钟太医抬手擦了擦汗,回道:“太医院刚刚已经检查完圣上今晚所用的全部食物,都没发现任何异常,现在实在是毫无头绪,还请娘娘恕罪。” 贵妃脸色铁青,怒道:“蠢货!那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何用?” “贵妃娘娘息怒。” 钟太医浑身一抖,想也不想就双膝下跪,其他太医见状也跟着磕头请罪。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只能听到额头和地面相撞的咚咚声。 此时坐在床前守着佑章帝的皇后娘娘叫道:“够了!这种时候追究太医又有何用。钟太医,你快过来看看,圣上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好。” 听见这话,钟太医不敢耽搁,又急忙起身跪到床前,探手查看佑章帝的情况。 而其他人也急急忙忙围了过来。 “钟太医,情况怎么样?” “娘娘,若是不抓紧时间,圣上恐怕过不了今晚!” 第91章 烈焰焚心 御花园。 禁军统领白一州突然带人围了整个夜宴现场,下令所有人全都不得轻举妄动。 秦烟年听后乖乖坐在位置上,但她身边的其他贵女就不一样了。 这些姑娘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慌了神,有好几个都忍不住想要起身去自己亲人身旁,最后全被禁军喝止。 这些禁军身穿铁甲,静立如林,肃杀之气让人胆寒。一些胆子小的姑娘已经被吓哭,啜泣声此起彼伏。 秦烟年悄悄看向赵知也,发现那人倒是很镇定,现在还坐在位置上,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而此时的白一州也缓缓扫过众人,然后快步走向一旁的几位朝中重臣。 这几人全是大宁的老臣,也是少数几个没有和几位皇子扯上关系,只效忠于佑章帝一人的保皇派。 这也是白一州敢来找他们商量的原因。 他本人虽然是大皇子的人,但若是佑章帝真在这个时候出事,对哪方都没有好处。 大宁必乱。 “圣上到底出了何事?为什么会突然倒地还口吐鲜血?”三朝阁老许仲率先问道。 白一州也没瞒着,“太医院诊断说是中毒。” “怎么会?”许仲脸色难看。 梁国公赵玄也立刻问道:“太医怎么说?可有服下解药?” 白一州摇摇头,“太医院的人暂时还不知道圣上到底所中何毒。”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毒。 “另外,太医院的人说今晚若是无法为圣上解毒,恐怕……” 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下毒之人有没有什么线索?”赵玄追问道。 “我刚刚询问了太医院的人,他们检查了今晚所有的食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白一州沉声回道,随即又说:“我已经把御膳房以及今晚负责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总之一切有可能下毒的人全都抓了起来。” 许仲也说:“让范意去审。他这个大理寺卿审人比我们都有经验。” “现在的关键是要早点找到解药为圣上解毒。”赵玄眉头紧皱,“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放到下毒之人身上。对了,那位张天师呢,圣上不是一直在吃他的丹药吗,把他找来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一凛,脸色都有些不好。对于这位张天师,他们都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偏偏佑章帝却对他极其宠信。不仅特意在宫里为他修建宫殿,还日日都要服用他炼制的丹药。 而这位张天师更是占着佑章帝的宠信,打着寻仙问道,炼制丹药的名义,在民间大肆搜刮奇珍异宝,惹得天怒人怨。 但是现在似乎也只有一试。 所以白一州点点头,“我马上去禀告皇后娘娘。” 这种事情他们自然无法自己做主,只能先去征询主子的意见。 说罢,他就转身打算先回内殿,结果还没走出御花园便被陈国和西夷的使者拦住,要求立刻放他们回驿馆。 白一州冷声道:“刚刚几位也看见了,我们圣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下毒,在事情没查清以前,不止你们,在场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之后也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手一挥,一旁的护卫立刻上前,把他们拦住。 ………… 风青很确定自己刚刚闻到了烈焰焚心的花香味,虽然很浅,但他绝不可能闻错。 毕竟在苍溪谷,这种香味他闻了十几年。 烈焰焚心主要生长在山谷之间,因为花朵具有安神的作用,谷内的师弟师妹都爱用它做香囊。但其实它的花朵还有异香,只是能闻到的人少之又少,整个苍溪谷也只有他和另一个师弟可以。 而它之所以会叫烈焰焚心则是因为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之下,它还是剧毒之物。 中毒之人心脏犹如烈焰焚烧,很快就会口吐鲜血,剧痛而亡。 刚刚佑章帝明显就是中了此毒。 只是除了他,这里到底还有谁知道。 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御花园,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梁国公世子身上,然后垂眸幽幽叹道:“真是有意思了。” 他要找的人或许已经找到。 ………… 御膳房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万寿节的菜品。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小太监李福勇因为今年刚被分到御膳房,什么都不懂,挨了不少打。 眼看着夜宴马上结束,他们也终于可以休息,却突然冲进来一群禁军,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李福勇他们被人连拖带拽的拉进一间宫殿。 宫殿四角都点着烛台,将整个内室照得通亮。地上早已跪满了太监宫女,其中有几人还是他认识的熟人。其实只要他稍微聪明些,就会发现,这些人全是今日负责伺候佑章帝的宫人。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吗?” 突然,一道阴冷的男声响起。 李福勇这才发现,屋子中央还站着一个男人,这人他刚好认识,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大理寺卿范意。 听到他的问话,除了在御花园近身伺候的那几位,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范意啧啧两声,缓步走到椅子前坐好,“圣上今晚在夜宴时身中剧毒,而下毒的人就在你们之中。” 整个宫殿瞬间安静下来。但是很快,宫女太监们都反应过来,喊道:“大人明察。” “大人,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毒害圣上啊。” 范意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所有人就都如鹌鹑般缩在一起,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范意缓缓扫过屋子里的所有人,像看死人一般,他知道今日之事主谋一定另有他人,但下毒之人一定就在这些人中。 “行了,开始吧。” 开始什么,他没有说,但每个人都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残忍以及血腥。 而跪在角落里的李福勇早在听到他的话后就攥紧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也毫无所觉。 第92章 我有解毒之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困在御花园中的人越来越焦躁不安。 秦烟年也再次偷偷看向赵知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还能如此冷静,难道他就不怕佑章帝真的死了吗? 好在很快她便看见这人起身朝梁国公走去。 而此时的梁国公他们也刚刚得知,那位张天师竟然也束手无策。 “父亲。” 赵玄惊讶转身,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知也脸色平静,直接说道:“听说圣上中毒了,也许我可以去试试。” 赵玄一愣,很快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懂什么解毒?” 许阁老却急忙问道:“世子所言当真?” “我曾经跟着一位大师学过医术。”赵知也回道。 赵玄却明显不想让他掺和进这件事,立刻就想拒绝,哪知许阁老却一口应下,“老夫亲自带世子过去。” “许老,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您也跟着随他闹吗?”赵玄急了。 许仲摆摆手,说道:“国公,老夫知道你是爱子心切,但是我们今晚还有其他路可走吗?” “就不说陈国和西夷还在虎视眈眈,就是北戎,若不是有严大将军守着,也早已攻打过来。” 最后叹息一声,“若是圣上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大宁必乱。你我二人可就真的成罪人了。” “可……”赵玄哎呀一声,“罢了,都是命。” 随后又叮嘱赵知也,“也儿,为父不知你医术如何,但待会儿切不可逞强。” 赵知也缓缓点头。 最后许仲和赵玄二人亲自带着赵知也去了佑章帝的寝殿。 ………… 寝宫内,所有人都或震惊,或疑惑地看向站在屋内的少年。 这人若不是梁国公的儿子,佑章帝亲封的世子,早就被他们乱棍打了出去。 一个自称学过几天医术的人也敢主动要求为天下最尊贵的人看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娘娘在回过神后,委婉道:“本宫知道世子也是一片忠心,但是圣上所中之毒连太医都查不出来,你……” 这时如妃却突然插口,“我倒觉得,既然世子愿意一试,我们又何必阻拦。难道皇后娘娘不想圣上快点解毒吗?” “你!”皇后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又很快冷静下来,说道:“妹妹说的是,与其等着他们找解药,那不如世子就替圣上看看吧。” “来人,给世子赐座。” 赵知也并不在意她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在宫人把凳子放好后就要抬步过去。赵玄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记住,不要逞强。” 赵知也轻轻应了一声,便缓缓走了过去。 龙榻上的佑章帝此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像是正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伸手,探脉。 赵知也的动作很随意,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娘娘和皇子都围了过来,甚至赵玄和许仲也往前走了两步。 片刻后,赵知也收回自己的手。大皇子立刻慌忙问道:“怎么样?世子可有办法替父皇解毒?” 赵知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没有办法,靠得最近的皇后娘娘身子一软,往后退了两步。 大皇子急忙扶住她,问道:“母后,您怎么样?” 皇后摆摆手,还未说话,却听世子突然说道:“我有解毒之法。” 他刚刚之所以沉默是改了主意。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殿中这位七皇子恐怕不能脱身,但是在偷听到丽妃和那位吕进的谈话后,他意识到留下此人,将来也许会有大作用。 只可惜很久以后他将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而此时的他,只是淡淡道:“圣上中的乃是一种叫烈焰焚心的剧毒,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中毒之人,会遭受烈火焚心之痛。” “但是,要解此毒也很容易,只需要服下大量的白酒即可。” 众人一听都面露喜色,皇后更是立刻吩咐道:“快,快去拿白酒,越多越好。” 哪知钟太医却突然出声,“娘娘,万万不可啊。” 他从角落挤进来,双膝下跪,激动道:“娘娘,圣上此时万不可服用白酒。白酒性烈,一旦过量服用,必定伤其五脏六腑,更何况圣上此时还身中剧毒。” 他话音一落,其他太医也纷纷下跪,说现在不可服用白酒。 一时之间屋子陷入僵持。 皇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佑章帝,又看了看赵知也和钟太医,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床上的佑章帝突然剧烈抽搐。 几位娘娘一起扑了过去,口中哭喊着,“圣上,圣上……”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不好,如妃娘娘转身喝道:“还不快去拿酒!” 宫女太监们一愣,随后立刻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如妃心怦怦直跳,她今日这么做完全就是在赌。 缓缓看向世子爷,暗道,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 已经进去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出来。 秦烟年有些烦躁地四处张望,视线一转就对上了不远处的风青。 她连忙笑着冲对方摆摆手,风青一愣,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但很快两人的视线又都被另一个突然出现的侍卫吸引。 那人径直走向一直守在御花园的白一州,低声说了几句,就见白一州眼睛一亮,满脸惊喜。随后白一州又转身吩咐了身边的下属几句,便急匆匆离开。 见此情形,秦烟年和风青都意识到,赵知也成功了。 但和秦烟年松了一口气不一样,风青更多的是震惊。 他刚刚只是怀疑,那位梁国公世子就是他要找的人,现在却是百分百确定了。 而另一边,“咔呲”一声,刚刚还跪在李福勇不远处的那个宫女已经身首异处。 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恰好停在他身前。 喷洒而出的鲜血四处飞溅,有一些正好落到他的眼睛里,刹那间,眼前一片血红。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擦拭。 那宫女的无头尸身还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宛若还有生命一般。 这是第几个了,李福勇也不记得。他只知道那位修罗一般的范大人,一直在杀。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是他斜前方的一位太监被吓得憋不住尿,流了满裤裆。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吧。但那人承诺过,若是他撑不住可以招供。他死了,也会替他照顾家人,给的银子也不会追回。 宫女的尸体被侍卫拖了下去,范意眯着眼睛,随手一指,“你,过来。” 李福勇一抖,哆哆嗦嗦跪爬过去。正要开口,大门却被人推开。 第93章 陷害 “什么事?”范意猛地抬眼看向大门口,双目猩红,阴森可怖。 来通报的小太监被他一瞪,打了个激灵,立时就趴跪到地上,结结巴巴道:“回大人话,陛下醒了。” 范意静了片刻,揉揉眉心,道:“我知道了。”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身下跪着的小太监,抬脚踩在对方背上,幽幽道:“你倒是运气好。” 脚下的小太监瑟瑟发抖,满头虚汗。 他冷哼一声,将人踢开,起身后缓缓扫了一眼屋内还跪着的其他宫女太监,厉声道:“来人,把这些人拉下去,严加看管。” “是。” 待范意大步离开宫殿后,李福勇才瘫软在地,迷迷糊糊任由护卫将自己拖走,耳边全是其他人的哭喊声。 砰。 在拖拽过程中,他的脚重重撞向一旁的门槛,剧烈的痛感传来,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回神,他活下来了。 那人竟然真的没有骗他。 ………… 如妃赌对了。 在给佑章帝强行灌下大量白酒后,伴随着一阵猛咳,圣上竟然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后经太医诊治,得知龙体已无大碍,也就是说赵知也的方法是对的,毒解了。 在巨大的喜悦之后,众人也回过神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弑君可是死罪。 “许阁老,接下来的事,不知您老可有什么意见?”皇后娘娘突然出声问道。 许仲和梁国公对视一眼,而后回道:“凶手肯定要抓,但老臣认为,今日应该先将御花园中的各位大臣以及亲眷放出宫去。一直将他们困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而且这其中还有陈国和西夷的使者,实在不宜在此时和他们闹僵。” 皇后攥紧手中的帕子,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佑章帝,说道:“那就依阁老所言。之后的事就麻烦阁老和国公,至于其他的等陛下清醒后再说。” “是,老臣领命。” 许仲和赵玄一一拱手应下。 皇后娘娘又看向赵知也,“世子今日立下大功,本宫一定会如实禀明圣上,为世子求一份恩典。” 说到此处,其他人都纷纷看向赵知也,神色各异。 而赵知也只是平静地躬身谢恩。 接着,除了几位娘娘留下照顾佑章帝,其他人都陆续退出。 赵玄落后几步,将赵知也拉到一旁,吩咐道:“你去找你母亲还有清濛,带着她们回府。为父今晚恐怕不能回去了。” 赵知也点点头,应下后遂抬腿朝着御花园走去。 ………… 在白一州被人叫走后不久,果然就有人过来传令,说所有人都可以离开了。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秦烟年本想找找赵知也,结果却被不知从何处过来的梁氏一把拽住,“还不快走。” 说罢也不等她说话,就将她拖了出去。 秦烟年被拽得生疼,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先行出宫最为重要,所以也没挣扎,而是乖乖跟着往外走。 而另一边的风青则很淡定,一直看着周围的人慌乱离开。 “风青,原来你在这里,我正到处找你呢。” 是七皇子魏朗风。 风青满脸笑意地看着对方朝自己跑来,正打算说话,却闻到了一股异香,顿时脸色变得铁青。 “殿下,你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他记得很清楚,魏朗风的万寿节吉服并不是这件。 这突然的问话,让魏朗风神色一怔,随后笑着解释道:“夜宴中途我见母妃突然离席,怕她身子不舒服便追了过去。结果途中不小心撞倒一个宫女,弄脏了吉服,才找人重新给我拿了一件。” “那殿下还记得那个宫女是谁吗?”风青连忙追问。 魏朗风想了片刻,回道:“没看清,当时天太暗,那宫女又一直在地上磕头认错,我当时忙着找人换衣服,就直接离开了。” “那帮你找衣服的又是谁?” “我记得是一个小太监,现在想来也很面生。” 风青面沉如水,说道:“殿下现在立刻和我出宫。” 魏朗风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这衣服有问题?” 风青叹了口气,“若是我没闻错,殿下这件衣服上有烈火焚心的香味儿。至于这烈火焚心是什么,想必殿下现在也很清楚。” 烈火焚心是什么,魏朗风当然知道。 毕竟不久前,它才出现在那位世子爷口中,也是佑章帝所中的剧毒。 “我想是有人要陷害殿下,但不知为何,他又改了主意。总之,殿下还是先行回府,把衣服烧掉,以防万一。” 魏朗风此时也明白过来,冷汗瞬间爬满后背,沉声道:“好,我们立刻出宫。” 在他们转身离开时,风青察觉到一道很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很淡,却又有种很强的侵略性,浑身一僵,待回过头,果然看到那张过于妖艳的脸。 紧紧握住的拳头慢慢松开,冲着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对方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风青也没在意,只是跟着魏朗风离开。 而脑海里却想起苍溪谷的预言。 苍溪谷早在三年前就算出妖星现世必将为祸人间。但是苍溪谷几百年来从不干预谷外面的事,所以即使预测出了此等祸事也从未想过要插手改变。 直到一年前,谷里再次占卜,竟然发现这人和谷中有很大的渊源,所以谷里才决定派他和师兄出谷。 要他们找到真正的救世之人,并辅佐他成就大业。 可是在出谷之后,他却被人追杀,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和师兄在路上得罪了人,后来才知道要杀自己的正是自己的师父。 心灰意冷之下被人救回晚州城,才在医馆见到了秦烟年。 之后便一路北上,进京,寻找即将现世的妖星。 他虽然跟秦烟年说想将这世间搅个天翻地覆,但他更想逆天而为,改了这妖星的命数。 兜兜转转,他终于找到这人,只是这人比他想象中更冷酷无情,也更疯狂。 第94章 赏赐 翌日,佑章帝苏醒,下旨召见梁国公府世子赵知也。 梁国公夫人苏云望着远去的马车,忧心道:“现在朝局混乱,此事又事关重大,也儿牵涉其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放心吧。”赵玄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也儿聪明,他知道怎么处理。” “但愿吧。” 明明救了佑章帝是大功一件,但此时实在太过微妙,他们二人都知道下毒一事不论是哪位殿下做的,国公府都不宜卷入其中。 大内寝宫。 佑章帝魏广斜靠在龙榻之上,脸色灰败,却满是狠劣之色,“范意,昨晚之事你查得如何?” 大理寺卿范意跪在地上,恭敬道:“微臣无能,暂时还没有头绪。” “好一个没有头绪,那朕养你又有何用?”佑章帝胸口剧烈起伏,范意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查,给朕彻查此事,一定要追查到底!到底是谁要害朕,一旦抓到,朕要将他碎尸万段!”最后几个字已是愤怒到了极点,让在场之人皆是心头剧颤。一应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即使佑章帝这几年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平日里也是昏昏沉沉居多,但此时此刻,他骨子里仍然透露出狠绝的帝王气息。 就在此时有宫人进来禀告,说是梁国公府世子在门外等候通传。 佑章帝心下一怔,缓了缓,道:“传。” 接着便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从殿外走进来。 来人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口呼万岁,行了叩拜之礼。 “起来吧。”佑章帝语气温和。 “谢陛下。”赵知也起身,退到一边垂首而立。 佑章帝随即又说道:“你过来,到朕身边来。” 范意一听,脸色有些古怪,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赵知也不动声色地应道:“学生遵旨。” 一般没有官职在身的人自称多用草民,但他偏偏用了学生二字,佑章帝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觉得多了几分亲近。 他抬头看向走到自己身前的少年,开口问道:“听说昨晚是你救了朕?” 赵知也躬身道:“是陛下鸿福齐天,学生不敢居功。” 佑章帝果然脸色微变,更加满意,这种谄媚的话,他每日都能听到无数遍,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人说来就显得格外真诚。 “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比你父亲更会说话。罢了,你也不用谦虚,昨日那焚心之痛朕可是记忆犹深,若不是有你的法子,这毒一时半会儿恐怕还解不了。” 他自然不会说没有赵知也他就会死,但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承认了赵知也的功劳。 “对了,听说朕所中之毒叫烈焰焚心,你小小年纪又是如何识得,又怎么知道它的解毒之法?” 赵知也低眉顺目,回道:“学生自小在寺庙长大,曾在寺中的藏书阁看见过此种植物的介绍,觉得有意思,就记了下来。” 听他提到寺庙,佑章帝也记起他的身世,一时有些唏嘘,不过话音一转,却问道:“你昨日也在现场,对这毒物又如此了解,不如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昨日之事是谁要害朕?” 还跪在殿中的范意此时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佑章帝竟然会这么问世子。他抬头看向赵知也,想知道这位世子爷会如何回答。 佑章帝见人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害怕了,便笑着说道:“你别怕,朕也是随便听听,错了也没关系。” 赵知也听到此话却在心中暗笑一声,好一句随便听听,错了也没关系。要知道他今日在这殿中说的每句话,不出半日就会传到其他各宫,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各位皇子。 但他内心此时却升起一股恶意,只是面上还是正色道:“学生见识浅薄,若有不当的地方,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昨晚之事,凶手就是冲着陛下性命而来。而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这大宁江山。陛下可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 “大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范意出声喝止,“世子慎言。” 谁都知道现在朝中对于立储一事争议极大,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下毒一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对现在的局势造成巨大的影响。 佑章帝却因此震怒,眼眸猩红,“来人,把范意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陛下息怒,想来范大人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让他继续听听,看学生说的是否有理。”赵知也声音平缓,又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就让佑章帝平静下来。 “你接着说。” “那学生就直言了。虽然下毒一事,各位殿下都有嫌疑。但是,”他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陈国和西夷也同样有下毒嫌疑。” 他话音一落,范意便明白他的意思。 的确,如果陛下出事,大宁肯定会内乱,那么陈国和西夷就可趁乱攻打大宁。而且,昨晚出事之时,陈国和西夷的使者都在现场,也有下毒的机会。 佑章帝脸色难看,突然问道:“那烈火焚心你可曾亲眼见过?” 赵知也心底的恶意快要隐藏不住,因此恭敬地低下头,轻声道:“烈火焚心一般长在山谷之间,学生回京之时路过西山,曾在那里见过。” “西山,西山……”佑章帝喃喃低语,随后立刻吩咐道:“范意,你即刻亲自前往西山查看。” “是,微臣遵旨。” 而后,佑章帝终于龙颜大悦,毕竟此事也算有了一大进展,遂问道:“朕记得你尚未及冠,可是还未取字?” “尚未取字。” 其实以前晏海师父已经为他取字河清,但他现在不想让人知道。 “既如此,那朕便送你一字,你看叫祁昀如何?” “赵祁昀谢陛下恩典。” 佑章帝哈哈一笑,又说道:“你昨晚立了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是要金银玉器还是古董字画,或是想要入朝为官,你尽管开口。” 赵祁昀眸色深沉,直直落到佑章帝脸上,回道:“学生想要娶妻,望陛下成全。” 第95章 报恩 佑章帝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是朕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想当初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早已成亲。” “只是听祁昀的意思,像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来,跟朕说说,是哪家的贵女,朕要亲自为你们赐婚。” “是秦侍郎家的二小姐。”赵祁昀神色平静,“只是陛下误会了,祁昀并不喜欢她。” “哦,这倒是有意思。”佑章帝有些疑惑,“你既然不喜欢她,又怎么想着要娶她为妻?” “而且这秦侍郎家的二小姐朕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这时范意突然出声解释道:“陛下可能忘了,前不久您刚下旨将这位二小姐指给广义侯府的小侯爷宋肃。” 佑章帝这才记起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当初这婚事还是贵妃亲自来求的。 他微微皱眉,“若是如此,朕恐怕不好为祁昀赐婚了。毕竟这位二小姐已有婚约在身,况且你也不喜欢她,不如让朕另外再帮你寻个亲事。” “陛下。”赵祁昀掀起衣摆,双膝下跪,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直起身看向佑章帝,说道:“祁昀曾在晚州沈家生活十九年,沈家对祁昀有教养之恩。” “沈家老夫人平日里最是疼爱这位秦家二小姐,若她老人家得知,二小姐要和小侯爷举行冥婚,定然心痛。” 女子守节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甚至值得嘉奖,但同时这些上位者也很清楚,守节对女子并不公平。 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在九五之尊面前这么直白的将事情挑破。 佑章帝神情未变,只是眼眸越发深沉,也没说话。 殿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范意心里不由地为这位世子捏了把冷汗。 “所以,祁昀是为报沈家的教养之恩,才要娶这位二小姐为妻?” 赵祁昀微微抿唇,应道:“是,还望陛下成全。” 佑章帝沉吟片刻,最后终于说道:“既如此,朕便全了祁昀这份心意。” “谢陛下恩典。” 说罢又行了个大礼。 ………… 赵祁昀从佑章帝的寝宫离开不久,范意便追了上来。 “世子果真好本事。就是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语带戏谑之意,这话几乎是在说赵祁昀刚刚有欺君之嫌。 赵祁昀停下脚步,转身似笑非笑,说道:“范大人觉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觉得是什么。” “而且大人与其在这里追究我说的话,不如早日启程去西山寻找烈焰焚心,替圣上查出下毒的真凶。” “对了,范大人恐怕还不知道烈焰焚心长什么样子吧。”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递过去。 范意没动,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明明尚未及冠,也没有官职在身,但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怎么,范大人不想要?”赵祁昀歪头看向他。 范意冷哼一声,“我怕有一日世子要我还这份恩情,范某还不上。” “呵呵。”赵祁昀轻笑出声,说道:“那大人不如现在就还吧。我听说大人昨日抓了不少宫女太监,祁昀就斗胆用这张图换他们一命。这些人本就是宫中的奴才,范大人真要抓他们任何时候都不费吹灰之力。” 范意还是没动,只是问道:“世子和他们非亲非故,为何要替他们求情?” “若我说只是突然想到的,范大人信吗?” “不信。”范意一口答道。 赵祁昀见状也不再说话,打算收回手中的图纸,这时却被范意一把抢过。 “我虽然不信世子的话,但世子有句话说对了,即使放了这些奴才,我以后要抓要杀他们都易如反掌。” 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赵祁昀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 秦烟年昨晚回到秦家时已经是子时,困得连眼都睁不开。 最后沐浴时,若不是有春兰她们伺候着,她恐怕就要睡在浴桶里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早上醒过来时,就喷嚏不断,头疼,喉咙也不舒服。 “姑娘,喝药了。” 望着那一碗漆黑的中药,秦烟年默默叹了口气,最后捏着鼻子咕噜咕噜一口喝掉,又赶紧吃了春兰递过来的玫瑰糖渍,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春兰,府里今日可有什么事?” 昨日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京中的各方势力肯定都在互相猜忌。本来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虚假和平,大家互不干涉,各自拉拢对自己有利的势力,但下毒一事犹如一滴水掉入平静的油锅,噼里啪啦炸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秦家虽然已经不在旋涡之中,但她总觉得秦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这件事书中最终是怎么收尾,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春兰让人将药碗收下去,又给秦烟年倒了一杯百花露,才小声回道:“老爷吩咐这两日府上闭门拒不见客。” “对了,大小姐早上派人给姑娘送来一本棋谱,当时姑娘还在睡着,奴婢便替您收下了。” 秦烟年抿了口茶,说道:“把棋谱给我吧。” 这是她上次和秦琳琅聊天时,无意中说起因为自己不会下棋,上雅课时被赵清濛嘲笑连围棋的基本规则都不会。 当时秦琳琅便说到她以前学棋时曾看过一本棋谱,新手读起来也很简单,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给自己找来了。 翻开棋谱,本只是打算随意翻翻,打发时间,没想到真如秦琳琅所说,作者把围棋规则讲的简单明了,一看便入了神。 到了下午,秦烟年便兴冲冲跑去找秦琳琅,吵着让对方陪自己下几局,结果被杀的片甲不留。 “再来!”她撸了袖子,“我就不信我一次也赢不了。” 小月捂着嘴笑道:“二小姐,您就认输吧。我家小姐自小就学习下棋,棋艺精湛,就连国子监的掌教大人都夸她下得好。” 秦烟年还想再说什么,秦琳琅看了看天色,劝道:“太晚了,听春兰说你今日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下次我再陪你。” 春兰见状也劝了她几句,她才恋恋不舍离开。 第96章 男主牛逼 翌日,秦烟年觉得自己病得越发严重了,便懒洋洋躺在床上,醒了也不急着起身。 想到过两日还要再回国子监,心里更是烦闷。 也不知男主说的下个月娶她能不能做到,按《大宁律》的规定,女子成亲后就不用去学校了,那她是不是也快解放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春兰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急?”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春兰竟一把推开房门,几步到了床前,一边掀起床帘,一边对她道:“姑娘,老爷让我们去前院接旨。” 秦烟年纳闷,怎么好好的又来圣旨? 而且佑章帝前日才刚中毒,怎么今日就有精力下旨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 春兰一边替她穿衣,一边回道:“奴婢刚刚问了来传话的小厮,他也说得不清不楚。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听说来传旨的太监满脸喜意。” 秦烟年微微皱眉,实在是上次那道赐婚的圣旨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随后主仆二人急急忙忙去了前院,见秦家众人都已在院中跪好,二人便悄悄在后面跟着跪下。 见人已到齐,宣旨的太监才开始一板一眼宣读圣旨。 圣旨不长,内容也简单,可是直到那句钦此说完,秦家人也久久没有反应。 “秦大人,还不接旨谢恩。”太监蹙眉,有些不悦。 秦修这才惊醒过来,额头抵地,双手举过头顶,朗声道:“臣秦修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最后把宣旨的太监送走,满院子的人都紧紧盯着秦烟年不放。 圣上竟然下旨退了她和小侯爷的婚事,不仅如此还同时下旨将她指给梁国公府的世子爷。 秦修沉默半晌,冷声道:“年姐儿跟我来。” 说着就转身往花厅走去。 而秦烟年此时却感觉自己像在梦中,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冒出一句话,写得也是男主牛逼! “姑娘,姑娘。”春兰一连叫了她两声,她才茫然道:“啊?” “老爷让您去花厅。” 秦烟年舔唇,“我知道了。” 这时秦琳琅过来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总归是好事。” “嗯。”秦烟年点点头,便带着春兰往花厅走去。 秦修板着脸坐在主位上,今日这道圣旨打的他措手不及。 按道理这梁国公府比广义侯府好上千万倍,哪家嫁女儿的都愿意把人嫁进国公府,但是现在秦修却觉得骑虎难下。 秦家本已和侯夫人谈好条件,但是现在看来一切计划又被打乱。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向缓缓进来的秦烟年。 “父亲,您找我。”秦烟年站在花厅中央,福了福身子。 秦修抬了抬眼,“先坐吧,为父想问你几句话。” 春兰扶着秦烟年到一旁坐好,她手微抬,春兰便立刻沏了热茶,再小心将茶盏放到她手上,提醒道:“姑娘身子还没好,别喝太多茶水。” 秦修见状,眉头紧蹙,他这个女儿实在有些太过骄纵。 “你回京这么久,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当初在沈家,你和这位世子爷关系如何?” 其实当初去国公府接秦烟年时,他便对两人的关系有所怀疑,只是后来因为侯府突然同意婚事,他就没有再派人去晚州城调查,现在想来之前温嬷嬷说世子和沈家人关系恶劣,恐怕是世人误传。 秦烟年眨眨眼,没想到秦修现在才想起问她和男主的关系,不过还是娇羞道:“回父亲话,当初我和世子在沈家时就感情甚笃。他当时常住寺里,我几乎每月都会去看他。” 秦修面色凝重,不知该不该信她的话。若是两人真的情投意合,那他对国公府就要重新考虑了。 “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春兰,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和世子之间的事她一清二楚。”她这也不算假话吧,原身的确每个月都会去归云寺见男主。 春兰不知怎么话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瞪大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她家姑娘说谎真是越来越胆大。可现在被老爷和姑娘同时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她和世子从小就关系亲厚。” 也不知秦修信了几分,总之,隔了片刻,他才说道:“既然圣上已经下旨,那你就暂时安心在家,也不用回国子监了。” “是。”秦烟年心下一喜,轻声应下。 ………… 不过几日,秦家二小姐退婚又订婚的事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不管是退婚订婚都是圣上亲自下旨,且两次赐婚时间间隔很短。 上朝时,众位大臣纷纷给梁国公和秦修贺喜,二人也一一应下。 待赵玄回到国公府时,却见苏云愁云满面,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云拉过他的手,将他推到凳子上坐好,又示意下人都退下,才叹了口气,“你知道清濛今日来跟我说什么吗?” “清濛?她不是今日要回国子监吗?” 苏云摇摇头,“这丫头说她不去上学了。老爷忘了吗,她和祁昀同岁,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了。京城里和她一般大的贵女们,早就嫁做人妇,生儿育女了。” “所以她说不想再去念书我也依了她。” 赵玄松了口气,“你既然已经同意又怎么满脸愁容?可是忧心她的婚事?” “清濛若是想嫁,这京中的世家子弟那还不是任由她挑。这么多年也是我们惯着她,才会蹉跎到现在。” 苏云却脸色难看,“她的确是想嫁人了,但她想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祁昀!” “什么?”赵玄面色一沉,不敢置信。 苏云这才将今早发生的事慢慢告诉他。 原来一早赵清濛院儿里的丫鬟就来禀告,说小姐身子不舒服,苏云便急急忙忙赶了过去。结果赵清濛一见到她就哭着跪下,说自己不想去国子监了。 “我当时还骂她傻丫头,一点小事哭成这样。从小到大,我们哪件事没依着她,即使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世,也从未迁怒过她。” “可她,可她现在却说想嫁给祁昀,就算是做妾也可以。说什么这样就可以一辈子陪在我们身边。” 赵玄脸色铁青,怒道:“真是荒唐!” “这事绝无可能!” 第97章 您想造反,对吗 国公府东院。 赵清濛衣袖一拂,将桌面那套琉璃茶具砸了个粉碎,又转身去拿架子上的青瓷花瓶,举过头顶重重摔到地上,哗啦一声,碎片飞溅。 忽然听到屋内丫鬟一声惊呼,她才惶惶然觉得右边脸颊有些刺痛。怔怔抬手擦了擦,放到眼前,看见满目猩红。 “快,快去找府医。”丫鬟翠儿一边吩咐其他人去找府医一边慌忙过来看她的脸。 赵清濛回过神来,急忙叫道:“不准去!” 而后跌坐到凳子上,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别惊动府医。” 若是让府医过来,必然会惊动父亲母亲,之后他们得知她受伤的原因,一定会不高兴。 “翠儿,你去把父亲之前送我的伤药拿来。” 可翠儿却看着她受伤的脸,急道:“小姐,那药是军中之物,效果虽好,药效却极烈,您皮肤娇嫩,如何能用?” 赵清濛冷冷看向她,“我让你去你便去,哪儿来这么多话!” 翠儿咬咬下唇最终还是应下。 赵清濛脸上那道血痕并不严重,翠儿小心地帮她擦掉点点血迹,在轻轻涂上药膏。但正如翠儿之前所说,这药本就是给重伤的士兵用的,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哪儿受得住。 药才刚刚涂上去,她便疼得差点叫出声。想到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弄伤手指,父亲母亲便着急万分,一屋子的下人围着她转。 可是现在他们再也不会这样了。 见自家小姐红了眼眶,翠儿也跟着伤心,她自小就贴身照顾赵清濛,感情深厚。 赵清濛之前是府里唯一的小姐,身份贵重,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光是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几十个。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是风光无限,连管家都对她另眼相待。 可是自从那位世子回府后,一切都变了。虽然老爷夫人没有把小姐赶出去,仍然让她住在最大的的院子里,但底下的下人最是会见风使舵。前几日竟然连小姐最爱的燕窝都忘了准备。 但是现在,她也只能低声安慰道:“小姐,老爷和夫人早就说了,您永远都是国公府的小姐,他们对您的感情绝对不会变。” 哪知赵清濛却疯狂摇头,喃喃道:“不一样,早就不一样了。” 她平日里的衣服全是秀云阁的,每个季节母亲都会吩咐人上门为她量体裁衣,十九年来从未忘记。但是今年母亲却忘了。 以前她每次休沐回家,父亲母亲都会到院儿里陪她说话,听她念叨国子监里的事儿,但是最近他们也很少来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他们的心一定会有所偏向,但她还是心里不舒服。 以前她仗着自己是国公的女儿,傲慢,骄纵,不管是谁来提亲她都看不上,现在想来真是笑话。 所以她要紧紧抓住自己这位哥哥,只有这样才能完完全全地留在国公府,保住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 “主子,您说这赵清濛是疯了吧?” 卫书一边替赵祁昀研墨,一边跟他汇报东院儿早上发生的那场闹剧。 “她竟然跟夫人说想嫁给您,就算是当妾也可以。” 赵祁昀却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接着便转了话题,“李福勇怎么样?” 卫书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神情激动道:“还活着,主子真是料事如神,这人竟然真的从头到尾都没透露半句。” 赵祁昀将最后一笔落下,回忆起那日见到人时的情景。 早在万寿节前,他便已经设好局,要借此机会接近佑章帝。 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帮他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烈焰焚心除了花香奇特,它的枝干还能渗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这两样东西本身都没有问题,但放到一起就是剧毒。 但比起设计让七皇子换上浸泡了烈焰焚心花香的吉服,把这种汁液放到佑章帝的酒里更难。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放弃另想办法时,他在宫外见到了这个叫李福勇的小太监。 当时因为内务府的疏忽,万寿节的采买出现了问题,他们将事情推给御膳房,御膳房的人又推给新来的小太监。 这个李福勇就是被推出来善后的人。结果因为没钱差点被人打死,是赵祁昀出手救了他。 在得知自己的计划后,对方拖着断腿大胆地看着他,问道:“您想造反,对吗?” “不想。”赵祁昀神色平静,他不觉得对方的问话奇怪,也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 但李福勇却神色一怔,而后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不管您是想造反还是做其他,我都想跟着您,可以吗?” “哦?”赵祁昀语调轻忽,“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都该死。”他狠狠擦掉嘴角的血,“您放心,奴才贱命一条,只要您吩咐,让奴才做什么都可以。” 赵祁昀突然笑了,最后视线转向远处,缓缓应道:“可以。” 李福勇听到他的回答,脸上露出狂喜,跪下磕头,然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您就不怕我背叛您吗?” 这可是给当今圣上下毒,这么重要的事,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自己这个刚刚认识的小太监。 “唔……”赵祁昀露出思索的模样,然后温和道:“你知道无声无息杀一个人有多少种方法吗?” “不要随意尝试,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虽然男人说得散漫,但李福勇却骇然不已。 ………… 这日天热,苏云正在房里纳凉,突然听到丫鬟进来禀告,说是世子过来了。 她连忙从软榻上起身,笑道:“快让他进来。” 赵祁昀从屋外进来,唤了一声,“母亲。” 苏云上前拉过他的手,“天这么热,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说着便吩咐丫鬟下去准备酸梅汤。 母子二人坐在桌旁,赵祁昀才缓缓说道:“我想请父亲母亲将我的婚期定在下个月。” 当初的赐婚圣旨并没有订下明确的婚期。 苏云一愣,随即笑道:“傻孩子,这种事怎么能急,这婚期需要择良辰吉日,哪能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赵祁昀微微蹙眉,想到他对秦烟年的承诺有些心烦。 第98章 大婚 这时丫鬟正巧端着冰凉的酸梅汁进来,苏云便拍拍赵祁昀的手,让他先喝一碗解暑。 赵祁昀不爱这些东西,但看见苏云一脸慈爱的模样,还是勉为其难喝了几口。 “你啊,就算再怎么心急,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苏云笑着摇摇头,“不过,等晚些时候你父亲回来,我让他明日去钦天监找监正大人占卜测测日子,如果下个月真有吉日,也可早日订下。” 本来按规定,钦天监不能介入私人事务,但一是赵祁昀的婚事是圣上赐婚,二是赵玄本身是肱骨大臣,钦天监自然不会拒绝。 听到苏云的话,赵祁昀点点头,虽然他曾答应秦烟年下个月娶她,但若真的来不及,那人应该也不会生气。 毕竟她和侯府的婚事已退,但想到此处心里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时却听苏云突然问道:“清濛这两日有去找你吗?” 赵祁昀一愣,随即神色有些漠然,淡淡回道:“来过两次。” 其实不止两次,赵清濛这几日几乎每日都要往他院儿里跑几次,有时就送送吃食,有时是讨教学问,今早甚至央求他一起下了一局棋。 苏云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道:“她可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赵祁昀目光清冷,随口道:“没有。” 苏云这才松了口气,“你这个妹妹性子骄纵,有时做事太过任性,你是哥哥,不要跟她计较太多。” “嗯。”赵祁昀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管是对苏云的话,还是赵清濛的举动。只要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对很多东西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他甚至能很轻松看穿这个所谓妹妹的小心思。 后来母子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赵祁昀才起身离开。 ………… 婚事最终定在了六月二十八。 秦烟年得到消息时正在喝药,结果一口汤药呛进喉咙,咳了好半天都没停下。 春兰急得又是帮她抚背,又是帮她倒水。 “姑娘,您没事吧?” 秦烟年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摆手,最后一番折腾下来,眼尾通红,像是哭过一般。 “姑娘,喝口水。”春兰有些担忧地将一杯热水递给她,秦烟年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 秦烟年有些茫然,她竟然真的要嫁给男主了。 好像一场梦。 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其实已经不足一个月了,这可能是京城里各世家婚配中最仓促的一次。 不过好在当初沈家老夫人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嫁妆,一应物品都有。 前段时间还收到沈家寄来的家信,上面提到老夫人身体还算不错,只是一直很挂念她。秦烟年回了厚厚一叠信,除开当初和侯府那些糟心事,说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还提到她已经到国子监读书。 突然想到自己成亲也是大事,又立刻叫了春兰进来,把自己即将嫁进国公府一事告知沈家。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整个秦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连秦老夫人都来看过她几次。 至于春兰更是满面春风,在她心里,自家姑娘已经对世子情根深种,现在既能修成正果,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除此以外,就是教养嬷嬷上门教她各种礼仪,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歇。 刚开始秦烟年还有耐心,到了后来就渐渐不耐烦,甚至有几次把教养嬷嬷都气得面红耳赤。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她反而逐渐麻木,有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微妙感。 ………… 时间转眼而过,日子很快便到了六月二十八。 天未亮时,整个秦府的下人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春兰带着一众丫头推开房门,将秦烟年从床上扶起,伺候着用香汤沐浴,再换上绛红色的中衣。 接着就是各种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绞面,梳头,穿上凤冠霞帔,点胭脂,画眉。 秦烟年觉得自己像个布娃娃任由人摆布。 最后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盖上喜帕乖乖坐在房中等着男方来迎亲。 等到吉时,按规定由兄长秦宣背她上花轿。 梁国公府的世子爷娶妻,红绸满街,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再加上沈家那十里红妆更是分外惹眼。 整条街上都是围观的百姓,众人窃窃私语,满是艳羡和嫉妒。 秦烟年坐在喜轿中,很是新奇。忍不住悄悄掀开喜帕,从飘动的轿帘缝隙里,隐隐可见前方骑在骏马上穿着一身喜服的赵祁昀。 到了国公府又是一番折腾,等秦烟年被送入洞房后,伸手就要将喜帕扯掉,惊得春兰在一旁叫道:“姑娘,不可以。” 一时情急连称呼都忘了改。 秦烟年便对屋子里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春兰留下伺候就可。” 喜娘有些为难,“世子妃,按规矩奴婢等人是不能离开的,要等世子回屋和您完成仪式才能出去。” “我不管别人的规矩是什么,反正我的规矩就是不用你们守着。”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几位喜娘只能先行退下,在门外候着。 见人一走,秦烟年立刻扯下喜帕,速度快得春兰都来不及阻止。 “我饿了。”她完全没想到成亲竟然是体力活儿,而且古代还不允许新娘子吃东西,她真的忍不了。 “姑娘,喜帕只能由世子殿下来揭,您这不合规矩。” 又是规矩,秦烟年嘴角抽搐,她可不管这么多,跑到桌子前一口一个点心往嘴里塞。 吓得春兰心惊胆颤,既怕有人进来撞见,又怕姑娘吃得太快噎到。 最后只能给秦烟年沏了茶水,然后小声道:“姑娘慢慢吃,别噎着。” 当赵祁昀回到新房时,看到的就是秦烟年狼吞虎咽的模样。 春兰见他进来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喜帕盖到秦烟年头上,嘴里还说道:“姑娘,快去床上坐好。”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揭下喜帕,“别慌,春兰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春兰来来回回看了两人几次,最终还是悄声退了出去。 秦烟年这才双眼发亮,问道:“赵祁昀,你今晚有兴致吗?” 第99章 洞房花烛夜,你要和我分房睡 门边的赵祁昀神色一顿,很快意识到应该是秦烟年终于想明白自己曾经说的兴致是什么。 只可惜他今日从早到晚都在忙婚宴,再加上赵玄一直借此机会让他接触朝中各大臣,又介绍了各方势力,好不容易才终于脱身。 如今回到房里实在没什么精神。 淡淡看了一眼秦烟年,然后抬步从她身边越过。 秦烟年虽然故作激动,表现大方,但其实早就紧张到整个人都快僵住。 那句你今晚有没有兴致,一问出口就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呸呸,这是什么虎狼之言。 可是,可是现在,这人竟然就这么水灵灵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回应,没有眼神交流,就好像自己只是空气。 秦烟年像木头人一般扭过身子,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人往床边走去。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人竟然开始动手脱自己的喜服。 这是什么意思? 她战战兢兢地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小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赵祁昀神情疲惫,眯着眼睛看她一眼,用因为困倦而略显黯哑的声音说道:“睡觉。” “啊?” 对方太过直白的话,让秦烟年的脸蛋瞬间涨红,结结巴巴道:“不应该先喝合卺酒吗?” 而且还有什么结发礼之类的吧。 这些规矩,教养嬷嬷可是教了她无数遍。 难道赵祁昀已经把洞房花烛夜的流程省略到直接上床了? 赵祁昀停下动作,和他平日里的疏离不一样,此时这人格外慵懒,语气也很散漫,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今晚很累,你先下去休息。隔壁房间已经收拾好,你让春兰带你过去。” 秦烟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等明白过来这人什么意思后,人都气笑了,“所以,洞房花烛夜,你要和我分房睡!!!” 音量到了后面根本控制不住,“赵祁昀,你不要太过分!” 她当然知道男人娶她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就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 不对,想到什么,秦烟年的视线忽然落到男人大腿间。这人在书里就从来没有和人睡过,至于她穿来后,在沈家发生的那次意外,也是因为被人下了药。 所以,他该不会……需要吃药才行吧。 赵祁昀对秦烟年突然的爆发有些不解。 他进门时就能明显察觉到她的紧张,即使在刚刚靠过来时也一度同手同脚。而且,他以为在山崖下他们已经达成共识。 有些无奈,他转过身打算再跟对方重申一遍他们之间的关系。 哪知却见这女人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愤怒,最后竟然将视线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沉下脸,语气不悦,“看够了吗?” 对方刷地一下把脸转开,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什么都没看。” 赵祁昀轻笑一声,朝她走去,一步一步把人逼到桌边,伸出右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柔声道:“我一直以为你虽然笨,但是够听话,也够识时务。怎么现在反而不懂事了呢?难道想让我将你扔出去?” 秦烟年干笑两声,拼命摇头。 “那就乖乖听话。” 赵祁昀松开手指,再次转身往喜床走去。 哪知刚走两步,又被身后之人拽住衣角,虽然力道不大,但是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转过头来,因为迟迟无法休息,以及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让他越发烦躁,戾气散开,语气冰冷,“秦烟年,你是不是永远记不住我的话?” 秦烟年脸色一白,迅速丢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绝不会碰他,然后以最快的语速说道:“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已经成亲,如果你在大婚之夜就将我赶出去,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 “都不用等到明天,就今天晚上整个国公府的下人就会知道。他们会说我这个世子妃刚进门就被世子厌弃,这些人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国公府立足,我还怎么管教他们?” 对于赵祁昀不想跟自己圆房一事,她本身倒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性,她的观念自然比古代女子更开放,但同时她也希望那是彼此互相喜欢之后的情难自禁,而不是单纯的交易。 所以当初知道赵祁昀只是把她当做泄欲的工具才会那么愤怒。 既然对方现在没有这个需求,她也不会上赶着,但是她必须考虑其他现实问题。 一旦她今晚踏出这个房间,随之而来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闲言碎语,不仅如此,她还要想办法跟国公夫妇解释。 真是想想都头疼。 “那你想怎么办?”好在男人听完她的话后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抬步走到喜床边,手一挥,将床上的红枣花生莲子等一应物品扫下床。 秦烟年悄悄走到床尾,讨好道:“你看这个床够大吧,不要说睡两个人,就是睡四个人也没问题。” “然后呢?” “我只睡一个小角就可以了,我睡觉真的很乖,从来不乱动,一个姿势可以到天亮。睡着以后,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说梦话,不梦游。保证不会影响你!”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然后眨着眼看着对方。 “不行。” 冷冰冰两个字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说了出来。 秦烟年傻了。 看对方直接掀开被子,径直躺了上去,一翻身,背朝自己。 不是,这么大一张床,为什么就不行了?还有,她刚刚说了这么多,这人是完全没有替自己考虑过吧。 活该他不举! 愤恨地转身,磨磨蹭蹭,挣扎犹豫,就是没办法朝门口走去。 这时却突然听到床上传来一句,“你以后就睡那边的软榻。” 赵祁昀其实很不习惯晚上睡觉时有人在自己屋子。四岁被送到归云寺就是自己一人,年龄小时渴望有人陪着,后来有了师父,却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卫书曾说他比亡命天涯的匪徒还要警觉,但他觉得人在睡觉时就是最松懈的时候,不留人在身边是最正确的做法。 不过现在,他却不得不让秦烟年留在自己房里。 第100章 那就把她带上 听见他的话,秦烟年松了口气,最后自己可怜巴巴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夏季的芙蓉被铺到软榻上。 一边在心里痛骂男人冷酷无情,一边又像做贼一般慢慢躺下,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可她自以为的安静,在赵祁昀心里却异常明显。 动作明显,呼吸明显,不远不近,不轻不重,随时提醒他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明明很累,但是却无法进入睡眠。 好在那人后半夜没再闹出动静,龙凤烛也静静燃了一夜。 次日清晨。 赵祁昀醒来时,秦烟年还在睡。 那人大喇喇睡在软榻上,青丝散乱,被子有一大半都垂到地上,没有半分她自己所说的乖巧。 微微蹙眉,替她捡起被子扔上床,动作有些大,可人却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睡了过去。 他一晚上都半梦半醒,这人倒是睡得舒服。 见她实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便直接朝大门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过身,来到软榻边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拉了起来。 秦烟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嘀咕:“你干什么?你不让我睡床就算了,现在还不让我多睡一会儿。” 赵祁昀站在一旁看她又倒了下去,凉凉道:“看来你是觉得被人发现我们分床睡也没关系了。” “别啊。”秦烟年瞬间清醒,翻身跳起来,慌慌张张把被子枕头团在一起塞进柜子里,才冲着赵祁昀谄笑,“好了。” 赵祁昀不再看她,直接过去打开房门,果然婢女们早就候在门外。 “给世子,世子妃请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让她们进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春兰,她看见站在屋子中央的秦烟年,急忙走过去,笑道:“世子妃,奴婢伺候您穿衣。一会儿您还要去给老爷夫人敬茶。” 秦烟年点点头,一边任由春兰和丫鬟们伺候自己梳洗,一边偷偷打量旁边的男人。 她本以为赵祁昀是那种不习惯让人伺候的别扭独行侠,结果和她想的刚好相反,这人一脸从容,好似他天生就该被人伺候。 等两人收拾妥当,便一起前往前厅。今日是新婚第一天,新妇必须去给公婆敬茶,视为认亲。 秦烟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国公府,但之前是客,现在却是主子,所以心境也不一样。 一路上都有嬷嬷给她介绍府中的情况,秦烟年时不时应一声。赵祁昀倒是很安静,只是在秦烟年好奇地四处打量时,稍稍放慢脚步。 前厅中,梁国公赵玄和国公夫人苏云端坐于上座,赵清濛则静静站在国公夫人旁边。 见到两位新人进来,苏云满脸笑意,赵玄虽面容刚毅,但也透着几分喜意。 秦烟年乖巧上前双膝下跪,从侍女手上接过茶盘,托举过眉,恭敬道:“父亲大人请用茶,母亲大人请用茶。” 等敬完茶,苏云便伸手将她拉过去,从手上取下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给她戴上,笑道:“这是当年老夫人送我的,今日我就把它给你了。” 秦烟年晃晃手上的镯子,柔声道:“谢过母亲。” 而后苏云又冲一旁的赵清濛道:“清濛,来,见见你嫂子。你们二人听说在国子监时就住在一个小院儿,应该早就认识了。” 赵清濛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抿抿唇,生硬地扯出一抹笑,“嫂子。” 秦烟年自然看出她对自己的不喜,但这种场合,又不好多说什么,还是冲身后的春兰示意。 春兰见状立刻将一个托盘端过来,上面是一个香囊,是按规矩嫂子给夫家小妹准备的礼物。 秦烟年拿过香囊双手递上,微微躬身道:“这是给小妹准备的薄礼,望勿嫌弃。” 本来赵清濛只要接过就没事了,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人就这么站着,一直没动。 她不接,秦烟年也不好起身。 卧槽,这是干什么,要给她下马威吗? 正想说话,哪知这人又将香囊接了过去,“谢谢嫂子。” 害得秦烟年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而后,苏云含笑问道:“年年昨夜睡得可好?” 秦烟年一听这个就条件反射揉了揉自己的腰,软榻毕竟不是床,再加上原身这身子太过娇贵,一晚上下来,她整个腰都快断了。 可嘴上还是说道:“回母亲话,尚可。” 苏云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看了一眼一旁的赵祁昀。 但秦烟年这动作落到赵清濛眼中却是分外扎眼,觉得她不知羞,大庭广众之下炫耀自己和男人的床笫之欢。 手上不自觉用力,将那香囊生生捏得变了型。 ………… 敬茶之后,秦烟年他们又陪着一起用过早膳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好累。”她伸了个懒腰,本来昨日婚礼就忙了一天,晚上还没睡好,现在看到舒适的大床再也忍不住,立刻扑了上去。 那天杀的赵祁昀,她迟早有一天要狠狠收拾他。 趁着人现在去了书房,她打算赶紧睡一觉。 春兰见状,只当她昨晚太累,抿着嘴偷偷笑着退了出去,替她把房门关上。 书房中。 “主子,西山那边来信儿了。”卫书将一封密信递给赵祁昀。 赵祁昀伸手接过,将那张裹在一起的小纸条打开,随意看了眼,便用火点燃扔进一旁的铜盆里。 “卫书,你曾说过有很多流寇最后都当了山匪,对吗?” 卫书一怔,随后沉声道:“对。” 大宁前两年灾荒严重,百姓日子艰难,四处逃难,很多人成了流民,最后又慢慢变成流寇,四处流窜作乱。 这些人要么被朝廷派兵剿灭,要不最后会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祁昀眯眸沉思,手指轻轻敲过桌面,最后说道:“看来要去西山一趟了。有人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可是主子,您刚成亲就离开京城,会不会……” 他本意是想问会不会惹外人怀疑,但他家主子却回了一句,“那就把她带上。” 卫书无力地朝窗外望去,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第101章 流鼻血了 秦烟年这一觉睡得很熟。 赵祁昀从书房回来后,随意看了一眼床上小小的一团,微微蹙眉,接着便去了书案旁。 研墨,铺纸,提笔。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床上传来慵懒的嘟囔声,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你也不用这么勤劳吧。” 一阵药香和熏香从耳畔袭来,那人慢吞吞摇到他身后,探头探脑,盯着他刚刚写下的文章。 话音刚落又打了一个哈欠。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继续把最后差的几个字补上。 对方似乎也不在意,只是脚步轻快出了房门。 他本以为这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结果不到一刻钟,房门又被人推开。 “把箱子放下。”秦烟年招呼下人将一个木箱抬进屋子,又随手一指吩咐道:“帮我把箱子里的书都放上去。” 这屋子比她在秦家的住处大很多,赵祁昀在窗前放了书案,书案侧边就是一个很大的书架。 她现在就想让下人把她的话本放到赵祁昀身旁的书架上。 可丫鬟却一直没动,她便疑惑道:“怎么了?” 丫鬟看了一眼背对着她们的赵祁昀,小声道:“回世子妃,世子之前曾吩咐,不许奴婢们动那边的书格。” 秦烟年:“……” 她挥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然后自己悄悄靠了过去,伸手推了一把赵祁昀的手臂,小声道:“我想把我的书放进书格里。” “不行。” 对方拒绝得太快,秦烟年一哽,而后干笑道:“你看这书格空了这么多位置,不摆书不是很浪费吗?而且,你明明有书房了,为什么还要霸占这个地方?” 赵祁昀扭头看向她,不紧不慢道:“秦烟年,你很闲?” “没有,我很忙。”知道男人这是不高兴了,秦烟年立刻打住,决定先离开再说。 只是步子还没踏出去,又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道:“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放心,你的东西我一定不碰。” 然后就动作迅速地抱起箱子里的话本往书格上放,连下人都来不及叫,生怕这人又反悔。 这偌大一个院子要想给自己单独找一间书房当然简单,但是秦烟年喜欢在卧室里看书,累了就可以直接躺到床上。 这习惯在前世就已经养成,她当时的卧室里就有一整面墙的书架。 后来两天,赵祁昀白日都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倒是秦烟年比较自在,虽然已经嫁进国公府,但是苏云并不像其他世家大族的长辈般,要她这个新妇时时在跟前伺候。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就连用膳也没在一起。 她私下问过院子里的丫鬟,才得知这也不算体谅她,而是因为赵祁昀回国公府后就一直是这个习惯。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晚上。 她闭着眼躺在软榻上,想着明天就是归宁的日子,要是今晚还睡不好,明天要回秦家装模作样一整天也太累了。 安安静静趴了会儿,终于忍不住翻滚两圈,然后悄悄朝床上看去。 屋子里的其他蜡烛早就已经灭了,只有床边的烛台还亮着。 赵祁昀就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仔细翻看。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很是清楚,脸部的线条,高挺的鼻梁,若不是他低着头,秦烟年甚至怀疑自己能看见他的眼睫毛。 真是好看啊…… 但是好看的人向来脾气也差,这点在赵祁昀身上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烦,这人怎么还不睡,她都快睡着了。 “有事?”突然赵祁昀出声问道。 从秦烟年看向自己,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这人这两日过得悠闲,大半的时间都在看她那些话本,要不就是在院子里折腾花木。他第一次知道她还喜欢侍弄花花草草,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没有听到回答,赵祁昀翻过一页书,又再次问道:“什么事?” 秦烟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迷迷糊糊竟然叫了他的名字,连忙清了清嗓子,半趴到软榻边,脱口而出,“你这长相在我们那儿可以出道当偶像了。” “什么?”赵祁昀一顿,对她这种说法颇觉怪异,扭过头来,盯着人看。 秦烟年被他看得心里打鼓,但还是解释道:“在我的家乡,长得漂亮的人可以选择一种特别光鲜亮丽的职业。” “就是在舞台上表演……”她抿了抿唇,想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让他明白,同时又不能让他觉得偶像是一个贬义词。 结果赵祁昀已经合上自己手里的书,平静道:“你想说戏子。” “呃……也不能这么说。”秦烟年怕他误会,试图补救,“在我们那儿……”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赵祁昀突然从床上起身,到一旁的柜子里拿了干净的中衣出来。本以为这人是要去隔壁浴室沐浴更衣,没想到他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站在床前直接脱掉身上的衣服。 秦烟年惊得连眼都忘了眨,反应过来后,也是嘴上抱怨着你怎么这样,实际上在心里拼命尖叫,身材真好。 这人会武,不是所谓的文弱书生,所以肌肉线条匀称,一看就充满力量,难怪当初沈家那一晚…… 脑子里闪过少儿不宜的画面,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秦烟年忽觉鼻尖一热,抬手一抹,指尖上赫然是一点嫣红。刹那间面红耳赤,妈呀,她竟然流鼻血了! 赵祁昀注意到人的气息变化,转过头来,就见她一把拉过被子,翻过身去背对自己,口中念道:“睡觉,睡觉。” 穿衣的动作一顿,无声摇头,随后灭掉蜡烛,翻身上床。 秦烟年偷偷用帕子捂住鼻孔,心里不住哀嚎,“呜呜,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第102章 归宁 翌日,秦烟年打着哈欠将被子枕头收进柜子。 她昨晚本打算等赵祁昀睡着后,偷偷溜上床睡觉的,结果后来因为流鼻血的事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今天是婚后第一次回秦家的日子。 古代新妇归宁日,带回去的东西越多,证明夫家越重视。若是空手回娘家或是东西太少,不止外人会指指点点,很多自己家里人也会有意见。 有时候娘家人甚至会觉得是新妇在婆家表现不够好,才会被婆家不喜,所以会直接怪罪新妇。 但秦烟年可不在意这些,她巴不得什么东西也不带回去,毕竟最后这些好处都让秦家得了。但苏云不知道她的想法,不仅早早备好了礼物,还是厚礼,装了整整两大车,看得秦烟年心痛难当。 在上马车前,苏云还拉着她的手说道:“本来清濛是该随你们一起去的,但她今早起来身子不适,连早膳都没用。怕是跟着去了,最后反而不好。” 按规矩夫家的小叔小姑子应该提着礼盒一同前往,但是很显然赵清濛不想去。 “无妨,既然小妹身体不适就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和祁昀哥哥一起回去就行。”秦烟年嘴角含笑,柔声说道。 苏云越发觉得她懂事,转头叮嘱赵祁昀到了秦家一定要照顾好秦烟年。 赵祁昀神色淡淡,应了一声,便扶着秦烟年上了马车。 平宣街,秦府。 秦烟年他们到了后先去前厅给各位长辈请安,之后秦修便留下赵祁昀说话。 此时梁氏也故作亲昵地将秦烟年带去后宅,她虽然不是秦烟年的生母,但却是秦家的当家主母,秦家的女儿回门,她自然要多关心新妇在夫家过得如何。就算不喜,面子也必须做足,以免惹人闲话。 “今日母亲见你和世子琴瑟和鸣,也算放下心来。”梁氏温声说道,绝口不提她之前想把秦烟年嫁去侯府之事。 秦烟年端过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口,随即皱眉,有些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陈茶。 她有些嫌弃地将茶盏放了回去,手一伸,春兰立刻将一卷有些褪色的礼单放到她手上。 她将其放到桌面,笑道:“这是我母亲当年嫁进秦家时的陪嫁单子,现在我既然已经出嫁,这些东西自然也要带去夫家。” “还劳烦母亲找人按照单子把东西收好,过两日我也好找人上门来搬。” 按照《大宁律》,女子嫁妆属于自己的私人财产,夫家无权处置,若是过世,财产则由子女继承,若是无子女的,就退回娘家。 当年原身的母亲沈慈嫁入秦家,沈家给的陪嫁可不少,后来沈慈身死,沈家为了顺利接回秦烟年,也未曾要回这笔嫁妆。可是在法律上来说,它现在的的确确属于秦烟年。 梁氏脸色一僵,但还是说道:“年姐儿放心,我一定吩咐管事的好好清点。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这单子上的未必能全数……” “母亲这么多年管理家中中馈一直未曾出错,想必嫁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秦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不至于扣下女儿这点嫁妆。”秦烟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施施然打断她的话。 梁氏气得咬紧后槽牙,却又不敢发作,这秦烟年说得轻巧,什么叫这点嫁妆,那可是十里红妆,一旦真的拿出去,这偌大一个府邸怕是连日常开支都成问题。 毕竟光靠老爷一人的俸禄,他们哪儿能在京中过上这般舒服的日子。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秦烟年故作不懂,惊讶道。 “没有。”梁氏干笑两声,“等过几日清点好了,我派人亲自送去国公府。” “哦,对了,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可都是好东西,您让人清点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别被人鱼目混珠。我们秦家虽然不缺这点东西,但是让下面的小人占了便宜就不好了。” 梁氏沉默半晌,咬牙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看着,一样一样按照单子清点好。” “那就麻烦母亲了。” 秦烟年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如果母亲没什么事,我想去看看大姐,跟她说说话。” 梁氏只得应下,等她一走,手一挥,砸了一桌子的茶盏点心。 吓得丫鬟嬷嬷们齐齐跪下,不敢出声。 秦烟年带着春兰快步离开,走出院子,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世子妃,您可真厉害。夫人的脸都被气得铁青。”春兰笑着说道。 秦烟年轻哼一声,“那也便宜他们了,这么多钱财放在秦家,他们可没少享受。而且,她刚刚虽然答应的很痛快,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东西想要全部拿回来恐怕很难。” 春兰急了,“那该怎么办?” “放心,就算不能百分百拿完,这也能掏空秦家的家底儿。” 听她这样说,春兰才放下心来,二人又继续往秦琳琅院儿里走。 ………… 秦琳琅把手上的荷花插进翠玉瓶里,就听丫鬟进来禀告,“小姐,是世子妃来了。” 她面露喜色,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秦烟年唤道:“大姐。” 她急忙将人拉住,细细打量一番,才问道:“这几日在国公府过的好吗?世子对你怎么样?” 秦烟年笑道:“你别担心,我很好。” 秦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将人领进房中。 刚开始两人也只是随意说些小话,到了后来,秦琳琅便坐直身子,语气稍显严肃,“我知道母亲不喜欢你,有些事可能就不会提点你。但你叫我一声大姐,我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虽然世子殿下现在对你很好,但姐姐告诉你,男人是全天下最最靠不住的,你看我和顾,顾荣……”说到此处,她苦笑一声,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要想过得好,就要多替自己打算。” 说着就看向秦烟年的肚子。 对古代的女人来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女人若想站稳脚跟,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就必须早早生下子嗣。 普通家庭尚且如此,更何况在世家大族。 所以秦烟年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没办法告诉秦琳琅,她和赵祁昀的真实关系。 而且,在沈家时,她就已经知道,原身这身体怀孕生子的可能微乎其微。 第103章 出京 秦琳琅见秦烟年神色怔忪,一脸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的额头,叹道:“你啊,真是个傻姑娘。” 秦烟年回过神来笑道:“大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爱情和面包,我选面包。” 秦琳琅听不懂什么爱情面包,但大意能猜出来。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仅不笨,很多时候比自己还聪明,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晚州城长大,行事比起京中的贵女们会更大胆。 这种大胆在没有人兜底的情况下会很危险。 姐妹二人又闲聊了一番,等到晌午,丫鬟便来通传,说是中饭已经准备好,老爷让她们过去用膳。 席间也算融洽,毕竟大家都不想把面子撕破。 用完膳后,秦修也明白他从赵祁昀处问不出什么,便只随意说些家常,偶尔叮嘱秦烟年几句,梁氏在一旁作陪,倒也其乐融融。 转眼间,天色暗了下来,国公府的下人便来传话,说是到了回府的时辰。 秦家众人这才将他们送上马车。 秦烟年从帘子处看见梁氏低头用帕子拭泪,便低声和车里人吐槽:“她也太能装了,明明巴不得我走,还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而且我今日还让秦家退还母亲的嫁妆,她现在恐怕恨不得杀了我。” 说了半天一直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才见赵祁昀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对自己不理不睬。 秦烟年满脸哀怨却不敢抱怨,只能哼哼两声又拿了车上的小点心狠狠塞进嘴里。 再转头看一眼男人,很好,居然还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种时候他身为自己的夫君,难道不应该和自己同仇敌忾吗,最起码也要有点回应吧。 回到国公府,秦烟年气呼呼跳下马车,冲跟过来的春兰道:“我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梁国公夫妇好不容易找回儿子,自然千般宠爱。这院子里不说各种金银玉器就是浴室也格外奢靡讲究。 浴室内有一个巨大的汤池,由玉石砌成,汤池底部连接着锅炉,热量源源不断,且有下人在外间随时注意着水温,绝不会让主子不舒服。 只是赵祁昀对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不爱奢华享受,洗澡就是洗澡,一个浴桶就能解决,所以这汤池现在反而便宜了秦烟年。 秦烟年趴在池子边缘,舒服地呻吟出声。 春兰将剥好的葡萄放到她嘴里,小声问道:“世子妃和世子吵架了吗?” 秦烟年眯着眼睛,伸手撩了撩水面,冷哼一声,“他就是块木头,不,是个冷血无情,不能体会别人喜怒哀乐的魔鬼!” “姑娘可别乱说,小心被人听了去。”春兰被她大逆不道的话惊得一时又叫错了称呼。 秦烟年缓缓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待她回到房间,男人正靠在床头看书,看样子像是已经先她一步洗漱完。 撇撇嘴,动作极大地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发泄心中的不满。 听到动静,赵祁昀抬头看向她,无奈揉了揉眉心,“你在生气?” “嗯?”秦烟年先是一愣,随即又嘟囔道:“没有啊,我没有生气。” 脸色晦暗不明,赵祁昀沉吟片刻,在想是否真的要带她出门,但最后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对方,开口问道:“我明日要离开京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我愿意!”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秦烟年一口便应下。然后翻身从软榻上起来,赤着脚跑到床前,双眼发亮,小声问道:“我们去哪儿?” 万寿节之后有很大一段剧情她当初看书的时候直接跳过了,因为太无聊。 但她猜测能让男主主动出京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也许是上次佑章帝给了他什么秘密任务,所以再次压低声音,“你要去干什么?不对,我们要去干什么?” 秦烟年此时有一种玩儿游戏终于抱上大腿,要被大佬带飞的感觉。 赵祁昀朝她的脚看了一眼,而后才道:“去徐州,至于要去干什么你不用知道。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好,此次出行是去办事,不能带上春兰,没有人照顾你,且需要一路奔波,你最好想好是要留在京城还是跟我一起。” “你!我要跟你一起!” 上次春蒐她就明白,这个世界唯一的神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只有跟着他才更安全。 对于她的小心思,赵祁昀不知道,但他自己也有考量。这次去徐州不仅仅是一路奔波,更要摸清山匪和太守府的关系,而且还牵扯到京中势力。 总的说来这次行程并不简单,再带上秦烟年,更像一个包袱。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带她出去。 就像卫书所说,两人刚刚成婚,自己就把她留在京城,未免不符合一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这也算你身为妻子的权利。” 可惜秦烟年没有听到,她正忙着收拾行李,嘴上还抱怨着,“你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弄得手忙脚乱。” 赵祁昀看她光是衣服就装了一大包,终于皱眉,“一切从简。” “哦~”拉长声调,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穿鞋。” 又是冷冰冰两个字扔过来。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敢不听,只能先将鞋穿上再默默盘算要带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烟年便被赵祁昀拉了起来坐上马车,悄悄离开了京城。 这时她才知道,这人早两日已经跟国公夫妇报备过,只是不知他用了什么理由,家里竟然同意他在新婚不久就带着新妇出远门。 驾车的是秦烟年几日未见的卫书,同行的还有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沉默男人,其中一人她有印象,那日在同喜楼救过她。 他叫赵祁昀主子。 而且刚刚听卫书叫他十一。 若是她没猜错,这四人都是男主养的暗卫,各个都是练武奇才,武艺高强,以一敌百,对男主忠心耿耿。 这样恐怖的人男主身边一共有五十个,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从一到五十。只有前面十个,卫书在叫他们时为了方便会加上自己的姓氏。 第104章 徐州 从京城到徐州快马加鞭也需两日,但因为带着秦烟年,他们一路坐的都是马车,速度自然要慢一些。 不过好在事情不算紧急,多耽误几日也无妨。 秦烟年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激动,有些像出门春游的小学生,结果不到半日就整个人蔫了下来。 她当初从晚州城到京城也算长途跋涉,但是那次有春兰她们随身伺候,马车的速度也更慢,所以一直坚持到后面才渐渐受不住。 可是这次,才第一天她就受不了了。 晌午马车停下休息时,秦烟年脸色苍白,颤颤巍巍从车上下来,独自一人跑到一旁扶住树干干呕,几次下来,连眼眶里都蓄满了生理泪水。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默默回头,对着赵祁昀气息奄奄道:“我恨马车……” 古代的交通工具和现代比起来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这次出行我们有要事要办,不是游山玩水,更没有人照顾你,你自己愿意跟来的。” 赵祁昀倒是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是在平铺直述他们之前的对话。而且,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他一般很少后悔,既然把人带出来,他就已经想好会遇到的问题,自然也更包容。 秦烟年却是知道这人有多心狠,生怕自己成为拖累,被男主丢在半路,所以也就只敢抱怨两句,多得要求半句不敢提。 乖乖接过卫书准备的水和食物,小口小口往嘴里塞。又干又硬,还难吃,吃到最后差点哭出声。 她其实自己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各种吃的喝的,但出门时都被赵祁昀扔了个干净,就留下两身换洗衣物和一点银子。 哦,还塞给她一把匕首,让她防身。 几个暗卫都在四处守着,卫书陪在赵祁昀身旁,看了一眼不远处苦着脸的秦烟年,小声道:“主子,世子妃真的太弱了。要不下次还是别带她出门了。” 赵祁昀咽下嘴里的干粮,瞥了一眼含着泪吃东西的秦烟年,淡淡道:“无妨,她愿意跟着就跟着。” 随后又说了一句,“不是你提议让我带着她的吗?” 卫书愕然,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正打算问清楚,就见主子已经开始闭目养神。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近一个时辰才重新开始上路。 为了办事方便,他们隐藏了身份,自然一切从简,包括马车,舒适度肯定也比不上秦烟年之前坐的。 她撑着赵祁昀的手慢慢爬上马车,等男人一坐好,就毫不犹豫扑了过去,可怜兮兮道:“你抱我吧,这马车真的太颠了,再这么下去,还没到徐州我就散架了。” 赵祁昀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最终还是伸手将人接住,调整姿势把她抱在怀里。 秦烟年舒服地叹了口气,抬手环住男人的腰,真是活过来了。 人肉牌座垫就是好。 之后几天的路程,秦烟年大半时间都是赖在赵祁昀身上,偶尔自己坐,休息的时候在下车溜达,虽然还是辛苦,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日傍晚,马车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徐州城。 徐州山地居多,发展落后,徐州城也远远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它始终是徐州的行政中心,这个时候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卫书驾着马车直接去了一家客栈。 这客栈就开在闹市口,生意不错,马车停下,卫书冲里面道:“主子,到了。” “嗯。”赵祁昀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怀里的秦烟年,这人还在睡,也没想着把人叫醒,随手拉过一旁的披风将人盖住,就这么抱着下了马车。 见状,几个暗卫没有半分神色变化,卫书却差点叫出声,最后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主子,你太宠她了。” 赵祁昀则不紧不慢道:“先进去。” 在进城前,几人都已经换过装扮,现在看起来也就是普通商人的样子。就算赵祁昀怀里抱着人比较打眼,但是很快大家也从体型判断是个女人,便不再关注,只当是小娘子病了。 几人刚进客栈,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请问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找人。”卫书掏出一块黑色令牌递给对方,店小二接过后神色一凛,立刻弯腰恭敬道:“是沈公子吗?我们掌柜早就已经交代过了,几位请随我来。” 说着就要引他们往楼上走。 卫书等人看了一眼赵祁昀,见他点头才跟了上去。 房间是早就收拾好的,在二楼最里面,小二把他们带到后,便说道:“几位请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的。” 赵祁昀看了眼房间,随口应了一声,店小二便立刻退了出去。 秦烟年听到关门声,立刻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揉揉眼睛,好奇地看向四周,“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儿吗?” 她其实在进客栈后就醒了,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太多外人下来,就干脆这么一直让人抱着。 赵祁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走到桌子前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回道:“最近都住这里。” “哦。”秦烟年也不在意。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就有一个肚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身型偏瘦的年轻人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几步走到赵祁昀跟前,躬身道:“主子。” 赵祁昀不冷不热地打量了一番两人,然后看向中年男人,问道:“客栈是你在负责?” 男人连忙应道:“回主子,客栈平日里是我在打理。” 他点点头,随即看向在桌子边趴着的秦烟年,问道:“想吃东西吗?” 秦烟年气若游丝,“我想喝冰镇绿豆粥。” 赵祁昀敲了敲桌面,“那就听她的。” 中年男人立刻道:“我这就下去安排。” 待人退出去,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才上前单膝下跪,恭敬道:“主子。” 这人比起刚刚的中年男人更加的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人才适合做情报工作。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身体放松,温和道:“说说吧,徐州是怎么回事?” 第105章 看不透 瘦弱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桌旁正骨碌碌看着自己的秦烟年,顿了片刻,见主子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直接回道:“我们的人在西山发现了大量私兵,估计约有两万人。” 说到徐州这个地界,几乎所有大宁人都知道前几年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流寇之乱。 最近几年大宁自然灾害严重再加上贪官横行,很多百姓流离失所,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其中有不少人最后都成了流寇。 平乐二十五年,在徐州地界集结了大量流寇,对朝廷造成巨大威胁,佑章帝派了年仅十六岁的广义侯府小侯爷宋肃带兵前来剿杀,结果铩羽而归。 一个月后,又再次派人带兵平乱,才将他们瓦解。 卫书也差点命丧于此,之后便一直四处流窜逃亡,直到身受重伤被赵祁昀所救。 上次他们从晚州城回京城时,曾路过徐州,卫书在街上偶然看到一人,觉得有些眼熟,便跟了上去。 那人采购了不少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吃的,最后全都被运进了徐州城外的西山。 之后他将此事随口告诉赵祁昀,赵祁昀却对此起了疑心。 徐州西山上有山匪在朝中并不是秘密。这些人是在流寇之乱后出现的,朝中对此众说纷纭,但最多的说法是,这些山匪都是之前未被剿灭的流寇。 但据卫书所说,他们当时死伤惨重,根本不可能再有势力聚众成匪。 既然西山上有山匪,那什么人会带着物资上山?若买物资的就是山匪,那他们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 毕竟这两年朝廷每年都会拨大量的银子给徐州太守,专用于剿灭山匪,可以说朝廷和这些山匪水火不容。 因为怀疑这其中有问题,但当时时间太紧,无法细查,他才会用烈焰焚心将范意引到西山。 结果范意却失踪了。 “这些私兵全都分散在西山,因为山匪的原因,西山基本没有人会靠近,所以一直无人发现。” 赵祁昀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抵住自己的下巴,整个人格外懒散,此时听到男人的话,笑得有些古怪,“真的无人发现吗?还是有人知情不报?或者这本身就是他养的兵?” 男人目光一沉,“主子的意思是徐州太守想要造反?” 赵祁昀嗤笑一声,“他还没这么大胆子,他背后另有其人。我之前以为这徐州太守就是贪财,才会和山匪勾结,以此贪污朝廷每年的军饷。现在看来这笔钱恐怕全部用于养私兵了。” 秦烟年听得迷迷糊糊,好半天才明白,应该是朝中某股势力借着山匪在西山养了近两万的私兵。而养私兵的钱还是朝廷拨款用来剿匪的军饷。 这个幕后之人真是牛逼。 而且这掩人耳目的山匪也是私兵吧。 当然,最牛逼的还是男主,就因为卫书一句话,就怀疑官匪勾结,顺藤摸瓜查出这么多。 “主子,你说这么多私兵是谁养的?”卫书惊疑不定,那可是两万人,京城里的禁军防备也才五万人。 赵祁昀抬手喝掉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略过卫书的问题,再次问道:“有范意的消息吗?” 男人摇摇头,“不过范大人是在西山失踪的,属下猜测,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很有可能是落在了山匪手上。” “范意此人太过多疑,不相信我所说的曾在西山看到过烈焰焚心,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愚蠢,这次西山行竟然只带了一支小队。” 赵祁昀微微眯眼,“罢了,也是他自己找死。” 这时刚刚下去的胖掌柜已经带着人把吃的送了进来。 除了秦烟年要的冰镇绿豆粥还有一些精致的饭菜。 “给她摆到一边。”赵祁昀连眼都没抬,淡淡吩咐。 掌柜的立刻命人将东西摆到窗边的小桌上。 秦烟年看了一眼还跪在屋子中央的男人,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放弃近距离听机密的机会,扭头朝小桌子走去,然后老老实实开始喝粥。 “另外,信里说的人口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瘦弱的年轻男人回道:“最近徐州城内,包括附近城镇都有不少普通百姓失踪,且全是女子。” “全是女子?”赵祁昀挑眉。 “对,年龄都在十几二十岁。” 赵祁昀摸摸手上的佛珠,笑道:“这倒有意思了。” “主子,是人口买卖吗?会不会也是这徐州太守做的?” 卫书的怀疑也不算没有道理,大宁一直以来就有人口买卖的黑市存在,要养两万私兵,需要大量银子,买卖人口倒是一个好办法。 但偏偏失踪的全是女子,这就太奇怪了。 比起刚刚得到的信息,这件事反而更加引起他的注意,目光幽深地看向面前跪着的男人,吩咐道:“你先退下吧。明日再过来。” “是。”瘦弱的年轻男人恭敬起身,然后缓缓退下。 在离去前,再次看了一眼已经低下头似在沉思的少年人。 这人是他第一次见,但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份。 他们之前是跟着自己老大走南闯北专门倒卖各种信息的牙行,偶尔会和沈家合作。几个月前沈家突然有人找上他们老大,不知道那人跟老大说了什么,老大便直接归顺,并让他们开始收集各种情报。 这工作虽然跟之前有了差别,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打听消息。 自此,整个大宁只要有沈家商铺的地方都有他们的人。 年轻男人刚一退出房间,胖掌柜就迎了上来,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如何?” 他抬手擦了擦汗,“看不透。” 做情报工作的人最先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外貌特征,判断他的性格,甚至偶尔一句话,也能读出很多情绪。 但是对这位神秘的主子,他却看不透。 而屋内的赵祁昀只是又打了一个哈欠,随口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一起去好好逛逛这徐州城。” “是。” 四个暗卫以及卫书齐声应道,并悄声退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秦烟年吃东西的声音。 第106章 她身上有忘忧醉的味道 秦烟年悄悄喝掉最后一口粥才几步走到桌子前,问道:“那我明天干什么?” 本在闭目养神的赵祁昀抬眸看向她,见她一脸兴奋,遂笑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秦烟年眨眨眼,满是期待,“可以吗?” 赵祁昀没有回她,起身往一旁的浴室走去。她步步紧跟,一直在身后追问,“可以吗?可以吗?” 结果男人突然停下步子,她便一头撞了上去。 “唔,好疼。”捂住被撞的发酸的鼻子还来不及抱怨,就听见对方说道:“想去便去吧。不过,记住要听我的话,然后别惹事。” 秦烟年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叫道:“我保证乖乖的。” 之后她便哼着歌守在门边,完全没有什么男女避嫌的自觉。等人洗好出来,她又马上黏上去,“我们明天去哪儿?” 赵祁昀平静问道:“你刚刚答应了我什么?” “听话,不惹事。” “那就再加一条,不要多问。” 秦烟年:“……” 随后看见人直接掀开被子躺上床,才又问道:“你不吃点东西吗?” 赵祁昀闭上眼睛,“不了。” “哦。” 点点头,秦烟年就打算走开,可是刚走两步又反应过来,转身跪扑到床上,抓住对方的手臂,“不对,这房间只有一张床,那我今晚睡哪儿?” 赵祁昀皱眉,忍住将她踹下去的冲动,一字一句道:“去找掌柜帮你重新安排一间。” 秦烟年气鼓鼓地冲着人翻了个白眼。 可是当她真去找了掌柜,却被告知已经没有房间了。 掌柜的虽没亲眼看到自家主子抱着这姑娘进门,但店小二可是绘声绘色描述了全过程,再加上刚刚在房里,主子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一般。 所以秦烟年来找他的时候,他就以为是这姑娘闹了情绪,但是女人嘛,生气了在床上哄哄就好了,所以便自作主张说房间已满。 秦烟年傻了。 守在门口的暗卫眼观鼻鼻观心,看她出去又回来。 赵祁昀躺在床上,虽然很累,但是并未睡着。所以秦烟年一推门,他便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掌柜说没房了。” 看着对方双手一摊,站在床前无辜地看着自己,只能无奈道:“想睡外面还是里面?” “里面!”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人在回答他的时候已经翻身上床。 最后无奈道:“去洗澡。” 秦烟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沐浴,然后又火急火燎下床去了隔壁浴室。 赵祁昀见状,微微蹙眉,发现这人性子越来越跳脱。 ………… 当晚,秦烟年本想和人来一次促膝长谈,促进促进夫妻关系,哪知实在太累,很快就进入梦乡。 倒是赵祁昀睁眼到半夜,一直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一早,秦烟年醒过来时自己的一条手臂正搭在身边人的腰上,想到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连忙小心收回,生怕被人发现然后取消上床睡觉的资格。 赵祁昀闭着眼睛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结果不到片刻又听见身旁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沉默片刻,从床上起身,缓步来到窗前,伸手推开,一低头就能看见客栈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小二在用干草帮客人喂马,时不时传出一点动静。 此时床上的秦烟年也被惊醒,发出慵懒的呻吟,最后赤着脚迷迷糊糊朝窗边走来。 她探头看向窗外,声音软糯,“我们要出门了吗?” 说罢又打了一个哈欠。 赵祁昀没有看她,眼神落在远处一棵树上,应了一声,“吃过早饭就出去。” “那我先去洗漱。”秦烟年揉揉眼睛,转身想往浴室走,结果迷迷糊糊转错方向,一转身就磕到男人手臂处。 “唔……”她也没有移开,将错就错抱住对方的手臂,双眼迷蒙,竟然有再睡过去的意思。 赵祁昀吸了口气,低头看向她,半晌才缓缓道:“你若想睡可以留在客栈。” 眼睛瞬间睁大,秦烟年立刻将人放开,吼道:“我马上去,你等我。” 说罢就匆忙跑进浴室,赵祁昀缓缓靠向窗沿,抬眼看向紧闭的浴室门,目光深邃。 ………… 昨天晚上那个年轻男人再次出现,秦烟年才得知他叫张强。 一个连名字都很普通的人。 张强带着他们一行人在徐州街上闲逛,因为主子没有吩咐要去什么地方,他便自作主张带着往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走。 赵祁昀突然问一旁兴致勃勃的秦烟年,“有什么感觉?” “杂乱,破败,还有麻木。” 赵祁昀随意四处打量着,问道:“怎么说?” 秦烟年伸手指向街边的商铺和住宅,皱眉道:“这里虽然热闹,但是商铺杂乱没有规划,而且也太破了,像是被打劫过无数次。做生意明明最忌讳这些。” “还有这街上的人。明明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死气沉沉,即使在笑也似乎并不快乐。” 赵祁昀轻笑一声,停顿片刻才说道:“你果然很敏锐。” 秦烟年有些得意,“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我大哥曾经说过,只要我不耍小聪明,这世上没有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祁昀打断,那人拉住她继续往前走的手,朝张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张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回道:“是软香阁,这徐州城里最大的妓院。” 听到他这么说,秦烟年立刻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软香阁倒是修得非常气派,是这街上难得的高楼,一共有四层。 可能因为是白日,所以非常的安静,连大门都没打开。 正当秦烟年有些遗憾时,大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露骨的姑娘从里面出来。她随意看了门口停留的几人一眼,便朝街口走去。 秦烟年轻轻嗅了嗅,呢喃道:“她身上好香啊,难怪这里叫软香阁。” 可是过了半晌又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此时赵祁昀随手塞了一颗药丸进她嘴里,回道:“因为她身上有忘忧醉的味道。” 第107章 我好男风 药刚入嘴,秦烟年便发现赵祁昀喂了自己一颗清风玉露丸。 这药当初为了戒断忘忧醉,她吃过不少。 她有些好奇这人身上到底带着多少药,上次掉下悬崖,他也是随手掏出药丸就喂自己。 踮着脚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带这么多药在身上?” 赵祁昀没有看她,视线仍然停留在软香阁,若有所思,听见她问,便随口回道:“习惯。” “习惯?”秦烟年有些惊讶,她一个常年离不开药的药罐子都没这个习惯。随即又有些窃喜,暗想这人该不是为自己带的吧。 “嗯,有时候杀人用毒比较方便。” “杀人?用毒?”秦烟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身上居然还藏毒!那你每次喂我药连看都不看,就不怕一不小心毒死我?” 赵祁昀收回视线,察觉到她的炸毛,莫名觉得有意思,便伸手掐住她的脸颊,语气悠闲,“既然怕死那就不要吃我喂的东西。” 秦烟年想要把他的手拉下来,又不敢,只能放软声音,讨好道:“那倒不用,但你每次可以仔细看过再喂我啊。” “不相信我?” “怎么会!但总归仔细一点更好吧。”脸被掐得有些不舒服,她开始抬手想要掰开对方的手。 赵祁昀似笑非笑,松开手,最后回了一句,“麻烦。” 秦烟年揉揉自己的脸,知道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便嘟着嘴大步朝前走。 随行的暗卫和卫书都早已习惯二人的相处,但是张强却有些讶异。 自己这位主子气场强大,连他走南闯北跟无数人打过交道,在他面前也会觉得胆寒,但这位姑娘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知道害怕。 不对,她应该也有害怕的时候,但她似乎却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赵祁昀看了一眼秦烟年的背影,慢慢抬步跟了上去。 之后一行人又在街上闲逛到晌午。 秦烟年累得气喘吁吁,说什么也不愿再动。最后赵祁昀找了一家酒楼吃饭,顺便休息。 席间,这人随手敲了敲桌子,看向张强,温声道:“今天晚上陪我去一趟软香阁。” 张强微怔,很快恭敬应道:“是。” 秦烟年本来全程都在安静吃东西,听到这话,抬头看向他,啧啧两声。 她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但还是故意拉开两人距离,歪着头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嗜好。” 赵祁昀有些惊讶,他以为秦烟年会第一时间提出要跟着一起去,结果这人除了调侃自己,完全没有要跟去的意思。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女子身上的忘忧醉吓到她了? 最后干脆直接问道:“你不想去?” 秦烟年伸手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然后才回道:“我不去。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她虽然也好奇,但好奇的仅仅是古代的青楼妓院长什么样,而不是好奇古代的男人怎么寻欢作乐。 “不过,”想到什么,秦烟年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张强,小声问道:“徐州有南风馆吗?如果有南风馆,我倒可以去逛逛。” 她虽然已经把声音刻意压低,但十一他们都是练武之人,又坐在旁边一桌,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惊得差点连筷子都掉到地上。 就连卫书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觉得这人越发大胆,竟然敢当着主子的面明目张胆的找其他男人。 而被她问到的张强更是满头冷汗,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却听赵祁昀轻笑一声,几乎是和颜悦色道:“张强,告诉她。” 张强一激灵,立刻回道:“徐州没有专门的南风馆,但是软香阁里也有不少小倌。” 哪朝哪代都有好男风之人,大宁王朝也不例外。秦楼楚馆提供的就是各种服务,有人需求,自然就会有人提供。 秦烟年眼睛一亮,将身体重新靠近赵祁昀,谄媚道:“晚上带我去吧。放心,我就去看看热闹,绝不拈花惹草。” 赵祁昀沉默不语,视线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夫君,你就让我去嘛。”秦烟年故意放低声音撒娇。 赵祁昀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她,眸色逐渐暗沉,半晌才说道:“先吃饭,回去再说。” 虽然没有答应,但还是让秦烟年高兴地“哦耶”一声,然后转过头乖乖吃东西,不再烦他。 张强此时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主子刚刚新婚不久的世子妃。 他和掌柜的之前都将她当成了主子随意养着的小玩意儿。 难怪,难怪她可以这么有恃无恐。 ………… 晚上,赵祁昀还是把秦烟年带上了。 除了对方的软磨硬泡,也是考虑到把人放在自己眼前会更安全。 因为白天走了太多路,秦烟年死活不愿意再走过去,赵祁昀便随了她的心,让卫书驾车前往。 在这些小事上,他对她有着绝对的纵容。 秦烟年有些兴奋过头,时不时掀开帘子打量外面。 晚上的徐州城显然更加热闹。 他们住的客栈虽然也在闹市口,但更接近平民区。而软香阁所在的街道却更繁华,周边全是商铺,除了秦楼楚馆,还有不少赌场和酒肆。 等到了地方,秦烟年扶着赵祁昀的手从车上跳下。 她今晚换了男装,虽然她觉得没什么用,但总比女装要好。 一从马车上下来,鼻尖就充满了胭脂水粉的香气。 秦烟年呆呆看着眼前的景象,软香阁门前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勾肩搭背,纸醉金迷的模样和早上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门口的龟公十分机灵,一见到人就立刻迎了上来,“几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软香阁?我们今晚正好有节目,您几位那真是赶巧了。” 怕引人注意,这次跟着过来的只有卫书和张强。听到龟公的话,张强立刻上前抛出赏钱,笑道:“那我们今日倒是运气好。既如此,就麻烦先给我们开间上房,再找几个姑娘过来。” 龟公收好银子,立马喜笑颜开,“您几位就放心吧,保管让你们满意。” 哪知他话刚说完,其中一位清秀的有些过分的公子突然说道:“再找几个男的,我好男风。” 第108章 抓奸 龟公正想应下,一道很是冷淡的目光突然落到他身上。 虽然冷淡,但却极其恐怖,让他浑身一僵,抬头望去才发现是他们同行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位公子。 就这一眼,愣是让他不敢接口。 而秦烟年此时也觉察出气氛不对,知道自己口嗨过头,正想补救,却听赵祁昀说道:“听她的,在我们旁边给她单开一间房。” 这话一出,秦烟年是真的怕了。 她发现最近可能是赵祁昀事事依着自己,让她整个人都飘了,竟然敢不知死活,提出要找小倌。 她也不是真有那个胆子敢给对方戴绿帽子,纯属好奇。 龟公却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得咧,我这就带几位公子进去。” 秦烟年可怜兮兮跟在男主身后,试图拽住他的衣角解释,对方却连看也不看她,直接跟着龟公往里走。 卫书这时凑到她面前,幸灾乐祸道:“你惨了,主子生气了。” 秦烟年生无可恋地望着他,无精打采地应道:“嗯。” 卫书一愣,第一次见她这样,反而有些不习惯,忙移开视线,干巴巴道:“你,你也别太担心,主子对你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因此就不要你。” 秦烟年默默叹了口气,暗道:你主子的确不会不要任何人,因为一般都杀了。 这软香阁一共有四层楼,大堂是散客喝酒聊天的地方,中间还有一个台子,应该就是表演的地方。二楼以上就全是包房了,越往上价格越昂贵。 一进大堂,就看见各色美人穿着清凉,香风阵阵,在各个桌子之间来回穿梭。 秦烟年甚至瞧见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将手伸进女人的胸口,一阵揉捏,引起阵阵娇喘。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有些不适,转头看向赵祁昀,却见这人一脸镇静,毫无反应,果然是性冷淡。 龟公将他们几人带上二楼,推开一间房门,说道:“几位公子里面请。” 说罢又看向秦烟年,“至于这位公子,您的房间在隔壁。我这就带您过去。” 秦烟年哭丧着脸看向赵祁昀,小声叫道:“哥,我错了。” 来之前就已经说好,她现在的身份是赵祁昀的弟弟。 赵祁昀默默看向她,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神色平静。 可他每靠近秦烟年一步,秦烟年就不自觉抖一下。 她的表情赵祁昀自然没有放过,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在心里想着,或许对她,自己还是太放纵了。 微微蹙眉,之前让卫书找回来的,关于夫妻之间相处的话本看来并不完全正确。 也许适当的敲打才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把人逼到桌子边缘,随即异常温柔道:“说吧,错在哪儿?”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她已经很久没在男主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试探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然后缓缓放到自己脸上,小心翼翼道:“我不该提出找小倌,但是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真的要干什么的意思。” 屋子里另几人都不敢吭声,甚至连龟公都莫名觉得紧张。 见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秦烟年略带不安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赵祁昀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顺势捏了捏手下的软肉,平静道:“知道错了就好。” 随即转过身来对龟公道:“今日麻烦了,我们只要一间房就行。” 龟公多有眼力见啊,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想来尝尝鲜,结果被哥哥教育了,因而立刻回道:“不麻烦,不麻烦。那我这就下去帮各位公子找几个姑娘进来。” 赵祁昀此时却说道:“不知道有没有新来的,我们想找几个干净点的姑娘。” 龟公一愣,赔笑道:“这新来的倒是有几个,但都尚未调教好,怕是不能伺候好各位公子。” “无妨,我们就喜欢这种。”说罢,他就将一锭银子抛给龟公,像个老手一般财大气粗道:“只要让我们满意了,银子不会少。” “这……”龟公有些为难,但又实在舍不得到手的银子,遂咬咬牙道:“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有一个叫彩蝶的,已经来了一段日子,还没接过客,我今晚就让她过来。” “几位公子看是否可行?” 赵祁昀笑道:“那就这个彩蝶了。其他人暂时也别叫来,你不是说今晚有节目吗,我们到时候在看看。” 龟公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好,节目开始后,我亲自来叫几位公子。” 赵祁昀笑笑没有说话。 待龟公离开,秦烟年才小心地挨着他坐下,也不敢说话,简直要多乖巧就多乖巧。 “主子是怀疑那些失踪的女子都在这里?”张强问道。 赵祁昀没有回答,只是冲卫书吩咐道:“把檀香灭了。” 他话音一落,卫书便直接端过一旁的茶水浇到角落的香炉里。 秦烟年疑惑道:“怎么了?” 赵祁昀看她一眼,这人还没发现自己脸颊红得不正常,只是平静道:“是催情香。” 这种地方一般都会点些催情香用于助兴,他们几个习武之人自然没有问题。 但是秦烟年不行,她的身子受不住。 “啊?”听到回答,秦烟年惊呼一声,捂住脸颊,“难怪我觉得有些热。” 正在这时,龟公已经带着那个叫彩蝶的女子敲门进来。 “几位公子,这就是我说的彩蝶。” 张强点点头,“行了,你出去吧,我们有事会叫你。” 龟公今晚从他们手上得了不少好处,此时也没多说其他,将人留下后就离开了。 彩蝶有些紧张地站在屋子中央,刚想问客人是想先听曲儿还是先喝酒,就被一把匕首抵住喉咙。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人捂住嘴,“别叫,不然杀了你!” 卫书声音冰冷,刀尖锋利,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划破彩蝶柔嫩的皮肤。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彩蝶急忙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卫书这才将手松开,人立刻软倒在地。 正当她惶恐不安时,一道阴影覆住自己,随后有个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的男人蹲到自己身前,柔声道:“姑娘别怕,我们今晚只想帮妹妹抓奸,希望你待会儿能帮个小忙。” 第109章 我只能带两个人过去 软香阁四楼,龟公推开最里面一间房门。 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异香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隔着轻纱帷幔,能隐隐看见那张四方大卧榻上有人。 他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谄媚道:“公子,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带去二楼的房间了。” “是吗?”伴随着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一个赤裸的少年被人从床上踢落下来,一路滚到屋子中央,发出痛苦的呻吟。 龟公一抖,偷偷看去,认出是他们这里刚来不久的一个小倌,听说才十五岁。 他今天傍晚刚见过人,不过几个时辰竟变成这般模样。 少年全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大腿微张,像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长期固定,大腿内侧也同样伤痕累累。 震惊以后,就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突然一只手从帷幔中伸出,屋子角落立刻有小厮上前替他掀开帷幔,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从床上起身。 这人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浑身散发着颓丧淫靡的气息。 他缓缓来到龟公身前,伸手打了个哈欠,问道:“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龟公立刻回道:“公子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那人今晚一定会乖乖睡到公子床上。” “那就行。”男人点点头,随后瞥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皱眉道:“找人把他抬下去,别死在我这屋里,晦气。” “是,是。小的这就叫人进来处理。”龟公一连声应下。 待龟公出去,刚刚替男人掀开帷幔的小厮立刻问道:“公子,那些人是不是和密室中关着的那个男人是一伙的?而且他们一来就指名只要新来的姑娘,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柳长风冷笑一声,“是不是一伙的,待会儿就知道了。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想查什么,那也要有命查才行。对了,派去京里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是算算时间,这两日也该回来了。”小厮停顿片刻又问道:“公子,若真的是京里有人发现了西山的秘密,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位,那位若是……我们恐怕也要多做打算。” 柳长风目光一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软香阁表面上是他柳长风的生意,实则都是在替那位殿下挣钱,若是西山的事真的暴露出来,那位殿下必然自身难保,到时候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沉吟片刻,柳长风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最近是不是还每晚睡在烟雨房里?” 小厮一愣,随即回道:“是。” “告诉她,最近可以加大忘忧醉的用量了。到时候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位太守大人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小的明白了。” ………… “抓奸?” 彩蝶怯生生看向眼前的男人,疑惑道:“你们要在青楼抓奸?”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赵祁昀微微一笑,伸手将人扶起,他本就长得漂亮,现在笑起来更是有种摄人心魂的美。 彩蝶在这软香楼也见过不少美人,但不管男男女女和眼前这位公子比起来,那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迷迷糊糊顺着他的动作,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又听这人说道:“就是抓奸,姑娘没有听错。” 见她还是有些疑惑,赵祁昀便伸手将一旁看戏的秦烟年拉过来,说道:“这位就是我妹妹,她前段时间刚和人议亲,结果近日有人告诉她,那个男人是你们软香阁的常客。” 彩蝶听后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秦烟年,仔细看过,才发现对方果然是女儿身。顿时结结巴巴道:“你,你……” 她想说你也太大胆了,女扮男装到青楼抓奸,虽说抓的是自己的未婚夫,但要是传出去,她以后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哪家还敢上门提亲。 秦烟年见她一直看着自己,连忙故作伤心,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虽然荒唐,但我绝不后悔。” “若他,若他真的辜负了我,那我今生便不再相信任何男人,一辈子不再嫁人。” 赵祁昀目光沉沉看向她。 彩蝶被她的发言惊得吸了口气,缓过来后,才问道:“那你们想让我帮什么?” 秦烟年看向赵祁昀,冲他眨眨眼,示意大哥该你了。 赵祁昀嘴角微勾,随后对彩蝶道:“我们打听到他看上了你们这儿的头牌。” “你们是说烟雨姑娘?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接客了。”彩蝶有些为难道:“而且我刚到这里不久,对烟雨姑娘还不熟悉,平日里也甚少见到她。” “所以若是你们想问我关于烟雨姑娘和她恩客的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 赵祁昀却平静道:“你只需要带我们去她住的地方就行。” 彩蝶一愣,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脖子,没想到这几人这么大动干戈,竟然只是提了这么简单的要求。 赵祁昀见状,柔声道:“抱歉,是我朋友太过冲动,伤了姑娘。” 其实他刚刚的确如张强所说,是怀疑那些失踪女子最终流落到了青楼,想借此机会探查一番。 但是这个叫彩蝶的女人一进来,他就发现这人恐怕不是那些失踪的女子。根据张强的调查,失踪的女子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女儿,但这个彩蝶双手细腻,不像农家女。 那他就没必要问了。 倒是一时兴起,想查查其他的。 他之前就发现,刚刚领他们进来的龟公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这里的头牌。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新客上门,且出手大方,龟公一定会极力推荐店里的头牌,但他却只字未提。 而现在这位彩蝶也说头牌烟雨姑娘很久没接客了,那就更说明这其中有古怪。 头牌都是摇钱树,哪家青楼会放着钱不赚,让自己的头牌休息。 除非她已经有恩客且身份贵重不能被外人知道。 这时彩蝶却突然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有四个人,太惹眼了,我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过去。” 第110章 她遇到变态了 听见这话,赵祁昀微微蹙眉。 接着彩蝶又继续说道:“因为烟雨姑娘的房间不在楼里,而在后面的院子里,待会儿我们要从大堂穿过,那里人多,容易引人注意。” 说完她便紧张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这四人中,真正能做主的应该就是此人。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说道:“好,我一个人跟你去。” 结果他话音一落,就马上有人出声反对。 “主……”卫书硬生生咽回那句主子,勉强笑道:“沈兄这就不够意思了,这抓奸夫怎么能你一个人去呢。” 张强此时也附和道:“就是,再怎么也要两个人去吧。这位彩蝶姑娘也说了,她可以带两个人。” 主子虽然武艺高强,但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小心为好。 秦烟年倒是不想去凑这热闹,她知道男主肯定有要事要办,既然他不想带自己,那自己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见自己主子一直没有说话,卫书急了,他知道主子是想他和张强都留下来保护秦烟年,但是……还想再劝,却见主子已经变了脸色,只能无奈应下。 之后便听赵祁昀问道:“今晚的节目什么时候开始?” 他记得那个龟公说过,到时候会过来叫他们。 “还有大半个时辰。”彩蝶柔声回道。 心里算了算时间,觉得没有问题,便转头捏了捏秦烟年的脸,小声叮嘱她不要乱跑。 彩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但又想着可能是兄妹二人感情好,便不再多想。之后就打开房门,领着人往楼下走去。 等赵祁昀和那个叫彩蝶的女人离开房间后,秦烟年才对卫书和张强道:“你们也别太紧张了,赵祁昀不会出事的。他这么厉害,又有八百个心眼子,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可是男频大爽文的男主,整本书他吃亏的时候简直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吃完亏,作者也都会让他加倍找回来。 可这些话她又没办法告诉眼前二人,所以她的劝说听起来就有些凉薄,气得卫书咬牙怒道:“亏主子对你这么好,事事依着你,你却一点也不担心。” “等主子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主子,让他把你休了!” 秦烟年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起身往窗边走去。 现在正值夏天,房间里有些闷热,她便将窗户推开,没想到外面正是这软香阁的后院。 院子里有一大片水榭,还有假山石,院子最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处阁楼,其中应该就有那位烟雨姑娘的住处。 正想着就看见赵祁昀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看方向正是朝着阁楼去的。 而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也有两个男人在看着窗外的背影。 “许管事,就这么让他过去,不会出事吧?”龟公小声问道。 被叫做管事的男人却满不在乎,“放心吧,公子在烟雨姑娘门外留了不少人,就等着抓他。” 说罢便将半开的窗户合拢,然后冲着龟公道:“动手吧,公子还等着呢。” “是。” 接着龟公便来到一个靠墙的博古架前,这堵墙的背后正好是隔壁秦烟年他们的房间。 只见这人轻轻移动架子上的一个花瓶,墙上立刻出现一个圆形的洞口,可以清楚看到隔壁的情形。 他转头冲许管事点点头,然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的管子朝对面吹了口气。 这是他们软香阁惯用的一种软筋散,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失去力气任人摆布,平日里都是用在那些不听话的新人身上。 而这时,卫书已经察觉到不对,大叫一声,“捂住口鼻,别吸气。” 秦烟年一惊,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死死憋住,不让自己呼吸。 可是下一秒,她就听见一阵异响,然后脚下一空,自己就落入一片黑暗中。 晕过去之前,也只来得及骂一句狗老天。 而卫书和张强也第一时间扑了过来,但是除了完整的地板,二人找不到任何机关,两人对望一眼,都知道糟了! ………… 秦烟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人蒙住眼睛绑在了床上。 不是那种电视上看到的绑匪的常规绑法,而是被人四肢分开,像一个大字一般绑在一张床上。 之所以确定是床,是因为身下的触感太明显。 “有没有人……唔……”一开口,她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奇怪,就好像甜得发腻的糖水。 而此时,她也发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突如其来的欲望让她惊慌失措。 为什么会这样? 很快身上就起了一层薄汗,秦烟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泄露一点声音,因为她知道,一旦放松,就是天塌地陷般的放纵。 到底什么人抓了她?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赵祁昀? 思绪越来越乱,理智在欲望面前不堪一击。她死命揪住身下的被子,越想越怕,最后干脆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借着这点疼痛拉回一点神志。 她娇喘吁吁,香汗淋漓,觉得自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死命挣扎却难逃一死。 “哟,这是开始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道有些阴柔的男声。 她循着声音,侧过头,断断续续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你想……你想对我,对我做什么?” 脚步声逐渐响起,那人很快来到床边,俯身低头靠近她,啧啧两声,“果然是个俊秀的小郎君,放心,哥哥今晚一定让你欲仙欲死。” 说罢就扯掉秦烟年眼睛上的布条,捏起她的下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真是个妙人,没想到你还好男风,那我们可真是天作之合。” “你看,看到了吗?那些东西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它们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宝贝。” 秦烟年迷迷糊糊,总觉得有地方不对,但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已经被男人强行把头掰向一边。 那都是些什么鬼!!! 各种鞭子,刑具,以及男人的…… 卧槽,她遇到变态了。 第111章 心慌 “公子,这就是烟雨姑娘住的烟雨楼了。” 赵祁昀看向眼前的阁楼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公子?”彩蝶有些紧张,不知为何这位公子虽然一直对自己表现温柔,但却比刚刚用匕首刺伤自己的男人更恐怖。 “嗯?”疑惑的声调拉长,赵祁昀在低头看向身前的女人时,视线随意扫过阁楼上方,嘴角带出几分嘲讽的笑,只可惜彩蝶丝毫未觉察到。 “公子,你不进去吗?烟雨姑娘就在房里。”彩蝶轻声提醒道。 赵祁昀垂头,活动着手腕,淡淡应道:“自然是要进去的。只是还要劳烦姑娘前去帮我叫门,再向那位烟雨姑娘解释一番,以免她误会,不然她若是受到惊吓,恐怕会不愿告诉我实情。” “我,我……”彩蝶有些犹豫,毕竟管事吩咐过,让她将人带到就马上离开。 像是察觉到她的为难,赵祁昀温柔道:“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事后我自会找你们管事的解释清楚。而且,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事成之后,你若是想要赎身我也可以帮你。” 彩蝶沉吟片刻,点头应下,随后便抬步走到他前面。 赵祁昀不动声色,跟着人缓缓跨上阁楼前的台阶。 等到了廊下,确定阁楼上的人看不见后,他突然上前逼近两步,紧紧贴住走在前面的彩蝶。 彩蝶刚想回头问他怎么了,就觉得脖间一凉,鲜血喷洒而出,最后带着满腔的恐惧向后倒去。 赵祁昀满脸平静,伸手将人接住,随后搂住女人还带着体温的尸体,将其扶到一旁靠墙坐好。 随手将匕首上的鲜血在女人衣服上擦拭干净,然后起身朝不远处的房门走去。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屋里有欢爱的声音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让他微微皱眉。 抬手推门,房门竟然没关,他也不在意,抬脚进屋。 屋子里有很浓郁的檀香味儿,和刚才二楼房里一样,点了催情香,但是其中又有很明显的忘忧醉。 他一步一步靠近正在摇晃的大床,掀开帘子,一眼对上床上的女人。 女人大惊,失声叫了出来,“你是谁?” 在她身上的男人骂骂咧咧转过头,“滚出去!没看到老子正在……” 随即又想到什么,蹙眉道:“你就是今晚来的那行人中的一个?” “抱歉,打搅了。若你说的是今晚指名要点新人的客人,那应该就没错。” 赵祁昀歪头看了二人一眼,笑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二位可以继续。” 男人此时也冷静下来,将女人推向一边。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插手软香阁的事。” 因为前几日西山抓到一个可疑的男人,公子将他关在软香阁的密室中,随后便派人回京禀报。结果京城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今晚这几人就突然上门。 还点名要找新人,实在可疑。 后来公子让人刻意装作新人进去,本以为可以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些人的目的竟然是烟雨。 所以公子又将计就计,把人引过来,并早先一步送走太守大人。 只是烟雨这女人实在勾人,他一时没忍住,不过,好在没有误事。 赵祁昀轻轻摩挲着手腕间的佛珠,微微笑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倒是让我大吃一惊。” “让我来猜猜,你们这软香阁和西山有关?” “你们是为他们提供银子还是女人?” “或者两样都提供?” “哦,对了,这位烟雨姑娘最近的恩客是徐州太守吧。”赵祁昀扫了一眼角落的香炉,慢悠悠道:“顺便提醒你们,忘忧醉的确可以使人上瘾,你们想用它控制人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有没有人告诉你们,忘忧醉一旦过量,人必死无疑。” 他每说一句,男人就越恐惧,最后终于忍不住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祁昀低头想了片刻,随后给了一个很让人惊讶的答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太无聊,所以想知道,其他人在自己精心构建的东西坍塌后,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很有意思。” 卫书经常问他,如果事情失败了怎么办?放权太多,太过信任手下,被人背叛了怎么办?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讨论和担心。不管是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势力,或者培养的手下,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没有了,那就重新再来。他不会有伤心或者失望的情绪。 如果因此死了,那也无所谓。 所以入京以来他做得每件事其实都很随性,成功了无所谓,失败了也无所谓。 像这次西山之行,他也不是特意针对幕后之人,他不关心这是谁的势力,或者谁要造反。只是因为这个人恰好倒霉,被他选为最近需要完成的目标。 但他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被眼前的男人接受,男人脸色铁青,“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今天都别想走出这间房!” “来人!”男人大喝一声,埋伏在阁楼顶上的人全部跳了下来,带着兵器冲进屋里。 男人冷哼一声,“公子有令,把他抓住!” “是。” 赵祁昀笑了笑,缓缓起身,说道:“我不想把血溅到身上,但是今日看来是不能避免了。” “老子杀……” 男人的话再没机会说完。 没有人看见赵祁昀是怎么出手的,但是匕首已经插进男人脖子,将匕首拔出时果然鲜血飞溅,赵祁昀微微蹙眉,侧身避让,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不少。 砰,尸体直挺挺倒到地上。 “啊啊啊啊!” 床上的女人受到刺激,发出刺耳的尖叫。 赵祁昀面不改色,转身看向已经愣住的那群男人。 这些人只是软香阁养的打手,平日里对付的也多是来这里喝酒闹事的公子哥。就算有拿不下的,也有官府撑腰,从没想过会遇到真正的高手。 这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杀了他们的老大。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赵祁昀啧了一声,莫名地有些心慌。 第112章 出事 手一挥,白色的药粉漫天飞舞。 一个一个杀太慢,就像他曾告诉过秦烟年的一样,有时候杀人用毒更方便。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痛苦的倒下,刚刚有所平静的女人又开始尖叫。 赵祁昀眸色深沉,转头看向她,刻意放低声音,“嘘,安静,你太吵了。” 女人似乎被他过于温柔的声音震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被子从肩上滑下,露出白皙的肌肤。 赵祁昀缓缓朝她走去,坐在床沿,越发轻柔道:“记住,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懂吗?” 女人点点头,讨好地朝他移过来。 双眼因为哭泣,看起来有些发红,但也更加的楚楚可怜。 “公子,我要是什么都告诉你,你能不能救我出去。烟雨,烟雨愿意伺候公子一辈子。” 赵祁昀一怔,随即笑道:“要想当我的女人必须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不能见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我会用铁链子将你锁在床头,你愿意吗?” 女人脸色一僵,有些拿不准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还是小心靠了过去,手掌抚上男人的胸膛,嘴角带笑,魅惑道:“我当然愿意。” 而此时,屋外突然有人闯进来。 来人正是卫书和张强二人。 他们在秦烟年失踪后,就打算立刻前来寻找赵祁昀。结果没想到屋子里却突然冲进来一群打手,二人中了软筋散,武功暂时不能使用,花了些时间才冲出来。 也不敢耽搁,直接过来找人。 进入房间,看到满地的尸体,两人都有些心惊,而后又发现自己主子斜坐在床沿,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正靠在主子肩头。 卫书一愣,随即说道:“主子,出事了。” 几乎是在他说话的同时,赵祁昀便已经沉声问道:“她呢?” 卫书和张强同时单膝下跪,低头沉声道:“夫人不见了。” “是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赵祁昀霍然起身,却突然站立不稳,手掌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点鲜血。 “主子!” 卫书和张强一起叫出声,想要过去,却被赵祁昀摆手制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目露寒光,问道:“什么时候?” 女人一改刚才柔顺的模样,手指轻轻缠绕胸前的头发,回道:“就在刚刚,你听到你那位夫人不见的时候。” “若不是你的手下带来这个消息让你分神,我今日恐怕都找不到机会下手。” 赵祁昀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喃喃道:“原来要藏住的不是她,是我。” “所以还是应该杀了她吗?” 女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冷声说道:“这毒无解,我如果是你就尽快找个地方,安静等死。” 这时卫书他们也听明白了,原来这女人给主子下了毒。 一人过去扶住已经站立不住的赵祁昀,一人飞奔向前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把解药交出来。” 女人因为呼吸不畅,整张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都,都说了无解。” “杀了她。”赵祁昀重重咳嗽一声,冷声道。 卫书手上用力,咔嚓一声,拧断女人的脖子。 随后快步来到赵祁昀身边,和张强一左一右将人扶住,口中焦急道:“主子,你的毒……” “无妨,先找人。”说着就要抬步往外走,结果刚走两步就呕出一口黑血,膝盖一软向下倒去。 “主子!” 伴随着两声叫喊,赵祁昀晕了过去。 ………… 男人一直在秦烟年耳边一脸激动地介绍着墙上的东西,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竟然引起阵阵悸动和红潮。 她拼命控制自己,才能勉强压下想要贴过去的冲动。 “小郎君,你现在这副模样可真是让人爱不释手。乖,叫出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说罢就猛地拽住秦烟年的头发向上一拉,一阵剧痛传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对,对,就是这种声音。”男人越发癫狂,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秦烟年痛得不能呼吸,但也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人一直叫她小郎君,之前也说她好男风,难道是将她当成了男人? 本能的想要开口告诉对方她是女人,却突然停下,怕太过直接反而激怒对方。 对,不能鲁莽,要想想办法。秦烟年一边低低喘息,一边咬着嘴唇把涣散的思绪拉回来。 哪知男人却突然松开她的头发,喘着粗气替她解开绑住手脚的绳子,让她背过身趴在床上。 正疑惑着,就见男人已经取下一旁的鞭子,毫不犹豫挥了下来。 啪! 鞭子划破空气落到她的背上。 “啊啊啊……”秦烟年痛得在床上翻滚。 好痛……好痛…… 赵祁昀,赵祁昀,我好痛…… 伴随着她的惨叫,男人笑得越来越大声。 “你这个疯子,疯子,我要杀了你!” “你看清楚,我不是……” 砰砰砰。 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接着不等屋里的人说话,房门便被推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房内还未发泄自己兽欲的男人暴躁发狂,鞭子朝着空中一挥,狠狠叫道:“滚出去!” “谁让你进来的?” 可下一秒小厮的话却让他安静下来。 “公子,烟雨姑娘出事了。” 男人眸光一闪,从床上起身,小厮立刻上前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柳长风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秦烟年,冷声吩咐,“把他给我看好。” “是。” 秦烟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疼痛让她从难言的欲望中暂时解放出来,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敢放松。 赵祁昀这么久没来找她,一定是出了事,她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挣扎着起身,缓缓扫过房间四周,屋门紧闭,外面一定有人守着。 对,还有窗户。 那股汹涌的热潮竟然又开始出现,秦烟年浑身一震,跌跌撞撞朝窗边走去。 推开窗户,一阵夜风吹来,竟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借着月色,向外望去,才发现,她现在在软香阁的四楼,窗户外就是她之前在二楼看到的那个院子。 窗户下正对那片水榭。 难怪窗户没有被封,这么高,谁他妈敢跳。 第113章 倒霉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秦烟年明白,自己只能跳。 看了一眼远处的阁楼,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才会绊住赵知也。 还有卫书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她还记得自己掉下暗格前,卫书的提醒。 秦烟年微微喘气,刚刚还让她有些发颤的夜风竟然停下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再也抵挡不住的潮热,一个踉跄,竟然险些连窗框都扶不住。 必须快点离开。 不知道那个变态男人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她已经完全不奢望对方在知道她是女人后会手下留情放自己离开了。这种人知道真相后恐怕会更疯狂。 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探头看向楼下的院子。 那片池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像铺了一层碎银。 秦烟年往后退了两步,挪到墙边,将身体贴到墙上用自己的身高大概计算出屋子的层高,四层楼大概接近十米。 太高了。 这个高度跳下去,即使下面是水池,她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很低。 怎么办? 眼睛快速将屋子扫了一圈,灵光一闪,扑向那张恶心的大床,捡起男人之前用来绑她的带子。带子是绸带,比一般的布料更结实,她颤抖着将所有带子打结连在一起,然后将一头绑在窗框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带子的长度并不长,最多也就四五米,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本来她也没本事靠着一根绳子爬下去。 又从屋子里找了把锋利的剪刀别在腰间,一只手抱着一个青花瓷瓶,一只手扶着窗框,借着凳子颤颤巍巍攀上窗户。 明明都是四楼,但是站在屋内和站在窗户上感受到的风竟然完全不一样。手指紧紧扣着窗框,闭着眼睛默默数了三声,可是最后怎么也没办法跳下去。 直到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霍地转过头去,紧张到浑身僵硬,但是好在并没有人推门进来。可是,也许下一秒那些人就会进来了,不再犹豫,秦烟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惧,纵身一跃。 突然的失重感让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快,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 但是最终她也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受绸带长度的影响,她便停下堕落的趋势。 大概距离地面还有六米。 她被挂在三楼的窗户下方,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但不管是否有人,她都不敢大声求救。 能在这软香阁对他们出手的必然是幕后老板,那么一旦被人发现,她就是自投罗网。 闭了闭眼,忽略身体的不适,打起精神,用力将手上的花瓶扔向水池,同时脚向后踢借助墙壁的力量把自己荡出去,在空中用剪刀剪断绸带。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不过好在大堂正在表演节目,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才让水面的动静没被人发现。 接近六米的高度掉下来,即使秦烟年已经事先扔了花瓶破坏水面的张力,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觉得浑身发疼,差点晕过去。 但求生的本能依旧占了上风。 拼尽全力把自己送上岸,趴跪在地上用力呛咳,口腔里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不敢在原地逗留太久,跌跌撞撞起身往身后跑去,脚步虚浮,慌不择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 头发已经在水中散开,淅淅沥沥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抬手狠狠抹掉,反倒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脚下一软,砰地一声跌倒在青石板砖上,冰凉的触感竟然缓解了体内的热潮,让她舒服地差点呻吟出声。 翻身躺在地上,仰头看向天空,手指紧紧抠着缝隙里的泥土,一遍遍告诉自己,秦烟年,再坚持一下,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要赵祁昀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来救你。 只要撑到他来找你…… 只要…… 好想死。 死了吧。 死了便一了百了。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她想放纵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 呱,呱。 耳边突然传来青蛙的叫声,夏季池塘边最常见的小东西,从她身边跳过。 秦烟年忽然浑身一激灵,惊醒过来。 她刚刚是疯了吧,她怎么能死呢?连赵祁昀她都嫁了,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你倒是好本事,竟然能逃出来。” 头顶传来一道男声,秦烟年艰难抬头,视线一点点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正是刚刚那个男人。 她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凑到她耳边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女人。” 秦烟年呼吸不畅,拼命挣扎,抬手用力拍打对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男人又一把将她扔向后面跟着的手下,冷声道:“把她和密室里那个男人一起运去西山,交给孟老大。” 秦烟年捂住喉咙猛咳,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问道:“公子,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男人死死盯着秦烟年,“和她一起的同伙还没抓到,留着她还有用。” ………… 范意坐在马车角落,每一次伤口摩擦都让他忍不住抽气。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有的不慎滴入眼睛,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马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看起来像个女人,但又穿着一身男装,只是似乎受了重伤,一直喘着粗气。 看对方一直蜷缩着身子,他忍不住出声,“我劝你找个地方靠着,不然待会儿道路颠簸,你会更难受。” 秦烟年缓缓抬头看向角落,她身上春药的劲儿似乎已经消失,但疼痛也更加明显。 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应该就是要和她一起被送去西山土匪窝的倒霉鬼吧。 她缓缓撑起身子,挪到另一个角落坐好,正打算和对方闲聊两句,分散痛感,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叫道:“范大人?” 范意猛地抬头看向她。 秦烟年借着月色终于把人看清,虽然这人脸上全是青紫交错的鞭痕,但她没有猜错,这人的确就是大理寺卿,范意。 第114章 挑拨 “你是谁?”范意声音嘶哑暗沉,无形中露出几分杀气。 这几日不管那柳长风如何严刑拷打,他都未曾透露自己的身份,眼前这个女人又是如何得知。 察觉到他的杀意,怕惊动马车外的歹徒,秦烟年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范大人不用紧张,我只是曾经见过你,并不是你现在露出了什么破绽。” “你见过我?”范意面露疑惑,然后仔细打量对面这个即使狼狈不堪也容貌清丽的女子。 可是想了许久,仍然毫无印象。 对方此时却冲他眨眨眼,说道:“上次万寿节,我在御花园见过大人一面,只是当时大人太忙,未曾注意到我。” 能在万寿节进宫赴宴的女子都是各家的贵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让范意更加起疑,遂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我本是秦侍郎家的二小姐,秦烟年。不过,前段时间……” 那句前段时间已经嫁做人妇还未说完,便被范意打断,对方咬牙切齿,“你就是梁国公府世子爷新娶的夫人?” 秦烟年被他的语气惊到,但还是点点头。 范意追问:“世子也来了徐州?” “嗯,我们一起来的。”现在也没必要瞒着,所以秦烟年老实承认了。 过了片刻,这人似乎又恢复平静,缓缓问道:“夫人怎会被这些人抓住?难道世子出了事?” 秦烟年此时却突然记起赵祁昀在客栈和张强的对话,想通范意刚刚为何会如此激动。 因为他就是被赵祁昀忽悠到西山的。 有些同情地看向对方,然后简单解释了她今晚的遭遇,随后说道:“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赵祁昀出了什么事,但他一定能逢凶化吉,然后来救我的。” 言外之意,到时候也能把大人你一起救走。 哪知范意却突然笑了起来,问道:“夫人当真觉得世子会来救你?” 秦烟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虽然不能和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可以用最直白的方式说明,便说道:“当然,世子对我情深似海,为了娶我,亲自向陛下求旨赐婚,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救我。” 范意却满脸古怪,“原来夫人是这么想的。那你知不知道世子向陛下求旨时,我就在现场。” “我亲耳听见世子说他不喜欢你,娶你只是为了报答沈家的教养之恩。现在你出事,也许正好随了他的意,将他从这段婚事中解救出来。” 范意说完就死死盯着秦烟年不放。 他就是故意的。 赵祁昀竟敢设计忽悠他到西山,害他差点丧命,那他挑拨一下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也不算什么。 况且,他可没有说假话。 他本以为眼前这个看上去已经糟糕透顶的女人一定会崩溃,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一怔,然后便好奇地朝自己靠拢,小声道:“他真这么说啊?” 随即又自言自语,“啧啧,真是牛逼,这理由他也能想到。” 秦烟年是真的觉得男主厉害。他不喜欢自己,但又要说服佑章帝为他们赐婚,能想出这么完美一个理由,真是聪明。 自叹不如。 “你不生气?也不伤心?”范意终于忍不住,连声追问。 秦烟年马上进入角色,害羞道:“其实我刚刚骗了大人,不是夫君对我一片情深,是我对他情根深种。能够嫁给他,已经是我莫大的福分,又怎么敢奢求其他。” “而且,我了解夫君的为人,我遇到危险,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来救我。” 最后这句说得太过笃定,范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答。他其实很想说,他这辈子审过无数犯人,绝不会看走眼,赵祁昀此人心性凉薄,别人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在意。 但最后却只是勉强说道:“希望世子能对得起夫人这片信任。” 而此时的马车已经进入西山范围。 ………… 徐州沈家客栈。 卫书替赵祁昀掖好被角。 张强神色紧张,问道:“主子现在怎么样?” 卫书声音发涩,“我不懂医术,也不敢随意喂主子吃药。” 他话音刚落,掌柜的便急匆匆领着一个老者进入房间,说道:“这是徐州城最好的大夫。” 卫书连忙将人拉到床前,“你赶紧看看我家主子怎么样?” 这大夫许是赶得急,又年龄大了,满头是汗,此时也来不及擦汗便直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脉。 卫书等人只能焦急等候。 待人好不容易探完脉,大夫却摇摇头,起身道:“几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这位公子身中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说罢就准备提着药箱离开。 卫书见状立刻抽出匕首抵在人胸前,将人拦住,冷声道:“今日若是不看好我家主子,你休想活着离开。” 大夫脸色苍白,哆哆嗦嗦道:“老夫,老夫真的没有办法。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解不了这毒。” 卫书转头看向床上的赵祁昀,浑身发颤。 这时张强突然说道:“我记得主子白天曾喂夫人吃过药,不如把药给大夫看看,可否给主子服用。” 卫书一愣,也想到此事,立刻将清风玉露丸拿给大夫查看。 大夫接过药丸,小心查验后,说道:“这药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奇药,虽说不能解公子身上的毒,但却可以替他暂时压制。” “老夫再替他开张方子,两药齐下,应该可以保他七日性命。但想要完全康复,还是必须要有解药。” 听见这话,屋内几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随即卫书又问道:“那我家主子什么时候会醒?” 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最快也要明日。” “好,那这几日就麻烦大夫住在客栈了。”卫书转身冲掌柜说道:“你先带他下去。” 大夫本想拒绝,但一看卫书几人的脸色,便不再开口,叹了口气,跟着掌柜离开房间。 张强此时问道:“那夫人那边……” 卫书咬咬牙,“等十一他们回来,若是没找到人,我就去找徐州太守,要他带人围了这软香阁!” 而他不知,此时的软香阁早就化作一片火海。 第115章 弃车保帅 软香阁四楼。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神色不耐。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他转过头来,见到来人,冷下脸质问道:“柳长风,你在搞什么鬼?” 柳长风抬步进屋,看他一眼,见男人眼眸猩红,猜测对方应该是之前在烟雨房中刚刚吸食过忘忧醉,人还处于兴奋状态。 只是可惜,烟雨死得不是时候,不然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掌控这位太守大人了。 “徐太守,烟雨姑娘死了。”柳长风低眉顺目,就跟往日一般。 “什么?”徐守进大惊,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半晌才追问道:“什么人做得?” 柳长风缓缓说出今晚发生之事,徐守进面色铁青,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不止烟雨,软香阁今晚一共损失了近二十人。”柳长风的话还没停,“我想是有人盯上软香阁了。” 徐守进本不清明的眼中竟然蹦出一丝狠劣,抬头看向柳长风,说道:“我看不止是盯上软香阁,而是盯上整个徐州了。” 他霍然起身,“柳长风,你这软香阁保不住了。” 随后就大踏步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前又停下脚步,说道:“动作干净利落些,我希望明日这徐州城里就再也没有软香阁。” “我想你该很清楚,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暴露了殿下的身份,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另外,尽快带着你的人上山,不要在城中逗留。” 说罢也没等柳长风回话,便直接开门离开。 守在门外的小厮见状连忙低头行礼。 直到徐守进的背影从四楼消失,小厮才急忙进了屋子,望着站在屋内的柳长风,小心问道:“公子,太守大人怎么说?” 柳长风却疯了般一脚踹翻身前的凳子,眼神暴戾,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小厮吓得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过了片刻才听自家公子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咬牙道:“徐守进那狗东西要我毁了软香阁!” “公子!”小厮叫出声,“这怎么行?软香阁是公子多年的心血,再说西山那边也少不了我们……” 此时柳长风却冷静下来,“最近徐州处处透着古怪,再加上今晚之事,软香阁已经暴露。” “那公子的意思是?” 他转头看向窗外,喃喃道:“徐守进明显是想弃车保帅,舍了一个软香阁,有可能就断了对面的线索,西山那边有孟老大的土匪窝顶着,外人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 心里很快有了计较,立刻沉声吩咐道:“阿荣,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撤回西山。” 阿荣恭敬应下,随即又抬头小声询问,“那这软香阁……” 柳长风缓缓扫过四周,耳边似乎能听见外面醉生梦死的声音,闭了闭眼,手掌紧握,厉声道:“烧了!” “外面的人,一个不留。” “是,小的这就下去办。” 待阿荣离开后,柳长风也迅速来到隔壁房间,打开密室,将一本小册子和一封信件揣进怀里。 ………… 望着眼前的熊熊烈火,十一等人心下一沉。 几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事情恐怕越来越复杂。 咔嚓。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房子开始发出断裂的声音。周围救火的人来来去去,为免引人注意,四人快速离开现场。 客栈这边,卫书等人已经按照那大夫的方法把两种药喂给赵祁昀,现在就守在床边。 虽然大夫说这些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但对他们来说,只要赵祁昀能醒过来,那就什么都不成问题。 卫书探手摸了摸赵祁昀的额头,大夫说过,后半夜,主子可能会发烧。 “怎么样?”张强见状立刻问道。 “还好,没有发烧。”卫书声音低哑。 张强放下心来,喃喃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唔……” 就在此时,床上之人发出一声很微弱的呻吟。 卫书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叫道:“主子,您醒了?” 张强也立刻围了过去,紧张道:“主子,您觉得怎么样?” 赵祁昀缓缓睁眼,微微蹙眉,胸口处仍有隐痛,证明毒并未解。 他勉强转头看向床边两人,气息微弱,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卫书二人心下一颤,往后退开,单膝下跪,低头道:“请主子恕罪。” 赵祁昀沉默,静静看着他们,直到两人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他才冷冷道:“说。” 二人对视一眼,卫书一咬牙,回道:“主子当时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我们不敢冒险,只能先将主子带回客栈。后来就派了暗卫前去软香阁寻找夫人的下落。” “但是至今还没消息传回。” 赵祁昀看向床顶的帐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缓声说道:“扶我起来。” 两人立刻上前将他扶住,让他斜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准备纸笔,把我说的方子记下来,再派人去抓药。” 卫书满脸惊喜,“公子是知道解毒之法了吗?” 赵祁昀咳嗽两声,嘴角微勾,“无解。”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卫书二人吓得卫魂飞魄散。 他们本以为只要主子醒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毒竟然如此厉害。 张强皱眉,忍不住提议道:“不若主子先行回京,京城里的大夫怎么也比这徐州城的厉害,实在不行,宫里还有御医。” 卫书站直身子,没有说话,但很显然他也同意张强的提议。 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赵祁昀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最终平静道:“先抓药。” 张强可能不懂,但是卫书却明白这是拒绝了刚刚的提议。 不久,暗卫回到客栈。 几人见赵祁昀已经苏醒先是心下一松,后又因为没有找到夫人而神情紧张。 赵祁昀接过卫书递来的药碗,一口喝掉,才缓缓问道:“没找到人?” 十一舔舔干涸的唇,回道:“我们赶到时,软香阁已经失火。当时火势太大,已经没有办法进去找人。” “不过这火烧得有些古怪,我们在门口等了片刻,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逃出来,也没听到惨叫声。” 赵祁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众人一时辨别不出他的情绪。 第116章 他说他是梁国公府的世子爷 沉默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听赵祁昀突然道:“这软香阁的老板倒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做事也够果决。我想这火烧起来之前,里面的人就已经死了。” 毕竟死人才不会乱说,而一场大火也能把所有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十一本来低垂着脑袋,现在抬头疑惑道:“主子的意思是老板自己烧了软香阁?” 赵祁昀没有回答,倒是卫书急道:“主子,那夫人呢?他们会不会也把她……” 众人一凛,神色都有些紧张。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夫人在自己主子心里占了几分位置。 咳嗽两声,赵祁昀淡淡说道:“没搞清楚我们的身份,他们暂时不会杀她。” 不过,皮肉之苦怕是少不了了。 想到此处心里有些烦躁。 随后,他又说道:“天一亮,直接去太守府,我们也是时候去会会这位太守大人了。” “是。” 众人齐声应下,然后陆续退出去。 卫书本想留下伺候,也被赵祁昀制止。 ………… 西山。 马车突然渐渐停下。 秦烟年和范意对望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门便被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将二人拖拽下来,口中骂骂咧咧,“还不给老子快点!折腾一晚上了,老子连眼都没眯一下。” 秦烟年被人粗暴地扔到地上,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浑身发颤,半天都没有动。 见状,有男人上前踹了她一脚,怒道:“别他妈装死。快起来。” 眼见着第二脚又要落下,范意突然出声,“你们最好小心些,若是不小心把她打死了,恐怕不好跟你们老大交代。” 想到自家公子的脾气,男人啐了一口,不过好歹没再继续。 而秦烟年此时也缓和过来,挣扎着起身,放缓语调,“各位大哥,我走,我这就走。” 男人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这次押送他们上山的一共有五人,全都身强力壮。现在,其中一人去前面交涉,另外几人在原地守着他们。 秦烟年眼睛四处瞟了眼,发现他们的马车是直接停在了寨门外,便小声问旁边的范意,“我们这是马上要进土匪窝了吗?” 范意轻轻应了声。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之前他带人进山查烈焰焚心,结果遭遇伏击,带出来的人除了他全死了。当时那些人就是把他抓回这里,之后才送下山的。 现在突然又将他送回来,应该是山下出了事。结合身边这位夫人告诉他的,恐怕是那位世子爷又做了什么。 很快,交涉的人说好,寨门打开,将他们几人放了进去。 秦烟年此时有些过于兴奋,就像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自己也清楚,若是赵祁昀再不快点,估计只能来给她收尸了。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她和范意二人被关进了寨子里的牢房中。 ………… 翌日,徐州太守府。 平中街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徐守进也一夜未眠。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翠玉扳指,脸色难看。 “大人,京里来信儿了。”此时有下人神色匆匆从外面进来。 他立刻起身,急道:“快,赶紧拿过来。” 下人连忙将收到的密信递给他。 徐守进挥挥手让人退下,确认信件没被人动过手脚,才小心撕开查看。 不过才看到一半就心下一凉,原来前几日西山抓住那人竟是大理寺卿范意。 竟然是范意。 他曾见过范意此人,只是不熟,难怪那日在软香阁的密室外看到时会觉得有些面熟。 只是当日,怕暴露自己,他只匆匆在缝隙里看了一眼。 心里思绪转了几转又接着往下看,才发现殿下竟然要亲自率兵前来剿匪。 这,这难道是要…… 徐守进颓然坐到椅子上,看来西山的私兵是保不住了。 也对,范意失踪,陛下一定会有所警觉。趁着西山私兵还未暴露出来,殿下现在以退为进,自己请命前来剿匪。 若再在剿匪途中发现私兵,将私兵一并拿下,那这功劳也足以让殿下在朝中名声大振。 毕竟其他几位皇子都还未曾立下军功。 殿下此计真是妙啊。 想通其中关节,徐守进面露喜色,抬手将密信烧毁。 正想叫人去山上通知孟老大和柳长风,让他们二人一不做不二休,将范意杀了,就听见门外又有下人来报。 “大人,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今日我谁也不见。”徐守进连连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瞒着西山上的那些莽夫。 孟老大是之前的流寇,手下很多人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这几年在西山安营扎寨,俨然西山上的霸王。 若是要他放弃自己的兄弟,配合殿下剿匪,这人恐怕不会同意。 “可是大人,那人说他是梁国公府的世子爷。”门外的下人还未离开,再次开口。 房门被徐守进一把推开,门板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可他却毫不在意,死死盯住门口的下人,沉声问道:“你刚刚说谁?” 下人战战兢兢,小心回道:“他说他是京城梁国公府的世子爷。” “他现在人在哪儿?” “前院花厅。” 因为来人身份实在特殊,就算不知真假,他们也不敢慢怠,便将人放了进来。 不知为何,徐守进心猛地一跳,觉得来者不善,但还是连忙跟着下人往花厅走去。 “主子,您怎么样?”卫书听见赵祁昀低声咳嗽,有些担心。 赵祁昀摇摇头,“无妨。”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有人急匆匆朝着花厅而来,轻笑一声,“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徐州太守了。” 徐守进一进屋子,就暗自惊讶。在屋子右侧的椅子上歪坐着一个容姿端丽的男子,只是像是身子不好,脸色苍白,手中则握着一串佛珠。 身后站着几个脸色冷峻的黑衣男人,但这些人现在却连半分眼色都没分给自己。 本想上前询问,却被一个左脸有一道骇人刀疤的男人拦住,这人递给他一块令牌,说道:“徐太守,这是我家世子的信物。” 徐守进小心接过,仔细一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令牌的确出自梁国公府。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上座之人缓缓道:“徐太守,我今日前来是想你立刻出兵剿匪,救出我的表弟。” 第117章 拖延时间 徐守进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连忙问道:“不知世子这是出了何事?” 赵祁昀捂住嘴咳嗽两声,没有说话。 卫书收回徐守进手中的令牌,冷冷道:“早就听说你们徐州的匪徒猖狂,但没想到竟然猖狂到了如此地步。” “这次世子和表少爷约好南下游玩,途经你们徐州,没想到却在西山脚下被匪徒打劫。那些人不仅打伤世子,还将表少爷掳走,简直罪该万死。” 卫书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徐守进险些站不住,心里把孟元三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招惹上这么一尊大佛。 徐守进抬手抹了把冷汗,抬头细细看向上座之人。 这位世子爷果真如传言中所说,长着一双重瞳,不仅如此,容貌也可当得起绝色二字。 他虽身在徐州,但对京中发生的事情也略知一二,比如眼前这位世子爷不久前才刚刚成亲,怎么会在此时丢下自己的新婚夫人和表弟南下游玩? 这也太过古怪。 难道他们和这几日徐州发生的事情有关联? 徐守进眉头紧皱,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怎么?徐大人不愿意?”赵祁昀手指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淡漠。 徐守进一惊,连忙道:“没有,没有,剿匪本就是下官的职责,只是……” 他吞吞吐吐没往下说。 其实是因为已经得知殿下要亲自领兵剿匪,那他此时自然不能坏了殿下的计划。只是眼前这人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而且对方现在已经找到他门下,他若袖手不管,也万万不可。 这人毕竟是梁国公的儿子,又是圣上亲封的世子。如果真的得罪,那他这次就算平安度过这道难关,以后恐怕也难以在官场立足。 “徐大人似乎有什么难处?”赵祁昀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徐守进此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连忙说道:“也不是什么难处,只是世子有所不知,西山上那帮匪徒属实狡诈,再加上地形原因,要想攻打上去十分艰难。” “而且他们的老大孟元三是个厉害人物,此人武艺高强,杀人如麻,这两年杀了我们不少士兵。” “所以下官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守进小心抬头看向赵祁昀,低声道:“不如世子再多给下官几日时间,我也好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 咚。 赵祁昀随手将佛珠放到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不知为何徐守进莫名觉得心头一颤,冷汗再次布满全身。 明明这人年龄比自己小,且无官职在身,却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徐大人似乎忘了,我刚刚说过,这些人抓了我的表弟。难道大人的意思,是要让我表弟继续困在土匪窝里?”赵祁昀单手托着下巴,声音冷淡。 “这……下官绝无此意。只是这出兵一事并不是如此简单,不如我们先行派人和他们进行谈判,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这样也可拖延时间,让我们有进一步的应对之策。” 赵祁昀突然轻笑出声,“陛下每年命户部拨了大量银子到徐州用于剿匪,结果徐大人今日却告诉我要和匪徒谈判,真是让祁昀大开眼界。” “不过,大人有一点倒是说对了,出兵剿匪不是小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那么我就再给大人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到,若是大人再不出兵……” 他话没说完,但是徐守进却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方愿意给三天时间已经是万幸,所以立刻接过话道:“三日后,下官必定立刻出兵,请世子放心,到时候一定将表少爷平安救出。” 停顿片刻后,又试探道:“下官这就吩咐下人把院子收拾出来,世子也好在这几日安心养伤。” 赵祁昀伸手拿起桌面的佛珠,“这就不用劳烦大人了。” 说罢也不再看徐守进,只是伸手让卫书扶住,缓缓起身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才隐隐蹙眉,闭眼靠在车壁上休息。 卫书神色担忧,随即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结果刚回到客栈,赵祁昀便陷入昏迷。 “主子怎么样?”卫书内心焦躁,连忙追问刚刚起身的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说道:“暂时无大碍,再过片刻便可醒来。但这位公子身体里的毒本就还没解,身体虚弱,实在不宜下床走动。你们还是要多劝劝他。” 只可惜屋内众人也只敢听着,无人敢应下。主子想做什么又岂是他们能劝阻的,就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卫书,平日里也不敢多说。 大夫见状,摇摇头,无奈出了房间。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祁昀苏醒过来。 伸手接过卫书递过来的药碗,面不改色喝掉整碗汤药。 “主子,今日在太守府您为什么会同意再给他三天时间?”卫书接过药碗,有些疑惑。 赵祁昀身子向后靠,倒在软枕上,语调阴冷,“因为他的确是想拖延时间,只不过这时间并不是用来做剿匪前的准备,而是在等某人到来。” “现在距离范意来西山已经半个月,他失踪佑章帝肯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西山的事一定瞒不住。我想幕后之人已经得到这边的消息,所以打算在事情没有暴露出来时,主动请缨,前来徐州剿匪。” “这样不仅方便毁掉种种证据,若是事成,还可以掩盖真相,进而获得佑章帝的嘉奖。也就是过两日谁来了徐州,谁就是这西山两万私兵的主人。” “可是主子,再等三日,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问完话,卫书便有些忐忑,但是很久都没听到声音,他和张强对视一眼,然后才壮着胆子小心看过去,发现主子早已闭上眼睛休息。 呼吸平缓,但是应该没有睡着,只是单纯的闭目养神,或者想事情。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出声,而是安静在一旁等着。 直到一炷香后,赵祁昀才缓缓睁眼,沉声道:“暗卫立刻上山,趁夜潜入寨子,找到人后不用带出来,暗中护着就行。” “是。” 暗卫齐声应下,行礼后迅速退了出去。 第118章 我可能要死了 皇城,昭阳殿。 贵妃娘娘李氏愁容满面,“栩儿当真决定要亲自前往徐州剿匪?” 魏朗栩焦躁地在屋子中央来回走了两步,随后停在贵妃面前,沉声道:“母妃,这次我若不去徐州,一旦被其他人发现西山私兵的存在,可就是谋逆大罪。” 贵妃也知事态严重,但她对西山这个地方实在已经有了阴影。 当年宋肃也是如此这般,请命带兵前去剿灭流寇,结果落下残疾,现在连命都没了。 所以忍不住忧心道:“可是栩儿你从未带过兵,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母妃该如何是好?” 魏朗栩却满不在乎,笑道:“母妃难道忘了,不管是西山的匪徒还是私兵可全都是我的人。这场战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可是一旦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势力即将被自己亲手摧毁,心里的怒火还是压抑不住,拳头狠狠砸向桌面,震得一只青玉茶杯晃了几晃,杯中的茶水溢出,缓缓流向他的拳头,他却像毫无所觉。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后面捣鬼,我一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说罢又狠狠捶了桌面一下,心有不甘道:“若是再晚一年,不,就算再晚半年,局面也会不一样,只可惜,只可惜偏偏是在现在。” 贵妃此时也从他口中听出深意,问道:“栩儿的意思是,范意前往西山并不简单?” 魏朗栩冷笑一声,“他一个大理寺卿,好好的京城不待着,突然跑到西山,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我听说,范意离京那日,梁国公府的世子也在父皇内寝中,不知和此事有没有关系?” 贵妃脸色一变,“若此事当真牵扯到梁国公府,那就麻烦了。梁国公这么多年从不参与储君之争,若这件事真是他的意思,那就证明他终于还是站队了。”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如果真的有人拉拢了梁国公府,那恐怕他们的胜算又少了不少。 ………… 御书房内,佑章帝魏广身着玄色九龙袍,端坐在紫檀木黑漆书案后,冷眼睨着下方跪着的两人。 这两人一人是大理寺少卿狄云,一人是禁军统领白一州。 “范意失踪这么多日,你们竟然现在才发现。”佑章帝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声音不耐,“我记得西山上一直有匪患,可有此事?” “是。徐州太守每年都在剿匪,但似乎一直没有成效。” “所以此次范意很有可能是被这些土匪抓了?”佑章帝手指一停,问道。 白一州一顿,随即回道:“十之八九。范大人此次去西山,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很有可能是误中了山中陷阱,才会被人抓住。”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了其他意外,不过,落入匪徒手中的可能性最大。 ” “前两年受各地灾情影响,朝中一直没有多余的精力,才会放任徐州的山匪不管,现在既然出了范大人一事,臣建议立刻派兵前往徐州剿匪。” 佑章帝沉吟片刻,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几年他早就被磨光了锐气,对用兵一事谨小慎微,处处小心。这也是这两年徐州太守明明剿匪不利,他却宁愿年年给钱也不愿派兵的原因。 战乱,任何原因的战乱,他都害怕。 可是如果连一国之君都害怕战争,畏畏缩缩,那这个国家也离灭国不远了。 而就在此时却听外面的太监来报,“贵妃娘娘和六皇子求见。” 佑章帝微微蹙眉,但最终还是说道:“传。” 随即便看见贵妃李氏和六皇子魏朗栩缓步进来。 “臣妾拜见陛下。” “儿臣叩见父皇。” 见两人行礼,佑章帝抬抬手,温声道:“都起来吧,地上凉。” 李氏柔声道:“谢陛下。” 而魏朗栩却迟迟未起身。 佑章帝略带疑惑,问道:“皇儿这是怎么了?” 魏朗栩连忙朗声道:“儿臣听说范大人在西山失踪,所以想向父皇请命,亲自率兵前往徐州,剿灭山匪,为父皇分忧。” 白一州一听此话,低垂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兴味,看来这位六殿下是准备出手了。 毕竟迄今为止,还未曾有哪个殿下亲自领过兵。若六殿下此次真的成功率兵剿匪,那朝中几大势力必将有所改变。 现在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佑章帝目光沉沉看向自己这个儿子,沉吟片刻,道:“准了。” 话音一落,屋内几人神色各异。当然魏朗栩和贵妃娘娘自是欣喜若狂。 ………… 秦烟年缩在角落里,呼吸急促且灼热,不用测量她都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 但她这身体能一直撑这么久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 这是一间面积不小的石室,进来之前就发现入口是山洞,因为不见天日,也不知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石室就像她以前看过的电视一样,被分割成一间间牢房,中间用巨大的柱子隔开,彼此之间能交流。 她和范意就被关在两间相邻的牢房里。 鼻尖还可以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是之前关押的人留下的。 范意坐在墙角闭目沉思,他对秦烟年说的赵祁昀会来救他们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京城里在失去他的消息后,陛下派人前来寻找。 过了片刻他才恍然觉得耳边太过安静。 之前隔壁那位新夫人可是一直在闹腾,不是被老鼠吓得尖叫,就是嫌弃环境太脏,要不就是各种碎碎念,一会儿想吃烧鹅,一会儿想睡大床,总之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消停过。 范意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跑到两个牢房的隔断处,叫道:“夫人,夫人。” 秦烟年有些烦,耳边似乎一直有嗡嗡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叫自己。 轻声呢喃,“别叫了,范大人。” 范意听到她的声音,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样?” 秦烟年眨了眨眼,身子缓缓躺下,冰凉的地面似乎缓解了身体的灼热,扯了扯嘴角,古怪道:“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什么?” “我说,我可能要死了。” 第119章 孟元三 范意猛地一颤,连忙抓住柱子,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只可惜对方似乎已经彻底昏迷过去没办法回答他。 其实在马车上时范意就仔细观察过秦烟年,发现她虽然狼狈,浑身湿漉漉,但最明显的也就是背上那道鞭伤,其他地方并未发现异常。 再加上秦烟年一直表现得很兴奋,甚至完全没有恐惧害怕的情绪出现,才让范意以为她没什么大事。 结果没想到这人突然冒出一句,自己快死了。 范意一直知道背后有人叫自己活阎王,他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更不会在意一个女人的死活。 但此时却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秦烟年。 那人离柱子远,他看不到具体情况,只是耳中能清晰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忍不住咬紧牙根,暗骂一句,“姓赵的,等老子出去,一定要让你好好还我这份恩情!” 实在不敢赌这女人对赵祁昀意味着什么,要是不小心惹了那疯子,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做好决定,他也不再犹豫,一边捶打着牢房门,一边大叫:“来人,有人要死了!” 很快外面便传来动静,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怒气冲冲进来,踹了几下牢门,骂道:“他娘的,叫什么叫!” 范意心头冷笑,面上却风平浪静,淡淡道:“抱歉,隔壁的那位姑娘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你们最好尽快找大夫给她看看,不然我怕她会死。” 男人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秦烟年,吐了口痰,“老子以为什么事,不就是死一个女人吗,死了就死了!这牢房里死的可不止她一个。” 说罢就要转身出去。 范意却平静道:“她的同伙还没抓到,不然柳长风也不会特意留她一条性命,你可想好了,若是之后没能抓到那伙人,你猜柳长风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他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软香阁的密室,自然对柳长风有了几分了解,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却愿意留下秦烟年的性命,一定是因为对他还有用。 听见这话,男人放缓脚步,眼睛转了几转。老大和这姓柳的一直不对付,尤其看不惯对方在床上那些恶心事,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怕这姓柳的。 但是昨夜这姓柳的把软香阁都烧了,半夜突然带着人上山,一来就和老大关在房间里密谈,最后老大还特意吩咐这两天要加强防御,应该是山下出了什么大事。 牢里这人说得对,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别出岔子。 “真他娘的麻烦!等着,老子去找人来。” 范意见状,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一炷香后,这男人带来两个女人帮秦烟年处理伤口,还灌她喝下一碗黑漆漆的药。 “怎么样?”男人开口问道。 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女人回道:“她这是热毒,已经喂她喝过药了,可活不活得了就看她的命硬不硬了。” “晦气。”男人啐了一口,“行了,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去找老大说一下情况,看那姓柳的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别到时候人真死了,赖上我们。” 说罢踹了一脚铁栏杆,才将牢门重新锁上。 等人全部离开,范意慢慢靠近柱子。 刚刚那两个女人在换完药后,帮秦烟年移动了身体,此时人正好斜靠在两间牢房的分隔处。 借着牢房里昏暗的光线,能看见人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 范意面无表情低下头,轻声道:“你若真死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嫁给了赵祁昀。” “咳咳……”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低咳,范意惊讶地抬头望去,就见刚刚还闭着眼的人竟然缓缓睁眼,冲自己微微笑道:“范大人,谢谢你。” 范意身子往后,靠坐在墙角,轻笑一声,“你也不用谢我,我不过是怕你死了,得罪赵祁昀,惹上麻烦。” “君子论迹不论心。”秦烟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找人救我。” 也不知刚刚那碗药能不能起效,她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高热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但她不想晕过去。 那样太恐怖了。 她怕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 所以强撑着身体继续跟身边这位范大人聊天,即使她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不耐烦。 “范大人,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秦烟年记得他们进寨子的时候,这人看起来似乎熟门熟路,连牢房入口处有道坎都知道。 范意打了个哈欠,“我是在西山被抓的,之前在这里关过两日,后来才被送下山。” 秦烟年震惊,“那你不就被那个变态男人关了差不多一个月?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口中的变态男正是柳长风。 范意余光看向她,冷笑道:“谁告诉你我被关了这么久?” “不对吗?我记得……” 秦烟年连忙打住,突然记起赵祁昀没有跟她提过范意离京的时间,这是她自己推测的。 好在范意也没在意。 佑章帝的确早就派他来西山调查烈焰焚心,但因为怀疑赵祁昀,再加上下毒一事怎么看都和朝中几位殿下有关,不想牵扯进立储一事,所以他在离京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到徐州,反而先去了其他地方。 因而他真正来西山不过十天。 正想着就听见身边人在小声呢喃:“也不知这土匪老大是谁?要是和卫书认识就好了。” 后面一句声音太轻,范意没有听清,不过他还是随口回道:“他们的老大姓孟,叫孟元三。” 这是他上次无意中探听到的。 秦烟年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穿过柱子一把抓住范意的手臂,战战兢兢问道:“你说这西山土匪窝的老大叫什么?” 范意皱着眉将她的手指掰开,而后似笑非笑,说道:“他叫孟元三。怎么,夫人认识此人?” “不,不认识。”秦烟年摇摇头,“听错了。” 我的娘啊,竟然是孟元三。 第120章 重逢 秦烟年安静下来,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回忆书中的内容。 因为《佞臣》是男频权谋文,赵祁昀最后虽然没有称帝,但他跟真正的天下共主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作者给他配了不少得力干将,孟元三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和卫书一样是男主的毒唯。 不,应该说比卫书更恐怖。 这人在书中就像是赵祁昀的狂热信徒,百分之百的忠诚和绝对的臣服。 而且她记得书中有一次男主身边出现了叛徒,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孟元三,赵祁昀这种冷心冷情的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而是给了他机会解释。 简直太不可思议。 只是没想到男主是在西山遇到孟元三的。而且这人现在的身份还是土匪头子。 “谁?”范意突然出声。 秦烟年刷得睁开眼睛,紧张道:“怎么了?” “有人进来了。”范意声音很冷。 他能从对方的气息判断出这人绝不是普通的匪徒,而是真正的高手。 视线一直盯着外面,坐直身子,手握成拳,现在若是有人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很快转角处便出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他还来不及质问,身边的人已经惊喜道:“十一,你怎么来了?” 秦烟年双眼一亮,随即往十一身后看去,在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后,连忙问道:“他没来吗?” 十一用钥匙打开牢门,几步来到秦烟年身前,单膝下跪行礼,沉声道:“夫人。” 秦烟年虽然已经确信那人肯定没来,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又小声问了句,“祁昀呢?” 十一没什么表情,一板一眼道:“主子中了毒,不宜走动。” “什么?”秦烟年叫了出来,“怎么会?” 而后又想到应该是在软香阁出的事,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对男主下毒,而且还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对了,旁边这位就是大理寺失踪的范大人。范大人,这位是我夫君的护卫,你不用担心。”秦烟年一边缓缓起身,一边给两人做介绍。 但十一却没有动。 秦烟年疑惑道:“怎么了?赶紧走啊,万一被人发现就惨了。” 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最讨厌主角在关键时候磨磨蹭蹭。 十一却平静道:“主子有令,要夫人好好待在山上。我和十二他们会在暗中保护夫人,请夫人放心。” 秦烟年傻了。 她真的跟不上疯子的思维,赵祁昀他有病吧。十一他们都已经找到自己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救出去?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十一低着头没有说话。 得,这就是没说了。 秦烟年没了脾气,又重新顺着墙角神情恹恹地坐了下去。 而此时十一却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夫人,这是主子给您带的药。” 秦烟年一顿,缓缓伸手接过,吸了吸鼻子,“算他还有一点良心。那他有没有说我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应该不会超过三日,三日后朝廷会派兵攻打西山。” 话音一落,秦烟年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旁的范意心头一跳。 难道陛下是为了他,不,应该不是。那就是这西山还有更大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 西山除了山匪,还有什么? ………… 徐州城沈家客栈。 这两日天气越发炎热,赵祁昀站在窗前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主子,来消息了。”张强推门进来,沉声道:“来的人是六皇子。” 赵祁昀转过身来,挑眉道:“竟然是他。难怪当初他们会打沈家财产的主意,原来是为了西山的私兵。” “不过此人倒是有几分聪明,办事果断,虽然一时损失了这么大一股势力,但起码保住了命。更何况,这还是一场赌局,他若赢了,那些损失也就不算什么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卫书凝眉问道。 赵祁昀关上窗户,缓缓往桌子边走去,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中把玩,“他带了多少人?” “三千人,应该明日就能到徐州。”张强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主子,他明明知道西山有多少人,还只敢带三千人来,是不是太过狂妄?” 赵祁昀笑道:“他自然有狂妄的资本,你别忘了,西山那两万多人都是他的人,现在也不过是自己打自己。” “而且,西山的土匪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人,朝廷给了他三千已经足够,更何况,徐州本地还有一千士兵。” 听他这样说,张强和卫书都有些担心,“那这场战,他还有可能输吗?” 虽然是四千对两万,但正如主子所说,那两万也是六皇子的人。 赵祁昀闭了闭眼,而后抬手喝掉手里的清茶,冷声道:“准备一下,我今晚上山。” 二人一听,大惊失色,纷纷跪下,急道:“主子,万万不可。” “您的毒还没解,上山实在太危险了。” 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赵祁昀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不上山,这局无解。另外,软香阁的主人也在山上,从他身上也许可以找到解药。” 张强和卫书对视一眼,而后沉声道:“那让我们二人跟主子一起。” 赵祁昀摇摇头,“不用,你们留在城里,我要你们盯好徐守进和魏朗栩的一举一动。” “可是……” “放心,暗卫在山上,我不会出事。而且,体内的毒我现在也能压制住,一般人伤不了我。”赵祁昀不愿再多说,随后就让两人退出去。 ………… “阿嚏!”秦烟年揉了揉鼻子,然后轻声喊一旁的范意,“范大人,你睡着了吗?” 谁知范意毫无反应。 她又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范大人?” 范意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她,冷冷道:“夫人有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彻底明白,这女人除了有几分容貌,完全没有一点世家贵女的端庄,难怪那赵祁昀不喜欢她。 不然早就让护卫救她下山了。 秦烟年可不知他脑海中在想什么,只是苦着脸说,“我眼睛一直跳,今晚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她的话被另一道男声打断。 蓦然抬头,赵祁昀就站在不远处蹙眉看着她。 第121章 尔尔,过来 赵祁昀胸口有些隐痛,身子往后靠,倚在墙上,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最后才落到秦烟年身上。 牢房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阴暗潮湿,借着昏暗的光线也能看见到处都是血污,空气中更是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难闻的腐臭味儿。 秦烟年就缩在墙角。 几天下来人瘦了不少,不仅如此,浑身上下没一处能看,脏得像逃荒的难民。 不知为何嘴角却微微勾起,随即吩咐道:“把门打开。” “是。” 跟在身后的暗卫上前打开牢门,然后退到一边。 “赵祁昀……”秦烟年嗫喏着出声,伸手撑住身后的墙壁缓缓起身。 在听到这人声音的那一刻,这几日故意强压下的恐慌,担心,害怕,以及所有因为胡思乱想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全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赵祁昀能让她觉得安心。 他太强大了。 鼻子有些发酸,像是近乡情怯般,只会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牢房在山洞里,没有窗,没有自然光线,看东西全靠墙角几盏昏暗的油灯。 她在这里待了几日,眼睛早就已经适应周围的环境,看东西也没有问题。但是此时,却觉得男人的身影有些模糊。 赵祁昀眉头紧皱,他本以为秦烟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会立刻冲上来,跟以前一样。 这人胆子小,遇事会哭闹发脾气,不管不顾地耍性子才是她的习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害怕地发抖,却一脸倔强地看着自己。 往前跨了一步,叹息一声,“尔尔,过来。” 因为他的话,秦烟年浑身一颤,而后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眼眶泛红。 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办法发声,只能用尽全力朝对方跑过去。 速度快到赵祁昀接住她时,身体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再次抵住墙壁才卸掉力道,停了下来。 “呜哇……我……”秦烟年埋头在他胸口,放声痛哭,没有一丝淑女可言,哭到最后甚至鼻涕眼泪都在往下流。因为大哭,嘴里的话也含糊不清,别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赵祁昀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鼻尖有淡淡的血腥味 ,眉头微皱有些嫌弃,但想到这人这几天的确受了惊吓,又发挥了超长的耐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秦烟年还在哭,只是哭声已经渐渐变小,嘴里也没在念叨。 范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他本来已经断定这位世子爷对他的新夫人没有几分感情,但此时又有了新的看法。 也许这位秦家二小姐还有他没发现的优点。 赵祁昀一手轻轻拍着秦烟年的后背,视线却准确落到仍然关在牢房里的范意身上。 范意神色一凛,站直身体,回望过去。 赵祁昀目光平静,漫不经心地将人扫过一遍,而后低下头,凑到秦烟年耳边,问道:“还哭吗?” 秦烟年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哭了。” 得到回答,他将人松开,淡淡吩咐道:“在这儿等着。” 而后便缓步朝范意走去。 站在牢门前,歪头看向此人,“范大人,好久不见。你今日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 范意一哽,咬牙道:“那也多亏了世子。” 赵祁昀轻笑一声,视线转向别处,之后又转过头来,问道:“范意,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范意冷笑一声,“怎么,世子也要说范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是人间活阎王?” “不,心狠手辣怎么会是毛病。”赵祁昀语气温和,像在谈论天气般云淡风轻,“杀人是人求生的本能,我不认为范大人杀人有任何问题。” “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过于清高自傲,总觉得其他人都是傻子,其实自己才是愚不可及。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妄想置身事外。” 范意脸色铁青,“世子这话应该对梁国公说。他才是真正的身处权利中心,却妄想不站队就保住赵家。” 赵祁昀眯了下眼,随即点点头,“谢范大人提醒。” 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 秦烟年见状,连忙抓住他的手,瓮声瓮气道:“我们不救范大人出去吗?前几日他还帮过我。” “不用,之后会有人来救他。”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再过几个时辰六皇子就会抵达徐州,未免夜长梦多,那人一定会尽快攻上山。 在确定范意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位六皇子还不会杀他。 眼见着他们就要走出牢室,范意突然出声问道:“西山除了山匪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 赵祁昀脚步微顿,心里有些烦躁,觉得这人果然是蠢,但还是解释道:“你那日被抓的地方,再往前走大约五里就是一个峡谷,峡谷里养着近两万私兵。” 范意大惊失色,狠狠抓住一旁的柱子,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这次西山行到底卷入了什么。 ………… 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外面时不时有巡逻的匪徒经过,秦烟年几人现在正躲在一个拐角处,她紧张地抓住赵祁昀的手指,凑过去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其实想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下山,反而往寨子中心走。 虽然有四个暗卫跟着,但这也太不安全了。而且她发现赵祁昀脸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软香阁的毒伤了身体还没好。 在她的思维里完全没有出现男主还没解毒这个想法。 赵祁昀转过头来,抬手捏住她的脸颊,皱眉道:“瘦了。” 秦烟年:“……” “我记得你答应我会乖乖照顾自己。”男人语气平平,从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轻轻瞥她一眼,柔声道:“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秦烟年委屈地抿着嘴嘀咕,“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转头看向暗卫,想从他们身上找到认同,结果另外四人全都认真看着四周,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西山的孟老大。” 好在男人没再揪着她的脸不放,转而朝另一方走去。 第122章 我没打算走 西山寨大堂。 屋子里聚集着不少人,每个人都神色各异。 孟元三坐在最上面,缓缓扫过这些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突然,其中一个独眼的壮汉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老大,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一说完,其他人也陆续出声。 “对啊,老大,我们可不管什么太守不太守,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这西山是我们的地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就是,和他们拼了。” 此时坐在孟元三左边的一个男人突然起身,他这一动,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孟元三抬眼看向男人,问道:“王全,你有其他想法?” 这个叫王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 “老大,我倒是觉得不应该和朝廷作对。” “二当家,你这话……” 有人在他说完后,想要反驳,被孟元三抬手阻止。 孟元三挑眉,“说说看。” 王全立刻继续说道:“徐守进已经派人明确说了,明日朝廷就会派兵攻打西山。这次可不是做做样子,闹不好,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死在这儿。” “既然现在对方给了我们选择,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可是二当家,他们现在是要我们其他兄弟的命啊。老子的手下全是同生共死闯出来的,老子没有办法看着他们死。” 听见这话,王全转头看向说话的独眼男人,“李老二,我记得你儿子前几天刚满月吧,你就舍得让他死?” 李老二面色一僵,呼吸加重,不再说话。 见状,王全又转向其他人,一句一句道:“还有张有才,你老母亲的命你也不顾了?” “还有你,你真的甘愿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的手指一一指过屋内其他人,众人脸色难看,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行了。”孟元三出声制止,敲了敲桌子,“具体的决定,我会在天亮前通知你们,现在你们都先下去休息。” 然后又看向王全,冷声道:“你留下。” 众人迟疑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孟元三眉头紧锁,问道:“你刚刚的话当真?” 王全动了动手腕,“自然当真。虽然对不起其他兄弟,但至少可以保住一部分人的命。不然就是鱼死网破,不对,应该是以卵击石。” “我们寨子里老弱妇孺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千人。你也得到消息了,六皇子此次带了三千精兵,再加上徐州本地的,一共四千人。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峡谷里那两万人。” “如果他们前后夹击,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王全看向孟元三,低声道:“若是老大下不了手,我可以让我的人动手。” 孟元三没什么表情。 王全急了,“老大,时间可不多了。你再不下决定,我们都得死。” 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有个小弟慌张道:“老大,柳公子他非要见你。” “让开!”柳长风一把将人推开,大踏步往里走。 孟元三示意手下先出去,然后才转头看向来人,眼神不悦,“柳长风,我这儿可没有你喜欢的男人。” 柳长风充耳不闻,瞥了一眼王全,直接来到孟元三面前,冷声道:“孟老大,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准备撤退,我现在只求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把我和我的人带上。” 孟元三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你柳长风也有求我的一天,不过可惜,我没打算走。”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是一惊。 “你疯了!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等死!” “老大,你难道真的要和朝廷打?” 孟元三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老子本来就是土匪,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从徐守进派人上山来传话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 要他配合那位六殿下里应外合,攻下西山寨,事成之后,保他和他的亲信不死。 真他娘的笑话。 ………… 而另一边,秦烟年他们正慢慢靠近寨子中央。 “主子,到了。” 赵祁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房子。 “这就是他们的议事厅?” “是。孟元三这几日都是直接住在里面,并未回房。” 赵祁昀点点头,抬脚从暗处走出,往前走去,秦烟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门口的守卫很快发现他们,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 有温热的血溅到秦烟年手上,吓得她差点叫出声,被赵祁昀冷冷一瞥,连忙捂住嘴,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 暗卫的动作很快,几乎转瞬间就干掉门口的守卫,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来到门前。 屋里几人察觉到不对劲时,房门已经被人踹开。 “什么人?”孟元三厉声喝道。 王全也拔出武器,指着赵祁昀等人,怒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赵祁昀微微一笑,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抱歉,不请自来,不过我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想找孟老大。” “找我?”孟元三挑眉,“我们认识?” “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赵祁昀坦诚道。 而角落里的柳长风终于把来人认出,指着秦烟年叫道:“你不是应该被关在石牢吗?” 随后又冲着孟元三道:“孟老大,这几人就是那日到软香阁闹事的,我的软香阁……不,整个徐州的事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快,快杀了他们!” 赵祁昀皱眉,秦烟年立刻凑到他耳边,捏着拳头义愤填膺,“这人就是软香阁的老板,他就是个变态,他……” 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她只能气呼呼先退到一边。 “拿下他!” 但身前的赵祁昀却突然下令,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柳长风的脖颈处已经横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柳长风张着嘴,一脸惊恐。 赵祁昀点点头,轻声道:“嘘,别说话,也别动。” 随后转向一脸镇定的孟元三,“我们谈笔交易吧。” 第123章 关我何事 孟元三眉头紧皱,眼神阴冷,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才疑惑道:“你想跟我做交易?” 赵祁昀点点头,随即缓步走到一旁坐好。连夜奔波,他的身体已经有些负担不住,歪坐在椅子上,用手托住下巴,平静道:“对,做笔交易。我帮你保住西山寨的人,你替我夜探峡谷。” “你他娘的,你以为你是谁?真是口出狂言!老大,你……” 一旁的王全率先叫出声,他现在一心只想劝服自己的老大舍弃外面那些拖累,和朝廷合作,保命要紧。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些人武功再好又如何,这可是西山寨,外面全是自己人,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赵祁昀啧了一声,眯着眼睛,嘴角勾起,而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别杀他!”孟元三突然大叫一声。 噔! 匕首擦过王全的脸,死死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发出金属的颤动声。王全浑身一僵,脸颊上轻微的刺痛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闭嘴!”孟元三怒斥一声,一脚将他踢到角落。 而后才脸色难看地看向椅子上一脸淡然的男人。 “你刚刚说让我帮你夜探峡谷,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吧?怎么,你是朝廷的人,想让我帮你偷他们的布局图?” 赵祁昀笑了起来,“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们和魏朗栩的关系。不过,我倒的确可以说是朝廷的人。” “什么意思?” “六皇子魏朗栩在西山豢养两万私兵意欲谋反,那他自然就是乱臣贼子。而我是梁国公赵玄的儿子,当今圣上亲封的世子。” “你说我们现在谁能代表朝廷?” 孟元三神情一怔,自言自语道:“你竟然是梁国公赵玄的儿子……” “不错,我此次到徐州就是帮陛下揪出西山的幕后之人,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就有办法帮你保下西山寨的人。” 孟元三冷笑一声,“你倒是的确有这个本事。不过,你还是没说让我夜探峡谷做什么?” “杀了他们的头领,取而代之。”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孟元三眯着眼看向赵祁昀,“世子这是何意?” 赵祁昀面色平静,“这两年来,想必孟老大早就已经把峡谷上下摸得清清楚楚,要潜入进去应该轻而易举。” 孟元三没有反驳,目光冷厉,“继续。” “为保证魏朗栩打赢这场战,徐守进必然已经通知峡谷里的人,让他们见机行事。就跟你们一样,徐守进不也让你里应外合,偷偷打开寨门放他们的人进来。” “我现在要的是魏朗栩输,而要他输,关键就在峡谷里的那两万人。” 孟元三不解,问道:“可就算我杀了他们的头领,那两万人也仍然在,这样又有什么用?” “擒贼先擒王,头领死了,群龙无首,自然容易出乱子。除此以外,你只需告诉其他小头领, 说六皇子打算在事后杀人灭口。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替他保守秘密。” “顺便你也可以向他们透露,说陛下早就已经怀疑六皇子,如果他们能将计就计将其生擒,朝廷一定会对他们既往不咎。到时候我也可以劝父亲,将他们收入正规军。” 见孟元三目露怀疑,赵祁昀又说道:“如果是两千人,朝廷可能会将他们直接斩杀,但是两万人,朝廷一定会想办法收编。” 整个议事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秦烟年有些喘不过气,她实在不喜欢这么沉重压抑的氛围,但这种时候不出声才是最好的选择。 把自己团在一张椅子上,左右看了看,然后学着赵祁昀的样子用手撑住自己,结果吧嗒一声,手肘撞向桌面发出砰地一声。 吓得她立马坐直身体,然后小心翼翼看向似乎已经在走神的男人。 “我答应你。” 突然,一直没有吭声的孟元三开口说道。 赵祁昀抬头看向他,“一言为定。另外,通知你寨子里的人,让他们做好迎战准备,到时候你那边速度越快,他们死伤越少。” “我知道了。” 孟元三沉声应下,他能做到西山寨的老大,自然有几分本事,一旦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在跟赵祁昀说过后,就带着王全离开。 秦烟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最后实在没忍住,起身凑到赵祁昀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祁昀闭着眼睛,问道:“想说什么?” 她犹豫片刻,咬了咬唇,还是小声问道:“若是孟元三失败了,那这西山寨和那两万人是不是都有可能会死?” 赵祁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关我何事?死了便死了。” 秦烟年一愣,明明早就知道这人视人命如草芥,但这么直白冷酷的回答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脸上不自觉就有了几分恐惧。 赵祁昀目光一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恐怖,暗卫们都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秦烟年知道这男人百分百又不高兴了。不知道这次要怎么惩罚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动作夸张地捂住肚子,往男人身上倒去,可怜巴巴道:“夫君,我肚子疼。” 赵祁昀伸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冷声道:“都说十指连心,不若我帮你斩掉十根手指,这样你就感觉不到肚子疼了。” 秦烟年呼吸一滞,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奋力把自己挤进去,“我错了。” 语带哭腔,果断道歉。 赵祁昀看她努力坐到自己怀里,抬眼望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的,明明在道歉,却没有半分诚意。 伸手抚过那双眼睛,感觉手底下的颤动,柔声问道:“错在哪儿?” “我不该多话,不该惹你不高兴。”秦烟年抿着唇,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只可惜对方还是面无表情,只得又委屈地凑上去,低声道:“其实是你刚刚吓到我了。” “嗯?”赵祁昀终于正眼看她,只是目光实在耐人寻味。 第124章 让他走 秦烟年有些紧张地缩在赵祁昀怀里,有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才小声道:“你刚刚那句死了便死了吓到我了。我怕如果有一日我死了,你也会这么冷冰冰,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少了一个麻烦。” 赵祁昀一顿,随即似笑非笑,“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果然,你果然就是这么想的。”秦烟年偷偷睨了对方一眼,发现男人的表情有所松动,立刻得寸进尺死死抱住他的腰撒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而且,我头疼。” “你有数过自己跟我说过几次我错了吗?”赵祁昀捏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不如,回京后就把你锁在府里,这样就没有机会犯错,也不会成为麻烦。” “我,我不要!” 秦烟年浑身一僵,想要从他身上逃走,哪知这人却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长叹一声,“那就好好听话,不要惹我生气。” “哦。” 秦烟年将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处,知道这次算是过关了。她也不算完全撒谎,刚刚的确是害怕了,只不过是因为对方的残忍。这人总是一次次刷新她对冷血无情这个词的认知。 原来书中那些关于他凶残的描述真的在眼前发生时,冲击力竟然如此大。 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习惯啊…… 砰! 角落传来一声巨响。 暗卫一脚把准备偷偷溜走的柳长风踹倒在地。 “咳咳……”柳长风捂住胸口呛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沫。 秦烟年眉头紧蹙,想到这人曾经对自己做的事,不自觉泛起一阵恶心。 最后干脆将头埋在赵祁昀胸前,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而且,她刚刚说自己头疼,也不是在说谎,她现在真的浑身都疼。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柳长风从地上爬起,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女人,若有所思。 不过很快就想明白,这女人恐怕没有胆子把之前在软香阁发生的事告诉这位世子爷。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这个女人只能一辈子死守秘密。 想通以后,他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便试探着道:“其实那日在软香阁纯属误会,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世子的身份。那些事也不是我想做的,全是被徐守进逼得。他当时就在那儿,得知世子逃脱后,还要我一把火烧了软香阁,毁灭证据。” “还求世子饶我一命。”说罢就双膝下跪,磕头求饶,完全没有一点骨气。 秦烟年看不见他的动作,但话却听得清清楚楚,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人真是不要脸。 “死变态……”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声音很小,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只有赵祁昀离得近,低头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柳长风是那位烟雨姑娘的老板,身上说不定就有可以解主子毒的解药,但主子没开口,暗卫也没动,任由这个男人跪在地上磕头。 突然,他停下动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只要世子能饶我一命,我就把你现在最想得到的东西交给你。” “哦?”赵祁昀来了些兴趣,声调微微上扬,“说说看,我现在最想要什么。” 柳长风神色紧张,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本不想这么早就暴露,但现在看来,若是不拿出些真东西,这位世子不会轻易放过他。 听他这么说,连秦烟年也来了兴趣,悄悄扭头,看了过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柳长风觉得时机到了,也不再隐瞒,想用他最后的筹码换取一线生机。 “我手上有一封六皇子写给我的亲笔信以及这么多年软香阁的金钱流向。软香阁这几年赚得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西山,但还有一部分却是流向了京城。世子只要拿到这份名单,就能把六皇子的势力一网打尽。” 赵祁昀捏了捏秦烟年的手指,眼神看向远处,没有说话。 柳长风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咬紧牙根直挺挺跪着不动。 “说吧,东西在哪儿?”赵祁昀收回视线,落到眼前跪着的男人身上。 “世子的意思是?” “只要你能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放你走。” “多谢世子。”柳长风大喜,用手撑住地面爬起,“东西在我房间,还要麻烦世子派人跟我一起去拿。” 哪知赵祁昀却缓缓说道:“可是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却不是这些。” “啊……”柳长风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双唇颤动,哑声问道:“那世子想要什么?”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温和道:“解药,软香阁那位烟雨姑娘所使用得毒的解药。你应该有吧?” 柳长风彻底僵住,他此时才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果然脸色苍白,气若体虚。他从来没想过这人竟然中了烟雨的毒,毕竟以前那些人都没活过当日。 “烟,烟雨调制的毒,无药可解。” 秦烟年这时也听明白了,立刻抓住赵祁昀的手,紧张道:“你的毒还没解?那你现在怎么样?” 赵祁昀没有回她,而是继续看着柳长风,叹息一声,“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如此,柳公子就陪我一起死吧。” 说罢脸色一变,冷声道:“杀了他。” “慢着!”柳长风吞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我那儿有烟雨留下来的一颗药,也,也许可以解毒。” 赵祁昀嘴角微勾,吩咐暗卫,“跟柳公子去拿东西。” 很快,暗卫便带着人回来,将一封信和一本名册外加一个小瓷瓶递给赵祁昀。 柳长风脸色难看,“世子也该实现自己的承诺了吧。” 赵祁昀随意点了点头,暗卫便让开一条道,本以为这人会立刻离开,没想到他却一脸暧昧道:“世子身上这位美娇娘可是极品,难怪世子要带在身边。” 卧槽! 秦烟年听后立刻炸毛,从赵祁昀身上跳了下来,骂道:“狗男人,死变态,你别以为我夫君答应放你走,你就真的走得了,我现在就让他杀了你!” 随即转头看向赵祁昀,哪知赵祁昀却淡淡道:“让他走。” 第125章 我要休了你 秦烟年傻了。 什么叫让他走?这是人话吗? 眼见着柳长风嚣张地扫了自己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秦烟年气得撸起袖子,像一枚炸弹一样,冲着人跑去,口中大叫,“你别跑!” “拦住她。”身后传来赵祁昀的声音。 暗卫连忙伸手将人拦下,手上动作却不敢太大,可就算如此,秦烟年那点力气也完全不够看。 她对着暗卫又踢又打,但抓住她的人犹如铜墙铁壁,一番操作下来除了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最后只能垂头丧气道:“放开我。” 暗卫转头看向赵祁昀,得到示意才小心翼翼将人松开。 秦烟年揉着手臂,转过身去,气势汹汹地瞪着椅子上的男人,叫道:“赵祁昀!现在是你惹我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红,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他们好歹是夫妻,这人就算不喜欢自己,但这种时候也该站在自己这边吧。 “我要跟你离婚!” “哦,忘了你听不懂,那我再说一遍,我要跟你和离!不对,是我要休了你!” 她一吼完,几个暗卫全都偷偷看向座位上的主子,本以为主子会大发雷霆,结果他却神色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变化。 而秦烟年却在吼完后,情绪大爆发,“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他就是个变态!” “那日在软香阁他误以为我是男人,不仅给我下春药,还用鞭子抽我,要不是我运气好,早就死在他床上了。” 哭声伴随着咒骂声,她从柳长风一直骂到赵祁昀,骂得五花八门。 赵祁昀从来不知道这人会这么多脏话,直到等她停下才无奈摇摇头,冲她招手,“过来。” “不要!”秦烟年昂着头拒绝,人在气头上胆子也会飞涨,“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凭什么你叫我我就要过去。” 十一悄悄扭头,确定从自己主子眼中看到一丝不悦。 心里默默为秦烟年捏了把汗。 赵祁昀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朝秦烟年走过去。 秦烟年看他过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抬头挺胸瞪回去,恶狠狠道:“你想干什么?” 赵祁昀强行将人拉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一头乱发,温声道:“骂够了吗?骂够了带你去看一下人在临死前的恶念。” “什么?”秦烟年有些卡壳,她时常觉得自己和赵祁昀的思维像在两个维度。 “杀人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要想一个人死有千万种方法。”赵祁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而一刀毙命是最仁慈的做法,既然手上要沾血,当然要选最让人痛不欲生的方法。” 秦烟年浑身一颤,“所以你其实已经想好怎么杀他?” “是。” “呜哇……”秦烟年扑进人怀里,又哭又笑,“我就知道这世上你对我最好。”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惊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绑在床上了。” 说到那晚的事,她还是觉得后怕。 之前一直没有告诉赵祁昀,倒不是觉得这种事难以启口,也不是怕对名节有损,只是单纯觉得恶心,不想再提。 现在既然已经开口,就停不下来,绘声绘色把当晚的事都说了一遍。 赵祁昀心情不错,漫不经心听着,偶尔应下一声,时不时拍拍对方的背,直到听见这人说她从四楼跳下。 动作一顿,连忙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开,沉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啊?”秦烟年被他打断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才激动道:“你也觉得我厉害对不对?四楼那么高,我也想办法跳下去了,我跟你讲,当时可惊险了,但是架不住我聪明,我……” 赵祁昀一惊,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直接探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这个动作秦烟年太熟悉了,诊脉。 只是为什么要现在给她诊脉? 赵祁昀脸色难看,“换手。” “哦。” 被他吓住,秦烟年乖乖伸出另一只手。她其实很想提醒赵祁昀,他们现在是站着的,诊脉并不方便,可以去旁边坐着,但是对方的表情让她开不了口。 “这几天除了发烧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秦烟年先是一头雾水摇摇头,随后又急忙点头,“疼,全身都疼。” 然后又小心翼翼问道:“我该不会摔出毛病了吧?” 现在想来,楼层真的太高。 看她紧张不安的神情,赵祁昀淡定回她:“没有。” 随后喂了她一颗药。 秦烟年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喂药给自己,没有半分犹豫就吞了下去,“对了,刚刚那柳长风给你的药可以解你的毒吗?” 赵祁昀点点头。 “那你赶紧吃了啊,未免夜长梦多。留着干嘛,又不会生崽。” 赵祁昀突然心情很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唇瓣,满眼笑意,“已经吃了。” “咦,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明明我一直……” “刚刚。”赵祁昀打断她的碎碎念,慢悠悠道:“天亮了,我们去看看那位柳公子已经跑到哪儿了。” ………… “怎么办?我们还能活着逃下山吗?” 苏红死死拽住身前男人的衣服,哭得十分凄惨,她为什么要听这人的话从寨子里逃跑。若是留在寨子里,也许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昨夜这人突然冲进她的房里,告诉她老大要和朝廷开战,他们只有一千人根本不可能打赢,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而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带她下山,保她平安。 她一直知道王全喜欢自己,平时就像一条狗一样围着自己打转,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相信他的话,跟着一起逃了出来。 和他们一起的除了王全的手下,还有李老二一伙和柳长风几人。 一开始很顺利,他们很快就偷偷跑出寨子,进了后山,沿着山路往下,结果进入密林后就怪事不断,总是有人突然倒下,然后七窍流血而亡。 队伍很快就从几十人变成现在的不到二十人,而他们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王全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消失,死死握住手上的长刀,一瞬不瞬地盯着暗处,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女人。 在又一次被缠的心烦时,一把将人甩开,怒道:“闭嘴!” 第126章 恶念 王全死死盯着密林深处,天色早已大亮,如果再不下山,一旦山下发起进攻,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可是这密林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他眼神凶狠,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体紧绷,已经快要崩溃。 这条路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在这里埋伏。 “啊!”突然,人群中又有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那是李老二的一个手下。 这人倒地后抬手捂住脖子撕心裂肺地惨叫,很快就七窍流血,口吐白沫没了声音。 “钱荣,钱荣。”李老二脸色铁青,正想凑过去看看情况,却被柳长风喝住,“别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把钱荣脖子上的手挑开,一条黑色的线虫正从皮肤里慢慢爬出。 “这是什么?”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道。 柳长风面如死灰,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喃喃道:“是血虫,这里怎么会有血虫?” 以前烟雨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他帮忙搜集过不少古书,其中一本就曾提到过血虫。 这种虫子移动速度极快,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生活在潮湿的地方,靠血液温度寻找食物,最喜欢的就是人血。 “什么血虫?”王全气急败坏,“你他娘的说清楚,这虫子有什么问题?” 柳长风冷声道:“这虫子吸食人血,而且繁殖速度很快。周围只要发现一只,暗处必然已经有了很多。” 其他人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人群中甚至有人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东西,没想到就是虫子,老子一只手就能碾死它。”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他们都是粗人一个,什么样的虫子没见过。这西山上不要说虫子了,就是老虎那也不少。 “就是,我们难道还怕虫子不成?” 大家放下心来,虽然已经死了不少兄弟,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时柳长风的小厮阿荣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公子,这虫子……” 话还没说完,刚刚说要碾死虫子那人已经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跟之前的人一样,很快七窍流血而亡。 大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柳长风这时才一字一句道:“这虫子移动速度很快,最喜欢吸食人血。只要是活人,它们就能通过体温找到,然后无声无息吸干你的血。”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苏红崩溃大哭,整个人软成一滩泥,死死抓住王全不放。 柳长风缓缓扫过众人,长吸一口气,“只有尽快跑出树林才有一线生机。” 王全和李老二对视一眼,明白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遂大叫一声,“跑,都他娘的快跑!” 可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一切都晚了。 不管他们速度有多快,仍然不停有人倒下。 李老二在看到自己女人抱着儿子倒地的那一刻,终于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惨叫痛哭。 而其他人也早已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麻木,口中呢喃道:“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苏红紧紧抱住王全,颤颤巍巍道:“王全,我不想死,你救救我,你只要能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是想娶我吗?我嫁给你。” 恐惧早已让这个女人语无伦次,只可惜王全此时已经没了那份心思。 “什么人?滚出来!”突然柳长风爆出一声巨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一声大吼让所有人回过神来,纷纷起身看向他们刚刚跑过的密林。 明明那里面应该全是虫子了,什么人还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 很快,他们就看清来人。 柳长风一愣,“竟然是你们。” 而王全也认出来人,冷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也想下山?” 赵祁昀低头吩咐秦烟年在原地等着,自己一人慢慢走过去。 王全以为自己猜对了,冷笑一声,“亏老大还答应了你的交易,没想到你却要背弃他。” 哪知赵祁昀却连看也没看他,和他擦身而过。王全气愤不已,他这几年身为西山寨的二当家,在徐州也算地头蛇,就算已经知道男人的真实身份,还是看不惯他这么傲慢。 再加上刚刚经历的事,他的神经还处于紧绷状态,抬手就想拦下对方。 赵祁昀微微蹙眉,脚步不停,手一挥,王全就倒地不起。 众人一愣,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王全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已经七窍流血死了。 剩余的人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人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什么王全的死和那些被虫子咬的人一样? 苏红本来一直跟着王全,在王全倒地死后,她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可也清楚看见王全额头上爬出的那条黑色线虫。 “啊啊啊!” 女人的声音穿透整片树林。 秦烟年捂住自己的耳朵,悄悄问身旁的暗卫,“十一,你们家主子用什么暗器杀的人?这么厉害。” 十一面无表情,回道:“虫子。” “虫子?”正觉得奇怪,就见那边人群已经崩溃。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怎么控制这些虫子的?”柳长风死死盯着赵祁昀,面容扭曲。 这个男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他虽然也见烟雨养过一些蛊虫,但那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赵祁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这些虫子会吸光你们的血,然后你们的身体会成为它们繁殖的巢穴。那些小虫子会一点一点蚕食掉你们的血肉,直到只剩下一堆白骨。” 说着,他就轻轻松开自己的手掌,一团黑色的东西掉到地上,然后迅速散开。 众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惨叫声四起,很快,现场就已经不剩几人。 地上有一人在四处翻滚,涕泪横流,丑态百出。赵祁昀蹲到那人跟前,轻声道:“想活吗?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了你。” 阿荣小心抬头,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赵祁昀歪头笑了笑,“很简单,上了你家公子。把他对别人做的,你原封不动对他做一遍。现在,在这里。” 第127章 你果然不是个好学生 阿荣神色恍惚,像是完全没有听懂赵祁昀的话。 倒是一旁的柳长风听了个清清楚楚,脸色扭曲,死死盯着赵祁昀,叫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而后又冲着自己的小厮大喊,“你要是敢答应他,我立刻杀了你!” 旁边的其他人则一头雾水,他们恨不得离赵祁昀越远越好,所以根本没有听见他刚刚的低语。 赵祁昀没有管一旁歇斯底里的柳长风,而是再次对身前的男人蛊惑道:“你这位公子夜夜在床上折磨其他男人,你都在一旁伺候,难道就没生出几分其他心思?” 阿荣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张,然后又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柳长风,带着疯魔一般的表情。 柳长风先是愣在原地,在看明白阿荣的目光后,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人跟在他身边七八年,一直忠心耿耿,原以为是条好狗,没想到竟然打着这么肮脏的主意。 随即想也不想就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长得什么德行!” 阿荣一怔,在听到柳长风的辱骂后,手指紧紧抠进身下的泥土里,双眼赤红。相处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是他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畏手畏脚,为什么还要顾忌他的想法? 赵祁昀见状突然笑了起来,“怎么样?答应我,不仅可以保住性命,还能得偿所愿。把这个男人压在身下,让他再也没有办法看不起你。” “我答应你。” 伴随着阿荣的应答声,柳长风瞳孔一缩,拔腿就跑,只是刚跨出一步就浑身无力,摔倒在地。 赵祁昀站了起来,往后退开,冲着阿荣道:“去吧。” 阿荣像是失魂一般,撑起身体慢慢走过去。 随着人一步步逼近,柳长风终于崩溃,眼神绝望地往后移动自己的身体,口中大叫:“你敢!” “你别过来,阿荣,别……” “阿荣,你要是喜欢男人,等我们出去,我给你找……” 啪! 干净利落地一巴掌甩到柳长风脸上,阿荣一边像个疯子般喃喃自语,一边强力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围在周围的人神色一僵,顿时明白过来即将发生什么。他们都知道这柳长风喜欢男人,尤其是十几岁的清俊小郎君,那软香阁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了他毒手。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阿荣,阿荣,你放过我吧……” “啊!” 惨叫声响起,周围人表情各异,有不忍,有恶心,有厌恶,有同情,但却没有人上前阻止。站在一旁的男人如果只是武力值高强,他们或许会动手帮忙,但偏偏那人太过邪气。 柳长风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当初那些躺在他床上拼命翻滚哭喊的少年。 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刺耳的惨叫。 赵祁昀看着眼前在地上纠缠的两人,莫名觉得恶心。 交合本身就是欲望的表现,但当一个人被欲望支配的时候就和畜生没有区别。而大部分的人都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至少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苟合。 但是现在,死亡的威胁会无限放大人的欲望,不管是求生的欲望还是性欲。 秦烟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震住,她抬头看向另一边的赵祁昀,想着这人之前告诉自己,如果手上终究要沾血,那就选一个让仇人最痛不欲生的方法。 在死前让柳长风遭受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的确比一刀杀了他更解恨。 但实在恶心。 赵祁昀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和她对视一眼,然后抬步过来,疑惑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秦烟年本想回他,但是一开口就打了一个干呕,最后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 虽然全程没往地上那两人看,但柳长风的尖叫声以及痛苦的呻吟,都源源不断往她耳朵里钻。 她想自己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那方面的兴致了,希望眼前这位也是。 赵祁昀微微皱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果然不是个好学生。” “什么?”秦烟年一脸迷茫,“你以后跟我说话可不可以直白一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跟上你的思维。” 赵祁昀却突然笑出声,他很少有这么外放的情绪,视线落在远处那两个男人身上,难得没有拒绝秦烟年,而是耐心解释了一句,“我本来想教你些东西,现在却突然觉得,你蠢一点也无所谓。” 秦烟年不满,小声嘀咕,“我只是没有你聪明,哪里蠢了?”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的话,仿佛自言自语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果然让人难以理解。”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对秦烟年的感情变化,即使这人已经成为他的弱点,他也不怎么在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杀了她。 人死了,弱点自然就消失了。 但在这之前,他还是愿意留着她,甚至打算亲自教导她。 卫书一直说这人不懂得伺候人,希望自己休了她或者干脆三妻四妾。 但他并不需要秦烟年照顾自己,她存在的意义是解决他的欲望。至于不够聪明,做事莽撞,那就更简单了,他有的是方法教她。 所以教她的第一课就是怎么杀人。 可是现在看到她被两个男人恶心到想吐,又改了主意。 人为什么一定要成长? 她为什么一定要聪明? 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在弱点被别人抓住之前,护住她就行了。如果护不住,那只能证明,自己不够强大。 秦烟年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提到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就随口说了句,“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不就是夫妻同心,携手成长。” “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互相尊重。哼,你就是不够尊重我。” 赵祁昀沉默片刻,回了一句,“也许卫书是对的。” 突然,守在一旁的暗卫出声,“主子,柳长风死了。” 秦烟年急忙探头看过去,才发现地上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柳长风的胸前插着一把匕首。 第128章 因为有意思 “谁杀了他?” 秦烟年疑惑。 暗卫平静道:“是那个叫阿荣的男人。” 秦烟年一愣,顿时有些唏嘘。 赵祁昀丢开她往前走去,一直到那两人面前才停步,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有另一种不该出现在这儿的淫靡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柳长风,对着阿荣语带嘲讽,“看吧,你也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情深。你不仅让他在死前受尽侮辱,还亲手要了他的命。” “你这个疯子懂什么?”跪在地上的阿荣抬头死死盯着他,冷声道:“你就是个魔鬼,魔鬼又怎么会有人的感情。你根本不懂,与其让他死在你的手上,不如我亲手了结他,一刀毙命总比被那些虫子吸干血要好。” 赵祁昀弯下腰凑到他眼前,低声道:“你也就骗骗自己,若真的要让他解脱,你可以一开始就杀了他,何必让他在众人面前被你强上。” “显然和你自己的命比起来,你对他的感情一文不值。” 阿荣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自己,受惊之下,手臂撑着身体往后移动,而柳长风的尸体就这么暴露在人前。 青紫的皮肤,红白色的液体。 赵祁昀蹙眉,“死得真是难看。” 接着往后退开两步,转身离开。 反应过来的阿荣脸色惨白,立刻叫道:“你答应放过我的。” 他脚步不停,冷声说道:“滚!” 阿荣听见这话,没有迟疑,马上连滚带爬朝山下跑去。而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跑了。 很快,地上便只剩下柳长风孤零零的尸体。 秦烟年目瞪口呆,那种人竟然也配骂男主是魔鬼,当然这并不是说男主不是魔鬼的意思。 “走吧。”赵祁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抬脚往密林走。 秦烟年小跑两步跟上去,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寨子。” “那刚刚那些人你就这么放他们走吗?”秦烟年疑惑不解。 赵祁昀冷笑一声,“徐守进怎么可能放山上的人离开,山下恐怕早就已经设好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了。” 当时那孟元三肯定也是想到此处才会决定留下,死守寨子。徐守进提出的合作,不过是过河拆桥的伎俩。 看天色,魏朗栩的人应该已经到山下,为了早点解决西山的事,这人一定会立刻进攻,不会等到明日。 如果孟元三失败了,为避免魏朗栩的计划得逞,他必须在西山把这人除掉。 只不过杀人是下下策。 毕竟魏朗栩若死在西山,就是战死,即使后来佑章帝知道这个儿子有谋反之心,但因为人已经死了,很多事恐怕就不会追究。 心里有事,脚下动作自然很快。 秦烟年跟在他身后很吃力,一段山路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我走不动了……”刚开始她还想跟上,后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现在只能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死活不愿意再走。 赵祁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其实除了走你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上山。” “什么方法?”秦烟年眨眨眼,一脸好奇。 “爬上去。” 秦烟年一哽,之后也不再说话就一直眼巴巴看着,随后伸手,委屈道:“抱……” 赵祁昀凝眉,最终还是张开双手,冷声道:“过来。” 秦烟年一瞬间来了精神,兴高采烈扑上去,也不管对方脸色有多难看。 男人也没说话,只是将她稳稳接住,然后横抱着继续赶路。 暗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言不语。 秦烟年进了寨子就从赵祁昀身上下来,此时正一边走一边小心观察寨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孟元三事先交代过,那些山匪看见他们虽然满眼戒备,但却没有上前阻拦。 “他们都拿着武器。”她紧紧抓住赵祁昀的衣摆,小声道。 “嗯。”对方漫不经心应了一声,随即道:“六皇子的兵马马上要到了。” “那他们撑得住吗?” “不知道。” 秦烟年不再开口,而是松开了抓住衣摆的手,改为拽住男人的手指。 赵祁昀能从她的手上察觉到她的恐惧和不安,不过却没出声安抚,只是任由她紧贴着自己。 暗卫已经被他派出去,他带着人又直接回了议事厅。 ………… 秦烟年不知道他们在议事厅中待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时辰。 她越来越焦躁,就类似那种你明明知道马上就要发生大事,会死很多人,但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偷偷看了一眼赵祁昀,这人一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镇定得不像话。 “主子,来了。”十一从外面快步进来禀告。 赵祁昀缓缓睁眼,眼神清明,对贴过来的秦烟年道:“你留在屋里。” 秦烟年疯狂摇头,“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那就管好自己,不要乱跑乱叫。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烟年脸色雪白,“我会的。” 随后这人就带着她直接去了寨门上。 西山寨的寨门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城门,但孟元三也费了一番心血。 这寨门很高,能将外面的战场看得一清二楚。寨子里的人在半山腰设了不少陷阱,他们占据地理优势,一时之间竟然和朝廷的人打得不分上下。 赵祁昀居高临下,不管外面杀得多厉害,他都神色如常,不像秦烟年,永远在一惊一乍。 他已经懒得提醒这人,刚刚才承诺过要安静。 “完了,完了,他们要攻过来了。”秦烟年往前凑了一步,半趴在城墙上,紧张道:“你说孟元三成功没有?” 伸手将人拎回来,冷声道:“那两万人还没动,就证明孟元三至少没失败。” “只要寨子再撑一个时辰不被攻破,魏朗栩就会着急,必然前去峡谷搬援兵,到时候就看孟元三了。” “生擒魏朗栩,这局就能破。” 寨子里的人开始往回退,寨门将成为他们最后的防线。 秦烟年看着两军交战,无数人倒下,心里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战争吗?虽然只有几千人参战。 她突然想到身边这人在书中发动了无数战争,百姓流离失所,忍不住问道:“赵祁昀,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祁昀低头看向她。 “你的目的是什么?” 赵祁昀一愣,随后抬头看向远方,“因为有意思。” 第129章 平衡已破 “为什么还迟迟攻不下?”魏朗栩喘着粗气,怒目瞪着身旁的男人,“你不是说早就已经安排好?” 他本以为四千人拿下一个小小的山寨轻而易举,没想到却久攻不下。 更何况这寨子还是在他的默许下才存在的,虽然不能算作他的人,但一直是合作关系。 只是这寨子里的人是万万不能留下的,一是要对朝廷有所交代,二也是因为这些人始终是草莽出身,多不服管教。 徐守进冷汗流得更厉害,不敢多言,只小心解释道:“那孟元三狡诈,恐怕是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才会拼死抵抗。不过殿下放心,他们毕竟人少,守不了多久。看现在的战况,最迟明日就能拿下这西山寨。” 魏朗栩目光幽深,“迟则生变。你不是说梁国公府的世子也在徐州吗?这人不简单,我怀疑范意此次西山行就是因为他。” “况且,你还说他前几日上门找你出兵救他表弟,可据我所知,国公夫人孤身一人在京城,根本没有兄弟姐妹,他哪儿来的什么表弟。这事十有八九也是他骗你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徐守进微微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早在几年前投靠六皇子一派后,他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次的西山事件若是处理不好,眼前这位是天潢贵胄,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他自己却是必死无疑。 魏朗栩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天空,冷声道:“若是到傍晚还没攻下,就联系峡谷那边。” 峡谷里那两万人可实实在在是他养的兵,拿着他的钱,吃着他的米,甚至日常负责训练他们的头领都是自己曾经的手下。 他本打算先行拿下西山寨,在做做样子和峡谷缠斗几日,最后上报朝廷,自己已经说服他们的头领,将这些人劝降。 至于私兵来源,他也早已想好,就说是孟元三私下养的,意欲造反。 反正到时候孟元三已死,最终这事就是死无对证。 就算有人怀疑他,也拿不出证据。那软香阁和这西山寨的人一个不留。 “可是殿下,峡谷那边现在一直没有动静,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按理说那童信应该早就过来和我们联系了。” 关于此事,魏朗栩也有些奇怪。 这童信就是峡谷那两万人的头领,之前徐守进就已经和他说好他们的计划。那人还回信说自己会在攻打西山时前来见自己一面,商谈接下来的事。 可是直到现在那人也没出现。 这时,有士兵过来禀告,说寨子里突然出现几个高手,他们很多士兵都着了道,本来已经快要冲破寨门,此时又陷入僵局。 虽然在战场上,个人的作用很小,但在类似于攻城的战争中,如果守城一方有能人异士相助,对攻城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魏朗栩看向前方,他们现在虽然看不见最前面的具体情况,但也能听见喊杀声。一滴汗从额角滑下,他咬着后槽牙狠狠道:“联系童信,让他立刻出兵,我就不信前后夹击,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西山寨。” “是。” …………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大半日,喊杀声不绝于耳。 秦烟年抬头看向天边,发现今天的落日格外红,红得好像她不管看向何处都是一片血色。 西山寨的人仍然在奋力抵抗,视线范围内,已经有不少尸体,但是这些人似乎都不知道恐惧。 秦烟年紧紧靠在赵祁昀身旁,像个树懒般吊在人手臂上,小声问道:“你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投降?” 虽然她知道投降最后的结果也是死,但其实大多数人在绝境时都会抱有侥幸心理。 这些山匪大多没有文化,不会深入分析问题,在这种力量绝对悬殊的时候,其实很容易绝望,产生放弃的念头,甚至会觉得也许投降反而能活下来。 但这些人竟然没有。 赵祁昀的目光一直放在远处,听到她的问话,也只是很平淡地回了一句,“因为这些人相信孟元三,不然偷偷逃跑下山的就不会只有那么几十人。” “孟元三此人有几分本事。” 难得听见男主夸人,秦烟年还想再问几句他对孟元三的看法,就看见十一从寨门下几个起跳落到他们身前。 “主子,果然如您所料,魏朗栩去峡谷了。” 另一边,魏朗栩派去见童信的人回来传话,希望他能亲自前往峡谷为士兵们鼓舞士气。 说是因为西山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士兵们人心浮动,害怕暴露后被朝廷剿灭。 “殿下,臣还是觉得万万不可。”徐守进极力劝阻,“现在天色已暗,峡谷之中若是出现其他变故,我们都会非常被动。其实西山寨此时已经穷途末路,我们实在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而此时魏朗栩却已经翻身上马,朗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若是童信真的背叛我,那我们就算拿下西山寨又如何?” “徐太守,我们的筹码一直都是峡谷那两万人。现在我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说完也不再听徐守进说话,一甩马鞭策马而去,身后跟着十几个贴身护卫。 徐守进看着他纵马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随即找来自己的手下,吩咐道:“你即刻回太守府,让人护送夫人他们立刻出城。” “是,属下这就去。” ………… 平乐二十八年,七月十九,六皇子魏朗栩在西山剿匪时被俘。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上下无不震惊,也是此时,他们才知道,在西山深处还隐藏着两万私兵。 佑章帝震怒,皇贵妃更是几度昏厥,哭闹着要佑章帝立刻派兵前去救人。 结果不过半日,徐州又有消息传回来,说梁国公世子赵祁昀正在徐州,世子不仅找到失踪的范大人还单枪匹马进入峡谷和私兵首领谈判,成功劝降叛军。 佑章帝大喜,连夜召见梁国公赵玄,赐下珍宝无数,以示嘉奖。 但赵玄却心情沉重,知道朝中几大势力之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而破坏它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第130章 这人竟然骗她 “大夫,我家主子怎么样?” 卫书看见大夫起身,连忙追问。 老大夫眉头紧皱,“这位公子实在是胡来。老夫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压下了身体里的毒素。但这样强行压制,表面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毒始终还在,一旦再次爆发,就势不可挡。” “你们就先按照他之前自己开的单子抓药煎服吧,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卫书双眼赤红,伸手拦住他,“你说清楚,什么叫听天由命?” “哎呀,这位小兄弟,老夫前几日就说过,他的毒我解不了。你若实在不相信,就干脆杀了老夫。” “那就如你所愿!”卫书脸色铁青,伸手揪住大夫胸前的衣襟,将人提到半空。 秦烟年直到此时人也是懵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突然之间就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卫书,把人松开!” 她抬手去摸赵祁昀的脸,感受到那点温度,才觉得安心,此时看见卫书的动作,连忙出声阻止。 卫书冷哼一声,将人扔到地上。 大夫脸色苍白,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秦烟年抬步靠近他,蹲到他身前,缓声道:“你刚刚说他身中剧毒,可他明明告诉我,他已经服用过解药。” “不可能。”大夫眼中还闪着惊恐,但还是斩钉截铁道:“老夫行医几十年,绝不会诊错脉。” 秦烟年手脚冰凉,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赵祁昀。 这人竟然骗她。 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吩咐卫书把大夫带去隔壁给孟元三治伤。 那人从峡谷出来时,身受重伤,浑身是血,一看就经过了一场恶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一端着药碗进来,“夫人,药熬好了。” “嗯,给我吧。”秦烟年接过药碗慢慢一勺一勺喂给人喝,但因为人在昏迷中,没有办法吞咽,她一勺喂下去,有大半都流了出来。一连试了几次都不行,本来已经平稳的心情突然就有些崩溃。 她明明知道这人不可能会死,就算大夫说什么听天由命,她也知道肯定会有办法。但是情感上她仍然很害怕,一个在她心里接近神一样的人突然倒在眼前,比发现自己快死了还要恐怖。 “夫人,还是让我来吧。”十一发现她情绪不对,出声打断她。 带着鼻音应下,将药碗递给十一,看十一游刃有余地将一碗药喂给赵祁昀。 夜深后,其他人都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秦烟年睡在赵祁昀身旁,紧紧贴着人小声念叨,“你看,床真的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现在这人自然没办法反驳她,也没有办法将她赶下床。 迷迷糊糊不小心睡了过去,中途突然惊醒过来时,她竟然吓得直接探手去摸这人颈间的脉搏。 在感受到那股跳动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怕我死了?”突然头顶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 秦烟年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仰头看了过去。当看到男人睁眼看着自己时,鼻子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帮你找大夫?”说着就准备从床上起身。 “扶我起来。”赵祁昀声音嘶哑,艰难吩咐。 秦烟年胡乱擦了擦眼泪,跪坐在床上扶住人的胳膊,慢慢帮着他靠坐在床头。 赵祁昀闭了闭眼调整呼吸,他发病的太不是时候,事情虽然已成定局但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处理。 “卫书他们呢?帮我把人叫进来。” 秦烟年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么拼命,整本书你就是气运之子,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气鼓鼓从床上起来,出去帮他叫人。 打开房门,暗卫就守在门口,她伸手指了指里面,说道:“他醒了,要见你们。” 几人眼睛一亮,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不多时,屋里便站满了人。 秦烟年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满心不悦,但又不能发脾气,只能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探头探脑听他们谈事。 “主子,您的身体怎么样?”卫书率先开口,他跟在赵祁昀身边最久,也最亲近,一般情况没那么怕他。 赵祁昀神色淡然,“无妨。先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我们现在住在太守府,徐守进已经押入大牢。至于六皇子魏朗栩则被软禁在隔壁院子,但他一直吵吵嚷嚷,说回到京城就要上报陛下杀了我们。” 赵祁昀冷笑一声,“不必理会,这人早已是强弩之末。徐守进怎么说?” 这人才是关键。 他手上虽然已经有柳长风提供的证据,也有孟元三的证词,但是还远远不够,必须加上徐守进的证词。 张强此时接过话,“这人一直说他对那两万私兵并不知情,也拒不承认这两年和西山寨之间有往来。他做事很谨慎,我们暂时没找到什么证据。” 赵祁昀沉吟片刻,问道:“他家里人呢?” “跑了。但是我们的人已经去追,相信很快就有回音。” 闻言,赵祁昀冷冷看向屋内众人。大家神色一凛,纷纷站直身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子落下,就连角落里的秦烟年都察觉到不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祁昀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之后才吩咐道:“尽快把人抓回来。另外,把审人的事丢给范意。我把他从土匪窝救出来,他也该报答报答我的恩情。” 一直在隔壁院子休息的范意,突然从梦中惊醒,吓得自己一哆嗦。 “另外,准备回京事宜。等朝廷派来接管的人到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回京。” “是。” 众人齐齐应声。之后卫书又小声问道:“主子,那孟元三该如何处置?”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没有具体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道:“把人带上。” 把事情交代好,等人都退出去,他又缓缓闭上眼睛打算再梳理一下徐州之事以及回京之后如何应对各方的反应。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便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 “赵祁昀!你这个骗子,那颗药根本就不能解毒对不对?你一定是怕……” 赵祁昀睁眼,沉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第131章 骂他 “哈?” 秦烟年满脸震惊,“不是,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不过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暗卫已经推门进来,先是冲着床上的赵祁昀躬身行礼,接着就面无表情地将秦烟年请了出去。 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气得哇哇大叫,“赵祁昀!你凭什么把我扔出来?” “你还是不是人了?” “那个谁谁谁说得对,你就是魔鬼吧……” 暗卫在门口守着,她连靠近房门都做不到,只能在房间外面的小院子里大喊大叫。 骂两句又停下来歇歇,主打一个谁也别睡。 暗卫没有赵祁昀的命令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能任由她蹦跶。 赵祁昀闭着眼揉揉眉心,本来觉得把人扔出去总算可以安静下来,没想到那人精力旺盛,就这么一直在小院子折腾。 不过好歹是在外面,声音没有在耳边那么吵。 沉下心来想了想京城的各方势力,这次徐州一事虽然还没挑明幕后之人是魏朗栩,但相信在私兵爆发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皇子早就暗地里派人调查清楚了事情始末。 回京之后,恐怕不会消停。有势力跌落自然就有其他势力得利,特别是对原有势力的瓜分一定会很激烈,比如现在的徐州。 先不说徐州太守这个位置重不重要,光是那两万私兵就够让人眼红。虽然徐州本身不属于边境州郡,不需要这么多官兵,但朝廷一时之间恐怕也确定不了让哪方来接手这两万人。 他之前跟孟元三说的让他父亲赵玄收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现在谁要是在徐州胜出,那对这两万人的归属话语权应该也不会低。 至于是哪方势力赢了,也就是这两日的事,等朝廷的人到了自然就一清二楚。 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佛珠,一回神才发现屋外似乎安静下来了。 嘴角微勾,朗声叫道:“来人。” 门外的守夜的两个暗卫推门而入,躬身道:“主子。” “她人呢?”有些好奇,不过猜测闹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多半是在隔壁找了房间睡觉。那人娇气,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一点苦。 “回主子,夫人还在院子里。” “哦?” 赵祁昀挑了挑眉,这倒是怪事,随即吩咐道:“扶我出去。” “是。” 由暗卫搀扶着,赵祁昀缓步到小院子,一眼就看见秦烟年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抬手示意暗卫放开自己,慢慢走到那人身后不远处停下,没有出声叫人,就那么静静站着。 若是他没听错,这人正在骂他。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炎热,秦烟年被扔出来也不觉得冷,就是这徐太守的院子,植被实在茂盛,蚊虫颇多。 她在院子里没待多久就浑身是包。 可是她又实在不想就这么去其他房间睡觉,总觉得她一旦真的这么做了,就是认输。赵祁昀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没准儿下次还会在寒冬腊月将她扔出来。 这就跟家暴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所以这次必须守好底线。 “狗男人,画个圈圈诅咒你……” “好心好意想要关心关心你的身体,竟然把我赶出来,这次要是不道歉,我是坚决不会原谅你的!” “还说什么成亲以后就会对我好,结果娶到手就翻脸不认人。真是天下男人一般黑!” “我有说过成亲以后要对你好吗?”赵祁昀仔细回想了自己和这人有关成亲一事的所有对话,很确定他没做出过这种承诺。 “咳……”秦烟年呛咳一声,缓缓转身,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眼中有一丝背后蛐蛐人被抓包的尴尬,但是很快又强自镇定道:“没说过吗?你明明说会保护我的。”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一时没顶住,移开目光,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今晚就是你的错,你把我赶到院子里,要是有坏人进来怎么办,那我不是很危险?这严重违背你说会保护我的承诺。”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赵祁昀有些好奇。 秦烟年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大声道:“跟我说对不起,然后求我回去,不然我就一直留在外面大吵大闹,大家都别睡。” 说着就伸手挠了挠手腕,该死的蚊子,为什么只咬她? “那你今晚就睡在外面吧。”赵祁昀声音温和,甚至还加了一句,“放心,院子有暗卫,就算有歹徒闯进来,他们也能护着你。”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秦烟年见状目瞪口呆,跟这个男人比起来,她实在不是对手。 而且他说让自己睡在外面,那就真的是睡在外面,绝对不会允许她进其他房间了。 “不要啊……” 反应过来的秦烟年立刻起身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赵祁昀不松手,软声道:“夫君,我错了。” 她双眼水润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祁昀,赵祁昀微微发怔,随即伸手掐住她的脸,要笑不笑道:“我是狗男人?” “不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轻笑一声,赵祁昀松开手,“进屋吧。” “好好好,我们赶快进去吧。这院子里全是蚊子,一直咬我,不信你看,都是包。”秦烟年将手臂凑到他眼前,他随意瞟了一眼,淡淡道:“屋子里有药。” 话音一落,这人就风一般冲进屋子。 步子一顿,无奈摇摇头。能屈能伸果然是这人的本事,永远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会闹腾,但绝不踩线。 等两人都进了屋子,门口的十二轻声问道:“十一,你说今晚是夫人赢了还是主子?” 十一一板一眼道:“当然是主子。” “可我怎么觉得是夫人。” “那也是主子让着夫人。” “也对,这世上若是主子不愿意,谁又能强迫他。” 在太守府休养了几日,秦烟年不知道赵祁昀给自己开了什么方子,总之吃过之后,那老大夫啧啧称奇,说是毒虽然还是没有完全解,但已经没有大碍。 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止是赵祁昀,就连隔壁身受重伤的孟元三也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秦烟年在院子里看到他和赵祁昀时,眼睛瞪得溜圆。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又过了几日,京城的人终于来了,他们也准备启程回京。 第132章 呕 回程时带着六皇子魏朗栩和徐守进,路上怕出意外,所以一直在赶路。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对秦烟年来说,就是折磨。 特别是有些路段太颠簸,再加上马车又快,她根本受不住,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精神,更吃不下东西。 “我以后再也不坐马车了,简直要人命。”她神色萎靡地缩在赵祁昀怀里,手指无聊地玩着对方的衣角。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自顾自闭目养神。 车队在路上走了整整四天,终于赶在落日前回到京城。 赵祁昀让人把秦烟年和孟元三先送回国公府,自己则带着魏朗栩等人进宫。 早在回京之前,他就已经写了一封密信把徐州之事禀明佑章帝。所以这次进宫,刚到宫门口,就看见白一州带着禁军候在一旁。 “六殿下,圣上有旨,命臣带您先行回府,没有圣意不得擅自出府。” 魏朗栩听后脸色变得铁青,怒道:“白一州,你是不是假传圣旨,父皇怎么可能不见我?” 白一州一脸平静,“殿下慎言,臣胆子再大也不敢假传圣旨。” 说罢就微微躬身,示意魏朗栩离开。 哪知魏朗栩却突然暴起,开始强行往里冲,口中大叫,“父皇!父皇!栩儿有事禀告。” “父皇,我是冤枉的!您不能把我关起来。” 白一州脸色一沉,冲着旁边的禁军叫道:“还不快将人拦下!” 禁军动作很快,且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三两下就将人制服。不过片刻,魏朗栩就像苍老了十几岁,头发散乱,像个疯子。 “世子,范大人,下官就先行告退。”白一州见人已经被拿下,便冲着赵祁昀和范意拱手示意。 两人一一回礼,然后退到一边等他们离开。 魏朗栩在被押着经过赵祁昀时,眼神恶毒,凶狠道:“姓赵的,你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扳倒我!我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赵祁昀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玩味道:“我以为殿下很清楚,天家无父子。您若想要父子亲情,就不该投生到皇家。” 魏朗栩瞳孔一缩,脸色苍白,想要辩解什么,却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白一州突然说道:“走吧,六殿下。” 随后魏朗栩便踉跄着被身后的禁军推着往前走。 范意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冲赵祁昀道:“世子还是这么会杀人诛心。” 赵祁昀却仿佛甚是满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腕,“范大人此言差矣,我只是早点让他认清现实。” 说完,便抬脚往宫门里走。 范意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问道:“你当真要保下那孟元三?他可是西山寨的老大。” 赵祁昀脚步不停,只是随意道:“范大人只要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行。不然,您去西山之前先去了意州一事我恐怕也不能替您瞒着了。” 范意一哽,挥袖大踏步走到他前面。 赵祁昀见状也只是漫不经心看他一眼,并不在意。 ………… 赵祁昀二人进入御书房时,佑章帝正坐在一张紫檀木雕刻的云龙纹太师椅上闭目休息,身后一个小太监正在替他按摩头部。 “陛下,世子和范大人到了。”大太监张得远靠近佑章帝小声提醒道。 “嗯。”佑章帝缓缓睁眼,示意小太监先行停下出去,才慢慢坐直身子,看向殿中站着的二人。 赵祁昀和范意见状,立刻跪拜行礼。 “都起来吧。”佑章帝微微抬手,然后冷声道:“祁昀,把你这次查到的事都告诉朕,朕要知道这个逆子私下还做了些什么!” “是。” 赵祁昀沉声应下,然后将这次徐州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佑章帝,只是隐去了跟秦烟年有关的事情。 毕竟这人不仅女扮男装逛青楼,后来还被关到土匪窝,这要是传出去,对她名声实在不好。 佑章帝看着他呈上来的各方证据,冷笑道:“真是朕的好儿子!朕还没死呢,就惦记着这江山了!” 之后佑章帝又让张得远退下,屋子里只留下范意和赵祁昀二人。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从御书房中出来。 和范意的紧张不同,整个过程赵祁昀都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那一句句话意味着什么。 两人刚出房门,就见刚刚那位小太监又进了御书房。 望着小太监的背影,范意有些奇怪,他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察觉到他的视线,张得远笑眯眯说道:“那位李公公最近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一手按摩功夫了得,深得陛下喜爱。” “李公公?” “怎么,范大人认识?” 范意连忙否认,笑道:“我哪儿认识什么李公公,只是好奇罢了。” 两人说话间,赵祁昀也转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随后和张得远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 范意恨不得离这人越远越好,自然不会跟着一起,所以又和张得远随意闲扯了几句。 ………… 而另一边秦烟年一回到国公府,苏云便立刻过来见了她,只是见她脸色不好,知她肯定是一路劳累,所以让她先好好休息。 等人一走,春兰便立刻扑了上来,哭道:“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秦烟年无奈道:“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春兰连忙抬手擦掉眼泪,“府里早就收到消息,说你们已经动身离开徐州,奴婢算着日子,也是这几日到。姑娘现在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沐浴?” 秦烟年抬手轻轻嗅了嗅自己,觉得味道有些难闻,随即蹙眉道:“还是先沐浴吧,我最近都没什么胃口,稍微多吃一些就老是想吐。” 话一说完,联想到这几日坐马车的痛苦,那股恶心感又涌上心头,“呕!” 再也忍不住,一手捂住嘴,一手拼命示意春兰给她倒茶。 哪知平日里聪明机灵的丫头,此时却像是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姑娘,您,您这是……” “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之后也不等秦烟年说话,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天啊,她家姑娘这是有孕了吗?难道刚刚新婚就怀了世子的孩子…… 第133章 乌龙 秦烟年惨白着一张脸躺在软榻上时,春兰带着人回来了。 听见动静,她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气弱道:“春兰,让大夫回去吧,我歇息一会儿就好。” 赵祁昀天天都会给她诊脉,哪里还需要看什么大夫。 “这怎么能行?” 没想到传来的却是国公夫人苏云的声音。 吓得秦烟年立刻睁眼,正要起身,却被苏云快步上前拦住,柔声道:“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知道早说?还有祁昀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不事先写信告诉家里。” 秦烟年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小声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是春兰大惊小怪,竟然还惊动了母亲。” 其实也不是春兰故意告诉苏云,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这种事在没有请过大夫确诊前是不好大肆宣扬的,若是误会一场,传出去对姑娘不好。 只是她刚出院子就碰见苏云的贴身丫鬟玉兰,玉兰正巧过来给秦烟年送人参鸡汤,说是国公夫人看世子妃瘦了不少,想让她补补身子。 然后顺嘴问了一句春兰这么急匆匆是要去哪儿。 春兰本想糊弄过去,但玉兰是国公府的大丫鬟,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问题,三两句就吓得春兰把什么都说了。 玉兰被她的话惊得差点连食盒都没提住,转身就往苏云屋里跑。 世子妃说自己,想吐……这还得了。 乌龙就是这么产生的。 ………… 赵祁昀脚步微顿,“世子妃怀孕了?”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主子院儿里吵吵嚷嚷,国公夫人一连找了好几个大夫去给世子妃诊脉,现在人都还在主子房里。”卫书声音沉稳,他今日负责护送秦烟年和孟元三回府,回来后又忙着安顿孟元三,对赵祁昀院子里的事知道得不多。 赵祁昀嘴角上挑,步子不停,“这倒是有意思了。” 卫书一怔,觉得自己主子现在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高兴还是其他,还有这句有意思也很有深意。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这秦烟年不会背着主子和其他男人……卫书脸色越发难看,已经在心里把秦烟年大卸八块! 秦烟年看着第四个给自己诊脉的大夫,嘴角的假笑已经快要挂不住。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房间四角的烛台都被点燃,但就算如此,她还是觉得整个屋子昏暗又压抑,让她很不舒服。 苏云一直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看见大夫收回手后,缓缓问道:“怎么样?” 大夫起身,斟酌一番后,小心回道:“世子妃身子骨差,但只要好生将养也没有大问题。至于这怀孕一事恐怕就有些难了……” 悄悄看了眼国公夫人的脸色,又连忙补充道:“但这种事也没有绝对,只要悉心调养很多人还是可以怀孕生子的。” 说到后面,大夫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鬓边的汗,让秦烟年都替他紧张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开方子吧。”苏云挥挥手,让人退下。 大夫立刻松了口气,跟着丫鬟退出房间。 “母亲,我……”秦烟年刚开口就被苏云打断。 她握住秦烟年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大夫也说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怀孕,而且你和祁昀都还年轻,也刚成亲不久,不用着急。” 听见她这么说,秦烟年就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古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苏云虽然句句都是不着急,没关系,但其实全是反话,实际上巴不得她能生,多生。 不然也不会在第一个大夫说她没有怀孕,且身子骨太差,很有可能终身不孕后又一连找了三个大夫。 赵祁昀进入房间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软榻上的秦烟年,哭丧着一张脸,旁边是国公夫人苏云。 屋子里静悄悄的。 “母亲。”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出声唤人。 听见他的声音,苏云和秦烟年同时转过头来。 苏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焦急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西山受伤了?” 说罢又冲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丫鬟转身就要出门,却被赵祁昀拦下,随后缓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无妨,休养几日就好。” 苏云听他这么说,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你啊,这么大的事也敢自己去。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你父亲怎么办?” 赵祁昀对赵家,或者说对国公夫妇都没有任何感情。 他理解不了这种所谓的亲缘关系。明明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所以现在听见苏云的话,他只觉得奇怪,而不会感动,但还是按照普通人的习惯,随口宽慰了几句。 眼角余光看见秦烟年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莫名的心情很好,嘴角上挑,问道:“我听说尔尔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苏云一顿,脸色有些僵,还没开口,秦烟年已经抢答道:“我没事,就是马车坐久了有些反胃,不小心惊动了母亲。” 随后就上前紧紧拽住赵祁昀的衣角,在苏云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呐喊道:“夫君,救命!” 赵祁昀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轻声道:“乖,让春兰带你去浴室洗个澡,浑身脏得像个小花猫。” 他语气动作都很亲昵,秦烟年满头雾水,这人是吃错药了吗?干嘛突然这样,好肉麻。 而一旁的苏云却是满脸震惊,虽然她一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肯定是喜欢秦家二小姐的,不然不会到圣上面前亲自求娶。 只是以前看见他们感情如此好,自己多是欣慰,可是现在,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赵祁昀轻轻捏了捏秦烟年的脸。 秦烟年颤了颤,立刻回道:“我这就去。” 然后就带着春兰急急忙忙跑了。 待她们一走,赵祁昀便转头看向苏云,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苏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故意支开秦烟年,因而也没瞒着,直言道:“我想为你纳一房妾。” 第134章 母亲说要给我纳妾 苏云的话一说完,感到最惊讶的是卫书。 他抬眸看了一眼这位国公夫人,随即又看向自己的主子。 却见赵祁昀脸色平静,扶着苏云一同坐下,随口问道:“不知道母亲怎么会突然有此打算?可是尔尔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一般来说,晚辈刚刚成婚,长辈就急着又要让其纳妾的,多是对新妇不满。 苏云握住他的手,叹息道:“也不是她做得不好。” 她刚刚的话有冲动的成分,但仔细想想,既然迟早都要解决这个问题,自然越早越好。 “刚刚大夫来替尔尔诊过脉,我这才知道她的身体以后根本不能怀孕。你是我们国公府的独子,是赵家唯一的血脉,自然要担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所以母亲想着为你纳房妾,以后孩子生下来抱到尔尔名下,她应该也是高兴的。你要真喜欢尔尔,那就多陪陪她,感情上你也不算对不起她。” 屋子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卫书和玉兰,两人都不是外人,所以苏云说话没有避着他们。此时两人都没抬头。 玉兰心里有几分同情这位新进门的世子妃,同样身为女人,知道不能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就算嫁给世子又如何,也是个苦命人。 但卫书却很惊讶。他知道自家主子的医术有多好,连普通大夫都能诊出的问题,那主子肯定早就知道了。 就这样,主子还愿意娶这个秦烟年,哼,这人还真是好命! “母亲。”赵祁昀嘴角上扬,“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不能生孩子。您忘了,我会医术。” 苏云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什么。 赵祁昀凝眸看着她,目光柔和,但她却察觉不到半点温度。 随后就见自己的儿子抬手倒了杯热茶推过来,缓声道:“所以不要再提让我纳妾的事,我没兴趣。” “而且如果不是那对夫妻找上门,您现在的女儿还是赵清濛。若真想给赵家传宗接代,您还可以靠她,不是吗?” 苏云忍不住喃喃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赵祁昀轻笑一声,眼尾上挑,目光锐利,“您多虑了。” ………… “姑娘……”春兰扑通一声跪到秦烟年身前,“奴婢今日闯了大祸,请姑娘责罚。” 秦烟年本来正趴在汤池边走神,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眨眨眼,很快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说道:“我不能生孩子又不怪你,这是事实。反正早晚他们都会知道,这种事又不可能瞒一辈子。” 最多也就是这位国公夫人可能会对她不满,但她也不在乎。 毕竟赵祁昀精通医术,肯定早在沈家就已经知道她的情况,只要他不介意,其他人的看法对秦烟年来说并不重要。 “可是,可是……”春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不出明日,整个国公府的人都会知道自家姑娘身子骨弱,不能生孩子。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世子妃,总有一天会被世子厌弃。 不说国公夫妇以后会怎么对姑娘,光是下人的闲言碎语就少不了。不然当初沈家那位夫人也不会做出假孕这种事。 秦烟年看她哭得伤心,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我想喝水了。” 春兰连忙起身,胡乱擦了擦泪,从一旁倒了一杯花茶递给她,轻声道:“是奴婢太笨,才会被玉兰套了话。”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以后多注意些。” “是。” 秦烟年见人情绪逐渐平稳,也不再说话,手中擎着白玉杯子,靠在汤池边慢慢抿着花茶。 在书中,梁国公赵玄最后是死在男主手中。梁国公死后,国公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已经不记得,只隐约记起,后来朝中有人用此事讨伐男主,说他残暴不仁,弑父杀母,罪该凌迟。 但当时男主已经权倾朝野,所以这些骂他的人,不论什么身份地位全都被杀了个干净。 想到这里,秦烟年忍不住打了颤。 春兰察觉后,连忙劝道:“姑娘,这汤池还是不宜久泡,奴婢先伺候您起身吧。”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回到房间,苏云已经走了,赵祁昀正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秦烟年眨了眨眼,小心翼翼踮着脚往里走,打算抱了被子枕头就到软榻上装死。 说实话,今晚这事怎么也不能算她的错,要说委屈,她才是最委屈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床上那人的心情不怎么好,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秦烟年自认为动作小心,其实她刚进屋子,赵祁昀就已经知道了。 “尔尔。”很平淡地叫了声,他缓缓睁眼看过去。 “我在!”因为太过心虚,秦烟年几乎是像小学生报到般立正站好,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句话,她忍不住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脚。 “管好你的丫鬟,如有下次,我会杀了她!”赵祁昀特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道:“记住了吗?” 秦烟年顿时僵住。 很久才小声道:“记住了。” “嗯?”似是不满她的回答,赵祁昀抬高声调。 “记住了!”如他所愿,秦烟年又大声答了一遍。 听到这声吼叫,赵祁昀眼中的笑意开始蔓延,这人总是那么有意思。 从她进屋后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她一早就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知道今晚的事可能给自己惹了麻烦,但只要不主动找她,她就会一直装死。 这人就是又聪明又愚钝,又单纯又狡诈。 “过来。”从床上坐直身体,缓缓开口。 秦烟年眼睫颤了颤,不敢拒绝,但又不想过去,最后实在没法,慢吞吞挪到床前一米的位置站好,结结巴巴道:“你,你说。” 赵祁昀低头笑出声,然后冲着人伸出手,“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烟年哭丧着脸往前挪了两步,最后被人一把抓住,拉了过去。 赵祁昀将她抱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低语,“夫人,母亲说要给我纳妾。” “啊?”秦烟年蓦地抬头,额头撞到人下巴,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问道:“他们要你娶谁?” 赵祁昀却突然把她放开,打了个哈欠,“去睡觉。” 她察言观色,知道这人是不会告诉自己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不说我也知道。” 肯定是赵清濛。 第135章 争执 秦烟年看着已经躺下去的男人,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轻声问了句:“我可不可以在床上睡?” 赵祁昀没有睁眼,而是缓声道:“自己乖乖过去,还是让我动手?” “呃,我自己过去。”秦烟年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悚,而后又嘟囔道:“小气。” 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往软榻走。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祁昀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借着月色望去,秦烟年已经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因为天气热,薄被被踢到角落缩成一团,白色的寝衣卷到肚子上方,露出一截白玉般纤细的腰。 他没和其他人共处一室过,不知道别人睡着后是什么模样,但相信世家贵女绝不会是她这般模样。 偶尔他也会怀疑这人之前说的穿越一事是真还是假,毕竟太过玄妙,但这个女人又的确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沈家表姑娘完全不一样。 也会时不时冒出各种奇怪的话语。 转过身,径直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屋子里已经看不见赵祁昀的身影。她乐得高兴,自己屁颠屁颠收拾好软榻,再到床上滚一圈,才伸着懒腰让人进来伺候洗漱。 “姑娘。”春兰带着一众丫鬟进来。 这丫头应是昨晚哭了半宿,眼睛现在肿得像桃子。昨晚秦烟年已经跟她讲好,她私下里仍然可以继续叫自己姑娘,但在正式场合要改口。 古人重礼法,小姐出嫁后,丫鬟需改口,不然会被视为对夫家不敬,也会被说是主子治下不严。但如果主仆感情深厚,私底下是可以不用这么严格的。 这些都是出嫁前嬷嬷的教导。 不知是不是徐州多山地,秦烟年在那儿还没觉得这个夏天有多热,结果回到京城,热得她心里发慌。 春兰今日特意给她找了一件鹅黄色的撒花烟罗衫,轻薄又透气。 但因为暑热,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本就心里烦躁,却听门外有下人来报,说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过来送药了。 心里一沉,冲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便开门去打发。 隔着房门听不真切,但能隐隐听到双方似乎起了争执,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听见砰地一声,还有一人尖利的哎呀声。 微微皱眉,最终还是起身出门。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团花薄衫的丫头正指着春兰骂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摔了夫人的药!” “你说她是什么人?” 秦烟年站在房檐下,冷声反问。 那丫鬟一惊,连忙行礼问好,“世子妃。” 周围围观的丫鬟小厮也跟着躬身行礼。 “说吧,怎么回事儿?” 秦烟年神色不悦,抬脚过去。 春兰像是找到主心骨般立刻朝她跑来。 那丫鬟见状,露出不屑的表情,但见到秦烟年过来还是低头解释道:“奴婢奉夫人命令给您送药,结果这丫头不仅各种推脱,还故意摔了汤药。” 秦烟年缓缓扫过地面,果然满地狼藉,空气中还有一股难闻的中药味儿。 她看向春兰,问道:“是这样吗?” 春兰连连摇头,“奴婢没有,药碗明明是她自己弄掉的。” “哼,若不是你推三阻四,我又怎么会失手?若是让夫人知道,有你好看。” “早就跟你说了,世子妃吃的药都是世子亲自开的方子,根本用不上再吃其他。”春兰也不示弱,直接搬出赵祁昀。 秦烟年头疼,深深看了一眼那丫鬟,缓声道:“你回去告诉母亲,就说汤药我已经喝了。” 丫鬟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她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声道:“当然,你也可以说汤药洒了,不过这样我就不能保证,明日你会在哪里了。” “世子妃,你……” “你看,你也知道我是世子妃。”秦烟年眨了眨眼,不再说话,带着春兰扬长而去。 太阳实在太晒,她一分钟也不想在外面多待。 等回了屋子,春兰还在紧张,“姑娘,她会不会……” “不会,这药又不会只送一天,她不会自找麻烦的。”秦烟年坐到书案边的椅子上,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架子,春兰立刻把上面的话本取下来递给她。 “姑娘的意思是这药以后还有?”春兰皱起眉头。 冷笑一声,秦烟年随手翻开话本,回道:“你以为那是什么药,怎么会只喝一日两日。” 真是没想到她有一天还要被人逼着喝治疗不孕不育的药,真是见了鬼! “告诉院儿里的人,下次再有人送过来,直接收下就行。” “是,奴婢知道了。” ………… 赵玄的书房外有一棵槐树,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风一吹就带进来阵阵幽香。 “你昨日带回府上那人可是山匪头子孟元三?”赵玄看了一眼身前的人,沉声问道。 赵祁昀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平静回道:“是。不过父亲不用担心,孟元三的事我已经处理好。” 赵玄叹了口气,“祁昀,为父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我们赵家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未曾站队,就是不想参与各皇子之间的争斗。你这次徐州一事,不仅打破了朝中多年的平衡,还将我们梁国公府置于风口浪尖。” “一朝天子一朝臣,父亲难道真以为自己现在的公正能得到以后新君的认同?要是您还是一意孤行,那这赵家可就保不住了。” “我要保的是大宁!” 赵祁昀轻笑一声,嘲讽道:“您觉得这大宁还能保得住吗?陛下昏庸无能,父亲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若是您,要真想保住大宁,就另择明君,也许还有救。” 赵玄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敢妄议当今天子,怒道:“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赵玄一生忠君爱国,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逆子!” 赵祁昀却丝毫不为所动,漫不经心道:“父亲还是早日下决定为好。” 说罢就直接起身离开,留下震怒的赵玄在他身后大喝,“当初就不该把你从沈家接回来!” 赵祁昀脚步微顿,随即迈步离开。 第136章 认主 接下来几日,整个京城暗潮汹涌,但西山一事终究是有了定论。 六皇子魏朗栩私养军队,意欲谋反,被判终身监禁,皇贵妃李氏打入冷宫。其他牵涉者也一一被处置,朝中一时人心惶惶。 “父皇还是仁慈,竟然留了他一命。”四皇子魏朗月抬手放下一枚棋子。 姜鹤眯着眼看着棋盘,思索片刻,手中的棋子却迟迟落不下,但嘴上还是说道:“殿下此时万不可多言,不管说什么,都有可能惹陛下不快。总归这人已经翻不起任何风浪,陛下既然愿意留他一命,就留着。” 魏朗月点点头,缓缓道:“我知道。”随后又催促他,“你这棋还下不下了?” 姜鹤扫了棋局一眼,认输道:“算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你几次。”然后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进一旁的棋篓子里。 魏朗月笑得无奈。 “对了,你对徐州一事怎么看?我是指赵祁昀此人。” 姜鹤目光一凛,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此人绝对值得你结交,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春蒐时救过我。” “徐州一事,换做你我去,都不会有他办得这么干净利落,最关键的是,事情处理完后,他的态度足够坦诚。不管是徐州太守的人选还是这几日关于魏朗栩一派各个党羽的处置,他都未曾插手。” “我们都知道,陛下现在对他虽然说不上言听计从,但他的话绝对有分量。这个时候,他想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应该都不难。” 魏朗月指尖反复把玩着一颗棋子,“所以,你的意思还是应该拉拢他?” “对,而且要快。”姜鹤手指无意识点了点桌面,“我总觉得这人和梁国公不一样,不然他不会插手徐州一事。既然他想入局,我们当然没有道理拒绝。只是我怕大皇子那边也会有相同的心思。” “唔。”魏朗月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哒的一声,说道:“既如此,那你就放手去办。” 随即又改口道:“不,我亲自给他下拜帖。” 姜鹤点点头,“也好。” 两人说完正事,魏朗月又问道:“舅舅最近可好,听说他前几日有些不适。” “天气太热,父亲年龄大了有些受不住,不过昨日喝过药已大好。说到这个,陛下这几日是不是也一直病着?” 想到佑章帝最近的状态,魏朗月神色古怪,“父皇的身体最近的确不怎么好,一直闹着头疼,太医院的人也看不出什么,只说是天气太热,心烦气躁引起的。每日都要靠那个小太监按摩头部才能稍稍缓解。” 姜鹤皱眉,“这倒不是好事。现在大皇子一派明显比我们更有优势,若是陛下在此时出了问题,我们胜算太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 ………… “你说你要认我为主?” 赵祁昀细细打量着站在屋子中央的男人,他当初虽然一时兴起把人带回来,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只是觉得这人为人还算有几分硬气,如果就那么死了,有些可惜。 孟元三目光沉静,应道:“是。” “那你可要想清楚,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做事全凭心情。我当初愿意和你交易救下西山寨的人,其中没有半分是因为同情。”赵祁昀半侧着身子,左手撑住下巴,右手把玩着桌上的茶盏,神情坦然。 孟元三听后神色未变,沉声道:“我知道。况且我本就是山匪,也不是什么好人。” 咚。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茶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理由。” “我在建立西山寨前曾是一名流寇。我小时候在奉州的一个村子长大,父母不识字,但他们送我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世子可能不知道这有多难,因为对于我们这些底层人来说,填饱肚子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本以为我会成为一名账房先生,娶妻生子,孝敬父母,平静过一生。但是后来,我发现连这也是奢望。朝廷腐败,天灾连连,拨下来的救灾银两被层层剥削,老百姓苦不堪言……我的父母终究还是活活饿死……” 孟元三轻声呢喃,“您说,他们做错了什么?” 赵祁昀目光沉沉,静默片刻,才缓缓问道:“所以你恨朝廷?” “是,也不是。”孟元三笑了,“人在失去所有后也容易失去各种情绪,更何况是如此极端的恨意。只是上次在西山,突然发现我们可能是同一种人,所以我想跟在您身边,重新看看这朗朗天地。” “有意思,你还是第一个说和我一样的人,既如此,你就留下吧。” 他话音一落,孟元三就直接跪下,低下头,恭恭敬敬喊道:“主子。” 赵祁昀神色淡然,“起来吧。” “是。”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从外面伸进来,来人谄笑道:“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赵祁昀蹙眉,冷冷甩出一个字,“会。” 他最近几日事忙,和秦烟年碰面的机会不多。经常都是他回到房间,这人已经呼呼大睡,而他起床时,这人还在呼呼大睡。 不过十一和十二一直跟着她,对于苏云每日派人给她送药,他也清楚。 这人倒是不笨,没有和苏云正面起冲突,而是偷偷把药倒掉。 就是不知现在又想干什么。 秦烟年嘿嘿两声,装作没听见他的话,轻轻从门缝里挤进来,随后小心关上房门。 “我就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就一点点。”她伸出右手的十指和拇指在空中比划出很小一段距离。 赵祁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吭声。 一旁的孟元三也只是沉默看着,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没反对,那我就说了啊。”秦烟年悄悄看了一眼孟元三,总觉得这人目光犀利,不怎么喜欢自己。但还是两三步靠近赵祁昀,低声问道:“广义侯府怎么样了?” 赵祁昀挑了下眉,“你是想问你大姐和广义侯府的婚事如何了吧?” 秦烟年疯狂点头。 “哦,我不知道。” 第137章 马斯洛需求理论 “你不知道?”秦烟年愣住,但很快又觉得这人是在骗自己,这全京城怎么可能还有他赵祁昀不知道的事。 随即眯着眼道:“你肯定知道。” 赵祁昀端过一旁的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不紧不慢地回她,“我不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 “你知道。” 这样的对话,让一旁的孟元三有些惊讶,随即又看了一眼这位世子妃,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句“红颜祸水。”想到此处,对这个叫秦烟年的女人有了几分不耐。 秦烟年自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碍了别人的眼,反而目光灼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等了半晌,赵祁昀终于抬头看向她,淡淡说道:“对,我知道。” “你知……”秦烟年顿时卡壳,随后不满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逗我很好玩吗?” 哪知赵祁昀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她顿时火了,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茶盏,气鼓鼓道:“我们的婚前协议要重新签订,我现在发现那就是不平等条约!” 被人抢了东西,赵祁昀也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有些想笑,这人总是有各种新花样。转头看向孟元三,扬声道:“你先下去。” 孟元三皱了皱眉,但还是听令直接出了屋子。 “你想说什么?” 秦烟年转了转眼珠,试探道:“我们当初说好,只要我嫁给你,你就会保护我,对吧?” 当初活下去就是她唯一的心愿,所以她之前只要求这人能护着自己。 可是现在她觉得这完全不够,人都是贪心的。 “是。”赵祁昀沉声应下,“在你还没付出任何代价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兑现我的承诺。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秦烟年怔了片刻,才听懂他说得付出代价是什么,忍不住面红耳赤,小声嘀咕,“是我想不劳而获吗……” 赵祁昀沉默片刻,缓声道:“说吧,你又哪里不满意?” “知道马斯洛需求理论吗?我需要关爱和尊重!!!”秦烟年简直恨不得给他画出那个金字塔,让他好好学学。 赵祁昀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沉静。 秦烟年有些发怵,她其实并不笨,之所以敢这么提要求,是因为她能察觉到这人对她的态度在变化,虽然不明显,但是绝对有改进。 所以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着想,该争取的权利一定要争取。 赵祁昀抬手摸上她的脸,神色古怪,轻声呢喃,“你还真是得寸进尺。” 眨巴着眼睛,秦烟年小声问道:“那你同意吗?” 心跳得很快,她像是个赌徒,如果输了,估计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好。”赵祁昀点头。 听到答案,秦烟年有些不敢置信,又拉着问了好几遍,直到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才急忙问道:“那你先告诉我大姐的婚事怎么样了?” “你父亲早在我们回京前就已经到广义侯府为她退亲,所以秦家和广义侯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秦烟年松了口气,又咽了口唾沫,继续追问:“那我以后可以上床睡觉了吗?” 眉头紧蹙,赵祁昀沉默半晌才沉声应下,“可以。” “那你以后也不能让暗卫把我扔出房间,那是家暴!家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激化夫妻之间的矛盾。” 这次等了更久,但对方还是同意了。 这下秦烟年彻底满意,乐颠颠道:“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望着人眉飞色舞的表情,赵祁昀有些头疼。 …………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就在秦烟年上午刚问过秦琳琅的事,下午就收到她的拜帖,说是明日一早会来国公府一聚。 “春兰,你吩咐下去,让厨房好好准备,大姐明日要来。” 她已经许久未见秦琳琅,心里很记挂。穿来这么久,这位大姐应该算少数真心待她之人。 春兰得知是那位大小姐要上门,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准备得妥妥的。” “对了,跟管事的说一声,明日给院儿里准备好冰块,这天气太热,大姐跟我不一样,小心中暑。” 秦烟年因为身子差,赵祁昀下了命令,不许她在房里放置冰块降温,不仅如此就连每日的冷饮也不许她多食。 “是,奴婢这就去。” 国公府的冰窖有专人管理,甚至每人每日用多少冰块也是有规定的,并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因为之前她的房间一直没用,所以才提醒春兰先去和管事的打好招呼。 不过比起这些,更让秦烟年激动得是即将到来的夜晚。 妈呀,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睡床上了。 晚上,赵祁昀也和前几日一样迟迟没回房。秦烟年也不在意,自己一个飞扑滚到床上,乐得嘎嘎笑。 手脚摊开,吁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 真爽! 闭上眼,没过多久睡意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房间里有昏暗的烛光。 脸朝外侧躺着,能看见赵祁昀还坐在书案旁,不知道在写什么。 “你还不睡吗?应该很晚了吧。”声音满是困倦,“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完,我怕你会过劳死。” “什么?”赵祁昀放下手中的笔,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转过头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啊?忘记你听不懂了。”秦烟年有些抱歉,随即认真解释道:“就是因为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突然死亡。在我们那儿高强度的工作者容易发生这种情况。” 赵祁昀盯着人看了很久,久到秦烟年头皮发麻,忍不住解释道:“我可不是咒你,这是关心!” 无奈摇头,赵祁昀也没了继续写信的心情,收拾好东西,便往床边走去。 见他过来,秦烟年突然有些紧张,虽然知道这人肯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还是悄悄往床里面移了移。 赵祁昀装作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翻身上床,在外侧躺下。 很快,身后就传来平缓的呼吸声,那人也滚了过来。 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移开,睁眼看着床顶,赵祁昀心情烦躁。 一夜无眠。 第138章 带她出去放放风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赵清濛见苏云进门,连忙从贵妃榻上起身,迎了过去。 随即又责备下人,“怎么也不知通传一声?”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人到桌边坐好。 苏云笑道:“是我不让的,想着你可能正午睡。” 她轻轻握住赵清濛的手,“正巧从南方送来不少荔枝,知道你爱吃,特意让人给你装了一篮子送过来。” “多谢母亲。”赵清濛眉眼带着笑,转头吩咐丫鬟把荔枝收下。 “我前阵子正好得了一个琉璃冰盏,用来盛这荔枝正好。母亲不若多待一会儿,等冰镇好了,我们一起尝尝。” 苏云已经很久没和这个女儿这般亲近,自然不会拒绝,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看着越发清减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天气热了,胃口不怎么好。” 听到赵清濛的话,苏云叹了口气,“下个月你就要过二十岁生辰了,清濛,上次母亲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赵清濛眼眶泛红,扭过头去,“母亲,我不嫁。” “清濛。”苏云狠下心肠,加重语气,“这京城里年满二十还没出嫁的姑娘,那真是屈指可数。以前我们能由着你任性……” “那为什么现在不行了?”赵清濛哭着打断她的话,“我现在也不想嫁。” “你是不想嫁,还是有了别的心思?”苏云沉下脸,冷声道:“祁昀是你大哥,你真是糊涂啊。” “可是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苏云本想着今日好好和她说说话,没想到还是闹到这般模样,心里又气又急,“你们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你大哥。” “你父亲已经准备让你嫁给安王府的魏临世子,等下个月你过完生辰,就会把婚事定下。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就转身离开,留下赵清濛一人伏在桌面哭泣。 丫鬟翠儿在一旁陪着暗自垂泪,良久才听见自家小姐哑着声音问道:“我让你找的东西怎么样了?” “已经找好了,是柳春院的姑娘们常用的。”翠儿看了眼四周,声音放得很低,“小姐真要……可这中间若是出了岔子……” 见赵清濛没有说话,翠儿又道:“这几日府里都传遍了,说是那位身子骨有问题,看这样子,也得意不了两日,小姐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可是父亲已经为我选好了夫婿,我若再不想想办法,那就真的太迟了。”赵清濛死死咬住下唇,浑身发抖。 翠儿见状也不敢再多说。 ………… 而另一边,秦琳琅也在陪着秦烟年闲聊。 姐妹二人多日未见,说什么都很高兴。 “父亲这次倒是聪明。”秦烟年抬手给秦琳琅倒了一杯凉茶,“若真是再晚两日,怕是连秦家也会受到牵连。” “对了,他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还是要送你回乡下吗?” 秦琳琅摇摇头,“并未听父亲母亲提起。不过这段日子京城也不太平,父亲因为以前和六皇子一派走得近,现在处处小心,应该暂时没空理会我的事。” 秦烟年冷哼一声,“那也是他自找的。” 秦琳琅笑着拍拍她的手,转了话题问道:“你最近还好吗?世子刚刚新婚就丢下你去了徐州,你就算觉得委屈也万不可和世子闹。” 秦烟年听了,忙凑到她耳边,“我和他一起去的。” 眼见对方睁大了双眼,又忙把徐州一行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秦琳琅感叹道:“世子对你真好。但你可别再把这事往外说了,毕竟又是青楼又是土匪窝,对你的名节不好,想来这也是世子替你瞒住的原因。” 秦烟年连忙应下,这些她自然是懂的。 “你啊。”秦琳琅伸手点点她的额头,语重心长道:“下次别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可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放心,我去哪儿都会跟着赵祁昀,他会护好我的。有他在的地方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可是她的真心话,这世上如果连赵祁昀都护不住她,那估计没人有这本事了。 秦琳琅听罢也只能无奈摇摇头,后又想起今日进府时听到的闲言碎语,忍不住问道:“你的身子怎么样?” 秦烟年撇撇嘴,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别担心,只是小事。” “怎么会是小事?”秦琳琅急了,“你若是不能生育,那你在国公府该如何是好?现在这些下人就敢随意乱嚼舌根,你以后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随即又小心问道:“你可问过世子是怎么想的?” 秦烟年一愣,她的确从未问过那人有什么想法。毕竟在书中,他就没有孩子。 也许下次可以问问看。 ………… 接下来几日,秦烟年发现赵祁昀突然留在房里的时间变多了。 本来那书案前的椅子已经快成为她的专属座位,结果这两日又被人抢了回去,气不过只能让下人在一旁放了一把逍遥椅。 此时她就手拿话本躺在上面悠闲自在。 进来汇报消息的孟元三目不斜视,沉声道:“最近两日我们已经接到不少帖子,大皇子和四皇子那边都有,甚至还有七皇子的。按照主子的意思,都已经推掉,只说您在徐州中了毒,还未痊愈。” 赵祁昀歪着身子,随意应了声。 “不过主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他们?” 赵祁昀笑了声,“放心吧,我现在谁也不见,他们反而更安心。” 这时秦烟年却突然插话,“卫书呢?我怎么好几日都没看见他了?” 她刚说完,赵祁昀就扫了她一眼,吓得她急忙闭紧嘴巴。 “卫书出去替我办点事,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怎么,你和他关系很好?” “我只是随意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秦烟年轻轻挪动屁股,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 结果这人却不再看她,又转头吩咐孟元三其他事情。 百无聊赖,用脚尖晃动椅子,正翻过新的一页话本,就听见赵祁昀随口对自己说道:“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去相国寺住上几天。” “咦?”秦烟年坐直身子,“为什么?” “最近有点事想求菩萨。” 听到这话忍住猛翻白眼的冲动,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去找春兰。” 孟元三忍不住说道:“主子,这个时候出门是不是不大安全?” “无妨,带她出去放放风。” 第139章 相国寺 秦烟年虽然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疯,但只要能够出门,她就很高兴。 吩咐春兰收拾行装,因为不知道具体要待几日,所以一应物品都带了不少。 “这都是你要带上去的?”赵祁昀瞟了一眼屋子中央堆放的东西,蹙紧眉头。 “春兰说山上蚊虫多,要备好膏药,除此以外还有我用惯的物品,包括这几日的换洗衣物。放心,你的也一并准备好了。” 秦烟年捏着鼻子喝下汤药,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时辰后。”赵祁昀再次看了一眼那堆行李,有些嫌弃,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昨天二人已经将此事禀明国公夫妇,苏云倒是很高兴,还说着让他们在寺里多住几日,就当避暑了。 至于国公爷,秦烟年和他接触不多,但也能察觉出他和男主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想到书中父子二人最终反目成仇就有些唏嘘。 “世子,世子妃,马车已经备好。”有下人进来通传。 秦烟年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裙子,外面罩着翠绿的短衫,带着春兰走在前面。 赵祁昀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 马车就停在照壁前,春兰扶着自家姑娘上了马车,然后退到一边,待赵祁昀也上去后才往后走,上了另一辆车。 孟元三和六个暗卫骑马跟随。 马车还在城内时,秦烟年还坐得住,一出城门就趴到窗口兴致勃勃。时不时就转头和赵祁昀说两句,只可惜男人神色慵懒,大半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甚少理会她。 “你这人也太无趣了。”心里不满,但最多也就小声吐槽两句,秦烟年还没胆大到直接骂人。 况且此处出行本就是赵祁昀的提议,他能带自己出来玩儿,也是一片好心,也就懒得计较了,以免影响心情。 相国寺在京城郊外的南山上,马车过去也需大半日的路程。秦烟年精神抖擞地闹腾了一路,终于在半山腰时有了倦意。 整个人很熟练地窝到身后男人的怀里,调整姿势,不出片刻就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赵祁昀睁眼看向怀中之人,随后又将车窗帘子放下。 他这次去相国寺主要是去拜访住持大师,那人是师父多年的好友,师父去世前曾拜托自己把一样东西交给对方。 另外就是朝中局势紧张,各大势力蠢蠢欲动,他一直待在府中,难免会有人不停上门打扰。 再者也有带秦烟年上山避暑的原因,这人身子弱,普通人的消暑方式对她来说都太伤身。而且京城最近暗潮涌动,为安全起见,他给人下了禁足令,不许人出府。 为此秦烟年已经借着各种机会骂他独裁,所以干脆趁此机会带她出来散散心。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逐渐停下,秦烟年听见外面的动静,迷迷糊糊问了句,“到了吗?” “嗯。” 听到头顶传来的回答,她打了个哈欠,从男人怀里起身,然后用手扶着腰左右动了动,口里嘟囔着,“这可真够累的。”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才清醒过来,连忙转头谄媚道:“我不是说我自己,是说你,你累了。” 赵祁昀已经摸清她的本性,看也不看她,扔下一句“下车。”就自顾自从马车上下去。 秦烟年眨眨眼,见状连忙跟着一起。 相国寺是大宁国寺,香火鼎盛,即使不是特殊日子,门前也人来人往很热闹。 “好多人啊……”秦烟年带着几分好奇,跟在赵祁昀身后亦步亦趋。 赵祁昀吩咐府里的车夫去和寺庙沟通,相国寺和当初晚州城的归云寺一样,都在后院留了厢房,以便京中的各位贵人在寺中留宿。 这段时间,孟元三等人守着马车在外等候,他带着秦烟年缓缓进了大殿。 秦烟年有些敬畏地看着殿中的佛像,然后虔诚下跪,认认真真磕头。她本不信佛,但穿书以后觉得这世间也许真有玄学,拜拜总是好的。 待她起身却发现赵祁昀仍然站在殿中没动。 “你不拜吗?”她疑惑道。 赵祁昀神色散漫,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很久才回道:“我不信佛。” “你不信……”话没说完,秦烟年就赶紧停下。她本来还想说你不信佛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佛经,还动不动就手抄经书,但一想到他曾经在归云寺的经历,就心里一颤,不敢再问。 这时暗卫进来躬身道:“主子,厢房已经准备好。” “嗯。” 赵祁昀随口应下,没再理会秦烟年,抬脚就往大殿外走。 秦烟年此时也知道不能多话,只是乖乖跟了上去,小心拉住对方的衣摆。 他们的厢房在后院最里面,已经在寺庙最边缘,很安静。 秦烟年累了大半日早就不想动弹,连东西也没吃,直接爬上床,连赵祁昀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 ………… “你就是河清?师兄当初在信中多次提到你,没想到你竟然是梁国公之子。”相国寺的住持慧心大师道了一声佛号,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感触颇多。 赵祁昀微微低头,带着少有的尊敬,“正是晚辈。晚辈此次前来也是因为师父有一封信要我带给大师。” 说罢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将其递给眼前这位得道高僧。 “这是师父圆寂之前亲笔写下。” 慧心将信收入怀中,双手合十,对着晚州方向躬身道:“阿弥陀佛。师兄虽已圆寂,但法身遍十方。” 之后慧心又细细询问赵祁昀此次上山的打算,得知他带着家人想在寺中多住几日,也表示欢迎。 还说到在相国寺的后院有一条小路,沿着往上走,景致不错,不少香客都爱去。他们若是不嫌麻烦也可去看看。 赵祁昀也点头应下。 两人分开后,他在寺中随意转了转,等回到房间,秦烟年已经醒了,见他进屋,就急不可耐地扑过来,激动道:“夫君,我们晚上去夜游吧。山里有萤火虫。” “想去?” “嗯。”疯狂点头。 “那好,在寺里这段时间,你自己睡。” 虽然已经习惯晚上屋里有人,但秦烟年睡相实在太差,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 秦烟年嘿嘿一笑,爽快道:“成交!” 第140章 夜游 晚上吃过斋饭,秦烟年就吵着要马上出发。 赵祁昀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只让孟元三和两个暗卫跟着,其他人都留在寺里。 “春兰,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捉几只回来。”秦烟年一边把春兰给她准备的纱布袋子系在腰上,一边大声承诺。 春兰苦着脸看向自己的脚踝,“都怪奴婢不小心扭伤了脚,不然就可以和姑娘一起去了。” 秦烟年见她实在可怜,连忙安慰道:“我们还要在这儿住好几日,等你脚好了,我们再去。” “真的吗?” “当然。”秦烟年拍着胸脯答应。 “走吧。” 不远处传来赵祁昀的催促声,秦烟年连忙冲春兰挥挥手,三两步追上去。 几人从不远处的小门出去,按照小和尚的指引,沿着山道往上走。 “听说运气好能看见漫山的萤火虫,我长这么大还一次也没见过。” 这倒是实话,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见过这种生物。 刚开始山道上还只有他们几人,在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汇入另一条道后,行人就渐渐多起来。 秦烟年偷偷听了几句,小声对身旁的赵祁昀道:“他们似乎都是要去山上看萤火虫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赵祁昀拽着手臂拉到身前,下一瞬,一群人嬉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怎么这么多人?”秦烟年小声嘀咕,但毕竟是她吵着要来的也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埋头往前走。 很快孟元三就靠过来,“主子,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有部分是寺里的香客,另外还有部分是住在云起山庄的客人。云起山庄在安王府名下,听说这次是魏临世子约了城中不少世家子弟前来避暑。看样子现在也是要去山上看萤火虫。” 在他说完后,赵祁昀一直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秦烟年借着月色小心翼翼看向对方,就发现这人脸色不怎么好,随即小声道:“要不我们回去?” 赵祁昀低头扫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臂,干净利落地把人往边上另一条路带去。 这条路显然平日里就没什么人走,秦烟年被他拽着一路往前,脚下全是杂草和碎石,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看萤火虫吗?从这边上去也是一样。” 赵祁昀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得情绪,但秦烟年知道这人肯定是不想和外面那些人一起,所以只能默默告诉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走就是了。 只是这路实在难走,再加上是晚上,虽然月色不错,但她还是走得磕磕绊绊,在又一次差点跌倒时,赵祁昀终于叹息一声,拦腰将人抱起。 秦烟年惊呼一声,有些害羞,偷偷瞟了眼暗卫和孟元三,发现他们都目不斜视且面无表情,终于嘿嘿一笑,放开胆子。 唯一一个拖后腿的解决后,几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多时就来到山顶,入目是一大片草地。 草地上已经零零散散有一些人,但因为地方大,大家也算互不干涉。 “好美……”秦烟年从赵祁昀身上跳下,抬头看向天空,“原来真的有梦幻一般的星空。” “不是看萤火虫吗?”赵祁昀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是一处断崖。 秦烟年环顾四周,小声道:“对啊,怎么没有萤火虫?不是说……” “萤火虫呢?不是说漫山遍野都是吗?” “害本世子爬这么久的山,是谁说的?竟敢骗我!” 压过秦烟年声音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长得人高马大,完全没有会打扰到其他人的意识,声音响亮。 身后还跟着一群人,都是些年轻公子哥儿。 这群人很快将秦烟年他们挤到一边,将刚刚那个男人团团围住。 “世子别气,我看这山上的风景也不错,就这天上的星星也比城里的美。” “是啊,那萤火虫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几只虫子,世子要是真喜欢,我让人给你捉几只,亲自给你送到府上。” 眼见着一群人拍马屁,秦烟年也是叹为观止。 她踮着脚凑到赵祁昀耳边,“你认识他吗?” “安王爷的儿子,魏临。当今陛下是他的亲皇叔。” “难怪这人口气这么大,这么多人捧着他。” 旁边那群人还在高声说话,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夸张的赞美声。 秦烟年忍不住眼角抽搐,不过好在暗卫们很快就在另一个地方生了一堆火,她赶紧拉着赵祁昀远离这群人。 没有看到萤火虫秦烟年自然有些失望,但能看到绝美的夜景,也不算吃亏。 周围的人也都是或坐或躺,渐渐地说话声都低了下去,大家似乎都被头顶的景色所吸引。 秦烟年也拉着赵祁昀躺在草地上,开心地跟人介绍她所知道的星座。 “主子!”突然间,暗卫和孟元三都靠了过来。 赵祁昀翻身坐起,眼睛冷冷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怎么了?”秦烟年紧张地跟着坐起来,死死拉住身旁人的手臂。 “有人把这里包围了。” 赵祁昀的话音刚落,草地周围果然围过来一群黑衣蒙面人。 “你们是什么人?” 率先发声的是最外围的一个男人,只可惜他话刚问完,就被一支利箭射中胸膛倒了下去。 这一箭瞬间打破宁静,尖叫声四起。 “救命啊!” “杀人了!” 那群黑衣人动作迅速,几乎是手起刀落,普通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秦烟年他们在靠近悬崖的地方,离外围有一段距离。 暗卫和孟元三将她和赵祁昀护在最里面,孟元三头也没回地说道:“主子,这些人不像是普通劫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只是不知今日是冲着我们这里的谁来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竟然有人大声吼道,“来人,给我上!” 秦烟年转头看去,发现是那个安王府的世子,原来这人今日也带了不少手下。也难怪,他一个世子自然不会毫无准备的上山。 只见他一声令下,周围就冲出去十几人。 魏临得意地对着身边那群小弟说道:“别怕,小小毛贼,不成气候!况且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谁敢造次?” “世,世子……你,你看……” 魏临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战场,目瞪口呆。 第141章 遇刺 “傻子。”秦烟年觉得那人实在没眼看,忍不住小声吐槽。 那魏临显然也意识到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毛贼,他带来的护卫根本不是对手。 “世,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魏临哪知该怎么办,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现在心里也慌得不行,眼睛四处张望。 而那边黑衣人已然杀红了眼,草地上的普通人尖叫着四处逃散,但也有不少人在反抗,那个魏临带来的人中也有几个高手,只是寡不敌众,包围圈越杀越近。 孟元三紧紧盯着前方,出声请示,“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因为是在寺庙出入,不宜太过张扬,所以他们几人身上都只有短刀和匕首,并未携带其他兵器。 “祁昀?”秦烟年也心内不安,紧紧贴着赵祁昀不放。其实经历过西山寨一事,她对这种打打杀杀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不代表她就不害怕。 更何况现在他们明显处于劣势。 赵祁昀看了眼四周,然后对秦烟年道:“去那边待着。”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秦烟年才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灌木丛,正好可以藏人。 “好……”颤颤巍巍应下,虽然很害怕,但也知道现在不能任性,最好就是听男主的指示。 “那,那我过去了。” “嗯。”赵祁昀应声。 秦烟年此时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弓着腰便快速往边上跑去,中途有人尖叫着和她擦身而过,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不过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到了灌木丛后,然后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好。 “主子?”孟元三再次出声。 赵祁昀视线看向前方,冷声道:“留活口!” “是!” 得到命令,暗卫和孟元三全都冲了出去。 孟元三暂且不提,那两个暗卫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加入战局后很明显就有了变化。 外面刀光剑影,秦烟年屏息凝神,在发现这里的确很安全后,就想拨开前面的枝丫看看赵祁昀他们怎么样。 结果身子刚刚往前倾,右边就窸窸窣窣闯进来一群人。 “快,赶紧过去点,没看见我们人多吗?” 秦烟年吓得险些心脏骤停,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魏临那伙儿人。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过去一点,要是连累世子被人发现,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秦烟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怒火都已经到了嗓子眼儿,又生生咽了下去。告诉自己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然后慢慢往边上挪动。 这时刚刚恐吓过她的男人立刻谄媚道:“世子,您躲这儿。” 魏临咳嗽了声,一脸狼狈地占了刚刚秦烟年的位置,然后凑过来小声道:“这位姑娘你放心,我家里人要是发现我迟迟未回山庄一定会派人上来寻我。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那你家里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你不见了?”秦烟年突然觉得这人有些意思,便顺着他的话问道。 “这个……”魏临吞吞吐吐,属实是他自己也说不准,因为平日里他就喜欢在外胡闹,迟迟不归家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今日山庄的管事还知道他是上山看萤火虫了,更不会早早回去。 “你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我们世子一片好心想救你一命,你竟然还怀疑。” “就是,你一个年轻女子半夜三更不在家,反而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该不是和哪个男子幽会吧?” “宋兄此言有理,没准儿那男人还丢下她跑了。” 不知是因为暂时的安全让这些人放松下来,还是人在极度恐慌之下反而话变得多起来,总之秦烟年已经懒得搭理他们,恨不得把自己刚刚多嘴问的那句话咽回去。 “哎呀,世子你看外面,那几人好厉害!” 这时其中一个公子哥儿小声惊呼,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凑到一起往外看。 是赵祁昀他们。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秦烟年也能一眼认出。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主动手杀人,但仍然觉得胆寒。 “世子,我们趁此机会跑吧。你看那边,黑衣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几人身上,我们从左边过去,肯定不会被发现。” 魏临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但还是拿不定主意。 此时又有人说道:“世子,宜早不宜迟,虽然黑衣人看似已经落入下风,但最后的结果谁也不知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万一最后被人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见着魏临已经开始动摇,秦烟年低喝一声,“不行!你们不能动!” “你们这么一大群人,目标太明显,现在外面基本上已经没有其他人,只要你们一动,外面的黑衣人就会发现。” “发现又如何?”最开始提议跑的男人冷冷道:“现在有那些男人替我们吸引火力,黑衣人根本没机会过来。” “世子,相信我,现在就走!” 秦烟年急了,这些人要是跑出去,就有可能暴露这个地方,那她该怎么办? 而魏临此时还自作聪明地对她道:“姑娘是不是害怕?你放心,我让你跟着我们一起跑,不会丢下你的。” 秦烟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忍不住又探头看向外面,却见有人从后面偷袭赵祁昀,幸好暗卫反应快,替他挡下一剑。 秦烟年脸色苍白,而一旁的魏临还在问她,“你真不走啊?” 她烦躁地摇摇头。 魏临见状也不再劝她,探头看了看外面,手一挥,“走!” 然后一群近十个公子哥儿就从灌木丛后冲了出去。 “老大,那边还有一群人!”黑衣人中有人大吼一声。 早已杀红眼的男人大喝一声,“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几名黑衣人便冲着那群人而去。 “主子,夫人在那边!”暗卫沉声道。 赵祁昀也已经注意到那群人是从灌木丛后冲出来的,脸色一沉,“退回去!” “是。” 黑衣人眼见着和他们打斗之人竟然开始撤退,冷声道:“原来是一伙儿的,追!” 第142章 受伤 秦烟年看着又跑回来的魏临他们,欲哭无泪,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眼见着黑衣人越来越近,她大叫一声,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骂,“姓魏的,我今天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临此时正跟在她身旁,气喘吁吁,“你竟然认识我?” “你别……”秦烟年一句你别跟着我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把长剑已经劈了过来。 完了! 这种情况她知道自己躲不过,除了徒劳地抱头闭眼,根本做不出其他动作。 剑锋破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她拽开,因为惯性原地转了一圈才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秦烟年只觉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赵祁昀低头看去,就见人右边肩膀上已经有鲜血不断渗出,眉头紧皱,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可还是非常不舒服。 伤口不深,但是很长。若不是他及时将人拉开,这人恐怕已经死了。 “赵祁昀……”秦烟年哆嗦着紧紧抱住眼前的男人,“我怕……” “嗯,别怕。” 那边紧跟过来的暗卫已经将人斩杀,而后靠了过来,“主子。” 赵祁昀神色漠然,“不用留活口了。” “是。” 本想多留几人慢慢追查,现在看来,不如杀了。 反正死人一样会留下线索。 有了他的命令,暗卫和孟元三都不再手下留情,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气息也跟之前截然不同。 一旦大开杀戒,黑衣人很快就败下阵来。 其中几人眼见着无法逃脱,干脆纷纷咬碎嘴里的毒囊,自杀身亡。 孟元三和暗卫在检查完所有人后纷纷前来,单膝下跪,“主子。” “查清楚他们的底细。”赵祁昀冷声道。 “是。” 秦烟年此时已经快要撑不住,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赵祁昀,我疼……” “嗯。”赵祁昀低头看她一眼,拦腰将人抱起,“我们现在回去。” 等他们快速离开后,那些躲在暗处逃过一劫的人才陆陆续续出来。 “世子,世子,你没事吧?” 刚刚各自逃难的公子哥儿又将魏临团团围住,魏临冷哼一声,踹了其中一人一脚,“出的什么馊主意?差点害死本世子!” 被踹那人也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脸,不停道歉。 但魏临已经懒得计较,而是望着赵祁昀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这人到底是谁?好生厉害。”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京城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我倒是瞧着有些面熟,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良久才有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是并没有人理他,后来他才恍惚记起似乎是在国子监见过。 ………… 赵祁昀带着人火速回到相国寺。 看着被血浸透衣裙的秦烟年,春兰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扑过来颤声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有理会她的话,赵祁昀直接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帕子。” 结果这人却像没有听见他的吩咐,只是一味地想要靠过来,他不得不冷下脸,沉声道:“去准备东西!” 春兰这才惊醒过来,哆哆嗦嗦道:“奴,奴婢这就去。” 秦烟年闭着眼睛,紧紧抓着身下人的衣摆,痛苦地呻吟出声。 赵祁昀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沿,再让人上半身趴到自己腿上。 皱着眉用匕首划开已经破掉的衣裙,露出里面那道细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现在已经快要止血。 “疼……”秦烟年气若游丝,这一晚上的折腾早就耗光了她的精气神,能撑到现在全靠赵祁昀抱着她。现在回到安全的地方,放下心来,这句叫疼就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只可惜男人不懂风情,根本没想过要安慰她。 直到她都已经放弃,这人却突然开口,“……睡一觉就好了。” 秦烟年一顿,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最终确认后,忍不住控诉道:“大哥,这是睡一觉能好的事吗?你要忽悠人也别这么敷衍!” 呜呜,这么痛,谁睡得着。 好在春兰很快便带着东西进屋,其他人都守在门外。 她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的伤,忍住鼻尖的酸涩,轻声道:“世子,我来给姑娘上药吧。” “放下东西,出去。”赵祁昀声音冷淡。 春兰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把铜盆放到床边,再慢慢退出房间。 “你知道怎么处理吗?”秦烟年疼得厉害,只能没话找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赵祁昀没有搭理她,绞了帕子替她擦干净伤口,再从怀里掏出伤药撒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地像是在处理一块生猪肉。 秦烟年泪眼朦胧,一边骂人,一边吸鼻子。 最后折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赵祁昀给她换了干净的寝衣,让她反趴在床上,自己则转身出了房门。 等人再次重新回到房里,秦烟年才发现这人是去洗了澡,便小声问道:“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赵祁昀神色微顿,没有说话。 秦烟年立刻可怜兮兮道:“我不是故意毁约的,实在是今晚受了惊吓。” 赵祁昀微微蹙眉,但还是将人往床里移了移,然后翻身上床躺在外侧。 心满意足的秦烟年眉眼弯弯,小心挪动身子趴到男人怀里,察觉到身下人身体一僵,连忙眨眨眼,挤出一滴泪,“寺里的床太硬,我睡不惯。而且,我肩膀处的伤口真的很疼……” 刚刚那一剑给她留下了太过恐怖的记忆,穿过来这么久她也受过不少伤,甚至上次西山行都比这次严重,但却没有哪一次让她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近到赵祁昀再迟一秒,她就会命丧黄泉。 所以现在她一刻也不想和人分开,就算同睡一张床也没有安全感,必须和人紧紧贴着。 求生的欲望再次达到顶峰。 好在赵祁昀没有拒绝,只是淡淡说了句,“睡吧。” 抬头看过去,男人闭着眼,神色温和,秦烟年鬼迷心窍般,轻声呢喃:“赵祁昀,我要亲你了。” 话音一落,她就撑起身子吻了上去。 第143章 下次一定包君满意 男人的嘴唇比秦烟年想象中更柔软。 她其实是抱着会被人一脚踹下去的决心吻上来的,这绝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这个男人一定做得出。 秦烟年有时候都会怀疑他的字典中是不是根本没有怜香惜玉这几个字。 不过现在,她竟然还好好的。 有些惊讶,忍不住悄悄睁眼,就发现男人正垂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犹如羽毛般,勾得她心痒痒。 完了,美色误人,呜呜…… 她慢慢撑起身子,翻身跨坐到男人身上,俯身一点点亲下去,从额角到脸颊再到嘴唇。 赵祁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任由秦烟年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呼吸渐渐有些粗重,这女人手上也越发不规矩,竟然顺着腰间慢慢探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将其按住。 秦烟年眼神迷离,嘴唇微启,有些委屈道:“赵公子,没有性生活的夫妻关系是不会长久的。” 她本想委婉一些,但想想还不如直白一点。 “大哥,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们是合法夫妻。难道这么久你都没点生理……” 需求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但是夫人……真的想好……一定,要在今晚?”手指缓缓划过她肩膀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秦烟年顿觉伤口变疼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谄笑道:“不如,我们改日?” 赵祁昀蹙眉,哑着声音道:“下去。” “……好。”几乎是立刻,秦烟年便从男人身上慌乱地爬下去,趴在枕头上装死。 赵祁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男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的下半身控制,欲望一旦起来,天王老子都不一定能阻止。 就像秦烟年所说他娶她就是为了这一刻,他本不用压抑自己,但是想到这人被养的娇贵,受不了一点疼,他今晚若是真的放纵自己,这人会哭吧。 桌子上只有一盏青灯,房间里光线昏暗,听见外侧的动静,秦烟年小心翼翼睁开眼,疑惑道:“你要去哪儿?” “洗澡。” 冷冰冰两个字砸下来,秦烟年哑口无言。 若是有人勾起自己一身欲火还中途反悔,自己一定提刀砍了他,因而气弱道:“下次,下次我一定包君满意。” 赵祁昀脚步微顿,然后大踏步离开。 砰!房门被人重重关上。秦烟年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 翌日,昨晚山上发生的事情惊动了官府。 京兆府尹的人一大早就上山来探查。因为死者众多,其中涉及到相国寺的香客,所以也派了人到寺里询问情况。 赵祁昀因为身份特殊,来人不敢多问,只在院子中例行询问两句便离开。 “查得怎么样?”赵祁昀看向远处的大树,随口问道。 孟元三沉声应道:“已经查清楚了,那些黑衣人是民间的一个杀手组织,雇佣他们的人是魏朗栩的党羽。他们应该是记恨主子揭露了西山一事,把魏朗栩的倒台全都算在了主子身上。” “这些人本已被处理得差不多,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这次他们也是得知主子带着夫人上山才找到机会雇人刺杀。” 这种民间的杀手组织很容易查到,顺藤摸瓜一个晚上就能把事情查清楚。 赵祁昀眼神阴狠,“本以为这些人不足为惧,也翻不起风浪,现在看来,蚂蚁再小也会咬人。” “有一个算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人。” “是。” 既然这些人这么想死,他自然愿意成全。 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因为昨晚秦烟年那一番折腾,他一晚上没有睡着,现在那人倒是还躺在床上,悠闲自在。 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卫书那边有消息了吗?” “已经到晚州城。”孟元三小心看了一眼赵祁昀,见他脸色不怎么好,便提议道:“隔壁还有收拾好的厢房,主子若是累了,可以过去休息一下。” “嗯。”赵祁昀随口应下,然后起身往屋子走去。 ………… 秦烟年的伤在几日后就开始慢慢结痂,然后便吵着要回国公府。 这里条件有限,沐浴很不方便。若是没有受伤,还可以将就,但是现在要顾忌着伤口,就有诸多不便。 赵祁昀对这种事并不在意,她要走自然也是依着她。 见他同意,秦烟年立刻吩咐春兰收拾东西,然后几人赶在天黑前回了国公府。 只是刚回到院子,赵祁昀便被赵玄找人叫走。 秦烟年猜测应是为了那晚山上发生的事。 赵祁昀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也能察觉出几分,那些黑衣人多半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赵祁昀来的。 默默叹了口气,秦烟年觉得这以后的生活怕是都不会太平了。 随着剧情的发展,赵祁昀站得越高,牵扯到的势力也会越多,想要他命的人自然也不会少。自己这条小鱼注定要被殃及。 “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叹起气了?”春兰正带着人收拾行李,刚进屋就听见秦烟年趴在桌面叹气。 “没什么。” 这种事自然不能告诉春兰,秦烟年缓缓坐直身子,问道:“我刚刚听见外面似乎有吵嚷声,是什么人?” 春兰撇撇嘴,“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玉兰,姑娘才刚回府,她就急着送药过来。说是给姑娘的伤药,谁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自从上次之后,春兰就和这玉兰不对付,说话也夹枪带棒。 秦烟年微微皱眉,沉下脸,“你是我的丫鬟我自然向着你。但玉兰也是母亲的人,你处处针对她,容易遭人话柄,她送药来,你只管接下就行。” 春兰脸色一白,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忙低头应道:“奴婢知错。” 敲打过人,秦烟年便摆摆手让人出去。 现在最好别和苏云起冲突,而且,下个月就是赵祁昀和赵清濛的生辰,到时候这国公府还有得闹。 第144章 真相 秦烟年在府里养了小半月的伤,整日无所事事,闲得发慌,这天终于磨得赵祁昀同意,允她出门散心。 “让十一他们跟着。” 赵祁昀头也没抬,只专心看手里的东西,随口吩咐。 秦烟年哪敢不答应,忙一叠声应下,出门便高声吩咐春兰备马车。 在她上次去徐州时,秦家已经把原身母亲的嫁妆送回国公府。正如她所想,东西并未全部归还,但还算在她的接受范围内,便不打算前去理论。 不过她发现其中有一家香料铺子,今日正好可以去看看。 “姑娘,你看那儿,那是小猴子吧,好聪明啊。” 街上有用动物表演杂耍的手艺人,春兰全程兴致勃勃。反倒是秦烟年不怎么感兴趣,随口道:“这有什么,我以前还看过老虎狮子表演呢。” “啊?”春兰眨眨眼,“姑娘何时见过?” 秦烟年这才发现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让她去买旁边的小零食。 “二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秦烟年先是一愣,然后快速转身。 果然是风青。 “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二小姐。”风青微微一笑,缓缓过来。 秦烟年自然也很高兴,“我们的确很久未见了。对了,风青接下来要去哪儿,若是不忙,我们可以去小酌一杯。” “二小姐相邀,风青自然愿意。” “那甚好。”秦烟年眉眼弯弯,往四周看了眼,随即指着前方一家酒肆道:“就去那儿吧,我请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时正好春兰也回来了,几人便有说有笑往酒肆走去。 到了酒肆,让店小二寻了个安静位置,点了一些吃食和一壶青梅酒,两人便对桌而坐。 “其实我应该称呼你为世子妃了。”风青抬手给秦烟年沏了一杯茶,淡淡说道。 秦烟年皱皱眉,不甚在意,“一个称呼而已,况且现在也没有外人,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二小姐还是这般洒脱,不似一般的世家贵女。” 秦烟年却没接他的话,反而压低声音,问道:“你今日是特意来见我的吧?” 风青一愣,随即爽朗一笑,“二小姐冰雪聪明。” 秦烟年眨眨眼,“不是我聪明,是我在赵祁昀那儿看到了你的拜帖。” “最近这段日子,给他递帖子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一个也没见。倒不是只拒绝了你。” 风青感叹道:“果真如此。”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但先说清楚,我虽然嫁给了赵祁昀,但他的事我从来不曾过问,也不想过问,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她这么开门见山,倒是让风青对她刮目相看,这女子比一般人更加通透。 “只是小事,我想请二小姐帮我转交一封信给世子。至于他看或不看,二小姐都不用插手。当然,二小姐也可以拒绝,毕竟世子之前已经拒绝见我,那他可能也不会高兴看到我的信。” “若是因此连累二小姐,那就是风青的过错了。” 秦烟年沉吟片刻,的确如风青所说,事情是小事,不用杀人也不用放火。 虽然那人从来没有背着她做过任何事,和孟元三他们商量事情也从不避讳她,但他的性子谁也说不准。 不过想着风青以后反正也是他的手下,最终还是应下了。 见她同意,风青便将一封早就准备的信递给她。 此时店小二也将酒菜端上桌,笑着说道:“两位真是好运气,这是我们店里今年新泡的梅子酒。五月新摘的梅子,用糖和米酒浸泡,现在正是喝的时候,酸甜生津,解暑开胃。” 秦烟年被他说的嘴馋,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还想再喝第二杯,却被风青拦下。 “二小姐的身体恐怕不宜多喝。” 秦烟年连忙说道:“可是我感觉最近还不错,虽然赵祁昀说是因为季节的原因。” 的确自从进入夏季,她就再也没犯过咳疾,而且比之前好太多,总让她有一种自己已经痊愈的错觉。 风青微微皱眉,他之前替秦烟年把过脉,自然知道她的身体是什么情况,遂问道:“二小姐可否方便让我再为你诊一次脉?” “自然可以。” 秦烟年爽快抬手。 结果对方诊脉时一直蹙着眉头,秦烟年也紧张起来,待人把手收回便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二小姐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你最近受过什么伤,或者做过什么危险的事?” “受伤?危险的事?” 秦烟年想了片刻,也就只剩下徐州一行和前几日的刺杀了。这两件事她相信风青都已经知道,他和秦琳琅不一样,这人能成为男主的军师,智商可见一斑。 “在徐州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事?” 从刚刚的脉象上看,她的伤应该不是最近的,所以他直接把范围缩小。 “从四楼跳下算吗?” 想来想去,秦烟年也就觉得这个比较危险,远远超过什么鞭伤剑伤。而且她突然记起,当初赵祁昀得知她跳楼,也是一脸紧张地替自己诊了脉。 “从四楼跳下?”风青抬高音量。 “嗯,不过下面是水。”接着就将当晚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风青叹了口气,“不知道世子用了什么方法才保住你的命。二小姐下次万不可再如此鲁莽。” “什么意思?”秦烟年眉头紧皱。 风青淡淡解释道:“二小姐吃过豆腐吧,你的肺腑早就跟豆腐一样,脆弱不堪。从四楼跳下,即使下面是水,对你的身体也是巨大的负担,就像豆腐从高处掉下,总会摔得粉碎。” “你说你当晚就发了高热,浑身疼痛,后来吃了世子托人给你带去的清风玉露丸才好转。但从你的脉象上看,世子应该还喂你吃过其他药,那药对五脏六腑都有奇效,硬生生保了你一命。” 秦烟年顿时愣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长风给你的药可以解你的毒吗?】 【可以。】 【那你赶紧吃了啊。】 【已经吃了。】 【什么时候?】 【刚刚。】 骗子!骗子!骗子!所以那药其实根本就是被她吃了。 第145章 你很在意吗 “二小姐?”风青见秦烟年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有些担心,忍不住出声叫她。 “难怪,难怪当日在徐州那老大夫会说他的毒根本没解……”她本以为是药的问题,却从未想过药被自己吃了。 秦烟年喃喃自语,随即霍然起身,对风青说道:“你给我的信,我一定会交给赵祁昀。不过今日,我要说声抱歉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 “好。”风青略微能猜到几分,神色柔和,“信的事就多谢二小姐了。” 秦烟年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春兰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至于暗卫,则全程面无表情,他们的任务是保证夫人的安全,至于其他并不关心。 ………… 赵祁昀抬手将一封密信点燃,随手将其扔进一旁的铜盆里,跳跃的火苗无声燃烧。 “主子,既然陈国已经下令要张天师尽快毒害陛下。那我们私下换了陛下的药,保下陛下的命,时间一久陈国必然会怀疑,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孟元三看向那串火苗,有些急切道。 他本就才到京城,对京中各方的势力以及大宁周边的情况都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佑章帝身边一向受宠的张天师是陈国人,他炼制的丹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慢性毒药。 主子在知道此事后,就命人私下换了丹药,所以佑章帝最近才会头痛难忍难以入睡。这是因为他以前服用的丹药里面有上瘾物,现在突然断掉,自然难受。 赵祁昀安稳坐在椅子上,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神色平静,“放心,他们不会起疑。佑章帝此时的状态可并不好,即使我已经私下替他换了药,也只不过让他多活半年。半年的时间对陈国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却至关重要。” “半年……半年已经足够让这朝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话让孟元三安定下来,但沉默片刻,孟元三又再次开口,“属下斗胆想问主子,京中这几位皇子,可有主子属意之人?” “你是想问,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想帮谁坐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赵祁昀狭长的眼睛微眯,缓缓看向眼前人。 孟元三心中紧张,但还是点点头。 赵祁昀又无声盯了会儿,才慢悠悠道:“不知道,谁来当这个皇帝都无所谓。” 孟元三满眼震惊,他甚至想过对方回答他要造反,都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此时算是明白认主那日,这人为什么会说自己做事全凭心情了。 太随性。 或者说太任性。 赵祁昀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不满意我的答案?” 孟元三神色一凛,低下头,沉声道:“不,主子做任何决定,属下都无条件服从。” 赵祁昀笑笑没有说话。 此时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有人急冲冲跑了进来。 做事这么莽撞的除了秦烟年,不作第二人选。他脸色一沉,抬眸看过去,“你的规矩呢?” 秦烟年脚步一顿,看了一眼一旁的孟元三,最后一跺脚,重新回到屋子外面,抬手敲了敲门,语气怨念道:“现在可以了吧?” “你先下去。”赵祁昀没有理会她,而是吩咐孟元三先行离开。 秦烟年见状赶紧趁机溜进屋。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赵祁昀这才不紧不慢道:“不是说要在外面玩儿一整天,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秦烟年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即使她读过原文也依然无法理解他的很多做法。这人不喜欢自己,绝不是一个好恋人,不体贴,不温柔,动不动就对她摆脸色,比如刚刚。 但他似乎又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就连救自己命的药也能毫不犹豫给她,危险时刻也会第一时间就来救她。 见她迟迟没有回话,赵祁昀有些惊讶,随即抬手,“过来。” 秦烟年有些烦躁,不过还是听话地慢慢靠过去。 赵祁昀拉住她,让她坐到自己身旁,“说吧,今日在外遇到什么人了?” “风青。” 秦烟年没有半点隐瞒,她从来不会瞒他任何事,更何况一路都有暗卫跟着,即使她不说,暗卫也会说。 “哦?”赵祁昀挑眉,“原来是七殿下的那位伴读。让我猜猜,他是因为见不到我,所以才找上了你。怎么,他有求于你?” 秦烟年点头,不过很快又道:“可我现在想跟你说的和他无关。” 她仰头看向他,目光闪动,“当初在西山寨,你是不是把柳长风给你的药给我吃了?” 赵祁昀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过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的,所以直接应道:“是。” “你……”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更让人震撼,秦烟年眼眶发红,喃喃道:“你这人真是……明明不喜欢,还对人这么好,有些犯规了。” 赵祁昀眼尾上挑,“你很在意我是不是喜欢你?” 秦烟年揉了揉脸,“当然在意,我们是夫妻啊。不过算了,你保持好丈夫人设我也能接受,人不能太贪心嘛。”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赵祁昀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 “对了,差点忘了,风青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秦烟年慌忙把信掏出来给他,却见对方只是随意把信扔到桌上,忍不住小心翼翼道:“你不看看吗?” “其实风青真的很厉害,他给你写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是错过就不好了。” 赵祁昀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对这个风青很了解?” “还行吧。” 整本书里,这人算是男主身边比较有良心的人。 “你先回房。” “哦。” 秦烟年起身,一步三回头,还不停示意他记得看信。 待人离开屋子,他才将信打开。一手漂亮的行草,流畅肆意,倒是和风青此人给他的印象有很大的反差。 本来只是打算随意看看这人究竟想干什么,结果却被其信上的内容震惊。 这人竟然希望他问鼎天下。 这倒是有意思了。也许有机会的确该会一会此人。 第146章 生辰 “谁?” 秦烟年从逍遥椅上抬头,满是疑惑。 春兰将一盘冰镇好的果子放到她身旁的矮几上,回道:“就是当初离开晚州城时,您曾去拜别过的那位孙大夫,奴婢今日在府里见到了。” “你确定是孙老?他怎么会在这儿?”秦烟年连忙坐直身子,“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春兰摇摇头,“奴婢只知道好像是世子派卫书将他接来的,但是所为何事就不清楚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世子的书房。” 秦烟年沉吟片刻,吩咐道:“准备茶点,我要过去看看。”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是,奴婢这就去。” ………… 赵祁昀安静坐着,右手平放在一方酸枝木制成的脉枕上。 孙同真坐在他对面,闭目为其探脉。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卫书等人静静站在一旁,神色紧张,但从孙同真脸上又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干着急。 好不容易等人收回手,就急道:“怎么样?主子的余毒可能解?” 孙同真看向赵祁昀,赵祁昀笑道:“孙老尽管直言。” 孙同真摇摇头,“也就是你了,换做其他人老夫是断不愿离开晚州城的。” “孙老,主子的毒……” “能解。”他收好脉枕,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开两张方子,你们去备药,一张煎服,一张药浴,只需七日这余毒也就解了。” 卫书等人对望一眼,松了口气。 等几人急急忙忙出去抓药,屋子又重新安静下来。 孙同真才不赞同道:“下次可万不能这样,虽然你自己把毒解了大半,但余毒始终伤身。况且每日还有噬心之痛,换做常人,恐怕连床都下不了。” 赵祁昀揉了揉自己手腕,平静道:“你听卫书说了?” “是。你啊你,让老夫说什么好……以前和你师父总是担心你,现在看来,这七情六欲不要也罢。无心无情不见得就是坏事。” 赵祁昀对此并未多说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夫君,是我。” “进来吧。”赵祁昀声音清淡,没什么情绪。 秦烟年满脸堆笑,推开门进来,手上端着春兰为她准备的茶点。 她几步上前,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才缓缓对一旁的孙同真行礼,“孙老,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孙同真摸摸胡须,笑道:“老夫怎么会不记得沈家表姑娘。只是没想到你和河清竟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既然没有外人,秦烟年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不知孙老怎么会突然来了京城?” 孙同真却看向赵祁昀,问道:“你没告诉她?” 秦烟年听得一头雾水,视线也转向赵祁昀,却见这人自顾自低头喝了口茶,半晌才道:“没有。” 孙同真摇摇头,转而对秦烟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河清之前在徐州中了毒,余毒一直未解,老夫过来替他解毒。” “什么?”秦烟年突然叫出声,转头瞪着赵祁昀,“你的毒竟然还没解?不是,大哥,你这么沉得住气吗?” 随即又连忙追问孙同真,“那他的余毒?” “放心,能解。” “那就好。”秦烟年捂住胸口,大大松了口气。 之后她又陪着孙同真说了会儿话,她现在的性子更像前世的自己,几句话就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 接下来几日,院子里的人重心都放在赵祁昀解毒一事上。只是不知事情怎么又传到苏云耳中,后来,秦烟年便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满。 不过,这倒是人之常情。若不是因为她,赵祁昀也不用受这么多罪。 好在果真如孙老所言,不过七日就解了余毒。 而此时,八月已经进入尾声。 赵祁昀和赵清濛的生日正好就在八月底,三日后。 在原书中,赵祁昀根本没有成亲,所以梁国公府为他举办了非常隆重的冠礼。当日,佑章帝还亲自下旨,赐了他“祁昀”二字作为表字。 可是现在他和自己成了婚,按照礼数,已经不能再办冠礼,至于表字,佑章帝也早就赐给他了。 但这是他在赵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又是本应大办的成人礼,所以赵玄早早就已经上报佑章帝,获得恩准,当日要在家里大摆筵席。 不过这些秦烟年都不关心,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书中提到赵清濛差点嫁给男主,就是在他们生日之后。 赵清濛用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办法,给赵祁昀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可想而知,她失败了。 但她也够狠,直接让丫鬟带了外人进后院,撞见她衣裳不整睡在赵祁昀的床上,以此逼迫梁国公夫妇。 最后夫妻二人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她,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 可是秦烟年现在死活想不起,这人的结局是什么了。她只记得男主答应了,但婚事最后没成。原因好像就是赵清濛出了什么事,但具体什么事,作者交代得不是很清楚。 也不知道现在的赵清濛是不是还有相同的打算。 她本来想提醒一下赵祁昀,又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先不说赵清濛是否还会犯蠢,就算她没改主意,那凭赵祁昀的本事,也不会出问题。 她若多嘴提醒,要是赵祁昀问她如何知道的,反而是麻烦事。 所以,她还是生日当天多注意赵清濛吧。 八月二十八,这日天刚蒙蒙亮,秦烟年便被春兰从床上叫起。 “姑娘今日可有得忙,奴婢先伺候您起身,一会儿您再吃点东西。” 她迷迷糊糊坐在床沿,问道:“祁昀呢?” “世子已经起了一会儿,现在在书房。”春兰一边替她更衣,一边回她。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又突然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道:“姑娘可知今日的宾客中有谁?”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谁?” 其实有谁都不足为奇,她甚至怀疑,整个大宁的世家大族都会来参加。 “安王府的魏临世子。”春兰有些激动,“奴婢听说这人可是国公爷为清濛小姐选的夫婿。” “啊?”秦烟年清醒过来,连忙追问,“你听谁说的?” “是清濛小姐的院儿里传出来的。” 秦烟年咬了咬嘴边的唇肉,暗想,今日这国公府恐怕有热闹可看了。 第147章 这位姑娘有几分眼熟 “我不去。”魏临一屁股歪坐在椅子上,随手抓了一个洗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再呸的一声将果皮吐到窗外,“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安王妃瞧见他这模样,再听他说的话,气得牙痒痒,伸手戳他的脸,“若是让你父王看见,少不得又要念叨你几句。” “今日这梁国公府,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整日就知道和你那帮狐朋狗友混日子,早该给你把亲事定下,以后也好有个人管着你。” “那也不能是赵清濛啊。当初在国子监我就见过她,刁蛮任性脾气火爆,都二十了还没嫁人。现在倒好,您和父王竟然想让我娶了她。我不干。” 魏临说着就扭过头去,梗着脖子死活不同意。 安王妃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知道今日若是不先顺着他,就算把人硬绑去国公府,这人也会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连忙改了策略,笑着放软声音,“临儿,这婚事成不成那也是接下来的事,你若真的不愿意,你父王还能硬逼着你拜堂成亲吗?” “但今日这梁国公府我们却是一定要去的。你要知道国公爷广发请帖,连陛下都备了厚礼,为的可不是赵清濛,而是那新回府的赵祁昀。你若不去,那不是摆明不给赵家面子吗?” “你父王虽是陛下的亲哥哥,但他只是个闲散王爷。现在朝局如此紧张,这赵家手握重兵,赵祁昀又深受陛下喜欢,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得罪他们。” 魏临撇了撇嘴,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虽也猜到这是自己母妃的缓兵之计,但她说的也却是事实。 安王府现在地位尴尬,不过若不是因为父王是个闲散王爷,当初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留在京城。 魏临这人虽然平时混不吝,但总归出身放在这里,很多事别人不说,他也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他都安安心心当自己的纨绔子弟。 “你啊,这次就先听你父王的,至少今日这宴席你得去。”安王妃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 “行吧。”魏临终是松了口,不过还是强调道:“可我话先说在前头,今日去国公府我可是为了参加那啥赵公子的生日宴,可不关赵清濛的事。之后,你们也别让我娶她。” “好好好,都依你。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活祖宗。” 安王妃见他应下,也算松了口气。随即吩咐下人领他下去换身衣服,准备好出发。 ………… 这边秦烟年已经累得快喘不过气。 其实大部分的事都是苏云一早就安排好的,毕竟国公府现在掌管中馈的人仍然是国公夫人。 但这些事秦烟年以后迟早都要经历,所以苏云便让嬷嬷带着她学习,除此以外还要认识各家的夫人小姐。 古代的规矩非常多,说话做事需要注意的地方更是夸张到离谱。 而且赵家的地位已经很高,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这些宾客们来奉承她,但这仍然消耗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闲,连忙跟春兰吐槽,“好在也就忙这一日,要是日日如此,我肯定受不住。” “你瞧瞧,我脸都快笑僵了。”她把脸凑到春兰眼前,苦着一张脸抱怨。 春兰本想安慰她两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过来的人,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行礼,“世子。” 秦烟年有些惊讶,转过身去,果真看见是赵祁昀。 这人今日穿着一身雪青色的锦袍,腰间缀着一块上好的玉佩,行走间广袖如云。 她一时看得有些呆住。 美,真绝色美男子。 赵祁昀平日里更好穿窄袖的劲装,甚少看见他打扮得像个风流公子哥。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这模样很傻。”赵祁昀站在她身前似笑非笑,抬手捏住她的脸。 吧嗒。 一滴口水成功掉到男人的手背上。 空气瞬间静止。 春兰吓得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秦烟年,这是第二次!”冰冷的声音响起。 秦烟年慌得一边用帕子帮他擦手,一边谄笑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其实这也怪你吧,非要这个时候捏我的脸。” 赵祁昀冷笑一声,“是吗?” 一句“是”已经含在嘴里,但她还是生生忍住,最后没出息地低头道:“我错了。” 右边脸颊传来钝痛,这人竟然又掐了自己一下。 不过好在对方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秦家来人了。”便抬脚离开。 待人走远,春兰才捂着胸口过来。 “姑娘,您还好吧?” 秦烟年麻木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随后转头看向春兰,主仆二人都是一脸戚戚然的表情。 “走吧,他刚刚说秦家来人了,我们去前院见见。” 也不知秦修会不会让大姐来。 春兰又帮她整理了一番仪容,两人才抬步往前院去,结果在半道上却被一人拦住。 魏临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有几分眼熟,伸手将人拦下,“哎,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春兰上前一步,挡在秦烟年身前,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世子妃无礼!” “世子妃?” 魏临也是一惊,他本想找个地方闲逛一番,顺便躲清静,免得被他母妃拉去见那赵清濛。 刚从回廊过来就看见她们二人。 现在听这小丫鬟一说,他才发现眼前这女子果真挽着头发,一看就已成婚。 但还是小声嘟囔道:“真是怪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相国寺那晚春兰并未见过魏临,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正想再叱责一番,秦烟年却将其拦住。 “魏临世子不好好在前院待着,怎么会来这后院?” “你认识我?”魏临更惊讶了。 秦烟年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那晚要不是你和你那帮蠢货朋友,我也不会差点命丧歹徒剑下。” “啊,是你!” “呵呵,是我。” 魏临忍不住绕着她走了一圈,“难怪如此眼熟。不过那晚世子妃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你该不会……” “年妹妹。” 突然一道甜美娇软的声音打断魏临的话。 二人同时转头看过去,魏临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傻了。 第148章 一见钟情 娘啊,魏临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来人是一个穿着藕荷色纱裙的女子,头上戴着汉白玉的珠串步摇,步履轻盈,端庄温婉,不疾不徐地朝几人走来。 “妹妹。”秦琳琅脸带笑意。 “大姐。”秦烟年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我正想去前院找你呢。” “我同母亲见过国公夫人后,就自己来寻你了。”她语调温柔,抬手理了理秦烟年鬓边的碎发,“这上午可忙坏了吧。” 秦烟年亲昵地靠着她,撒娇道:“嗯。还是大姐好,不像某人只知道欺负我。” “这国公府谁敢欺负你?”秦琳琅点点她的鼻子。 “除了赵祁昀还能有谁,你不知道他刚刚……算了,不说他。” 秦琳琅笑得有些无奈。 而一旁的魏临心都要融化了。他从不知这世上还有这么温柔美丽的女子,笑容好看,声音也动听,总之哪哪儿都好。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秦琳琅实在无法装没看见,因而侧头看了一眼后,问道:“年年,这位公子是?” “他啊……”秦烟年扫了一眼魏临,见魏临一直盯着秦琳琅,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嘴上还是介绍道:“他是安王府的魏临世子。” 秦琳琅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安王府的世子,忙福了福身子。 魏临见状连忙道:“不必多礼。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倒是真的,魏临的确没见过她。魏临这人不学无术,自小就不爱读书,当然安王府也没想过要他靠读书建功立业。因而早几年他就没去国子监了。 他今年二十一,比秦琳琅大四岁,两人既然没在国子监遇到,其他地方就更没什么机会了。 “她是我姐姐,当然是秦家的小姐。不过这跟世子可没什么关系。”秦烟年语气有些不好,身子稍稍挡住魏临的视线。 魏临那日在山上给她的印象实在太差,这样一个纨绔子弟,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女人。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如果春兰说的是真的,那这人就是国公爷为赵清濛挑的夫婿,可不能让大姐卷进这些事中。 魏临气她挡住了自己,想要发火,但一想两人是姐妹,又生生忍住。自己咬牙切齿地移了个方向,对上秦琳琅时又立刻笑得像朵花。 秦烟年顿时无语。 秦琳琅拍拍她的手,示意无妨,然后柔声道:“我是年年的大姐秦琳琅,秦修秦侍郎是我父亲。” “秦琳琅?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魏临蹙着眉,苦苦思索。 “你今天不是看人眼熟,就是名字听着耳熟,总之就是想要搭讪对吧?”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秦烟年忍不住吐槽一句,就想将秦琳琅拉走。 哪知这时魏临却突然伸手指着秦琳琅道:“你就是上次春蒐时,被人抓住和宣慰使家的家奴私通那个……” 他话没说完,就被秦烟年一掌将手拍下,冷声道:“世子不知道实情还是不要乱说。” 魏临看着秦琳琅骤然苍白的脸,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慌乱道:“你不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小姐长得如此温婉动人又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苟且之事,一定是遭人陷害!” “世子当真如此认为?”秦琳琅声音发颤,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意此事,哪知现在被人提及,仍然觉得难堪不已。 “自然当真!”魏临就差赌咒发誓了,表情郑重。 他这般模样倒是又吓了秦琳琅一跳,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烟年死死盯着魏临,觉得头疼,最后只能说道:“我与姐姐还想说些姑娘家的体己话,世子若是无事就请离开吧。” 魏临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一想今日时辰尚早,也不急在这一时,况且自己刚刚的确说错了话。不过春蒐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倒是想找人问问清楚。 宋二一定知道,那小子平日里就爱打听这些。 想明白后,他便说道:“既如此,那魏临就不打扰两位。” 说罢便冲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秦琳琅问道:“你和这位魏临世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年年对他分外不满。” 秦烟年叹了口气,挽着她的手往一旁的回廊走,“我们到廊下坐一会儿,我慢慢告诉你。” 随即又转身吩咐春兰,“你去前院看看,若是有事就来寻我。” “是。”春兰低头应下。 待两人坐下,她才撇了撇嘴,说道:“其实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 然后便三两句把她和魏临如何认识一事简单交代了一番。 “所以你说这人是不是很讨厌?若不是赵祁昀动作快,我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秦琳琅听得心惊胆战,忙追问道:“那你的伤势如何?” 说着就抬手小心碰了碰她的肩膀。 “放心吧,早就好了。” “那便好,你啊,真是不让人安心。” ………… 中午的酒席之后,下午便是娱乐时间。 秦烟年终于可以好好歇息。整个上午也就陪着秦琳琅聊了会儿天,算是忙里偷闲。 她抬眼看向花厅里正和其他贵女聊天的赵清濛,实在不知这人今天还会不会做蠢事。 不过她已吩咐春兰和院儿里另外两个可靠的丫鬟帮她看着。只要发现有什么异常就立马告诉她。 这时屋子里的年轻人突然闹着要玩儿投壶游戏,赵清濛便上来叫秦烟年一起。 秦烟年哪里会玩儿这个,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可现在实在不好拒绝,便勉强应下。 秦琳琅见她紧张,便说和她一起去。 结果魏临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说要和她们一组。 其他人也是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倒没人关注他们。 等到了院子里,秦烟年上手玩儿了几次,竟然觉得还不错,越投越起劲儿。 而一旁的魏临却始终围在秦琳琅身旁,分外殷勤。 角落里的赵清濛一脸古怪地看着二人,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嘴角勾起,招来自己的丫鬟翠儿,低声吩咐,“药有多的吧,待会儿……” 翠儿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眼对面,随即低下头,小声应下,“奴婢知道了。” 第149章 糟了 秦烟年在两个时辰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古人太能玩儿了。 琴棋书画不必说,诗词歌赋也是随口就来,投壶,叶子戏等更是层出不穷。而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若是换个地方,还能打马球,赛马,射箭等等。 另外这些全是可以放到明面上的,私下里可以玩儿的更多。 她这一下午就跟着这些人闹腾了。 不过也不耽误她全程偷偷盯着赵清濛。 可是直到接近傍晚,这人也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而且赵祁昀也大半的时间都在别处,根本没和她说过半句话。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改主意了?” 忍不住小声嘀咕,秦烟年又偷偷瞟了一眼在和别人说笑的赵清濛。 “什么奇了怪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男声,吓得她差点原地蹦起,捂住胸口侧过头去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熟人。 “严默!”秦烟年双眼发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严默笑着回道:“我有事耽搁,来得迟。刚从国公爷那儿过来就瞧见你一个人神神叨叨的。” 随即又将视线移到不远处,皱眉道:“你刚刚在看什么?我见你一直偷偷往那边看。” 秦烟年微微一顿,淡定道:“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们好厉害,好像什么东西都会。” 严默笑着摇摇头,“没想到秦家二小姐也有不会的时候。” “我当然有不会的东西。不过,”秦烟年眨眨眼,伸手戳了戳严默的手臂,“你不去找许小姐吗?我记得她现在应该在花园。” 听她提到许芷柔,严默突然涨红了一张脸,小声道:“我本来就准备去找她的。” “去吧,去吧。”秦烟年挥挥手,一想到二人是对苦命鸳鸯,就有些唏嘘。 可严默这笨蛋,一转身就走错了方向。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严默,花园在左边。” 严默干笑两声,“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国公府。” “是吗?我还以为某人是见人心切,连方向都分不清了。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我带你去吧。” 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秦琳琅在角落喝茶,魏临世子一直陪在她身旁。而另一边的赵清濛也在和身旁的贵女们谈论最近流行的绣花样式。 随手招来春兰,吩咐道:“我陪严小将军去找人,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若是一时找不到,就去找世子。” 春兰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连忙应下。 倒是严默有些好奇,“总感觉你今日怪怪的。” “我这是累的。”秦烟年懒得和他解释太多,急忙道:“走吧,不然待会儿晚宴就要开始了。” 严默一脸古怪地看着她,最后才跟着人离开。 ………… “小姐,夫人找您。” 在秦烟年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有丫鬟上前来找赵清濛。 赵清濛有些歉意地看向身旁围着的贵女们,轻声道:“母亲可能是有急事找我,我去去就来。” 大家听罢自然不介意,纷纷说道:“清濛你赶紧去吧,别让国公夫人久等。” 赵清濛笑着点点头,一转身就变了脸,疾步离开。 待她走后,春兰觉得有些不对,找机会拉住去给贵女们沏茶的丫鬟,低声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行色匆匆的。” 小丫鬟知道她是世子妃身边的人,所以也没瞒着,“是夫人有事要见小姐。” 春兰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笑着让小丫鬟离开。 既然是国公夫人要见她,那就应该没什么事。这么想着,也放下心来,退到一边,时不时跟其他小丫鬟聊两句。 “秦小姐这是想找棋谱吗?我那儿倒是有一本,听说是前人留下的孤本,你若是喜欢,我现在便让人去取来。” 魏临守了秦琳琅一下午,发现他根本没办法跟对方聊天,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他都一窍不通。唯一擅长的投壶,秦琳琅又不喜欢。 正懊悔自己当初不该不学无术,就听见秦琳琅和别人提到想找一本棋谱,所以连忙接过话。 其实他哪儿有什么孤本,倒是他父王前段时间得了一本,当宝贝一样收着。 秦琳琅听他这么说,忙柔声道:“多谢世子好意,只是孤本得来不易,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我……” 魏临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丫鬟前来禀告,“秦小姐,侍郎夫人有事找您,让奴婢过来带您过去。” 秦琳琅一愣,问道:“是我母亲找我吗?” “是。”丫鬟低头,轻声应道。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秦琳琅还是起身,说了句,“麻烦了。” 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魏临,魏临连忙道:“秦小姐不必理会我。” 秦琳琅这才点点头,随着丫鬟往后院走。 不过走到半路,她又招手叫来了春兰,说道:“一会儿你家姑娘回来,就告诉她我去见母亲了,让她不必寻我。” 春兰连声应下,却在人走后,轻声嘀咕,“怎么两位小姐都去见……”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那群贵女,清濛小姐还没回来。 现在连大小姐也走了。 想到什么,她一跺脚,低声叫道:“糟了。” “什么糟了?” 春兰回头看见身后的魏临,像是看到救星,急道:“世子可以帮奴婢去找找我家大小姐吗?” “秦小姐不是去见她母亲了吗?” “哎呀,奴婢也说不清。” 说着也不再理会魏临,转身就要去寻秦烟年,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说不定。 不过把事情先告诉姑娘准没错。 站在原地的魏临觉得这丫头奇奇怪怪,但还是放心不下秦琳琅,所以拉了一旁伺候的下人,问清楚刚刚二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他们在往花园去时,路过假山群,听见角落里有人在说话。 二人本想避开,结果却听其中一人道:“东西可准备好了?若是出了岔子,小姐可不会饶了你。” 很快另一人回道:“翠儿姐姐放心,东西已经放好,人我们也已经带去偏院。至于世子也派人去请了。” 第150章 一个局两个套 秦烟年瞬间呆滞,转头和严默对视一眼。 严默也不是蠢人,立刻便明白这是有人要设计陷害世子爷。 二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严默动作利落,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秦烟年也迅速拦下另一个。 “说!你们要对世子做什么?”严默本就出身将门,自小和军人一起长大,冷下脸来比普通人更恐怖。此时被他怒气冲冲反手拧住手臂,小丫鬟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奴,奴婢听不懂这位公子在说什么……” 秦烟年立刻冷声道:“听不懂严小将军的话,那总该能听懂我的话吧。我刚刚可是亲耳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说着便将视线移向自己拦下的丫鬟,步步紧逼,“翠儿,你是要现在跟我说,还是要我禀明父亲母亲,把事情闹大?你可要想清楚。” 她低头凑近翠儿,“若是事情闹大,你家小姐可就毁了。” 虽然书中,赵清濛自己把事情闹大了,以此逼迫国公夫妇,但翠儿肯定不知道她的打算,所以秦烟年才会赌一把。 果然听见这话,翠儿脸色变得更加紧张,严默立刻厉声道:“她不愿说就马上通知国公爷!” “奴婢……”翠儿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奴婢奉小姐的命令把秦家大小姐带去了偏院,至于世子……” “至于赵祁昀却被你们引去赵清濛院儿里了,对吧?” 秦烟年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此事竟然还牵扯到秦琳琅。 严默却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是有人要用阴私手段对付秦家小姐和世子,此时才明白过来,这局似乎设了两个套。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秦烟年,问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赵清濛院儿里,我去救你姐。” “不行!”秦烟年一口回绝,“我们一起去救我姐。” 说着就冲那傻愣着的丫鬟吼道:“还不快带路。” 至于跪着的翠儿,她却不再理会,她知道这人肯定会回去通知赵清濛。而且,凭男主的本事也不可能真的着了赵清濛的道。 她更担心的反而是秦琳琅,这该死的赵清濛竟然把大姐牵扯进来,若真是用了药…… 这让她想起当初在沈家,云氏对原身做的事。赵清濛肯定还找了人,不管是她和严默谁单独前去,恐怕都不好处理。 那小丫鬟早就被吓破了胆,秦烟年一吼就慌里慌张带着他们二人往偏院跑去。 国公府面积大,即使是偏院也有不少房间。 三人费了一番功夫才赶到地方。 站在院中,隔着门板都能听到秦琳琅拼命挣扎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那丫鬟一见情况不对,撒开腿就跑了。 秦烟年哪儿还顾得上她,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用力向前撞去,大门却纹丝不动。 “让开。”随着一声怒吼,严默一脚将门踹开,两人一拥而入。 可是跑在前面的秦烟年却脚步一顿,抬手捂住嘴,将严默拦住,苍白着脸吼道:“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屋内有很浓的异香味儿,严默吸了一口觉得有些怪,听见秦烟年的话后想到什么,连忙转身往屋外走。 屋内秦琳琅衣裳不整,面色潮红,人已经快失去意识。一个护院装扮的男人头破血流倒在一旁,地上全是花瓶碎片。 秦烟年捂住嘴,把门窗全部打开,在屋里找了一圈没发现有水,只能将整个香炉扔到窗外。 之后才小心翼翼靠近秦琳琅,一边替她穿好撕破的衣服,一边颤声道:“姐姐,别怕,没事了。” 秦琳琅双眼迷蒙,浑身滚烫,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争执声,很快魏临的声音传来,“让开!严默,你别以为老子打不赢你就会怕了你!” “魏临世子,今日多有得罪。”严默手上一用劲儿就将准备硬闯进屋的魏临甩飞出去。 魏临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但是很快他却发现严默突然单膝下跪,脸色痛苦。 “喂,严,严默,老子可没打你啊,你别碰瓷。”魏临小心翼翼爬起,发现严默直冒冷汗,一直在疯狂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见状,他暗道一声妙极,急忙趁机从一旁溜进屋子。 ………… 而另一边,赵祁昀和许芷柔也正往这边赶。 春兰本打算到花园找秦烟年,结果到了地方没看见自家姑娘反而看见了正在说话的世子和许家小姐。 赵祁昀见她神色不对,沉下脸问她出了何事。 春兰记得自家姑娘说过,如果找不到她就告诉世子。所以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赵祁昀。 一旁的孟元三冷声道:“主子,那赵清濛真是胆大包天。” 不久前,这人才设计想将主子骗去自己院子,好在主子聪明,早就拆穿她的把戏,还将计就计给她送了一份大礼。估计现在已经和别人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想对秦家大小姐出手。 “先去找人。”赵祁昀沉声道。 “是。” 孟元三立刻吩咐人去找,好在运气好,找到了那个逃跑的小丫鬟,一行人才急忙赶往偏院。 ………… 魏临一进房间看见秦琳琅的模样,便知发生了何事。 他死死瞪向地上的男人,双目赤红,一脚踹向对方的下体,再用力碾压,疼痛让昏迷中的男人发出惨叫。 “把他扔出去,别在这儿脏了姐姐的眼睛。”秦烟年语气冰冷。 魏临冷声道:“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不过外面严默状态似乎不对,你最好出去看看。还有,应该很快就有人要过来了,我们必须把你姐姐带出去,她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 “你若是放心,可以把她交给我。” 秦烟年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内心有些犹豫。 可是此时外面的严默却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秦烟年心里一紧,冲魏临道:“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带我姐姐走。” 然后就起身出去看严默的情况。 哪知一出房门就被严默压到身下。 “严默,你搞什么鬼?”秦烟年大叫。可惜对方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只一心一意扑到她身上。 面色潮红,浑身发烫,灼热的呼吸,满是欲念的双眼,秦烟年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苍天救命! 第151章 你不害怕吗 “严默!你快点放开我!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烟年拼命挣扎,但严默一个习武之人,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挣脱的。 更恐怖的是下一秒这人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埋首在她颈边没头没脑地亲吻。 这人像是从来没和人亲热过,全凭本能,没有一丝技巧。 秦烟年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种湿濡感让她毛骨悚然。 最最关键的是她的大腿处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兴奋。 “魏临!”她拼命用手把严默的头推开,然后扭头冲房里大叫,“魏临!你快点出来!快点!” 她哪知道魏临此时比她还乱。 怀中的秦琳琅手脚并用的缠着他,吐气如兰,破掉的衣服下露出细腻柔嫩的肌肤。 魏临手脚都软下来,眼睛转向别处余光中却是一片雪白。 堂堂安王府的世子爷,早在十几岁时就已经了暖房丫鬟,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但此时却有些把持不住,虽然能听见秦烟年在叫他,知道外面情况肯定不对,可他根本动不了。 满头大汗的他只能冲门外喊道:“你再撑一会儿!” 撑?这是能撑得住的事儿吗? 秦烟年欲哭无泪…… “你们在干什么?” 啊,有人来了,苍天啊,有救了! 等等,等等…… 为什么声音这么耳熟,似乎是孟元三……那赵祁昀…… 秦烟年觉得她所有的脑细胞都在此刻开始了高速运转,眼泪掉下来的速度堪比影后,颤声道:“严默……严默你快停下,你再不停下,我……我就咬舌自尽!” “我宁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砰! 压在她身上的严默被赶过来的孟元三一脚踢开,但已经被药物影响的男人竟然像是不知疼痛般,想再次爬起。 “打断他的腿!” 阴鸷低沉的男声响起,犹如恶鬼一般,吓得秦烟年没来由打了个颤。 赵祁昀手下的人执行力向来惊人,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严默的惨叫声已经响起。 “世,世子……严默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冒犯世子妃,还希望您……”跟过来的许芷柔早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苍白的脸上全是泪水,但看见严默挨打,还是忍不住上前替他说情。 只是每说一句都心如刀割。 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搂着另外一个女子亲热,实在是,实在是…… 说到最后许芷柔也只能扭过头去,一旁的丫鬟心痛地扶着她,替她拭泪。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的话,左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漫不经心取下,握在手中摩挲,然后不紧不慢朝前走去。 秦烟年顿感不妙,看着已经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抬头急道:“不关我的事!” “你听我解释!我和严默……” “你别急,慢慢说。”赵祁昀微微低头,如果不是秦烟年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冰冷诡异,她一定会被他语调中的温柔迷惑。 可此时她只觉得瘆的慌,让人不寒而栗。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是赵清濛下药陷害我姐姐,我和严小将军赶来救人,结果他不小心也着了道,才会失态。” “你放心,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说着她又看向不远处的许芷柔,“许小姐,你要相信严默真的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赵祁昀听的。 许芷柔看向秦烟年,秦烟年连忙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而一旁的严默已经被孟元三制服,昏死过去。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直接伸手掐住秦烟年的脸,将她的头往上抬,二人四目相对。 他和许芷柔不一样,不用秦烟年解释,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上次在软香阁,这人也被柳长风下药,可从别人口中听到和自己亲眼看到,原来是不一样的。 好想杀人。 杀了严默还有眼前这个女人。 很久不曾出现过的疯魔情绪开始在身体深处游走,左手的佛珠被他死死握住,双眼猩红。 远处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就连许芷柔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若是卫书在这儿,就会知道主子又犯病了。 赵祁昀的手缓缓往下移,然后一把掐住秦烟年的脖子。 “唔……”秦烟年因为窒息拼命挣扎,这个男人真的想杀了她。 “主子!” “世子!” “姑娘!” 其他几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急忙上前劝阻,但一看到赵祁昀的神色都被钉在原处不能动弹。 赵祁昀此时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理智在一点点抽离。 秦烟年的手慢慢脱力,眼泪从眼角滑落。 滴答,像是滚烫的火星般掉到男人手上。 “疼……赵祁昀,我疼……” 轰的一声,明明她已经没有办法出声,但声音却仍然像潮水般涌入赵祁昀耳中。理智一点点回笼,手上的力气逐渐卸掉,半晌,他终于缓缓收回手,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秦烟年趴到地上捂住喉咙疯狂咳嗽,大声喘息,不停吸气,源源不断的空气告诉自己她还活着。 春兰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现在急忙扑了上来,“姑娘,姑娘,您怎么样?” 她颤颤巍巍拦在秦烟年身前,想着若是世子再发疯,她拼死也要拦住。 可是她身后的秦烟年在缓过来后,却轻轻把她推开,哑着声音道:“春兰,我没事,你先退开。” “姑娘,您……” 秦烟年冲她摇摇头,然后抬头看向眼前的赵祁昀,红着眼,委屈道:“你弄疼我了,抱。” 赵祁昀眼中流露出不解,他以为这人现在会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可现在的秦烟年就跟之前无数次伸手要抱抱一样,没有一丝恐惧害怕,就好像他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不害怕吗?”对方的眼睛太过纯粹,受到蛊惑般,赵祁昀缓缓问道。 “我最怕的时候,是严默那混蛋趴在我身上时。赵祁昀,你来得太慢了。” 秦烟年撇撇嘴,“快点,我手都软了。” 她太知道这人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此强大的人,也有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候。被死死掐住脖子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怕,但是比起害怕,她竟然更心疼这人。 罢了罢了,没死就行。 赵祁昀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受,只是顺从本心,伸手拽住对方一把拉起。 第152章 她守不住 秦烟年顺势扑到人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又活了一天。 不过很快又抬头道:“我姐姐还在里面,我们先带她走。” 她不知道赵清濛发什么疯,为什么要把秦琳琅拉进来,但她不能让秦琳琅再出事。 而且,赵祁昀既然出现在这儿,就证明赵清濛那边的计划失败了,还不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 在书中,赵祁昀并未成亲,所以赵清濛是直接在他的房里下的药,最后事情败露出来时,她也是被人发现衣裳不整地睡在男主床上。 可是现在,她把局设在了自己院儿里,若赵祁昀没去,那她的计划根本就没办法实施。 也不知那边现在如何。 赵祁昀的神情已经恢复,他抬手替秦烟年整了整散乱的发丝,随口道:“我们走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进来一群公子贵女。 一行人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清濛说的惊喜是什么?” “对啊,还特意让我们这个时辰过来。” “宋二公子,怎么没看见魏临世子,你们平日不是关系最好吗?” “嘿嘿,他啊,他今日……” 谈笑声戛然而止。 一群人望着院子中的情形,瞬间呆住。 “世,世子,” 秦烟年几乎是在一瞬间转身将身后的房门关上,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笑道:“各位怎么到这儿了?可是迷了路?” “春兰,还不给几位公子姑娘们带路,眼看着晚宴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耽误。” 春兰听后连忙回神,准备上前,但却被其中一人制止。 这人往前走了一步,疑惑道:“世子,你们这是……” 这时,宋二连忙上前,将他往后拽,干笑两声道:“国公府实在太大了,稍不注意就走岔了路。” 而后又凑到那没有眼力见的许家公子耳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蠢!” 他视线缓缓扫过蜷缩在地上的严默,很明显,严小将军已经昏迷,且被人打伤。 还有一旁的许小姐,神色慌张,都不敢和他们对视。 这几人肯定发生了什么。 没准儿还是捉奸大戏。 结果视线一转,却发现地上有个鱼形的坠子。 神色一凛,宋二几步上前将其捡起,不用细看就已经确定这的确是魏临那小子的。 他和魏临从小一起长大,是京中出了名的一对狐朋狗友。 前段时间去相国寺的后山看萤火虫,就是他怂恿魏临去的,结果差点连命都丢了。 今日在国公府见到赵祁昀和秦烟年时,他也是一眼就认出,这两人就是那晚在山上遇到的人。而且这世子妃还差点因为他们丧命。 他本来还有些害怕,结果却发现魏临这小子不过半日就和人混熟了,还说自己看上了秦家大小姐,也就是世子妃的亲姐姐。 但是为什么魏临的坠子会出现在这院中。 这坠子是王妃前段时间亲手找人打给他的,魏临最近正喜欢的紧,从不离身。 宋二缓缓看向前方那扇大门,再一想到秦烟年刚刚急着关门的举动。 他瞳孔收缩,心猛地一跳,难道魏临出事了? 这世子妃要报相国寺之仇? 秦烟年被他的目光唬住,慢慢靠近赵祁昀,低声道:“他怎么了?” 赵祁昀往后退了一步,随意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淡淡回道:“没什么,他应该是怀疑魏临在你身后的房间里。” “什……”秦烟年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又跟着移过去,挨着人轻声道:“那该怎么办?姐姐还在里面,若是被这些人发现就惨了。” 赵祁昀挑眉看向她,“你不担心你姐姐吗?魏临可是个正常男人。” “!!!”秦烟年脸色一白,瞬间转头看向房门。 “世子妃,这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人?” 此时宋二也一边说着一边朝大门走去,秦烟年急忙上前拦住,冷声道:“怎么,这位公子难道还想硬闯我国公府不成?” 宋二见状越发觉得有鬼,将手中的坠子举到半空,“这是魏临世子的贴身之物,却平白落在这院子里,我担心他被歹人藏在了这屋子里,还望世子妃将房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看一看。” 他说罢就转头看向一起来的公子贵女们,此时这些人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也认识此物,的确是魏临世子的。” “而且魏临世子半个时辰前突然从前院离开,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对啊,世子妃,你赶紧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些人刚开始还有些怕一旁的赵祁昀,后来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别处,根本没关注院子里的事,才彻底放下心来,步步紧逼。 秦烟年心里紧张到快爆炸,她既怕这些人发现里面的秦琳琅,又怕万一魏临兽性大发,那她就更是害了大姐。 “主子。” 孟元三靠近赵祁昀,轻声道:“夫人那边……” 赵祁昀收回视线,将左手的佛珠戴好,不甚在意道:“她守不住。” 孟元三一愣,他当然知道夫人守不住,他本意就是想提醒主子要不要帮忙。现在听到主子的回答,便知道主子无意插手,因而敛下神色退到一边。 今日之事,赵祁昀并不想替秦琳琅瞒着。他本还想着怎么让人发现赵清濛院儿里的苟且之事,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 一旦这边的事情闹大,安王爷可不是秦修,绝不会想着大事化小,那赵清濛下药一事就藏不了。 他侧头看向秦烟年,隔着距离也能隐约看见她颈侧的红痕,就凭这,赵清濛也该为自己做得蠢事付出代价。 至于会不会连累到其他人,他并不在意。 这与他何干。 砰! 本就脆弱不堪的房门,最终还是被宋二他们推开。 一群人刚挤进房里,就听到一声怒吼:“滚出去!” 秦烟年和春兰也急着想把一群人往外赶,但已经迟了,大家看得明明白白,魏临世子怀里正搂着一个女子,而这女子身上披得衣服还是世子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何事。 只是菩萨在上,这事也太惊悚了。 第153章 她该自己做主 待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门后,秦烟年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转眼却发现赵祁昀还悠闲地靠着柱子,顿时心下一梗,伸手指着对方道:“赵祁昀,你为什么不过来帮忙?” 赵祁昀神色一顿,听到她的问话后,挑了挑眉。 秦烟年本来还眼巴巴地瞅着他,半晌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这人……是故意的吧? 想明白后,就更加委屈,自己刚刚差点被他掐死都没怪他,这人竟然打算袖手旁观。 遂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晚点我在收拾你。” 这话一出,赵祁昀就愣住了。 一旁的孟元三更是睁大眼睛,觉得万分可笑。主子是什么人,也是她能收拾的? 可是一转头就看见主子笑了。 赵祁昀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但秦烟年总是能让他心情愉悦,连心底最后一点焦灼也跟着消失。 “你要怎么收拾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吓得秦烟年差点跌倒,但还是嘴硬道:“你管我!” 然后头一扭,吩咐春兰在外守着,自己快速进了屋子,砰一声将房门从里关上。 一进屋子看见魏临那模样,又心头火起,像火箭炮一样往前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魏临哪能知道她会来这出,一时不察,被人打个正着,脸瞬间就红肿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瞪向她,怒道:“你打我?” 秦烟年反瞪回去,“打的就是你!你到底对我姐姐,对她做了什么?”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明显的哭音。 魏临觉得莫名其妙,“我能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把她打晕了而已。放心,我有分寸,她醒来肯定不会觉得脖子酸。” 秦烟年怔住,随即低头看向秦琳琅,发现她果真晕了过去,只是不知是不是受药物影响,即使晕着也很不安稳。 魏临将人轻轻放到地上,用自己的衣服将人盖好,以免下面裸露的皮肤显露出来。 “我们还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秦烟年咬紧嘴唇,知道魏临在说什么。外面肯定有人去通知其他人了,不消片刻,长辈们都会赶过来。 这里瞒不住了。 可是姐姐该怎么办? “我把那个男人扔到了床底。” 耳边突然又传来魏临的声音。秦烟年其实刚刚跟着那群人冲进屋子时就注意到男人不见了,只是没想到是魏临把人藏了起来。 她伸手替秦琳琅理了理头发,低声道:“谢谢。” 如果魏临没有这么做,事情只会更糟。 魏临的身份已经注定他在这件事里就是处于优势地位,到时候不用他开口,其他人也会自动把他摘出去,事件的主角自然就会变成不知廉耻的秦家小姐和一个护院。 可是现在魏临把那个男人藏了起来,主角就变成了他和秦琳琅。那么其他人在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考虑到他的身份,若是安王府强势一些,这件事甚至有可能会被压下。 对,就是这么现实。 从古自今,权势永远是最不公平的存在。 魏临原地转了几圈,看了一眼秦烟年,随后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姐姐负责的。” 秦烟年却起身,直直看着他 ,没有说话。 魏临刚被她打过一巴掌,脸现在还疼,见状不自觉抬手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虽然不打女人,但不代表……” “魏临。”秦烟年直接打断他,一字一句道:“我想求你件事。” 魏临默默放下手,神情也跟着正经起来,“你说。” 秦烟年转头看向秦琳琅,低声道:“我想求你待会儿在你父母面前尽量拖延时间,等我姐姐醒过来,问问她的意见。” “什么意思?”魏临沉下声音,眉头紧皱。 “你刚刚说,你愿意负责。但是,婚姻大事,她该自己做主,我的姐姐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莫名其妙和一个不爱的男人过一生。” “所以,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不是在她昏迷,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人决定下半生。”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秦烟年抬头看向对面。魏临目光低垂,就在她以为这人会拒绝时,他却突然开口道:“行,我答应你。虽然我心悦秦小姐,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而后又干笑两声,继续说道:“想我魏临玉树临风,还是安王府的世子爷,何愁娶不了妻。” 听完他的回答,秦烟年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而后微微屈膝,很郑重地给对方行了个礼,“我替我姐谢过魏临世子。” 魏临表面淡定,手一挥,道:“小事一桩。” 实则内心已经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先不说他本就喜欢秦琳琅,现在很有可能错失抱得美人的机会,光是待会儿怎么应付他父王母妃就不是容易的事。 他若是身在现代,就会明白他此时的举动叫装逼。 秦烟年可不知道他的内心戏,而是趁着外面人还没来,把床底下的男人拉出来,找了绳子将人手脚捆好,又把嘴给堵上,才再次推进去。 她可不想中途人醒了,闹出动静被人发现。 随后又小声交代了魏临几句,接着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世子妃,国公爷他们到了。” 是春兰的声音。 秦烟年和魏临对视一眼,二人都各自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前去开门。 几个长辈刚刚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此时脸色都很难看。但国公夫妇还是比另外几人要好些,毕竟出事的不是自家人。 苏云甚至上前拉住秦烟年的手,柔声道:“你怎么样?怎么也搞得这般狼狈?” 秦烟年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而秦修和梁氏则已经冲向屋内的秦琳琅,看见自家女儿的模样,两人都是心里一惊。 怕被人发现床底的男人,秦烟年他们将秦琳琅放到了椅子上,现在人身上还披着魏临的外衣。 另一边,安王妃正拧着魏临的耳朵,追问事情经过。安王爷甚至踹了魏临一脚。 赵祁昀冷淡地看着这一切,静待事情发展。卫书还在那边守着,只要这边说出赵清濛的名字…… “母亲,今日这事恐是府里进了贼人。” 第154章 你真是疯了 赵祁昀挑眉,站直身体。孟元三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主子,夫人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拍了拍自己的袖口,淡淡道:“她想保秦琳琅。” “可她这么做不就坏了主子的计划?” “无妨,看她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见机行事。” 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秦烟年身上,他这位夫人似乎总是这么天真。看来她以前的哥哥的确把她养得很好,人只有在没经历过苦难的时候才会这么单纯。 秦烟年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果然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到。 这些人还不知道秦琳琅是被人下了药,但只要看过她的情况,再把大夫请来,便会一清二楚。 这点肯定是瞒不住的。 秦烟年也不想瞒着,这至少证明在这件事里,秦琳琅是受害者。 可她也不能直接说出是赵清濛下药,因为这样必然会立刻暴露出床底的男人。 她要先把火通过其他方式引到赵清濛身上,再趁机把这男人处理了,这样就算后面再爆出来,他们找不到人也无从印证。 而此时苏云果然像她想的一样,疑惑道:“什么贼人?” 秦烟年急道:“姐姐她被人下了药,不过幸好发现及时,没铸成大错。” “但能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肯定是外面的贼人,不然总不会是我们府里的人或者今日来的宾客吧?” 说着就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人,这些公子贵女们自然连连摆手。 赵玄也板着脸,“来人,立刻搜查全府上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父亲,这人可能不止对姐姐一人下手,没准儿是个采花贼。还是先让府里的姑娘小姐们多注意。” 这时苏云想到什么,忙看向那群贵女,问道:“清濛呢?我记得她下午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贵女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摇摇头,此时有人说道:“不对啊,我记得清濛小姐是去见夫人您了。” 这时众人也记起此事,纷纷说话。 苏云脸色一白,差点跌倒,幸好秦烟年将她扶住。 “母亲不用担心,也许妹妹是在自己院子里。” 苏云转头看向秦烟年,连连应声,“对,对,清濛肯定是在自己院子里休息。” 说罢就带着丫鬟要去找人。 “母亲。”赵祁昀上前将其拦住,说道:“让孟元三跟您一起去吧,若是真有贼人,他武艺高强也能护住您和清濛。” 苏云此时已经慌了神,生怕赵清濛出事,所以听他这么说,直接就同意了。 倒是一旁的赵玄多看了他几眼。 看见苏云他们离开后,秦烟年才松了口气,和魏临悄悄对视一眼。 魏临心领神会,立刻提议大家先去前厅,毕竟这里是偏院,也不好商量事情。 至于商量什么,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虽然魏临和秦琳琅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对姑娘家的名声肯定是有影响的。 在所有人陆续离开后,秦烟年进了房间,对脸色难看的秦家夫妇道:“父亲母亲也先过去吧,我让人把姐姐送回我的院子,一切等她醒过来再说。” 秦修和梁氏同时看向她,二人犹豫片刻还是同意她的意见,准备先去听听安王府的打算。 若是魏临世子愿意负责,那对他们秦家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就在这两人也出去后,赵祁昀才缓缓进屋。秦烟年见到他,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人手臂,急道:“我正要找你。” 赵祁昀低头看向她,嘴角微勾,问道:“人在哪儿?” “你知道?”秦烟年一怔,而后才小声道:“在床底。” 赵祁昀点点头,“你先带你大姐回去找孙老,这里我会处理。” 这时春兰突然进来,说道:“姑娘,软轿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秦烟年转头看过去,“吩咐人小心些。” “是。” 而后,丫鬟们进来小心翼翼将秦琳琅扶到软轿上,再由护院抬着往外走,秦烟年心急如焚就这么一直跟着。 可刚走出不远,她又回过头,就见赵祁昀正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自己,平静得有些异常。 秦烟年愣了片刻,随后提着裙摆往回跑,在对方来不及反应时,如蜻蜓点水般在其脸上轻轻一碰。 “你……”赵祁昀喉头滚了滚,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却已经早就跑远。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鼻尖还有那人留下的药香。 ………… 国公府东院。 苏云带着人慌慌张张过来,就只见一个小丫鬟在院子中来回走动,神色不安。 “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这东院上下有二十几个下人,就算今日府里忙,有人出去帮忙,也不可能只剩下一个小丫鬟。 苏云此时越发心急,等不及丫鬟回话就要往里走。 哪知这丫鬟却扑通一声跪下,颤抖道:“小姐,小姐不让人进去。” 苏云脸色一变,怒道:“来人,将她拉下去。” 说罢就带着人继续往里去。 小丫鬟一边挣扎一边哭道:“夫人,世子在小姐房里。” “你说什么?”苏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世子刚刚还和我在一起,又怎么会在小姐房里?” “奴,奴婢真的不知道,但世子的确在小姐房里。” “一派胡言!”苏云面上虽如此说道,但实际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因而冷声道:“你们在外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是。” 众人一一应声,只有孟元三低着头,在别人没注意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卫书一直守在这里,估计已经将准备回来通风报信的翠儿拦下,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而里面的自然也不是主子,只是一个易容成主子模样的男人。 “不,不……母亲,您在骗我对不对?这个男人就是他,就是祁昀哥哥!” 赵清濛疯了一般紧紧抓住苏云的手,把她拽到床边,指着床上的男人大叫。 苏云脸色苍白,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冷声道:“你真是疯了!” 下一秒,孟元三就带着人冲破房门闯了进来,嘴里焦急道:“属下在外听到里面有动静,所以……” 而此时,大家都看见了床上赤裸着上身的陌生男人。 第155章 那便是我的答案 “啊!” 赵清濛在怔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尖叫,扑到桌边举起上面的茶盏疯狂砸向门口那群人,口中不停骂道:“滚出去,都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下人们惊慌失措,很快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孟元三也趁机退下,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有刚刚在外留守的丫鬟留了下来,惶恐道:“小姐,您的衣裳……” 赵清濛停下动作,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淫靡的痕迹,想到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顿时觉得恶心,忍不住捂住嘴干呕。 苏云看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了闭眼后,才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那人早已经面如死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人是喝了小姐的茶才会和她……” “住嘴!”苏云暴喝一声,随即又缓缓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假冒我儿?” 这人在她进来后已经主动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 男人头抵在地上,惊恐道:“小人也是逼不得已,那人说我要是不答应就要杀了我!” 苏云心头一跳,绞紧手中的帕子,“那人是谁?” “小人实在不知啊。” “来人!”苏云大叫一声。 孟元三推门而入,看了一眼边上低声哭泣的赵清濛后才低头沉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苏云站直身子,抬手抚了抚鬓间的珠钗,用一种平静到毛骨悚然的声音吩咐道:“将这人拖下去秘密处置。记住,不得惊动外人。” 男人听见此话,霍然抬头,随即就想逃跑,哪知刚有动作就被孟元三一脚踹向角落,撞到墙壁,发出砰地一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响。 苏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孟元三则语气平静,“夫人放心,只是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是那些贵女们听了秦烟年的话,都来了这东院。 大家口中说着关心赵清濛,但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谁知道。 嘎吱一声。 房门被人强行推开,各种声音涌入,屋内的赵清濛瞳孔变大,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不要!这不是她想要的! 若是床上之人是赵祁昀那她还可以赌,但偏偏…… “啊!清濛,清濛!” “快,快去找大夫!” “清濛小姐!” ………… 在东院乱作一团时,西院这边反而显得过于安静了。 秦烟年接过春兰递来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掉秦琳琅额角的冷汗。 “姑娘,您别太担心,孙大夫说了,大小姐很快就会醒过来。” 秦烟年将帕子紧紧握在手上,垂眼喃喃道:“我既盼着她早些醒来,又不愿她醒来面对这些龌龊事。” 春兰听得难过,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偶然间却发现锦被上秦琳琅苍白的指尖动了一下。 “姑娘,大小姐的手在动!” 秦烟年立刻抬头看向床上之人,果然看见对方眼睫在颤动,忍不住叫道:“姐姐,姐姐……” 一连声的呼唤,秦琳琅缓缓睁眼,有些失神,半晌才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秦烟年呼吸一滞,而后吩咐道:“春兰,你先出去。” “是。”春兰轻声应下,小心退了出去,替二人关好房门。 秦烟年张了张嘴,良久才发出声音,苦涩道:“姐姐,你今日被人下了药。” 秦琳琅怔怔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但此时已经回不了头,长痛不如短痛,她便一股脑儿把下午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姐姐,你……” 秦琳琅泪如雨下,秦烟年慌得六神无主,只能不停替她拭泪,隔了很久,才听到对方喃喃道:“其实下午发生的事我并不是全然不记得,魏临世子……”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她刚刚已经把魏临的想法告诉秦琳琅。 秦琳琅叹息一声,“你还记得当初我差点嫁进广义侯府,你劝我逃走,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秦烟年眼眶泛红,点点头,颤声道:“记得。” "那便是我的答案。" 秦烟年的泪在这一瞬间刷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办法怪秦琳琅不抗争,不反抗,因为她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有好的结果。 更何况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不公。 强大不一定非得像赵祁昀一样,能在痛苦时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已经比很多人厉害。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秦烟年擦掉眼泪,“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魏临。” “嗯。”这一声应答轻得像风一般。 ………… “你说,你和秦家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王妃抬手就要拍向魏临,魏临往后一缩,叫道:“哎呀,都说了秦家小姐是被人下了药。” “好,就当是她被下了药,但你和她搂在一起是事实吧,还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了,你……你可真是……”安王妃越说越气,抚着胸口喘息,最后才问道:“那你说说,你现在想怎么办?不管如何,人家姑娘的名声可是被你毁了。” “你父王现在正在隔壁和秦侍郎一家商谈,若是人家姑娘要你负责,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不愿娶妻的混账话!” 此时一旁的嬷嬷连忙说道:“王妃,这秦家小姐就是之前……” 说着就凑到安王妃身旁耳语了几句。 魏临见状,神色一变,还未说话,就听安王妃道:“竟还有这事?” “对,所以奴婢觉得此事还有待商榷。没准儿那秦家小姐就是个水性杨花之人,若真如此,这种人又如何能嫁进安王府,怕是给人当个低贱的侍妾都没人愿意。” 魏临气得一脚踹翻眼前的凳子,咬牙切齿道:“那是有人陷害她!于嬷嬷,我敬你是府中老人,今日就不与你计较,若再让我听到你如此轻贱她,必不轻饶。”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于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认错。 就连安王妃都被魏临吓住,她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其实甚少发脾气,所以才会结交一帮狐朋狗友。 正要上前细细询问,院子里下人的声音已经隔着门板传来。 “世子,国公府的世子妃想见您。” 第156章 你属狗的吗 魏临眼睛一亮,等不及安王妃问他,就急忙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安王妃心中疑惑,跟着来到门前。 那位世子妃就站在院中的一棵桂花树下,神色凝重。 而自己的儿子,站在她面前竟有几分拘谨,这倒是奇事。 “你姐姐她怎么说?”魏临问过之后就有些惴惴不安,他之前答应时虽说得洒脱,但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心思。 秦烟年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坦言道:“姐姐说她愿意。不过魏临,以后你若是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魏临早在听到她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心花怒放,此时脸庞发红,连忙承诺,“我自然不会负她。” “好,那就记住你今日之话。” 秦烟年之后也没多待,在转达了秦琳琅的想法后就回了西院。 在她走后,魏临乐颠颠回去告诉安王妃他要娶秦琳琅为妻。安王妃静了片刻,最后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 嘎吱,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幽深。 秦烟年裹着锦缎做得薄被在床上滚了一圈,随即又翻身坐起。 赵祁昀脚步微顿,而后缓缓朝床边走去。 今日府中事忙,生日宴的主角是他,与人周旋花费了他大半的精力,再加上傍晚的事情,更是让他多了几分烦躁。 因此此时并没有多的心思应付秦烟年。 可秦烟年已经等了这人快一个时辰,心里焦躁不安,既想知道赵清濛怎么样,又想问问偏院那个男人有没有处置好。 结果好不容易等着人回来,这人却只是翻身上床,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不死心地趴了过去,“你现在就要睡吗?” “嗯。”和白日不一样,男人如今多了几分慵懒,连眼也没睁,就这么淡淡应了一声。 “可是我还想问你点事。”秦烟年可怜兮兮,手已经放到了男人胸膛上。 赵祁昀睁开眼睛,挑了嘴角,朝她勾勾手指。 秦烟年立刻凑了过去,以为对方终于打算理会自己,哪知这人只是顺势捏住她的下巴,温言道:“睡觉好吗?乖。想知道什么,明日自然就知道了。” 秦烟年怔了怔,无精打采道:“哦,那我睡了。” 刚刚那一番动作,让她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更加松散,露出颈侧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有一道红痕格外明显。 赵祁昀心头一跳,莫名其妙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还没等他理清心头的情绪,秦烟年已经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这是这人今天第二次亲他。 秦烟年的本意倒不是想吃他豆腐或者真的想发生点什么,她只是发现,和这个男人亲近,会减轻她心底的恐惧。 “这是晚安吻,你可以理解为我家乡的一种特殊礼仪,没有其他……” 听着对方的喋喋不休,赵祁昀拽住人手臂向下一拉,抬头将人吻住,于是那点焦躁来不及蔓延便消失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中。 “唔……” 秦烟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拼命推拒,好不容易将人推开一点,下一瞬又被男人以更加蛮横的姿态吻回来。 慢慢的她也就放弃挣扎,顺从地伸手搂住对方的腰,也许是她的回应给了对方新的信号,这人竟然变本加厉地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痛,好痛……”秦烟年伸手拍打对方的后背,眸中水光潋滟,“赵祁昀,你属狗的吗?” 赵祁昀抬手揉过那处伤口,“脏了,我不喜欢。” “什么脏了?” 可是对方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国公府西院。 天空泛出一抹亮色,主子屋里已经叫过三次水。 秦烟年躺在床上,香汗淋漓,红唇微张,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忙气弱道:“别,我累了。” 来人轻笑一声,吻了吻她的嘴角,伸手挑开她身上的被子。 “不要……赵祁昀,唔……” 秦烟年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男人,恨得牙痒痒,刚想咒骂两句,那点声音就变成暧昧的呻吟,随着床的晃动又变得支离破碎。 ………… 翌日,快巳时末,秦烟年才缓缓醒来。 睁眼时,赵祁昀已不在床上。 “姑娘,您醒了?”春兰端着一碗汤药进了房间。 秦烟年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种种情景,整个人红得像只虾子。 “姑娘,您怎么了?”春兰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道:“世子说您早上起来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以多睡一会儿。他还吩咐奴婢为您熬了汤药,说是同房以后喝,对姑娘身体好。” 秦烟年瞬间炸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言,随即咬牙道:“他人呢?” “世子一早就去了清濛小姐的院子里。”春兰见她想起身,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去了赵清濛院儿里?她怎么了?”昨日赵清濛院儿里发生的事她并不知道,本想问问赵祁昀,后来也忘了。 将汤药端给她,春兰回道:“听说昨日清濛小姐也遭歹人下了药,后来还被人撞个正着。” 随即绘声绘色把下人间传的各个版本全都告诉秦烟年。 “所以赵清濛昨日晕过去后,今早醒来就傻了?” 秦烟年震惊,书中这人是这个结局吗? “好像是。总之一早,世子就被国公夫人叫过去了。” 顿了片刻,秦烟年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又问道:“姐姐呢?” “秦家已经派人把大小姐接回去了,当时姑娘还未醒,大小姐便不让我们叫您。只让奴婢转达一声,说她一切都好,您不必为她担心。” “我知道了。” 昨晚在她和魏临交涉后,不知安王府和秦家又说了些什么,总之两家没过多久就一起离开国公府。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们就算要商量,也不会在外人家里。 “春兰,替我收拾收拾,我们去东院。” 她想知道这赵清濛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还有,国公夫妇是否会跟书中一样,仍然想将她嫁给赵祁昀。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当初在沈家时,沈老太太不就明知她失了身子也想将她嫁给沈时安吗? 第157章 委屈 酝酿了半日的雨终于落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把整个院子都笼罩住。马上就要进入九月,这雨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寒凉。 秦烟年站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手臂。 片刻后,春兰拿着斗篷过来,一边替她披上,一边说道:“这秋日里就是一场风雨一场寒,都怪奴婢疏忽,竟然忘了姑娘的身子最是怕冷。” “姑娘,这雨眼看着越下越大,我们还去吗?” 秦烟年抬头看了眼天,温声道:“自然是要去的。” 春兰便立刻撑开伞面站到她身旁,轻声道:“雨天湿滑,姑娘小心些。” “嗯。” 秦烟年应下一声,便抬脚踏进雨幕。 快要行至东院时,就看见不少人从里面出来,其中有好几人一看就是大夫。 她脚步微顿,“这也太夸张了,怕不是京里的大夫都请了个遍。” 春兰低声道:“可不是,就连孙大夫一早也被叫过来了。” “若有人存心装病,怕是神仙来了也难医。”秦烟年忍不住嘀咕两句。 “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些走吧,这雨也太大了。” “是。” 主仆二人刚进东院,就有丫鬟迎上来,秦烟年问道:“他们都在房里吗?” “是。”丫鬟眼眶有些红,想来是哭过。也是,自己的主子出了这么大事,以后这东院的日子可就难了。 秦烟年刚踏进房里,就看见赵玄和苏云都围在床边,其他丫鬟嬷嬷更是一堆。 转了一眼才发现赵祁昀站在窗前,正望着外面的雨出神。趁着对方没有发现她,慌忙移开视线,突然有些害羞。 “父亲,母亲。”又往里走了几步,出声叫人。 苏云回过头来,瞧见满身水汽的秦烟年,微微蹙眉,“祁昀说你身子不适,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这外面风大雨大,你又何苦现在过来。” 秦烟年眼眶泛红,说道:“昨日因为姐姐的事,我也没顾上清濛妹妹。今早醒来,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她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她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倒真的情真意切。 苏云拍拍她的手,“你去看看她吧。” 秦烟年来到床边,就见赵清濛披头散发缩在床角,双眼无神,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清濛妹妹,清濛妹妹……”她连着唤了几声,赵清濛都毫无反应,便回头问道:“母亲,清濛这是怎么了?大夫怎么说?” 苏云摇摇头,“从早上醒来就是这副模样。能请的大夫都请了,说是受了刺激,神志有损,只能静养。” 秦烟年再次回头看向床上的赵清濛,实在闹不清这人是不是装疯卖傻。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确定了,因为这场病,这人昨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丢尽国公府的脸面,现在也无人再提。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赵玄都一脸焦急地守在她床前,可见这二十年,她在国公府有多受宠。 也难怪原书中,这对夫妻会妥协,让男主娶她。 “父亲母亲,若无事,我就先带尔尔回去了。” 一道轻缓的嗓音响起,正是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的赵祁昀。 赵玄拧眉,不悦道:“你妹妹出了这么大事,你却不闻不问,若不是我和你母亲派人过去寻你,你恐怕都不会想着过来看看。” 秦烟年听得火冒三丈,几度想开口都忍下了。赵清濛昨日做了什么,这赵玄肯定一清二楚,现在竟然有脸面数落男主,真是搞笑。 “另外,大夫说清濛需要亲近的人多陪伴,她既然只对你有反应,那你便每日过来陪陪她。” 真是越发离谱了,秦烟年猛地睁大眼睛,悄悄瞥了一眼赵清濛,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那她可要打错算盘了。 果然,赵祁昀迟迟没有应声,众人都将目光移向他。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眼见赵玄要发火,苏云忙道:“祁昀是清濛的哥哥,自然关心她。” 说着就转身拉住秦烟年,牵着她往赵祁昀身边走。 苏云叹了口气,对赵祁昀说道:“你父亲的话,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太担心清濛才会如此。” “我知道。” 面对苏云,赵祁昀神色平和,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以及不解。 随后,这人便直接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看秦烟年一眼,就这么自顾自走了。 秦烟年愣了片刻,冲苏云点点头,才追了出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赵祁昀根本没有等她,已经撑着伞走到院子中。 “姑娘。”春兰举着伞来到她身旁,说道:“我们走吧。” 秦烟年垂下视线,半天没有说话。 还以为经过昨晚,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一样,没想到都是她的妄想。 狗男人! 这算什么?拔屌无情?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赵祁昀没有听到跟来的脚步声,有些疑惑,停下步子,转过头去,发现那人竟然还站在屋檐下没有动。 往回走了两步,问道:“怎么,还不想走?” 秦烟年白他一眼,然后迈步向前,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还特意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赵祁昀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脾气。 等回了院子,秦烟年的衣服已经被水汽打湿,一进屋子就打了一个喷嚏。吓得春兰手忙脚乱,又是伺候她换衣,又是吩咐人去煮姜汤。 待好不容易收拾好,她已经一脸疲倦,连午饭也不想吃。 “他人呢?” 明明就比自己慢一步,怎么现在还没回房? 春兰自然知道她在问谁,忙回道:“世子去了书房。” “呵呵……渣男!” 书房。 卫书冲着孟元三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开口询问,哪知对方却直接移开视线。 无法,他只能自己小声问道:“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国公爷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昨日之事。” 提起这个他还是觉得气愤,若不是主子早一步识破,怕不是就要上了那女人的当。结果国公爷他们不仅不替主子做主,还包庇对方。 “既然她想疯,那就成全她。”赵祁昀神色轻松,有些意味深长道。 第158章 召见 “阿嚏……”秦烟年揉了揉鼻子,泪眼迷蒙。 昨晚被折腾一宿,上午又淋了点雨,到了下午整个人就萎靡不振,腰酸背痛,头也晕乎乎的。 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春兰,“我不想吃药。” 春兰急了,“不吃药怎么行,姑娘放心,奴婢准备了蜜饯,不苦的。” 秦烟年默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一鼓作气把药喝了。 吃完药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手贴上她的额头,偏低的温度让她忍不住靠了过去。 “你发烧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烟年缓缓睁眼,看清楚是谁后,眼神哀怨。 结果对方不仅毫无反应还起身准备离开,不得已连忙扯住对方的衣摆,可怜兮兮道:“我难受……” 赵祁昀微微蹙眉,说道:“手放开,我去帮你开张单子。” “不要。我不想吃药。”秦烟年更加用力拽住衣服,然后半撑着身子靠过去,“药太苦。” “良药苦口。”赵祁昀将她的手掰开,抬脚往书案旁走去。 望着空掉的手心,秦烟年气得直接坐直身体,吼道:“赵祁昀!你别太过分!” 昨天晚上还搂着人这样那样,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她都已经这么可怜了,这人居然没有一点同情心! 越想越难过,吼到最后就变成撕心裂肺的大哭。 赵祁昀转过身来时就看见这人正抱着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 眉头紧蹙,唯一的一点耐心消失殆尽,声音也冷了不少,“你若真的不想吃药,那便不吃。只是以后我也不会再为你开一张药方,你是死是活,与我一概无关,可好?” “你!” “嗯?” 对方拖长语调,秦烟年知道这人肯定不是说笑,只得哼哼两声又抱着被子倒下去。 赵祁昀皱眉看了她几眼,确定人消停下来,才走到门边吩咐道:“让人进来换新的被子。” 随后又去书案旁写了药方交给下人,让人下去熬药。 不多时,春兰就带着人进来,手脚麻利地换了新的被子。刚收拾好,又听见世子吩咐,“给她换一件寝衣。” 秦烟年烧得头疼,嘟囔道:“我不换……” 人生病后就容易胡思乱想,自己不舒服,那人却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看书,真是不公平。不仅如此还一点不体贴,总想着折腾自己。 “我说我不换……”恍惚间察觉到丫鬟在脱自己衣服,秦烟年哽咽道:“我不换。” 赵祁昀叹了口气,把书放下,挥手示意丫鬟出去,自己一步步走到床前。 这人从东院出来就有些不对劲,但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因为昨晚。 坐到床沿上,弯腰低声问道:“你后悔了?”声音平静,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固执,“只是可惜,你没有后悔的权利。” 没有人回他,秦烟年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缓缓往下,划过眉眼,最后落在因为发烧变得有些干燥的红唇上。 低头,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 ………… 一次小小的风寒,秦烟年又养了好几日。 身体的不舒服让她忘了对赵祁昀的不满。最近几天对方似乎特别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不过自从那天之后,这人似乎对她格外温柔。 温柔得让她头皮发麻。 总让她有一种在吃断头饭的感觉。 “赵祁昀。”秦烟年趴在床上,突然喊了一声在书案旁写字的男人。 “嗯?” 对方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就要死了?” 赵祁昀一顿,随后搁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语气怪异,“你刚刚说什么?” 秦烟年坐直身子,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就是最近几日我觉得你对我,呃,就是让人感觉毛毛的。” “怎么说?”赵祁昀嘴角带笑盯着人看。 “没有办法形容,就是一种感觉。” “你是觉得我对你太好?我以为这是你希望的。” “我当然希望你对我好,但不是这种好。正常一点就行,你懂吗?” 赵祁昀起身径直走到床边,歪着头看向床上之人,静了片刻回道:“我知道了,你睡吧。” 翌日,在秦烟年因为看话本笑得太大声,被赵祁昀扔出房门时,她才知道,昨天晚上的自己做了一件多么离谱的事。 “赵祁昀,我错了,昨晚是我不识好歹。” 隔着门板听着对方阵阵哀求,赵祁昀神清气爽地给自己沏了杯茶。 ………… 九月中旬,佑章帝召见国公府世子赵祁昀。 “多日未见,世子越发器宇不凡。”殿门外,大太监张得远嘴角带笑。 赵祁昀同样神色温和,面带微笑,“公公过奖。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近一段日子,圣上的头疾愈发严重,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刚刚才训斥了钟太医等人,待会儿世子说话可一定要小心。” 赵祁昀听罢连忙躬身道谢。 张得远摆摆手,领着人进了御书房。他心里自有计较,若是平常人他是绝不会说这些的,但眼前这位实在让人看不透,便提点两句,也当做个人情。 “陛下,世子到了。”张得远轻手轻脚靠近佑章帝,低声说道。 等了良久,才听到一句浑浊的,“嗯。” 佑章帝缓缓睁眼,看向下方站着的人,声音黯哑,“是祁昀来了吗?” 赵祁昀抬头看向龙椅上的佑章帝,发现他双目无神,浑浊不堪,随即微微蹙眉,这人似乎比他预想中还要更严重。若是不插手,恐怕连半年也撑不过。 见他迟迟没有回话,张得远沉声道:“世子,还不快快行礼。” 赵祁昀这才躬身下跪,朝着佑章帝行叩拜之礼。 “平身吧。”佑章帝揉了揉眉心,摆摆手示意赵祁昀起身。 赵祁昀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不知陛下可否愿意让学生为您诊脉?” 第159章 翰林院 虽然上次万寿节,赵祁昀就已经替佑章帝诊过脉,还救了对方一命,但当时情况紧急,且有如妃替他作保。 但此时,他这么说却非常冒险。 在大宁王朝给天子看病有非常严格的诊疗制度,需三名以上的太医同时诊断,更不要说还有其他要求。 所以此时不止张得远大吃一惊,就连佑章帝也坐直身子,问道:“祁昀怎会突然有此要求?” 赵祁昀躬身低头,声音不疾不徐,回道:“学生曾和一名高僧学过几年医术,听闻陛下最近头疾频发,所以才斗胆想替陛下分忧。” “你可知若是待会儿你看不出问题,或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是以下犯上。” 这并不是佑章帝恐吓他,而是天威如此。九五之尊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为其诊治,既然要诊脉,那就必须有真本事。不然就有戏弄天子之嫌。 赵祁昀缓缓扫了一眼四周,见屋内只有张得远一个太监,便微微垂眸,温声道:“陛下最近是否出现了眼花的症状?” 一句话,让佑章帝沉了脸色,随即冷冷看向张得远。 张得远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陛下明鉴,老奴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泄露半句。老奴实在不知世子是如何得知的啊。” 宫中规矩甚多,而泄露天子病情就是其中一大忌讳。天子的安危不仅关系自身,更是和朝局息息相关。所以历朝历代,天子的病例都是严格管理,生了什么病,吃了什么药都不许外传。 张得远刚刚在殿外提点赵祁昀,也只说到头疾,毕竟这已不是什么秘密,朝中各位大臣都一清二楚。 但眼疾一事,他却只字未提,毕竟眼睛看不见比起头疾来说更为严重。而且这事,除了几个太医也就他和另外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知道,就连皇后娘娘那边也是瞒着的。 这种情况他怎么敢随意告诉其他人。 赵祁昀扫了一眼张得远,随即冲着佑章帝缓声道:“陛下息怒,此事和张公公无关,眼疾一事只是祁昀刚刚通过陛下的面色猜测的。” “真是你看出来的?”佑章帝声音粗哑,吐字之间都带着低喘。 “是。”赵祁昀恭敬道。 佑章帝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半信半疑,沉吟片刻,再次深深看向殿中之人。 他的确对这位国公府新找回来的世子甚是喜欢,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帝王,即使昏庸无能,但也保持着帝王独有的警戒。不会真的随随便便就完全信任某个人。 “陛下?” 见佑章帝迟迟没有反应,张得远悄悄抬头,出声提醒。 倒是赵祁昀全程都很镇定,既不害怕也不慌乱。 “给世子赐座。” 突然,佑章帝出声吩咐。 “是。” 看来这是准了。 张得远立刻起身,亲自搬了一张凳子到书案前,随后才到赵祁昀身前,躬身道:“世子请。” 赵祁昀点点头,缓步来到书案旁坐下,佑章帝歪着身子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将手放到了桌面上。 因为是临时起意,没有脉枕,赵祁昀也没有净手,就这么直接搭了上去。 不过现在谁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一时间,本就空荡荡的御书房更加安静。 赵祁昀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探脉,只是又问了佑章帝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问到了关键处,佑章帝便知道这人是有几分真本事。看来上次能解烈火焚心的毒也并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正好在书中见过。 “如何?”佑章帝低咳几声,沉声问道。 “陛下万福金安,自然无事。只是这眼睛还需要尽快治疗,不然恐会出现龙目昏瞀的情况。” “可有医治之法?” 赵祁昀微微一顿,回道:“有。陛下的眼睛是因为头疼时气血上涌,造成经脉阻塞,只要用银针针灸配合汤药,疏通经脉,不出半月症状就会消失。” 他只是没想到,即使已经偷偷替换掉张天师的药,佑章帝也命不久矣。 看来之前设想的半年时间恐怕是不行了。 佑章帝放松下来,问道:“祁昀可会施针?” 赵祁昀垂首应道:“会。” “那从明日起,你就进宫替朕施针。若真的如你所说,半月之后就好转,朕必有重赏。” “能为陛下分忧,学生万死不辞。” “好,好。”佑章帝听到他的话,龙颜大悦。 “陛下,这恐怕不妥。”这时一旁的张得远却出声道:“施针一事,奴才觉得还是应该交给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那群废物,这么多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废话,除了让朕多加休息,还会什么?” 眼见着佑章帝发火,张得远只得喏喏退下,不敢再多言。 随即佑章帝又赐下一块令牌,允许赵祁昀随时出入皇宫。 ………… 梁国公府的世子赵祁昀每日进宫一事很快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除了陛下身边近身伺候的几个宫人,没有一人知道世子进宫所为何事。 这日赵祁昀正收拾银针,便听斜躺在榻上的佑章帝突然说道:“不知祁昀可想过入朝为官?听说之前万寿节国子监的祝文就是由你主笔写的,就连许阁老看了也对你赞不绝口。” 赵祁昀动作一顿,而后答道:“祝文也不是学生一人的功劳,祭酒大人他们帮了学生不少。” “你也不必过谦。”佑章帝缓缓抬手,一旁的李福勇立刻上前将其扶起,随后又退到一边。 “前几日翰林院说是缺一位侍讲,朕观你才学出众,能当大任,即日起就去翰林院报到吧。” 大宁王朝的确有不通过考试,直接由皇帝亲自任命的先例,但大多要由国子监先行上报,且一般职位不高。 但这次任命,却是直接把赵祁昀放到了翰林院,而且比翰林院修撰还要高一级。 要知道以前担任修撰的都是历代状元郎。 所以听见佑章帝的话,就连赵祁昀也愣了片刻,回过神后才连忙跪下谢恩。 第160章 正式见面 赵祁昀入朝为官一事震惊朝野。 谁也不知道佑章帝此举有何用意,要知道翰林院与朝堂政务密不可分,虽然官员品级不高,但却极其接近权力中心。 当天圣旨送到梁国公府上时,赵玄就把赵祁昀叫去书房,父子二人说了什么,最终也无人知晓。 只知道世子出门后,国公爷砸碎了他最爱的虎纹玉镇。 不过国公夫人苏云倒是非常高兴,亲自来了西院。 苏云拉住赵祁昀的手,“这段日子,我为了清濛的事疏忽了你,你别怪母亲。以后去了翰林院,万事多小心,入朝为官比不得其他,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多问问你父亲。”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父亲这人,一辈子刚正不阿。在他心里,不要说你,就是我也是比不上这大宁江山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始终是你父亲,绝不会害你。” 赵祁昀对此并未说什么。 苏云见状拍拍他的手,心里有些难过。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无法像普通母子一样交心。刚把赵祁昀接回来时,她也幻想过,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但现在看来,终究是她的妄想,也不知到底是何时出了问题。 最后临走时,苏云掏出一道符递给赵祁昀,说道:“前几日去相国寺为你妹妹祈福,也一并为你求了一道平安符。已经找大师开过光,你把它戴在身上,我心里也放心。” 赵祁昀抬手接过,把平安符握在掌心,然后点头应下。 ………… “主子。” 屋外传来卫书的声音。 但是叫过一声之后,并未再叫第二次。 直到隔了很久,才又传来声响,只是这次变成了敲门声。 秦烟年忍不住哼哼两声,抬脚踢了踢身旁的赵祁昀,嘟囔道:“卫书找你。” 赵祁昀睁开眼睛,眼神之中满是不悦。 以前在归云寺时经常被人半夜叫起,所以让他非常反感睡觉时被打扰。 卫书也知道他的习惯,因而很少在他睡觉时过来叫他。 没有听见身旁传来起床声,秦烟年打了个哈欠,连眼都没睁,再次伸手推了推人,疑惑道:“你还不起吗?” 无奈叹了口气,赵祁昀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朝门外走去。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卫书和孟元三都站在门外。 “什么事?” 卫书上前一步,小声道:“东院那位彻底疯了。” 意料之中的事,赵祁昀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最近他忙着宫中之事,再加上刚刚进入翰林院,所以府里的事便没再过问。 “另外,已经和那位风公子约好,明晚戌时在东市长乐坊见面。” “长乐坊?” “对,时辰地方都是他说的。这长乐坊是东市最大的赌坊。以前是宣慰使家顾荣的私产,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到了这位风公子名下。” 赵祁昀勾起嘴角,身子向后靠,倚在墙边,语调意味深长,“这人的确聪明。” 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最近几日秋高气爽,天上的星星也多了许多。 “不知道他明日会说些什么。” ………… 秦烟年最近几日过得分外懒散,和她那位大忙人夫君完全不一样,整日里除了看些闲书剩下的就是翻翻账本。 但这东西只要理顺以后,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日天气实在不错,她便让下人搬了椅子到院儿里,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洗好的瓜果,时不时吃上一口,在随意翻翻手上的话本,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春兰和几个丫鬟在一旁谈论城西新开的胭脂铺子,说到出了不少漂亮的胭脂水粉,只是价格有些昂贵。 语气里满是遗憾。 秦烟年嘴角一弯,“你们若真是喜欢,过两日我们一起去逛逛,到时候送你们每人一盒胭脂水粉,可好?” 小丫鬟们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们这院儿里,虽然世子性子冷淡,但世子妃却没有架子,很好伺候,所以现在整个府里都羡慕她们。 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一时间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秦烟年也跟着高兴,结果一转头就看见窗户里的赵祁昀。 对方冷着一张脸和她隔窗相望,怔愣过后,她连忙摇摇手,笑道:“赵祁昀,你要出来晒太阳吗?” 赵祁昀闭了闭眼,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字帖,起身将窗户关上。 “世子是不是生气了?” 有人小声问道。 秦烟年眨眨眼,“应该没有吧。” 不过,经过这段小插曲,所有人都放低声音,不敢像刚刚那般随意说笑。 到了晚上,秦烟年正准备上床,却发现卫书和孟元三都到了院子里。 她眼睛一亮,凑到赵祁昀身前,问道:“你们要出门吗?” “对。”男人神色温和,像是没看见她激动的神色,自顾自往门边走去。 “可以带上我吗?我保证像木头人一样听话。”秦烟年紧跟着人不放。 赵祁昀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烟年语塞,不过很快又继续说道:“我发誓,我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拜托了,我最近真的很无聊。” 赵祁昀嘴角缓缓上扬,他自然知道这人最近都在家里做了些什么,最终还是应下,“走吧。” “好耶!” ………… 秦烟年看着眼前的赌场,转头问身旁的男人,“你要赌博?” “见人。” “见什么人会约在这里啊?”满是疑惑,不过还是牢牢跟着对方往大门走去。 门帘一掀,里面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虽然外面大街上也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但赌坊里的热闹却又完全不一样。 各种嘈杂的声音和难闻的气味裹挟而来的那一刻,秦烟年差点吐出来。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赵祁昀身旁。 风青早在他们进来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有些惊讶对方会把秦烟年也带过来。 缓步上前,冲着赵祁昀道:“世子能前来见我,是我的殊荣。” 这话说得非常诚恳。 随后又转头看向惊讶的秦烟年,点头示意,“世子妃。” 秦烟年呆呆点了点头,我的妈呀,男主终于和他的军师见面了。 第161章 你真是我见过最大的赌徒 风青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赌厅往最里面走。 秦烟年拽着赵祁昀的衣摆,小心翼翼看着四周。古人赌钱大多是玩儿骰子,有最简单的比大小,也有押宝,就是庄家摇骰子,赌客猜单双或者具体点数。 当结果揭晓的那一刻,你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最极致的情感,或大喜,或大悲,当然也有不甘和颓丧。 总之这里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突然,她脚步微顿,看着左前方的男人有些疑惑。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常,赵祁昀低头问道。 秦烟年舔了舔唇,有些不确定,“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边那个男人的举动有些怪。” 那人刚刚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然后一股脑儿对着嘴就倒了进去,看样子是在吃什么东西。 这本没有什么,可怪就怪在他吃完后的表情,眯着眼睛神情放松,整个人像是久旱逢甘霖般舒爽。 这和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某种人太相似了。 赵祁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眸光微动,随即淡淡道:“走吧。” “哦,好。” 穿过大厅,秦烟年才发现这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风青带着他们直接进了院子旁的另一间屋子。 屋子四周都点着烛火,中间放着一张淘汰下来的旧赌桌。 “世子请。”风青站在一旁躬身示意。 赵祁昀看他一眼,随即泰然自若的在桌子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卫书和孟元三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秦烟年左右看了看,最后自己到角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乖乖坐好。 赵祁昀右手撑在扶手上,歪着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好了,说说吧,你当日那封信是何意?” 风青站在桌子旁,平和道:“就如信上所写的,我想助您问鼎这天下。” 咚。 角落传来一声轻响,几人齐齐转头看向秦烟年。 秦烟年缩着身子揉搓刚刚撞到桌角的手肘,谄媚道:“你们继续。” 我的老天奶啊,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问鼎天下? 你们这是要谋反吗? 走向不对啊,原书中风青从来没有对男主说过这种话,男主最终也没有谋反。虽然他最后那状态谋不谋反已经没有区别了。 但至少这大宁天下还是姓魏的。 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光移回风青身上,轻笑一声,“口气倒不小。只可惜我对谋反没有兴趣。” “那您对什么感兴趣?搅乱朝局还是祸乱天下?”风青神色镇定。 他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因为他一两句话就做出改变。 妖星现世,本就不是为拯救苍生。只是他自己想要一意孤行,改天逆命。 “我对什么感兴趣?”赵祁昀竟真的思索了片刻,淡淡回道:“没有。如果你真要我回答,那可能真是搅风弄雨,把这世间闹得翻天覆地,不得安宁。” 风青呼吸一滞,半垂着脑袋,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害怕了?”赵祁昀安稳坐着,挑眉看向对方。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烟年莫名有些害怕,太诡异了,她怎么觉得这两人要谈崩。 风青笑着摇摇头,“世子太小看我了,不过是搅乱这天下,有何可怕?” 接着又缓缓吐出一口气,“风青愿意追随世子,助世子一臂之力。” 赵祁昀目光微动,少见的有了几分好奇,问道:“明明我们的目标完全不一样,你为什么还愿意跟随我?” 也许是已经表过态,风青此时格外放松,回道:“只是想赌一把,万一世子若是某天改了主意呢?人生在世几十年,谁能说得准。” 赵祁昀终于笑出声,“那你真是我见过最大的赌徒。” “所以世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好。那我就陪你赌一局。” 风青面色一喜,躬身抱拳,沉声道:“主子。” “嗯。” 赵祁昀随口应下。 一旁的秦烟年目瞪口呆,她第一次看见男主收手下,觉得万分新奇。 这两人的对话也很有意思,只是听得似懂非懂。 随后,风青走向角落里的书案,从上面抱来一个木制的长条形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东西,然后在桌面摊开,秦烟年才发现那是一卷地图。 “这份地图是我亲自手绘。” 风青往左走了两步,手指缓缓划过图纸,“当今四分天下,局势明了,大宁为中,地理位置最优,一直以来也是四国中最强大的存在。但是从先帝开始,大宁国运衰退,朝局混乱,奸臣当道,早已经不复当初的强盛。” “反倒是周边几个小国发展迅猛,都有取而代之势。” 从他把地图打开的那一瞬,赵祁昀就脸色一变,从椅子上站起。 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图纸上点了两下,问道:“你说这是你亲自画的,那你可是走遍了四国?” 要画出如此精细的地图,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可不能凭空想象,必然要实地考察,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行。 风青摇摇头,“不,这地图是我的师门花了近十年的时间绘制而成。我只是复刻了一张。不过世子放心,这地图我烂熟于心,绝不会有错。” 赵祁昀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师出何门,而是沉声道:“继续说。” 这人既然现在拿出地图,绝不会就想这么简单的给他分析当今天下的局势。 “世子可知这赌坊原来是谁的?” “顾荣。” 风青点点头,对方既然同意来见他,必然会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那他和顾荣的交易自然也瞒不住。 “顾荣是宣慰使家的小公子,这赌坊本是他外祖家给他的私产。但我接手后却发现,这赌坊除了赌博还在经营一样营生。” 赵祁昀嘴角微勾,没有说话。 “看来世子是已经注意到了。”风青脸色一沉,“这长乐坊还有一门生意是贩卖上瘾药。” 秦烟年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听到此处连忙坐直身体,叫道:“啊,原来我刚刚真的没有看错!” 那个男人的确是在吸毒,不,应该说是在服用上瘾药,类似于她之前吃的忘忧醉。 第162章 三不管 秦烟年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又看向自己,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风青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查看了赌坊近半年的交易记录,每个月卖出去的上瘾物不在少数。顾荣这人没这么大本事,他找不到这么多货源。” “你怀疑顾家?”赵祁昀手指微顿。 “顾家背后是大皇子。”风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赵祁昀坐直身子,收敛了神色,“你接下赌坊后上瘾物从哪儿来的?” 风青嘴角上扬,果然和聪明人说话比较简单,问得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东西,人一旦上瘾就会完全失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接手长乐坊这段时间,他见过太多人控制不住自己,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他们把这东西叫逍遥散。我后来特意找了顾荣,承诺如果他继续为我供货,我就分他一半的利润。也从他口中得知,逍遥散是从意州传过来的。顾家本不许他沾手,是他自己私下找人拿到了东西偷偷在长乐坊售卖。” “而且据他所说,顾家经手的逍遥散,在京城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整个买卖全都被大皇子的人所掌控。” 赵祁昀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看着桌面的地图,“意州,逍遥散……” 有些东西,当你发现苗头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主子,你不是说佑章帝之前服用的仙丹也有上瘾药吗?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卫书突然问道。 赵祁昀沉吟片刻,才回道:“上瘾物的种类不多,的确有可能是同一种东西。而且,意州这个地方实在太特殊。” 他起身绕着桌子走了半圈,然后突然伸出右手,说道:“蜡烛。” 孟元三立刻将角落的一只烛台端了过来。 赵祁昀伸手接过,举到地图上方,另一只手慢慢划过图纸,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然后点了点,“就是这儿。” 秦烟年见他们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觉得有些奇怪,便靠了过来,顺着赵祁昀的手指看过去。 “咦,为什么这意州要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等一下……”她推开赵祁昀的手,仔细看了看图纸,发现这意州竟然还紧挨着西夷和陈国。 “原来它的地理位置如此特殊,那它的驻军是不是很多?若是如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逍遥散?” “完了,完了,这该不会是西夷和陈国的阴谋吧,想用这东西腐蚀我们的军队。” 这也不能怪秦烟年,经历过现代教育的孩子,听到毒品相关很容易就会联想到鸦片战争。 结果赵祁昀却平静道:“恰恰相反,意州没有任何驻军。” “啊?” 赵祁昀回头看向她,见人张嘴震惊的模样实在好笑,忍不住摇摇头,缓缓说道:“意州早在百年前就已经不属于三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 秦烟年明白了,“所以它是三不管地带?那这种地方肯定很乱,有逍遥散也不奇怪。” “的确不奇怪,奇怪的是有人将它运到了京城。” 赵祁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突然说道:“我会让人去意州走一趟,至于赌坊这边先不要打草惊蛇,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是。” 风青见他神色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便开口问道:“世子要不要去外面试试手气?” 瞥了一眼正在揉眼睛的秦烟年,赵祁昀摇摇头,回道:“不了,回吧。” 风青一愣,随即应道:“是。” ………… 回去的路上,孟元三在马车外问道:“主子不怕这个人有问题吗?听说他曾是七皇子的伴读。” 赵祁昀看了一眼已经在自己腿上睡着的秦烟年,抬手从人脸颊一直往下,慢慢揉捏,最后停在颈侧。掌心下的肌肤柔嫩细腻,让他心情愉悦。 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孟元三再次小声提醒,“主子?” 施施然收回手,赵祁昀缓声回道:“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三不管地带,倒是个贴切的说法。过几日,你带几个暗卫去一趟意州。除了逍遥散,也查一下意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 “唔……”睡梦中的秦烟年不知道是不是被二人吵到,忍不住翻了个身,不满地哼哼两声。 赵祁昀轻笑一声,抬手帮人换了个姿势。 翌日,秦烟年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打了个哈欠,吩咐春兰伺候她起身。 现在这个时辰赵祁昀肯定还在宫里,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忙。 “姑娘,奴婢听说清濛小姐的疯病越发严重了。” 秦烟年来了兴趣,问道:“怎么说?”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不认人,这两日已经开始说胡话,昨日还趁丫鬟不注意,用剪子划伤自己的脸,流了好多血。大夫说伤口太深,恐怕要留疤了。” 秦烟年一愣,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又觉得大快人心。 果然恶人自有天收。 心情一好,就想到昨日答应了院儿里的小丫头们出去逛街,便说道:“春兰,去告诉大家,我们今日就去逛那家新开的胭脂铺子。” 春兰眉开眼笑,连声应下。 等过了晌午,她便去找赵祁昀。 “什么地方?”男人没有抬头,专心看着手上的东西。 秦烟年想了片刻回道:“好像在城西。” “让十一他们跟着。” “哦,知道了。” 随后一行人便坐着马车从国公府出发。 加上春兰,这次一共出来了五个小丫鬟,另有几人实在走不开。不过秦烟年也承诺,给她们每人都带一盒胭脂回去。 城西离国公府有些远,几乎要跨过大半个皇城。 这里和东市不一样,平日里来逛的多是平民百姓,东西也更实惠。 丫鬟们难得出来一次,掀开帘子嘻嘻哈哈,结果突然之间又将帘子放下,神色中都带着点不自然。 秦烟年本来在吃点心,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春兰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她才知道原来她们刚刚经过了教坊司。 丫鬟们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秦烟年倒是来了兴趣,掀开帘子往后看去,结果已经走远,只能隐隐看到一点影子。 因而也没注意到旁边巷子口站着一个女子,袖袍下的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背脊挺直。 第163章 出门没看黄历 城西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临河街,卖艺杂耍的、摆摊算命的、沿街叫卖的,连同河岸边的酒肆商铺,勾勒出比东市更具烟火气的繁华景象。 沿着这条街一直往里走有一家新开的胭脂铺。 掌柜姓冯,祖上几代都是做胭脂水粉的。这日晌午过后,店里难得清闲,他便打发伙计守着铺子,打算去后面躲个懒。 结果刚起身,就从门外进来一群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 只一眼,他就认出被簇拥在中间那位穿得是秀云阁的衣衫,所以连忙迎了上去,笑道:“不知这位夫人想买些什么?” 秦烟年往里走了几步,眨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缓缓扫过铺子,最后才回道:“把你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吧。” 冯掌柜一听,忙让人稍候。 秦烟年找了张椅子坐下,正巧有伙计端了热茶过来,她接过茶盏,低头,慢慢喝了一口茶,入口有些涩,忍不住皱眉,又将茶盏放下。 春兰见状,忙问道:“姑娘可是渴了?不若奴婢去马车上给您把香茶端过来?” 秦烟年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等了大概一刻钟,掌柜的过来说东西准备好了。 秦烟年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就连春兰往日里用的都比这些好。 但是小丫鬟们喜欢,自从进了铺子后就跃跃欲试,两眼放光。 秦烟年自然不会扫兴,忙让她们去挑。 掌柜的此时也明白过来,这位夫人恐怕看不上他们店里的东西,人单纯是要给自己的丫鬟买。 不过也对,能穿秀云阁衣服的人又如何会到这临河街买胭脂水粉。 一群人在铺子里逗留了大半个时辰,出门时不管是丫鬟们还是掌柜的都喜笑颜开。 “姑娘,我们现在就回府吗?”春兰扶着秦烟年的手,绕过地上的一团脏污。 秦烟年自然不想这么早就回去,正想说话,却被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一个女人吓了一跳。 那人直奔她而来,只是还未近身,便被暗卫拦下。 “什么人?” 十一沉声质问。 “秦二小姐,是我啊。”来人擦了擦自己的脸,又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整理好,然后小心翼翼看着秦烟年。 “你是……宋欢?”秦烟年挥手让十一退下,往前走了两步,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广义侯府的四小姐宋欢,当初在国子监时住在秦烟年隔壁,算是同窗。 只不过这广义侯府之前受六皇子谋逆一案的牵连,不仅被佑章帝褫夺爵位,还被贬为庶民。 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看到宋家的人。 只可惜,秦烟年对宋家实在没有好印象,包括眼前这位宋小姐。 她上下扫了对方一眼,看样子,这位曾经的侯府小姐,日子过得并不好。 “二小姐,可否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宋欢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到秦烟年跟前,头重重往下一磕,痛哭道:“您救救我吧,二小姐。” 秦烟年被她吓了一跳,可心里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们当初并没有什么交情,也不知这人怎么会求到她名下。 这么一愣神,就听身后的丫鬟惊叫出声。回过神才发现,这宋欢还在磕头,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地上已经能看见血迹,极为恐怖。 周围逐渐聚拢不少人,大家纷纷指指点点。 “夫人,要不要把人赶走?”十一上前请示。 秦烟年有些头疼,这种时候她就万分想念赵祁昀,若是那人在,才不会管周围的目光,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早就抬脚走人了。 得,估计今天的确要破财。 “春兰,给她一锭银子,我们走。” 这已经是她仁至义尽的做法,若这人再纠缠不休,那她就要学赵祁昀了。 哪知听到她的话,宋欢却更疯了,双手趴在地上,朝秦烟年跪爬过来,额头的血迹顺着她的脸往下滴,犹如厉鬼一般。 口中不停叫着她不要银子,只求秦烟年能把她带回国公府,她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 “她疯了吧。” 秦烟年目瞪口呆,看着被暗卫踩在脚下的宋欢,这人现在就跟前世电视中看到的丧尸一模一样。 “姑娘,我们走吧,这人现在就是个疯子。”春兰有些忐忑,伸手扶着秦烟年。 秦烟年点点头,也觉得还是先走为好。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夫人。” 抬眼望去,发现竟然是卫书,忙往他身后看去,却没发现那人的身影,顿时有些失望。 卫书几步上前,扫了一眼宋欢,说道:“还以为是我眼花,没想到竟真的是你。” 可能是因为认识的时间久,即使秦烟年已经嫁给赵祁昀,卫书和她说话也没什么改变。 秦烟年没有回他,反而问道:“那你怎么也来城西了?不会是那人又让你做什么坏事吧?” 卫书气得牙痒痒,“主子才不会做坏事。” “呵呵,对,你们家主子就是朵绝世白莲花,都是别人要害他。” “你!” 看见人吃瘪,秦烟年心情大好,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宋欢,蹲下身,手摊开,春兰便将一锭银子放了上去。 她叹了口气,将银子递到人面前,说道:“这银子已经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大半年,你拿去吧。” “我……”宋欢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人群中便挤进来一个老妇人,一把夺过秦烟年手上的银子,谄笑道:“我替我家欢姐儿谢过夫人。” 宋欢瞳孔猛地一缩,狠狠瞪向来人。 秦烟年一愣,随即才认出这人竟然是李氏,曾经的侯夫人。 她缓缓起身,嘴角浮起一层薄冰,冷声道:“看来今日出门果真是忘了看黄历,真是晦气。” 李氏却像没听到般,弓着腰,满脸堆笑,“夫人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就伸手拽起地上的宋欢打算离开,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一道恐怖的刀疤映入眼帘,整个人顿时僵住。 手上力道不受控制的加重,宋欢疼得哼出声,李氏一惊,连忙低下头,连拖带拽把人拉走。 第164章 谁来给你陪葬 卫书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李氏有些古怪。 “卫书,卫书!”秦烟年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你听没听到我的话?” 卫书回神,冷冰冰道:“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什么叫我又想干什么?我是问你,你到城西做什么?你刚刚还没回答我。” 卫书沉默半晌还是告诉她,原来是孙同真打算不回晚州城了,以后在城西开一家医馆。而他今日就是出来陪孙老选铺子的。 “那孙老人呢?”秦烟年说着就朝四周看去。 “孙老在铺子等我。” 秦烟年点点头,随即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吧。其他事我可能帮不上忙,但这挑铺子,我可比你们擅长。我告诉你,这其中的门道可多了,一个好的选址就是成功的开始。” 卫书哼笑一声,“以孙老的医术,他这医馆开在哪儿都会门庭若市。” “呃……”秦烟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最后只能耍赖道:“反正我要去。” 卫书咬了咬牙,知道这女人难缠,平日里连主子都拿她没办法,只能应下。 秦烟年见他同意,便让车夫先送小丫鬟们回府,只留了春兰跟着。 临河街街如其名,绝大多数的铺子都是沿河修建,两边两岸,密密麻麻。 卫书和孙同真约好的铺子在河对面,几人需要穿过一道石桥。 只是刚踏上石桥,暗卫和卫书就停下脚步,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往身后看去。 有人! “怎么了?”秦烟年满脸疑惑地顺着几人的目光看过去,但身后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暗卫往后退了一步,一左一右把秦烟年护在中间。 见状,秦烟年也紧张起来。 可是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动静。 卫书沉声道:“你们先走。” 随后十一他们便护着秦烟年继续往前走,可几人刚走到石桥中间,桥的对面便涌上来一群乞丐。 卫书怕秦烟年出事,连忙向几人靠拢。 秦烟年紧紧抓着春兰的手,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多乞丐?” 卫书表情凝重,“不知道,我们先走。” 这些乞丐虽然人多,但是除了推推搡搡地过桥,并未作出其他举动。 秦烟年被几人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往桥对岸走去,好不容易通过,几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巧合。 “吓死了,还以为这么倒霉,又遇到……卫书!小心!” 秦烟年的话还没说完,便大叫出声。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李氏像个疯妇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手上举着一把匕首,狠狠朝着卫书砍去。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 卫书冷哼一声,反手捏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匕首便掉到地上。 “找死!”随即一脚将对方踹翻。 李氏猛咳一声,蜷缩着身体,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卫书,口中呢喃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是你毁了我儿子……咳咳……我要杀了你……” 秦烟年一愣,随即想起什么,凑近卫书,小声道:“他儿子宋肃,是被你打伤了,才会不举的。” 卫书早已不记得此事,只是冷冷看着地上的李氏。此时青天白日,若他下了杀手,恐怕会给主子带来麻烦,看来只能暂时离开,晚些时候再将人处理掉。 想清楚后,便对秦烟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府。” “好。”秦烟年点点头,知道今天已经不适宜再在外面逗留。 有了决定后,几人便打算往回走。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谁也不知道这李氏是何时把匕首捡了起来,她冲过来的速度太快,而且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刺向卫书,没想到她的目标却是秦烟年。 身旁的十一动作已经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 匕首刺进胸口的那一刻,秦烟年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更多的是惊讶,随即身子一软,向后倒下,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其实前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 砰! 安静的院子传来巨大的声响,一道身影从屋内被人踹出,随后重重摔到院子中央。 咳出一口鲜血,卫书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又重新回到房间。 屋子中央,十一和十二双膝下跪,一动不动。 “主子。”卫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重新跪下,不敢有一丝怨言。 赵祁昀冷冷扫过三人,“一群废物!竟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伤了她。养你们还有何用?” “我让你们跟着她,不是……”说到半途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压下怒火,缓了口气,在屋子中央来回走了两圈,直到情绪平静下来,才问道:“人在哪儿?” 知道他问的是李氏,卫书小心翼翼回道:“关在暗室。” 沉吟片刻,赵祁昀沉声命令,“把人看好了,不能出半点意外,我要她吊着这口气活着。” “是。” “另外,你们三人各自下去领五十大板。” “是。” 无人敢有怨言。 今日把夫人从水里救起来时,三人甚至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待几人弯腰从书房退出,赵祁昀才闭了闭眼,调整好心情重新往自己房间走去。 嘎吱一声,推开房门,屋里的春兰听见声响,连忙起身,声音哽咽,“世子。” 赵祁昀缓步过来,春兰退到一边,说道:“姑娘还没醒。” 秦烟年就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他能听见她细若游丝的呼吸声,这人现在就跟死人没有差别。 赵祁昀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她。 “你先下去吧。” “是。” 春兰又看了一眼秦烟年,然后才悄声从屋里退了出去。 赵祁昀缓缓弯腰,乌黑的发丝垂落到秦烟年的脸上,但是两人都毫无所觉,他伸出右手探向对方的脸颊,轻轻抚摸,喃喃道:“你说你若是死了,我要不要杀了沈家人给你陪葬?” “不对,你本就不是沈家人,那我应该让谁给你陪葬?” “春兰?还是你大姐?” 第165章 吃了 世子妃受伤昏迷这段时间,整个西院的下人都惶恐不安。 虽然世子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但正是如此才更恐怖。 秦烟年出事那日,赵祁昀亲自替她包扎伤口,诊脉开方。当晚,孙同真又重新开了方子。 第二日,不仅京中有名的大夫就是太医院的院判都来了府上。 孙同真看着手上那些人开的方子,说道:“你明明知道你自己的方子就是最好的,又何必再折腾这一遭。这些人平日里伺候的都是些权贵,早就已经跟人精一样。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会说实话,这些方子也全是以补血调养为主,既无功也无过。”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她现在还能活着已是万幸,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只能听天由命。”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人。 孙同真见状,无奈摇摇头。 对方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性如何,他太清楚不过,一个从来就没有感情和情绪的人,突然有了变化,不见得是好事。 因为不管是什么感情,过于极端伤得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秦烟年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梦。 明明拼命想要睁眼,却怎么也办不到,最后干脆摆烂,不再努力。 其实睡着也不错。 但其实她大部分的时候又能模模糊糊察觉到周遭发生的事情。 每天屋子里来来回回的下人,以及时不时就会被人灌下一大碗难闻的中药。后来她甚至总结出白日里在她床前絮絮叨叨的是春兰,偶尔还会哭两声。 然后就是另一人,那人总是静静看着她,看得久了,连昏迷中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用多想这人一定是赵祁昀。 这日,她突然被人抱起,那人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沉声道:“你食言了。” 她哪里食言了?秦烟年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还真是倒打一耙。 “听说北方有人会做人皮灯笼,但要把整张人皮毫发无损的剥下来必须剥得巧妙,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活剥。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把头发剃光,在头皮处下刀,用薄如蝉翼的尖刀,一点一点地剥,就像你平日剥水果一般,小心翼翼,从头开始。” 对方的声音平静和缓,没有一丝波动,如果不是内容太过血腥,秦烟年甚至觉得这声音实在动听。 但从这人开始讲解具体的剥皮顺序后,她就开始后背发凉,从头到脸再到手,每说一句,她都觉得这人时刻准备在她身上动刀。 疯子! “如果剥皮的人技术过关,即使整张皮被剥下,人也不会立刻就死了,还能活上小半个时辰。” “你说,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身体明明软的像棉花,但秦烟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真的轻轻动了动手指。 随即,便被人死死握住。 良久,她终于缓缓挣开重重迷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赵祁昀平静的脸。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忍不住喃喃道:“那你想把我的肉怎么办?” 赵祁昀叹了口气,嘴角微勾,心情似乎很好,用头抵住她的额头,“吃了。” “还好……没说喂狗……” 话音一落,赵祁昀突然笑出声。 秦烟年本来就刚刚才苏醒,整个人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但她真的忍不了一点,所以深吸一口气,不满道:“若是其他人昏迷不醒,她们的夫君一定很着急,会不断说温柔鼓励的话,祈求对方快点醒过来。只有你,连我昏迷了都要吓唬我。” “赵祁昀,你也太过分了!” 只可惜因为力气不足,这话说的软绵绵,没有一点威力。 但赵祁昀还是捏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我说过。” “说过什么?”她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又要昏睡过去。 “说过,你若死了,就让其他人给你陪葬。” 秦烟年兀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人竟然把这么恐怖的话当做温言软语。 良久,她才眨眨眼睛,嘟囔道:“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但她也没追问对方,准备让谁来陪葬,眼见着赵祁昀还想说什么,连忙制止,满脸真挚道:“大哥,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其他。” “要不还是让我再休息一下吧。我保证天亮时一定醒过来。” “嗯。” ………… 翌日,秦烟年当然没有天一亮就醒过来。 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过了晌午。 春兰红着眼眶喂她喝药,然后又替她擦身子换寝衣,并时不时偷看她一眼,眼睛里满是担忧。 秦烟年有些愧疚,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把身边人都吓坏了。她乖乖躺在床上,待对方收拾好后,才轻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六日,姑娘昏迷了整整六日。都是奴婢的错,若是那日奴婢在机灵些,姑娘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明明是那李氏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秦烟年低咳两声,岔开话题,“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有。”春兰擦了擦眼泪,连连应道:“小厨房里炖着药膳,是世子吩咐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说罢就急匆匆离开,不多时,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回来。 秦烟年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强撑着吃了几口,粥里有浓浓的当归味儿。 吃过东西后,她便又睡了过去。 赵祁昀一如既往的很忙,但留在房里的时间也变多了。她昏昏沉沉的时候总能听见他和卫书在说话,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从语气中就能察觉到此人心情不怎么好。 “咳咳……”喉间一阵痒意突然窜起,秦烟年捂着嘴低声咳嗽。 好不容易止住,一抬头,就发现赵祁昀已经来到床前。 男人在床沿坐下,皱着眉头,“伸手。” 乖乖把手放到被子外,让对方给自己诊脉。 待赵祁昀把手收回,她才小声问道:“我没事吧?” 赵祁昀瞥她一眼,平静道:“无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秦烟年:“……” 第166章 想死吗 秦烟年的咳疾加重了。 每日里都要喝下两大碗的中药,不过几日,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跟中药差不多,浑身都是苦味儿。 这日,她在府里见到了风青。 “风青。”秦烟年声音响亮,带着几分激动,“你来找赵祁昀吗?” 最近这段日子,赵祁昀看她看得很紧,她每日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这个院子和房间。所以陡然之间看到熟人,难免觉得高兴。 风青冲她点点头,也没多说便进了身后的房间。 “主子。”躬身问好。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笔,动了动手腕,问道:“查得如何?” “范大人有个同胞哥哥名叫范钰,前段时间经常光顾一家青楼,在里面染上了逍遥散。主子说范大人前段时间私下去了意州,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此事。” “只是不知他上次都查到些什么。” 赵祁昀点点头,说道:“卫书这几日也在京中查到不少贩卖逍遥散的地方,多是一些赌坊,以及秦楼楚馆。” “派出去的暗卫从周边其他州郡传回来的消息也差不多。看来这幕后之人也怕被人发现,所以只敢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贩卖。” “不过就算如此,这笔收益也难以估算。” 风青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若真是大皇子所为,他还真是胆大,这种东西若是真的传开,对大宁并无好处。” 赵祁昀抬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有些东西毁掉也可重建,但前提是要先得到。有句话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魏朗晏其实很聪明。” “那主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嗯?”赵祁昀点了点桌面,不紧不慢道:“这是我想问你的。” 风青一顿,随即微微一笑,说道:“去意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调查逍遥散一事,更重要的是意州这个地方太特殊,它紧邻三国,以后若是真的发生战争,拿下它一定是最重要的一步。” “意州没有自己的兵力,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是因为大宁,西夷和陈国已经多年没有爆发战争,慢慢地这个地方成了一个无主的国界。” “但它私底下是否有其他势力,我们并不清楚。” 风青说罢便等着人回应,结果半晌也没听到声音,便抬头朝赵祁昀看去,却见人的视线正落在别处。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屋子的窗户是打开的,从那里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秦烟年。 那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仍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不知是不是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被阳光一照,整个人又显得暖暖的。 “去意州一事等孟元三回来再议。”赵祁昀收回视线,说道:“最近佑章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昨日许阁老已经再次谏言,希望他早日立储。看来这场储君之争很快就会有结果。” “现在有实力竞争储君之位的只剩下大皇子和四皇子,主子当初在春蒐时曾救过姜鹤,他是四皇子的人,不知主子是否打算投靠四皇子?” 风青这话其实早就想问,而且他到现在都怀疑那条巨蟒的出现和眼前这人脱不了关系。 可他又实在不懂,若是主子有心投靠四皇子,为何直到现在也不和对方接触。明明在此之前,京中各方势力都曾给他递过拜帖,其中就有四皇子一派。 赵祁昀慵懒地动了动脖子,从椅子上起身,随口道:“谁知道呢。不过至少直到现在为止,这魏朗月的运气都很好,还没碰到我的底线。” “今日就到这里吧。最近多关注顾荣,如果佑章帝的确动了立储的心思,魏朗晏肯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逍遥散一定还有其他用处,顾家也许是个突破口。” “是。我会注意。” 风青点头应下,随即退出房间。 临走时又看了一眼秦烟年,若有所思。但对方正忙着和丫鬟谈笑并未注意到他。 ………… 秦烟年白日里睡得太多,到了晚上就难免睡不着。 好不容易翻来覆去睡过去,等到半夜又醒了过来。 屋内一片漆黑,抬手摸了摸旁边并未发现有人。 奇怪,深更半夜这人不睡觉,跑去哪儿了?有些疑惑地坐起身,裹了厚厚的披风,再穿上鞋子往门边走去。 门外有暗卫守着,是十一他们。 秦烟年揉揉眼睛,问道:“祁昀呢?” “主子去了临河街。” “临河街?”打了个哈欠,暗自嘀咕,“这么晚去临河街,真是有病。” 说着就要重新回屋,可刚走两步,又觉得不放心,“我可以去看看吗?” “主子说您不能离开院子半步。” “呵呵。”就知道是这个答案,秦烟年气鼓鼓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而在临河街的一个僻静处,赵祁昀冷眼看着被人从水里拉起来的女人。 抬脚过去,微微低头,轻声问道:“想死吗?” 李氏瞳孔急剧收缩,眼白充血泛红,在听到男人的问话后,嘴角抽搐,半晌才发出一点气声,“想,求求你让我死了吧……” 赵祁昀却突然嘴角带笑,温声道:“那就好。” 随即站直身子,启唇道:“继续!” 李氏下颌痉挛性张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眼神惊恐。 暗卫上前,再次将人扔下水面,不过一瞬又将人拉起,如此反复,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的时间都把握精准,他们甚至会在人承受不住时,喂她吃下吊命的丹药,只为让她体会人在水中沉浮的恐惧。 天边已经开始露白,赵祁昀低垂着脑袋,目光阴冷至极,看着瘫在脚边的女人,淡淡道:“杀了吧,别弄脏这里的水。” “是。” 打了个哈欠,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府里,秦烟年还在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人,突然觉得有些奇妙,明明刚刚才做过很恶心的事,但这一刻又觉得很平静。 翻身上床,将人搂进怀里,秦烟年睡得迷迷糊糊,现在也只是哼哼两声,嘟囔道:“你好冷。” “嗯,睡吧。” 第167章 这距离遛狗都不够 寝宫内,赵祁昀收回自己的手,一旁的李福勇立刻把脉枕撤走。 佑章帝躺在龙床上,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嚯嚯声,半晌才哑着声音问道:“朕……是不是已时日无多?” 赵祁昀一脸惶恐,立刻就要跪下,口中急道:“陛下怎会有如此……” “咳咳。”佑章帝重咳几声,微微抬手制止,叹道:“祁昀就不用骗朕了。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你不用学着太医院那帮人一样糊弄朕。” “你就实话告诉朕,还有多久?朕,恕你无罪。” 赵祁昀神色微变,很快又沉下心,平静道:“不出四个月。” 这还是他最近费尽心思为其调养的结果。 佑章帝突然情绪激动,一张脸露出不甘的神色,想要撑起身子但是很快又颓丧地倒了下去,最后摆摆手,说道:“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 赵祁昀躬身退下,身后跟着最近的大红人李福勇,李公公。 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往寝殿外走去。 宫墙边种着一排整齐的柏树,现在正值深秋,其他树木大多开始变黄落叶,只有它们仍然翠绿无比。 “陛下的头疾越来越严重,奴才的按摩已经不怎么管用。” 李福勇轻声说道。 赵祁昀脚步不停,听到后也只是浅浅应了声,隔了片刻才问道:“最近后宫有什么人来见过陛下?” 佑章帝因为生病的原因早已经很久不去后宫,不要说普通妃嫔就是皇后也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他。 “前几日如妃娘娘倒是来过,但是陛下并未见她。据奴才打听,后来娘娘还特意找了陛下身边的近侍了解情况。” “哦?”赵祁昀嘴角微勾,“看来最着急的还是我们这位如妃娘娘。” 正说着,前方传来脚步声,两人抬头就发现大皇子魏朗晏正往这边走。 李福勇立刻退至一旁,赵祁昀也停下脚步,待人走近,二人立刻躬身行礼。 “微臣拜见殿下。” “奴才给大殿下请安。” 魏朗晏微微抬手,而后看着赵祁昀,道:“看样子世子是刚从父皇寝宫出来,不知父皇今日身体如何?” 赵祁昀低着头,“回殿下,陛下今日尚可。” “那就好。”魏朗晏抬脚准备离开,只是脚步刚动又停下,侧过身子看向赵祁昀,说道:“过几日我府上要办一个晚桂宴,想邀世子和令夫人一同前来赏花,不知世子是否得闲?” 赵祁昀手指微动,神色不变,应道:“臣蒙殿下垂爱,岂敢不从?到时定会携内子准时赴宴。” 魏朗晏大笑一声,“好,那到时候我们在畅饮一杯。” 说罢就转身朝佑章帝的寝宫而去。 直到人走远,赵祁昀也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一旁的李福勇觉得有些奇怪,轻声提醒道:“世子?” 赵祁昀回过神来,面无表情道:“最近多注意如妃,以及这位大皇子。” 李福勇目光一变,沉声应下,“奴才遵命。” ………… 秦烟年慢悠悠喝着一碗参汤,神情慵懒。 春兰在身后替她揉肩,“姑娘,您最近又瘦了。” 秦烟年没有理会她的话,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有些嫌弃地皱皱眉,“明日换一种汤吧,这参汤我都快喝吐了。” “奴婢知道了,一会儿就吩咐厨房。姑娘不是说想吃蟹粉小笼包吗?厨房已经备好了。” 秦烟年摆摆手,“明日早膳时再吃吧。” “好,正巧可以配蟹黄粥。” 两人正说着话,有下人进来通禀,说是国公夫人过来了。 秦烟年一惊,连忙起身,刚准备迎出去,苏云已经带着丫鬟进了屋子。 “母亲。”她几步上前。 苏云拉住她的手,说道:“听说你最近咳疾严重,我那儿正好有上好的川贝,本想让丫鬟给你送过来,后又想着也有多日未见你,干脆就自己过来了。” 秦烟年嘴边扬起一抹笑,温声道:“多谢母亲挂念,咳疾其实已经好了大半。” “那就好。”苏云点点头。 秦烟年领着人到桌旁坐下,又吩咐春兰沏茶,随后轻声问道:“清濛妹妹还好吗?” 苏云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我准备把她送到城郊的别院,那里空气好,希望对她的病有好处。” 秦烟年心中冷笑,暗道,赵清濛这辈子恐怕好不了了,不过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后来苏云又问了几句其他,她也一一回答。 待人离开,秦烟年撇了撇嘴,冲春兰道:“果然婆媳相处才是最难的。” 晚上,赵祁昀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翻看。 秦烟年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不安生。 赵祁昀皱了下眉,没有理会,随手翻过一页书册。 “夫君。”秦烟年突然从床上坐起,靠近赵祁昀,一时间两人的脸隔得极近,“我明日可以出门吗?” 距离她醒过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但赵祁昀一直禁她的足,不让她出西院半步。 十一他们简直如影随形,只要她有往外走的意图,立刻就会将她拦下。 赵祁昀面不改色,伸手将人推开,冷冷启唇:“不可以。” 秦烟年眨了眨眼,再接再厉,“我不走远,就在国公府大门外,很近的,这距离遛狗都不够。” “不行。”仍然是冷冰冰两个字。 秦烟年叫道:“再关下去我就要疯了。” 赵祁昀终于将视线移向她,似笑非笑道:“既然要疯,不如我帮你一把。到时候再拿根链子锁着,我反倒乐得清闲。” “呃,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说罢就赶紧躺下,重新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讨好地眨了眨。 勾了勾唇,赵祁昀被她的举动取悦,眼中满是笑意,随口说道:“过几日大皇子府上要办一个晚桂宴,你若表现好,我便带你一起去。” “真的?”秦烟年一喜,又不知死活地探出头来。 “嗯。” 视线重新回到书上,漫不经心应了声。 下一刻,脸上便被人亲了一口。 赵祁昀一顿,眸中暗潮涌动,低头看向始作俑者,那人却已经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晚安。” 无奈摇头,敛下眼中的情绪。 第168章 拒绝 自从知道赵祁昀要带自己去参加什么晚桂宴,秦烟年就开始数着手指过日子。 不过幸好,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日,赵祁昀早早带着她出门,一同前往魏朗晏的府邸。 大宁王朝的皇子只要年满十六岁就必须搬出皇宫,更何况魏朗晏早已经成婚生子。 马车上,秦烟年一直偷偷盯着赵祁昀看,其实她能察觉到一些事情,比如之前这人拒了所有的拜帖,一定是不想和这些势力牵扯上关系。 但是现在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人第一个去见的却是大皇子魏朗晏而不是四皇子魏朗月。 她明明记得在书中,男主最先投靠的是四皇子,不然也不会在春蒐辛苦设计救下姜鹤。 “什么事?”赵祁昀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秦烟年一怔,没想到会被抓包,随即眼神乱晃,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心翼翼问道:“你是打算加入大皇子的阵营吗?” 这次换赵祁昀愣住,他从未想过秦烟年会问出这个问题,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想知道?” “也不是想知道。”秦烟年在他面前向来诚实,但这件事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你也别告诉我了,我这人最是经不住审问,若是哪天我被人抓住,别人都不用用刑,我就招了。” 也是因为这个,即使赵祁昀谈事从来不避着她,她也很少细听,一是不感兴趣,二就是怕自己哪天不小心暴露出去,破坏了男主的计划。那这人还不得把她剥皮抽筋啊。 想想都恐怖。 赵祁昀轻笑一声,但最终也没追问。 待二人到魏朗晏府邸时,府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赵祁昀缓缓扫过一眼,便认出这些人全是大皇子一派的。 穿着宝蓝色常服的白一州大步过来,说道:“刚刚殿下还念着世子,没曾想这就到了。” 说着又冲一旁的秦烟年点点头。 秦烟年回礼,叫了声,“白大人。” 白一州一愣,“夫人认识我?” “曾在万寿节时远远见过一面。” 白一州此时也记起,但其实他第一次见这位世子妃却是在同喜楼,那次也是他和大殿下第一次见到这位世子爷。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女子缓缓过来,柔声道:“哥哥。” 白一州一脸温柔地看着来人,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随后又替赵祁昀二人介绍道:“这是舍妹,白筝。” 白筝先是屈膝行礼,然后才说道:“我想邀世子妃一起去后院赏花。” 秦烟年连忙看向赵祁昀,赵祁昀对她温声道:“去吧。” 呜呜,这人什么眼神,她明明已经拼命给他使眼色了,她不想去啊。 秦烟年最怕应付这些贵女夫人了,半日下来,脸都要僵。 可她哪里知道白筝过来请她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大殿下有事要和这位世子密谈,自然不能留女人在场。 等秦烟年她们离开,赵祁昀才淡淡道:“走吧,我想殿下今日邀我过府,不可能只是为了赏花。” 白一州失笑道:“世子果真通透。殿下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赵祁昀揉揉手腕,跟着人往里走。 ………… “殿下,白大人他们到了。” 有下人敲开房门禀报,魏朗晏抬头,就看见赵祁昀跟着白一州抬步进屋。 “殿下。”赵祁昀恭敬行礼。 “世子不必多礼。”魏朗晏挥手让下人退下,笑道:“听说世子棋艺惊人,不知今日可否陪我下一局?” 赵祁昀向前走了两步,扫了一眼桌面的棋局,随后又直直看向魏朗晏的眼睛,“下棋就不用了。殿下若是有话要说,我愿洗耳恭听。” 魏朗晏沉默片刻,一双眼睛迸射出精光,朗声道:“好,痛快。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随即示意白一州关上房门,然后抬手给赵祁昀沏了杯茶,“世子请坐。” 赵祁昀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在对方正对面坐下。 “世子最近经常出入宫中,应该知道父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但这储君之位却迟迟未定。京中几大势力,除了我和四皇弟,就只剩你们国公府和严大将军一派。” “本来国公爷和严大将军从来不参与储君之争,但是世子似乎不这么想。不然你也不会参与到徐州一事。” “所以?”赵祁昀似笑非笑,抬手端过桌面的茶盏,用茶盖刮了刮茶沫。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轻忽,白一州脸色一沉,正想说话,却被魏朗晏拦住。 “所以,我希望世子能在关键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关键时候是何时,在场几人都是心知肚明。 “那殿下恐怕要失望了。”赵祁昀抿了口茶,淡淡道:“我还没有这么大能耐,能左右陛下立储一事。不过殿下可以放心,梁国公府仍然无意参与储君之争。” 他这番话一说完,魏朗晏的脸色就变了,这已经是很直白的拒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好在很快,魏朗晏又出声道:“既然世子如此说,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我希望世子能和国公府共进退。” 这话就是明着警告对方不能加入四皇子阵营。 赵祁昀抬眸,嘴角微扬,不疾不徐道:“自然。” 而后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殿下若无事,我便先行离开了。内子前段时间受了伤,不宜在外多待。” “好。来人,送世子出去。” 很快就有下人进来带赵祁昀离开。 等他一走,白一州便沉声道:“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朗晏的目光转冷,“这人我早就说过,若不能为我所用,必将是大患。” “殿下的意思是?” “找机会除掉。”魏朗晏语气加重,“不过,我们也可借刀杀人。四皇弟那边,最近恐怕比我们还着急,放消息出去,就说梁国公府的世子已经和我们结盟。” “反正今日这赵祁昀进了我的府邸,四皇弟不可能不怀疑,既如此,那就坐实它。” “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赵祁昀已经带着秦烟年离开。 马车上秦烟年有些不满,“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赵祁昀闭上眼睛,敷衍道:“遛狗这个时间已经足够。” 秦烟年:“……” 第169章 长乐坊 车夫直接把马车停在了垂花门,秦烟年还拽着赵祁昀的衣摆不放,“我想跟你一起去。” 赵祁昀慵懒地靠在车壁上,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人自从知道他还要去长乐坊后,就缠了他一路。 秦烟年有些生气,毕竟自己心心念念的晚桂宴就这么结束实在不甘,“长乐坊是风青的地盘,肯定不会出问题。而且,我保证就跟上次一样,紧紧跟着你,寸步不离。” “尔尔。” “嗯。”听见男人叫自己,秦烟年连忙应下,并努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乖,回府待着。我让人给你找了新的话本,够你看一段时间。” “我不要。” 赵祁昀失了耐性,想要伸手掰开她的手指。 秦烟年却死命揪着不放。 “松开。” “不要!” 面色一沉,赵祁昀正要发怒,却发现这人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赵祁昀,我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眼泪最终还是滴了下来,“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呜呜,但是你总是在忙,一直忙……” “……” 赵祁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他往后一靠,静静看着她哭。 “我,我没有朋友,但我是个人,会有感情需求,你不能把我关起来。这样养宠物,它也会抑郁。” “还有吗?”嘴角的笑意加深。 “总之,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关心我尊重我,不能食言!” 知道今日这长乐坊是去不了了,赵祁昀伸手将人拽过来,抬手掐住她的脸颊,有些嫌弃地看着人满脸泪水。 虽然知道这女人有七分都是在演戏,但还是安抚道:“你咳疾刚刚好转,长乐坊那种地方乌烟瘴气,不适合你现在去。等过段日子,你身子好些了,可以去秦府看看你大姐。听说她的婚事快订下了。” “真的?”秦烟年抬头,吸了吸鼻子。 “嗯。” 得到承诺,秦烟年一把将人抱住,激动道:“我就知道你最好。” 看见人情绪平稳下来,赵祁昀叹了口气拉着人下车,直接回了院儿里。 ………… 翌日,赵祁昀让卫书找了一辆寻常马车前往长乐坊。 昨日他和魏朗晏的密谈,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未免对方有所动作,有些事必须吩咐风青提前做好准备。 结果二人刚进赌坊,就听见大堂传来一阵吵闹声。 赌坊的生意和其他不一样,几乎从早到晚都有赌客,只是晚上会更热闹些。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才特意挑了一大早,没想到一来就遇到冲突。 “怎么?赢了本公子的钱就想走?这世上可没有这种好事。” 一道阴冷的男声响起。 “老子乐意!你他娘的想怎么着?长乐坊的规矩,只要没出老千,老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赵祁昀抬眸望去,发现一个肥头大耳的独眼男人正被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拦住。 另一个穿着雪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一脸轻蔑地看着对方,“我不知道长乐坊的规矩,我只知道你今天让我不痛快了,那就不能这么走了!” 这话说得太过蛮横不讲理。 其实不管是赌坊还是秦楼楚馆,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有自己的规矩。 也是这些规矩维持了秩序。 若是人人都像这个公子一样不讲理,那这长乐坊就开不下去了。 果然,下一秒就有管事的出来阻拦。 “这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生,恐怕也是第一次来我们长乐坊。”管事满脸堆笑,“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只要客人没有出老千,他赢了再多钱也可以离开。” “不若您看这样,您今日若是还没尽兴,我可以让其他人再陪您赌几局。” “滚开!”哪知这公子并不领情,一把推开管事的。 管事的面色一冷,冲着角落使了眼色,很快就冲进来几个打手。 这些人动作利落地和那两个护卫缠斗在一起,被拦住的独眼男人终于脱身,冲着年轻公子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晦气!输不起就别赌!一个穷酸!” 那年轻公子立刻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说谁输不起,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说着就整个人冲了过去,独眼男人往边上一让,他就撞上了一旁的赌桌。 赵祁昀微微皱眉,周围全是起哄的人,群魔乱舞一般。 但那年轻公子的模样落在他眼中却有几分诡谲的癫狂和莫名的兴奋。 这人状态不对! “卫书,拿下他。” 他话音一落,卫书便冲了出去。 三两下就将人制住。 年轻男人立刻挣扎起来,口中大叫,“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 卫书自然不怕他这番话,但是管事的却是一惊。 他们开赌坊的从来不怕遇到难缠的客人,但是京中权贵太多,稍有不慎就容易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现在听见这人的话,怕真惹上什么麻烦,立刻叫人去后院通知老板。 赵祁昀抬步过来,卫书便将人押到他跟前。 管事的这才注意到他,但却并不知道赵祁昀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和卫书是打抱不平的赌客。 因而笑道:“多谢两位出手,只是这位公子也是我们长乐坊的客人,还望能交由我们自行处理。” 这话也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想让人先把人放开,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其他的也好等老板出来再说。 卫书看了一眼赵祁昀,在对方的示意下,冷哼一声将人松开。 可这年轻公子情绪却越来越激动,大声吼道:“你们两个蠢货,还不快过来替我杀了他们!” 这话是对着那两个护卫说的。 那两人有几分本事,已经快把赌坊里的打手全部放倒,现在听到他的话又一齐冲了过来。 看热闹的赌客怕被波及,终于骂骂咧咧四散开去。 赵祁昀目光阴沉,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人。 在看见自己的手下和卫书他们再次打了起来后,那年轻公子变得更加兴奋,大笑着跳上了赌桌。 “对,给我打,给我狠狠打!” “哈哈……打……” 突然间,笑声戛然而止,这人突然大张着嘴脸色痛苦,身子开始剧烈抽搐。 砰,人从赌桌上倒了下去。 第170章 麻烦 这一变故惊呆了众人。 那两个护卫连忙停下打斗冲了过去,嘶喊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可那年轻公子已经口吐白沫,眼睛上翻,浑身颤抖。 “公子!公子!” 护卫的声音变得尖利且带着巨大的恐惧。 周围的人眼见着情况不对纷纷往外跑。 赵祁昀一边皱着眉头避让一边往前走去。 这时后院收到消息的风青也赶了过来,和赵祁昀对视一眼,便立刻上前查探情况。 蹲下身,伸手搭上对方的脉搏,眉心紧蹙,接着翻开眼睛查看片刻,沉下脸来。 那两个护卫还在大声叫着,此时看见风青的脸色后,其中一人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探向自家公子的鼻端,然后身子往后一坐,整个人僵在原地。 另一人见状顿时明白过来,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公子不可能出事!” 随后立刻跳起来指着大堂里的人叫道:“你们等着,我们公子可是顾家的小少爷,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全都要给公子陪葬!” 说罢就和另一人一起抬着人出了赌坊。 待人走后,风青立刻吩咐管事的处理善后,然后带着赵祁昀去了后院房间。 “人死了?” 神色平静地问出声,赵祁昀随意坐到一张椅子上。 “还有一口气,但已经没救了。”风青虽然没有他镇静,但也并不惊慌。 “这京城里姓顾,而且还能说出这般大话的应该是国舅爷家的人。这么看来,今日这事恐怕会是个麻烦。”赵祁昀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风青在他身旁坐下,将一杯茶水推了过去,口中说道:“听闻顾国舅老来得子,一家人对这个幼子很是宠爱。若这人真是那位顾小公子,那我们的确惹了不小的麻烦。 ” “到时候顾家不会善罢甘休,太后若是插手……”他顿了片刻,“连同我在内,这长乐坊上上下下恐怕都要遭殃。” “不过幸好主子未曾暴露,不然就是风青的过错。” 赵祁昀看着他轻笑一声,“怎么,这就怕了?” 他摇摇头,“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好了,说正事,你刚刚应该也发现了,这位顾公子的死因有异常。”赵祁昀歪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风青沉下脸,“的确,这位顾公子当时的情况很像服用了过多的逍遥散。逍遥散这种东西如果只是少量食用,除了会让人上瘾,并不会突然害人性命。但若是过量服用,则有可能因为过度兴奋,暴毙而亡。” “药是我们的吗?” 赵祁昀突然开口问道。 “不是。这人是第一次来,长乐坊的逍遥散只卖熟客,一般这种不清楚背景的,为免引起麻烦,我们都不会卖。” 风青本就不喜欢这东西,若不是为了幕后之人,他早就已经把逍遥散清除干净了。 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我会派人立刻去查清楚,看他之前去了哪儿,只要能找到他服用的逍遥散出自何处,这事儿跟我们的关系也就大大减小。太后那边,也更好交代。” “嗯。”赵祁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随后才道:“这件事也不一定是坏事,若是真的因此暴露出逍遥散,幕后之人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意州那边也更好处理。” “是。对了,主子今日过来是为了说昨天和大皇子见面一事吗?”风青突然转了话题。 早在几日前,他就已经知道赵祁昀要去参加魏朗晏府上办的晚桂宴。他们都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这种邀约绝不会是简单的为了赏花。 赵祁昀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应道:“嗯。” 而后简单几句话说了昨天的情况。 风青脸色终于变了变,语速加快,“主子如此直白的拒绝合作,魏朗晏恐怕不会甘心。虽然您已经承诺不会投靠四皇子,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仍有可能选择对付您。” “主子。”风青抬头,不赞同道:“您昨日的做法实在太过冒险,我本以为您会处理的更加委婉,或者想办法拖延时间。在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赵祁昀却笑了笑,“无妨。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主子的意思是?” “我准备和姜鹤见一面。昨日我到魏朗晏府上的消息肯定早就已经传到魏朗月他们耳中,与其让他们听信谣言,不如我亲自告诉他们。” “最近几日你先避避风头,顾家一事你暂时不要出头。” 风青表情凝重,但最后还是应下。 而后赵祁昀又吩咐了几句其他才起身离开。 ………… 秦烟年把赵祁昀托人给她找的话本全都翻了一遍,最后忍不住撇嘴。 难看,实在难看,没一本是她喜欢的。 “哎……”百无聊赖叹息一声,望着窗外发呆。 她昨日哭了那么一场,本以为男人会松口,没想到禁足仍然没解。 果然眼泪这种东西,不流给在意自己的人看那就等于白流。 不过,好歹得了一句承诺,允她过些日子就出门。 可她哪里知道下一次出门又是出远门。 赵祁昀回到房间时,就看见这人躺在软榻上伤春悲秋,周围全是各种小册子,已经快要无处下脚。 卫书跟在他身后,震惊道:“主子,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那些册子是您给她找的话本吧,她竟然就这么随地乱扔,实在岂有此理!” 他就说主子当初不该娶秦烟年。这全天下多得是名门闺秀,怎么主子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 不仅不会操持家务,也不懂得体贴照顾主子,只顾自己享乐。 身子还差,全靠主子养着! 卫书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上前找秦烟年理论。 但是看了一眼赵祁昀,见他真皱着眉头,反倒不敢多言了。 阴沉着脸,赵祁昀往屋里走去,随意跨过地上的书本,少有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只是还没靠近软榻,那人已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叫道:“你回来了。你今天耳朵有没有发热,那是我起码念叨了你几百遍。” 果然,这人再一次在踩到他的底线后,溜之大吉。 第171章 你想回家吗 赵祁昀静静看着软榻上的秦烟年,没有动作。 他这一生身边出现的女人很少,第一个就是沈家那位云氏,当初即使心性凉薄,他也曾对她有过期待。依稀记得幼年的自己叫她母亲,然后从欣喜到失望。 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曾想过若自己真的是她的儿子,那是不是有些东西就会不一样。 直到回到京城,见到苏云,他才明白所谓的亲情跟血缘无关。 如果亲情都如此靠不住,那这个女人口中的喜欢又值几分。 “赵祁昀?” 秦烟年满脸疑惑,从软榻上起身,小心翼翼靠过去,中途还不小心踢到一册话本。 男人的脸色有些古怪,明明是看着自己,但又似乎在想其他。 伸手抱住对方的手臂,她仰头问道:“你怎么了?” 赵祁昀回神,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回家吗?” “回哪儿?沈家吗?” 赵祁昀没有说话。 顿了片刻,秦烟年才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啊?” “嗯。”赵祁昀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瞳孔幽深。 会怎么回答呢? 想,还是不想? 突然之间很想听到一个结果,带着几分恶意,他甚至想在对方说出那个答案后,毫不犹豫一刀杀了她。 若是这人知道自己的恶劣想法,应该会痛哭流涕吧,哭着求饶,还是哭着说她不想离开。 秦烟年没想到这人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早在刚穿来的时候,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都是怀疑人生。 后来日子久了,自然也就认清现实。 不过若是问她想不想回去,她的答案肯定是想。 先不说那里有秦辞暮,就光是现代便利的生活条件就已经比这里好了千百倍。 秦烟年越是沉默,赵祁昀越是冷静。 他的手缓缓往下移,在脖颈处轻轻触碰,真是脆弱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它拧断。 秦烟年的思绪一时被拉回了现代,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倒是站在门口的卫书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主子。 他的主子动了杀心。 为什么? 就在这时秦烟年终于开口,一口答道:“当然想。” 赵祁昀听到答案,突然嘲讽一笑,果然如此。 但是秦烟年却不满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的想法有问题?” 随即一把拉下对方的手,骄傲道:“我们那儿可比这里舒服多了。你没体验过现代生活,自然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你想回去,仅仅因为你觉得那儿的生活更舒服?” “不然呢?”秦烟年眨着一双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得意道:“若是真的可以回去,放心,我肯定带上你。我可是秦家大小姐,到时候一定罩着你,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赵祁昀皱眉,“你想带我回去?” “你不想去吗?那里真的很……”话没说完,秦烟年脸色一变,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过,应该回不去了。我之前告诉过你吧,在那个世界我已经死了,我现在要是回去只能变成一缕游魂,那太可怜了。所以还是不回去比较好。” 从秦烟年说出这番话后,赵祁昀心中就涌起一股无力感。 那股一直围绕在周围的暴虐气息已经散开。 他不再说话,转身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秦烟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抱怨道:“你托人找的话本太难看了,我想看新奇一点的故事,要不你还是让我自己……” 话没说完便被一道冷厉的目光扫过。 瞬间安静。 秦烟年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得男人心海底针,根本猜不透。 “把屋子收拾干净,如果我待会儿回来还是这么乱,那你禁足的期限就继续往后移。”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 秦烟年神色惊恐,急道:“别!我马上让人收拾。” 而后立刻冲出房门,口中喊道:“春兰,春兰……” 赵祁昀嘴角微勾,抬脚往书房走去。 卫书看了一眼远处的秦烟年,随后才跟上赵祁昀。 ………… “深更半夜你要去哪儿?”秦烟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向正在穿衣的男人。 “出去办点事。” 赵祁昀低头看她一眼,见人想从床上起身,遂继续说道:“我去见个人,很快就回来。” 说着便俯身捏了捏对方的脸,手下的触感比前段时间要好,“你继续睡,外面天冷。” “哦。” 乖顺地应了一声,秦烟年便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长乐坊。 赵祁昀带着卫书赶到时,风青和姜鹤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姜鹤心情有些复杂,这位世子爷曾在春蒐时救过他一命,当时他就说过,以后只要对方需要他帮忙,他都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这绝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打实的承诺。 可是现在他们的立场似乎站到了对立面。 昨日京中便已传遍,这位世子已经投到大皇子门下,那以后他们就是各为其主的敌人。 赵祁昀自然没放过这人的表情,但他并未多说,而是自顾自坐下,神情惬意。 姜鹤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此时终于开口,“没想到这长乐坊竟是世子的地盘。” 扫了一眼一旁的风青,又继续道:“更没想到这位风公子竟然也是世子的人。我记得不久前,他还是七殿下的伴读。只是不知他这是双面间谍,还是世子安插到七殿下身边的卧底。” 这话其实说得很不客气,透露出一丝烦躁。 赵祁昀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漫不经心道:“姜公子看到长乐坊就只想说这个吗?” 姜鹤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什么。 似乎今日顾国舅家的小公子顾子穆就是在这里突然暴毙。 随后官府便带人把长乐坊上上下下的人全抓了。 之前得到消息时也没放在心上,现在知道这是赵祁昀的地盘,便猜测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不知姜公子可听过逍遥散?”赵祁昀摩挲着手上的佛珠,淡淡问道。 “逍遥散?”姜鹤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略有耳闻。” “这顾公子就是死于逍遥散。” 第172章 他没有其他选择 “怎么会?” 姜鹤大吃一惊,据他所知这京中有不少权贵都在服用逍遥散,特别是一些纨绔子弟。 这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时兴。 此时风青冷声道:“这逍遥散有麻痹经脉的作用,少量服用不会危及生命,但是过量就有致死的风险。” “那位顾公子昨夜在春雨楼服用了大量逍遥散,之后又到长乐坊赌博,和人发生争执,气血上涌才会暴毙而亡。” 姜鹤沉默不语,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 随后才看向赵祁昀,说道:“世子今日约我见面,难道是想让我帮你解决此事?” 可是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梁国公府的世子,陛下亲自任命的翰林院侍讲,这点小事又何需他帮忙。 不要说此事和长乐坊没有直接关系,就算真的是长乐坊的人害死了顾家小公子,以赵祁昀的能力,要保住谁也是易如反掌。 果然对方在听到他的话后,摇了摇头,直言道:“我今日约你见面是想让你帮我转告四殿下,我想和他谈笔交易。” 姜鹤面露不解,“听说世子昨日在大皇子府相谈甚欢,外面都传您已经投到大皇子门下,为何现在又想和四殿下做交易?” 若不是因为对方对他有恩,姜鹤今日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赵祁昀却并不在意他的误会,反而慢条斯理道:“我昨日已经明确拒绝了大皇子。你们只要派人调查就会知道那些传言是怎么来的。” 姜鹤此时也冷静下来,开始默默思考。 良久以后,他才说道:“不知世子想和四殿下谈什么交易?” 赵祁昀抬眼看向一旁的风青,风青立刻上前把他们的计划告诉姜鹤。 短短几句话便让姜鹤变了脸色,几度想开口,但都忍了下来,直到风青讲完,他才冷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把此事告诉殿下。世子放心,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 之后,姜鹤便起身告辞。 待人走后,风青给赵祁昀倒了杯茶,问道:“主子觉得四皇子会不会同意?” 赵祁昀看向窗外,天空仍然漆黑一片。 顿了片刻,他才回道:“他没有其他选择。” 风青勾唇一笑,“的确。” ………… 秦烟年不知道昨晚赵祁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早上起床时,那人已经不在床上。 “来人。”早上刚醒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唤人的声音一停,春兰便推门而入。 见她已经坐起身,春兰连忙上前伺候她穿衣。 马上就要入冬,天气也越发冷了,春兰动作很快,唯恐自家姑娘受凉。 但秦烟年仍然低咳了几声,这恐怕要成为她的老毛病了。 “世子呢?” 她记得今日是休沐,赵祁昀不用上朝。 “世子在书房。我瞧见那位姓孟的公子回来了。” “孟元三回来了?”秦烟年一动,差点碰倒春兰刚替她端来的百花露。 “嗯,一早就到了。”春兰回忆了一番,又继续说道:“我看他风尘仆仆,这一路应该没少吃苦。” 秦烟年若有所思,这孟元三是被赵祁昀派去了意州,算算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此次回来男主肯定会有大动作。 只可惜,她的记忆中仍然没有这段原文。 《佞臣》这本书当初吸引她的只有男主的人设,所以看得很不仔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罢了,罢了,她只要死死抱住男主的大腿就行。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觉得应该重视起来。 那就是她这破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之前就听风青说过,她现在就算一直按照男主的方法调养,最多也就再活十几年。 也就是三十几岁她就要死了。 人其实潜意识里就喜欢逃避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而且刚开始她觉得能再活十几年已经是幸运,毕竟,她在现代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老天对她的眷顾。 可是这次禁足让她明白,活着的生活质量也有高低之分。若是一直被赵祁昀关着,那她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春兰,待会儿给我准备一身易于活动的衣服,我要锻炼身体。” 就从简单的跑步开始。 ………… “情况就是这样。”孟元三目光冷硬。 赵祁昀一时没有说话,按孟元三所说,意州这块无主之地,早就已经被几方势力割据,这其中还包括西夷人和陈国人。 沉吟片刻,才问道:“逍遥散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当地有一种植物,逍遥散就是用它的果子制成的。魏朗晏请了当地的百姓帮忙种植,然后再运出意州。” “主子,您真的要去吗?” 最后孟元三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 赵祁昀起身,往屋外走去,随口应道:“嗯。” 不过这要在魏朗月同意他的提议后才会动身。 而另一边,姜鹤正将昨晚和他的谈话告诉魏朗月。 “殿下怎么看?”姜鹤神情肃穆。 四皇子魏朗月眸子微垂,看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微勾,“自然是答应他。” “可他要的可是大殿下这么多年买卖逍遥散获取的全部利润,这笔银子数目绝对庞大,殿下当真要给他?我们明明可以自己通过这件事把大皇子拉下来。” 魏朗月视线落到姜鹤脸上,温声道:“若赵祁昀说得是真的,那的确对我们很有利,我们也的确可以自己派人去意州取证,但这还远远不够。你别忘了白一州手上还握着几万禁军,你以为真走到那一步,大皇兄会坐以待毙?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姜鹤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大皇子会逼宫?” 魏朗月没有说话,但这个时候的沉默很显然就是默认。 “所以殿下同意和赵祁昀合作,最终的目的还是想利用他背后的国公府?” 魏朗月点点头,“所以,即使他狮子大开口我也答应他。毕竟,贪财可比有其他图谋要好。” 姜鹤沉声道:“那我立刻派人通知他。” 魏朗月神色放松下来,“接下来就看我们这位世子爷的本事了。” 果然,三天后,京中出了一件大事。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梁国公府世子赵祁昀遭人暗杀,身受重伤。 第173章 有刺客 皇城,佛云殿内。 顾太后双手合十跪坐在蒲团上,指间转动着一串迦南佛珠。殿内寂静,唯有她口中轻声念着经文。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片刻后有宫女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娘娘,梁国公府的赵世子求见。” 顾太后缓缓睁眼,语带疑惑,“梁国公府的世子?” “对。” 宫女乃是她的心腹,此时接住她伸出来的手,扶着人慢慢起身,口中恭敬道:“就是那位刚被圣上封为翰林院侍讲的赵世子,赵祁昀。” “哦,原来是此人。此前万寿节时听说就是他救了陛下,哀家倒是还从未见过他。让他进来吧。” “是。” 赵祁昀站在佛云殿外,抬头看了眼天色。暗沉,是要下雨的天。 不多时,就有宫女前来躬身道:“世子,太后娘娘让您进去。” 微微点头,赵祁昀抬步上了台阶,穿过大门,径直走进佛云殿内。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 往里走了几步,就见顾太后手持佛珠端坐在莲花宝座上。赵祁昀低垂着头,恭敬下跪,“臣赵祁昀请太后娘娘慈安。” 顾太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半晌才启唇问道:“你就是赵国公的儿子?” “正是。”赵祁昀不卑不亢,声音轻缓。 “起来吧。” “谢太后恩典。” 顾太后最近因为自己亲侄子突然去世的原因,心情很不好。若不是赵祁昀身份特殊,她也不会同意见他 。 所以此时也只是冷冷问道:“不知世子今日求见哀家所为何事?” 赵祁昀垂首站在下方,平静道:“前几日顾家小公子出事的赌坊长乐坊乃是臣一位友人所开。”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你说什么?”顾太后瞪大眼睛,佛珠被手指紧紧拽住,怒道:“竟然是你的人害死了子穆。” “顾公子的死和微臣无关,也和长乐坊无关。” “一派胡言!”顾太后霍然起身,“子穆就是死在长乐坊,你竟然还敢狡辩?别以为你是赵玄的儿子,哀家就拿你没有办法!” 眼看着顾太后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赵祁昀抬头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后难道不想知道顾公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您就不想真的替他报仇?” 那双重瞳在幽暗的宫殿中更显诡异,顾太后竟被他的眼神骇住,半晌才质问道:“什么意思?” 赵祁昀嘴角微勾,往前走了两步,但是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要顾太后愿意听他说,那他的计划就有继续往下的可能。 “不知道顾家有没有仔细盘问顾公子的仆人,在出事之前,顾公子还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他虽然是在长乐坊出的事,但要他命的东西却跟长乐坊无关。” 顾太后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子穆是在其他地方中了毒,而后在长乐坊毒发身亡?不可能,若是子穆真是中毒而亡,顾钟他们不会看不出来。” 顾钟就是国舅爷,也就是顾太后的亲弟弟。 赵祁昀摇摇头,朗声道:“顾公子中得当然不是普通的毒,若不仔细查验,根本看不出来。” 没让顾太后接着问话,他继续说道:“害死顾公子的是被称为逍遥散的东西。这逍遥散是一种上瘾物,吃了之后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产生欲仙欲死的快感,所以在秦楼楚馆这种地方很常见。” “顾公子出事之前曾在春雨楼大量服用此物,也是这东西让他在长乐坊暴毙而亡。” “那又如何?子穆总归是死在长乐坊,这长乐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你现在说的这些,无非就是再把这春雨楼也搭进来。难道你还妄想哀家放了长乐坊的人?”顾太后冷笑一声,缓缓坐下。 赵祁昀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恐惧,直言道:“当然不是。只是太后有所不知,这逍遥散不止在京中有售卖,在其他州郡也一样。只要染上它的人大多没有好结果,不是妻离子散就是和顾公子一样害了自己的性命。” “太后娘娘慈悲为怀,难道就不想除了这祸害?” 说着就缓缓看向不远处佛龛上的白玉观音像。 顾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打算,问道:“世子既然如此说,必然是有了计划。那好,哀家就听听看。” 赵祁昀低着头,应道:“是。”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赵祁昀才从佛云殿离开。 ………… 回府的路上,孟元三看向闭目养神的赵祁昀,问道:“主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把魏朗晏逼得太急?他若联合白一州逼宫,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 “他现在还不会。”赵祁昀睁开眼睛,“虽然佑章帝一直没有松口立储一事,但魏朗晏在民间呼声极高。而且他是皇后娘娘生下的嫡长子,名正言顺,实在没有必要在此时犯蠢。”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兵行险招,毕竟逼宫可不是一个好名声。” 孟元三是土匪出身,他考虑问题自然不会想到名声这种东西,因而有些嘲讽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意州?” 主子今日进宫见太后,就是想借着顾家一事光明正大的调查逍遥散,有了太后的支持,以后不管查出什么都更容易把他们自己摘出去。 “越快越好!”赵祁昀坐直身子,“佑章帝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几个月,我们必须在他死之前回京。” 突然,马车外传来几道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 接着就是马匹仰天长啸的嘶鸣。 “主子,有刺客!” 随着暗卫的一声大叫,长街边上的房顶出现十几个黑衣人。 百姓们受到惊吓尖叫逃散,有人摔倒,有人被误伤,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很快黑衣人便从房顶跃下将马车团团围住。 孟元三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主子,看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属下这就带着您杀出去!” 赵祁昀却微微一笑,“别急,来得正好。” 第174章 你胸前有支箭 秦烟年伸手探出窗外,想让雨滴落到自己手上。 春兰在一旁小声说道:“姑娘小心些,别被雨打湿了身子。” “嗯。”轻声应下,她裹紧身上的斗篷,喃喃道:“这雨下得可真急。”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春兰,去看看。”秦烟年有些不悦,虽说平日里对下人管教并不严苛,但这么吵闹也属实不像话。 “是,奴婢这就去。” 天气越来越冷,一下雨就特别明显,秦烟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见春兰一脸惊慌地跑了回来,颤声道:“姑娘,世子受伤了。” 手一抖,茶盏从手心滑落,砸到桌面上,洒了满桌的水。 一转头就看见赵祁昀被人搀扶进屋。 “赵……赵祁昀……” 秦烟年反应都好像慢了半拍,只能站在一旁傻傻看着。 赵祁昀躺在床上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知道这人肯定吓坏了。 被娇宠长大的人,每次见到血腥都会害怕,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晚上睡着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喜欢黏着他。 “尔尔,过来。” 叹息一声,最终还是不忍心,出声叫人。 男人的胸前插着一支断掉的箭矢,不断有鲜血从伤口处溢出。 秦烟年用尽力气咬紧牙齿,才勉强控制住牙齿打颤的情况。 现在听到人叫她,才像是失魂一般慢慢靠过去。 “赵祁昀,你胸前有支箭。”她试探着伸出手,又紧张地缩回来,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我知道。”赵祁昀失笑。 对方这种不过大脑的话,实在有趣。 这时孟元三已经把孙同真带过来,秦烟年红着眼眶后退几步,让开位置。 孙同真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中箭的位置,最后才冷声道:“我先替你拔箭,忍着点。” “嗯。” 赵祁昀应得云淡风轻,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好在孙同真下手又快又准,在他应下的同时就已经下手拔箭,然后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就好像刚刚喷射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番茄酱。 太淡定了。 不管是大夫还是伤者。 只有秦烟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将尖叫声堵在喉咙,直到看见那道恐怖的箭伤被纱布裹好,才脚步一软卸下全身的力气。 “祁昀,我的祁昀怎么样?”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刚刚才得知消息的苏云。 梁国公赵玄紧紧跟在她身后,二人衣服都有些深色的水迹,想来是赶过来时太过匆忙,才会被雨水打湿。 众人见状全都退到一边。 苏云一把扑到床前,颤抖着手不敢触碰,连话也说不出,只是不停流泪。 还是赵玄更加镇定,转向一边问道:“孙大夫,我儿的伤势如何?” 孙同真躬身道:“回国公爷,世子是被利箭所伤,不过幸好没有伤及内脏,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无大碍。” 赵玄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备药。 而后才缓步到床前,沉声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做得?” 赵祁昀沉默不语。 赵玄又冷哼一声,“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参与几个皇子的争斗,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终于给自己惹来祸事。” 苏云本就被吓得不轻,现在听见他还有心思质问,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道:“够了!儿子刚刚受伤,你不想着关心,不想着替他报仇,反倒是出声责怪,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赵玄一滞,不敢再说。 他若真的不关心自己儿子,也不会急匆匆赶来,只是一想到这个儿子处处和自己作对,就心生不满。 沙场上说一不二的将军,又如何能忍受有人忤逆自己。 即使那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秦烟年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扶住苏云的肩,轻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孙大夫也说了,祁昀的伤并无大碍。” 说罢又冲着赵祁昀挤眉弄眼,让他赶紧开口劝人。 赵祁昀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但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快说话啊。”秦烟年无声叫道,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 就在她以为这人又会无视自己的时候,终于出声,平静道:“母亲放心,只是一点小伤,无妨。” 苏云一听更是心痛不已。 赵祁昀眉头紧锁,他的确不擅长处理各种感情,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我想喝母亲炖的参汤了。” “好,好,我这就去,你等着。” 苏云连忙擦了擦眼泪,也没看一旁的赵玄一眼,自己领着丫鬟便匆匆离去。 待人走了,赵祁昀又吩咐屋里众人离开,包括秦烟年也被他赶走,只留下赵玄一人。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赵玄声音微冷,“说吧,你想说什么?” 赵祁昀也没有废话,而是直接道:“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去意州。此事已经禀明陛下。” 赵玄一愣,随即追问,“你今日遇刺一事可是和这事有关?你到底又要做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这京中吗?” 一连几个问题,步步紧逼。 但赵祁昀只是静静看着他,而后才缓缓说道:“我去意州是受太后所托,查明逍遥散一事。” “逍遥散?” “对,一种上瘾物。” 赵玄眉头紧皱,他并不知道这东西还牵扯到魏朗晏,但听到是上瘾物,也知道危害很大,所以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这种东西的确害国害民,若能抓到幕后之人,将其连根拔起,对大宁也是大功一件。罢了,你若要去也行,只是这意州山高路远,你又受了伤,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若担心陛下和太后那边,为父明日便进宫替你说清此事,待你伤好以后再走也不迟。” 赵祁昀摇摇头,“父亲刚刚有一点说对了,我今日遇刺的确和此事有关。我要父亲替我放出风声,说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这样幕后之人才会放松警惕,即使过段日子被人发现,到时候我人也已经到了意州。那么这段时间就是父亲为我争取的安全期。”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便安静等着。 赵玄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寻常人,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因而稍作思考,便同意了。 赵祁昀目光微闪,片刻后才沉声道:“谢过父亲。” 晚上,当秦烟年小心翼翼凑近赵祁昀胸前,想要看看他的伤口时,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启程去意州。” 秦烟年刷地一下抬头,像是受到巨大的冲击,半晌才呐呐道:“你疯了……” 第175章 我不去意州 这人肯定是疯了。 秦烟年差点从床上一蹦而起,指着赵祁昀的伤口说道:“大哥,你现在这个模样,你跟我说,你明天就要去意州?不是,你是不想活了吧。我真的无法……” “等等!” 话没说完,她把赵祁昀刚刚说的话又理了一遍,发现对方说的是我们…… 什么意思?这是要带她一起去吗? “我不去意州!” 反应过来后,秦烟年疯狂摇头。 赵祁昀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休息,听见这话立刻睁开眼睛,挑眉看向她,问道:“你不去?” 秦烟年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声音也跟着放低,但还是坚定道:“对,我不想去。” 这是她第二次拒绝男主,第一次是春蒐时因为怕蛇不想和他组队。 本来经过那件事,她已经决定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要时时刻刻黏着男主,可是现在她又怂了。 这可是去意州啊,太远了! 坐马车起码要二十几天,上次去徐州,就那么几天,她都受不了。这次估计还没到地方她就死在路上了。 赵祁昀冷眼看着她,没再说话。 但就是这种无声的状态才更吓人。 干笑两声,秦烟年开始找补,“你上次也看到风青画得地图了吧,从京城到意州,起码隔了这么远。” 说着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段距离,而后又继续说道:“虽然画出来很短,但实际却隔了十万八千里。坐那么久的马车我肯定会死掉的。” “你也不想我死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 赵祁昀仍然无声。 咬了咬下唇,她干脆跪着往前移了两步,然后伸手捧住男人的脸吻了下去。 唇上猝不及防的温热和柔软让赵祁昀怔了一下,可不过一瞬,那人就想离开。 想也不想,抬手将人压住,唇舌交缠,甜腻的呻吟从秦烟年口中溢出,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欢愉。 一吻结束,耳边是彼此粗重的喘息。 秦烟年不自觉依偎在赵祁昀身上,脸颊绯红,眼带春水。 “咳咳”两声,她又小声说道:“你放心,我在家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会惹祸。” 赵祁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平静道:“我有说同意你留下吗?” “赵祁昀!”秦烟年恼羞成怒,从人怀里坐起,“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男人沉下脸,“明日一早就出发,你最好现在就休息,养足精神。” 说罢就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留下秦烟年恶狠狠瞪着人,最后把被子一裹从床上跳下,直接睡到了软榻上。 ………… 翌日,天还未亮,秦烟年就被叫起。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觉得有地方不对,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就这么眯着眼睛被带出府。 正准备上马车,却发现随行人员竟然还有风青。 瞬间瞪大眼睛,有些惊喜道:“风青,原来你也要去。” 风青笑着点点头。 其实不止是秦烟年,风青也很惊讶,没想到她会跟着一起去。 只是想到此次路程的艰险,微微皱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马车不是国公府的,从外表看就是很普通的一辆车。 秦烟年一上车就抱着软被缩到一边补眠。 赵祁昀上来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自己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这次去意州,分了两路人马,有一队暗卫已经先行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而他们这行人,因为赵祁昀受伤,前面几天会坐马车,但之后也会骑马赶路。 当然,此时的秦烟年还不知道这个噩耗。 等她睡醒睁眼时,马车已经出了京城。 一路颠簸,但她还在和赵祁昀冷战,也不好意思找人要抱抱,更何况别人现在还是个伤员。 就这么一直坚持到傍晚,秦烟年眼睁睁看着他们从一个小城镇路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不找地方住宿吗?” 赵祁昀手上拿着一本闲书,随口应道:“要赶路。” 秦烟年傻眼……什么叫要赶路,难道这二十几天他们都要露宿山野? 觉得这事实在事关重大,她决定先问清楚。 “赵祁昀?” 对方没有应声,反而是又随手翻了一页书。 秦烟年不死心,慢慢靠近些,柔声道:“夫君?” 赵祁昀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冷着脸看过去,试图告诉对方,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可秦烟年毫无自觉,见他看向自己,反而进一步贴了过去,仰着头,眨着眼睛问道:“我们明晚在什么地方住宿?我想找一家干净的客栈……” “明天也一样,赶路。”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秦烟年气得咬牙切齿,颤颤巍巍伸手指着眼前的男人,正想痛骂一句,哪知马车一颠簸,话没骂出口,反而咬到了自己舌头。 顿时眼泪汪汪。 赵祁昀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状所有的戾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收回,嘴角微勾,把人拉过来抱住。 秦烟年此时也老实下来,窝在人怀里,最后怕压到人伤口,又自觉睡到人大腿上,就这么焉了下去。 当晚,他们找了一块空地休息。 秦烟年安慰自己就当露营了。 接下来几日也是一样,白日赶路,晚上随意找个地方休息。 “主子,看天色要下雨了。” 孟元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秦烟年正在帮人换药,纱布已经裹到一半,闻言立刻探头看向窗外,天色果然黑沉沉。 “继续。” 耳边传来赵祁昀的声音,她才收回脑袋,低头继续包扎。 等了片刻,又听到他重新开口,“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久?” 孟元三回道:“大概一个时辰。” 赵祁昀视线落到窗外,微微皱眉,“加快速度。” “是。” 但是可惜,他们仍然没有在雨落下前到达目的地。 冒着风雨又赶了快半个时辰的路才到了一个小镇。 暗卫先一步去找好客栈,再回来接人。 外面风大雨大,秦烟年冷得直打哆嗦,赵祁昀伸手将人抱起,孟元三举着伞一路护送他们进去。 当晚,秦烟年就发起了低烧。 第176章 弱点自然要放在眼前 因为发烧,秦烟年连晚饭也没出来吃。 不过其他人也吃得简单。 这个镇子很小,客栈也很破,平时没什么客人,现在整个客栈也就只住了他们。 六个暗卫轮流值夜,风青和孟元三的房间就在赵祁昀隔壁。此时风青叫住要回房的赵祁昀,问道:“主子为什么在京城时不拦着夫人,要任由她跟过来?夫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根本经不住这么长途跋涉的折腾。” 赵祁昀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才淡淡道:“是我让她来的。” “主子?”风青咋舌,目瞪口呆。 虽然跟在这人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他很清楚这人是什么性格,说他冷心冷情,做事狠绝都是夸奖。而这样的人更是一切以利益为重,绝不会带一个拖累在身边。 赵祁昀扫了风青一眼,并未怪罪他的多言。 可能是因为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所以在某些方面,他比他们以为的都要宽容。 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他都可以听之任之。 但这样也有一个坏处,会让人放松警惕,而一旦他觉得受到了冒犯,就会从第一笔账开始算起。 “她太笨,只能待在我身边。”赵祁昀丢下这么一句就继续往房间走去。 留下风青一人在原地纠结。 夫人很笨吗?而且这和留在主子身边有什么直接关系?他只知道一个男人去哪儿都带着一个女人,绝不会是嫌弃人笨,可是…… 可是这人的命格是妖星,实在不像是个会喜欢上别人的人。 关上房门,赵祁昀往床边走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风青带去多大的震撼。 其实他的本意是想说,秦烟年是他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又太笨,自然必须时时刻刻放在自己眼前。 这样对他和秦烟年都好。 回到房间时,秦烟年还在昏睡。 赵祁昀替她诊过脉,确定人没事,才拿了本书斜靠在床上随意翻看。 直到半夜人的温度退下去,他才打着哈欠睡下。 翌日,秦烟年迷迷糊糊滚到身边人怀里,猛吸一口气,然后含糊着叫了一声。 赵祁昀早就已经醒来,单手枕在脑后,盯着床帐想事。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也没有反应。 就这么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秦烟年才彻底醒了过来。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没睡好的原因,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起床后就一直跟在赵祁昀身后,像个小尾巴。 一行人到楼下吃早饭。 风青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夫人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她小声应了句,然后就挨着赵祁昀坐下。 这种小客栈自然没有山珍海味,早饭也就是简单的包子馒头,外加一碗稀饭。 除了秦烟年,其他都是大男人,吃东西很快,之后便只剩下她还在小口小口喝着粥。 吃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本就没什么胃口,最后干脆放下碗,表示自己不吃了。 赵祁昀也没强求,听她说不吃了,就直接吩咐走人。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都不敢开口问还要多久才能到意州,她怕答案太残酷。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运气都很好,老天也很配合,一路没出什么状况。 而且这日,赵祁昀竟然又破天荒的找了一家客栈留宿。秦烟年乐得眉开眼笑,跳下马车就开始蹦蹦跳跳,连客栈那像猪食一样的饭菜,她都硬逼着自己吃了一大碗。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受赵祁昀影响,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暗卫就不用说了,孟元三也是个闷葫芦。卫书这次没跟来,她就只能拉着风青搭话。 好在风青见多识广,什么都能跟她聊两句。 到了晚上睡觉时,她都兴奋的不行。 结果第二日一早,看着眼前的黑色马匹,她就萎了。 “马车呢?”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不死心,揪着赵祁昀的衣摆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马车,接下来我们要骑马赶路。” “我不要。”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赵祁昀蹙眉,这人最近拒绝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次两次他能容忍,但是次数多了难免就会觉得烦躁。 所以此时脸色一沉,冷声道:“过来。” “我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突然拽住手腕拉了过去,力气大到她根本没办法挣脱。 之后这人竟然就这么直接把她扔上了马背,而且是横趴在马背上。 “啊!”秦烟年又惊又吓,忍不住叫出声,接着就开始拼命挣扎,想从马背上下来。 可是赵祁昀又怎么会给她机会,这人早就已经翻身上马,一手将她压制住,一手拉住缰绳,口中叫道:“上马!” 其他人根本不敢说话,目不斜视,听到命令立刻跟着上马。 只有风青有些担忧地看了秦烟年一眼,不过在看见赵祁昀的脸色后,也只是张了张嘴,最后纵马离开。 “呕……”秦烟年的肚子被马背硌得慌,她觉得自己刚刚吃下去那点东西已经快吐出来了,“赵祁昀,你快放我下去!” 客栈周围已经有人在围观,她长这么大,整整两世都没受过这种屈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明明一开始她就说过自己不想来,为什么还非要她跟着? “你放开我!” 马已经开始往前跑,虽然速度不快,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快死了。 但比起难受,她更多的还是委屈。 很快,赵祁昀就发现人不动了,也很安静,但手下能察觉到一种细微的颤动。 让马停下,目光下移,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子在小幅度的耸动,仔细听还能听见抽泣声。 秦烟年很爱哭。 她哭得次数多到赵祁昀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人每次哭都是惊天动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这一次,哭得这么安静。 心跟着抽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把人翻过来横坐在马背上。 秦烟年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声压在喉咙底,根本停不下来。 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蹙眉道:“是继续哭还是骑马赶路?” 秦烟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憋得脸颊通红,现在眼角又挂着泪,怎么看怎么可怜。但听见赵祁昀的话后,还是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趴到人怀里,抽抽噎噎道:“继,继续哭。” 轻笑一声,赵祁昀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拉着缰绳,纵马离开。 第177章 强者生存 越往南方走,离京城越远,秦烟年也对现在大宁王朝的腐败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书中无数次写到这个王朝已经进入末年,四处兵荒马乱,但她穿来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不管是晚州还是京城,都是一派繁荣的景象,至少在她看见的地方是这样的。 甚至之前去的徐州都因为魏朗栩不想暴露那两万私兵,反而比其他地方要更平静。 可是直到这次出行,她才明白什么叫朝廷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 秦烟年整个人都被赵祁昀用大氅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马匹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一行人就这么缓慢前行。 道路两侧全是乞讨的饥民,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即使已经入冬,也衣不蔽体,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挤在一起。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很小声,总怕自己不小心惊到这些人。 赵祁昀声音平静,“燕州一带今年受了灾,朝廷虽然有拨款赈灾,但是杯水车薪,没有粮食过冬,自然灾民就多。” “那当地的官府就不管了吗?不怕这些人暴动?” 身后的胸腔处传来一阵震动,秦烟年知道这人在笑,但是等了半日,也没听到回话。 反倒是和他们的马匹并列行走的风青转过头来,轻声回答她,“夫人以为这些人受的全是天灾吗?和天灾比起来,更恐怖的是人祸。而当地官府的不作为就是人祸的开端。至于夫人说的暴动……” 顿了片刻,风青嘲讽一笑,“对官府来说,也许这些灾民暴动比现在更好解决。” “为什么?”秦烟年有些疑惑。 “因为杀人比救人容易。” 这话是赵祁昀说的,冰冷又残酷。 秦烟年先是一愣,但很快也想明白。她转眼看向那些灾民,的确,要救活这么多的人,官府所花人力物力绝不会少,但若是杀掉这些“暴民”,那就简单多了。 都是手无寸铁,毫无缚鸡之力的穷苦老百姓,可能连刀砍下来都不知道怎么躲避。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后,忍不住浑身打了颤,人命在这种时候,竟然如此低贱。 “赵祁昀。” “嗯。” 男人漫不经心地声音响起。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往身后靠了靠,轻声道:“若是以后有机会,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帮他们?” 随后又解释道:“不是现在,是将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视人命为草芥,不,也不对,应该说他漠视一切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上次在西山寨时,他的所作所为就已经是原书中佞臣两个字最好的诠释。 可是现在,她仍然想替天下百姓求一求他。 赵祁昀沉默不语。 秦烟年手指紧紧拽住身下的衣角,吸了口气,打算最后再努力一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为什么?” “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想让我救他们?你和他们认识?还是他们救过你的命?” 赵祁昀问得很认真,就这么一连追问了几句。 秦烟年被他问得怔住,过了很久才坚定道:“因为上位者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子民。” “保护?”赵祁昀似笑非笑,“先不说我是不是你口中的上位者,光是保护二字就有问题。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就提醒过你,这里不是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没有所谓的公平公正,为国为民。” “权势才是一个人最好的倚仗。这些人如果不想死,他们要做的不是等着别人来保护,而是自己去争取。”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自救!大部分的人都是弱者,强者不能利用完他们,又将他们扔到一边不管。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若是这些人都死光了……” “那就强者生存!”赵祁昀声音发冷,直接打断她的话,“尔尔,乱世本就是强者的世界。” 秦烟年哑口无言。 赵祁昀也懒得再说,直接甩了马鞭,加快速度离开。 风青抬眼,看着前面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两人的争执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如果他的主子是普通人,他可能会怕他沉迷美色,被女人蛊惑,但与之恰恰相反的是,赵祁昀是这世间最冷静,最残酷的人。 所以现在知道主子身边有这么一个怜悯心过于泛滥的女人,他反而觉得是好事。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这位命格特殊的主子,以后会不会为了这人有所妥协。 ………… 因为之前和赵祁昀发生了争执,秦烟年晚上连饭也没吃就回了房。 看着她爬楼的背影,风青叫了一声,“主子?” 赵祁昀淡定吃着东西,连头也没抬,“不用管她。” 秦烟年回房间简单洗漱一番就直接上了床。天气冷,躺上去的瞬间,她甚至打了个颤。 睡得迷迷糊糊时察觉到床的外侧有人上来,长久以来已经养成习惯,即使没有睁眼也知道是谁,嘟嘟囔囔就想滚过去抱住。 结果还没碰到人便惊醒过来,然后翻身朝里挪去。 赵祁昀自然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自顾自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早,总之这次醒来后,秦烟年就睡不着了,再加上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受不了,整个后半夜她都在翻来覆去。 一直坚持到天亮,吃早饭时难得胃口大开。 客栈所在的地方名叫清溪县,在大宁的边境线上,穿过去就能到达此次的目的地意州,所以赵祁昀决定在城中休整一天再继续出发。 吃过早饭,秦烟年无所事事,就带着暗卫出门闲逛。 因为官府把灾民都拦在了外面,所以城中的情况比郊外好很多。 但即使如此,街上的人也大多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秦烟年的心情有些沉重,她从来没有这么具象化的看到过苦难。 等回到客栈时,她好像也跟着麻木了。 “你们退下吧,我想去院子里待会儿。”冲着暗卫吩咐一声,她就朝客栈后院走去。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沉声应下。 只是也不敢真的走开,只能在不远处守着。 等身后传来脚步声,警惕着转头,才发现是赵祁昀,忙躬身行礼。 第178章 无主之地 赵祁昀的目光放在秦烟年身上,随口问道:“她刚刚去哪儿了?” “夫人就在街上走了走。” “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暗卫沉吟片刻,谨慎回道:“没有。” 赵祁昀“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等了片刻才往院子中走去。 秦烟年蹲在一个笼子前,里面是客栈喂得几只鸡,忍不住找了根草一边逗鸡,一边嘀咕,“还是你们好,虽然最终逃不了被吃的命运,但至少没有烦恼。” “你有什么烦恼?”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不再吭声,只是站起身往别处走。 赵祁昀皱着眉头拉住她,“你不认同我说的话。”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秦烟年抬头,狠狠瞪着他,“我当然不认同!你那就是狗屁理论!”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嗯?” 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简短但是满含警告之意。 若是以前,秦烟年早就认怂开始道歉,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街上的情景刺激了,竟然胆大妄为道:“你管我在什么地方学的!我就要说,狗屁理论,狗屁理论!” 赵祁昀视线低垂,直直落到她脸上,沉吟片刻才说道:“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救那些人?就连佛祖都沉默不语,何时轮到我一个凡人拯救苍生。” 秦烟年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赵祁昀,你知道整个世界就像一个金字塔吗?也可以说像一座山,如果以后你站到了山顶,那其他所有人对你来说都是弱者,那是不是他们都该死,或者都可以死。” “你那套强者生存的理论,在我的家乡有个说法叫做优胜劣汰。但这个世界总是有弱小的,我并不要求你现在就拯救他们,我只是希望,当你站到最顶峰的时候能弯腰看看他们。赵祁昀,并不只有破坏才有意思,建立新的秩序也一样很有意思。” “不然,按照你的理论,只有强者才能生存,那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我。” 好不容易强撑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完,结果对方只是沉默不语。 突然之间就泄了气,“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也是自不量力,竟然想改变这人的想法。在原书中就曾说过,男主最爱的就是天下大乱,他喜欢杀戮,喜欢看到别人的恐惧,喜欢把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低头看着脚尖,有些心虚道:“我有点冷,想回房了。” 赵祁昀若有所思,扫了一眼人,平静道:“嗯,回去吧。” “啊,好……” 秦烟年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恍惚间转身就往屋里走,直到进了屋子,才大梦初醒般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啧啧,秦烟年,你真是胆儿越来越肥!自己都没活明白,就开始操心别人了。 最后在暗卫震惊的目光中抬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以作警醒。 ………… 三天后,众人停在一座城门前。 “主子。”孟元三策马来到赵祁昀跟前,“这就是意州城了。”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从赵祁昀怀里探出头,看向正前方,果真有一道城门,上面雕刻着意州二字,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天色还早,但是城门却是紧闭的。 “为什么这么早就关城门了?”心里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这意州城的城门是由帮派管理,进去必须缴纳规定的银子。”回她的自然也是孟元三,毕竟之前只有他和几个暗卫来过。 “啊?”秦烟年惊呼一声,“什么帮派这么霸道?那其他人不会反抗吗?” 孟元三冷笑一声,“意州乃是无主之地,在这儿谁强大谁说了算。而且这管理城门的帮派也不固定,每一个月就有可能换一次。” “什么意思?” 这次发问的是风青。 “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帮派有数十个,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会举办一次比试,哪个帮派赢了,哪个帮派就拥有下一个月管理城门的权利。” 赵祁昀的视线落在远处,直到此时才开口道:“这倒是有意思。不过如果只是收取银子那应该不值得他们争斗,毕竟这意州不比其他地方,来的人并不多,一个月也不会有太多收入。” “风青,如果你有一个帮派,为什么会参加这种比试?” 风青微微一笑,“自然是方便放人进去。主子,看来早就有人再打意州的主意了,不管是西夷还是陈国。我们这次前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赵祁昀冷笑一声,“那就看他们谁有这个本事了。” 扫了四周一眼,沉声道:“走吧,先进去。” “是。” 虽然不知道这城里是什么情况,但秦烟年莫名的很兴奋。而且她本以为赵祁昀会让所有人分开走,或者易容一番,至少低调些,结果这人什么也没说,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朝城门走去。 守城的人也没多问他们,甚至连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给,这更让秦烟年好奇,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好奇?” “你知道无主之地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三不管地带吗?我们那里有个地方叫金三角,它……” 话没说完,秦烟年就顿住。 而赵祁昀已经接着说道:“无主则意味着没有政府,没有军队,没有秩序。意州城里大部分人都是从周边三国逃进来的罪犯,所以守城的看见什么人来都不会觉得奇怪。所以我们这样反而比普通人更低调,更不惹眼。” 的确,他们这一群人除了她是弱鸡,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好惹。 进了城,他们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暗卫接过赵祁昀的缰绳,默默跟在身后。 “卫七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到了,我们现在是直接过去吗?”孟元三出声问道。 先行一步的暗卫由卫七带领,早在出发之前就约好,到了意州城直接去孟元三上次住过的客栈,这样方便汇合。 赵祁昀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随意看向四周,街道虽然混乱,但人并不少。 现在听到孟元三的话,也只是淡淡回道:“不急,先走走看。” 第179章 遛狗 赵祁昀说再走走,那就真的是走。 秦烟年一开始的兴奋早在他们连续走了快两个时辰后,彻底消失不见。 “赵祁昀,我累了。”她避开周围那些放肆盯着自己的视线紧紧贴着男人。 赵祁昀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她马上可怜兮兮道:“腿酸。” 风青他们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后面不动。 “走吧,回客栈。” 男人的话音一落,秦烟年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说道:“好耶!” 说罢就转头看向孟元三,“客栈在哪儿?我们赶紧过去吧。” 孟元三面无表情道:“城西,从这儿过去走路还需要一个时辰。” 秦烟年:“……” 她僵硬着转头看向赵祁昀,“要不我们找辆马车吧。” 之前为了方便在城里闲逛,赵祁昀在进城后就吩咐两个暗卫把马都带走了。 “喂,小美人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要不要哥哥安慰安慰你啊?” “徐老三,你可别吓着人小姑娘,这一看就是刚进城的。” 旁边的酒铺里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秦烟年刚开始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等扫了一圈,发现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被人调戏了。 其实自从进城后,周围古怪的视线就没少过,其中有不少都是冲着她来的,但那些人也就只是看看,并没有人真的上来找麻烦。 没想到在这儿让她遇到了。 她紧张地伸手拉住赵祁昀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酒铺里最先说话的那个男人这时突然从窗口里跳了出来,暗卫几步上前拦在这人身前。 “呵。”男人扭头嘲讽一笑,而后转过头来脸色一变,冷声道:“既然是刚到这意州城的,那就更应该识相点。滚开!” 暗卫们没动,没有赵祁昀的命令,他们不会有任何动作。 跟木头人一样,这是秦烟年平日里对他们的评价。 “徐老三,连个女人都搞不定……”酒铺里另一个男人再次出声,不轻不重道:“你可真是废物!” 这个叫徐老三的男人当即变了脸色,手一挥从角落里冒出不少人,各个虎背熊腰。 秦烟年抬头看向赵祁昀,就见男人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气。 她便只能咽了口唾沫,更小心的挨着人,恨不能两人变成连体婴。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远处却突然传来巨大的嘈杂声。 “让开,让开,都他妈快让开!” “原来今天又是十五了。” “躲远点儿,风雷门可不是好惹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但无一例外的,街上的人全都退到了边上,除了秦烟年他们。 当然那个叫徐老三的也还留在原地,只是他身后的那些手下此时都一脸紧张地对他说道:“大哥,是风雷门出来遛狗了,我们还是先避开吧。” 徐老三啐了一口,然后又朝身后望去,发现嘈杂声越来越近,终于转过头来,冲着秦烟年他们恶狠狠道:“今天算你们走运,下次别落到我手里!” 说完就带着手下快速从街道中央消失。 “这是怎么了?”秦烟年有些好奇。 “主子?”风青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赵祁昀。 “先退到边上。”赵祁昀收回视线。 “是。” 有了他的命令,一行人快速退到街边,一时间整个街道中央竟然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眼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街道另一头所吸引,秦烟年也好奇地踮着脚看。 很快,一群长相凶恶的男人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本以为是普通的恶霸出街,没想到真正令人震惊的是领头人的手上牵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系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这个男人就这么跪爬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一旦速度慢下来,就会有人用鞭子鞭打。 随着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近,秦烟年也看得更清楚。 她的视线被地上爬行的男人吸引,那人一头黑发早已打结成团,把整个头都挡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大部分都已经溃烂流脓。 “来,抬起头来,让大家看看我们风雷门养的好狗。” 听见领头人的话,爬行的男人果真抬起头来。不过即使如此,秦烟年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因为实在太脏了。 “来,再给大家叫两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男人又冲着周围汪汪叫出声,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时也有大胆的人笑道:“这狗你们还养着啊?杀了多好,浪费粮食。” 领头人瞥了一眼脚下的男人,怪笑一声,“那可不行,我们门主说了,必须好好养着。不然大家哪儿能每个月都看到这么好的乐子。” “哈哈哈,也是。” 接着其他人也大笑起来,见状,这个领头人更是得意,手上用力一扯,铁链子便将男人往前一拽。 “快点走!” 随着训斥声和鞭子落到人身上发出的闷响声,这群人终于又缓慢朝前移动。 “走吧。” 秦烟年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里,就听到耳畔响起赵祁昀的声音。 “啊,好。” ………… 接下来,一行人穿过小半个城来到城西的同源客栈门前。 秦烟年早在半道上就喊着走不动了,赵祁昀心情不错,直接上手把人抱起。 随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完全目不斜视。 所以等他们到客栈时,秦烟年已经在赵祁昀怀里睡着了。 “主子。”有暗卫出来迎接。 赵祁昀淡淡应了声,就这么抱着人跟着暗卫进了客栈,顺便调整姿势拦住周围窥探的目光,而秦烟年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她呆愣愣看着周围的环境,反应过来后挣扎了两下,赵祁昀便顺势把人放下。 “我们到客栈了吗?” “嗯。我让人带你回房休息。” “那你要去哪儿?” 赵祁昀脚步不停,“隔壁房间谈点事。” “我想……” 秦烟年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女人从客栈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抱住赵祁昀的手臂,“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第180章 月娘 女人的动作太快,秦烟年被她挤到一边。 “公子,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女人声音楚楚可怜,一边说还一边抹眼泪。 一脸呆滞的秦烟年回过神后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赵祁昀,“实在是天怒人怨!赵祁昀,你竟然背着我……” 说着羞愤地扭过头。 赵祁昀眼眸森然。 被这个女人突然抱住纯属意外。当时注意力都在秦烟年身上,等意识到有人扑过来已经晚了。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察觉女人并无杀意,且对方虽然一直在和自己说话,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偷偷瞟向客栈门外。 暗卫此时也惊醒过来,连忙上前将女人拉开。 赵祁昀伸手拽过明显在看戏的秦烟年,拉着人往楼上走。 风青看了一眼被制服的女人,若有所思,最后吩咐道:“把人带上去。” 上了客栈二楼,暗卫推开房门,退到一边。 他们人多,客栈二楼已经被整个包下,现在整层楼都格外安静。 秦烟年被赵祁昀拽进房间,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被拉进来的女人。 她也不在意屋内的诡异气氛,凑到赵祁昀耳边,小声嘀咕,“你真认识她啊?” 赵祁昀冷冷看她一眼,而后淡漠道:“乖乖待在一边还是出去,自己选。” 没有任何犹豫,秦烟年像一阵风一般跑到角落,找了把椅子坐好。 她当然不相信这人会背着她找女人,先不说他们刚刚才到意州,就男主这性冷淡的性格也不会出轨。 那这个女人就可疑了。 突然之间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找上赵祁昀,依赵祁昀的性子,她都不会好过。 赵祁昀淡淡扫了一眼已经乖乖坐好的秦烟年,而后径直朝着屋子中央的桌子走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女人被有些粗暴地推到他面前,暗卫们都守在屋外,屋里其他人也就只剩下风青和孟元三。 “你是谁?” 今日进城后,连续走了几个时辰,赵祁昀其实已经很烦躁,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个人,实在没什么耐心。 所以一句话问得犹如被冰冻过般。 “我,我叫月娘。” “哦?然后呢?”赵祁昀用手支着头,歪靠在椅子上,语气淡漠。 月娘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兀地一颤,突然觉得自己刚刚找错了人,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好惹。 但想到家里的夫人还在等她,所以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是风雷门的人,今日之事算是你们救了我,只要你们放我回去,我家主子一定会记下你们的恩情。” “啊。”秦烟年双眼一亮,从角落里探了个头说道:“风雷门是不是我们刚刚在街上碰到的那些人,就是遛狗那个。那个男人可……” 听见遛狗二字,月娘眸中闪过一丝狠毒,似要把秦烟年活吞了。 秦烟年一愣,瞬间停下话语。对方的恨意实在太明显,让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赵祁昀本来也不过漫不经心听着,在察觉到女人的恶意后,瞬间抬头看向她。 月娘连忙低头。 “你说你是风雷门的人?”赵祁昀手指缓缓敲过桌面,“据我所知这风雷门是意州城里最大的帮派,如果你真是他们的人,我想只要你报出身份,应该没有人敢动你吧。” 虽然这女人刚刚没有明说他们是怎么救的她,但联想到这人之前一直看着门外,和门外那些鬼鬼祟祟的男人,就不难猜测这人是被人缠上了。 “我是偷偷出来办事的,不想把事情闹大。” 跟踪她的人是地煞帮的人,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会闹到门主面前。那她偷偷帮夫人买药一事就有可能暴露,若被门主知道,她和夫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偷偷出来办事?让我猜猜,那这事一定不能让你们风雷门的人知道吧。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我去找你们门主?” 月娘站直身子,语气肯定道:“你们应该是刚到意州吧,只有刚到意州的人才会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到处走。” 说着目光就移向一旁的秦烟年,而后又道:“你们能不能在意州活过三天都不一定。” “呵。”赵祁昀轻笑一声,冲一旁的孟元三道:“把人扔出去吧。” “是。” 月娘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她还以为自己赌错了,今日会把命陪在这里。 “多谢公子。” 她低着头,恭敬行了个礼。 待人被拉出去后,赵祁昀冲着一旁的风青和孟元三点点头,说道:“坐吧。” 而后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秦烟年此时也从角落溜过来,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左右看了看,准备听八卦。 “说说看吧,关于风雷门。” 这话问的肯定是孟元三,因为之前只有他来过意州。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孟元三说道:“正如之前告诉主子的,这风雷门是意州最早的帮派,一开始是由镖局起家,后来才演变成帮派。他们现在的门主叫任行,但在半年前,他还只是二当家。” “他们之前的门主是今日我们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个学狗叫的男人,叶洪。” “啊。”秦烟年听见叶洪的名字一惊,瞬间就叫出声。 来了来了,男主的小弟。 赵祁昀冷冷扫她一眼,她连忙端过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就是没想到那人身份如此特殊,一时惊到了。我喝口茶就好,呵呵。” 干笑两声又赶紧把茶杯放下。 “这么大一个帮派,二当家觊觎老大的位置倒是人之常情。只是为什么成功以后,任行不直接杀了叶洪,反而要这么折辱他?难道二人之前还有私仇?” 风青有些疑惑。 “不知道。”孟元三摇摇头,其实他也觉得奇怪,但他之前在意州待得时间并不长,很多事情查得并不清楚,甚至今日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叶洪。 赵祁昀点了点桌面,“不急,既然来了意州,自然有机会调查清楚。” 随后又问道:“魏朗晏的人在什么地方?” 孟元三目光一凛,回道:“在意州城外的云山上。主子,我们接下来是先去云山还是……” “意州除了风雷门,最大的帮派是?” “地煞帮。” “那就先去这地煞帮看看。”赵祁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口道:“下去吧,有什么明日再说。” “是。” 第181章 麻烦来了 “风青,你好厉害。” 秦烟年满眼赞叹地看着风青将一张人皮面具贴到赵祁昀脸上,那张俊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的脸立刻就消失不见,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风青一边帮主子调整,一边微笑道:“以前在师门学的就是这些本事。不过说起易容术,那还是我师兄更厉害。” 秦烟年记得书中提过,风青的师门似乎在什么山谷之中,擅长占卜之术,可不管是上次的地图还是这次的易容术,都足以证明他的师门不简单。 心里痒痒的,实在好奇,但是风青没有主动介绍,赵祁昀似乎也不感兴趣,所以她便不好追问,以免闯祸。 “主子的眼睛太过特殊,我会替您滴一种药水,可以稍作改变,但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三日。” 赵祁昀对此没什么意见,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等一切收拾好,他起身朝等在一旁的孟元三说道:“走吧。” 这次去地煞帮的地盘,不宜人多。毕竟他们刚到意州城,如果太多生面孔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容易引人注意。 所以除了孟元三,就只另外带了两个暗卫。 赵祁昀本已经带着人往门边走去,结果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秦烟年说道:“记得你说的话吗?” 秦烟年连忙点头,“记得,乖乖待在客栈,不乱跑,不管做什么都要先问过风青。” 嘴角挑起,赵祁昀的声音越发温柔,“乖,记得就好。” 说罢就不再看对方,转身就走。 等人走后,屋子里便只剩下秦烟年和风青二人,她啧啧两声,跟人吐槽,“他刚刚其实是在威胁我吧,别以为我没听出来,这人就是专横不讲理,事事都要管着我。” 但她其实并未过心,只是嘴上说说,转头就开开心心琢磨自己要在客栈怎么消磨时间。倒是风青一愣,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古怪。 口中哼着小调,跑到桌边坐好,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发现竟然没有涩味。 “风青!”秦烟年语带惊喜,叫道:“你快尝尝这意州的茶,竟然不比京里的差。” 风青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抬步到桌边坐好,看着兴致勃勃给自己沏茶的秦烟年,忍不住问道:“夫人觉不觉得你和主子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什么问题?”秦烟年随口问道,而后将手中的茶盏推到风青面前,口中还催促道:“你快尝尝。” 风青端过茶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但却一直没喝,只是握在手中。 “你怎么了?”秦烟年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困惑。 这人在她心里就是仅次于男主的一个大佬,做事果决,很少看见他这么犹豫不定的样子。 风青的确是在犹豫,虽然他觉得赵祁昀和秦烟年的相处有问题,准确的说是他觉得赵祁昀对待秦烟年的态度有问题。 但男女之间,特别是夫妻之间的相处又是很私人的事情,外人似乎不便插手。 秦烟年看了他半天,结果这人一直神情恍惚,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推,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 风青抬头,直直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刚刚没有听清我问了你什么吧?” “刚刚?哦,你问我觉不觉得和赵祁昀的相处有问题?” “那夫人的答案是什么?” 秦烟年一顿,没有吭声。 她当然知道她和赵祁昀之间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但她能怎么办?早在她决定抱住这条大腿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选择权了。 看见她的神色,风青便明白过来,这位世子妃其实早就知道。 最后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确,要做出改变的是另一位,他们说再多也是惘然。 ………… 而另一边,孟元三已经带着赵祁昀来到一家酒肆。 这酒肆是地煞帮的产业,因为背靠意州城第二大帮派,所以生意很不错,没什么人敢在这里捣乱。 四人进店后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样下酒菜。 酒肆其实面积不大,大厅中就摆着七八张木桌,现在正是晌午,几乎每张桌子都有人。 只是这些人似乎都是常客,彼此之间还会打招呼。 “主子。”孟元三瞟了一眼周围,低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风雷门的地方,反而要来这里?” 赵祁昀扯了扯嘴角,回道:“因为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自己就是你的对手。这地煞帮既然和风雷门是对头,那他们知道的消息就一定不少。而这酒肆的客人,呵,估计全都和地煞帮有关。”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几张桌子的人在闲聊。 “听说风雷门昨天又把叶洪拉到街上了。” “老子当时就在,已经半年了吧,每个月都来这么一回。” “这任行也是够狠,以前叶洪可是救过他不少次,现在不仅夺了人门主之位,还要这么羞辱。” “老子要是叶洪早就自我了断了,好歹也是一代枭雄,现在就他娘的跟个狗熊一样。” 这些人应该是喝了酒,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大着舌头议论。 突然又有客人进门。 这些人立刻高声打招呼。 “徐老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最近手上有没有新鲜女人?” 一提到这个,来人就一肚子火,他随手拉开一个人旁边的凳子坐下,口中骂骂咧咧道:“老子昨天倒是在街上看到个花容月貌的女人,结果被风雷门遛狗搅和了。” 听到的人明显不信,“你就吹吧,这意州城里哪里还有什么花容月貌的女人。稍有姿色的都被各个帮派老大养在家里。” 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永远是意州城的稀罕物。 徐老三也没多说,只是将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目光缓缓扫了眼角落。 孟元三微微侧过身子,低声对赵祁昀道:“主子,是昨日那人。他应该认出我们了。” 赵祁昀手指划过酒杯,“看来麻烦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机会。” 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吩咐道:“我们先出去。” 而另一边的徐老三看见那边四人离桌,嘴角露出一丝诡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第182章 主子被人抓了 “主子,跟上来了。”孟元三瞟了一眼身后,冷笑道:“不自量力。” 赵祁昀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人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这意州城没有官府,本就比一般的城市破旧,他还特意往偏僻的地方走,就更加灰败。 “你们也不用再往里面走了。”身后传来徐老三的声音,“大家都别装了。” 赵祁昀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徐老三目光阴冷,往前走了几步,“昨天那个小美人儿呢,把她交出来,不然老子让你们走不出这条巷子!” 他其实并未认出易容后的赵祁昀,而是认出了一旁的孟元三。 赵祁昀目光幽深,缓缓扫他一眼,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泰然自若道:“你可以试试。” 徐老三冷哼一声,“你知道上次对老子说这句话的人在哪儿吗?”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闷笑道:“都他娘的被我卖给了斗兽场,最后全喂了畜生。” 随后目光一凛,吼道:“上!” 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一群人,手拿武器,凶神恶煞,很快将四人围堵在巷子里。 暗卫一左一右警戒在赵祁昀两边,孟元三手持利剑站在最前面。 徐老三推开身前的手下,走到前面,得意道:“没想到吧,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吗?一看你们在外面就是有头有脸的人,但只要到了意州,那就是个屁。” 随即啐了一口,“妈的,只可惜没抓到小美人儿,不然倒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说着又扫了一眼赵祁昀他们,嘀咕道:“算了,男人就男人吧,卖点酒钱还是有的。” “主子。”孟元三脸色难看,冲着身后的赵祁昀道:“我们护着您冲出去。” 赵祁昀冷冷一哂,道:“对方大概有一百多人,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我们这边只有四个人,而且我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再加上此地狭窄,你们带着我平安冲出去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孟元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个时候,自己主子竟然在说这么丧气的话,脸色一白,焦急道:“属下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把您带出去。” 赵祁昀勾了勾唇角,摇摇头,“那倒不用,今日是我轻敌,你们待会儿只需要自己冲出去就行。听这人口气,他做得应该是买卖人口的生意,所以即使抓到我也不会杀了我,最多把我卖去所谓的斗兽场。” “不过这样也好,没准儿有新的转机。” 不过来了两日他便发现这意州城对外来人员非常警戒。 若只是路过此地,不做太大的动作,基本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想深入调查某些事情,就会立刻引起这些人的注意。难怪之前孟元三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也没查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所以现在也许是个机会,他可以通过这个徐老三的买卖,成为“意州城”的人。 “主子!” 听见赵祁昀的话,两个暗卫和孟元三都发了疯,但现在敌人已经攻了过来,他们连再次劝说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和人杀作一团。 这些人就像赵祁昀所说,虽然武艺不高,但全都是经过实战出来的人,打起人来不怕死,一时竟然把几人都逼入了困境。 赵祁昀冷声吼道:“走!” 他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手下死在这种地方。三人听见他的怒吼,心头一痛,奋力拼杀。 而从始至终赵祁昀都没有动手。 ………… 秦烟年今日眼睛已经跳了好几次。 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因而一直在客栈里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见她又从楼下上来,风青笑着劝道:“你放心,凭主子的本事不会出事的。” 秦烟年揉了揉眼睛,哭丧着脸道:“可是我右眼已经跳了快半个时辰了。你没听过吗?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啧,这一看就不是好预兆。” 风青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担心,有些哭笑不得。 正想宽慰她几句,就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二人同时朝楼梯口望去,片刻后,就看见孟元三被另外两个暗卫搀扶着上楼。 三人都很狼狈,但最惨的还是孟元三,手臂被人不知用什么利器砍伤,伤口外翻,极其恐怖。 风青往三人身后看了一眼,在发现没有其他人后,脸色一变,沉声道:“主子呢?” 孟元三张了张口,半晌无法出声。 最后两个暗卫双膝下跪,低头道:“主子被人抓了。” 秦烟年脚下一软,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抵住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直,吸了口气问道:“什么叫被抓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这些人竟然跟她说男主被抓了! 风青虽然也很震惊,但至少还有理智,冷然道:“先进屋,再把之前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告诉我。” “是。” 这些暗卫之前就曾接受命令,只要主子不在,所有人都要听眼前这人的话。 看着一群人进入房间,秦烟年也沉下心来跟着进去。她虽然不聪明,但她知道什么人聪明,所以即使没有赵祁昀的叮嘱,她也明白关键时候应该听风青的。 只是赵祁昀的伤还没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 赵祁昀醒过来时正和一群人挤在一间暗室里。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能动,但没什么力气,就好像服用了软筋散。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和他关在一起的是十几个男人,有老有少,但大部分人都受了伤,且一脸凶狠。 很快,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借着门外那点光亮,能看清进来的男人一脸横肉,此时正一脚踹开堵在门口的一个老头,骂道:“老东西,怎么,还想逃不成!” 之后又冲着赵祁昀他们道:“快点,都给老子起来,买家来了。” “你们也是运气好,竟然遇到风雷门过来选人,要是被选中,也不用卖去斗兽场了,没准儿能留下一条烂命。” 这句话像水滴入油锅,哄得一声就炸了,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赵祁昀混在其中,被人群带到了外面。 到了外面,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周围点着火把,他们被人围在院子中央,像物品一样等着人挑选。 而后,他看到一个熟人。 月娘。 第183章 他选了一个最差的方式来爱你 赵祁昀微微挑眉,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月娘站在角落里,正蹙眉打量着他们这群人。 而刚刚给他们开门的男人带着一个壮汉过来,那壮汉口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风雷门买人的规矩。” 男人点头哈腰,谄媚道:“放心,人都是这两天刚抓来的,全是新进城的生面孔,绝对没有和其他帮派扯上一点关系,身份干净。” 这些大门大派买人最忌讳城里的“老人”。 因为买回去的不是手下而是下人,全都是要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若是已经和城里人有了瓜葛,主子们用起来也不放心。 那壮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视线在赵祁昀他们一众人中冷冷扫过,又随意推搡了其中几人,让他们原地转了两圈,像挑货物般上下打量,“看起来还行。” 而后又走到月娘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月娘便抬头看了过来,随即点点头。 接着那壮汉便陪着月娘往这边走来。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男人,大多面色凶狠,月娘战战兢兢地来回打量着。 她是风雷门门主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不少,但除了她都是门主的人。 夫人每次派她出去买药,她都只能自己一人行动,可意州城一个女人孤身出门办事,就是在和天赌命。每次出门都是胆战心惊,好在一直有惊无险,结果昨天却差点出事。 回去告诉夫人后,夫人也被吓得脸色苍白。若是事情败露,她们只怕只求一死都是奢侈。 “月娘你尽管挑,我不会告诉我哥的。” 那壮汉见月娘一直拿不定主意,便上前替她拎出一个人,“你看这小子怎么样?虽然丑是丑点,但人长得壮实,平日里帮你干点重活儿也不在话下。” 月娘的目光朝那人看去,而后摇摇头,“长得太凶了,我怕他吓到夫人。赵武哥,我还是自己挑吧,你去选你要的人就行了。 ” 她声音温婉,听得赵武浑身一酥,忙应道:“那行,你自己慢慢看。” 等赵武离开,月娘才皱着眉头再次靠近,她从左往右慢慢看着,手指紧紧拽着一张帕子。 夫人说要挑个不打眼的人,可这些人一看就是逃犯,各个凶神恶煞,她实在不知道该挑谁。 赵祁昀站在最边缘,低垂着脑袋,掩在黑暗里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 在月娘靠近他时,他故意往前走出一小步。 月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但对方就只是动了一步,之后就停下了。反倒是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心里发毛,打算快点把人挑好,正要继续往后走,却听对方突然出声道:“不如姑娘就买我吧。” 月娘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停下脚步,又小心打量起对方。 这人倒是比其他人看着要温和,样貌普通,年龄也不大,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只是全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你……叫什么名字?”月娘轻声问道。 赵祁昀扯了扯唇角,刻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可怜,说道:“我姓沈,叫沈知也。” “沈知也……”听见他的回答,月娘愣了愣,“倒是个好名字。那你是哪儿的人?又怎么会来意州城?” 这也是夫人吩咐的,让她稍微打听一下身份,若实在是十恶不赦之人,也不能要。 “我家住徐州,之前是做小买卖的,后来被人陷害,不得已才逃到意州。” 月娘又上下扫了他一眼,最后才说道:“那行吧,就你了,你跟我走。” 赵祁昀忙躬身应道:“多谢姑娘。” 月娘点点头,随即带着他去找赵武,这时对方也已经选好人。赵武看了一眼赵祁昀,见对方是个畏缩的少年,也没在意,只是对着月娘讨好道:“月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买胭脂。” 月娘微微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柔声道:“等夫人过段时间身子好些,我也就空了,到时候再让赵武哥带我出门。” “好,好,都听你的。”赵武咽了口唾沫,看着月娘憨笑。 月娘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又叮嘱道:“我出来挑人的事,你要帮我瞒着管事的。” 赵武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哥的。到时候若真的被他发现,我就说是我把人派过去的。” 风雷门的管事正是这赵武的哥哥赵文。赵文为人谨慎,心狠手辣,对任行忠心耿耿,若是让他知道夫人主动要人,肯定会引起他怀疑。 ………… 那边赵祁昀被人贱卖的时候,这边同源客栈的人却是焦急万分。 风青等人都在房里等着消息。 在此之前,他已经从暗卫和孟元三的口中得知事情经过,能猜到主子的心思,只是心里还是责怪自己这位主子做事实在太过随心,完全不考虑后果。 突然有暗卫推门而入。 孟元三立刻起身,急道:“查到没有?” “已经查清楚了,这徐老三的确是做人口买卖的,一般动手的对象都是刚到意州城的人。” “那主子呢?主子现在在哪儿?” 暗卫看了一眼屋内众人,沉声道:“主子被人带回了风雷门。” 屋里一片寂静。 虽然之前风青已经给他们分析过主子的用意,但此时听到还是大为震惊。 “既如此,那我们就静观其变,暗中保护好主子就行。” 风青沉吟片刻,下了命令,之后便让众人先回房休息。 待大家陆续退出房间,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秦烟年,缓步过去,说道:“夫人也回房休息吧,主子不会出事的。” 秦烟年抬头看向他,半晌才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又回过头,突然开口,“风青,你觉得赵祁昀和我之间有什么问题?” 风青蹙眉,最后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主子在圈养你。夫人看似自由,但其实不管你做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为你搭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安全的世外桃源,殊不知没有什么地方是永远安全的。” “他选了一个最差的方式来爱你。” 第184章 为了拉她入局 “若是有一天这个世外桃源出现了漏洞,夫人你会连基本的应变能力都没有。人都需要成长,原地踏步的结果是变成废人。更何况现在世道混乱,处处都是危险,说句难听的,要是哪天夫人和主子分开,恐怕连半日也活不下去。 ” “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教会她谋生的手段。” 秦烟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神情呆滞,良久才回过神,说道:“你刚刚说赵祁昀喜欢我?” 风青说了这么多,其他的她都明白,唯有这点,她实在觉得荒谬。 当然,以前的自己也曾想过那个男人是不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结果次次都被打脸。 后来就想通了,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每日开开心心活着。她现在的状态不就是前世很多女人所追求的生活吗? 风青被她的反问惊到,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觉得主子不喜欢你?” 秦烟年叫出声,“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吗?谁喜欢人会像他一样,动不动就冷脸,没有一句甜言蜜语,连半夜丢我出门都干得出。” 她本来还想说,新婚夜那人还要和自己分房睡,后来觉得实在丢脸,又咽回去了。 风青扭头憋笑,好不容易忍住,才转过头来,“我本以为主子有问题,现在看来夫人也不遑多让。不过,我刚刚提到的,还是希望夫人能多注意。” 秦烟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始终是一个独立的人,不能真的永远被一个人困在原地。 赵祁昀现在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圈一样,也给她画了一个圈,看似安全,其实危机四伏。 给风青行了个礼,秦烟年诚恳道:“谢谢风青提醒。” 风青虚抬了一下手,“夫人不必如此。” “那我先去休息了,风青也早点休息。” “嗯。”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风青低下头,眸色加深。他今日提点秦烟年,并不完全是为了她好,更多的是,他以后要拉她入局。 ………… 京城,大皇子府。 魏朗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用力丢进一旁的棋篓,“一州,看来我们这位赵世子又耍了我们一次。” 白一州仔细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皱,“既然人已经到了意州,那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只是不到最后一刻,我还是不赞成殿下……” 话没完全说出口,但魏朗晏懂他的意思。 沉吟片刻,魏朗晏才说道:“昨日母后去看过父皇,说是父皇的身子最近几日还算安康。而且,母后说父皇已有立我为储的打算,所以现在,更不能让意州的事暴露出来。” 白一州随手将密信点燃,扔进一旁的铜盆中,缓缓道:“我即刻派人去意州,云山倒是好处理,只要将苗圃毁掉,农户杀了也就行了。反倒是风雷门的人恐怕不好对付。” “这么多年,他们的胃口已经被养大,我们要毁了逍遥散这条路子,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魏朗晏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无妨,派人告诉他们,若我们能成事,以后好处少不了他们。只是听说西夷和陈国人都暗地里在意州活动,我只怕他们要趁乱而起。” 白一州抬头望向窗外,“梁国公从边关回来已经五年了吧。” “是,当初国公爷大败西夷大军,西夷国连夜派使臣求和,之后西夷便对我大宁俯首称臣。距今已经五年了。”魏朗晏此时说起也非常感慨。 大宁边境最凶险的地方有两个,一个在西南,紧挨着西夷和陈国,另一个则在北方,有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北戎。 只不过西南边境先有陈国和大宁联姻,后又有西夷臣服,所以近几年比较安定。但从最近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两个国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关于世子说梁国公无意参与立储一事,殿下信吗?”白一州收回视线,沉声问道。 魏朗晏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思索半晌,才抬头望向白一州,缓缓道:“我信。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输不起。为了稳妥,我其实已有一计。” 白一州微微一笑,“那真是巧了,我也有个想法。” 说完便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下出征二字。 之后二人相视一笑。 ………… 赵祁昀看着地上的恭桶,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几步,但即使如此,那股臭味儿仍然不可避免的往他鼻子里钻。 昨夜被月娘带回风雷门,他发现这风雷门门主居住的地方是一所大宅子,虽比不上京中那些世家贵族,但也不小。 最后,又在一间下人房里和几人挤了一晚上,天不见亮便被人拉起来干活。 同屋的几人似乎都已经习惯,纷纷开始动手干活,只有赵祁昀站着未动。 领头的见状,啧了一声,骂道:“动作快点,要是耽误老子正事,小心我抽死你!” 赵祁昀看他一眼,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往院子中走去。 等他把手上的活儿干完,已经过了晌午,午饭也是剩饭剩菜,面不改色的吃完,又继续做事。 一直到晚上戌时,他才再次见到月娘。 月娘趁着夜色把他拉到暗处,递给他一个油纸包,随后低声道:“这是我偷偷给你留下的,你快吃了吧。” 赵祁昀将纸包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糕点和几块儿酱香鸭,闻着不错,不过他对吃食并不挑剔,这些东西和白日里吃的那些对他来说都一样。 倒是秦烟年嘴更馋。 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察觉到月娘的紧张,所以故作夸张地狼吞虎咽,几口就将东西吃掉,激动道:“真好吃,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果然下一瞬月娘就像松了口气般,说道:“你喜欢就好,我明日再给你带。” “好了,吃完你就回去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赵祁昀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心中却已经确认,这位门主夫人的贴身丫鬟在讨好自己,或者说是门主夫人在拉拢他。 为什么?他一个刚来的下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且夫人身边应该不缺下人,那么,就是其他人她都不信任。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风雷门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185章 疑云 赵祁昀回到房间时,同屋的几个下人已经准备熄灯就寝。见他进来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并未多话,直接吹灭了蜡烛。 这些人都是风雷门最低等的仆人,平日里只做苦力活,忙了一天下来,早就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不过好在这是在夫人的院子里,只要警醒些,还不至于会丢了性命。若是运气不好被分到其他地方,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一命呜呼。 赵祁昀靠着记忆摸上自己的床,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里面藏着一块他刚刚偷偷留下的点心。 睡在他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肚子里传来阵阵肠鸣声,不明显,但赵祁昀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嘴角微微勾起,在心里默默数数,当数到六时,那人翻身坐起,紧接着就是略显粗暴的声音,“你们谁那儿还有吃的?” 这屋里加上赵祁昀一共住了五个人,另外三个都说自己没有。 听见回答,男人啧了两声,显得更加烦躁。 今天下午他因为被派去前院做事,回来晚了,错过吃饭的时辰,连点残渣都没捞到,现在饿得实在难受,根本睡不着。 “胖子,要不你去隔壁屋碰碰运气。” 他们这些人经常会遇到手上事情多,错过吃饭的时候,所以有机会都喜欢偷偷藏点儿吃的。 但并不是每天都有,大部分的情况是他们每顿能吃饱就算不错。 被叫做胖子的男人没有动,他前几日刚和隔壁屋的人发生了争执,所以现在不想过去。 “我这儿还有块点心。” 突然身旁响起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 屋子里一静。 胖子狐疑着转头看向自己左边的新人,但因为太暗实在看不清。 毕竟现在正值冬季,这房子唯一的窗户也紧闭着,根本没有一丝光亮。 “东子,点灯。” 听见胖子的话,靠门的一个人利落起床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微微闪烁,众人也看清赵祁昀手上的那块绿豆糕。 “你哪儿来的?”胖子咽了口唾沫问道。 赵祁昀伸手将东西递给他,缓声道:“晚饭时剩下的,我不爱吃甜的就留下了。” 院子里主子要是高兴偶尔会把没吃完的点心赏给他们这些仆人,今晚正好每人分了一个。他那个其实早就吃了,但是刚刚月娘送来的点心里正好也有绿豆糕,想到出门时才回屋的另一人,便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了一块儿。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胖子也没跟他客气,接过他手里的点心,三两口就囫囵吞了下去。虽然不顶饱,但总比没有强。 等吃完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才随口道:“东子,熄灯。” 噗,随着烛火吹灭的声音,屋子又暗了下来。 “今天算老子欠你一个人情。” 胖子的声音响起。 赵祁昀知道这是在和自己说话,赶紧回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更何况我初来乍到,平日里还要各位大哥多提点。” 噗嗤一声,屋子里的人哈哈大笑,“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说话还文绉绉的?” “做点小买卖,也读过几天书,让各位见笑了。” 赵祁昀声音文弱,听起来就像个书生,没有攻击力,但若是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就会发现,他一直神情淡漠,睁眼看着屋顶。 “那你可要小心点,这院子里稍不注意就会挨打,你这身板儿恐怕经受不住几次。” “那,那该怎么办?”声音里带了几分紧张,赵祁昀知道机会来了,随即又问道:“我听说这院子里住的是门主夫人,难道夫人平日里有什么忌讳?”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都会知道,所以其他几人也没瞒着他,纷纷开口。 “这院子的主人的确是夫人,但夫人却是二嫁给我们门主的。” “什么意思?” 赵祁昀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嘿嘿,这风雷门的门主换了人,可这夫人可没换。” “你们是说,夫人之前的丈夫是前门主叶洪?” 赵祁昀战战兢兢问出,声音里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哪知他话音一落,胖子就沉声骂道:“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敢提那人的名字!” “对,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胖子,你也别吓到他了。”有人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说门主是不是有病,你说他不喜欢夫人吧,又非要把人留下。你说他喜欢吧,又动不动就把夫人打得遍体鳞伤。啧啧,我上次送洗澡水进去时看到过,那是真惨。好好一个美人儿被折磨得没个人样。” “所以啊,新来的,你记住了,门主要是来了院儿里,那就夹紧尾巴做事,要是不小心触了霉头,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黑暗中,赵祁昀嘴角一扯,轻声道:“我会记住的。” 原来如此。 如果这夫人一开始是叶洪的女人,那任行背叛叶洪,是为了她吗? 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若是为了女人,那他成功以后又为什么要折磨她,是因为她心里仍然有叶洪吗?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叶洪,断了这女人的念想? 不对,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月娘,不,应该说夫人又为什么要拉拢他,是想让他做什么? 赵祁昀两只手垫在脑后,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在心里梳理,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大,大哥,我们这儿什么地方可以买到逍遥散啊?” 他问得很冒险,因为逍遥散这东西实在特殊,很有可能引起这几人的怀疑。 不过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几人反应都很平和。 “你小子还吃这东西啊,你要是想买找白天的罗老大,他那儿有。这东西也就是在外面贵,在意州不值钱。” 赵祁昀奇道:“怎么说?” “云山知道吧,那儿种了不少这玩意儿,产量大。而且,那东西好活,只要不把种子带出去,在意州人人都可以种,所以价格便宜。” 几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就是女人的哭喊声。 第186章 夫人苏盈 赵祁昀一怔,这声音有些像月娘。按理说夫人住的地方离他们的下人房很远,月娘不该出现在此处。 只是屋里其他人都没动,所以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接着房门便被人敲响。 “还他娘的睡,赶紧起来备水!” 是负责管理他们的罗老大。 门口的东子立刻起床开门,赔笑道:“已经起了,马上就去。” 罗老大扫了屋里几人一眼,冷哼一声,“动作快点。” “是,是。” 等人走了,东子才啐了一口,骂道:“也就在我们面前耍威风,有本事冲着门主去啊。” “行了,别骂了。”胖子从床上下来,说道:“赶紧的吧。另外,这次轮到谁去送水了?上次可就是老子。” 其他几人一听这话就安静下来,吞吞吐吐不接话。 赵祁昀平静道:“不知道是送什么水?不过,反正迟早也会轮到我,不如这次就让我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夫人房里送热水。” “对,就是体力活儿。主要是白天大家都累了,所以……” 赵祁昀眉眼一弯,“那简单,反正我今天也没干什么重体力的活,今晚就我去送吧。” 听他一口应下,其他几人互看一眼,都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一点不显,反而说道:“那行,这次就你去。我们去帮你准备热水,你只要负责把水提进夫人房里就行。” “好。” 赵祁昀声音低缓,语调明显和之前不一样,只是这几人都没发现。 ………… 月娘打开房门时没想到门外站得正是自己昨晚刚领回来的沈知也。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这人肯定是被同屋的人设计了,毕竟老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赵祁昀垂着头,低声道:“我给夫人送热水来了。” 月娘点点头,然后冲屋里说道:“夫人,水来了。” 等了片刻才从里间传出一道温柔淡雅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跟我来。”听到主子的话,月娘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赵祁昀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转身给人带路。 赵祁昀提着热水跟着往里,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四周。房间里一片混乱,角落里碎掉的花瓶,中间倒掉的椅子,就连屏风都移了位,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打斗。 在房间最里面有一个浴室,月娘吩咐他把热水倒进浴桶里,之后又提了三次才将热水注满。 就在赵祁昀以为自己可以回去时,月娘又将他叫住,“夫人还要麻烦你件事。” 停下脚步,赵祁昀朝着里面躬身道:“请夫人吩咐。” “你先进来。”女人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祁昀微微挑眉,露出几分兴味,然后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进了里面才发现,竟也是一地狼藉。只有那张床是完好的,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在他进来后,缓缓坐起。 赵祁昀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发现这位夫人不过中人之姿,但抬眸之间却别有一番风情。 “你就是昨晚月娘新挑进府的下人吧。” “是。”赵祁昀并未收回视线,就这么坦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对方的模样,以及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淫靡气息,不难猜出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夫人还想让小的做什么?” 苏盈叹了口气,她本是打算让月娘再观察此人一阵子,顺便用点小恩小惠把人先拉拢住,这样慢慢成了自己人才好办事。 但是今晚的任行简直像疯了一般,她怕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刚刚月娘进来告诉她,今晚送水的人是这人时,她觉得可能这就是天意。 苏盈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脚踝间一根银色的链子随着走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祁昀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今日一整天都未曾看到这人从房里出来 。 对方很快来到他身前,顿了顿才说道:“我想麻烦你明日去外面为我买一副药。但是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也不能打开方子偷看。不然……你我都会死。” 说着也不等赵祁昀答应,便朝一旁伸出右手,月娘立即将一张叠好的纸放到她手上。 她将它递到赵祁昀身前,说道:“拿着吧,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不然我现在喊一声非礼,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赵祁昀轻笑一声,扫了一眼面前强作镇定的女人,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方子。 在对方还来不及说话时就将它打开。 “你!”苏盈没想到他如此大胆,不由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但赵祁昀只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便说道:“夫人的方子有问题。” 上面的确全是药名,但都是毫不相关的中药,就像有人找了一本中药书,按着目录随意摘抄的一样。 苏盈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捂住嘴低咳几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赵祁昀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月娘,温声道:“谢姑娘当日提醒,我来意州这三天,果然过得惊险。” 月娘先是一愣,而后“啊”了一声,低声叫道:“原来是你,难怪我总觉得你声音耳熟。可是你的脸还有眼睛……” “一点小把戏。不过,我没时间跟你们绕圈子,你们若真想让我做事,就最好不要有所隐瞒。” 说完就随手将地上的椅子扶起,施施然坐了上去。 而此时月娘也已告诉苏盈,此人就是前两日救她的那个男人。 苏盈神色复杂,手指紧紧抠住掌心,半晌没有说话。 赵祁昀逐渐失了耐性,冷声道:“我在你房里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这人不怎么有耐心。” “好,我告诉你。”苏盈一咬牙,缓缓道出自己的目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之后月娘便送他出去,并提醒道:“若是明日有人问你今晚给夫人提了多少水,你就说夫人根本没有让你进屋。” 赵祁昀点点头,并没多问,转身离开。 第187章 我很想你 翌日起床后,同屋的人打听他昨晚送水的事,他按照月娘的交代并未告诉他们实话,只说水是送到房门口,夫人根本没让他进屋。 几人先是一愣,而后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 吃过早饭,仍然跟昨天一样。 赵祁昀看了一眼手上的脏衣服,然后缓缓扫向四周,昨日他便觉得这夫人的院子有些奇怪,来了两日,他竟然只看到月娘一个丫鬟。 咚! 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 接着就是一大滩水从后面流过来,浸湿了他的鞋面,微微皱眉,然后转过身去。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正将一个水桶扶正,在看到他这边的情况后,慌忙凑过来道歉。 赵祁昀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木桶,说道:“你是要打水洗衣服吧,我帮你,正好我也要洗。” “啊,那真是麻烦你了。” 男人有些受宠若惊,他来这院儿里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帮他。 等打好水,两人找了个角落一起干活儿。 赵祁昀动作麻利,明明是刺骨的井水,他却好似不怕冷般,身边的男人看得呆住,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 赵祁昀嘴角一挑,回道:“我若真是富家公子又怎么会流落到意州?” “那倒是。”男人点点头,也开始动手。 过了片刻,赵祁昀随口问道:“这洗衣服这种细致活儿,怎么不让丫鬟们做?” 男人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把身子移过来,低声道:“你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夫人院儿里,除了那位月娘,其他下人全是男人。” “这是为何?”赵祁昀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我听说门主似乎不喜欢夫人,经常动手打她,难道安排这么多男人是故意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门主的心思哪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揣测的。” “那你知道给夫人送洗澡水有什么忌讳吗?” “每个给夫人送过洗澡水的人,第二天都会被赵管事叫过去问话,如果说得不对,就会受罚。” 赵祁昀眼睛微闪,急道:“那你知道赵管事一般会问什么吗?” 男人终于警觉,抬头看向他,“你……” 赵祁昀这才颤着声音坦白道:“昨天晚上是我给夫人送的水。” “啊。那你看到夫人了?”男人眼中突然露出几分羡慕的神情,但又很快消失,而后回道:“赵管事一般只会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你送水进屋后看见夫人没有。” “但其实不管你怎么回答,都有可能不对。轻则打板子,重则……”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男人顿了一下才脸色苍白道:“重则被扔到斗兽场……这也是我们院儿里一直在买新人的原因。”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都不愿去,还有月娘的交代也算是有了答案。 那他今日就等着那位赵管事了。 赵祁昀正思索着,就看见有人突然从外面冲进来,神色紧张,喊道:“出事了。” 众人一愣,有认识的人问道:“张才,你怎么了?” 叫张才的男人撑住一人的肩膀,重重喘息几口,才回道:“夫人,是夫人不好了。刚刚月娘哭着跑出去,说是夫人吐血,恐怕……” “若是夫人真出了事,我们这群人……” 院子里一时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啪! 有人将手上的木桶重重扔到地上,嘴上叫着,“老子不想死!老子现在就要……” “别他娘的自乱阵脚!”有人上前将他按住,口中说道:“大家也别慌。你们忘了上次夫人也差点出事,不是还是好好活到现在吗?” “对,对,先别慌。” 附和声逐渐响起。 赵祁昀冷冷看着这群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莽夫,没什么脑子,所以才这么容易被困在这后院中。 不过看来今日是不会有人来找他问话了。 接下来,大家也都没了做事的心情。 很快又从前面传来消息,说是门主已经派人到城里寻找大夫。 一直到快接近晌午,就已经有十几个大夫被拉了出去,至于拉去哪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些人是活不了了。 ………… 吃过午饭,赵祁昀准备找机会去前面看看情况。 昨晚苏盈本已和他说好,下午让月娘带他出去,他也正好联系风青他们。 他的眼睛,风青给他滴的药水已经快要失效,一旦重瞳被人发现,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午恐怕出不去了。 正想着怎么靠近苏盈的房间,却突然听到有人在低声叫他。 “赵祁昀。” 会直呼他名字的除了秦烟年再没其他人。 兀地转身,就看见有人在角落冲他招手。 秦烟年见他看过来,忙激动道:“你傻了,快过来啊。” 后来又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再加上风青的手艺,这人恐怕还没认出她来,所以又赶紧自报家门,用气音道:“我是秦烟年,你快过来。” 赵祁昀目光发冷,停了片刻才抬脚走过去。 秦烟年见他靠近,连忙冲上去将人抱住,良久才松开,然后微微仰头,露出得意的笑,“怎么样?见到我高兴吗?” 赵祁昀沉默不语。 察觉到情况不对,秦烟年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道:“是风青让我来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一说完,她就在心里默默给风青道歉。 但又想着,风青才是男主的心腹,而她只是大患,谁轻谁重一目了然。所以男主应该不会怪他。 赵祁昀冷声道:“你说是风青让你来的?” “对啊。”她点点头,“暗卫回来说风雷门的人一直在城里抓大夫,风青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让我乔装打扮混进来。” 说着又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他,“喏,这是他让我带给你滴眼睛的药。” 赵祁昀低头看向那个白瓷小瓶,眉头紧蹙。 他没想到风青竟然会把秦烟年送进来,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秦烟年见他半天不接,委屈巴巴道:“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啊?明明我都很想你。” 叹了口气,赵祁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话。”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秦烟年一边用手揉搓自己的脸,一边小声道:“你别动不动就捏我脸,要是把风青给我贴的人皮面具扯下来了怎么办?” 说着就狠狠瞪了人一眼。 可赵祁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知怎么就让她有些心虚,不得不把抱怨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我有时候的确不怎么听话。但是我发誓……” “你的誓言在我这儿已经没有用了。”赵祁昀冷冷打断她,接着又沉声问道:“你待会儿准备怎么给夫人看病?你知道今天上午那些大夫的下场是什么吗?” 秦烟年眨眨眼,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带了你给我的清风玉露丸,风青说这个药应该可以帮这位夫人吊命,那这几天我就是安全的。” 她说完就看了一眼身后,然后又快速回头,对赵祁昀道:“我要回去了,我跟他们说我肚子疼要如厕才溜出来的。再不回去,会穿帮。” 赵祁昀无奈,点点头,放她离开。 ………… 秦烟年回到房间时,屋子里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她悄悄溜进去,混迹在人群里。 刚刚站稳,就听见一道冰冷的男声问道:“夫人怎么样?” “回门主,夫人只是思虑过重,稍加休养就……” 砰! 巨大的声音吓了秦烟年一跳,偷偷抬眼,才发现是回话的大夫被人一脚踹翻,撞倒了角落的矮几。 “门主饶命。”那大夫顾不得疼痛,连忙跪爬起来,求饶道:“门主息怒,门主饶命啊。夫人她其实是伤了肺腑才会咳血,只是现在已经晚了。” “你再他娘的胡说!”任行满脸暴戾,再次上前抬脚将人踢飞。 “唔……咳……” 那大夫终于猛咳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屋内众人脸色一白,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即使如此,也无一人敢动。 任行双眼赤红,缓缓扫过屋子里的人,阴沉道:“不要试图糊弄我!还有谁还没给夫人看诊的,现在滚出来! ” 秦烟年手心已经汗湿,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赶紧停下,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下一个,等下一个我就去。”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前面有人说道:“回门主,我们都已经给夫人诊断过了,只剩下……” 说着那人就在人群里仔细查找,然后指着秦烟年道:“只剩下那位小兄弟还尚未替夫人看诊。”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然后纷纷往后退开,秦烟年就这么大喇喇出现在任行面前。 秦烟年:“……” 任行眉头紧蹙,眼前这人实在年轻,看起来不像大夫,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因而只是怒道:“还不动作快点。” “是,小的这就替夫人诊治。”秦烟年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让它更贴近男人,也幸好大家都很紧张,没人注意这些细节。 回完话,她便快步往床边走去。 到了近处才看清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张脸苍白如纸,完全就是将死之相,难怪那位门主会如此大动干戈,抓了整个意州城的大夫。 秦烟年缓缓坐到床沿,放脉枕,丝巾,然后搭脉,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她根本不会医术。 其实她对中医的了解就只有四个字,望、闻、问、切。 不过好在她自己身子差,隔三差五就有人替她诊脉,所以她这个门外汉才可以演得这么真。 心里估算着时间,然后又似模似样地掰开病人的眼睛看了看,最后才起身对着身后的男人道:“夫人这是受了内伤,再加上她已心存死志才会昏迷不醒。” 前一句话是捡的刚刚那位大夫的诊断,后一句是她自己瞎掰的,不过看眼前这男人的脸色,她似乎猜对了。 任行心下一痛,看着床上的苏盈,涩然道:“你可有办法?” 秦烟年缓缓吐出一口气,躬身道:“小的这里有一味药,可暂时保住夫人的命。”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果然男人在听到她的话后,眼睛一亮,视线落到她身上,急道:“药呢?” “在我身上。”秦烟年刚把药瓶拿出来就被人抢了去。 任行颤抖着手倒出一粒药丸,本想立刻喂苏盈吃下,可想到什么又转头盯着秦烟年,冷声道:“你先吃。” 秦烟年忍下骂人的冲动,接过他手上的药,一口吞下,最后还特意把嘴张开让他检查。 任行这才放心将药喂给苏盈。 半个时辰后,苏盈舒醒过来。 任行站在秦烟年面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此人,随后问道:“你不是意州人?” 冷汗瞬间爬满秦烟年的后背,来了,风青说得最危险的时候。 她低着头,谨慎道:“我是大宁京城人士,前几日刚到意州。” 话音刚落,任行就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啊!”秦烟年痛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叫出声。 片刻后,任行冷哼一声,将她扔开,然后沉声吩咐道:“把人带去隔壁房间,在夫人未痊愈前,把人看好。” “是。” 秦烟年揉着手腕低垂着脑袋,知道自己算是成功留下了。 果然如风青所说,不会武功的她更容易取得信任。 ………… 秦烟年住下后每日都会到隔壁替夫人诊脉。 她写了药方,让那位叫月娘的丫鬟去熬药。当然方子也是她事先背下的,那是风青写的补血益气的方子,谁喝都不会出问题。 这天晚上,她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巨大的声响,害怕是夫人遇到危险,想也不想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结果刚走两步就被人捂住口鼻硬生生拖到暗处。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认出来人是赵祁昀,秦烟年心下一喜,抬眼示意对方赶紧把自己松开。 她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赵祁昀根本没有看她,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里面的动静有些不对。 突然,手心里有湿软的东西滑过,好像什么小动物在舔舐。 赵祁昀一惊,本能地放下自己的手,回头死死盯着作死的某人。 第188章 我对银子不感兴趣 可秦烟年已经顾不上对方的死亡视线,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大口喘息。 妈呀,活过来了。 赵祁昀这才惊觉自己刚刚捂得太紧,差点闷到秦烟年。 等缓过神来,秦烟年才直起身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控诉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随后小声抱怨道:“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道歉?我差点就死了。” 赵祁昀挑眉,而后嘴角微勾,将她刚刚舔过的手伸到她眼前,秦烟年一想到刚刚自己做的,也有些羞耻,她其实是有其他办法提醒他的。 轻笑一声,赵祁昀凑到秦烟年耳边,轻声道:“快死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秦烟年:“……” 这时从那扇半开的窗户再次传出痛苦的呻吟。 秦烟年此时也发现了院子的异常。平日里满是巡逻的小院儿,今晚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肯定是有人下了命令。 想了想,应该是那位门主过来了。 她伸手拽住赵祁昀的衣袖,抬头无声道:“我们过去。” 赵祁昀点头,两人悄悄朝窗口移去。 这窗户还是今日秦烟年打开的,她觉得屋子太闷不适宜病人休养,便在征求过苏盈的同意后,将窗户留了半扇没关。 此时正好方便二人偷看。 房间里的屏风因为苏盈前几日把血吐在了上面,所以早就被任行吩咐人搬出去了。 现在没了它,屋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就这么毫无遮挡的出现在秦烟年他们眼前。 苏盈半裸着身子趴在床上,从秦烟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痛苦的表情。脚上的银链随着身子的摆动,一下一下和床栏相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突然用力抓住她的头发,口中大叫道:“叫啊,你怎么不叫了?你以前在床上不是最喜欢叫吗?怎么,难道还想着那个废人?” “啊!”苏盈惨叫一声,整个脖颈往后仰,但也仅仅叫了一声,她就死死咬住嘴唇,再不发出一点声响。 这举动自然更加惹怒了身后的人。 男人疯了一般折磨她,动作越来越狠。 而窗外两人,赵祁昀早在看清屋里在发生什么后,就直接在窗下席地而坐,手指轻轻敲打着墙壁,神色悠闲自然。 可是秦烟年做不到他这么镇定,她半蹲在窗前,手指攀着窗沿,在看见苏盈所受的折磨后,气得浑身发抖,有好几次若不是赵祁昀拉着她,她就要冲进去了。 恶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 那日见他如此关心夫人的身体,还以为他很喜欢对方,哪知道根本就不是。 不忍再看,她也学着赵祁昀缓缓坐下,最后甚至伸手捂住耳朵,躲进赵祁昀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息。 秦烟年从赵祁昀怀里起身,再次趴到窗沿上。 比起已经浑身赤裸的苏盈,这男人竟然穿戴整齐,他就站在床前,看着虚弱的苏盈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语带嘲讽道:“苏盈,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可是一个妓女,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 苏盈身子蜷缩,眼神麻木,听到他的话也只是平静道:“我怎么会忘。我本来以为我和其他的姐妹不一样,我比她们运气好,遇到了你。你为我赎身,带我离开那肮脏的地方,我以为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任行听到此处,忙说道:“只要你忘了叶洪,我们仍然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哪知苏盈却突然笑了起来,而后将视线落到任行身上,说道:“是不是忘了,两年前,是你为了前程,亲自把我送上了叶洪的床。”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可能了。更何况,叶洪从未负我,我如何能负他?” 任行砰地一声踹向地上的凳子,脸色扭曲,半晌想到什么,突然凑近苏盈,低声道:“你知道我用什么办法制止那个废物自杀的吗?是用你的命啊,苏盈。” “啊啊啊,你这个疯子!疯子!” 秦烟年听不见刚刚任行说了什么,可苏盈却突然开始发狂,想要从床上扑向任行,然后被任行用左手狠狠压住。 “怎么,这就觉得痛苦了?你若再存心找死,我就把你拉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我上你。” 直到苏盈完全没了动静,他才冷哼一声将人放开,然后大踏步准备离开。 赵祁昀听见动静,拉着秦烟年侧身躲到角落,等人彻底离开才重新出来。 ………… 苏盈在人走后,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双眼看着帐顶像一具尸体。 突然之间,她再次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浑身一颤,虚弱道:“你还想做什么?” “夫人,是我。” 听见秦烟年的声音,她才恍惚着转过头,呢喃道:“是你啊,秦大夫。” 秦烟年几步上前,替她把散开的被子盖好,又喂她吃了一颗清风玉露丸。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关头,秦烟年却突然想到赵祁昀每次喂自己吃药了。那人是不是也是因为担心她,才会这么做? 想到这里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赵祁昀却没有看她,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想了片刻才说道:“你那日仍然没有对我说实情。” 苏盈苦笑一声,没有问他们二人为什么会同时过来,只是轻声道:“是的,我那日骗了你。可是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我要你们帮我做件事,只要事成,便有数不尽的财富。” “什么事?” “替我救出叶洪。只要你们把他救出来,你们想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赵祁昀嗤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你口中的银子。” 苏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嘴边竟然露出一丝笑意,问道:“你们知道任行为什么迟迟不杀叶洪吗?那是因为他想从他口中得知风雷门这么多年积攒的财富到底在哪儿。” “你们都是最近从大宁国过来的人,应该听过逍遥散吧?这东西就是从意州传出去的,而在意州,逍遥散又是独属于风雷门的生意。这几年,风雷门就靠着它,赚了不少钱。” 秦烟年一听这话,就觉得离谱,为什么男主不管做什么都像开挂一样…… 不过,苏盈这条件倒是不错,正想着男主怎么也会答应吧,就听人说道:“哦,我对银子不感兴趣。” 第189章 你的女人快死了 秦烟年不敢置信地瞪着人,什么叫对银子不感兴趣?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床上的苏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祁昀此时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漫不经心道:“我上次就曾说过,想要我做事,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夫人,很显然你没做到。” 苏盈神色一变,急道:“我当初也是逼不得已,你只是一个刚来几天的仆人,我怎么敢把什么都告诉你。” 秦烟年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本来就应该谨慎一些。” 赵祁昀冷眼瞟了她一眼,她连忙闭上嘴巴退了几步。 最后,干脆也找了椅子坐下。 赵祁昀静了会儿,沉沉看着床上的女人,虽然对方盖着被子,但仍然能从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看到各种青紫。若是其他人见到这一幕,多半会产生怜惜之情,比如一旁的秦烟年。 但可惜,他不会。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女人?还是权利?” 苏盈在对方的沉默中再次开口,她知道这将是她唯一的机会。 赵祁昀身子缓缓向后靠,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问道:“你刚刚说风雷门在做逍遥散的生意,那现在是谁在负责此事?” 苏盈舔了舔唇,回道:“以前负责这些的是叶洪的人,但那人到底是谁,除了叶洪没人知道。后来,任行设计夺了叶洪的门主之位,便接手了云山,改派自己的人管理。” “可是逍遥散主要是卖到大宁,之前叶洪的人和大宁京城的某位皇子有合作,生意才做得越来越大。可任行接手后,重新和对方联系,却遭到对方压价,差点闹翻,好不容易才再次开始合作。” “你刚刚说叶洪之前赚的钱在别处,就是指在他曾经的手下手上?”赵祁昀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苏盈点点头,“是。而我不停地让月娘出门买药就是想找到这个人,让他把叶洪救出去。” 这时秦烟年突然跑到赵祁昀跟前,举手示意,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赵祁昀微微瞥她一眼,嘴角微勾,启唇道:“说。” 得到指令,秦烟年转身对着苏盈道:“你为什么要去找他?听你的意思,这人应该对叶洪忠心耿耿,既然如此,风雷门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他不可能不知道吧?那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没想到秦大夫也如此聪明。”苏盈声音温柔,因为秦烟年救过她的命,所以她对这个有些柔弱的小大夫印象很好,因而回道:“因为这人只听叶洪一个人的话,只要没有叶洪的命令,就算叶洪死了,他也不会出现。” “这人怎么这么迂腐?”秦烟年听得头大。 苏盈却露出苦笑,“因为这是风雷门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那人也是上一任门主指派给叶洪的。” 说着她便将目光移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赵祁昀,继续说道:“我让月娘和你拿出去的那张药方,其实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种信物,没准儿他看见了,会愿意出手。” “可月娘不是已经出去过很多次了吗?那人都没来,就证明这方法行不通。”秦烟年再次打断她的话。 这次是赵祁昀回了她,“因为夫人只知道那人开了一家药房,却并不知道具体是哪家,所以每次月娘出去,其实都是在不同的药房碰运气。但是很显然,她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这是上次苏盈告诉他的,只不过当初她说的是,想找自己的亲人救自己出去。 秦烟年听到此处已经无话可说,默默咽下即将出口的脏话。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赵祁昀突然起身,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我不要银子,我要你们当初和京城往来的关于逍遥散的账本。” 苏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可以,我会让叶洪把账本给你。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既然和秦大夫认识,就该知道,我活不久了。” 赵祁昀笑得云淡风轻,“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 秦烟年见状连忙跟上去,可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说道:“你先回去,我帮夫人收拾一下。” 赵祁昀脚步一顿,声音突然变冷,“随你!” 但是秦烟年已经顾不上他,直接跑回床边。 随后,就传来砰地一下关门声。 “呵呵,夫人莫怪,他这人就是这个脾气。”秦烟年干笑两声,有些尴尬道。 不过很快又说道:“但是你放心,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苏盈莞尔一笑,“秦大夫,你是女儿身吧。而且,和那位沈公子关系匪浅。” “啊。”秦烟年眨眨眼,“这么明显吗?” 随后又叫道:“完了,那任行不就……” 苏盈抬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别慌,其实并不明显,是因为这几日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才会发现的。任行这人心思并不细,他只匆匆见过你几次,不会看出来。” 秦烟年这才松了口气,进而问出她刚刚就有的疑惑,“你的丫鬟月娘呢?她怎么不在?就算一开始被任行赶了出去,现在也该回来了。” 苏盈脸色一变,忍不住咳了两声才回道:“被关起来了。不过好在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一般第二天任行就会把人放回来。” 秦烟年点点头,“那我帮你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吧。” “好。” 而另一边,赵祁昀却没有回自己房间,反而去了关押叶洪的牢房。 他在前两日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探查清楚,也知道这个时辰是守卫最放松的时候。 只是身上没有迷药,进去废了点力气。 将最后一个护卫放到墙边靠好,赵祁昀随意扫了一眼,发现这里并没关其他人,便直接朝最里面的那间牢房走去。 然后,他再次见到了那个活得像狗一样的男人。 好整以暇地站在牢门外,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 直到叶洪抬头看向他,他才语带嘲讽,“你可真是活得窝囊。” “你是谁?”叶洪声音嘶哑,坐直身子,目光变得阴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女人快死了。” 第190章 因为你不够强大 叶洪身子一僵,跟着怒目而视,喝道:“你说谁要死了?” 赵祁昀没有回他,只是缓缓扫了一眼整间牢房。里面阴暗潮湿,角落里放着恭桶,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清洗了,此时正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地上有个石槽,里面还有没有吃完的饭菜,看样子就是这位前门主吃饭的碗了。 真是过得跟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赵祁昀微微蹙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和人对视,声音冰冷又平静,“我说你的女人,苏盈要死了。”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眼前的男人。 “你撒谎,绝不可能!” 明明在街上都能够平静学狗叫的人,现在却像疯了一般,拼命往前扑。只可惜他的手脚都被铁链绑着,铁链又太短,根本过不去。 而且受这些链子的控制,他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像条狗一样趴着。 赵祁昀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可能。苏盈会死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不,不会……任行不会让她死,他还没从我这儿问到他想要的,怎么可能会让苏盈死?” 叶洪状似癫狂,不停喃喃自语。 赵祁昀啧了一声,冷声道:“原以为你也算有几分本事的人,没想到也是个蠢材。被自己的手下算计,落到这般田地,活得猪狗不如,最关键的是,连自己的女人也护不了。” “事到如今竟然还想麻痹自己。叶洪……你真是负了苏盈一片真心。她为了救你,不惜拼尽全力,而你却是个懦夫!” 叶洪骤然停声。 一个曾经可以掌管意州城最大帮派的老大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几分本事,他只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以前任行就用过各种办法,试图从他这里套走消息。 为了自己和苏盈,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此时听到赵祁昀的话,也不再演戏,反而放松自己,再次席地而坐,冷声道:“说吧,你今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祁昀神情散漫,慵懒道:“我只是和夫人做了一个交易。我替她救你出去,她承诺将逍遥散的账本给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想要逍遥散的账本?” 叶洪突然又变得警觉,眼睛死死盯着来人,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还是那句话,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出去见苏盈最后一面。” “苏盈她……” “你被关了多久,她就受了多久的折磨。”赵祁昀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些不耐烦,随即说道:“想好了吗?” 叶洪沉默片刻,问道:“你想怎么救我?你应该很清楚风雷门在意州城的势力。” “我既然有本事站在这里,自然有本事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叶洪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见对方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片刻后,终于咬了咬牙,应道:“行!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赵祁昀勾唇,从怀里掏出那张苏盈给他的药方,将其展开给牢里的人看。 叶洪愣神,很快意识到这是苏盈给他的,便说道:“你拿着这方子到云山脚下,那里有一个福泽药堂,找他们的管事,那就是你要找的人。如果他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就告诉他,这方子有误,要将第一味药和最后一味药调换位置。” 赵祁昀点点头,将方子收好。 叶洪又问道:“你这么进来,外面的守卫醒来会不会……” “不会。”赵祁昀打断他,“任行此人暴虐无常,他们醒来后只会当做无事发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他便将一粒药丸扔进牢房,淡漠道:“这药你先吃了,对你的伤有好处。” 叶洪捡起药丸,没有半分疑问,直接扔进嘴里吞掉。 见状,赵祁昀这才对此人多了几分欣赏。在做决定前,办事谨慎,不轻易相信人,可一旦有了决定,又果决有勇气。难怪他当初能当上风雷门的门主。 “行了,好好活着,等我消息。” 赵祁昀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叶洪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翌日,赵祁昀找机会见了苏盈,要她想办法掩护自己离开几日。 苏盈沉吟片刻,说道:“任行虽然处处管着我,但我院儿里的下人却是任由我处置的,他不会过问。待会儿我让月娘带你出去,对外就说你冲撞了我,被我下令关到柴房两日。” “这样应该可以糊弄过去,但时间长了不行,你必须尽快回来。” 赵祁昀心头冷笑,知道这女人仍然对他抱有戒心,才会强调让他早些回来,懒得应承,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烟年。 秦烟年一愣,立刻乖乖走过来,轻声道:“怎么了?” 赵祁昀沉默片刻才缓声道:“这几日就好好待在房间,尽量避免出现在任行面前。” “嗯,我知道的。”秦烟年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小声道:“你要快点回来。你不在,我会害怕。” 赵祁昀一愣,无奈点点头。 当日下午,院子里的下人就都听说,新来的得罪了夫人,被夫人身边的丫鬟月娘亲自关进了柴房,而且命令禁止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否则直接打断双腿卖去斗兽场。 众人唏嘘不已,要知道夫人向来脾气好,也不知这新人到底做了什么惹夫人生气,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怀疑半分。 赵祁昀离开风雷门后直接回了客栈。 “主子。” 屋内,孟元三和风青齐齐躬身行礼。 赵祁昀微微点头,而后简单几句把这几日他在风雷门查到的信息告诉两人。 “主子现在是要去福泽药堂吗?”风青问道。 “对。”赵祁昀沉声,“除此以外,你们二人兵分两路。风青去查意州城里的斗兽场,孟元三,你则带人上云山,看好那里的逍遥散。” “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是。”二人躬身领命。 待把所有事情安排好,赵祁昀便动身去云山脚下的福泽药堂,他想看看叶洪私下的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厉害。 第191章 她不需要 云山离意州城不远。 赵祁昀赶过去也不过花了一个时辰。 望着眼前的竹林小院儿,他暗自想着,这种地方,月娘恐怕跑断腿也找不到。 推门进入院子,他刚往里走了几步,就有一个药童出来将他拦住。 “这位公子请回吧,我家郎中今日休息,不看诊。” 赵祁昀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院子,说道:“麻烦告诉你家郎中,有个姓叶的要见他。” 药童挥挥手,“不管姓什么,我家郎中都不会见,你还是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从屋里出来另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那人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药童忙转身回道:“这人说有个姓叶的要见郎中。” 小厮脸色瞬间有了变化,带着几分探究,片刻后问道:“叶什么?” 赵祁昀微微一笑,缓声道:“叶洪。” 他一愣,沉声道:“麻烦你稍等。” 之后便快步进了屋子。 没等一会儿,这人又急匆匆出来,到了赵祁昀身前,躬身道:“公子请。” 赵祁昀点点头,跟着人往里走。 小厮将他带进一间房里,便悄声退了出去。 房间布置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过来。 赵祁昀停下脚步,站在屋子中央。 男人一脸疑惑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问道:“你是谁?” 赵祁昀神色自然,缓缓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才回道:“一个普通人,受叶洪所托前来找你。” 听见他的回答,男人冷笑一声,“什么叶洪,我不知道。” 赵祁昀却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太愚蠢,在你让人带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承认了你和叶洪的关系。”赵祁昀将茶杯放下,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一派镇定。 男人一哽,随即问道:“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祁昀也没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要你配合我一起救他出来。” 男人神色一凛,沉声道:“按规矩,没有门主的命令,我们不能做任何事。不是光凭你一句话,我就能让手下人行动的。” “那这个呢?”赵祁昀将药方放到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男人狐疑着打开,在看清楚后,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方子是?” “是叶洪亲自给我的,他说你看到此物就会相信。对了,他还提到这药方有误,需要将第一味药和最后一味药调换位置。”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男人呼吸突然加重,声音黯哑,问道:“门主可好?” 赵祁昀轻笑一声,“这半年来,他每个月都会被任行的人拉到街上巡游,他的惨状,你应该一清二楚,又何必多此一问。” 男人面色一僵,似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才突然起身,恭敬道:“既然是门主下令,那接下来我们就任凭公子差遣。” 赵祁昀敛下目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天。”男人目光坚定,“在我被老门主指派给门主的那天起,我便只有一个姓,那就是叶。” 赵祁昀点点头,不想在耽搁时间,便继续问道:“你手上有多少人?这些人现在在哪儿?有没有能力和风雷门直接对抗?” “我手上有一百余人,全都在意州城内,虽然他们各个能打,但和风雷门的人比起来还是……” 叶天脸色难看,“这也是我一直不敢动的原因。” “一百余人……”赵祁昀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了。你先把这些人集合起来,然后到城西的同源客栈去找一个叫风青的人,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 “另外,过段日子云山这边恐怕还会出事,你到时候多注意些。” 算算日子,魏朗晏的人应该快到了,虽然已经吩咐孟元三过来守着,但叶天对这一块儿更熟悉。 叶天虽有不解,但还是应下。 之后赵祁昀便起身离开。 ………… 酉时一刻,赵祁昀回到客栈。 事情办得比他想象中顺利,虽然对方只有一百多人,但已经绰绰有余。 “主子。”风青推门而入。 赵祁昀神色淡淡,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 “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斗兽场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它就是一个场地。但是里面有专人喂养的野兽,用于每个月月底的决斗,以此来决定城门的看守权。” “主子是否打算在斗兽场动手救人?” 赵祁昀点点头,说道:“风雷门守卫森严,人数众多,在那里想把人救出来非常困难。所以我会想办法让任行在月底把叶洪带去斗兽场,我们在那里动手。风青,此事就交给你负责。” “是。” “另外,这两日会有一个叫叶天的人来找你,到时候你告诉他怎么做。他就是福泽药堂的人。”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风青应下,准备离开。 只是还没转身,便被赵祁昀出声拦下。 风青低头,问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的确聪明,比如刚才,自己吩咐下去的事,不用过多提点,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明知故犯。 过了很久,直到风青已经开始惊疑不定,赵祁昀才沉声道:“你越界了。希望下次不要再犯。” 哪知风青听到这话,反而挺直腰板,说道:“主子是在怪我把夫人送进风雷门吗?” “是。”赵祁昀冷声道。 “难道您不觉得您对夫人太过保护吗?” “有什么问题?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有责任保护好她。” “当然有问题,您的保护是在禁锢她。她看似自由,但却从来没有脱离过您的掌控。”风青有些激动,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您该放手让她多出去看看,比如这次,她去风雷门也处理得很好。” “主子,若是您真的喜欢夫人,就该教给她在乱世生存的本领,她需要历练。” 哪知赵祁昀却突然笑了,“有我在,她为什么需要?她不需要改变。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护她一辈子。” “苏盈经历得够多吧,她比秦烟年坚强,会得本事也更多,但她就要死了。” 风青:“……主子,您这是强词夺理!” 第192章 想去就去 赵祁昀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听见风青的话后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此事不用再提。” 风青张了张嘴又闭上,知道自己今日就算再说什么,主子也听不进去。 这人太过强大,也太过自负。 最后只能低头应道:“是,属下告退。” 可在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背对身后之人,说道:“希望主子以后不要后悔。” 看着人出去的背影,赵祁昀陷入沉思。 翌日,他又亲自和风青去了一次斗兽场,回来后两人关在房中商谈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傍晚,他才起身回风雷门。 ………… 深夜,赵祁昀找机会去见了苏盈。 “你要我想办法让任行把叶洪带去月底的决斗现场?”苏盈靠在床头,低声问道。 “是。”赵祁昀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救人计划简单说了一下。 “只有在那儿,我们的胜算才最大。” 其实月中巡游的时候也有机会,但是他怕苏盈撑不住,而且,京中形势紧张,也不允许他继续在意州耽误。 苏盈沉吟片刻,回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说服任行。” “好。” 从苏盈房里出来后,赵祁昀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隔壁秦烟年的房间。 推开房门,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缓步往里走。 这房间没有什么家具,除了桌椅就是一张大床。 秦烟年此时就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子差,所以冬日里体温比常人低几分,和他一起睡觉时,就爱整个人缩到他怀里。 不过夏天,却正好相反。床有多大,这人的姿势就摆得有多宽,恨不得手脚都摊开。 盯着人看了片刻,赵祁昀突然俯身摸了摸秦烟年的脸,低声道:“果然不够柔软。” 摸着摸着就想替她撕下人皮面具,最后还是忍住,只是心里烦躁,抚摸的动作就变成了揉捏。 床上的人嘟囔一声,脑袋无意识往后躲了两下,却没有醒过来。 赵祁昀低笑一声,加重手上的力道。 “唔。”可能是因为疼痛,黑暗中,这人终于慢慢转醒,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含糊道:“赵祁昀,你回来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赵祁昀出声,“往里面睡。” 秦烟年一愣,很快明白男人的意思。可是这块地方她已经睡暖和了,实在不想移动,所以立刻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对方的手掌,撒娇道:“要不你睡里面?” 赵祁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手抽出来,冷声道:“不用了,我回下人房。” “哦。”秦烟年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赵祁昀视线落到她脸上,眸色逐渐暗沉。半晌才起身离开。 ………… 五日后。 晚上整个意州城的帮派都会聚集在城南郊外的斗兽场,每个月一次的帮派决斗会在那里举行。 而在任行带着人前往斗兽场后,秦烟年和赵祁昀也找机会回了客栈。 “你想去?”赵祁昀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挑眉看向秦烟年。 秦烟年本来一直在他身边打转,现在听到问话连忙点头,一口应道:“想,你就带我去吧。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客栈。” “想去就去吧。”赵祁昀接过暗卫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声音平静。 “你答应啦?哈哈,赵祁昀,你就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爱你哟。” 秦烟年响亮的声音在整个屋子响起,赵祁昀动作微顿,而后将她推开,“去换身衣服。” “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秦烟年也不再缠着人,嘴上哼着歌就跑了。 留下屋里几个暗卫全都低着头,再次为他们家夫人的豪言壮语感到震惊。 半个时辰后,赵祁昀带着秦烟年出发。 因为斗兽场在城南郊外,两人是坐的马车过去。 在路上时,秦烟年还担心马车会不会太惹眼,等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目的地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上面停满了马车,当然也有很多马匹,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 这让她想到了现代的停车场。 “是沈公子吗?我是我们老大派来接你们的。”他们刚刚下车站稳,就有一个独眼男靠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块令牌。 赵祁昀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秦烟年小声问道:“他老大是谁?” “叶天。” “哦。” 说话间,独眼男已经带头开始往前走。 其实之前赵祁昀已经和风青一起来过,知道斗兽场在什么地方,但今天日子特殊,如果没有老人带着,外人是不能进入场地的。 独眼男步子很快,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处大门。 门口守卫森严,据他介绍,这些人都是上一次获胜帮派的人,这是规矩。 守卫将他们拦下,独眼男面色镇定,将之前给赵祁昀看得令牌再次递了出去。 见到令牌,守卫才退到一边,放他们通过。 这种过于警戒的状态让秦烟年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伸手拽住赵祁昀的衣摆。 进了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类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大厅。底部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周围环绕着的全是看台。 独眼男带着几人穿过几个过道,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说道:“这处位置就是老大给各位留的。” 说罢又转头看向赵祁昀,躬身道:“不知沈公子可还有吩咐?” 赵祁昀抬脚在座位上坐下,缓声道:“你走吧。” “是。” 独眼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秦烟年此时也紧挨着赵祁昀坐下,跟来的几个暗卫则坐在他们周围。 “赵祁昀,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秦烟年小心翼翼扫了一眼四周,受光线的影响,她能看到的范围并不宽,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看见他们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没有说话,即使说话,也和她一样,只是小声低语。 “因为马上要开始了。” “什么?” 秦烟年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巨大的声音。 刚刚还很安静的人群,在幽暗的环境中像是疯了般又吼又叫。 然后她的目光就被底部的一人一兽所吸引。 第193章 营救 很快秦烟年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神情紧张,甚至声音都在发抖,小心靠近赵祁昀,“为什么是和野兽比试?帮派与帮派之间不应该是人和人决斗吗?” 她虽然知道这里叫斗兽场,但她一直以为今晚的决斗是人和人。 “能在野兽身边撑过一炷香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也就是你说的人和人的决斗。”赵祁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怎么会这样?”秦烟年惊呼一声,但下一秒,余光中却发现笼中的那一人一兽已经开始正式交锋。 捂住嘴,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睁大眼睛盯着下方。下一瞬间,刚刚还鲜活的人类已经被猛兽扑倒,接着就是单方面的撕扯,吞食。 “呕!” 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明明隔得很远,但她却好像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看台上的人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大叫,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尖叫,只是她们的尖叫和秦烟年不一样,像是一种矫揉造作的表演,带着对男人的讨好和谄媚。 第一场人兽之间的比试很快就分出胜负,秦烟年再也受不住,整个人扑到赵祁昀怀里。 她后悔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留在客栈,即使无聊透顶也比现在强。 赵祁昀抬手将人抱到自己怀里,难得有几分温柔,安抚道:“很快就结束了。” 秦烟年紧闭着眼睛,伸手揪住男人的衣服,颤声道:“很快是多快?我们不是来救叶洪的吗?为什么还不开始行动?” 赵祁昀低头看向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问道:“想睡吗?” “啊?”秦烟年简直要疯了,这种时候这男人竟然问她想不想睡,因而忍不住捶了这人一拳,咬牙道:“怎么可能睡得着?” 赵祁昀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嘴角上扬,“尔尔乖,告诉我,你想睡吗?” “……想。” 最终像是被蛊惑般,秦烟年轻声回道。 “好。” 一个好字刚落,旁边的暗卫都侧目看了过来。 赵祁昀动了动手腕,然后给昏睡在自己怀里的秦烟年重新调整了姿势。 “主子……” 十一平日里跟在秦烟年身旁的时间最多,所以一时没忍住出声。 赵祁昀面色平静,“打晕她比让她接着看下去要好。” 说着就将目光再次移向下面的笼子,而此时,第二场比试早已开始。 只是这次的男人明显比第一个要厉害,坚持的时间也更久。 接着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凶残比试。 不知过了多久,风青从另一个角落过来。 他先是有些惊讶地看向昏睡的秦烟年,而后才在一旁坐下,低声道:“已经准备妥当,一炷香后动手。” 赵祁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下,此时听见风青的话也很淡定,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主子要带着夫人先行离开吗?属下会将叶洪和苏盈一起带回客栈。” 他们今日将叶天的一百多人分散在了各个角落,信号一起,他们就会展开无差别的砍杀,为的就是引起暴动。 而武力值更高的暗卫则埋伏在风雷门附近,目标是击杀任行。 赵祁昀身子往后靠,一只手抱着秦烟年,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回道:“不用。” “可是待会儿这里……”风青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的人可不在少数,一旦乱起来,谁也无法控制。 赵祁昀抬眼看向斜对面。 他们今日的座位并不是随意找的,秦烟年若不是太过害怕,也应该会发现,其实他们离风雷门的人很近。 风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眉道:“主子担心苏盈?” 赵祁昀没有说话,但风青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在这里的确很麻烦,不过我已经吩咐暗卫注意不要伤到她。” 赵祁昀凝眉,他之前明明叮嘱过苏盈,让她在风雷门等消息,可现在看来,这人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 苏盈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她知道自己出现在斗兽场是很不明智的事情,但她没办法。 任行这人只要牵扯到叶洪,就会非常警觉,她根本想不到好的办法劝他把人带来这里。 最后只能骗他说,自己有办法让叶洪说出那些银子的所在地。 条件是她要和叶洪一起看一次决斗。 任行虽然气得差点杀了她,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讽刺的是,当初这人将自己送给叶洪,就是在这里。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对她的这个要求没有产生怀疑。 突然,看台上传来一阵唏嘘声,就连身旁的任行也叫道:“太他娘的弱了,换人,赶紧的!” 苏盈忍不住动了动身子,然后偷偷看向被拴在过道里的叶洪。 对方已经瘦到皮包骨,浑身都是伤痕,以往那个威风凛凛的风雷门门主竟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时叶洪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兀地抬眼看了过来。二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相遇,苏盈眼眶一红,眼泪就要落下。 叶洪忙对她摇摇头,她立刻勾了唇角,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快了,很快他们就能把他救出来。 苏盈收回视线,目光变得冷硬。 不知过了多久,看台的一个角落突然乱了起来。 但因为光线太过昏暗,很少有人发现,而且此时大部分人的目光仍然在下面的比试中。 在一阵阵激动的呐喊声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惨叫声。 人群终于开始暴乱。 “怎么回事?”任行霍地起身,扫向四周,却发现整个场子除了他们待的地方全都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门主,有人在杀人,他们简直是见人就砍。”很快就有手下过来禀报,“不过幸好,还没杀到我们这儿。” 任行脸色一沉,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 一把拉起身旁的苏盈,然后对着周围的手下吩咐,“把叶洪给老子看好了!现在立刻冲出去!” 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苏盈跌跌撞撞往前走着,眼睛却一直焦急地看向四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动手? 唰!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射进了旁边一人的胸膛。 第194章 红颜薄命 苏盈被这一变故吓得抱头尖叫,对方的鲜血喷射而出,溅了她满身。 跟在她身后的任行几步上前将她护住,警惕地看向四周。 下一瞬,就看见十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从暗处冲了过来。 任行心里咯噔一下,冲着身旁的手下怒道:“给我杀了他们!” 他今日带过来的人不少,但也不算多。 早在多年前,各大帮派就已经签订协议,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在斗兽场进行决斗。谁要是敢在这一天砸场子,那整个意州城的势力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在今天,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眼见着对方来势汹汹,手起刀落,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 任行双目赤红,拿着刀就冲了上去。 可只是刚刚交手,他就心下一骇,砍出去的刀法竟然乱了一分。 怎么可能,这些人到底是谁?他的武功在意州城已经是数一数二,不然也压不住这风雷门的众多手下。 但是这些黑衣人的功力竟然全都在他之上。而且这些人完全是不怕死的打法。 一把拉过身边的手下扔了出去,挡住刺过来的长剑。 手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他,而后张嘴哇地一声吐出大量鲜血。 任行皱着眉,来不及思索,立刻回身寻找苏盈。却发现不知何时,叶洪身上的铁链已经被黑衣人斩断,此时那群人正护着苏盈和他往角落躲。 “苏盈!你竟敢背叛我!” 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难怪这个女人非要让他把叶洪带来斗兽场,原来是早就算计好,要在这里把人救出去! 苏盈脚步微顿。 叶洪侧头看向她,“盈盈,怎么了?” 苏盈摇摇头,咬咬牙说道:“没事。我们赶紧出去吧。” 她知道任行活不了了。 不再犹豫,扶着叶洪一步一步往前。那人的护卫武艺高强,竟然真的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任行目眦欲裂,提着刀就要追过去,却被赶来的赵文赵武拦住。这两人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亲信。 “门主,情况不对,我们先撤。”赵文将他拉住, 冷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两人我们迟早会杀了他们。” “对啊,门主,我们先离开。之后就算把这意州城翻个底儿朝天,我也帮你把他们找出来。”赵武也跟着急道。 任行脸色难看,往四周看了眼,他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最终咬了咬牙,喝道:“撤!” 听到他的话,赵武立刻就冲着周围吼道:“所有人撤退,赶紧撤!” 很快,风雷门的人就全部靠了过来,一群人边战边退。 ………… “主子?” 十一叫了一声。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远处,微微蹙眉。 过了片刻才说道:“交代他们,不要恋战,杀了任行,立刻撤出去。” “是。” 十一接了命令便转身离开。 “主子,我们也出去吧。”风青扫了一眼四周,这场厮杀已经快要进入尾声,各方势力也反应过来,开始往外撤退。 “嗯。”轻轻应了一声,赵祁昀抱着秦烟年抬步往外走去。 留下的几个暗卫全程戒备,将他护在中央。 只是当他们走到外面的空地,才发现已经火光冲天。 “轰!” 到处都是爆炸声,虽然威力不大,但在这种时候也足够吓人。 首先就是马匹受惊四处逃散,再加上逃出来的其他人,整个空地已经乱成一锅粥。 “是火药。”风青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埋了火药,脸色一变,低头道:“是属下没有调查清楚。” 赵祁昀神色不变,开口道:“不怪你。我猜这些火药应该是当初修建这斗兽场的人埋下的,你查不到也正常。” “可他们为什么要现在点燃?”风青有些不解,毕竟能跑到外面,就证明已经活下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和我们同归于尽。”赵祁昀回得漫不经心,而后低头看了一眼秦烟年,发现人还没醒,只是可能被炮火声惊到,睡得有些不稳。 “走吧。”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不再说话,抬脚就走。 “主子。” 哪知一行人刚走出一段距离,就有暗卫追了上来,沉声道:“那位苏夫人出事了。” ………… “咳……” 苏盈低咳一声,一口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叶洪一边抬手替她擦拭血迹,一边红着眼叫道:“盈盈,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城。” 苏盈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不,不用了。” “……对不起,叶洪。”女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我,我之前骗了你……” 叶洪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颤声道:“没关系,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和任行是一起进的意州城,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苏盈嘴角勾起,哭中带笑,“原来,如此。叶洪,你真是傻……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便没了生息。 叶洪抱着人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过了很久,才开始嚎啕大哭。 赵祁昀他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风青叹息一声,“也是一对苦命鸳鸯,本以为还有几日相聚的日子,没想到……” 他们也是刚刚才从暗卫口中得知,这一路本来都很顺利,结果刚走到这里,不远处就突然发生了爆炸,横空飞来的碎片砸到了苏盈。 赵祁昀静静凝视着地上的两人,他对苏盈的死没有任何感觉。本来这人就已经活不了几天了,早死晚死并没有区别。 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的确是红颜薄命。” 而后一步一步靠近伤心欲绝的叶洪。 在人身边站好,低头看了过去,没有一丝怜悯和同情,语气平静,“你对她的感情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深。而且现在你应该高兴。” 叶洪一怔,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赵祁昀皱眉,“当然第一句你可以反驳。但是你现在的确保住了自己的命,还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高兴吗?” 第195章 我说苏盈死了 风青一脸错愕,他本以为自己主子是过去安慰人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恭喜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男人。不仅如此,还出言否定别人的感情。 属实有些无奈。 风青咬咬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几步走了过去,满脸哀思,语气沉重,“叶门主请节哀。苏夫人也不想看到你太过伤心……” 叶洪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愣愣看着怀中苏盈的尸体。 风青还要说话,却被赵祁昀拦住。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小块地方似乎被隔绝在火光之外。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够爱她。”一直安静的男人终于开口,“任行一直以为我是因为怕他伤害盈盈才忍辱偷生,其实不过是我心有不甘。我自小就在风雷门长大,怎么可能会任由它落到别人手中。” 说着就抱着苏盈的尸体缓缓起身,“你要的账本我会给你。” 接着便冲着一旁叫道:“叶天。” 叶天他们早已经等在一边,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迅速跑了过来。 叶洪低声吩咐了几句,叶天便抬头看向赵祁昀,说道:“账本我一直放在药堂,你们若是想要,明日派人过去取便是。” 赵祁昀点点头,应道:“好。” 而后,他又笑了笑,目光放在叶洪身上,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成为这意州之主?我可以帮你。” 叶洪愣住,随后哈哈大笑,“你可知道这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多少?即使风雷门是这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也只能和其他势力相互牵制,没有谁可以完全掌控意州。” 赵祁昀却似毫不在意,只是再次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想或者不想就行。” 眼见着对方又要说话,他又继续说道:“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我应该还会在意州待一段时间。等你真的考虑好,就去城西的同源客栈找我。” 说完以后便不再看叶洪,而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他们的马车和马一直都有暗卫守着,所以发生爆炸时,虽然也有受惊,但是好在很快便被控制住。 风青来时是坐的马车,不过他的马车在一开始就是给叶洪和苏盈准备的。毕竟他们都知道叶洪的身体受了重伤,即使救出来,也不可能骑马回城。 所以现在他便和赵祁昀他们一起同坐一辆马车回去。 风青跟在赵祁昀身后上了马车,一进车厢就看见秦烟年还安静躺在一块狐白裘上。 虽然知道是被主子弄晕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没事吧?” “无妨,明日就会醒来。”赵祁昀伸手将秦烟年连同那床狐裘一起抱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风青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也幸好夫人晕过去了,不然刚刚那种情况,她恐怕会接受不了。” 赵祁昀没有说话。秦烟年的性格如何,他一清二楚。前不久还为了一群不知所谓的人和自己争吵,刚刚要是真在,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处就有些头疼。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秦烟年就是以前晏海师父希望他成为的人。 其实以前他曾问过师父,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那他无情无爱不就是最好的境界吗? 师父却告诉他,四大皆空是为了更好的爱护世人,普度众生。 听到答案的他却只觉得荒谬。 现在也一样。 “主子觉得叶洪会同意你的提议吗?” 突然,风青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祁昀闭上眼睛,缓缓靠向身后的车壁,声音淡漠,“会。叶洪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特别是在经历过如此大的变故后,他会对权力更加的渴望。” “再没有比权力更让人觉得安全的东西了。” 叶洪这人,他说他不是真的那么爱苏盈,却也恰恰说明,他其实很重情。 曾经的苟活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自己,有几分是为了苏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这样的人,放在意州也许才是最合适的。 ………… 翌日一早,整个同源客栈的人似乎都听到了秦烟年的大吼大叫。 “天杀的赵祁昀,他昨天竟然把我打晕了!他竟然把我打晕了!” 像是不可置信般,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打开房门打算出去找人。 见到守在门口的暗卫后,立刻怒道:“你们主子人呢?” 没有人敢回她话,全都一声不吭,气得秦烟年砰地一声又将房门关上。 赵祁昀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刚走到门口,他便停下脚步,问道:“醒了吗?” “醒了。”十一低头回答,而后又说道:“可是夫人好像很生气,一直在房里……足足骂了您半个时辰,刚歇下不久。” 回答完,十一便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赵祁昀揉揉眉心,心里有些烦躁,最后一转身往隔壁房间走去。 一直到了晌午吃饭时,他才在楼下大堂见到秦烟年。 秦烟年冷哼一声,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直接去了风青那张桌子。 风青苦笑道:“你这不是害我吗?” “放心,你比我有用。”秦烟年恨恨咬了一口肉,而后又一脸高兴地问道:“你们昨日已经把叶洪救出来了吧?那他是不是和苏盈一起回风雷门了?” “风青,你医术这般好,不如去帮苏盈看看吧。相爱的人能多在一起一日也是好的。” “怎么样?可以吗?” 秦烟年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脸期待地看着对面的人。 可是渐渐,她也察觉到不对。 有些疑惑道:“怎么了?难道昨天的救援不顺利?总不可能你们没把叶洪救出来吧?” 这个结果其实她从未想过,因为在她心里男主就是无所不能的。 但是风青的沉默让她开始动摇。 实在没忍住,又起身回到赵祁昀的桌子边,撇撇嘴,拉开板凳坐了下去。 “呃……我可不是原谅你了,我就想知道昨天怎么了?难道你们真的失败了?” 赵祁昀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喝了一口汤,而后才缓缓说道:“苏盈死了。” “苏……”秦烟年微微张着嘴,傻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说谁死了?”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碗,面色平静,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说苏盈死了。” 第196章 账本 秦烟年彻底傻了。 有些慌乱地从板凳上起身,盯着赵祁昀道:“你骗我的吧?” 虽然口中这么问着,但她知道苏盈肯定死了。 毕竟赵祁昀从来不骗她。 明明昨日在风雷门,苏盈还笑着跟她聊天,畅想把叶洪救出来后的幸福日子。 结果现在人就死了。 舔了舔唇,秦烟年再次出声问道:“她怎么死的?” 赵祁昀此时已经吃完东西,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她,随意道:“逃走时被火药炸伤。” “哦。” 她点点头,也不再追问细节,只是有些失魂落魄,过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先回房了。” 赵祁昀若有所思地看着人上楼的背影,他本以为这人会大哭一场。 “就这么放着不管好吗?”风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秦烟年。 “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她。”赵祁昀收回目光,转了话题问道:“云山上有消息吗?” 听见他开始谈正事,风青也敛了神色,回道:“今早孟元三刚有消息传来,一切安好。只是算日子大皇子的人这两天也该到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把账本拿到手。” 本来他们今日就该派人去找叶天拿账本,但昨晚叶洪回到风雷门后,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叶天身为他的亲信,今日根本抽不出身,而账本这种东西又太过重要,不能经他人手,所以两方就商量着把时间推到了明日。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云山。”赵祁昀起身,“逍遥散的事该落幕了。” “是。” ………… 赵祁昀回到房间时,秦烟年正趴在桌上没动。 他脚步微顿,而后往床边走去。 “赵祁昀……” 从桌边经过时,察觉到拉拽的力道,一低头就看见秦烟年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眼眶有些红,应该是哭过了。 啧了一声,最终还是顺着人的力道停了下来,口中说道:“苏盈的命你救不了。”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过。”秦烟年见人停下,也缓缓丢开自己抓住对方衣摆的手指。 其实比起难过,她更多的是害怕。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死亡这件事了,但苏盈的死却一下子把她从美梦里拉了出来。 吸了吸鼻子,秦烟年张开手臂,瓮声瓮气道:“抱。” 赵祁昀一愣,然后无奈伸手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再把人打横抱起,朝床边走去。 把人放进被窝里,赵祁昀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人睡着,才起身出了房间。 这人是害怕了。 秦烟年一旦害怕就会特别缠人。 ………… 第二天一早,赵祁昀起床时,秦烟年还赖在床上。 她把自己裹成蝉蛹,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祁昀穿衣服。 “你今日是不是要去云山?” 昨晚风青来房里商量事情的时候,她竖着耳朵听了一嘴。 “嗯。”赵祁昀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随口回她。 “那我也要去。”秦烟年从床上坐起,“你等我。” 说着就从床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赵祁昀嘴角一勾,看来这人睡了一晚,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从客栈出发前往云山。 不过刚出城不久,马车外就传来暗卫的声音,“主子,刚刚得到消息,大皇子的人朝云山去了。” “倒是来得巧。” 赵祁昀冷着脸,吩咐道:“告诉卫七,兵分两路,让他带一部分人去云山接应孟元三。” “是。” 待暗卫离开,同坐在马车里的风青才道:“主子,如果今日顺利,我们这两日就会离开意州,可是叶洪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不急,也才不到两日,他总会想清楚的。” 秦烟年手上抱着暖炉,一边听二人说事,一边悄悄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突然惊喜道:“下雪了!” 说着就激动地转过身子,一把抱住赵祁昀的手臂,“赵祁昀,下雪了!这应该是今年的初雪吧。” 赵祁昀歪着身子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秦烟年一脸莫名,而后才叫道:“瑞雪兆丰年啊,多好的兆头。” 其实她是最讨厌冬季的,因为一到冬天,咳疾就会加重,日日夜夜咳嗽不停。 但是这一年来,也不知赵祁昀都喂她吃了些什么药,她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咳嗽了。 所以看到雪就来了兴致。 赵祁昀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反倒是风青开口道:“夫人还记得燕州的那些灾民吗?这场雪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反而是催命符。” 秦烟年一时傻住,人瞬间低沉下去,然后有些茫然地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先是瞟了一眼风青,而后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好了,即使没有这场雪,他们也会死。” 秦烟年:“……你其实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就连风青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马车渐渐停下,外面传来暗卫的声音,“主子,到了。” 赵祁昀挑了挑眉,说道:“走吧。” ………… 福泽药堂。 叶天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还记着那晚这人对门主说的话,什么成为意州之主,真是狂妄至极。 这两日,他和门主也曾分析过这人的真实身份,但始终没有头绪。 不过会打账本主意的人,多半和大宁皇室脱不了关系。 “这几年所有关于逍遥散的账本都在这里了。”叶天将一个包裹递了过来。 风青上前接过,拿到一边桌子上打开,在仔细翻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后,才抱着厚厚一叠册子到赵祁昀身前。 赵祁昀缓缓抬手,随意拿过一本翻看两页便将其放下,然后挥挥手,示意风青收好。 叶天一直盯着他们,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再出岔子。 正想开口送客,却见领头的那个男人又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他不自觉地就站直身子,问道:“公子还有事?” 赵祁昀突然笑了笑,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说道:“也许以后这生意还需要你继续做下去。” 第197章 不会轻易改变 赵祁昀的话一说完,对面的叶天没什么反应,反而是风青脸色难看。 忍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出声问道:“主子,难道您想继续逍遥散的生意?” 他的语气太过直接,赵祁昀目光变得冰冷,“怎么?你有意见?” 风青周身发寒,知道自己不宜再说,但想到自己之前在赌场看到的那些服用逍遥散后丑态毕露的人,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主子,逍遥散这种东西不能再卖。您知道它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赵祁昀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我只在意它能为我带来什么,至于其他,跟我无关。” 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才让他走到今天。 但风青却再次被他的言论惊到,从而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 这人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其他任何人恐怕都不能影响其分毫,是他太过天真了。 突然,风青呼吸一滞,冷汗涔涔。 对面的男人神情阴郁,罕见的重瞳越发暗沉。 完了,可能是刚刚的表情太过明显,让眼前人动了怒,竟然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杀意。 怪他太过大意。 屋子里的叶天虽然不知道发了什么,但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还是让他浑身一颤,不自觉握紧双拳。 吱嘎。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裹着白色狐裘的秦烟年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拍打身上的雪花,嘴里还念叨着,“拿个账本需要这么久吗?我在外面都快冻死了。” 发现屋子里过于安静,她又奇道:“怎么了?” 可她也仅仅是这么一问,对答案并不感兴趣,反而快步走到赵祁昀身前,把头凑了过去,“看到没,黄色的,是我刚刚摘的腊梅,可香了。你闻到了吗?” 原来刚刚在进了院子后,她便被围墙边的一株腊梅吸引,所以在征得赵祁昀同意后,暗卫们便陪她在院子里赏花。 最后手痒痒还是忍不住摘了一小支。 赵祁昀低头看向她的发间,然后伸手替她拍了拍头上的雪,说道:“我不喜欢花香。” 这一句话让整个屋子都活了过来,阴冷之气也很快消散。 “呵呵。”秦烟年冷笑两声,然后迅速抬头,对着人翻了个白眼,“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这么不解风情了。” 赵祁昀眯了眯眼,随后将人拉过来,捏住脸上那团软肉,“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痛,痛,痛……”秦烟年伸长手臂把人推开,揉着脸眼泪汪汪地盯着人。 赵祁昀此时却不再看她,而是冲着风青道:“走吧,去山上看孟元三他们杀得怎么样了。” 风青低着头,小心应道:“是。” 之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跟在赵祁昀身后的秦烟年。 ………… 叶天的药堂就在云山脚下,所以很快一行人就来到山顶。 秦烟年打开马车车窗看向窗外,发现这山其实并不高,更像她记忆中的梯田。 只是这梯田中种的可不是粮食,而是另一种植物。 雪越下越大,覆盖在这苍翠之间,美得惊心动魄。 到了地方后,她跟着赵祁昀从马车上下来。对方随手帮她把斗篷上的帽子戴好,帽子边缘的狐狸毛衬得她的脸又小了一圈。 “我们这是去哪儿?” 一张嘴,秦烟年就吞了一口雪,忍不住呸呸两声。 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传来。 而此时,前去查看的暗卫也回来禀报,“主子,孟公子他们就在前面。” “战况如何?” “对方的人已经损失大半,看样子快结束了。” “嗯。”赵祁昀应了声,便没在吭声,而是往旁边走去。 秦烟年见状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发现风青还站着不动,又出声叫他,“风青,快点。” 风青吐出口气,快步跟了过去。 赵祁昀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上端详,一旁的暗卫忙解释道:“逍遥散就是用这种植物做的,这里的人叫它四季藤。” “四季藤?” “对,据说是因为它四季都可以存活。” 这个暗卫是第一批跟着孟元三来过意州城的人,所以对这东西也更了解。 秦烟年皱眉,“生命力这么强可不是好事。” 她之前一直以为制作出上瘾物这种东西的是罂粟或者大麻之类的植物,现在才发现竟然都不是。 撇撇嘴,满脸厌恶道:“赵祁昀,你待会儿让人拔得时候可要连根拔起,免得它们以后又长出来。” 赵祁昀将手上的叶子丢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谁告诉你我要把它们拔了?” 秦烟年不假思索就回道:“不拔留着干嘛?难道你还想……” 像是想到什么,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赵祁昀神色一凛,缓声道:“尔尔,过来。” 秦烟年脚步一顿,正要说话,孟元三他们却赶了过来。 他满脸兴奋,很显然刚刚那场厮杀让他很痛快,双手抱拳对着赵祁昀道:“主子,幸不辱命。” 赵祁昀把视线从秦烟年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孟元三,以及他身后那群暗卫,沉声道:“做得好。” 而后又看向远处,良久才继续说道:“卫七带一队人留下,其他的先回客栈。” “是。” 震耳的声音响起,吓得秦烟年浑身一颤。 回程的途中,她时不时偷偷打量赵祁昀。 男人跟之前一样,一上马车就闭目休息。 她知道自己刚刚肯定惹人生气了。若不是孟元三突然回来打断她,她可能还会骂出更难听的话。 那她也会死得更惨。 可是她前世受到的教育让她没有办法接受男主做这种事。 那可是上瘾物! 想着想着,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 结果眼睛一扫却发现风青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她便小心翼翼移了过去,轻声道:“风青,我记得你也讨厌逍遥散吧,要不你劝劝那个恶魔?” 风青挑眉,摇摇头,“主子决定的事,恐怕不会轻易改变。” 第198章 修炼不到家 秦烟年听了风青的话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赵祁昀,最后点点头,十分认同。 这人心性凉薄又意志坚定,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或事基本没有。 想到此处莫名觉得丧气。 在原书中,男主要大杀四方的时候,风青都能拦一拦,虽说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多少有点效果。 至于男主的其他手下,全是毒唯,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就更指望不上了。 赵祁昀虽然一直闭目养神,但对人的目光很敏锐,更何况秦烟年根本不懂得隐藏,自以为小心翼翼,其实一举一动都摆在明面上。 至于她和风青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就算如此,他也气定神闲,并不放在心上。 等一行人从云山回到客栈时,已经临近傍晚。 风青和赵祁昀都已经下车,只剩秦烟年还站在马车上。 城里的雪似乎没有山上大,客栈门口的地上全是被人踩烂的碎雪,泥泞湿滑。 这马车简陋,再加上为了方便赶路,根本没有准备登车几,之前也都是赵祁昀扶着或者抱着她上下。 本能地就想开口叫人,结果一转眼就看到赵祁昀脸上的玩味,随即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毕竟刚刚才跟人发生争执,此时自然不想示弱,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其他男人求助。 赵祁昀站在原地没动,他不动,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不敢出声。 在场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看着秦烟年,她虽不至于露怯,但那感觉也的确很怪。 孟元三眉头紧皱,他一开始就不喜欢主子这个娇滴滴的夫人,上次在徐州西山,这女人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至于风青则是有些沉默地看了一眼赵祁昀。 等了片刻,秦烟年还在车上犹豫。 赵祁昀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他知道这人娇生惯养,平日里是半点委屈也不肯受的。往日里就算前一刻惹怒了他,也能立刻放下面子服软,从不委屈自己。 秦烟年自然不知道赵祁昀现在在想什么,她环顾四周一圈后,放下手中的暖炉,又解开身上的白狐裘,然后用脚试探着踩了踩马车辕木。 提着裙摆,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祁昀:“……” 刚刚看到这人的动作,就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有阻止。 横竖死不了人,但也没想到她会摔。 这一刻,他又对自己之前那套放任秦烟年的想法有了动摇。 叹了口气,想上前将人扶起,结果却被对方一掌拍开。 啪的一声,不算特别明显,但还是让一旁的众人心头一跳,全都不自觉地把头低下,屏住呼吸。 赵祁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秦烟年。 秦烟年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顿时有些心虚。她刚刚真的只是因为跌倒太过丢人,才会下意识动手。 现在怎么办? 谁来救救她? 小心翼翼瞅了男人一眼,而后磕磕巴巴道:“我,我自己可以……” 赵祁昀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就站直身子往客栈走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秦烟年欲哭无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没精打采地对着一旁的十一道:“帮我把东西拿进去。” “是。” ………… 回到房间,秦烟年就进行了深刻的反省,觉得自己还是修炼不到家。 怎么能和男主硬碰硬呢? 看吧,搞砸了。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跛着脚去收拾自己。 而另一边的赵祁昀已经在桌边坐下,抬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情散漫,听孟元三汇报今日云山上的经过。 “主子,这魏朗晏看来是铁了心要把证据毁了。” 赵祁昀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风青抬头看向他,说道:“恐怕魏朗晏的主要目标还是账本,只不过他也没有料到风雷门会出乱子,任行的死应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我猜从京城来的人不可能只有云山上那些,这意州城里一定还有他们的人。” “主子,在我们的行踪暴露之前,最好先离开意州。” 将茶杯放回桌面,赵祁昀将视线落到风青身上,顿了片刻才漫不经心道:“不急。叶天身份特殊,当初和京城联系的不一定是他本人,更何况后来任行还找了其他人接手,所以这些人不一定知道账本在谁手上。就算现在知道了,这一两日也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主子是不是还在等叶洪?”风青问道。 赵祁昀没有否认,而是说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亲自来意州不仅仅是为了逍遥散,更多的是为了意州本身。” “这意州城中现在有多少西夷和陈国的人,谁也不知道。若是不尽快把意州掌握到自己手上,将来发生战争,意州就是大患。” 风青沉默下来,而后又问道:“那主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赵祁昀敲了敲桌子,冷声道:“派人通知叶洪,我再给他三天时间。想必叶天也把今日山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他会有决断的。” “三日之后他若还是执迷不悟,这意州城中多得是更有野心的人。” “是。” 孟元三和风青对视一眼,齐齐应下。 ………… 赵祁昀推开房门,扫了一眼安静的屋子,蹙了下眉头,问门口的暗卫,“她晚上吃了什么?” “回主子,夫人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叫过吃食。” 赵祁昀点了下头,才缓步进了房间。 待他进去后,暗卫帮他关上房门。 来到床边才发现秦烟年已经趴到床上睡着了。 赵祁昀头疼,他隐约能察觉到这人对他今日的决定很不满,但他实在无法理解。 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最简单的划分方法就是看它是不是对自己有利。 既然可以用逍遥散在最短的时间积累最多的财富,他想不到放弃的理由。 沉吟片刻翻身上床,已经睡着的人迷迷糊糊就滚了过来。 第199章 兵行险招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人。 若不是旁边还有余温,她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回来睡过觉。 昨天晚上没吃东西,肚子现在饿得难受,她也就没有赖床。 楼下大堂,秦烟年坐在临窗的桌子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刚刚风卷残云般胡塞了一堆,现在速度便慢了下来,眼睛也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结果就看见风青正往她这儿走。 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在对方过来后,轻声问道:“风青,你吃过了吗?” 风青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笑道:“夫人今日胃口不错。” 秦烟年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太饿了。” 她本以为这人只是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竟然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风青可是有事要找我?”秦烟年放下手中的筷子,疑惑道:“难道又是想找我帮忙?不过先说好,如果是和赵祁昀有关你就不用说了。” 她双手摊开,做了个对他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 风青嘴角微勾,“夫人真是冰雪聪明。” 秦烟年赶紧摆摆手,“你可别夸我。上次帮你是因为带信很简单,但现在你已经是他的幕僚,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直接找他。” 说着就冲人叹了口气,万分可怜道:“你昨天也看见了,我现在是彻底失了宠,没准儿明日你们就要有新夫人了。” 风青被她的言论逗得发笑,赶紧说道:“夫人多虑了,我只是想带你出门逛逛,其实这意州城也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出门逛街?”秦烟年眉头微皱,“不是说这意州城不安全吗?” “最近还好,因为那晚斗兽场发生的事,所有帮派这几日都很安静。” 秦烟年来了这意州这么久,除了第一日,的确再没出门逛过。 现在风青这么一说,再加上昨日发生的糟心事,便想着出门散散心也好。 “那你稍等我一下。” 说罢便回身对着一旁的十一招招手,问道:“赵祁昀呢?” “主子一早就出去了。” 难怪没看到人。 “给他留个信儿,我要和风青出去逛逛。” 十一为难地看了一眼风青,主子之前倒是说过,如果他不在,一切听这人的。 只是现在事关夫人,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风青自然注意到他的神色,缓声道:“放心,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秦烟年也跟着说道:“再说还有你们跟着呢,不会出事的。” 她本来没什么强烈的意愿一定要出去,但说到现在反而起了逆反心思,非得出去走一趟。 十一和一旁的十二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只能应下。 ………… “我们去哪儿啊?” 秦烟年推开马车的窗户,看了一眼大街上。 街上有人,但不多, 临街的铺子也大多虚掩着门,看不出来是不是在营业。 没有听到人回答,秦烟年便回过头来,发现风青竟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情况实在难得,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风青看她一眼,又垂眸无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可秦烟年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都已经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会信,便问道:“你就直说吧,把我带出来到底为了什么?” 风青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一句。 气得秦烟年翻了个白眼,“你要再不说,我就吩咐他们回去了。而且,你都已经把我带出来了,现在又一副后悔的模样,不觉得太假吗?” 对上秦烟年清澈的目光,风青的确有一瞬间开始后悔,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便无奈笑道:“你说得对。”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能人,说不上算无遗策,但绝对比秦烟年聪明。 刚刚种种有他故意演給秦烟年看得成分,也有几分真心。 “我希望你帮我劝主子放弃逍遥散。” “啊?”秦烟年愣住,而后像听到笑话般,捂住肚子笑了起来,“你啊你,亏你这么聪明。你昨日也看见了,我一说,他就变脸色。所以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上。” “若我说,我有办法呢。”风青直直看着她。 “什么办法?”秦烟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需要用到自己。 风青掀开窗户看了一眼,马车还在缓缓前进,车夫是他的人,十一十二骑马跟在马车前后。 确定不会有人听到后,他便不再隐瞒,说道:“夫人听过兵行险招吗?越是危险,越有可能出奇制胜。” 秦烟年眨了眨眼,“然后呢?” 接着对方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烟年这次是彻底傻了,隔了很久才死死盯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你确定这方法有效?” 风青坦然地摇摇头,“不确定,所以才说是险招。” 秦烟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而后连连摆手,“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风青也不催她,任由她一会儿小声嘀咕,一会儿又点点头,摇摇头。 良久,秦烟年才深吸一口气,回道:“我答应你。不过你最好尽快,因为我这人意志不够坚定,随时有反悔的可能。” 风青突然笑了,随后点点头,然后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大概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 十一纵马前来,“夫人是要在这里吃饭吗?” 秦烟年点点头,“对,我有些饿了。” 想到对方在客栈吃得那些东西,十一有些怀疑,不过还是扶着人下了马车。 酒楼里人不多,但秦烟年要了包房。 十一他们都在外面守着,房里只有她和风青二人。 店家上菜很快,等菜品上完,秦烟年慷慨激昂地对着风青道:“来吧,我准备好了。” “嗯。”风青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然后洒了一些到秦烟年的汤里。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用英勇就义一般的表情,颤抖着端起那碗汤,随即又看向风青,惊恐道:“你确定我不会死?” “确定。” “你确定我不会重新染上?” “确定。” “好吧。”说完这句,她就毫不犹豫把一整碗加了逍遥散的汤全喝了。 第200章 仗责五十 一炷香后。 风青出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秦烟年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当初在沈家,沈老夫人给她服用的是忘忧醉。而忘忧醉的本质更偏向药,和逍遥散还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吃完逍遥散应该有什么感觉。 不过之前她曾在长乐坊看见一个男人吃这东西,吃完后状态就明显不对。按道理,她也应该立刻就有反应。 “是因为……吃得太少?”秦烟年看了一眼面前的空碗,又抬头看向风青。 其他人一次服用都是一整包,风青给她加的大概只有五分之一。 “你不能吃太多。”风青沉吟片刻,说道:“再等一炷香,如果你还是没有反应,我们就另想办法。” 秦烟年点点头,而后起身朝窗户边走去。 这房间正好临街,她想开窗看看,哪知刚走到半道,就察觉到不对。 “风青,我……”秦烟年回过身来,想要说话,结果一张嘴就差点吐了出来。 风青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手下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是逍遥散起作用了。 不敢耽搁,风青大叫一声,“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十一他们推门而入,见到脸色苍白的秦烟年大吃一惊,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风青一边替秦烟年诊脉,一边冷静吩咐,“十二,你去通知主子,让他立刻回客栈。十一,下去备好马车,我们马上带夫人回去。” 二人不疑有他,立刻分头行动。 风青待他们离开后,连忙问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秦烟年牙齿上下打颤,额角全是冷汗,但还是点了点头,借着对方的手臂颤颤巍巍站起,“走吧。” 风青看她一眼,心里有些不忍,咬牙扶着她快速离开。 ………… 赵祁昀接到消息回到客栈时,风青已经跪在房门外。 “说!” “是属下的错。”风青低垂着头,没做任何解释。 赵祁昀冷冷扫了他一眼,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几步来到床前,就看见秦烟年面无血色地躺在上面。头发已经全部散开,互相纠缠在一起,明明是冬天,却出了满头大汗。 连忙坐下,伸手替人探脉,几乎是在触手的一瞬间便发现了问题。 是逍遥散,这人竟然服用了逍遥散。再联想到门外的风青,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愤怒涌上心头,俯下身狠狠捏住秦烟年的下巴,冷声道:“你找死!” 秦烟年闭着眼睛,眼角都是泪水。 她很难受,身体里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啃噬,又痒又疼。 勉力睁开眼睛看向来人,抬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断断续续道:“沈知也……知也哥哥,我难受……” 赵祁昀漆黑的瞳孔莫名收缩了一下,这话当初在沈家秦烟年也曾对他说过。 “赵祁昀,我难受……”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叹了口气,松开自己的手,赵祁昀翻身上床,把人搂进怀里,问道:“哪里难受?” “不知道,有好多虫子咬我。”秦烟年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可以再吃一点吗?一点点就可以。” 赵祁昀微微皱眉,最后没好气道:“忍着。” 哪知这人却开始撒泼,一会儿说自己冷,一会儿说自己热,一会儿又说虫子快把自己吃干净了,她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骨头了。 赵祁昀心里烦躁,脑海中冒出各种想法。 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觉得这世上竟然有东西能害她如此,那就应该从这世上消失。 突然胸前一沉,秦烟年趁他走神之际抱了上来,像条美女蛇一样把他缠住。 “祁昀,祁昀,我想要。” 赵祁昀一怔,问道:“想要什么?” 秦烟年浑身发颤,意识开始模糊,断断续续道:“我要,要逍遥散。” 轰的一声,赵祁昀的理智断掉,一字一句问道:“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晃了晃脑袋,秦烟年看着眼前人已经有重影,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危险,慢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伸出手,抚上对方的脸,说道:“我……我要你。” 话音一落,她就惊呼一声被男人掀翻在床,后脑勺撞到床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人也清醒过来。 赵祁昀冷着脸从上而下盯着她,双手撑在两侧,一动不动。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赵祁昀……我难受……” 赵祁昀眯起眼睛,“很难受吗?” “嗯。” 慢慢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人其实和动物本质上是一样的,逍遥散会解放你的本性,而这种本性很大程度上就是欲望。” “所以要想让自己舒服,释放情欲也是方法之一。” “啊?”秦烟年懵懵懂懂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岔了。 她今天的目的难道不是让这人放弃继续种植四季藤吗?为什么会扯到欲望? 可下一秒那人已经吻住自己。 一吻结束,秦烟年还抓紧时间说道:“等一等,我还没有……唔……” 之后就是断断续续的呻吟。 ………… 吱嘎。 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赵祁昀对一旁的暗卫道:“准备热水。” “是。” 等人离开,他才缓步来到风青跟前。 风青身子僵直,不敢抬头。 “这就是你觉得她应该有的历练?”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当然不是。”风青双手紧握,声音黯哑艰涩。 “来人!”赵祁昀高声叫道,很快就有暗卫上前,视线缓缓掠过风青的头顶,平静道:“带下去,杖责五十。” 正赶过来的孟元三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出声。 不过……五十大板打下去…… 他蹙眉看向跪着的男人,这人虽然会武,但也就是普通身手,这一顿打下去,弄个不好命都没了。 “是,属下遵命。”风青倒是很镇定,连脸色都没变,老老实实起身跟着暗卫往外走。 赵祁昀看着人背影,皱了皱眉,随即转身回了房间。 第201章 我们成功了 秦烟年醒过来时,身上干净清爽,只是稍稍一动身子,就酸痛无比。 想到前一晚发生的事,不禁面红耳赤。缓了片刻,才慢慢从床上起身。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就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抬眼望去,就看见赵祁昀正端着什么东西进来。 不敢在动,乖乖坐回床上。 “不继续休息吗?”赵祁昀抬步过来,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烟年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嗫声道:“不了,感觉睡了很久。” “睡了整整八个时辰,的确很久。”赵祁昀将手上的药碗递给她,“喝药。” 秦烟年连问都不敢问,接过药碗咕噜咕噜就往嘴里灌。 “听说你昨天喝那碗汤时也很痛快。” “咳……”汤药差点从嘴里喷出来,秦烟年连忙捂住嘴,拼命咽了下去,缓了半天才紧张抬头,慌乱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主动喝那碗加了逍遥散的汤,还是没有喝得很痛快?”赵祁昀平静追问。 “呃,都,都没有。”秦烟年再次移开视线。 完了,完了,这人是要秋后算账了。 房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秦烟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责问,打算悄悄看一眼,结果和赵祁昀的视线撞个正着。 “我……”顿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听到对方斩钉截铁的回答,她还是缩了下脖子,轻声道:“对不起。” “不过,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赵祁昀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坦诚,问道:“为什么?就为了那些东西,你连命都不要。” “等下。”秦烟年打断他,义正言辞道:“什么叫就为了那些东西我连命都不要?” “怎么,不认同?那你说说看。”赵祁昀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她。 秦烟年咬了咬唇,说道:“在我的家乡也有类似上瘾物一样的东西存在,而且危害极大。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用这种东西赚钱,明明现在沈家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你要钱,沈家也能为你办到。最多也就是慢一点点。” “至于我服用逍遥散,虽然伤身,但还不足以致命,而且因为用量很少,也不会成瘾。” 赵祁昀冷了脸,“知道伤身你还吃?” 秦烟年理直气壮道:“但是和结果比起来这点伤害就很值得了啊。” 生意场上最经典的低投入高回报。 “哦,是吗?”赵祁昀突然勾唇一笑,“那如果我不答应你,你这罪就白受了。” 秦烟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随后扑了上去,一口咬到男人肩膀上,半天才哼哼唧唧松开嘴,红着脸道:“你昨天明明说只要我帮你,帮你那个……你就派人把那些四季藤拔掉的!” 看人张牙舞爪的样子,赵祁昀终于笑出声,最后才道:“东西已经毁了,但我有言在先。” “你说。” “以后关于任何事情,你可以不懂,不学,不闻不问,但要及时跟我讲,不能擅做主张。” “好。” ………… 在秦烟年二人对话的同时,风青正趴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有人替他处理过。 孟元三坐在一旁蹙眉看着他,随后扔给他一个药瓶,说道:“是主子给你的。” 药瓶落在枕边,风青伸手握住,“替我谢谢主子。” “你不怕是毒药?” 风青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主子要杀我,会这么麻烦?” 孟元三沉默不语,半晌才问道:“你一向聪明,为何要在这件事上犯傻?” “成大事者就不该妇人之仁。况且那逍遥散也是那些人自愿服用,跟主子无关。” 风青回道:“我自然知道成大事者不该妇人之仁。这么多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但逍遥散这东西却必须毁了。” “主子和魏朗晏不一样,魏朗晏是想着自己称帝以后就不再贩卖,他只是一时需要钱,以后肯定是大宁子民和国运更重要。但我们主子却是单纯想要用它赚钱,根本不考虑以后。” 孟元三冷笑一声,反问道:“那又如何?” “因为我想让主子做这天下之主,那么以后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最后一句话让孟元三一震,他就是个莽夫想不到这些,但也不得不承认风青的话有几分道理。 随后便说道:“那你可以直接告诉主子。” 风青苦笑一声,“我们主子是什么人?这么简单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关心,也不在乎罢了。” 孟元三顿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就出门离开。 而秦烟年知道风青挨了板子却是在当天傍晚。 她本来早早就想去告诉对方,他的兵行险招的确起效了。 只不过身子的确不舒服,就又在床上躺了半日。 “你说风青挨了五十大板?”秦烟年停下脚步,问身旁的十一。 “是。”十一面无表情。 “那他现在在哪儿?”秦烟年有些惊讶,没想到赵祁昀会下此狠手,毕竟风青看起来就是文弱书生,被打五十大板恐怕会丢半条命。 “在他房间。” 得到答案,她便径直朝对方房间走去,十一他们无声跟随。 到了房门前,规规矩矩抬手敲门,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屋。 屋里点着灯,秦烟年往里面走去,暗卫替她关上门,守在门外。 “风青?” 风青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夫人,您怎么来了?” 秦烟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蹙眉道:“你还好吗?” 风青笑了笑,“死不了。” 而后又道:“听说夫人成功了。” 秦烟年点点头,然后说道:“应该说是我们成功了。” “那也主要是夫人的功劳。”风青静静看着秦烟年,“夫人是否也怪我?” 秦烟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为什么要怪你?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答应的。” “而且凭你的聪明,多得是方法让我吃下逍遥散,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必要赌上自己的命。但你却选择让我自己决定。” 风青这次是真的笑了。 秦烟年立刻得意地冲他眨眨眼,而后悄声道:“其实你喂我吃的逍遥散在马车上就失效了。” 第202章 意外惊喜 风青这次是真的吃惊,随即问道:“是因为你之前在沈家服用过太多忘忧醉吗?” 秦烟年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总之这东西对我好像没什么影响。” 风青沉吟片刻,说道:“在中医上的确有一种说法,叫做习惯化。也就是大家平时说的以毒攻毒。在药书中也有记载,有人通过慢慢增加某种食物来缓解食物不耐。” 他这样一说,秦烟年倒是听懂了,这类似于现代的脱敏治疗。 她不知道她现在这情况算不算,但的确歪打正着帮了她大忙。 但她之前敢答应,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是古代,上瘾物的提纯手段远远赶不上现代,若是换到她前世,让她吸毒,即使是一小口她也是不敢的。 “不过若是逍遥散在马车上就已经失效,那夫人怎么……” 风青想说怎么骗过主子,但又觉得实在荒谬,什么人可以骗过那人? 秦烟年笑笑,“虽然药效消失了,但我之前受得苦却是真的。” 听见她这么说,风青又觉得有理,他当时送秦烟年进房间时,她的状态的确很不好,完全不用演戏。 可他哪里知道秦烟年演了整场。 从那句沈知也,我难受开始,到我要你结束。 “风青,你的伤怎么样?过两日应该就要启程回京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长途跋涉,寻常人都辛苦,更何况他一个伤者。 风青勾了勾嘴角,“无妨,主子送了伤药过来。走的时候我应该可以动了,马肯定骑不了,但是马车还行。” 秦烟年抿了抿嘴,说道:“只能这样了。那你好好休息养伤,我先回房。” 说罢就要起身,结果风青却叫住她。 “我记得当初在晚州城,我还欠夫人一个承诺。夫人现在可有想好让我为您做什么?” 秦烟年一愣,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但还是老实地摇摇头,她的确一时想不到现在有什么事需要这人帮忙。 “既然如此不如我……” “等一下!”听出对方的意思,秦烟年连忙打断,“要不,还是让我自己想好再说?” 开玩笑,这种承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用掉。 风青动了动身子,叹息一声,“罢了,那我接下来告诉您的,就当是这次替天下百姓谢谢您。” 秦烟年眼睛一亮,急忙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说我占你便宜。” 风青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之前从未和人提过我的来历,包括主子。其实我师出苍溪谷,世人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苍溪谷能人异士众多,其中有一个名叫曲同安的人,是我的小师叔。” 秦烟年听得一头雾水,眨眨眼,疑惑道:“然后呢?” “我的小师叔最擅长的就是医术。不瞒夫人,我的医术就是他教的,但小师叔说我资质愚钝,只学了一点皮毛。” “记得之前我替夫人诊脉,曾告诉您,就算一直按照主子的方子调养身体,您最多也就只能再活十几年。但如果夫人能找到我的小师叔,他应该可以救您一命。” 秦烟年倏地站起,因为动作太快,凳子往后挪动发出剧烈的声响。 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目光灼热,深深吸了口气,才问道:“你说得是真的吗?” 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有些发紧。 风青点点头,“不过我这个小师叔在几年前为了研制一种假死药,已经离开了苍溪谷,直到我出谷,都尚未回去。” “所以夫人要想找到他,恐怕需要花费些时间。” 秦烟年吐出口气,缓缓道:“没关系,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救我,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后她又认认真真给对方行了个礼道谢,才急匆匆离开。 ………… “明日?” “是。”孟元三点点头,“刚刚派人过来传的消息。” “既如此,那我们明日就等着他吧。”赵祁昀从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孟元三从身上掏出一封密信,恭敬递了过去,“这是从京里来的信。” 赵祁昀放下茶盏接过密信,随手打开,看过以后冷笑一声又递给孟元三,“你看看吧。” 孟元三双手接过,快速看过之后,皱眉道:“看来这魏朗晏是想把国公爷支出京城。” “他相信我父亲不会在立储一事上过多参与,可我父亲若是一直留在京中,他又始终不放心,所以才会上奏佑章帝,说西南边境不稳,陈国和西夷有作乱之嫌。好以此为借口让佑章帝下旨,命我父亲领兵出征。” “主子觉得圣上会同意吗?” 赵祁昀敲了敲桌面,回道:“一半一半。” “西南边境的情况,相信佑章帝也是略知一二的,特别是今年的万寿节上,这两国使者的表现,可不像真心臣服。但是,陛下现在身体状况堪忧,他恐怕也担心最后这段日子,京城会出事。” “所以,最终是要让我父亲留在京城还是驻守边境,全在他一念之间。” “主子……” “赵祁昀,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秦烟年人还没进来,激动的说话声就先传进来了。 赵祁昀微微一顿,抬手揉了揉眉心。 秦烟年简直高兴地快要跳起来。虽然已经慢慢接受自己要英年早逝的事实,但谁不想多活几年? 结果不小心看到赵祈昀的脸色,又撇了撇嘴回到门口,敷衍着敲了敲门才再次进屋。 这次她直接飞奔进屋坐到男人身旁,笑着抓住人手臂,激动道:“我跟你说,风青告诉我……” 门口的暗卫见人进了房间便将门重新关上。 主子身边就只有夫人可以这么随随便便进出,无人敢拦。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反而冲着孟元三道:“你继续说。” 秦烟年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忙坐直身子,老老实实乖乖等着。 不过眼睛始终亮闪闪盯着旁边的赵祁昀。 第203章 我有一颗 赵祁昀视而不见,只冲着孟元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孟元三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秦烟年,开口道:“若是圣上下旨,要国公爷再次领兵驻守西南边境,那四皇子魏朗月会不会背刺我们?” “我记得主子曾说过,他答应和我们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借助国公爷在京城的势力。” 赵祁昀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微勾,“不会,因为已经晚了。我们离开京城已经快两个月,想必佑章帝的身体状况,朝中众人都已知道。现在这种局势,在我没把账本带回去之前,魏朗晏拥有绝对的优势。魏朗月想在这个时候反水,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我们现在彻彻底底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魏朗晏若是因为他的人没把账本带回去,担心最后暴露出来,直接逼宫了怎么办?”孟元三仍然有些着急。 赵祁昀微微抬手,示意他冷静,而后才缓缓道:“逼宫和账本暴露,最终都会让他失去民心,不过若我是他,宁愿逍遥散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也不会逼宫。毕竟前者还有转圜的余地,即使到时候朝中众臣都知道幕后黑手是他,民间的老百姓也可以糊弄。只要随意找个人出来背锅就行。” “但逼宫就不一样了。就算他最后成功登上帝位,史官们也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所以这一定是他不到绝境不会做的选择。” “行了,下去准备准备,过两日我们就启程回京。”赵祁昀用余光瞥了一眼一直在偷偷拉自己衣角的秦烟年,发现那人脸上已经开始不耐烦。 “是。”孟元三应了一声,便目不斜视地退出房间。 他对主子和秦烟年之间的关系并不关心。 等人一走,秦烟年便凑了过去,激动道:“赵祁昀,风青跟我说他有一个小师叔可以帮我治病。” 赵祁昀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说看,怎么回事。” 秦烟年立刻双手环抱住他的手臂,两眼发光,“原来风青是从苍溪谷出来的,他说他们那儿……” 她一股脑儿把风青跟她说的一字不落都说给赵祁昀听了。 “只是他说他的曲师叔一直以来就爱四处闯荡,在谷中的时间很少,要找到他恐怕很难。” 说到这里,她便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这天下如此之大,要找一个人何其困难。 赵祁昀微微蹙眉,而后问道:“你说这人几年前离开苍溪谷,是为了找一种药材制作假死药?” 秦烟年点点头,“风青是这么说的,听说他师叔尝试了很久,但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出问题,所以才决定出谷寻找新方法。” “不过,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假死药吗?” 秦烟年觉得这东西听起来太玄乎了,要知道在现代,医院要让人暂时停止呼吸都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 “有。” “啊,有什么?”因为思绪没转过来,她竟然傻兮兮反问了一句,才惊道:“你怎么知道有的?” 赵祁昀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目光沉沉,回道:“因为我有一颗。” 秦烟年呆愣片刻,很快从椅子上跳起,大叫一声,“卧槽!真的假的?” 赵祁昀眉头皱得更紧,他虽然没听过那两个字,但凭直觉就知道不是好话,因而厉声道:“从哪儿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秦烟年被对方的脸色吓得心惊肉跳,好半天才喏喏道:“这话其实就是表达震惊而已,算不上不三不四吧?” 赵祁昀没有出声,只是眯着眼看着她。 “啊,好好好,我以后都不会说了。”秦烟年连忙举手投降,真是怕了这人,简直太恐怖了,跟她哥一模一样。 前世的秦辞暮也爱管教她,记得有段时间她叛逆难管,在学校跟人打架,秦辞暮扣了她半年的零花钱。 赵祁昀若有似无地扫她一眼,而后转身喝茶,秦烟年这才松了口气,冲着人后背做个鬼脸,嘟囔道:“我看你是越来越像我哥了。” 赵祁昀动作一顿,无声摇头。 过了片刻,又听秦烟年问道:“那你的假死药是怎么来的?” 赵祁昀放下茶盏,转头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是我师父给我的,不过这药应该是你刚刚提到那位曲老先生给他的。” “啊?”秦烟年仰头,惊讶道:“那你也认识风青的小师叔吗?” 赵祁昀摇头,“不认识,只是听师父提过一嘴,应该是同一人。既然风青说他医术高超,能治好你的病,那我们就把他找出来。” 之前设立的情报组织已经基本成型,只要这人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不过,在此之前你该吃的药也不能停。” 秦烟年一听到吃药就苦了脸,但还是乖乖点头。 ………… 叶洪最近几日一直在犹豫。 对于那人的提议,他相信没有人能不心动。 但正如他曾经所说,意州城太过特殊,各种势力盘综错杂,要想一一破解,完全独吞,根本就不可能。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可是那个男人的身份又实在蹊跷神秘,本想在静观其变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却派人通知只再给他三日期限。 所以他连夜找了叶天和另外几个心腹商量,但也是意见不一。 最后,经过一夜深思,仍然决定赌一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寻常人,没准儿真能帮他拿下整个意州。 从马上翻身而下,叶洪看了眼面前的客栈。若是没猜错,这客栈恐怕早已经被对方控制。 沉吟片刻,抬步进去。 刚到大堂,就有一个黑衣男人过来,沉声道:“主子在楼上等你。” 叶洪也不惊讶,只是点点头,跟着人上楼。 男人将他带到一扇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叫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手上抱着暖炉的女子正气鼓鼓从屋里出来。 “夫人。” 男人躬身行礼,在人走后才对着屋里人道:“主子,人带来了。” 片刻后,屋里传来声音,“进来吧。” 听到回答,男人才面无表情对叶洪道:“请。” 第204章 你是不是吃醋了 叶洪神情紧绷,顿了片刻才抬脚往屋里走。 那个神秘的男人就坐在桌子前,左手端着白瓷茶盏,右手用茶盖缓缓撇去茶沫,最后轻轻抿了一口。 听见动静,对方缓缓抬头,冲他道:“过来坐。” 叶洪心里有些矛盾,之前任行的事让他不敢在轻易相信别人,但眼前的男人又似乎总是在引着他走向更疯狂的世界。 看出对方的犹豫,赵祁昀微微歪着头,淡淡道:“怎么?怕吗?” “我若是怕就不会单枪匹马来见你了。”叶洪也不再纠结,直接上前拉开椅子在男人对面坐下。 赵祁昀神情慵懒,身子靠在椅背上,“既然如此,那想必你也已经有了决定。说说看,你的想法。” 叶洪不自觉挺直背脊,说道:“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是谁?” 说来也是好笑,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虽然从月娘口中得知,这人名叫沈知也,但叶洪相信这绝不是对方的真名。 “赵祁昀。”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任何犹豫。 “赵祁昀?”叶洪微微蹙眉,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我是大宁人,父亲是梁国公赵玄。” 赵祁昀声音平静,抬手拿过茶盘上的另一只杯子,然后缓缓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 叶洪却在他说到赵玄这个名字时,面露惊讶。 赵玄此人在西南边境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正因为有他镇守边关,陈国和西夷才会对大宁俯首称臣,一直到现在,三国之间也不曾爆发战争。 原来这人竟然是赵玄的儿子。 叶洪沉吟片刻,从座位上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单膝下跪,沉声道:“从今以后您就是我叶洪的主子。” 赵祁昀目光深沉,静静落在他头顶,半晌才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虽然我是赵玄的儿子,但我父亲的一切权利都跟我没有关系,也就是他并不是我的助力。更有甚者,他有一天还有可能站到我的对立面。” “所以,如果你是因为他的原因认我为主,那我劝你再慎重考虑清楚。” 叶洪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座位上的男人,认真道:“我认您为主,看中的是您这个人,跟其他人无关。当然,知道您的身份后,我的确很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我相信的是您的实力。” “就像苏盈之前相信您能救我出去一样,我也相信您能帮我成为意州之主。” 赵祁昀挑了挑眉,扯起嘴角,道:“先起来吧。” “是。” 叶洪起身恭敬站在一旁。 这时,赵祁昀突然敲了敲桌面,说道:“把东西拿过来。” 而后一个干瘪瘦削的老头儿笑眯眯从角落走过来,将手上的一叠册子放到赵祁昀面前,“主子,东西都在这儿了。” 叶洪这才惊觉这屋子里竟然还有第三者,不禁从额角滑过一滴冷汗。 赵祁昀轻轻应了一声,随手翻开一本册子,看过两眼,就递给叶洪道:“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叶洪几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册子,刚刚看过两页就满脸震惊。 “主子,这……” 赵祁昀微微一笑,“这都是张老这段时间在意州城查出来的东西。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洪手掌紧紧握住手中的册子,神情激动,“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赵祁昀点点头,“张老虽然能替你查清这意州城各方势力的分布甚至秘辛,但具体怎么做还要靠你。不过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不成问题,只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做任何事都欲速则不达。” 对混乱的局势来说,没有什么比情报来得更重要。 “另外,你这人太过重情,有时候重情的人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人。不过我相信你经过任行的事后,也已经明白这点。” 叶洪恭敬道:“谢主子提点。” 随后,赵祁昀又和他一起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布局。顺便告知对方,自己将于第二日离开意州,以后有事可以联系张老。 张老会派人传递消息。 ………… 翌日,天还未亮秦烟年便被人从床上拉起。 她打了个哈欠,裹着厚厚的斗篷小声嘟囔,“为什么我们总是一大早就出发?反正都已经耽搁这么久,难道还在乎多耽搁几个时辰吗?” 赵祁昀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说道:“你可以留在意州,等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走。” 秦烟年顿时停下唠叨,默默跟着人爬上马车。 一旁的风青见状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上了车子。他挨了五十大板身体还没好,没有办法骑马,也只能坐马车。 但从意州到京城,路途遥远,途中一切从简,所以也就没有安排第二辆马车。 不过这样倒是让秦烟年很满意。 毕竟赵祁昀实在无聊,这人只要上车,就只会闭目养神,绝不会陪她聊天。 但秦烟年本性就是个闹腾的人,刚穿过来时,还小心翼翼,但自从嫁给赵祁昀后,她便越来越放飞自我。 特别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 而风青又是个很善于聊天的人,懂得也多,不管什么都能和她说几句。 “啊,不对不对,我看错了。”秦烟年将刚刚落下的棋子捡了起来,重新放了一个位置,口中说道:“我要下的是这里。” 风青微微一笑,问道:“想好了吗?” 秦烟年再次扫了一眼棋盘,肯定道:“想好了。” “那夫人这局可就要输了。” “啊?” 秦烟年欲哭无泪,转身扑到赵祁昀怀里,赵祁昀蹙眉,睁眼看着她。 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回京以后给我请个师傅,我要学下棋。” “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师傅吗?” 秦烟年懵懂,“谁?” 赵祁昀似笑非笑,没有说话,不过目光却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风青。 风青顿时僵住,立刻道:“属下棋艺不精,万万不敢教夫人下棋。” 秦烟年再蠢,也察觉出不对,连忙凑到赵祁昀耳旁嘀咕,“你是不是吃醋了?” 赵祁昀却已经再次闭上眼睛,在她凑过来时,淡淡吐出两个字,“闭嘴。” 第205章 回程 秦烟年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屁股一点点挪开,口中无声道:“暴君。” 风青见状低下自己的头,慢慢收拾棋盘,知道以后都不能再和秦烟年下棋了。 是他一时糊涂。 对待秦烟年最好的做法就是不靠近。这人毕竟是主子的枕边人,而枕边人代表什么,他一清二楚。 罢了,顺其自然吧。 这趟回京城全程坐的马车,秦烟年坐到后面几日竟然已经开始习惯。 只是离京城越近,她也越冷。 在意州时就只下了一场雪,听说还是意州城十年来第一次下雪。 可是北方此时早已被冰雪覆盖。 秦烟年把窗户支开一条小缝,本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却被风雪刮了一脸,冻得她立刻就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碎雪,她哆哆嗦嗦道:“我怎么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 马车里没人回她。 赵祁昀和风青已经在一旁叽里呱啦说了一路。刚开始她还凑过去听两句,后来发现全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便找了话本抱着暖炉自娱自乐。 只是现在见两人都不理自己还是有些郁闷。 随即又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啊?” 这次赵祁昀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再过两三日。” 这应该是最好的消息了,秦烟年喜笑颜开,“终于快到了,也不知道大姐和春兰怎么样?” 说着便凑近赵祁昀,“回京以后我能去秦家见见大姐吗?” 赵祁昀揉了揉她的脸,说道:“你应该去安王府见她。” “什么?”秦烟年坐直身子,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大姐已经和魏临成亲了?” “怎么可能?从那件事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再怎么样,也应该等到年后吧。” 秦琳琅和当初的自己不一样,自己当时是为了避免冥婚才急匆匆嫁进国公府,但她和魏临明明不用这么急。 “当初你大姐和魏临一事看到的人众多,再加上两家后来很快就开始议亲,外面流言自然传得快。这种时候早点成亲对你大姐反而是好事。” 秦烟年抿了抿唇,心里也认可赵祁昀的说法,但不知怎么又觉得会委屈了秦琳琅。 一辈子的大事就这么匆匆举行了。 “不对。”秦烟年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成亲了?” 赵祁昀微微一笑,冲风青示意,风青立刻将一封信递给秦烟年,说道:“这是今日刚刚从京里传来的密信,其中就有提到秦家大小姐的婚事。” 秦烟年其实知道他们今日收到了京城来的信,毕竟这一路两人都在谈论这封信。 只是没想到这信中竟然还提到了秦琳琅的婚事。 见她把信接过去,风青提醒道:“在最后一页。” 秦烟年果然在最后一段看到自己想看的内容,原来半个月前,秦家大小姐已经和魏临世子完婚。 默默将信还给对方,她突然有些遗憾。 她是真心将秦琳琅当作姐姐,没想到却错过了对方的婚礼。 “哎……”叹了口气,她问赵祁昀,“你说魏临会对大姐好吗?她会不会受欺负?” 赵祁昀深深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大姐能在发生那样的事后快速下决定,就比这京中大部分的贵女都要强了。” 秦烟年点点头,的确,比起她,其实秦琳琅更适合这种深宅内院的生活。 这时马车外突然响起暗卫的声音,“主子,庆元镇到了。” “嗯,知道了。” 因为风雪越来越大,赵祁昀之前便已下令早点找地方休息。 看来今晚就要在这叫庆元镇的地方住宿了。 暗卫兵分两路,一路进去打听客栈的情况,一路留在原地保护他们。 在等待的时候,秦烟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多时,暗卫便回来回禀,说是客栈已经找好,就在前面不远处,只是镇子小,就只有一家客栈,条件不怎么好。 赵祁昀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秦烟年刚刚站稳就被风雪扑了一脸,忍不住紧紧贴到男人身后,小声道:“我走你后面。” 赵祁昀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把他当作盾牌了。 本来就没有几步路,他也就懒得理会这人,自顾自地大踏步往前走,完全不管身后人跟得有多辛苦。 秦烟年敢怒不敢言,气鼓鼓小跑步跟着,等进了客栈才发现还有更恐怖的事。 客栈的确如暗卫所说环境不怎么好,而且很小。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间客栈里却挤满了人。 秦烟年张大嘴,慢吞吞挪到赵祁昀身旁,耳语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赵祁昀失笑,“难道就允许你一人躲暴风雪?” “当然不是。”秦烟年急道,而后又和人贴得更近,“我就是觉得他们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赵祁昀瞥她一眼,暗道这人还是这么敏锐,似乎只要和危险挂钩,她就能很快察觉。 拉住人的手,跟着店小二往后院走去,顺便温声道:“因为他们太饿了,看人就跟看食物一样。” 秦烟年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追问,在前面带路的店小二已经说道:“客官也别害怕,这些人都是苦命人,前两日大雪,附近不少农房都倒了,压死不少人。我们掌柜的心善,让他们在大堂避避风雪。只是这雪要是再下几日,我们客栈恐怕也开不下去了。” 竟然是雪灾。 秦烟年顿时安静下来。 在古代,任何一次天灾对老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到了房间,秦烟年缓缓扫了一眼,很破。 坐到床上时,她甚至觉得硌得慌,掀开床单才发现下面铺的就是很薄的旧棉絮。 张了张嘴,刚想抱怨,可一想到大堂里那些人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晚饭也很简单,就是馒头咸菜。因为下雪,客栈已经没办法买到新鲜的食材。 秦烟年拿着筷子,想吃又吃不下,半晌才喃喃道:“赵祁昀,你说外面那些人会被饿死吗?” 赵祁昀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吃着东西,随口回道:“你今日请他们吃了东西,他们明日仍然会饿肚子。” 秦烟年沉默不语,可是很快又从座位上起身,说道:“也许明日雪就停了。只有今天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希望。” 第206章 谢他 赵祁昀咽下嘴里的东西,看向秦烟年,目光幽深。 秦烟年没再和他说什么,而是直接过去打开房门,抬脚往外走。 门口的十一和十二连忙跟上她。 秦烟年也没去其他地方,而是去找了之前的店小二,让他带自己去见客栈的掌柜。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憨厚,倒没有一般商人的精明。 “夫人的意思是想用银子买下客栈剩余的所有食物?”掌柜的有些惊讶。 “是。”秦烟年点点头,“您尽管开价,不管您还有多少,我全都买了。” 掌柜的搓着手,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卖给夫人,只是您也看见了,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要是夫人把东西都买走,我这客栈不要说做生意,就是我们自己人恐怕也要挨饿。” 秦烟年这才发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掌柜的误会了,我不是要把粮食带走,我只是想把这些食物分给客栈里避难的人。” “夫人是想救济那些灾民?” “对。”秦烟年抬眼望向大堂方向,顿了片刻又问道:“不知掌柜是否愿意?” 掌柜的沉吟片刻,说道:“本来我这小店生意就不好,又加上大雪,来住店的客人就更少了。夫人心善,我自然愿意。” “我这就让人去清点剩余的食材,夫人稍候。” 说罢就吩咐发愣的店小二赶紧去后厨。 不多时,对方就回来报数,全部的米面粮油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这其中还包括掌柜的给自己家人留的吃食。 秦烟年向一旁伸出右手,十一便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放到她手上。 她将银票递给掌柜的,说道:“这是五十两银票,多得我也不用你找我。我只希望从今日起,你每日为他们提供一顿吃食,不用太多,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就行。” “若是粮食吃完了,雪还没停,那也是他们的命数。” 掌柜的握着银票,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那就行,你们去吧,今天晚上先让他们吃顿暖和的。” “好好。”掌柜的连声应下,然后带着店小二下去张罗。 秦烟年把事情办妥也没回房,而是站在房檐下看着后院发呆。 天还未完全暗下来,雪花被风一卷漫天飞舞。 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突然忍不住想往院子中走。 结果还未踏出去,便被人一把拉住。 一转头就看见赵祁昀冷着脸看着她。 “赵祁昀,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说强者生存?”秦烟年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没有。”伸手替她戴好斗篷上的帽子,手指顺着往下抚上她的脸,“都已经请他们吃过饭了,怎么还不高兴?” 秦烟年往前走了一步,靠到男人胸前,喃喃道:“我头疼。” “嗯?” “我头疼。”抓住男人的手放到太阳穴的地方,“就是这里,一抽一抽的疼。” 赵祁昀顺势替她揉了揉,安抚道:“应该是吹了风,睡一觉就好了。” “嗯,那我们回去睡觉吧。”只是她口中虽然这么说着,人却没动。 赵祁昀也没催她,只是松松抱着人。 不远处风青和孟元三一直看着二人,他们本是来找赵祁昀商量明天的行程的,结果刚到就碰见主子出来找人,他们就跟着过来了。 虽说离得不远,但主子和夫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两人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主子的态度他们却能感知到。 风青还好,他早就知道秦烟年对他们主子来说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枕边人。倒是孟元三更震惊,他待在赵祁昀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看见有人和主子如此亲近,这种亲近又不像其他夫妻之间的肌肤之亲,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对面却突然出现一群人,打头的正是客栈掌柜。 掌柜的指着秦烟年道:“啊,就在那儿,就是那位夫人。” 然后一群人便冲进了院子里。 暗卫和风青他们快步上前护在两人身旁,警惕地看向院子中的这群人。 哪知这群人却不顾风雪扑通一声跪在院子中。 “谢夫人大恩大德,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秦烟年被这一幕惊到,半天没回过神,直到这些人的呼声越来越高,才骤然惊醒,连忙从赵祁昀怀里挣脱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跪在眼前的十几二十人。 不过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让这些人有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过了片刻,她突然提高音量道:“你们若真的要谢,就谢谢我身后这位公子吧,银子是他的。” 她侧过身子,伸手指向赵祁昀。 赵祁昀有些惊讶,随即挑了挑眉。 这些人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人改口道:“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随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陆陆续续感谢赵祁昀。 渐渐所有人的声音合到一起,就连风青和孟元三都觉得震撼,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赵祁昀却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秦烟年见状立马让掌柜的先带大家离开,院子也重新安静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 赵祁昀扫了一眼小心翼翼靠过来的秦烟年,出声问道。 秦烟年见被人拆穿也不狡辩,干脆直言道:“因为想让你体会一下被人感谢的愉悦。怎么样?心里面有没有暖暖的?” 做好事最幸福的瞬间就是被人道谢的时候。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烟年的心突然就冷静下来,有些丧气地转身,然后柔声道:“赵祁昀,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 “你想说什么?”赵祁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人身旁。 她声音低沉,“你上次说强者才能生存,但其实我却是个弱者,很弱很弱那种,比刚刚跪在这院中的每一个人都弱。” “呐,你看,我就像这天上飘下来的小雪花,只要掉到地上就会被人踩成泥泞。” “可是,你把我接住了。” “所以赵祁昀……谢谢你……” 心脏一瞬间有些酸麻,赵祁昀顿了片刻,垂下眼睑,轻声道:“有。” 第207章 回府 “什么?”秦烟年傻傻问道。 赵祁昀将她拉过来,“没什么。你不是头疼吗?回屋睡觉。” “哦。” 乖乖跟着人回屋,对方看着她上床就去了隔壁跟风青他们谈事。等人走了,秦烟年才反应过来,赵祁昀那句“有”是在回答她。 回答她的那句,“有没有觉得心里暖暖的?” 捂住嘴角在床上乐开了花,将被子往上一掀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住,笑得床都在颤抖。 翌日,风雪仍然很大,他们一直等到快晌午,雪变小了才再次上路。 这个时候秦烟年已经顾不得风青还在马车上,整个人都缩在赵祁昀怀里,紧紧贴着人不放。 赵祁昀用大氅将她包裹住,时不时和风青说一下京中的形势。 秦烟年听得发困,像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突然,马车的车辕像是撞到什么东西,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接着就是马的嘶鸣声。 “主子,有刺客!” 暗卫在外冷声道。 赵祁昀哼笑一声,“终于来了。” 风青也变了脸色,“看来主子猜对了,这一路风平浪静不过是他们想在我们放松警惕时再出手。” “什么人要杀我们?”秦烟年捂住刚刚撞到男人身上的额头,开口问道。 可是刚问完,她就反应过来,叫道:“难道是魏朗晏?他还不死心啊?我们都快到京城了。” 赵祁昀漫不经心道:“正是因为快到京城,他们才好动手。” 因为路上变故更多,再加上大部分的人在快到家门时都会放松下来,也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主子,我们杀出去!” 马车外,孟元三嘶吼一声,纵马冲向包围圈。 其他暗卫也紧随其后,一群人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赵祁昀冷声喝道:“走!” “是!” 驾车的暗卫得了命令,狠命把马鞭一甩,马车飞奔而出。 秦烟年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赵祁昀的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敌人的道。 不过好在,对方的人马并未追上来。 而孟元三他们也在半个时辰后回来。 马车停下,外面的暗卫小心翼翼打开车门,赵祁昀看向浑身是血的孟元三,问道:“伤势如何?” 孟元三沉声应道:“无妨。” 赵祁昀点点头,又扫了一眼暗卫们,发现虽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好在没人送命。 沉吟片刻,说道:“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进京。” “是。” 众人齐声应道。 ………… 秦烟年回到京城时,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跟之前路过的庆元镇不同,京城仍然繁华如初,甚至因为快到年节,街上比往日更加热闹。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根本看不出在几十公里外,有人因为连日大雪被迫流离失所,冻死街头。 她微微叹了口气。 赵祁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重新闭上。 这时风青突然问道:“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四皇子?” “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 赵祁昀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 风青扯了扯嘴角,“我相信从我们入城那一刻,四皇子就已经收到信儿。主子若是最迟明日还不把账本给他送去,我们这位四皇子恐怕就会生出其他想法。” 赵祁昀睁开眼睛,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微微勾唇,“的确,所以我打算明日去见他。” “我还以为主子今晚就会去,毕竟夜长梦多。” 赵祁昀摇摇头,“不,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着又随口问道:“不如风青来猜猜,我今晚要做什么?” 一直在听两人说话的秦烟年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风青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哪知下一秒就听风青回道:“若是属下没猜错,主子是想先把账本拿给国公爷看。” 赵祁昀身子放松,靠在车壁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秦烟年一看他表情就知道,风青肯定猜对了。 风青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这次如果不是突降大雪,朝中为了赈灾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国公爷很有可能就真的领兵出征了。” “他一旦出京,大皇子魏朗晏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即使我们拿回账本,对他的威胁也会降低。” 这些消息都是这几日他们陆续在路上收到的。 北方遇到多年不遇的雪灾,朝中国库空虚,赈灾粮迟迟拨不下。之前大皇子一派多次上疏,说西南边境不稳,提议派梁国公再次领兵镇守边关。 佑章帝本已犹豫,结果雪灾一来,粮草问题就成了难题,此事也就搁置。 毕竟老百姓眼前的生死比边关并不明确的战乱更重要。 “主子是打算用账本把国公爷拉到四皇子一派吗?” 赵祁昀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的佛珠,淡淡道:“是。” 这时马车也渐渐停下,暗卫在外面道:“主子,到了。” 接着就有人在外面把马车厚重的帘子卷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风青先行从马车上下来,接着是赵祁昀,秦烟年走在最后面。 “祁昀。”远远就听见苏云的声音。 这次竟然连国公夫妇都到门前来迎接他们。 苏云扶着丫鬟的手快步上前,一把搂住赵祁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当时你伤势未愈就着急出门,母亲真是怕你身子受不住。” 说罢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放下心来。 国公爷赵玄也上前来,先是扫了一眼随行的人员,而后又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叹息一声,“平安回来就好。” 另一边的秦烟年却被哭得稀里哗啦的春兰抱住。 “呜呜,夫人回来就好。你不知道奴婢这段时间有多害怕。” 秦烟年先还好声好气安慰着,后来实在被哭得心烦,伸手将人拉开,正要板着脸训人,就见苏云走了过来。 对方拉住她的手,说道:“瘦了,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走吧,先回院儿里休息,趁着过年这段日子好好养养身子。” 秦烟年柔声应下,“是。” 而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国公府。 秦烟年本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她竟然在几天后亲眼看到了史书上才有的易子而食。 第208章 你威胁我 “姑娘可舒服些了?” “嗯。”秦烟年懒洋洋趴在汤池边上,任由春兰替她揉捏肩膀放松。她这一路舟车劳顿,身子骨早就快散架了。 翻过身子,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果盘,另一个小丫鬟立刻将削好皮的秋梨放到她嘴边。 轻轻一咬,满口生津。 “还是家里好啊……”秦烟年眯着眼感叹一声,她跟着出去这几个月,别说像样的水果,就是连顿舒心饭都没吃上。 春兰一听,差点又红了眼眶。 她家姑娘何时受过这委屈。当初在沈家,老夫人可是如珠如宝一般的宠着,结果自从嫁给世子,反倒是吃尽了苦头。 “姑娘放心,奴婢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食材,保准姑娘顿顿吃得都不重样。” 秦烟年点点头,她是真馋了。 “起来吧,我有些乏了。” “是。” 听她这么说,丫鬟们连忙伺候她起身,换上干净舒爽的寝衣。 等她收拾妥当回到房间,赵祁昀还没回来。 那人在回府后直接跟着国公爷去了书房,看样子是要如他自己所说,把账本先拿给赵玄看。 书房内。 梁国公赵玄紧紧盯着手中的账册,刷刷往后翻了几页,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后终于手臂一扬,将册子扔了出去。 册子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砰地一声,重重落到地上。 “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赵玄胸口剧烈起伏,他本以为自己的儿子终于为国做了一件大好事,没想到最终仍然是为了前朝那些事。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账本捡了起来,半晌后才笑道:“怎么?难道父亲是怀疑这账本的真假?” 赵玄自然相信这账本是真的,可就是因为是真的,他反而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把这件事捅出去。 沉默片刻,他终于沉声道:“你把这账本给我,我另外找人想办法把这件事了了。这样也不算埋没了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父亲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摘出去?”赵祁昀似笑非笑,“您别忘了,我当初可是领了太后的命令出京调查,现如今您要是把账本拿走了,我拿什么东西去回话。” “你还想回什么话?”赵祁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难道你还真想告诉太后,这整个京城的逍遥散都是大殿下所为?你简直不知死活!” “陛下最近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关于立大殿下为储的呼声一天高过一天,你现在把这些账本交出去是想干什么?你嫌我们大宁还不够乱吗?” 赵祁昀也冷下脸来,“所以父亲是觉得这样的人登基为帝也无可厚非,那那些因为逍遥散家破人亡的老百姓又该如何?” 赵玄被他堵得一哽,没有说话。 “另外,父亲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当初我离京时,可是您想办法替我瞒住了大皇子的耳目,为我争取了时间。” “你!”赵玄伸手指着赵祁昀,面色铁青,“原来当初在京城时你就已经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这一切都是你计算好的!” 赵祁昀神色平静,“所以父亲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与其想着怎么把赵家从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储君之争中摘出来,不如想想怎么帮四殿下。” “毕竟之前的事若是让大皇子知道,您猜他还会不会相信您说的绝不参与储君之争?” 赵玄眼中寒光闪现,杀气顿起,几步跨到一旁,抽出悬挂在墙上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尖抵住赵祁昀的咽喉。 剑锋压着皮肤,只需稍稍用力,便可见血。 “你威胁我?”一字一句,字字如铁。 书房内犹如死寂一般。 赵祁昀面色如常,淡淡道:“国公爷果然在沙场征战多年,就连把剑对准自己的儿子也这般冷静。就是不知您杀我时可否干净利落些,给我个痛快!” 赵玄被他的话刺到,突然之间泄了力道,把剑扔到地上,人也像是苍老了十岁,颓然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赵祁昀身子没动,只是静静看他一眼,回道:“我要父亲把您在禁军中安插的人手借给我。” “你怎么?”赵玄本想问他怎么知道,后来又觉得多此一问。 自己这个儿子做事谨慎,能够察觉也不稀奇。 “父亲回京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筹谋都没有。” 赵玄叹了口气,“禁军统领白一州不是寻常人,所以我安插下去的人也并不多。” “无妨,只要有就行。” 有时候内部溃烂只需要一个很小的伤口。 这一夜无人知道,因为一场父子之争,大宁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动。 ………… 秦烟年回京已经两日了。 天气太冷,她能做的事也就很少。每日除了看看话本就是听春兰说说最近的灾情。 这丫头在国公府混得越来越好,每日里最爱和其他丫鬟婆子闲聊。 “姑娘可是不知道,听说京城已经开始限制人员进出了。这可是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事。” 秦烟年喝了一口香茶,有些惊讶道:“怎么会?这可不是小事。” “奴婢听说是灾民太多了。不少人都往京城涌,毕竟京里活下去的机会更多。奴婢昨日上街还发现有人在开棚施粥,想必这些灾民都是冲着这来的。” 秦烟年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主仆二人正伤感着,突然有下人前来禀报,“夫人,院儿里有人偷东西,被嬷嬷抓了个正着,想问您怎么处置。” 春兰立刻喝到:“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们院儿里偷鸡摸狗,既抓住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有人偷东西?”秦烟年倒是满脸疑惑,没想到她身边还有人偷东西,随即看了一眼春兰,“你去看看。” “是。”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春兰便回来了。 秦烟年见她脸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是谁偷东西?” 春兰凑到她身旁,低声回道:“是院儿里的小桃,偷得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些主子们吃剩下的点心。” “偷点心?”秦烟年抬头看向春兰,这倒是稀奇事。 她知道平日里,主子们吃剩的东西并不会全扔掉,一些品相不错的都会分给下人们。 稍一思索便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第209章 皇权的更替本就是残酷的 现在已进入腊月末,头天夜里才下了一场小雪。 院儿里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冰,透着刺骨的寒意。丫鬟小桃就跪在院中,瑟瑟发抖。 “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夫人要见你。” 不多时,主屋里有人出来传话,连声催促她。 小桃一抖,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站好,也顾不得湿滑,疾步往屋子里走。 厚重的锦帘被人掀开,有人从外面进来,带来一阵寒气。 秦烟年微微蹙眉,看向来人。 缓缓扫了一眼,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粗布袄子,膝盖处有些湿濡,一看就是刚刚在院儿里跪过。 “你就是小桃?” 院子里的丫鬟多,除了近身伺候的,其他人她也认不全,最多觉得有些眼熟。 “奴,奴婢正是小桃。” 小丫头恐怕是被吓坏了,一听到她的声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忙不迭磕头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实在,实在是……” 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 秦烟年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别哭,我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呢。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偷几块点心?” 要说这院儿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就是那装点心的盘子也比点心要值钱啊。 小桃抬手擦掉眼泪,回道:“奴婢是想把点心带给家里人。奴婢老家就在京城附近,这次雪灾,家里的房子也倒了,我爹和我哥哥嫂嫂都没逃出来。” “就,就剩下我娘和一个年幼的侄儿。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秦烟年一愣,她刚刚听到是偷点心就隐约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比她想的还要更惨。 好好一个家,顷刻间就散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在城西的城隍庙,不少灾民都在那里避难。” “你先起来吧。”秦烟年咬了咬唇,随即又吩咐春兰道:“你去准备点吃食,让她给家里人送过去。顺便统计一下我们院儿里,还有多少人老家也受了灾,每人发二两银子,再给点米面。” “是。”春兰轻声应下。 下方跪着的小桃听到此话,连连磕头,“谢夫人恩典,谢夫人恩典。” 因为这段插曲,秦烟年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本以为此次雪灾很快就会过去,可看现在这情况,只怕会越来越糟。 而且之前听风青和赵祁昀谈话,朝廷国库空虚,想来是没有多少银钱可以用于赈灾。 她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房檐下,手中捧着暖炉,望着院中的梅树发呆。 赵祁昀还没回来,似乎是一早就进宫见太后娘娘去了。 逍遥散的事一旦爆出,恐怕不止朝中,就是民间也会闹得沸沸扬扬。 果然一个朝代若是走入陌路,天灾人祸都少不了。 突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一旁的春兰连忙道:“姑娘,外面天冷,我们还是进屋吧。” 秦烟年怔了怔,点点头。 ………… 赵祁昀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 门外,风青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看他推门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赵祁昀直接走到椅子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微凉,但他却毫不在意,一口饮尽。 “主子,太后娘娘怎么说?” 卫书性子急,直接开口问道。 赵祁昀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先坐。”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在下方找位置坐好。 等了片刻,才听赵祁昀说道:“太后娘娘要把此事压下。” “什么?”孟元三跳了起来,“主子,这怎么能行?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找回来的账本,难道就这么石沉大海,放过那魏朗晏?” 孟元三为了此事跑了两次意州,自然心有不甘。 “其实这个结果我们一开始也预料到了。”风青语气平静,“主要是这次的雪灾来得太巧。老百姓已经怨声载道,若是让他们知道天家还有位皇子靠着逍遥散这种邪物赚钱,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太后估计也是想到这层,才会作此决定。另外,逍遥散若是其他人弄出来的,太后还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冒险,但你们别忘了,魏朗晏可是她的亲孙子。” 风青的话一说完,孟元三也只能愤愤不平地重新坐下。 几人又将目光移向赵祁昀。 半晌,风青又问道:“不知道四殿下魏朗月怎么说?” 逍遥散这件事对魏朗月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毕竟他还想着靠此事扳倒魏朗晏。 赵祁昀一只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本打算让人直接在朝堂上言明此事,把事情挑破。” “万万不可!”风青厉声道,“他若这么做,那主子就会被架在火上,没准儿陛下和太后还会记恨上主子。” 赵祁昀平静道:“所以我告诉他我另有办法。” “有时候似是而非的流言更恐怖。陛下已经下旨让魏朗晏全权负责此次赈灾事宜,用意也很明显,他想让这个儿子在此次救灾中积累民心,然后顺势立他为储。” “你们说若是魏朗晏把事情搞砸了会怎么样?尸横遍野,到处都是人间炼狱,这个时候在传出逍遥散的事情,不用我们动手,流言就能毁了他的帝王梦。” “主子……” 相比于其他两人的激动,风青更显悲痛,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主子,难道非得如此?” 赵祁昀勾起唇角,“风青可还有更好的主意?” 风青一顿,张了张嘴,又停下。 赵祁昀叹了口气,“其实你很明白,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残酷,但对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赈灾一事,在缺少国库支撑的情况下,即使我们不动手,魏朗晏能做得也很少。这些老百姓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可是要毁掉他的名声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风青急道。 赵祁昀却漫不经心道:“风青,皇权的更替本就是残酷的。” 第210章 布局谋划 赵祁昀回房间时,秦烟年正在喝药。 一碗药喝得痛苦,她刚放下药碗,春兰便递了蜜饯过去。 好不容易苦味压下去,结果又打了一个嗝,差点吐出来。 赵祁昀嘴角一勾,心情不错,说道:“这药再喝几日便可以停了,每日记得吃清风玉露丸就行。” 秦烟年这才高兴些,结果嘴角刚往上翘又垮了下来。 赵祁昀本打算去架子上拿本书,看到她的表情后,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秦烟年伸出手,喏喏道:“我有点难过,你抱抱我。” 赵祁昀果真过去打横把人抱起,干脆利落地往床边走。 春兰见状立刻抿着嘴角快步退出房间。 她家世子和夫人可真是恩爱。 “说说看吧,发生什么事了?”赵祁昀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自己则坐在床沿凝视着人,直接开口询问。 秦烟年死死抓住被角,手指用力到发白,“今年的雪灾是不是很严重?” “是。”赵祁昀没有瞒她。 “那,朝廷也不管吗?”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过去。 “陛下今日已经下旨,让大皇子负责赈灾事宜。” 秦烟年张大嘴,愣了半晌。 赵祁昀蹙眉,伸手捏住她的脸,“怎么?很惊讶?” “你又捏我……”秦烟年嘟囔着把人的手拍开,一把拉过被子,翻个身,“我睡了。” 赵祁昀看着裹在被子里的那一小团若有所思。 这人的喜怒哀乐都喜欢放在脸上,从不避着他。想要什么也会很直白的告诉他,就连上次逍遥散的事,也是先在他这儿碰了壁才会拿自己做饵。 可是今天,对于雪灾一事这人竟然就只问了这么一句。 心里疑惑,坐在床边默默盯着人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突然起身出了房间。 吱嘎。 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秦烟年睫毛微颤,直到确定人已经出了房间才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咬了咬唇,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我的神啊,剧情又回到书上了。 准确的说法是接下来的剧情和她脑子里的原书内容又对上了。 本来因为意州这段内容她毫无记忆,所以最近已经很久没有特意回想过原书内容。但是今日听见小桃提到的城隍庙,她又突然记起一段。 本来在书中这个时间节点,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陈国出兵攻打大宁,然后丽妃和七皇子逃离京城。 可现在因为城隍庙她突然记起原书中的确写到过雪灾,负责赈灾的也是大皇子。 但是因为男主从中作梗,灾民死伤无数,大皇子不仅没有获得民心,反而因此获罪。 想到此处,秦烟年狠狠揪了两下自己头发,最后龇牙咧嘴倒头睡下。 ………… 赵祁昀从房间出来后,让人把春兰叫到了书房。 “世子。”春兰小心翼翼来到房中,莫名有些紧张。 她认识赵祁昀的时间已经很久,甚至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但不知为何,现在反而越来越害怕。 赵祁昀轻轻应了一声,随口问道:“夫人今日在府中都做了些什么?” “跟前两日一样。”春兰几乎没有思索就快速回道,“翻了翻话本,跟奴婢一起聊聊天,还有就是念叨着天冷了,想吃什么火锅。” “那今日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春兰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叫道:“今天院儿里有个小丫头偷了一些点心。后来夫人把人叫过来问了话。” “嗯?”赵祁昀手指点了一下桌子,“然后呢?” “然后那丫头说是家里遭了雪灾,逼不得已才偷东西。” 春兰一五一十把白日发生的事都告诉赵祁昀。 赵祁昀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这时风青正好进屋,见他神色有异,等了片刻才出声叫人,“主子。” “有事?”赵祁昀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问道。 “四皇子那边已经有动作了,魏朗晏今日到户部碰了钉子,一个铜板也没拿出来。” 户部尚书姜远山是四皇子魏朗月的亲舅舅,他自然希望自己的亲外甥能坐上皇位。但此人在朝多年,也很清楚赈灾一事是佑章帝在为魏朗晏铺路,而他身为户部尚书,不得不听令行事。毕竟赈灾一事事关重大,圣旨已下,户部只能鼎力配合。 但主子今天下午专门派人给魏朗月传信,要他劝说自己的舅舅暂时压下赈灾银的发放。 这事情往大了说就是抗旨不遵,风青还以为姜远山要考虑一番,没想到这人还有几分胆子。 “主子,赈灾粮款姜远山最多也只能压几天,我们如果要动手脚,这几日最是关键。” 赵祁昀挑了挑眉,将视线落到风青身上。他最喜欢自己这个手下的原因,除了人聪明,最重要就是在下定决心后,做事绝不拖泥带水。 “那你说说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粮食。”风青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冷静道:“要想救灾粮食是根本,此次雪灾虽然受冻的人也不少,但最重要的还是没有吃的。” 正在这时房门却被人推开。 秦烟年裹着一身狐裘哈着冷气走了进来。 风青刚准备说的话被她打断,看了人一眼,悄声退到一边。 赵祁昀蹙眉,“怎么起来了?”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乖巧道:“睡不着,想着你在书房就来看看你,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着就在角落找了个凳子坐好。 赵祁昀盯着人看了一眼,然后又对风青道:“你继续。” 风青声音干脆,“我们最好趁朝廷的赈灾粮还没拨下来时,大量收购市面上的粮食,再高价卖出去,最后将此事落到魏朗晏的身上。到时候只要放出风声,说他为了赚取暴利故意压着赈灾粮不放,害死无辜百姓。届时老百姓自然会将矛头对准他。即使他为自己喊冤,估计也没人听了。” 秦烟年越听越心惊,梗着脖子又往前移了移位置。 赵祁昀慢条斯理地扫她一眼,转头对风青道:“是个好办法,就照你说的做吧。银子方面你联系沈家。你先下去吧。” “是。” 第211章 坦诚 等风青退出房间,赵祁昀抬眼看向秦烟年,“听到你想听得了?” 秦烟年有些心虚地看向自己的脚尖,隔了半晌才嗫声道:“听见了。” 然后又紧张抬头,急道:“我可没想搞破坏,更不会给魏朗晏通风报信。” 赵祁昀哼笑一声,冲她招招手,道:“过来。” “哦。” 秦烟年慢吞吞往前挪,小心翼翼站在离人半米远的地方。 “说吧,你想做什么?” 赵祁昀食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秦烟年忽地一颤,然后眼一闭,头一昂,说道:“我想救灾!” 说完没听到动静,又悄悄睁开眼瞟了一眼,就见赵祁昀正在给自己沏茶。 这也太淡定了。 她心里发慌,想问又不敢问,一双手绞紧衣摆。 过了片刻,赵祁昀抬眼看人,表情还算柔和,说道:“你很坦诚。” 秦烟年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讨好道:“因为你说的啊,不管任何事我可以不懂,不思考,但不能瞒着你,做事也不能擅做主张。” “不错,有进步。”赵祁昀语气平淡,虽然听起来有些像家长敷衍小朋友,但此时的秦烟年已经不敢计较。 “那我说我要帮他们,你真的不生气啊?”秦烟年问的忐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赵祁昀不放。很快又补充道:“放心,我绝不干涉你们,我们各做各的。”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随你。好了,回去睡觉吧。” “哦,好。”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总归是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秦烟年心情也好了起来,拉着人回房休息。 ………… 翌日,秦烟年去告诉赵祁昀自己要出府时,又和风青打了个照面。 两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等秦烟年离开,风青才问道:“主子为何会答应夫人?” 赵祁昀将手中的笔搁下,淡淡道:“她救一人,我们害百人,那她救得这一人对局势便没有任何影响。” “而且最近灾情严重,京中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在开棚施粥,她现在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不管做什么都算是替国公府做事。另外,也算替我们打了掩护。” 风青点点头,不再说此事,而是汇报起收购粮食一事。 他昨晚便已连夜联系了沈家在京城的首领,沈家动作很快,在他走后便开始秘密行事。 今天一早米市的粮食价格已经翻倍。 而另一边秦烟年在得到赵祁昀的同意后,便立刻吩咐春兰准备马车,她要去米市街买米。 男主能同意她出去救人简直是不可思议到极点。 虽然之前她也曾强硬要求赵祁昀不要种植四季藤,但那主要是因为前世的教育实在根深蒂固,另外就是这件事不会影响到男主的事业。 就像她告诉赵祁昀的,要想积累财富,沈家就可以做到,只不过稍稍慢一点而已,但对他的大局是没有影响的。 甚至于她那次一时冲动和男主发生争执,希望对方能救救弱势群体,也说的是他登上权力巅峰以后,而不是现在。 毕竟那实在是不现实。 而且,没有腥风血雨是不可能统一这天下的。 她从小就学习历史,怎么可能不知道每一次的朝代更迭都是靠积尸如山换来的。 而她现在做得不过是让自己良心过得去,求一点自我安慰罢了。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春兰左手抱着一个包裹,右手将一个手炉递给秦烟年。 秦烟年伸手接过,说道:“东西呢?” 春兰拍了拍手上的包裹,“都在里面了。可是姑娘,这些银票是老夫人当初给您傍身的,您真要都拿出来啊?这可是好几万两银子。” 说到最后她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 秦烟年苦着脸点点头,而后又安慰自己道:“没事儿,银子总能赚回来的。我那几间铺子最近可都在盈利。” 说完便招呼人赶紧出发。 因为这次带着银子出门,为了保险起见,除了十一十二,她还另外从赵祁昀那儿要了两个暗卫。 一行人就这么从国公府出发,直接朝米市去。 ………… “掌柜的,您这价格不对啊。我前几日刚在您这儿买了大米,当时还是一斗米60文,怎么今日就变成150文了?” 一个身穿粗布袄子的中年男人守在一家米铺前,冲着掌柜的吵吵嚷嚷,口中骂道:“你这是坐地起价!奸商!” 钱三眯着眼睛,手上的算盘拨得又快又响,嘴里说道:“这可不能怪我们,这米市上都快没米了。我劝你啊,有得买就赶紧,要是再晚些,我怕你拿着银子也买不着。” 后面排队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这可怎么得了,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 “钱掌柜,您行行好,便宜点卖我们吧。” 这时又有人大喊,“大家别慌,我家有人在衙门,听说这两日朝廷的救济粮就快发了,我们再坚持坚持。” 钱三嗤笑一声,“我这儿就这个价格,童叟无欺。要的就赶紧,不要的赶紧挪地儿。” 秦烟年站在远处,皱眉看着对面。 那钱掌柜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出去打听消息的两个暗卫也回来了,纷纷说道:“回夫人,整条街都是一个价格,说是天不见亮价格就涨了。” 春兰凑过去,轻声问道:“姑娘,那我们还买吗?” 秦烟年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气狠狠道:“买!不买这价格还会涨!” 春兰疑惑道:“姑娘怎么知道?而且那人不是说朝廷就快发救济粮了吗?” 秦烟年欲哭无泪,你问她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因为她亲耳听见的啊。 赵祁昀这个恶魔。 不对,这次要把风青也算上。 深吸一口气,她冲着十一道:“你们几人分头行动,不要集中在一家买,买好以后拉到城西的城隍庙。” “是。” 她真是没想到风青动作这么快,眼看着价格就翻倍了。 “姑娘我们去马车上等吧,地上太凉。”春兰小声劝道。 秦烟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大街,点点头。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已经算是京城里有点余钱的人了。 第212章 易子而食 马车上烧着小炭炉,春兰把上面温着的百花露倒出一杯递给秦烟年,“姑娘,喝一口暖暖身子。” 秦烟年斜靠在车壁上,腿上搭着一整块狐裘,慢悠悠接过那只五彩小盖盅,吹了吹热气,刚喝过一口,就被人打断。 “夫人,价格又涨了。” 车窗外十一的声音传了进来。 秦烟年一凛,不等春兰动作就自己打开窗户,急道:“怎么回事?” 十一低头应道:“有人一直在高价收购,市场上的米和面已经很少。米铺现在不仅限购,价格也一直在涨。” 秦烟年眉心一跳,将手中的盖盅递给春兰,两手握住窗框,问道:“现在什么价?” “一斗米360文。” 这是翻了六倍啊,这样算下来一两银子连三斗米都买不了。 而且按照昨晚风青所说,在市面上已经没有米面的时候,沈家才会高价放出,到时候价格会更贵。 “姑娘,在这么涨下去,恐怕就没人买得起了。而且朝廷的赈灾粮就快发下来了,你说那暗地里收购的人就不怕砸在自己手里吗?” 春兰疑惑道。 秦烟年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毕竟赵祁昀要得就是让人买不起,至于那些高价买回去的粮食,他之后放出来能卖多少算多少,剩余的沈家也承担得起,完全不是问题。 她稍稍思索片刻,便对十一道:“还是先买,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别管价格。另外,让十四带人去买些御寒的衣服棉被。” “是。”十一沉声应下。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到下午,这市场上百分之九十的粮食都会落到赵祁昀手上。 今天才第一天,他要放出来最快也会等到明天下午,也就是市场上有接近二十四小时不会有米面流通,普通时期还好,现在这种时候断粮,老百姓的恐慌可想而知。 万幸的是,他最多也只能断这么久,再久,姜远山也兜不住。 但人在极度的恐慌之后,他明天就算卖再贵恐怕也会有人买。 可是能买得起的人就更少了。 没钱没存粮的人只能等死。 秦烟年一整天都耗在外面买东西,把沈老夫人给她的几万两花了个干干净净。可就算这样,她买到的东西也远远低于预期。 ………… 翌日,秦烟年便带了人在城隍庙开棚施粥。 按照大宁的律令,私人开设粥棚救灾需到官府报备,以防有人借此收买民心,尤其是一些世家大族。 所以她早早就找到梁国公赵玄,让他帮忙处理此事。 之后几日,秦烟年也一直忙着粥棚的事,连赵祁昀的面都没见到。 “姑娘,您还是别去了。”春兰柔声劝道,“全是骨瘦如柴的饥民,有什么可看?您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待在车上,奴婢给您煮茶喝。” 秦烟年摇摇头,说道:“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进去的。” 雪灾发生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赈灾的圣旨也下了六日,昨天户部终于把银粮拨了下来,但风青的计划已初见成效。 死的人越来越多,民怨已经激起。 今天一早,外面已经有人开始传,说是大殿下故意压下赈灾粮,然后找人暗地里收购粮食,赚取黑心钱。 虽然没有大面积爆发,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赵祁昀他们的推波助澜下,这也是迟早的事。 春兰见劝不住她,只能扶着她缓缓下了马车。 城西这片街道已经被官府划为赈灾区,大量的灾民挤在这里。 “变化好大……”秦烟年之前陪丫鬟来买胭脂水粉时,曾见过城西的繁华,此时整条街道上再也不见当日的热闹。 “夫人小心。” 十一替她拦住一个直直撞过来的妇人。 那妇人神情恍惚,手中抱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不知里面裹着什么。此时人被十一轻轻一挡,竟然摔倒在地上。 秦烟年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吩咐春兰,“你上去扶她一把,应该是饿得太狠了。” 春兰点点头,上前扶人,只是刚弯下身子,就尖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想要上前,却被十一拦下,“夫人别动。” 春兰此时也回过神来,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结结巴巴道:“姑娘别过去,她手里抱着的是个死婴。” 其实春兰这几日在这城西已经见过不少死人,但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那么一张青紫色的婴孩儿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而听见她话的秦烟年心情也骤然沉重起来。抬眼缓缓扫过一整条长街,成百上千的人缩在角落,这些人神色木然,仿佛已经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唯余一点对生的执念。 突然间有一个裹着破袄子的男人从街拐角追了过来,这人在看见坐在地上的女人时双眼一亮。 秦烟年本以为是女人的家人过来寻了,正想着吩咐春兰给他们点吃的,就见那男人一把抢过女人手中的死婴,口中还喊道:“差点让你跑了,你们家余老二都已经把我们家丫头抱走了,你还想反悔不成。” 女人此时却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嘶吼道:“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呸!老子还给你了,今晚吃什么?”男人骂骂咧咧把女人推开,抱着死婴就往回走。 那女人再次扑倒在地上,这次却像再也没有力气爬起。 “他们要吃了我儿子,他们要吃了我儿子……”女人口中喃喃自语,最后越说越大声,俨然已经疯了。可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过来,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秦烟年脸色苍白呆在原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岁大饥,易子而食。 曾经在史书上见到的寥寥几字,竟然在此刻让她看到了具象化的景象。 “姑娘,您还好吗?” 秦烟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也不知此时的自己是好还是不好,过了片刻才对十一道:“给她点吃的吧。” “是。” “我们回……”话说到一半,秦烟年又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叫自己。 转过身去,就看见许久未见的秦琳琅扶着丫鬟的手正快步朝她走来。 “大姐。”秦烟年惊喜道。 第213章 疫症 秦琳琅上前紧紧抱住她,而后又将人松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才叹息道:“早几日就听说你和世子从别院回来了,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你。” 之前秦烟年他们离开京城去意州,国公府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赵祁昀遇刺伤势过重,需要去别院疗养,所以秦琳琅此时才会有此一说。 但秦烟年现在也没心情跟她细说,只是问道:“姐姐怎么会来这里?” 秦琳琅握住她的手,回道:“是陪魏临的妹妹来的。” “妹妹?”秦烟年冲着她身后看了一眼,“她在哪儿?” 秦琳琅没有直接回她,而是扫了一眼四周,问道:“你的马车呢?我们上去聊。” 秦烟年忙说道:“在街角,我们过去吧。” 等几人上了马车,春兰立刻给炭炉加了几块新的木炭。 “姐姐刚刚说是陪魏临世子的妹妹来城西是什么意思?” 秦琳琅叹了口气,“想必妹妹也知道,此次陛下将赈灾一事全权委托给大殿下,就已经是打算立他为储君。这在京城各大世家已经不是秘密,所以最近几日,京中各贵女都在城里设了粥棚,想在大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 “可我记得大殿下早已娶妻。” 秦琳琅嘴角一勾,“可若是大殿下真的登基为帝,他日就算被封为妃,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更何况大殿下本就长得玉树临风,是京中贵女们一直以来的青睐对象。” “等等,你刚刚说魏临世子的妹妹……难道她……”秦烟年不可思议,“先不说二人的关系是堂兄妹,我记得大宁是禁止同宗同姓成婚的。” 秦琳琅摇摇头,“那倒没有。魏雨来城西虽然也是救济灾民,但却不是因为大殿下,而是为了禁军统领白一州。” 秦烟年懂了,反正也算是为了大皇子一派。 思及此处,想到大皇子之后的下场,她不免有些担心秦琳琅被连累,遂装作不经意般提了一句,“她这么出来,安王爷没有说什么吗?” 要知道现在出来赈灾,基本上都会被划为大殿下一派。 而安王爷当初能留在京中当个闲散王爷,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参与朝政。 秦琳琅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父王的确不许她出来,但她在家吵吵嚷嚷,还说要闹到太后面前,父王才勉强在今日同意她外出。也是因此,我才跟着一起出来,就是怕她做出什么出阁的事。” “不过想来她明日就不会出来了,光是今日就已经吐了三次。” 说到此处,秦琳琅淡淡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讽刺。 不过听她这么说,秦烟年倒是放心下来,至少安王爷还是拎得清。 “不过年年,你这么在外抛头露面,国公爷和世子不会有意见吗?” 秦烟年撇了撇嘴,回道:“国公爷本就支持救灾,至于赵祁昀……总之他也是同意的。” 刚开始她也觉得有些奇怪,赵祁昀答应的实在是太痛快了。 后来才想明白,她现在代表的就是梁国公府,她出来大摇大摆的搭棚施粥其实是在替他打掩护。至少在外人看来,国公府不像背地里耍阴招的人。 后来秦烟年又细细问了秦琳琅婚后的生活如何,得知魏临对她很好,才放下心来。 ………… 大皇子府。 “殿下,这流言一事绝不是小事,必须尽快处理。”白一州神色难看,“一开始姜远山故意找借口拖延,应该就是为了布这个局。” 魏朗晏冷哼一声,“他们以为自己真能做到天衣无缝?我已经派人调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收购粮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在一笔笔跟他们清算。” “另外还有一事,我们要尽早做好准备。” “什么事?” “刚刚下面的人回来禀报,说城西有的地方可能出现了疫症。” 魏朗晏一惊,抬头看向白一州,“消息可准确?” “我已经派了医者前去查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白一州目光沉沉,“但是殿下必须想好,如果真是疫症该如何处置。” 房中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魏朗晏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沉默很久才回道:“若真是疫症,那这些人就不能再留在城里了。” 白一州面色一沉,但最终还是应下,“我知道怎么做了。” ………… 秦烟年和秦琳琅分开后就直接回了国公府。 赵祁昀不在府里,也不知在忙什么。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人了。 不止赵祁昀,就连风青他们,她也没看见。 幽幽叹息一声,让春兰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她打算泡个热水澡就上床睡一觉,这几日她实在太累了。 到了傍晚,赵祁昀回到院儿里时,春兰正和几个丫鬟在梅树下闲聊,便问道:“夫人呢?” 几个下人一惊,连忙站直身子,春兰更是急忙回道:“夫人在屋里睡觉。” 赵祁昀点点头,抬步往屋里走。 只是尚未走到床前就发现不对,几步上前果然看见秦烟年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后槽牙紧紧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祁昀瞳孔紧缩,连忙伸手将人抱起,竟然隔着衣服都能察觉到高温。 掰开对方的嘴,强行喂下一颗药丸,才扬声叫道:“来人。” 房门被人推开。 暗卫进入房间,“主子。” “准备纸笔,我要开张方子。”赵祁昀一边冷声吩咐,一边替秦烟年把脉。 而此时春兰才进了房间,她本以为世子和自家姑娘多日未见,会好好说会儿话,没准儿还会亲热一番,所以故意躲开了,没想到现在一进来就发现秦烟年变成如此模样。 “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慌慌张张靠了过去,手足无措。 赵祁昀冷冰冰看她一眼,“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家主子的?”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 “下去准备热水。” “是,是,奴婢这就去。” 春兰被他的眼神吓到,转身时差点跌倒。 第214章 还苦吗 赵祁昀小心将人放回床上,秦烟年忍不住呻吟一声。 此时暗卫已经把纸笔放到桌上,赵祁昀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起身到桌边提笔写了一张方子。 “下去抓药,顺便把十一叫过来。” “是。” 等暗卫退出去,他又回到床前,垂下眼睑看向秦烟年。 很快春兰打了热水回来,小心翼翼端过来,轻声道:“世子,热水来了。” “嗯。” 他应了一声,示意对方将铜盆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又让人出去,才自己伸手绞了帕子替秦烟年擦拭额头。 这时正巧十一也进了屋子。 十一早在听说夫人突发急病后,就一直在等着。这种时候,主子肯定会找他询问。 果真很快,卫七就过来叫他。 “主子。”十一扫了床上人一眼刻意压低声音。 赵祁昀问道:“她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 “夫人跟之前一样,就只在城隍庙附近。” “那见了什么人?有没有跟灾民接触?” “除了和魏临世子的夫人在马车上闲聊了片刻,夫人今天没和其他任何人接触。” 这点十一很肯定,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就算今日那个疯妇也并未靠近夫人半寸。 赵祁昀点了下头,又问道:“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夫人中途下了一次马车,差点被一个女人冲撞。”十一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当时那女人手中抱着一个死婴,后来被一个男人抢走。属下听其意,像是两家交换了婴孩儿,用于煮食。” 听到此处,赵祁昀眉头一皱,低头看向昏睡的秦烟年,隔了半晌才挥挥手让十一退下。 秦烟年的脸还是红红的,赵祁昀伸手抚了上去,稍稍用力按压,口中低语道:“不过放你出去几日,就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唔……”不知是不是他手上力道太重,一直昏昏沉沉的人竟然微微睁开眼睛,气息微弱道:“赵祁昀,我难受。” 赵祁昀态度温和,回道:“你发烧了。” “难怪。”秦烟年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又搓了搓自己的脸,哀怨道:“我也太倒霉了。眼看着要过新年,竟然生病。” “嗯。”赵祁昀一边随口应她,一边帮人盖好被子。 这时暗卫把熬好的药端进来,秦烟年光是闻着药味儿就差点吐了。 本想装装可怜,结果一抬眼看见男人的脸色,只能就着对方的手把药全喝了。 刚喝完药,见对方起身,连忙伸手拽住他垂在腰间的手指。 带着一丝惊讶,赵祁昀回头,就看见秦烟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撒娇一般说道:“你还没喂我吃糖,嘴里苦。” “这点苦就受不了,那你还天天往外跑。”语气虽然淡漠,但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温柔,赵祁昀转过身子,半弯下腰,抽出自己的手指从她脸颊一直划到嘴角。 因为发烧,手指所过之处满是灼热。 秦烟年被他的动作唬住,一动也不敢动。 “尔尔,张开嘴。” 低沉的声音响起,秦烟年像被蛊惑般跟着照做,结果下一秒,对方就凑了过来,狠狠吻住自己,力道大得吓人。 直到她快无法呼吸,才堪堪被人松开。 秦烟年脸色绯红,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半晌才恼怒道:“赵祁昀,你是禽兽吧,我都生病了,你还……” 赵祁昀嘴角上扬,坐直身子,问道:“还苦吗?” 秦烟年:“……” 被她的模样取悦,赵祁昀笑着离开房间,留下人在床上狠狠蹬了一下腿。 ………… 出了房间,赵祁昀冲暗卫吩咐道:“把风青他们叫到书房。” “是。” 等人离开,他才抬步往书房走去。 刚在椅子上坐定,卫书略显兴奋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赵祁昀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说道:“人都来了?” “是。”回他的是风青。 风青走在最后面,将门关上后,才说道:“主子果然料事如神,魏朗晏已经派了医者去城西。现在,疫症一来,他恐怕已经分不出心思调查外面那几句流言。” 赵祁昀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屋中几人,缓缓扫了一圈才说道:“就算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 几人神色一凛,纷纷站直身子,低声应道:“是。” 接着众人都不再说话,等着他接下来的命令。 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几人悄悄对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却见他们的主子似乎在发呆。 孟元三出声唤道:“主子?” 赵祁昀手肘撑住桌面,用拳头抵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明日放出第二个消息,就说城西出现了疫症,官府的人不想再管他们的生死。” 风青随即说道:“最好让我们的人混在里面。” 卫书立刻冲他点点头,“还是风青厉害,有我们的人在,不怕这些灾民闹不起来。” 赵祁昀眯着眼点点头,“就照风青说的做。另外,盯紧七皇子魏朗风。” 风青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上座之人,问道:“主子是觉得陈国要有动作了?” “张天师既然是他们的人,自然早就已经把宫中的消息传回去,陈国发兵是早晚的事。”赵祁昀坐直身子,“吕进那日在御花园中告诉丽妃,在陈国攻打大宁之前,他安排在京中的人会先行将魏朗风和丽妃接走。” “若真如此,这些人一定会事先和魏朗风接触。现在京中一片混乱,对他们来说,正是机会。” 风青听后五味杂陈,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也是魏朗风的伴读,算是有些交情。现在知道要对付对方,始终心有不忍。 赵祁昀自然注意到他的沉默,不过也不在意,只是将目光移向孟元三,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京中张老也曾留下不少人,有什么问题就联系他们。” 张老就是当日在意州城那个老者,曾经是和沈家合作的牙行老大,现在专门为他收集情报。当初在徐州那个张强就是他的手下。 孟元三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应下。 这大宁终究是要乱了。 第215章 快了 商谈完事情回到房间时,秦烟年已经睡着了。 赵祁昀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穿着一身干净的寝衣,想来是之前喝过药,退热出了汗。 脱掉衣服上床,等了片刻,那人果然又滚了过来。 “你回来了。”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接着又是一阵哼哼唧唧。 赵祁昀没有理她,独自闭着眼睛休息。 好在对方也没继续闹腾,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赵祁昀突然被身边一阵小声的啜泣声惊醒,起身点燃一旁的蜡烛,再转头看向秦烟年。 发现这人闭着眼睛哭得伤心,口中还断断续续说着什么。 抬手将人摇醒,秦烟年一脸怔忪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小心揉了揉人的头顶,柔声道:“你梦魇了。” 秦烟年神情恍惚,久久没有回神。 赵祁昀叹息一声,重新躺下,将人搂进怀里,问道:“跟我说说,做什么噩梦了?” 秦烟年往人怀里挤了挤,轻声道:“我梦见有人一直在后面追我,说要把我吃掉。然后我拼命告诉他,我的肉既不好吃也不能长生,但他还是一直追,一直追……” 赵祁昀突然笑了一下,“放心,没人吃你。” “谁说的,你之前就说要把我吃掉。”低声咕哝一句,秦烟年再不出声,只是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赵祁昀知道这人是被白天的事情吓到了,估计发热也跟这事脱不了关系。 这点倒跟个小孩子一样。 等了片刻,见人真的安静下来,赵祁昀才一下一下拍着人后背,问道:“怎么这次不替他们求情了?” 秦烟年哼哼两声,“我就算求情你也不会同意吧。那还不如我自己想办法,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过……” 顿了一下,她又小声问道:“快结束了吗?” 赵祁昀盯着帐顶,回道:“快了。” “那就好。我这个样子也不能再出去了,好在城隍庙还剩了些粮食,让十一他们帮着再守几日。” 说着说着就渐渐没了声音。 赵祁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手指一挥熄掉蜡烛,屋子又重新陷入黑暗。 ………… 接下来几日秦烟年都留在院儿里。 春兰那日被她吓到,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 “姑娘,十一回来了。” 秦烟年手上捧着一盅热乎的牛乳,听见话后,说道:“让他进来。” “是。” 过了片刻,十一掀开锦帘侧身进入房间。 一进屋便是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腊梅香。 “夫人。”十一敛了神色,上前行礼。 秦烟年点点头,示意他稍等。自己则吹了吹手中的牛乳,然后三两口喝完。 春兰立刻递了香茶过去,她就着春兰的手含了一口在嘴里,漱过口后在低头吐到桌下的小盆里,而后才问道:“城西的灾民怎么样了?” 十一平静道:“城隍庙的人都没事,虽然受了些罪,但好歹活了下来。这两日属下已经派人送他们回乡安顿。” 秦烟年唏嘘道:“能在年前回家也算是幸事。那其他人……” 十一心头一跳,但想到主子曾经交代不必隐瞒,便直言道:“整个城西的灾民死了大半,尸体由官府的人拉到郊区掩埋。” 秦烟年手掌紧紧握住椅子扶手,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十一抬头看她一眼,随即躬身退下。 “姑娘,您别难过了。”春兰见秦烟年迟迟没有动作,不由有些担心。 秦烟年摇摇头,起身喃喃道:“放心,我没事。” ………… 马车速度不快,赵祁昀推开窗户,眯着眼打量四周。 “主子,您何必要出来一趟?” 卫书有些不解,“这满大街都是难民,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您不是说这疫症很容易传染吗?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被染上。” 赵祁昀关上窗户,没有回答,只是过了片刻,才问一旁的风青,“魏朗晏怎么样?” 风青勾了勾唇,“受了伤,虽然不重,但佑章帝想让他获取民心一事是不可能了。” “之前粮食涨价一事老百姓就已经轻信流言怪到他头上,再加上后来为了隔离疫症,他强行派兵镇压,早就激起民怨。所以昨日,他带着人到城西,本是想面对面跟百姓们解释一番,结果反而被现场愤怒的百姓包围,最终不知被谁用石头砸伤,真是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赵祁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吝赞赏道:“做得不错。” 风青低头,“是主子的计谋厉害。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乘胜将逍遥散一事散播出去?” 赵祁昀闭上眼睛沉吟片刻,说道:“不,待我明日进宫见过佑章帝再做决定。” ………… 自从佑章帝病入膏肓后,朝事已经交由几位内阁大臣处理。 而赵祁昀从意州回来后这还是第二次进宫。 第一次是去见了顾太后,将逍遥散一事进行禀报。按道理他当时也应该去给佑章帝回话,但佑章帝那几日昏昏沉沉根本无法见人,所以二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未见。 赵祁昀看着宫墙两边的柏树,脚步微顿。上次见到还是秋天,现在竟然已是深冬,不过唯一不变的是这些树木仍然苍翠。 “世子?” 李福勇在发现他的动作后,跟着停下,问道:“世子怎么了?” 赵祁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口中说道:“还未恭喜公公升任御前内监。” 李福勇忙道:“奴才始终是主子的奴才。” 赵祁昀嘴角微扬,“宫里最近怎么样?丽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李福勇神色一振,轻声回道:“因为陛下的病,后宫各宫娘娘最近都往这边走得勤,丽妃倒不显得奇怪。只是奴才发现丽妃宫里最近闹过两次失窃,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也不知跟主子要查得事有没有关系。” “失窃?” “对,奴才特意打听过,丢得都是些小东西,不值钱。” “那偷东西的人呢?怎么处置的?” “驱逐出宫。” “这倒是怪了。” “的确是怪事,按道理,这种情况多是杖毙,要不也是发配到浣衣局,万没有赶出去这么容易的。” 第216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祁昀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帮我盯着宫里,陛下的大限之日应该就在这半月了。” 李福勇点点头,沉声应下。 而后二人加快步伐进了寝殿。赵祁昀一踏入佑章帝的寝宫就微微蹙眉。 整个殿里除了角落点着烛台,其他地方都没有一丝光线,即使在这白日,宫殿里也昏暗无比。 李福勇往前走了几步,在龙床前躬身,而后低声道:“陛下,世子到了。” 帷帐低垂,隔了半晌,才从里面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李福勇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一旁随侍的小宫女也急忙将帷帐挂好。 “扶朕起来坐好。”干枯嘶哑的声音响起。 “陛下,太医说您……” 李福勇本想大着胆子劝阻,可眼角余光却看见赵祁昀朝他摇头,所以立刻停下,改口道:“奴才这就服侍陛下起身。” 说罢就冲着宫女太监们说道:“还不快过来伺候着。” 众人打了个激灵,忙上前帮忙。 只不过是让人靠坐在床头,就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等佑章帝坐好身子,李福勇才轻手轻脚退到一边。 佑章帝眯着眼睛看向下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人跪在殿中,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喘息,“是祁昀来了吗?起来到近前说话。” “微臣遵命。” 赵祁昀起身缓步朝人走去,到了近处才发现佑章帝已面如稿纸,两颊凹陷,若不是身上盖着明黄绸缎的锦被,他这幅模样和昨日城西那些灾民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都是将死之人。 “陛下。”他躬身行礼。 佑章帝目光浑浊,但仍如钩子一般射过来,嘴唇微动,半晌才说出一句,“李福勇,给世子赐座。” “是。” 李福勇很快指挥着人搬来凳子放在龙榻前。 赵祁昀谢过皇恩后,淡然坐下。 “有些日子没见祁昀了,你帮太后查得事情如何了?” “已经查明,也已回禀过太后。” 当初离京,赵祁昀也曾向佑章帝禀明,只是用的理由是帮太后查明顾小公子的死因,并未提到逍遥散一事。 “查……查清就好。” 正在此时,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大皇子求见。 赵祁昀一怔,随即低头勾唇,这人倒是动作快。是怕自己把逍遥散的事告诉佑章帝吗? 顿了片刻,佑章帝才出声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魏朗晏便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内殿。 赵祁昀微微侧目看过去,就见此人今日穿着一身素服,头上裹着纱布,额角处有血迹渗出。 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痛心道:“父皇,儿臣办事不利,辜负了您的期望。” 烛火跳动,佑章帝没有说话,他的面容隐在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摸不准他的想法。 沉默,让魏朗晏起了一身冷汗。 他今日本是进宫看望皇后娘娘,结果人刚坐下不久,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梁国公府的世子爷进了陛下寝宫。 这人早不进宫,晚不进宫,偏偏选在他把赈灾一事搞砸的档口,实在蹊跷。况且这人手上还握着他私售逍遥散的证据,若是被父皇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起来吧。” 终于,佑章帝微微抬手,“听说你前日在城西受了伤?” 魏朗晏起身后,抬头瞥了一眼赵祁昀,而后才道:“一点小伤,让父皇挂念了。” 佑章帝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而对赵祁昀道:“不知祁昀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赵祁昀缓声道:“只是之前出宫帮太后娘娘调查时看到一些事。” “哦?”佑章帝低咳一声,说道:“说来听听。” “臣之前途经燕州……” 赵祁昀故意停顿片刻,扫了一眼魏朗晏,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心里冷笑,嘴上却平静道:“发现有百姓对着京城方向行叩拜大礼,高呼万岁。后来臣打听后才知,原是当地遇灾,陛下减免了他们的赋税,他们在感谢皇恩。” “当真?”佑章帝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微臣句句属实。大宁有陛下乃万民之福。”赵祁昀诚恳道。 佑章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但心中始终还是高兴。过了片刻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只可惜天不假年啊。” 话一说完,他便剧烈喘息起来,捂住嘴角像是无法呼吸。 “陛下,陛下……快,东西拿上来。”李福勇大声喊道。 赵祁昀往边上退开,魏朗晏却急忙围了上来,口中一直喊着,“父皇,父皇……” 殿里的宫女太监像是都已习惯,虽然还是惊慌,但却有条不紊。 很快就有人呈上来一个药包,李福勇立刻放到佑章帝口鼻间。佑章帝借着他的手猛吸几口才渐渐平缓下来。 不过,今日这般赵祁昀也不适宜再待下去,所以起身告退。 佑章帝喘息着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这边他刚走出大殿,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世子留步。” 魏朗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赵祁昀低头扫了一眼,平静道:“殿下有事?” 魏朗晏笑着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回道:“只是想提醒世子,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走错一步,很有可能满盘皆输。” 这两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人身上莫名有几分惬意。 赵祁昀沐浴在阳光下,近乎温柔道:“谢殿下提醒。另外,我也要告诉殿下,您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至于那人要拿它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魏朗晏眯了下眼,沉声道:“赵祁昀,你到底想做什么?” “啧,殿下这话可问到我了。”拍了拍刚刚被人抓过的肩膀,赵祁昀淡然道:“说句实话,将来您和四殿下谁继承帝位,我都并不在意。所以我现在做什么都不过是为了高兴。” “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 “真有那天再说吧。” 赵祁昀说完也不关心对方怎么想,抬脚便继续往外走。 徒留魏朗晏在他身后蹙眉思索。 第217章 心神不宁 这是秦烟年穿书后过的第二个除夕。 第一次还是在沈家。 当时男主设计拆穿了自己的身世,也把云氏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都抖了出来,好好一个年过得稀碎。 这次自然没有这些烦心事。 晚上,秦烟年他们陪着赵玄夫妇吃过团圆饭,苏云还送了他们一人一条用红绳穿着的铜钱串。 “这东西本是送给孩童的压祟钱。”苏云拉着赵祁昀的手说道,“但你从小没在我们身边长大,这也是第一次陪我们过除夕,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两条。” 说着又看向秦烟年,柔声道:“晚上睡觉时将它压在枕头下,希望能帮你们二人除邪祟,保佑你们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谢过母亲。”秦烟年连忙道谢。 赵祁昀也点了点头,收下东西。 接着二人又陪着苏云他们闲聊片刻,才回到自己院儿里。 秦烟年回屋后,随手给自己沏了杯茶,问道:“我们今晚要守岁吗?” 在前世,除夕夜能做得事就太多了。 但古人的乐趣似乎要少很多。 在屋里能时不时听见外面鞭炮的声音,听说街上也有活动,但晚上实在太冷,她根本不想动。 赵祁昀拿了本书坐在椅子上翻看,听见她的话,也只是随口问道:“你想守岁?” 秦烟年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想。” 说完就朝床边走去,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用脸贴了贴被子,叹息道:“我想睡觉了。” 古代守岁就是围炉夜话,最多喝喝小酒,关键是要熬到天明。 这太难了。 赵祁昀看她一眼,淡淡道:“想睡便睡。” “真的吗?”秦烟年翻身从床上坐起,她自然知道赵祁昀肯定不在意这些虚礼,可她怕苏云介意,所以才有几分犹豫。 “你刚刚也听母亲说到,让你睡觉时将压祟的铜钱放在枕头下,就证明她并没有想要你守岁。” 秦烟年没想到赵祁昀竟然看出了她的担忧,现在被对方说破,顿时松了口气。停了片刻,又扭扭捏捏朝对方走去。 赵祁昀连头也没抬,问道:“还有事?” 秦烟年没有吭声,最后弯腰飞快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就赶紧跑开。 赵祁昀一顿,抬头看了过去,那人却早已跑远,随后无奈摇摇头。 不过如今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情。 ………… 新年这几日,整个国公府都喜气洋洋。 因为是世子第一次回府过正旦,国公夫人赏了不少银钱给下人。 年初三,秦烟年听说苏云派人把别院的赵清濛接了回来,本打算让她在府中住几日,结果当天赵清濛就弄伤了自己,苏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玄无奈,只能又将人送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时辰,秦烟年连对方人都没看见。后来跟赵祁昀提起,对方也是淡淡的,并不感兴趣。 初五,宫里传来消息,说佑章帝病重,恐怕撑不住了。 赵玄和赵祁昀匆匆进宫,在宫中守了整整一日,直到对方平稳才在傍晚回到府上。 秦烟年本有些担心,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 第二日,赵祁昀越发忙碌,除了晚上,这人其他时候已经不再回房。 “主子,出事了。” 卫书从屋外匆匆进来。 赵祁昀支着一只手慢悠悠翻着手中的册子,就像没有听出卫书话语中的急切,淡定道:“怎么了?” “魏朗晏对四皇子动手了。” “嗯?”手上动作一顿,声音微扬,“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卫书垂首回禀,“魏朗晏找了杀手在四皇子回府的路上截杀,我们的人回来说,四皇子受了重伤。” “主子,您说四皇子这边会不会……提前动手?” 他们本已和对方商量好,等再过几日再将逍遥散的事传出去,一是迷惑魏朗晏,使其放松警惕;二是佑章帝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在最后时刻把事情爆出来,效果更好。 但现在魏朗晏先沉不住气动了手,四皇子还受了重伤,那姜远山和如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很有可能会直接把账本呈给佑章帝,那就真的要和魏朗晏鱼死网破了。 “我让你们盯得七皇子有没有动静?还有那两个因为偷盗被赶出皇宫的宫女现在何处?”赵祁昀口气不悦,他很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七皇子最近一直待在自己府上,偶尔外出也没有异常。至于那两个宫女现在还在京城,并未离开。但暗卫来报,说这两人这几日准备了不少东西,对外说是回乡用的,但属下怀疑,这些东西都是给丽妃和七皇子准备的。” 赵祁昀沉吟不语。 他还是觉得奇怪。若是丽妃和七皇子要离开京城,应该不用两个宫女做准备。而且,当初赶这两个宫女出宫时,闹得动静实在有些大。听李福勇的意思,这事还上报了。 一般各宫娘娘处置自己宫里的宫人都是秘密处置,很少这么大张旗鼓,那这么看来,倒是有些像故意转移视线。 “继续盯着他们。”赵祁昀将手中的册子扔到桌上,沉声吩咐。 “是。”卫书站直身子,而后又问道:“那四皇子那边……” 轻哼一声,赵祁昀漫不经心道:“他们既然想打,那就随他们。至于最后是两败俱伤还是谁能杀出重围,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是主子,我们先前做了这么多,如果现在不帮四皇子一把,若他败了,那我们……” 赵祁昀歪头一笑,“谁告诉你,我想让他赢了?” 卫书一怔,突然想到主子的确没说过要帮四皇子当上储君。 心中纠结一瞬,但还是眨眨眼应下。 总之主子要做的一定是对的。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一直心神不宁,已经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秦烟年揉揉眉心,“不知道,总之就是很不安。” “是担心世子吗?世子现在就在书房,姑娘可以过去问问。” “也不是担心他,我就是……” 话没说完,就有下人匆匆进来,说道:“夫人,晚州沈家来消息了。” 第218章 把人送出去 晚州沈家?沈家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消息? 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现在这样,秦烟年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没有出声。 直到春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沈家有什么消息?” 下人低着头,声音哀痛,“沈家老夫人在半月前去了。” 秦烟年脑中嗡的一声响,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吓得身旁的丫鬟急忙将她扶住,口中喃喃道:“夫人……”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秦烟年闭了闭眼,反手死死抓住丫鬟的手。 “是沈家派了人连夜进京,刚刚才到府上。说是老夫人入冬后身子就一直不好,本以为还可以再拖些日子,没想到还是没能……” 当初赵祁昀就说过,沈老夫人最多还能再熬半年。这一年来秦烟年几次写信回沈家问候,沈家都说老夫人身子骨还行。 她还以为会有奇迹,想着老夫人肯定是心情好了,没准儿还能多活几年。 可如今看来,一年已是极限。 春兰此时也反应过来,几步来到她身前,带着哭音道:“姑娘……老夫人她……” 秦烟年转头看着春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默默流泪。 ………… 赵祁昀让卫书退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中。 不出意外,如妃现在已经在佑章帝寝宫中了。 皇子遇刺乃是大事,更何况这个皇子在朝中还颇有势力。 只是不知姜远山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刚刚跟卫书说,自己从未想过要帮魏朗月赢,但若是这人真的输了,他们的确会比较麻烦。 而且,陈国随时会出兵,他还需要魏朗月帮他稳住朝廷。 起身来到案桌前,赵祁昀缓缓打开风青之前绘制的地图,手指一点点划过大宁的版图来到西南方向的陈国和西夷。 “这里会更有意思吗?”口中呢喃出声。 这时门口有暗卫匆匆进来。 掀动眼睫,问道:“怎么了?” “主子。”暗卫来到案桌前,快速道:“沈家刚刚有人来了府里,给夫人报丧。” “报丧?”赵祁昀站直身子,“是沈老夫人吗?” “是。”暗卫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低声道:“夫人刚刚已经知道了,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里。” 只要是有关夫人的事,暗卫们全都不敢怠慢,所以那边一有动静,都会第一时间来给主子汇报。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说道:“我知道了。” 之后便抬步往外走。 等回去才发现主屋门外守着一堆人,看他过来,下人们纷纷避到两边。 “怎么样?” 他扫了一眼一旁的春兰,出声问道。 春兰忙低头应道:“夫人一直待在里面,奴婢们叫过好几次,都没应。” 赵祁昀点点头,让所有人退下。 自己上前试着推了推门,而后眉头紧皱,温声道:“尔尔,开门。”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动静,接着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道身影扑过来,他叹息一声伸手将人接住。 “赵祁昀,我想回沈家。”秦烟年哭得久了,声音有些哑,知道对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又连忙说道:“你不用陪我,让十一他们跟着我就行。” “好。” “啊?”对方应得太干脆,秦烟年怔住,半天才抬头诧异道:“真的可以吗?” “嗯。我明日就让人送你出京。”赵祁昀抬手碰了碰她略显红肿的眼睛,“你去送老夫人一程也好,她应该很高兴你能回去。”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重新将头埋进男人怀里。 怎么说呢,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其实潜意识里就觉得赵祁昀是把她当成私有物的,比如上次去意州,是个人都知道带上她是累赘,但这个人却偏偏要一意孤行。 这次她还以为要花点心思,甚至连苦肉计都想好了,结果对方却一口答应,实在有些反常。 赵祁昀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抬手拍拍她的背。 其实让秦烟年回晚州也是他刚刚才下的决定。京城最近不太平,而他接下来要做得事也不安全,把人送出去,反而更好。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就从梁国公府出发,朝着城门而去。 望着远去的马车,风青并肩站到赵祁昀身旁,“主子接下来想做什么?” 赵祁昀嘴角一勾,“去见姜远山。” “主子是想?” “趁早结束这混乱的局面,才有精力做更有意思的事。”赵祁昀转身,继续说道:“走吧,该我们行动了。” 姜远山此人年近五十,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这一生经历太多,也看过太多。 姜家本就是大宁的名门望族,更何况后来还出了一个如妃。 在如妃诞下皇嗣后,姜家便把全部重心都放到了这个皇子身上。 前两日,魏朗月突然遇刺,姜远山第一次没有沉住气,连夜进宫见了佑章帝,和如妃一起要求陛下彻查此事。 今日正准备再次进宫,就听见管事的来报,说是梁国公府的赵世子求见。 如果是旁人没有事先递帖子就上门求见,管事的都是直接赶出去,但这位不一样。 姜远山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问道:“人在哪儿?” “花厅。” 管事的不敢怠慢,但也不敢直接带着人过来,所以把人领去了花厅。 姜远山点点头,抬步往花厅走去。 赵祁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站到一幅字画前细细欣赏。 姜远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这位世子爷自从回京后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他其实一直没将人放到心上。直到这次,对方不管是从意州带回账本,还是暗地里操纵赈灾一事,都太过狠辣,不容小觑。 “咳。” 姜远山轻轻咳嗽一声,果然看见对方快速回身。 “姜大人。” 赵祁昀恭敬打了声招呼。 “嗯。” 姜远山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脚越过人,径直朝正中央的座位走去。 他端坐在上位,故意沉默不语,直直看向对方。 赵祁昀也不着急,一脸坦然地任由对方打量。 又过了片刻,姜远山才开口道:“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想助大人一臂之力,帮大人拿到最想拿的东西。” 第219章 风起云涌 姜远山一怔,随即眼中蹦出寒光,冷声道:“哦?老夫愿闻其详。”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心思,也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哑谜。 遮遮掩掩惹人笑话。 赵祁昀往旁边走了两步,回到座位上坐好,不紧不慢道:“想必前两日四殿下受伤,姜大人和如妃娘娘已经去找过陛下了。” “让我猜猜看,陛下应该并不打算深究此事吧。虽然其实是谁做得,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也一清二楚。” 姜远山脸色变得难看,这也是他今日打算再次进宫的原因。 明明现在整个京城,甚至周边几个州郡的老百姓都对大皇子分外不满,但陛下似乎仍然想立他为储。 一个已经失去民心的人又如何能继承大统?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逍遥散一事直接挑明。他们之前商议的是将消息散播出去,用流言倒逼陛下,但此时看来不一定有用。 而且陛下的身体实在是太差,这种徐徐图之的方法已经不适合。 见姜远山没有说话,赵祁昀继续道:“如果大人是想将账本交出去,那我希望您可以先呈给许阁老。许老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包庇大殿下。” 佑章帝近段时间早就没有上朝议事了,朝中各事都是几位阁老商议后再做决定。 而许阁老是坚定的大皇子党,或者说他坚持的是立长立嫡。 但此人又和赵玄不一样,身为文官之首,他的文人风骨让他绝对无法接受将来的君主是这样一个人。 姜远山沉吟片刻,很快明白他的用意。 如果由他将账本交出去,陛下虽然也会相信,但同时也有可能会迁怒四殿下,觉得四殿下为了储君之位,不顾念兄弟之情。 帝王的心思向来就是风云变幻,难以琢磨。 但如果由陛下一直信任的许阁老呈上去,就可以把他们从此事中完全摘出来。 姜远山虽没应下此事,但看他的表情,赵祁昀便知这人已经有了打算,所以也松了口气。 当然,这细微的变化,无人发现。 过了片刻,姜远山才突然出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之前鹤儿曾说,这人只想要钱,但他还是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要知道梁国公府所代表的权势已经超过这世间太多的财富。他一个世子为了一点银子这么拼命,怎么看都不值得相信。 赵祁昀听到他的问话,愣了片刻,也真是怪事,最近似乎总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施施然端起手边的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已凉,但茶香仍在,满意地眯了眯眼,才淡然道:“我这么说姜大人可能会不信,但我的确不想做什么,只是单纯觉得想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而恰好,这件有意思的事和姜大人想做的事不谋而合。” 姜远山自然不信他这话,但现在也不能得罪此人。先不说现在局势未定,就光是梁国公府手上的兵力就让人忌惮。 咬了咬牙,姜远山继续道:“你别忘了,还有白一州,他手上可握着几万禁军,整个皇宫都在他掌控之下。他们若是想要逼宫……” 赵祁昀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只说了一句,“宋卓是我的人。” “什么?”姜远山有些诧异。 宋卓是谁?宋卓乃是禁军副统领,白一州的左膀右臂,他竟然是…… 赵祁昀也没说太多,只是意味深长道:“姜大人就不必担心这些小事,倒是另外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您,陈国最近可是蠢蠢欲动。”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姜远山声音变得暗沉,此时终于坐不住,刷地一下站起。 前不久,魏朗晏才让人上疏佑章帝,说西南边境不稳,希望派梁国公再次驻守边关。但后来遇到雪灾,加之国库空虚,此事才作罢。 他之前一直以为此事只是对方的计谋,为的是将梁国公支出京城,可现在听赵祁昀的意思,分明不是空穴来风。 严从南还在北方,他们和北戎的战争也就是最近两年才有所缓和。若是陈国真的出兵,大宁不一定能撑住。 赵祁昀低着头将茶盏放下,才缓缓道:“姜大人忘了,我刚从意州回来。消息自然是从那里得知的。至于信不信,就全在于您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此事对四殿下来说是好事。” 说到此处,他抬头直直看向姜远山,“陛下若是知道陈国一事,四殿下赢得几率也更大。民心不稳,军心不定,是沙场大忌。” 姜远山定定看着他,再次为此人的心计感到害怕。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那些账本恰恰就是毁掉魏朗晏民心,军心的催命符。 这么多年,逍遥散流传有多广,这人死得就有多惨。 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赵祁昀也不再多待,和姜远山告辞后就转身离开。 ………… 姜府门外,马车一直候在原地等他。 待他上了车,风青才问道:“主子这趟还顺利吗?” 赵祁昀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淡淡道:“他若不蠢,就该知道怎么做。” “对了,宋卓那边怎么样?” 风青神色一凛,“已经联系上,这位宋副统领也不简单。不过,国公爷会不会……他毕竟一直不想参与这其中。” 赵祁昀轻笑一声,“已经晚了。他将宋卓给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要做什么。此外,白一州还有一个妹妹叫白筝,我当初在魏朗晏的府上见过一面。他们兄妹二人关系似乎不错,暗地里把这人看好。” “是,属下知道了。” 平乐二十九年,正月十七日夜,佑章帝突然呕了一口鲜血,人也陷入昏迷。太医院的人守在寝宫内寸步不离。 太后娘娘带着后宫各位娘娘在佛堂念经祈福,而皇子公主们则全都跪在寝宫外。 一直到深夜,佑章帝才缓缓转醒,不知怎么突然生出几分力气,一把抓住一旁张得远的手腕,哑声道:“替朕宣许阁老。” 第220章 遗诏 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点点雪花,不张扬,不肆意,带着几分温柔。 三朝元老许松之和一众肱骨大臣候在殿外,面色凝重。 前两日他刚刚得知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也在第一时间和佑章帝进行了密谈。君臣二人都以为他们还有时间,至少不会这么快,没想到不过两日,就已经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候。 许松之暗暗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梁国公赵玄。 沉吟片刻朝对方走去,轻咳一声,开口道:“国公,老夫有些事想请教你。” 赵玄收回思绪,有些受宠若惊道:“许老客气了,有什么您尽管问。” 许松之看了眼四周,随即低声道:“不知国公对如今的西南边境是何看法?他们是不是有卷土重来之势?” 赵玄面色一凛,静静看了看眼前的许阁老,问道:“许老怎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些?” 许松之目露精光,“你我都是大宁的重臣,一辈子为了大宁勤勤恳恳。现如今陛下恐怕是……那新帝的人选就是重中之重,关乎着大宁的千秋大业。” “可老夫前些日子知道些事情,现在心里很是不安。若是此时陈国或者西夷出兵……” 他话没说完,但赵玄早已从自己儿子那儿知道是怎么回事。此时只是沉默看着许松之,半晌才道:“陈国现在的国君是丽妃娘娘的亲哥哥,此人心狠手辣,绝不好对付。” 他并未直接言明陈国是否会出兵,但许松之已经听出其意。 而就在这时,殿内突然有宫人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尖利的声音响起,“快,陛下召见许阁老。” 众人将目光移到许松之身上,许松之怔愣之后连忙跟着宫人往里走。 此时大家也都明白,这一进去会发生何事。 ………… 殿内。 佑章帝微闭着眼斜靠在龙榻上,身穿一件明黄的中衣,外面盖着云龙纹锦被和一层雪貂腋绒。 许松之神色微怔,面露哀伤,大宁的帝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突然,略显苍老无力的声音说道:“许老,你来了。” 许松之回过神来,跪伏在地,“陛下,老臣在。” 佑章帝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床前之人,颤声道:“许老,你看着朕,陪着朕,守着朕这么多年,如今……” “陛下……” 许松之整个人往前跪伏几步,耸动着肩膀哽咽出声。 佑章帝哀叹一声,“去吧,研墨,替朕执笔,朕要……立储。” 张得远和李永福候在一旁,额间沁出丝丝冷汗,二人一同见证了大宁史上又一次权力的更迭。 很快殿外众人就听见殿内传来几声凄惨的悲鸣声。 而后就见大太监张得远从里面连滚带爬跑了出来,然后从阶梯上一滚而下。 赵玄等人立刻围了上去,还未开口,便听他口中呢喃道:“陛下……驾崩了。” 跪在殿外的众位皇子皇女,以及各位重臣全都一拥而入,哭声震天。 ………… 雪越下越大,风刃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 此时,佑章帝的寝宫内跪满了嫔妃宗亲以及几位重臣。 大太监张得远站在殿前,高声宣读遗诏。 “……朕传位于皇四子,命他即刻登基。尔内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辅弼,保乂大宁!”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魏朗晏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怒道:“这遗诏是假的!” 张得远低声喝道:“大殿下慎言!此遗诏乃是先帝口述,许阁老执笔,老奴和李公公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何来作假一说?” 魏朗晏冷哼一声,这城门早已封锁,宫内也已戒严,有遗诏又如何?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白一州,冲对方使了眼色。 白一州正要动作,却有人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他顿时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来人,低喝道:“宋卓,你背叛我?” 宋卓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看着他。 也是这时,人群中有人哭着喊道:“臣,内阁首辅许松之,谨遵陛下遗诏!” 继而转身朝着魏朗月跪拜道:“老臣叩请殿下早登大位,以安社稷!” 梁国公赵玄也径直起身走到魏朗月身前跪下,高声道:“臣梁国公赵玄,恭请殿下早登大位,以安社稷!” 此话一出,剩下的几位大臣对视一眼,也纷纷开口,朗声道:“臣等恭请殿下早登大位,以安社稷!” “你,你们……”魏朗晏颤抖着手指着众人,随即又看向白一州。但白一州只是冲他摇摇头,他便知情况有变,而后身子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 魏朗月缓缓起身,背对着众人,面朝佑章帝的遗体,良久才哑声道:“儿臣……绝不负父皇在天之灵!” ………… 平乐二十九年,正月十七日夜,佑章帝驾崩。 京城内外钟楼,鼓楼鸣钟三万杵。全城禁屠宰,禁婚嫁歌舞四十九日。 一夜之间,商铺撤下红灯笼,改挂白布。 天下缟素,万民哀痛。 而秦烟年得到消息时刚刚回到晚州城。 此时已是正月二十一,她茫然望向京城的方向。 按原书中所写,这位四皇子也不是最终的胜利者,他也不过在这皇位上待了不到一年。 马车停在沈家门前。 春兰刚扶着人从马车上下来,罗姨娘便迎了上来,红着眼眶道:“尔尔回来了。” 秦烟年颤声道:“罗姨娘。” “回来就好,你外祖母她……”罗姨娘说着便用帕子拭了拭泪,半晌才缓声道:“先进去吧。你舅舅和你三表哥都不在府上,晚些时候等他们回来了,再来看你。” “到了明日,我们再一起去祖茔祭拜老夫人。” 在路上时,秦烟年就收到信,说是老夫人已经出殡。因为要和早已过世的沈老爷合葬,风水先生算了好几个日子,若是这次不出殡,就要等到几个月后,所以沈家众人商议一番后还是决定早日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 秦烟年知道古人非常相信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此时也只是点点头,跟着人往府里走。 第221章 陈国出兵 平乐二十九年,正月二十八,西南边境传来战报,陈国发兵攻打雾盐城。 两日后,雾盐城失守。 消息传回京城,震惊朝野。 刚刚登基的新帝魏朗月下旨,命梁国公赵玄率十万大军前往西南边境抗击外敌。 而此时月明殿里的丽妃娘娘正装扮成宫女的模样,偷偷溜出皇宫。 看着跨出宫门的背影,李福勇低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小太监李年在他身旁躬身道:“师父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 说罢又轻声问道:“只是小的不知,师父为什么要帮丽太妃逃出宫去。” 若不是有师父在后面为丽太妃打点,她自以为精妙的出宫计划,早就被人发现了。 李福勇转头看他一眼,平静道:“小李子,这宫里的事,不该问的就别问,不然这脖子上的脑袋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李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色一白,颤声道:“小李子知错了,谢师父提点。” 李福勇没再看他,转而又看了一眼宫门外,半晌才道:“走吧。” “是。” 而后两人转身往宫里走。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驾崩,他这个新上任不久的御前内监也不知道还能干多久。 不过听主子的意思,新帝应该暂时不会动他。 ………… 国公府。 “主子。” 孟元三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口中急道:“丽太妃已经出宫了。” 赵祁昀一顿,放下手中的笔,问道:“魏朗风呢?” “仍在七皇子府。卫书带着人一直看着的。”孟元三双眼发亮,“您说这丽太妃是不是马上就要和魏朗风汇合了?” 赵祁昀眯了眯眼,“不一定。吕进的人至今没有现身,很有可能他们会分头行动。而且,魏朗风此人并不一定会选择离开大宁。” 话音刚落,风青也从外面进来,抬眼看向赵祁昀,沉声道:“主子,吕进的人出动了。” 他们之所以帮助丽太妃从宫中逃出,就是为了引出吕进安插在京中的人手,以便一网打尽。 “主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孟元三目光灼灼,落在自己主子脸上。 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不急。魏朗风还没动,他才是关键。丽太妃今晚肯定会想办法和他见面,他们不管是分开行动还是一起,或者谁留谁走,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风青此时也道:“的确没有必要心急这一时半刻。” “而且,主子也不仅仅是为了吕进留在京中的人手吧。如果只是为了这些人,应该还不值得主子如此大费周章。” 赵祁昀突然勾唇一笑,“风青果然聪明。陈国出兵,领兵之人正是吕进,而吕进此人对丽太妃情根深种。你们说我们要是拿下丽太妃,吕进会如何?” 若是这丽太妃一直待在宫中安分守己,即使陈国出兵,她和魏朗风身份尴尬,朝廷为了所谓的面子,也不会真的拿他们母子怎么样。 可若是他们自己先行想要逃跑,被他们抓住,那就是叛国。 叛国之人即使被千刀万剐也无不可。 赵祁昀突然起身揉了揉手腕,说道:“我进宫一趟,你们继续盯着。” “是。”孟元三和风青躬身应下。 ………… 魏朗月沉着脸看向殿中之人。 他能登上帝位,眼前这人功不可没。 按理说他应该重用此人,但不知为何,每次见面,对方给他的感觉都像一条紧紧盯住猎物的毒蛇。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任何犹豫,赵祁昀冲着端坐在桐木黑漆书案后的人双膝下跪,行跪拜大礼。 一时之间殿中突然安静下来。 魏朗月一直没出声,旁边的宫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半晌,似乎是终于觉得时间够了,才缓缓道:“平身。” 赵祁昀站起,垂手而立。 魏朗月又继续说道:“朕能继承大统,多亏了世子帮忙。若不是你当初冒死从意州带回账本又再赈灾一事中献计,先皇也不会改了主意。” 这话虽是夸奖,但却句句听着让人忐忑。 不过赵祁昀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恭敬道:“微臣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应天意。陛下乃天命所归,即使没有微臣,也能继承大统,创千秋大业。” “哦?是吗?”魏朗月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又沉声道:“世子不必如此过谦,你既立大功,朕自当奖赏你。朕记得你现在还在翰林院做侍讲,以世子才学实在委屈,不如明日就到文渊阁上任。” 进入文渊阁也就是进入内阁,算是进入了大宁的权力中心,可直接参与政事。听起来是极大的信任,但实质却是在步步试探。 赵祁昀眯了眯眼,看来这位新帝果真忌惮自己,不过按照之前的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现在这人应该也不敢轻易对他出手,毕竟赵玄刚刚带兵出征,若是动了他引起赵玄不满,那对现在的大宁来说才是灾难。 赵祁昀缓缓抬头,坦然道:“陛下难道忘了,之前微臣就曾说过,我只要钱,不要权。陛下既已遵守约定把逍遥散的利润给了臣,臣自然也不会要求其他。” 魏朗月漆黑的目光牢牢盯着他的脸,开口道:“你当真只要银子?” “是。”赵祁昀勾唇一笑,“想必陛下也知道,我是在晚州沈家长大。沈家乃是商贾之家,我自小接触的就是经商之道,比起权势我更喜欢银子。” “另外,微臣的夫人前段时间回了晚州奔丧,臣万分想念,所以想跟陛下告假一段时间,前去接她。” 魏朗月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管这赵祁昀说的是真是假,但听其意,此人现在和他一样,都有顾忌,至少现在还不想闹僵。 他刚刚登基,朝局不稳,但比起这些,大宁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应尽快平定西南边境的战乱。因为一旦他们落败,周边各国就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大宁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猪肉,任人宰割。 见赵祁昀还等着自己回话,魏朗月神色较之前和缓不少,说道:“既如此,那朕就准你……” 第222章 丽太妃 “陛下,李公公求见。” 魏朗月的话还没说完,便有宫人进来禀报。 他脸色一变,有些不悦,问道:“哪个李公公?” 宫人躬身道:“是先帝爷身边的李福勇李公公,他说有急事禀报。” 因魏朗月初登大位,宫中几位大太监,除了张得远自请去为先帝守陵,其他几人都还各司其职,并未更换。 只是这几日他身边伺候的都是自己人。 所以一时之间没想起哪儿来的李公公。 现在听宫人提醒,才记起这位李公公就是后来一直陪在先帝身边的大红人。 “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李福勇匆匆忙忙从殿外进来,恭敬跪伏到地上,口呼万岁。 “行了。”魏朗月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急事快说?” 李福勇故作为难,看了一眼垂首站在角落的赵祁昀,吞吞吐吐半天没有出声。 魏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着自己刚刚和人缓和关系,便缓缓说道:“世子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李福勇这才慌忙道:“陛下,月明殿的丽太妃不见了。” 魏朗月身子一顿,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李福勇抬手抹了把冷汗,战战兢兢道:“奴才有个对食叫珠儿,是丽太妃宫里的宫女。今日,她来看奴才时突然提到,说丽太妃将自己关在房里要为先帝祈福三日,只留了一个贴身宫女随身伺候,不许其他人打扰。” “奴才当时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怕出什么岔子,所以跟着珠儿去了月明殿。哪知到了殿里,却发现丽太妃根本没在房里,屋内只有一个宫女。” 魏朗月坐直身子,冷声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福勇指尖紧紧抠进掌心,稳住心神,回道:“后来奴才将那宫女严加审问才知,丽太妃之前让她准备了一套宫女的衣服,在今天天一亮就换上衣服出宫了。” 他一说完就将头死死抵在地板上,不敢动弹。 一旁的赵祁昀神色不变,静静等着魏朗月的反应。 李福勇这个时候前来禀报丽太妃一事自然是他的授意,虽说丽太妃逃出宫迟早会被人发现,但他必须保证自己在场。 因为他要让魏朗月亲自开口求他处理此事。 魏朗月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结果,反应过来后,怒道:“简直荒唐!丽太妃为什么要逃出宫去?” 先帝去世,除了没有之女的嫔妃殉葬以外,其他各宫娘娘全都得到了应有的妥善安排。甚至几位品级高的娘娘连宫殿都没更换。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想不通丽太妃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突然间,他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抬眸,轻声道:“陛下应该已经想到了。” “的确,朕差点忘了,这位丽太妃可是陈国人。”魏朗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冲李福勇冷声道:“封锁消息,看好月明殿的人。” 李福勇忙应声,“是,奴才遵命。” 说罢就起身慢慢退出大殿。 等人走了,魏朗月身子往后一靠,嘲讽道:“没想到她竟然还想着回陈国。” 随即又想到什么,就要出声叫人,却被赵祁昀拦住。 “陛下是否想让人去七皇子府上?” 魏朗月蹙眉,“当然。丽太妃出宫必然会去找他,没准儿这一切都是陈国计划好的,就是想将他们二人接回国。” “正是如此,陛下才不能打草惊蛇。”赵祁昀声音平静,”如果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京城里必然有接应。刚刚陛下已经吩咐李公公封锁消息,那他们很有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毕竟,若不是因为恰巧那位珠儿是李公公的对食,再加上公公心细,恐怕丽太妃的事一时还没被人发现。” 魏朗月此时也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问道:“世子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按兵不动,暗地里监视七皇子府,最后来个一网打尽?” “正是。”赵祁昀点点头,随即似笑非笑,道:“陛下难道就没想过陈国出兵的时机太巧了吗?几乎是在先帝驾崩时就立刻发兵了。” “细想的确太过蹊跷。看来,这陈国这么多年没少在大宁安插探子。”魏朗月手指轻轻敲了敲书案,又颇有深意地看向赵祁昀,问道:“世子可愿替朕分忧?” 其实这事他身边能办的人也不少,但七皇子和丽太妃跟他的关系太过特殊,如果他的人处理此事,不管结果如何都有可能落人口实。 所以现在他需要一个在外人看来跟他毫无关系,但又能切实替他处理此事的人。 而赵祁昀实在太合适不过。 赵祁昀目光微垂,往前走了两步,躬身道:“微臣领命。” 魏朗月眉头一松,道:“好,那此事就交予爱卿了。只是晚州那边……” 赵祁昀语气和缓,“臣会派人去接她,陛下不必忧心。” 其实早在几日前他就已经接到秦烟年的消息,人已经在回程的路上,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等她回来时,京城这边的事也正好处理完毕。 ………… 当天夜半,暗卫敲响赵祁昀的房间。 片刻后,房门打开。 赵祁昀披着外衣倚在门前,问道:“怎么了?” 暗卫垂首回道:“七皇子刚刚和丽太妃见面了。只是二人发生了争执,七皇子似乎并不想离开京城。” 这倒在赵祁昀的预料之中,因为魏朗风的身份比丽太妃更尴尬,他的身体里流着大宁皇室的血。如果就这么回到陈国,他更难以自处。 留在京中反而更好,也许还能当个闲散王爷。 只可惜丽太妃还是被吕进的花言巧语所骗,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魏朗风。 “我们的人在做什么?” 沉默片刻,赵祁昀淡淡问道。 “属下离开时,先生正吩咐人动手。” 暗卫口中的先生指的是风青。 “知道了。”赵祁昀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吕进在战场上得知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抓时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有意思。 第223章 夫人跟我走一趟吧 天未亮,赵祁昀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翻身坐起。 打开房门后才发现几个属下全都守在门外。 “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声音黯哑,带着几分被人吵醒的怒气,转身朝屋里走去。 风青等人对视一眼,而后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之后暗卫便将房门关上。 赵祁昀坐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口饮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刹那间就让人清醒过来。 漫不经心扫了屋内几人一眼,直接点名道:“风青你说,事情出了什么岔子?” 风青抬步站到屋子中央,声音涩然道:“魏朗风跑了。” “呵。”冷笑一声,赵祁昀语气森然,“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魏朗风都抓不住,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放纵你们?” 他其实很少发火,就像他所说,他平时给了他们足够多的自主权。 孟元三和卫书听到他的话,立刻单膝下跪,背脊绷得笔直,哑着声音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求主子责罚。” “你们二人待会儿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是。” 这件事主要是他们二人在负责,现在出了纰漏,自然要当全责。 此后,赵祁昀叹了口气,视线落到桌面,良久才问道:“丽太妃呢?” “按主子的吩咐关在偏院,严加看管着。”风青沉声回道。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赵祁昀沉默着没有说话。 风青悄悄看了他一眼,而后小心道:“主子觉得魏朗风是会直接前往陈国,还是会找机会回来救丽太妃?” 赵祁昀目光淡漠扫过风青,“我若是他就会直接离开。如果回城救人,一是他已经没有援兵,二是就算把人救走,恐怕也没有办法离开京城了。” 到时候京城各个城门肯定会戒严,他们想要出去就太难了。 这次魏朗风能够顺利逃出京城,除了风青他们轻敌,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魏朗月希望他们低调处理此事。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主子,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卫书抬头,有些心虚问道。他跟在主子身边最久,这次没把事情办好,心里既有愧疚也有不甘心。若不是陈国那些细作太过阴险,他们也不会失败。 赵祁昀摇摇头,“不用了。” 毕竟能够影响吕进的是丽太妃,而且让魏朗风回到陈国,丽太妃的作用就更大了。 半晌,赵祁昀再次将目光落到几人身上,叮嘱道:“看好丽太妃,接下来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差错。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连她也看不住,你们也不必回来了,外面随便找条河跳了吧。” 几人瞬间冷汗滴落,但是也松了口气,刚刚有一瞬间他们真怕主子就这么杀了他们。 ………… 奉县是从晚州回京城的必经地。 这里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因地理位置优越,很是繁华。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缓缓进入城里。 马车周围跟着十数匹骏马,上面全是身穿黑色劲装,一脸冷漠的男人。 马车内宽敞无比,再加上已经进了城,道路平坦,车速也不快,秦烟年伸了一个懒腰,呢喃道:“总算舒服些了。” 春兰端了一杯百花露递给她,“姑娘喝一口吧,待会儿到了客栈,奴婢再为您好好揉揉身子。” “嗯。”秦烟年轻轻应了声。 她这次回沈家也没多待,祭拜过沈老夫人后,便张罗着回京了。 沈老夫人一死,她和沈家便没了什么牵绊。倒是离开时,罗姨娘又给了她一笔银子傍身。 她其实能理解对方的做法。 沈家现在真正当家的人已经不是沈观而是沈延,也就是沈家三公子,罗姨娘的亲儿子。他们母子二人都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赚钱,而她身为赵祁昀的夫人,罗姨娘给她银子,也不算给了外人。 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在巴结讨好她。 这时,马车渐渐停下。 一炷香后,十一在车外说道:“夫人,客栈已经找好了。” “好,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便由着春兰替她穿好斗篷,戴好帽子,又将一个手炉递给她,才缓缓下了马车。 青石客栈就开在奉县最热闹的东市街上。 傍晚时分正是人多的时候,整个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全是高谈阔论的食客和旅客。 秦烟年跟着十一他们往里走,这么一群人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堂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开始是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吓住,但很快注意力又落到中间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长相清艳无双的女子,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里面穿着软银轻罗的绣花锦袍,行动间流光溢彩。看样子倒像是外地来的,只是这排场属实有些大,比县里的首富家还要张扬。 十一上前,对着店小二道:“刚刚让你准备的房间怎么样了?” 店小二连忙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上,我这就带各位上去。” 十一转头看向秦烟年,秦烟年点点头,然后一群人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 这时,大堂里的人才又渐渐恢复人声。 ………… 秦烟年住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听说是客栈的贵宾房,平日里住的人少,收拾的也干净。 她对此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之前跟着赵祁昀,连野外都住过了。 “夫人,您要的热水来了。” 忽然房门被敲响,店小二在门外说道。 房门打开,春兰招呼人把热水送进屋,然后才伺候秦烟年洗漱。 “姑娘待会儿想吃点什么?” 春兰一边替秦烟年揉肩,一边轻声问道。 秦烟年闭着眼睛,隔了片刻才回道:“我今日在马车上吃太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若让他们准备些牛乳吧,我随便喝点暖暖肚子。” “是,那奴婢一会儿去吩咐。” 晚上,春兰按例留在房里值守,门口也有两个暗卫守着。 但是秦烟年却莫名在半夜醒来,正想叫人,就发现有人停在自己床前,用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冷声道:“夫人跟我走一趟吧。” 第224章 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见过 秦烟年第一反应就是大叫,结果还没出声,脖颈间就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将匕首往下压了几分,刀口锋利,直接划破了她柔嫩的肌肤。 “夫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这匕首可不长眼。” “我……”秦烟年心里发慌,狠狠用力咬了下唇一口,才借着疼痛冷静下来,颤颤巍巍道:“大哥,你若只是求财,我可以给你,多少都行。” 她一边平复情绪,一边偷偷打量屋子。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这人应该就是从窗外进来的,那春兰呢? 春兰她……心里正焦急,结果一转眼就看见春兰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把我的丫鬟……” 话刚出口,她便一阵头昏,然后控制不住地陷入黑暗。 妈的,卑鄙无耻,下流!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秦烟年脑海里跳出一大堆国骂。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一张板床上。 周围都是破败不堪的家具,就连身上盖得棉絮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儿。 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昏迷之前的种种,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本想翻身从床上跳起,结果身子一软,直接摔到地上,还把床前那把已经快要散架的椅子撞翻了。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随即,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看来夫人是醒了。” 秦烟年用手臂撑住地面慢慢坐起,心中虽然懊恼,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诚恳。 “这位大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呵。”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半蹲到她身前,缓缓道:“那夫人就仔细看看,还认不认识我。” 突然凑近的脸吓了秦烟年一跳,她干笑两声往后移开自己的头,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真的好熟悉,这人的身形还有声音都很熟悉,但偏偏这张脸,她却毫无印象。 他到底为什么绑她? 肯定不会是为了钱,不然在客栈时这人不会只将她带走,要知道她的枕边还放着大量银票。 那是想要她的命? 应该也不对,要杀她在客栈就会动手,不用大费周章带出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男人已经站直身子,冲着门外喊道:“进来。” 很快又从外面进来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 “动作快点。” “是。” 秦烟年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但下一秒,那个麻子脸的男人就将手伸到了她脸上。 她忍不住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麻子平静道:“只是帮夫人换张脸。” 秦烟年中了软筋散,浑身无力,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无济于事,只能任人摆布。 她不知道这麻子在她脸上涂抹了什么,总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对他身后的男人说道:“殿下,弄好了。” 殿下? 殿下!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炸在秦烟年耳边。 她战战兢兢道:“你是……魏朗风?” “夫人终于记起了。” 魏朗风抬步过来,对着秦烟年的脸仔细打量一番,露出惊叹的神色,随即吩咐道:“拿面镜子给夫人看看。” 秦烟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人竟然真的是魏朗风,可是他的脸明明就完全不一样。 而此时,麻子已经将一面镜子举到秦烟年面前,秦烟年看着镜中人,哑口无言。 这人哪里还和自己有半分相像之处,明明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平凡至极。 心里一沉,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麻子跟风青一样,都会一手厉害的易容术。 那魏朗风的面容有所改变也就不难理解了。 接着她便听对方冷声道:“通知他们,我们立刻回京。” “殿下,万万不可啊。” 麻子上前拦住人,劝道:“殿下,京城现在肯定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您回去。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启程回陈国,然后再想办法把丽长公主救出来。” 砰! 魏朗风一脚踢飞倒在地上的椅子。 秦烟年吓得浑身一颤,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下一瞬,他便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而后对麻子道:“天快亮了,出发吧。” 麻子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把人劝住了,忙应道:“是。” 之后便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娘进来帮秦烟年换了衣服,不仅如此,还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 半个时辰后,她被这个大娘扶上了一辆马车。 秦烟年欲哭无泪。 她记得书中,明明魏朗风和丽妃娘娘最后都被男主抓住了,而且丽妃还被他拉到阵前,当着陈国人的面千刀万剐。 为什么现在魏朗风会逃脱啊? ………… “我肚子痛。”秦烟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小声说道。 但魏朗风只是用手掀开帘子看向马车外,根本没有理她。 他们现在停在官道上的一个茶铺边,魏朗风的人在下面买吃的。 “我说我肚子痛。”见人没有反应,她不由地加大音量。 这时魏朗风终于回过头来看向她,阴笑道:“夫人这一路不是想喝水就是要拉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我劝你少费心思。不然就算我现在不能杀了你,但划破你的脸,或者砍掉你一条胳膊还是可以做到的。” 秦烟年呼吸一滞,稍稍往后移开身子。 心里暗骂一句,疯子。 当初她怎么就没看出这人还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好在这时,有人在马车外说道:“老爷,后面有人追来了。” 魏朗风冷冷回道:“知道了。” 然后转头对秦烟年道:“下车。” 秦烟年无法,只能从马车上下去,那个帮她换衣服的大娘将她扶到一张桌子前坐好,口中说道:“夫人,您身子不好,小心着些。” 魏朗风也紧挨着她坐下,不仅如此还柔情蜜意地看着她,给她倒水喂她喝茶。 这一套动作下来,在茶铺休息的人都当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片刻后,官道上就传来阵阵马蹄声,不一会儿,一队黑衣人纵马而来,然后齐刷刷停在茶铺外。 茶铺里顿时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他们。 第225章 夫人被人劫走了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秦烟年眼睛一亮,只是还来不及说话,便有重力紧紧握住她的腰肢。 秦烟年一惊,想要挣脱,魏朗风却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别动,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是我的刀快还是他们救人的速度快。” 下一瞬,这人又提高音量道:“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语气里尽是体贴与担忧,但只有紧挨着他的秦烟年将他眼中的阴暗冰冷看得一清二楚。 腰被人紧紧锁住,半点不能动弹,秦烟年无奈只得配合,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位夫人又犯病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抓她,虽然一路已经想尽办法打听,但对方却半点口风也没露出。 一开始,她以为这人抓她是想威胁赵祁昀,可是他们现在却在往陈国走,已经离京城越来越远,那要怎么威胁。 难道是想用她交换丽妃? 先不说赵祁昀这人会不会同意,恐怕朝廷就不会答应。 要知道在书中,大宁就是用丽妃的死刺激了陈国大将军吕进,然后诱敌深入,最后将其射杀。而后,陈军溃不成军,很快就败北。 在这种情况下打交换人质的目的根本不现实。 暗卫们在马上缓缓扫过整个茶铺,然后十一十二从马上跃下,两人先是仔细看了看铺子里的人,面色有些失望。 不过十二还是拿出一张画像询问茶铺老板,“你这两日可有看见过画中女子?” 老板搓着手看了看画像,而后赔着笑脸道:“没有。这女子长得如此美貌,我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十二听后转身对十一道:“怎么办?” 十一再次看了一圈周围坐着的客人,然后手一挥,马上的暗卫纷纷下马,然后将茶铺中的客人都强行看了一遍。 刚开始所有人还在看热闹,现在被暗卫一个个拎起来检查,纷纷不满,但却无人敢反对。 等搜到秦烟年处时,她的心猛地一跳,心里疯狂叫道:“看仔细一点啊,我就在这里。” 只可惜,没有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被魏朗风揽住身子,半个人都靠在对方怀里,没有人瞧见的腰间抵着一根啐了剧毒的银针。 “这位大哥,这是我家夫人,最近染了疾病,正要带她回老家寻医。” 暗卫定定看向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最后挥挥手,让人离开。 秦烟年瞬间就想伸出尔康手…… 救命! ………… 国公府。 “主子,陛下怎么说?” 风青出声问道。 今天一早主子便进宫把已经抓住丽太妃的事告诉新帝。 本来人他们已经抓住好几日,但还是特意把消息瞒了下来。 主要是怕别人起疑。因为他们不仅抓了人还将陈国在京城的细作全都一网打尽,这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 必然是在之前就有所准备。 赵祁昀手指摩挲着腕间的佛珠,淡淡道:“他已经同意我将人带去阵前。” “主子是将丽太妃和吕进的关系告知陛下了吗?” 不然新帝应该不会同意。 要知道丽太妃始终是先帝的宠妃,这么做实在有悖人伦,想必之后朝中也会引起一阵轰动。 赵祁昀点点头,“对。那还要多亏风青你仿得信,不然魏朗月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他们之前特意找到了吕进的手稿,让风青按着他的笔迹和口吻,模仿了一封吕进写给丽太妃的信。 信上那浓浓的情意让魏朗月震惊,也让他明白抓到丽太妃才是关键,也因此抵消了他对他们放走魏朗风的不满。 “那主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这句话是孟元三问得,“属下愿随主子一起。” “属下也要去!”卫书和风青也跟着一同开口。 赵祁昀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几人安静,半晌才说道:“京中必须有人留下,我们……” 这时暗卫却突然过来敲门。 赵祁昀神色一凛,虽然知道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们不会在自己谈事时打搅,但还是冷声道:“什么事?” 暗卫几步进屋,沉声道:“主子,夫人被人劫走了。” 赵祁昀霍然起身,“什么时候?” “两日前的夜晚。我们的人刚刚快马加鞭回来。” 屋内几人全都抬眼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面色难看,抬头揉了揉眉心,“让人进来。” “是。” 很快之前被他派去保护秦烟年的一个暗卫便进了屋子,单膝下跪,挺直脊背,道:“主子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才会让夫人被人劫走。” 赵祁昀往前走了两步,一脚将人踢飞。 暗卫抹了把脸又爬起来跪好。 “说!” “那天晚上,因为……” “我不想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无能不需要借口!”赵祁昀出声打断,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是。”暗卫凝目,而后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已经沿途去追,根据线索来看,夫人很有可能是被陈国人带走了。当时留在客栈的残余迷药就是出自陈国。” “主子,会不会是魏朗风?”风青开口,“当时他能逃出京城,也许就是还有人在暗中接应他。” 赵祁昀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眸中满是阴郁,“我原以为这人无关紧要,没想到倒是我小瞧了他。” 他本想着把陈国打退即可,至少之前他从未想过赶尽杀绝,只是到了现在,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主子,我们现在立刻派人去拦截,他们应该还在大宁境内。”卫书往前踏出一步,“属下愿意带人去追。” “我们的人无能,不代表别人也无能!” 赵祁昀心里烦躁,来回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半晌才道:“他既然把尔尔带走,就一定会有打算。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我们静静等着即可。” “另外,看好丽太妃,我要她好好活着!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若是陛下要将人带走……我们……”风青有些担忧,他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他们是无所谓的。人在谁手上都可以,但是现在…… 赵祁昀冷哼一声,“绝无可能!” 第226章 歹毒之人从来都是微臣 秦烟年再一次被人推醒时,发现他们又准备换交通工具了。 这次是船。 这一路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没想到还会走水路。 她前世倒是有坐游轮的经历,也不晕船,只是不知这具身体能不能行。 上得船来,还未站稳脚跟便被魏朗风的人丢进船舱内室。 她怒气冲冲瞪人一眼,只可惜对方连看也没看她,就锁了门留她一人。 门一关,船舱就没了光源,四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秦烟年只能凭着刚刚那点印象,摸到角落里的那团旧棉絮里团成一团。 她这次也算真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又冷又累又饿。 前世今生算起来,她就从没这么惨过。 不过好在,这具身体这次还算争气,竟然没出岔子,让她活蹦乱跳坚持到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里那个大娘来给她送吃的。 又是馊掉的馒头! 秦烟年快疯了!大冬天还能找到馊掉的东西给她,真是辛苦他们了。 下意识就拉住人理论,比手画脚半天,那人却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还在你的国公府啊。要不想吃,那就别吃!” 说着就抢过秦烟年手上的馒头扔到地上,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慢慢碾过。 秦烟年真是服了。 好想骂人。 可她现在连话也说不出! 魏朗风不知喂她吃了什么药,害她失了声,现在就跟个哑巴一样。 眼睁睁看着对方再次锁门走人,秦烟年气得重重踹了一脚船板。 ………… 砰! 魏朗月重重拍了一下书案。 殿中争执不休的众人惶惶然退到一边站好。 他的眼睛宛若一潭漆黑深邃的泉水,直直落在许松之脸上,半晌才开口说道:“许阁老的意思朕已经听明白。但现在陈国来势汹汹,已经连续攻下大宁几座城池,若再不想办法,陈军将势如破竹,挥军北上。” 许松之直视着新帝的眼睛,毫不退缩,“陛下,丽太妃虽是陈国人,却早已嫁给先帝多年,还为先帝诞下七皇子。若我们真的用其威胁陈国,那将被天下人不齿。” “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魏朗月目光一沉,缓缓扫了一眼许松之身后的几位老臣,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问道:“范意,说说你的想法。” 范意往前走了几步,应声道:“陛下,臣倒是觉得,非常时候就该用非常办法。据臣所知,这陈国大将吕进异常凶狠,被他攻下的城池全都血流成河,这种人,自然不用跟他讲君子之道。既然我们已经得知他和丽太妃……” “陛下,梁国公既已到达落桑城,那我们就应该相信他,至少要等下一场战事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将丽太妃押往边境。” 此时另一个内阁大臣插话道,他和许松之一样都极力反对把丽太妃送出去。 范意被他打断也毫不在意,只是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 倒是魏朗月脸色变得难看,正要开口驳斥,却突然扫到一旁一直安静没有说话的赵祁昀。 本来此计就是赵祁昀献给他的,但此时这人似乎却像个局外人。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不知赵侍讲有没有什么意见?” 此话一出,众人都将目光转向角落。 赵祁昀如今的官职本不够格参加今天的廷议,但不知为何他站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人质疑。 听到魏朗月询问自己,他也只是不紧不慢道:“微臣认为许阁老所言极是。梁国公既已带兵前往,后续我们不一定会输,没有必要在此时落人话柄。” “你……”魏朗月不敢置信。 其他人也很惊讶,纷纷看向他。虽然捉拿丽太妃一事并未声张,但到了今日,这殿中众人都知道是谁做的。 而如此歹毒的计谋也是这位翰林院侍讲提出来的。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会反对。 赵祁昀不慌不忙走到殿中央,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下,道:“是臣当日太过鲁莽,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呵。”魏朗月身子往后一靠,冷哼一声,而后摆摆手道:“今日就先到这儿吧,都散了。” 众人连忙叩头行礼,鱼贯而出。 只剩赵祁昀一人孤零零跪在原地。 半晌,魏朗月从椅子上起身直冲他而来,在他周围来回走动两圈,最后将手指戳到他面前,厉声道:“赵祁昀!” “好,很好!当日明明是你告诉朕,吕进和丽太妃有私情,只要将丽太妃带去前线,必然能乱其心志,结果呢?” “你现在跟朕说要缓一缓。赵祁昀,你是不是笃定朕不敢杀你!” 赵祁昀抬头,那双独特的眼睛里满是魅惑的色彩,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魏朗月。 “陛下息怒。臣刚刚只是不想陛下和许阁老等诸位老臣发生冲突,毕竟现在朝中各事还离不开他们。” “那你的意思是?” “臣愿意立刻秘密带着丽太妃离京,前往落桑城。若大宁果真不敌陈国军队,微臣自会在吕进面前杀了丽太妃,以乱其心。” “什么?你要在阵前杀了丽太妃?”魏朗月大惊,“你不是说只是用其威胁……” “陛下,诛心必须心狠,成大事者如何能妇人之仁。不过,陛下请放心,这一切都是微臣一人的主意。是微臣偷偷带走丽太妃,以后也会是微臣一意孤行,杀害太妃。” “歹毒之人从来都是微臣,和陛下,和大宁无关。” 魏朗月一时被他震住,良久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爱卿真是用心良苦……罢了,一切就听爱卿的。” “是。” 赵祁昀低头应声,嘴角是一抹诡异的微笑。 尔尔失踪,虽说根据线索十之八九是被陈国掳去。但至今还未收到任何消息,并不确定对方想做什么。 而他现在手上只有丽太妃。 本来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会接下魏朗月的圣旨,大张旗鼓把人带去前线。 这必然会刺激吕进,吕进越疯,他便觉得越有意思。 可是现在不行。重要的筹码自然要小心握住,不能有一点闪失。 第227章 我可以帮你们下毒 秦烟年坐在马车角落,身上紧紧裹着一件破袄子。每日都会被人喂下软筋散,浑身提不起半点力道。此时只能小心翼翼挑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窗外。 前几日他们便已经过了大宁边境进入陈国。 听魏朗风和那麻子的意思,他们现在要去的是吕进的军营。 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默默叹了口气,再次偷偷瞥了一眼魏朗风,干脆自己也闭上眼睛睡觉。 哪知这时魏朗风却突然出声,说道:“看来夫人果然是不害怕,马上要进入敌人的军营了,还能睡得着。” 秦烟年睁眼,声音有些干哑,无奈道:“不然呢?我应该痛哭流涕吗?这样你就会放了我?” 几日前对方已经喂了她解药,但不知是不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总感觉不舒服。 “你就不怕吕进杀了你?” 魏朗月似乎看不惯她如此轻松自在,突然凑近低声恐吓道。 秦烟年却立刻抱紧自己手臂,楚楚可怜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吕将军为何要杀我?两国交锋还不斩来使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魏朗风这一路虽然恨透了她,也没动手杀她,那就证明她还有用。 只是这用途到底是什么,她还没确定。 要是想用她换换银子,换点牛马,没准儿赵祁昀能答应。但若真的是想用她换丽太妃,那估计有点悬。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停下。 秦烟年张大嘴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营帐,久久不能回神。 麻子盯着她的神情,颇为自豪道:“这就是我们陈国的儿郎,必将你们大宁踩在脚下。” 秦烟年转过头看向他,疯狂点头,狗腿道:“大哥说得对,大宁哪儿有你们陈国厉害。不过,待会儿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 她抬起手臂闻了闻,真的不是错觉,她现在已经臭了。 麻子狠狠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最终,秦烟年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营帐,也没洗上她心心念念的热水澡。 不过倒是得知,第二天他们会去往雾盐城。也就是前不久陈国才从大宁手上夺下的城池。 而此时陈国的国君楼秀以及将军吕进都在雾盐城。 ………… 翌日,秦烟年又跟着魏朗风风尘仆仆赶往雾盐城。 一到城里的将军府,她便被人关进房里。 好在这次,没过多久就来了两个丫鬟,不仅伺候着她洗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还准备了一大堆美食。 秉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精神,她不仅吃好喝好,甚至到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一直到傍晚,房里突然来了一群人,除了魏朗风,其他人她都不认识。 不过,光是看打扮以及周身的气度,她也能判断出一二。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旁边有人吼道:“大胆!见到我王还不下跪!” 秦烟年扑通一声跪下,巨大的冲击让她眼眶一红,随即低着头哽咽道:“秦烟年拜见大王。” 楼秀往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玩味,半晌出声道:“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秦烟年缓缓抬头,一颗眼泪精准从脸颊落下。 “你就是那赵祁昀的夫人?果真有几分姿色。” 秦烟年一听急道:“大王不要误会,我虽是赵祁昀的妻子,但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你们若是和他有何仇怨,尽管去找他报仇,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旁的魏朗风:“……” “舅舅,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可是当初赵祁昀自己求娶的。” “我没有胡说!”秦烟年一把鼻涕一把泪,“七殿下当初在京城应该也听说过赵祁昀的身世吧。他在晚州时可是常常被我虐打,你们说这样他还会喜欢我吗?他娶我就是为了方便折磨我。他不仅打我,还常常不让我吃东西,不然我堂堂世子夫人,身子骨怎么会这么差。” 这时旁边有人突然怒道:“你当我们傻!我告诉你,若是长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饶了你!” 秦烟年擦了擦泪,抬头朝人看去。啧啧,听声音她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当初在御花园和丽妃私会的吕进。 吕进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铠甲,倒是有几分气魄。 秦烟年跪的久了,膝盖开始酸疼,悄悄挪了挪身子,又继续胡说八道:“不若你们把我放回去,我再偷偷替你们把丽妃娘娘救出来。若是你们还想报复赵祁昀,我也可以顺带。不过你们最好替我准备好毒药,我觉得下毒我更有把握。” 一屋子的人都僵在原地,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这人真是那位的心上人?真能用她换回长公主? 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冒出此疑问。 而此时魏朗风也终于忍不了,一把将秦烟年从地上拽起,怒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殿下。”吕进上前一步,将其拦下,“不要冲动。” 魏朗风哼哼两声,将人丢开。 秦烟年赶紧往后躲开,委屈道:“你们真的弄错了,那人薄情寡义根本不喜欢我。” 呜呜,苍天,怎么没人相信她! 楼秀眯着眼缓缓靠近,秦烟年吓得脸色惨白。 对方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更何况此时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不算友好。 “你,你……” 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好在这人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她片刻,才转身吩咐道:“看紧她!” “是。” 屋内的士兵大声应下。 最后等这群人浩浩荡荡离开,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秦烟年才像脱力一般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喃喃道:“赵祁昀,你可要快点来救我……” ………… 楼秀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而后又看向旁边的魏朗风,问道:“风儿确定那赵世子果真对这女人不一般?” 魏朗风沉声道:“确定。赵祁昀身边有个幕僚叫风青,曾是我的伴读。他在投靠赵祁昀时曾不得门路,最后就是找的这个秦烟年帮忙。” “依赵祁昀的性子,若是他不看重这女人,那她当日所为就是犯了他的忌讳,他绝不会留她性命更不会留下风青。” 楼秀沉吟片刻,突然吩咐道:“吕进,即刻派人给这位赵世子传信。” “是。” 吕进一口应下,和魏朗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第228章 夫人有消息了 客栈窗外有一株白玉兰,开得正盛。风一吹,花影乱颤。 赵祁昀倚在窗前,手一伸竟能够到花枝。 不知不觉已到三月。 一道人影快速上楼来到房前,暗卫往前一挡,拦住来人,不冷不热道:“主子吩咐不见人。” 来人正是前几天才回来的十一。他之前带着人一路追踪也没找到秦烟年,所以便打算返回京城,没成想在路上却遇到正往边关赶的赵祁昀等人。 此时一向冷静的他也忍不住急道:“有夫人消息了。” 守门的暗卫一惊,连忙退开。 十一上前敲门,直到听见主子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什么事?”赵祁昀抬步往桌边走,随口问道。 十一恭敬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上去,说道:“从京城来的消息,是有关夫人的。” 赵祁昀抬眸,伸手将东西接过。 一封信以及一只步摇。 快速把信看了一遍,然后阴沉着脸扔到一边。 十一站在他身前,额上已经开始出汗,眼见着就要滑到眼角,却丝毫不敢动作,生怕惊动了自己主子。 赵祁昀紧紧握住手中的步摇,刺痛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全身,最后又停在心上。 这步摇上垂坠的珠串是秦烟年自己闲来无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珍珠和宝石。做好后这人还特意戴着在他眼前转过几圈,洋洋得意地夸自己心灵手巧。 想到此处,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而后再次瞥向桌上的信件,冷哼一声。 这时风青和卫书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 十一赶紧退到一边。 “主子,听说夫人有消息了?”风青目光微沉,看了一眼赵祁昀的面色,冷静开口。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桌面的信推了过去。 风青上前一步,将信拿起,卫书也跟着凑过去。 信的内容不长,二人很快看完,然后对视一眼。卫书冲着风青使眼色,风青无奈,顿了片刻只能开口道:“果然如主子所料,他们想要交换丽太妃。” “人我们已经带出来,只是不知主子准备直接过去,还是先去落桑城见过国公大人?” “直接过去。”赵祁昀表情阴沉。 对于主子的决定没有半分意外,风青很快便道:“他们把交换地点定在了铁骨关附近的千灯镇。这个镇距离雾盐城和落桑城都有一段距离,算是比较公平的位置。” “他们应该也是怕位置如果挑得太过靠近雾盐城,我们会不同意。毕竟陈国的主力军就驻扎在雾盐城附近。所以干脆挑了一个离两军位置都很远的地方。” “只是对方定的时间有些紧了。” 风青皱眉,再次看向手中的信件,这是从京中传过来的,也就是陈国派人把消息直接传到了京城,然后孟元三又传给他们。 这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 赵祁昀眯着眼睛,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有十天。” 片刻后,直起身体,淡漠道:“通知下去,准备赶路。” “是。” 卫书一口应下。 风青却有些犹豫,说道:“我们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丽太妃恐怕……” 丽太妃在京城时就受了惊吓,这一路又跟着他们长途跋涉,此时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在着急赶路,很有可能坚持不住。 赵祁昀嘴角微勾,“我会让她好好活着的。” 临出发时,他去了关押丽太妃的房间。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因为一路奔波,丽太妃早已面无人色,也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变成如今的哀求。 赵祁昀慢慢靠近她,微微笑着,说道:“当然是带你回陈国。你不想去见见你的儿子和情人吗?他们可是很想你。” 丽太妃瞪大眼睛,小心翼翼道:“你真的要带我回陈国?” “当然。”赵祁昀没有一丝犹豫,一口答道。 随即又伸出一只手放到人面前,上面有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把这颗药吃了。它可以帮你减轻身体的痛楚,不然接下来的路程,你的身体会撑不住。 ” 丽太妃紧紧蹙眉,不敢伸手。 赵祁昀放低声音,温和道:“放心,不是毒药。我若真要杀你,何必这么麻烦。” “而且,你也不希望见到他们时,自己一身伤吧。” 丽太妃还是没动。 眼前这个男人她在宫中时就见过几次,也曾听风儿提到过,说他不是常人,做事毒辣。 所以又怎么会这么好心专门拿药给自己调理身体。 这药就算不是毒药,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赵祁昀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收回手,柔声叹息,“难为我一片好心。若是太妃最后这几日死在路上,不知那位吕将军和七殿下该如何伤心。” 听闻此话,丽太妃脸色一变,连忙将药抢过来,一口吞下。 闭着眼等了半晌,发现身体里一股暖流淌过,身子舒服不少,才惊讶道:“这药……” 直起身,赵祁昀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说道:“这药可是好东西。好了,太妃既已准备好,我们便出发吧。” 说着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卫书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解道:“主子要想让她吃药,直接喂就行了,何必跟她废话。” 赵祁昀抬头看了下天,淡淡道:“那药自己心甘情愿吃下和被人强行喂下,效果并不一样。” “啊?” 卫书惊了,“这世间还有如此奇妙的药?” 赵祁昀嘴角一勾,“这世上连假死药都有,有这种药也不奇怪。” 这药也是当初师父留下的方子,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百倍,但不过半个月就能耗损掉人大半的元气。也就是它其实对人本身伤害极大,属于杀鸡取卵。 所以这位丽太妃之后会怎么样,可想而知,但他并不关心。 若是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而就在赵祁昀带着人赶往千灯镇时,另一边的秦烟年也在去的路上。 “魏朗风,你卑鄙无耻下流!只会欺负女人!”秦烟年不甘心地扭动着身子,继续大叫道:“你快放开我!我的手要断了!” 魏朗风冷冷看她一眼,喝道:“闭嘴,不然我就再喂你吃一颗哑药。” 秦烟年一哽,眨了眨眼,安静下来。 可想到昨晚偷听到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她要想办法逃出去。 第229章 逃跑(一) 铁骨关,千灯镇。 秦烟年昨晚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在陈国和大宁的边境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当时她喝过魏朗风为她准备的汤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也许真是因为体质原因,她醒过来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早。 她亲耳听到马车外,魏朗风和吕进商量,要在人质交换的时候,背后下黑手,杀了她。 “吕叔,您有把握吗?”魏朗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谨慎,“那赵祁昀可不好对付。” 吕进冷笑一声,说道:“没有人可以算无遗策。” “更何况,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他们赶过来必然很紧,不会有时间提前做其他部署。” 魏朗风本还想再说什么,但吕进已经打断他,道:“行了,你别担心,总之这女人我一定要让她死。” 秦烟年在马车里气得咬牙切齿。 这事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为什么要杀她?难道不该设计杀赵祁昀? “我实在有些好奇,夫人在赵世子面前是否也这般闹腾?他看起来可不像多话之人。”秦烟年的思绪被魏朗风突然打断。 她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然后说道:“所以啊,我之前一直告诉你们,他不喜欢我,结果你们全都不信。” 魏朗风先是愣了愣,而后突然笑出声,挑眉道:“可是你口中这个不喜欢你的男人却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这次轮到秦烟年愣住。 其实前几日知道结果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惊讶了。 那人竟然真的愿意用丽太妃来换她。 秦烟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缩在角落。 ………… 傍晚,魏朗风他们决定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 白天听此人说,再过两日他们就要到千灯镇了。 如果她真的打算逃走,这两日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秦烟年不知道吕进打算用什么方法杀了自己,但既然对方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肯定不是随便说说。 可能是因为快到目的地,魏朗风他们终于放松警惕,在秦烟年求了几次后,同意让她下马车走走。 跳下马车那一瞬,她活动了有些发麻的手臂,故作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往前走。 魏朗风瞥她一眼,任由她折腾。 镇子不大,从镇子口到他们住宿的客栈路途也不远。 秦烟年就算动作再慢,也晃晃悠悠走了大半路程。 魏朗风见她眼睛四处打量,不由说道:“你别耍小心思,这种地方就算你逃出去,也跑不远。” 边境小镇,出去就是崇山峻岭,普通人根本逃不掉。 秦烟年没有搭理他,仍然兴致勃勃看着周围。 突然余光一扫,在旁边一家酒家的旗帜上看到一个奇怪的标记。 那是……若是没有认错,那应该是赵祁昀建立的情报组织的标志。 居然已经扎根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真是厉害。 但反应过来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真是天不亡她。 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兴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消息传过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却有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秦烟年脚步一顿,魏朗风立刻沉下脸,低声喝到:“上马车。” 她没动。 此时吕进也带着人靠过来,冷声道:“别慌,我让人前去看看。” 说罢就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很快就往前去打探情况。 他们此行跟着的人不多,但秦烟年知道,还有一批人早在几日前就已经赶往铁骨关。 那些人的目的应该是布下陷阱对付赵祁昀。 真是卑鄙! 不过片刻,那人便回来回禀道:“是有人强抢民女。” 吕进点点头,并未细问具体的情况,毕竟只要确定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行。因而转头对魏朗风道:“我们先去客栈。” 魏朗风此时的注意力却仍在前面那女子身上,一群男人正在撕扯着她的衣裙,然后把人往旁边的巷子里拉。 女人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她在不停求饶。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呜呜……别打了,别打了……” 一声又一声的凄惨叫声传出来。 但周围的人只是围观,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顺着魏朗风的视线看过去,吕进眉头一皱,说道:“别管闲事,以免节外生枝。” 魏朗风回过神,点点头,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看过去。 秦烟年突然记起自己和这位七殿下在京城的短暂接触,再加上风青也曾说过这人不算坏人。 所以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后,故意说道:“那女人也太可怜了,就这么活生生被拉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魏朗风说道:“吕叔,你们先走,我稍后就来。” 说完就沉下脸快步朝那群人走去。 吕进见状,急忙道:“回来!” 但不远处,魏朗风已经一脚踢翻其中一个男人,接着就是混战。 怒骂声响起,人群散开,街边的摊子翻倒,动静也越来越大。 秦烟年悄悄瞟了一眼那家酒家,果然看见有小二模样的人出来查看。 对方离她越来越近,但看着身边的吕进,心里着急。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听见吕进吩咐人看好她,然后自己带着人急匆匆朝魏朗风赶去。 秦烟年有些疑惑,抬眼望去,才发现有人使阴招,魏朗风被人从后面偷袭了。 真是天助她也。 赶紧看向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店小二,一边装作害怕,一边缓缓朝对方移动。 然后趁人不备偷偷在店小二耳边说了几个字。 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烟年傻了,还来不及再说其他,吕进的人已经将她拉开,并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害怕。”她假笑两声糊弄过去,然后不死心地再次看向店小二,却见对方已经回了酒铺。 怎么会?难道只是巧合? 她刚刚说的是张老的名字,也就是赵祁昀建立的情报组织的老大。 这些人可能不认识赵祁昀,但一定知道自己的老大是谁。 可是还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魏朗风那边已经摆平打斗,朝这边走来。 一起过来的还有刚刚那个女人。 第230章 逃跑(二) 秦烟年一脸好奇地看着跟过来的女人。 对方头发已经完全散开,胡乱披在肩上,有些顺着脸颊垂落,挡住大半受伤的脸。 可能是因为魏朗风救了她,所以这人一直紧紧跟在对方身后,怯生生的,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走吧。” 吕进叹了口气,无奈道。 然后一行人便继续朝客栈走去。 等到了地方,秦烟年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已派人过来打点好一切。而且她还看到了一个老熟人,那个精通易容术的麻子。 随后便听魏朗风吩咐麻子帮救回来的女子看伤。 秦烟年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还会医术。 难怪会让他跟着。 到了晚上,秦烟年刚准备上床,便听到敲门声。 正疑惑,就听见魏朗风在外面问道:“夫人可休息了?” 秦烟年也没回他,而是直接过去将门打开,“有事?” 魏朗风顿了片刻,说道:“想找夫人帮个忙。” “嗯?” 秦烟年疑惑,她能帮什么忙? 正想着,就见对方让开身子,她才发现原来暗处还站着一人。 是今日在街上救下的那个女人。对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散着,此时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三娘身上有些伤,她自己不好上药。”魏朗风解释道:“我们一行人中只有夫人是女子,所以……” 原来如此。 秦烟年也没为难他,直接往旁边退开一步,说道:“进来吧。” 那个叫三娘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魏朗风,见他点头,才小心翼翼跨进房间。 砰! 等人进来,秦烟年便毫不客气将门关上。魏朗风站在门外,目光一凛,想要上前斥责,可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握紧拳头硬生生忍下。 最后冷声吩咐一旁的护卫,“看好她。另外,三娘处理好伤势后,就让她到隔壁休息。” “是。”护卫低头应下。 屋内,秦烟年见三娘局促地站着不动,便柔声道:“你别害怕。” 然后扫了一眼屋子,发现没有合适的地方处理伤口,只得又说道:“你到床上去吧,我帮你看看。” “好。”三娘轻轻点点头,然后到床沿坐好。 秦烟年将烛火移到床前放好,一转头就看见对方已经褪下衣衫,入目就是满背青紫的伤痕。 “那些男人下手也太狠了。”她忍不住咬牙切齿,随即又在人身后坐下,才说道:“你带药膏了吗?” “啊,有的。”三娘一惊,将紧紧握在手中的黑色药罐递给她,口中喃喃道:“我,我本来说不用麻烦夫人的。我们这种人一点小伤死不了,但公子说伤口不处理恐怕会变严重,所以……” 秦烟年一边伸手接过药罐,一边应道:“魏朗风说得对,有伤就要好好治。况且,你这伤可不是小伤。” “只是我没替人涂抹过药膏,若是力道重了,你只管告诉我。” “嗯。”听她这么说,三娘也放松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秦烟年伸手将她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放到胸前,又将药罐打开放到床上,本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工具,后来一想她估计也没准备,所以起身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洗手。” 说完便快速来到角落的镜架旁,用铜盆里剩下的水洗了洗手。 一转头就看见三娘披着头发侧坐在床沿。 像,真像。 她现在才猛然发现,这三娘的身形竟然跟她很像。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出现在脑海里,人也顿在原地没动。 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动静,三娘转过头来,疑惑道:“夫人?” 秦烟年猛地回神,快步回去,“好了,我现在就帮你上药。” “嗯。” 药膏冰冰凉凉,秦烟年用手指一点点涂抹到人背上。许是有些疼,三娘时不时瑟缩一下,她便放轻动作。 一炷香下来,连秦烟年都出了一身冷汗。 她何止是没替人涂抹过药膏,她平日里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祖宗。 “好了。但是药膏刚上好,你还是先别忙着穿衣服。就是这天有些冷,我给你倒杯热茶吧。” “那就谢谢夫人了。”听见她的话,三娘果真没有动,乖乖背对着她坐在床头。 秦烟年咬了咬唇,最后一狠心往旁边的木架走去。 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金属烛台,而后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三娘,心里说着抱歉,然后眼一闭,提着烛台便冲了过去。 哐当! 烛台砸到人颈侧,三娘缓缓转过头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倒了下去。 秦烟年的心怦怦直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烛台,吓得直接扔到床上。半晌才小心翼翼拭了拭三娘的鼻息,还好,人没死。 一口气终于放下。 接着便一边颤抖着把两人的衣服对换,一边打散自己的头发,再胡乱扒拉两下,挡住自己的脸。 本来还想带点银子,但她身上没有,三娘也没有,最后只能作罢。 她悄悄来到门前,稍稍提高音量道:“三娘你便回去吧,我也要熄灯休息了。” 接着又尽量改变自己的音色,小声道:“谢谢夫人替我治伤,那三娘就不打扰夫人了。” 说罢便吹灭蜡烛。 而后镇定开门,低着头快速往外走。 果然院子里有两个护卫正低声交谈,见她出来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秦烟年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她学着三娘的模样,瑟缩,胆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站住!”其中一个护卫突然开口。 秦烟年瞬间僵住,心跳如雷,耳膜也嗡嗡作响。 她不敢抬头,喉咙干涩到发疼,只能含混道:“这,这位大哥,怎么了?” 院子里只有廊下挂着两个灯笼,秦烟年站在背光处,佝偻着身子。 好在那护卫并没察觉到什么,只是提醒道:“公子给你安排的房间在隔壁院子。” “好。” 秦烟年如蒙大赦,很想立刻跑起来,但又拼命忍住,直到转过拐角,才彻底放松下来,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 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异常,才按照自己白日进来时的记忆,偷偷从一个狗洞爬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打到脸上,她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结果下一秒便被人捂住嘴拉进一旁的巷子。 第231章 深夜逃亡 “唔……”秦烟年拼命挣扎,直到两人完全进入黑暗的巷子里,来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她才安静下来。 对方见状慢慢放开她。 “你是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秦烟年抿住嘴,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你是酒铺的店小二?” 她今日只在那人面前提过张老的名字,而这人刚刚说的跟她一样。 果然,对面没有否认,而是再次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张承这个名字?” 秦烟年惊喜道:“我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我还见过他。张老现在是还在意州吗?” 上次和人分别时,她记得那人就被赵祁昀留在意州协助叶洪。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是谁?”男人声音低沉,完全没有秦烟年的激动。 秦烟年张了张嘴,一句我是你们幕后老大的夫人堵在嘴边没有说出。 不行。 不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而改口道:“我是之前在意州认识张老的,他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们提起我。不过,张老曾说如果遇到难事,可以找他帮忙。所以今日看到他画给我看的标志才会贸然向你求救。” 听秦烟年提到组织的标志,男人才稍稍放下一点警惕,说道:“原来如此。” 他当时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对自己说出老大的名字时也很惊讶,但他们搞情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因而只是淡定回到酒铺,找到掌柜的,把情况告诉他。 掌柜的觉得蹊跷,才吩咐他晚上到客栈附近打听情况。 结果刚埋伏没多久,就看见有人从狗洞里爬出来。定睛一看,正是他要找的人。 秦烟年心里发慌,不停朝巷子外张望,然后终于忍不住道:“大哥,要不我们边走边聊?” 她真的很怕被魏朗风他们发现。 镇子太小,要抓到她很容易,更何况她还留在附近,简直找死。 男人沉吟片刻,说道:“跟我走。” 之后便带着秦烟年在巷子里来回穿梭,而后停在一道院门处。 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便传来动静,院门打开,把他们二人放了进去。 而后,开门的人小心地探头看过四周,没有发现异常,才将院门锁住。 秦烟年跟着人进了屋子,看着里面的桌椅,才惊觉这里竟然就是酒铺大堂。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起身,谨慎地看着秦烟年,而后皱眉看向带她回来的店小二,问道:“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店小二凑过去,小声低语了几句,中年男人才再次看向秦烟年,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若不说实话,我不会留你性命。” 他们都是老大留在这里的探子,身份隐秘,现在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拆穿身份,自然紧张。 但秦烟年也很害怕。 她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对这几个陌生男人实在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只能继续哄骗道:“你们知道沈家吗?我其实是沈家公子,沈知也在意州的小情人。我不知沈公子和张老是什么关系,但的确是他吩咐张老多照顾我。” 屋里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 他们自然也知道沈知也是谁,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那人的情人。 现在仔细看女人的长相,果真清丽脱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正打算细问她和那一群陈国人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街上突然嘈杂起来。 中年男人脸色变得难看,低声道:“看来是小娘子逃跑被人发现了。” 秦烟年慌了,急道:“那该怎么办?你们这儿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带她过来的男人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转过头来,“他们在一家一家搜。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带头的是陈国将军,吕进。” 她现在也没时间细说其中的缘由,只求这几人能有办法帮她躲过去。 “原来是他。”中年男人嘴角一扯,“难怪可以如此猖狂。毕竟这里已经是他们陈国的地盘。” 而后又沉声吩咐道:“李阳,准备包裹,带小娘子出去。” “是。” 之后,秦烟年便懵懵懂懂跟着人从后院跑了出去。 她一路跟得辛苦,跌跌撞撞不敢停下。 直到两人离开小镇进了一片树林,才急忙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叫李阳的男人停下来,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她,平静道:“这里面有点干粮,你带着一路往东,翻过两座山就可以进入大宁的地盘。” “啊?” 秦烟年一脸懵地被人塞过来一个包裹,“什,什么意思?你们要让我一个人逃亡?” 李阳不耐烦道:“我们身份特殊,你藏在酒铺会连累我们。带你出来已经是看在沈公子和张老的面上。” 说罢也不再看秦烟年,转身就走。 回去时还不小心绊倒一根藤蔓差点跌倒。 秦烟年此时才意识到,这几人似乎并不会武。做情报工作的人就是要泯然于大众,越平凡越好。而且被张老留在这种偏僻小镇的,应该也没什么大本事,若是真的强求他们救自己,估计真的会全军覆没。 秦烟年叹了口气,认命地看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往里走。 放在一个多月前,要是有人跟她说,她要独自一人夜行爬山,她只会觉得那人疯了。 现在却觉得自己真是牛! 人的潜力果然无穷! ………… 客栈。 三娘跪在屋子中央,一连被人扇了四五个耳光。 “说!你和她是不是一伙的?”吕进双眼赤红,狠狠盯着眼前的女人,恨不得一刀砍了她。 三娘捂着脸颤抖道:“我,我真的不认识她啊。” 而后又膝行到一旁的魏朗风跟前,哭诉道:“公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那位夫人。我醒来时,她就已经不见了。” 魏朗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是他,今日都怪他多管闲事,才会让秦烟年有机可乘,逃了出去。 手掌狠狠拍向桌子,阴沉道:“吕叔,我再带人去追!她一定是逃出镇子了。” 吕进哼了一声,“我已经派人分头去追了。若是找到还好,如果没找到,赵祁昀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想好对策!” 第232章 交换人质 “主子,前面就是千灯镇了。”卫书纵马来到赵祁昀身前,脸上带着笑意,“总算赶在约定前到了。” 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千灯镇的城门楼。 赵祁昀面色平静,最后鞭子一挥,策马前进。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他身后。 千灯镇属于大宁管辖,面积虽然不大,但因地理位置优越,再加之之前两国交好,所以来往过路的人和行商都很多。也就比其他边陲小镇更繁华。 因为早在动身前就已经通知张承,所以他们刚进小镇,就有接头的探子把他们带去提前准备好的院子。 赵祁昀放松身体斜靠在椅子上,问道:“丽太妃怎么样?” 风青回道:“已经安顿在隔壁。” “嗯。”轻轻应了一声,他又吩咐道:“把人看好,别出岔子。” “是。” 而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探子,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躬身道:“已经安排好了。千灯镇有不少行商路过,这些人都养着大量护卫,我们这次就是借用了他们的人。” 赵祁昀点点头。 这次离京并未带太多人,为免明日交换人质时出现意外,所以才会让他们先组织人手。 揉了揉眉心,赵祁昀挥手让他们退出房间。 屋子安静下来,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心中反而多了几分焦躁。 ………… “像,真像。” 吕进围着人转了两圈,哈哈大笑,“马全,你这易容术越发厉害了。这女人被你一收拾和那赵祁昀的小娘子简直一模一样。” 被叫做马全的男人正是秦烟年口中的麻子。 原来他们一行人在之前的小镇里里外外找了一整天,又派人到镇子附近追查,都没发现秦烟年的踪迹。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只能快马加鞭先行赶过来。 就在众人都束手无策时,马全提出他们可以找人假扮。 “交换之时我们两方肯定隔着一段距离,凭我的易容术,不要说在远处,就算这三娘站在赵祁昀身前,他恐怕也分辨不出。” 吕进一听,觉得方法可行,所以立刻让人动手一试,没想到果真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但一旁的魏朗风却皱着眉头,说道:“吕叔,我还是觉得不妥。您和赵祁昀没有打过交道,不知道此人有多聪明,若是换人途中被他识破,我怕母妃会有危险。” 吕进微微抬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丽长公主,但现在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嘛。” 魏朗风一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的确,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明日就是交换人质的日子,这是唯一可以救出母妃的机会,他们不能放弃。 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三娘,就见对方佝偻着站在角落。 抬步过去,沉声道:“她从来不会像你这样。” “什么?”三娘一惊,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魏朗风蹙眉,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三娘,是秦烟年。你前几日也见过她,她是什么样,你就要是什么样。” “我,我……”三娘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她只是一个农家女,如何能假扮成世子夫人。 而吕进此时也发现问题,这三娘现在的确和秦烟年长得一模一样,但两人的气质相差太多,只要稍稍注意就会起疑。 板着脸,他冷声叱道:“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三娘越发惊恐,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魏朗风一把将人拽住,知道现在不能把人吓狠了,所以放缓语气道:“你别怕,只要在交换时瞒过他们就行。而且你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在铁骨关设好埋伏,不会真的让他把你带走。” 三娘忍住手臂间传来的疼痛,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好,那我问你,你现在是谁?” “我是秦烟年。”三娘努力站直身子。 魏朗风这才将人松开,叮嘱道:“秦烟年这人从小被娇生惯养,绝不会畏畏缩缩,你明日只要放开胆子就行。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三娘点头,连声应下。 “好了。”吕进上前拍拍魏朗风的肩,道:“放心,明日我们一定将你母亲救出来。今日就好好休息。” “嗯。” ………… 翌日一早,两方人马都按时来到铁骨关附近的一片空地。 这地方离千灯镇不远。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丽太妃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疑惑道。 “让你走就走,别啰嗦!” 暗卫推着人往前。 “我……”丽太妃脚下踉跄,差点跌倒,气得叫出声,“让赵祁昀过来,他说过要带我去见风儿的。” 暗卫没有理她,她便继续吼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我要见……” 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母妃!” “丽儿!” 停下脚步,丽太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激动道:“风儿!”而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吕进,红着眼眶喃喃道:“进哥……” 反应过来后便想冲过去,却被身后的暗卫抬手拦住,“别动!” 而此时赵祁昀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抬眼看向对面。 “把人带过来。” 看见赵祁昀出现,吕进转身吩咐。 三娘被人从车中带下,踉踉跄跄推着过来。 几乎是在看见对面的一瞬间,她便认出谁是赵世子。 手指狠狠揪住衣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开口叫道:“夫君,救我!” 这是昨日魏朗风教她说的。 就这一句话,她反反复复练习了一个晚上才勉强让男人满意。 可是等了半晌,那位世子也没说话,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自己已经露馅时,这人才缓缓开口,朗声道:“乖,别怕。” 她点点头,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好了,现在我们双方也看到人了。就按照之前的约定各自放人吧。” 吕进冷着脸冲着对面大声喊道。 赵祁昀转眼看向暗卫,点点头。 暗卫这才推了一把丽太妃,冷声道:“慢慢走过去,别跑。” 第233章 关于主子情人的 两批人之间隔着近百丈的距离。 丽太妃和三娘同时往对面走去。 因为事先被警告过,丽太妃不敢跑,只敢慢慢往前走。 三娘也是一样,紧张到差点同手同脚。 赵祁昀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两人,目光沉静。 就在两人交汇时,他突然冷声道:“动手!” 身后的暗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飞奔过去。 对面的吕进和魏朗风一愣,反应过来后,已经来不及了。 暗卫已经抓住场中的两人,并迅速往回带。 吕进目眦欲裂,怒吼道:“赵祁昀!你出尔反尔!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说着便手一挥,不远处的铁骨关里突然冲出数百人,人人拿着武器,穿着铠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暗卫们纷纷围在赵祁昀身旁,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赵祁昀一把拽住三娘的头发,不顾对方的挣扎惨叫,将人拖到最前方。然后抬手撕掉她脸上的面具,冷笑一声,质问道:“难道不是你们欺骗在先?” 风青和卫书一惊,他们还以为自己主子突然发难纯粹是因为想要反悔,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了人假扮夫人。 卫书面色难看,往前冲了几步,怒道:“你们把夫人藏到哪儿了?今日若是不把人交出来,谁也别想离开!” 吕进沉了脸,死死盯着被人抓住的丽太妃,最后冷硬道:“真是笑话,今日到底是谁不能离开!” 卫书还想说什么,却被风青上前拦下。他走到赵祁昀身旁,说道:“主子,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 虽然他们也事先做了安排,但若真的打起来,两边都讨不了好。 而且此时,看起来是他们占了上风,但实质上他们到此时都还没看到夫人。 赵祁昀闭了闭眼,突然道:“尔尔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风青一怔,很快也反应过来。 的确,提出交换人质的是对方。魏朗风历尽千辛万苦劫持秦烟年就是为了换回丽太妃,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耍阴招。 那就只能是因为,人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或者,人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铤而走险,让人假扮秦烟年试图蒙混过关。 想到另一种结果,他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自己主子。 主子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赵祁昀淡淡扫了一眼远处包围过来的士兵,抬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魏朗风拦住还要继续说话的吕进,也同样往前走了几步。 场上一时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片刻后,赵祁昀才缓缓问道:“她在哪儿?” 魏朗风咬牙道:“她跑了。我们也不是存心要骗你。” 赵祁昀突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所以骗我是假,想杀我才是真?” 魏朗风一哽,半晌才道:“不过是以防万一。难道世子就没有在附近安排人手吗?” 赵祁昀点点头,大方承认道:“的确。不过现在,丽太妃在我手上,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往回走。 魏朗风抬头看向远处的丽太妃,见对方已经昏死过去,心里一紧,连忙回到吕进身边低语。 他们已经处于弱势,只能放人离开。 “吕叔……”魏朗风面色焦急,等着对方做决定。 吕进转头死死盯着对面,最后终于泄气,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放下武器。 的确,丽儿现在还在对方手上,一旦双方开打,没有人能保证她的生死。 他现在也明白魏朗风为什么对赵祁昀如此忌惮。 这人一定在一开始就识破了他们的计谋,但却完全不动声色。还有他旁边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绝不是泛泛之辈。 最关键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实在恐怖。 “罢了,我们先撤!待回到雾盐城再从长计议。” 只是吕进和魏朗风都没料到,他们今日一退就再没机会救下丽太妃。 ………… “主子。” 看着赵祁昀回来,风青和卫书连忙迎了上去。 “主子,您对那魏朗风说了什么,他们竟然撤了。” 卫书看了一眼对面,有些好奇道。 赵祁昀动了动腕间的佛珠,淡淡道:“只要丽太妃在我们手上,那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夫人呢?夫人在哪儿?” 卫书突然想到秦烟年还不知所踪,忍不住急道。 “那就要问那个女人了。”赵祁昀蹙眉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三娘,而后说道:“走吧,先回千灯镇。” “是。” 回去时,风青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主子,欲言又止。 赵祁昀掀开眼睑,看人一眼,随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主子会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风青呆了片刻,才急忙道:“只是想问问主子刚刚是怎么发现的?” 风青自己就精通易容术,所以平日里都会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对于熟悉的人几乎能一眼看出差别。但是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没想到对方会有胆子作假,所以在主子撕掉面具前,他竟然都没发现那个女人是假冒的。 “因为她说的话。”赵祁昀重新闭上眼睛,平静道。 “什么?”风青愣住,而后又说道:“那句话的语气和夫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在知道对方是假冒的后,再回忆自然能发现轻微的不同,但当时就能听出来,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哪知赵祁昀听后,却嘴角微勾,说道:“那人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叫我夫君。” 秦烟年只有在对他撒娇,想求他办事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其他时候,比如刚刚,她只会大喊,“赵祁昀,救命啊!” “赵祁昀,你怎么才来?” “赵祁昀,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 风青一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不过,这倒的确像夫人的性子。 想到此处,也觉得好笑,遂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再次回到千灯镇。 刚进院子,被留下的探子就迎了上来,说道:“主子,我们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是关于……关于主子情人的。” 对方最后几个字说得小心翼翼,但赵祁昀却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第234章 陷阱 “主子?” 探子带着不解和紧张,小心翼翼出声。 赵祁昀轻轻蹙眉,最终抬脚继续往里走,直到推门进了房间,才开口问道:“什么消息?” “我们留在另一个小镇的人前几日遇到个女人,自称是您在意州的情人。”说到此处,探子又小心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之后才接着道:“那女人本来被陈国人劫持,后来不知用什么方法逃了出来。” 赵祁昀面色不变,只是敲了敲桌面示意人继续。 “结果陈国人全镇搜索,我们的人怕暴露身份,就连夜把人送了出去。不过主子放心,他们把人送走时,准备了干粮,也指明了方向,想来现在人已经安全。” 探子其实不觉得他们自己人做得有任何问题,先不说那女人身份存疑,光是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把人送走,留在那儿也只会是全军覆没。 但不知为何,在他把话说完后,屋子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刚准备抬眼,就察觉到一道很是冷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一僵。 是主子。 探子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动作。 直到一旁有人突然开口,那道视线才轻飘飘从他身上移开。 而此时探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然后小心吸了口气,往后退开。 “主子,这女人会是夫人吗?”卫书问道。 赵祁昀狭长的眼睛微眯,冲着一旁的暗卫道:“把今天那女人带过来。” “是。”暗卫挺直脊背,快速出门。 片刻后,之前假冒秦烟年的女人便被暗卫带了进来。 身上仍然穿着秦烟年的衣服,只可惜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起来不伦不类。 刚进屋子,对方就扑通一声跪下,脑袋重重磕到地面,一叠声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祁昀起身,直接来到人身前,说道:“抬起头来。” 三娘瑟瑟发抖,整个牙齿都在打颤,明明告诉自己赶紧抬头,但却像被定住般根本动不了。 赵祁昀看着半天没动的女人,耐心逐渐消失,转头看向一旁的暗卫。 暗卫跟着人久了,自然知道他现在心里已经不悦,忙上前,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冷声道:“主子让你抬起头来。” “好,好……” 三娘惨叫一声,连连应下。 暗卫这才将手松开,退到一边。 赵祁昀看着人静了片刻,随后才微微低头柔声道:“别害怕,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我夫人的行踪,我实在有些担心她。” 他声音轻柔,语气和缓,再加之容貌姣好,三娘竟一时呆住,半晌才呐呐应声,“好。” 赵祁昀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只是直起身子往回走,口中缓缓问道:“你们之前在哪儿?她是怎么逃走的?” 三娘几乎没有半点犹豫,颤颤巍巍道:“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古香镇。那位夫人趁我不备,将我打晕,换上我的衣服偷偷跑了。” “她当时身子如何?”赵祁昀目光幽深,继续问道。 三娘此时也稍稍冷静,回道:“夫人看起来并未有何不适。” 然后她像是也意识到什么,开始絮絮叨叨讲她那日见到的秦烟年,包括秦烟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赵祁昀一直安安静静听着,表情平静,只是那双眼眸越发深沉。 在人渐渐停声被暗卫带下去后,风青突然开口,“看来探子们说得主子的情人就是夫人。” 赵祁昀没有回应,只是扭头对暗卫下令道:“抓紧时间,我们立刻动身去古香镇。” 随后又对探子道:“通知那边的人立刻出发去找人。” 探子额间一滴冷汗滑落,仓惶应声退了下去。 到门口时甚至差点被绊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夫人可万万不能出事。 ………… 秦烟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头顶的树枝还是扭曲成诡异的图案。 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还没走出这片山林就会先死在路上。 那晚她被人扔在树林里,因为害怕追兵只能一直往里走。一路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完全不敢停下,直到后半夜才找了个山洞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接着就按照那个男人的指示一直往东走。 可是早就已经走了不止两日,她还在这山里打转,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赵祁昀的人,她都要怀疑自己是被骗了。 叹了口气,秦烟年拖着僵硬的双腿往旁边走去,每走一步,脚底都是钻心的疼痛,最后一屁股坐到一棵大树下。 缓了片刻,小心翼翼脱下鞋子,才发现脚掌起了血泡,但因为长时间摩擦,血泡被磨破,袜子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三娘的鞋袜质量也太差了。”忍不住喃喃低语,最后捂着饿得发慌的肚子,舔了舔唇。 好饿。 那人给她准备的干粮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秦烟年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她现在只剩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继续前进,二是留在原地等人来找她。 第一条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她现在真的走不了一步。 第二条虽然有赌的成分,但她相信赵祁昀。 那日她虽没把真实身份告诉酒铺的人,但按照他们的谨慎,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把遇到自己的事情上报,那赵祁昀迟早都会知道。 依那人的聪明才智,肯定会发现那些人口中的情人就是他老婆。 有了决定,她便打算就近找个地方休息,然后在附近做好标志。 至于魏朗风等人,已经不在她的担心范围内。 因为交换时间早就过了,不管成功与否,吕进作为一军主帅都不敢在外逗留太久,毕竟赵玄已经到了边关。 撑住树干起身,四处张望一番,秦烟年选了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 忍着脚疼慢慢挪过去,结果没走几步,脚底突然一空,还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已经重重跌了下去。 后背狠狠撞上湿润的泥土,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徒留满嘴的铁锈味儿。 妈的,她掉进猎户挖的陷阱里了。 第235章 不如打根铁链把你锁起来 呸呸两声,秦烟年吐掉口中带着血腥气的唾沫,然后调整姿势慢慢坐起。 日光落下,在坑底形成斑驳的痕迹,也让她看清周围的环境。这坑大概有两三米高,坑底是松软的湿地,混杂着一些枯枝烂叶,才因此减缓了她掉下来的冲击力。 当然更幸运的是,这是个废弃的陷阱,坑里已经没了抓捕野兽的木刺,不然她已经死了。 缓了片刻,直到身体已经痛得麻木,她才挪动身子靠到泥壁上。 抬头看向上方,顿了顿,而后哑着嗓子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空中只余风声。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难免失望。 若是到了晚上还没人发现她,她恐怕会被冻死在这里。 闭上眼睛,手指神经质一般抠挖着地底的泥土,直到整个指甲都陷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兀地睁开眼睛,然后动作迅速地撕下几块衣角,再一一包上一些泥土,扎成一个个像沙包一样的东西,用力朝陷阱四周扔出去。 她没有办法一直呼救,一是精力不够,二是也容易引来野兽,所以她必须在陷阱外面留下些什么,让人发现她。 虽然有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经过,但她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 做完这一切,她便突然没了力气,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 赵祁昀在确定秦烟年的行踪后便兵分两路。 一路由卫书带着,和暗卫一起把丽太妃先行送去落桑城。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赶往古香镇。 路上,探子问道:“主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西庄镇?已经过了这么久,夫人应该早就到了。” 西庄镇就是他们的人让夫人去的小镇。 赵祁昀沉着脸没有出声。 探子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也不敢再问。 不过好在风青回了他,“你们也说了,那山地势复杂,夫人一个弱女子可能根本没办法走出去。所以即使过了这么几天,从古香镇出发找到人的可能性也远远高于直接去西庄镇。” “而且,主子其实已经派了暗卫去西庄镇,你不用担心。” 探子这才连连点头。 可是心里却有些不赞成。 从古香镇到西庄镇,他也是亲自走过的,虽然要翻过两座山,但一般人就算脚程再慢这么几天也该到了。 傍晚,一行人终于到了古香镇。 酒铺里的人已经早就等在树林外,见到赵祁昀后急忙上前行礼。 赵祁昀没有理会几人,而是抬眼看向身后的树林,半晌才道:“人是送到这里的?” 几人对望一眼,当晚负责送人的男人急忙回道:“是。夫人是属下送过来的。” 赵祁昀回头看他一眼,直把人看得冷汗涔涔,才淡淡道:“知道了。” 接着便询问清楚方向让所有人进入树林找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三娘道:“你也一起,仔细看着,如果路上有发现你当日所穿衣物或者其他东西,就及时禀报。” 三娘急忙凑到他身前,连声道:“好,我一定仔细看。” ………… 秦烟年是被冻醒的。 三月的天,山里的夜仍然带着刺骨的寒气。 她身子本来就弱,这一番折腾下来,竟然又开始发热。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是因为受寒还是因为受伤起了炎症。 若是真的是因为伤口,那她还有救吗? 放到现代也就是一瓶消炎药的事,但是古代伤口感染却会要人命。 情绪终于崩溃,忍不住哭出声。 “赵祁昀……呜呜……你在哪儿?” “在你上面。”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秦烟年鼻子里冒出一个鼻涕泡,傻傻抬头看着头顶。 而后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赵祁昀蹙眉,终是叹了口气,“别动。” 直到被人从坑底拉起来,秦烟年都还在发傻。 赵祁昀也没叫她,只是静静站在边上,歪着头看她。 秦烟年眨眨眼,试探性喊了一声,“赵祁昀?” 良久,才听到男人轻轻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回应让秦烟年瞬间活了过来,呜哇一声冲过去,直直撞到男人怀里。 “呜呜,赵祁昀,你终于来了。” “你要再来晚一些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胸前的女人又将眼泪鼻涕蹭了自己满身,赵祁昀微微低头,没有将人推开,反倒是抬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 很奇妙。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人是自己的弱点,这次更是直接让人抓住。 若是以前他会更想杀了她,但现在在找到人的那一刻,他的心却被一点点填满。 等人情绪渐渐平复,他才开口问道:“有受伤吗?” “当然有。”秦烟年一口应道,“哪哪儿都是伤,我浑身都疼。” “嗯,知道了。” “他们把我抓了后,天天给我吃馊馒头,我都瘦了。” “哦。” “还有,还有,魏朗风那个变态还喂我软筋散和哑药,简直罪大恶极!” “是吗?” “当然是。”秦烟年疯狂点头,最后又小声道:“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要当你的小尾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赵祁昀嘴角上扬,“好啊,不如打根铁链把你绑起来。” 秦烟年:“……” 舔了舔唇,她偷偷向上瞥了眼,想看看男人到底是不是说真的,却见对方挑唇看着自己。 哼哼两声,又将头重新埋进人怀里,装作没听见。 而一旁除了暗卫和风青,剩下的人都异常惊讶。 这些探子和三娘,虽然只和赵祁昀相处几日,但都知道这个表面看起来异常温和的男人绝不是真的脾气好。 但他对这位夫人又的确过于纵容。 一行人也并未在林中待太久,很快就回到古香镇。 探子早就找好住处,赵祁昀抱着人一路进了房间。 把人放到床上,握住手腕直接诊脉。 片刻后,拿出药丸塞进人嘴里,又起身开药方吩咐暗卫去熬药。 风青跟着守在一旁,担忧道:“夫人身子怎么样?” 赵祁昀闭目,隔了片刻才回道:“我的药最多还能保她几年。” 第236章 一夜好眠 风青一怔,转头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秦烟年,声音发涩,“主子放心,夫人会没事的。” 赵祁昀替人理了理被角,平静道:“她当然不会出事。” 沉默片刻,又道:“我已经派人寻找你那位师叔。” 风青思索片刻,问道:“主子有派人去过北戎吗?” “北戎?” “对。”风青点头,“我这位师叔其实是北戎人,我想,也许他会回去看看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 赵祁昀神色不变,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但风青知道这人已经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暗卫敲门进来,说:“回主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动静,赵祁昀回头看了一眼,吩咐道:“把水抬进来,然后把那个叫三娘的女人带过来。” “是。” 等人都退下去,他又低头叫醒秦烟年。 秦烟年精神萎靡,眯着眼睛嘟囔道:“怎么了?” “你身上太脏,起来擦洗换身衣服。” “不要。”打了个哈欠,她又重新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好累,你让我睡醒再洗好不好?你要嫌脏,今晚可以不和我睡。” 赵祁昀嘴角上挑,弯下身子凑到人眼前,低声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声音听起来冰冷又无情,秦烟年吓得一哆嗦,立刻睁开眼睛瞪着眼前这人。 “赵祁昀……上次昏迷时,你就说要把我做成人皮灯笼,还要吃我的肉,这次你又恐吓我……你是恶魔吧?”秦烟年委屈巴巴。 “我有恐吓你吗?”赵祁昀一身慵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慢条斯理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气鼓鼓掀开被子,“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起。”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脏,更何况之前发热,赵祁昀喂她吃了药,现在热度下去,还出了一身汗。但人很奇怪,在情绪紧绷之后一旦放松下来就很容易摆烂。 “主子,人带过来了。” 关着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暗卫带着一个女人进屋。 秦烟年扭头看过去,待看清人后,张大嘴叫道:“三娘,你怎么在这儿?” 之前林子里太黑,她根本没注意到对方。 三娘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我是被世子带过来的。” 秦烟年又急忙转头看向赵祁昀,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对方就已经直起身子,淡淡道:“让三娘伺候你洗漱,顺便把伤口处理好。” 说完又吩咐三娘,“好生伺候夫人。” 三娘连连应下,“我,我会的。” ………… 半个时辰后,秦烟年坐在床沿,皱着眉头喝下中药,再接过三娘递过来的蜜饯。 待嘴里的苦味儿淡掉,她才小声道:“那日实在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还有,魏朗风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她当日其实也是赌魏朗风这人还有点良心,应该不会乱杀无辜,才会敲晕三娘。 果然,听到她的问话,三娘急忙摇摇头,“夫人放心,我没事。而且他们也没对我怎么样。” 秦烟年这才放下心来,解释道:“我当时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我不逃,他们会杀了我。” “不过,你也别担心,明日我就让赵祁昀送你回家。” 哪知三娘却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你怎么了?”秦烟年有些惊讶,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轻声试探道:“难道你不想回家?” “我……”三娘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看了秦烟年一眼,然后突然双膝下跪,哭道:“不瞒夫人,我爹娘早在半年前就已去世,我现在孤苦一人,哪儿还有家。”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抱住秦烟年的腿,哀求道:“夫人行行好,只要给我一口饭吃,三娘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夫人一辈子。” 秦烟年一怔,随即说道:“不是我不想答应你,只是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做主。你知道我夫君他……” 三娘颓然坐到地上,手也从秦烟年腿上滑落,她有几分不忍,便又说道:“你若不想再留在古香镇,我们的人也可以送你去其他地方,到时候给你笔银子,你做点小买卖难道不比伺候人强?” “是三娘鲁莽了。”对方抬手抹掉眼泪,从地上起身,道:“我先伺候夫人睡下吧。” “好。”秦烟年连忙点点头。 ………… 赵祁昀回到房间时,秦烟年正睁着眼睛盯着床帐发呆,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药香。 脚步微顿,而后又抬步走到床边,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翻身上床,在外侧躺好。 “你要睡了吗?”秦烟年侧过头来,小声问道。 赵祁昀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为了身边这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没有听到回应,秦烟年也没在意,反而往外凑了凑,“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吗?” 赵祁昀仍然没有出声,不仅如此,还翻了个身背对身后人。 可是秦烟年哪儿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见状也只是撑起身体半压到人身上,说道:“你知道刚刚三娘跟我说什么了吗?她想留下来伺候我。” 撇撇嘴,她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拒绝了。伺候我的人已经够多了。况且,她始终来路不明,留着总感觉不对劲儿。” “喂?你真不想跟我说话啊?”郁闷不已,她忍不住伸手掰过男人的脸。 赵祁昀无奈睁眼,问道:“你现在精神不错?” “是还不错。”秦烟年点点头,刚刚那一番折腾,她一时倒没了睡意。 “既然如此,我让十一带你出去遛两圈。你不是说在你们那儿,遛狗可以消耗狗的体力吗,那我觉得人也应该差不多。” “你说呢?” 男人声音温柔,说最后一句时甚至伸手抚过她的脸,但秦烟年却觉得犹如被毒蛇爬过,立刻闭上嘴巴,悄悄从人身上下去,然后慢慢朝床内侧移去。 等离人一段距离,才喏喏道:“我睡了。” 过了片刻,赵祁昀便听见身旁传来平缓的呼吸。 微微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第237章 落桑城 因为秦烟年的身体原因,他们又在古香镇住了三日。 这天她一边喝着参茶,一边得意洋洋,问道:“你们知道那日我是怎么逃出客栈的吗?” 缓缓扫过屋子里的几人,暗卫们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 她忍住吐槽的冲动,把目光移向一旁的赵祁昀和风青。 赵祁昀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翻一本佛经,显然也不想理她。 只有风青在她看过来后,捧场道:“不知夫人那日是怎么逃出去的?” 秦烟年嘿嘿笑了两声,将喝到一半的参茶放下,眨眨眼道:“从狗洞爬出去的。” 见风青果然愣住,她更是来了兴致,站起身眉飞色舞道:“我一猜就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我会从狗洞爬出去。” “人嘛,关键时候就应该能屈能伸。你说对吧,风青。” 风青笑着点点头,认同道:“的确。” 此时屋外就有暗卫进来禀告,说是落桑城来消息了。 赵祁昀抬头,问道:“什么事?” 暗卫躬身,回道:“陛下派了钦差大臣前来督战,日前已经到了落桑城。” “哦?”赵祁昀随手将佛经放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盈盈道:“不知陛下派了谁前来?” “范意,范大人。” “竟然是他?”赵祁昀这才有些诧异,“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之前不站队,现在还能这么快获得新帝信任。” 风青蹙眉,转头看向赵祁昀,问道:“主子觉得陛下为何要突然派钦差前来?” 赵祁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自然不会是不放心我父亲。” 而后缓缓起身,“看来,我们也该去落桑城了。”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风青和暗卫齐声应下,退出房间。 秦烟年此时也安静下来,乖乖等在一旁。 下午,一行人便动身离开古香镇,朝落桑城出发。 ………… 三月的天,不过刚蒙蒙亮,仍然透着几分寒气。 落桑城的箭楼上,负责值守的士兵跺着脚,漫无目的地闲聊。 “钱二,你说我们能赢吗?” 其中一人抬手撞了撞身边人,小声问道。 被叫做钱二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说道:“这我哪儿知道。不过,赵将军不是已经来了吗?他可是我们大宁的名将,之前也将陈国和西夷打得片甲不留。” “赵将军啊。”先前那人有些感慨,“他当年的确厉害。” “你也别想太多,我们不过是小罗罗。你看圣上不是还派了钦差大臣下来吗?我看那范大人也不像泛泛之辈。” “你见到他啦?” “昨日在城门口远远见了一眼。”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有一支十几人的马队飞奔而来,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现在城门还未开,什么人会现在进城?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群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警觉起来。 转眼间,这一行人已经来到城门下。 风青拉紧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马儿停下,而后抬头冲着城门上的守卫喊道:“我们是梁国公府的人,前来找国公大人,麻烦各位开一下城门,放我们进去。” 城楼上的人一顿,钱二往前踏出一步,问道:“可有凭证?” “有!”风青朗声应下,随即从身上掏出梁国公府的令牌。 “各位稍等。” 片刻后,城门开启,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值守的士兵,仔细检查过令牌后,对城楼上的人点点头。 而后又对风青等人道:“各位勿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最近战事紧张,上头下了命令,不能随意放人入城。” 风青神色温和,“我们自然不会怪罪各位。” 士兵这才松了口气,退开身子让路。 此时城门也重新开启。 ………… 秦烟年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揉了揉眼,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因为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也没,但巡逻的士兵却很多。 看着他们的队伍进城,每人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这就是战争吗? 还未开始,肃杀之气已经弥漫开来。 她放下帘子缩到赵祁昀怀里,轻声道:“赵祁昀,我害怕。” 赵祁昀轻笑,睁开眼睛,拍拍她的背,调侃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家二小姐也会害怕。” 秦烟年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揶揄,撇撇嘴,没在吭声。 一时之间马车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的转动声。 很快,她便再次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地方,盖着柔软的锦缎夹被。迷迷瞪瞪扫了一眼屋子,然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差点忘记,他们到落桑城了。 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并未在屋里看到赵祁昀。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路往门边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外面有人在说话。 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趴着门框看出去。 外面是个庭院,只是不同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这里的围墙更高,院子里也没有漂亮的绿植,反而有练习用的箭垛,上面还插着一支利箭。 赵祁昀此时正背对着她站在院中和什么人说话。 只是因为角度原因,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声音却莫名熟悉。 “陛下的意思自然是希望能和谈。”范意声音平静,“国公来边关已经有段时间,这段日子我们和陈国摩擦一直不断。” “如果一直拖下去,我们的粮草和军饷都会出问题。” 国库本就空虚,若不是陈国一连拿下几座城池,朝廷根本不会同意此时出兵。 “和谈?”赵祁昀冷笑一声,“拿什么谈?若范大人是陈国君主,现在这种情况会同意和谈吗?” 范意蹙眉,“陛下的意思是割让落桑城以及将丽太妃送回陈国。” 赵祁昀动了动手腕,低头看向腕上的佛珠,漫不经心道:“可是丽太妃已经要死了。” “什么?”范意大惊,失声叫道:“什么叫丽太妃要死了?赵祁昀,你说清楚。” 赵祁昀自然没心思跟他解释,只是继续道:“你刚刚说朝廷怕拖延,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速战速决?”范意面沉如水,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第238章 挑衅 “挑衅。” 比起范意的愤怒,赵祁昀显得面色平静。 “什么意思?”范意不解。 赵祁昀往边上走了两步,随意拔下箭垛上的利箭,然后一瞬之间抵在范意胸前。 箭锋凛冽,再加之他眼中的杀意,范意一时不敢动弹,浑身僵硬道:“世子这是何意?”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一声,箭头插进胸膛。 范意闷哼一声,瞳孔一缩,不可置信般低头看向伤处,而后抬头死死盯着赵祁昀,一字一句道:“你竟然要杀我……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 话音未落,赵祁昀已经将利箭拔出。 鲜血从箭尖滴落,然后被人随意一丢。 范意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犹如猛兽一般紧紧抓住赵祁昀的手腕,另一手一记重拳朝着人面门狠狠砸去。 赵祁昀身子往后一躲,堪堪避开,冷哼一声将人一脚踹开。 屋内偷听的秦烟年傻了。 她之前一直没想起另一人是谁,直到听见赵祁昀叫他范大人,才意识到对方是当初在西山和她一起关过土匪窝的范意。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他们刚刚提到丽太妃快死了。 看来这点仍然和原书一样没有改变。 心里一阵唏嘘,便有些恍惚。哪知再次被二人的动静惊醒却是这么血腥的场面。 她急得一把推开房门,慌慌张张跑出去,口中大叫道:“赵祁昀你发什么疯?” “站住!”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大喝一声。 秦烟年被他的声音吓到,果真停下,半天没敢动。 眯着眼看着来人,赵祁昀表情平静,但一双眼睛却如幽潭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正想着怎么继续开口,就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已经落到自己脚上。 完蛋!忘了穿鞋。 有些局促地扭了扭脚趾,随即就听见男人放缓声音道:“乖,先回屋。” 这人情绪实在诡异,瘆的慌,秦烟年只能乖乖“哦”了一声,慢慢退回屋子。 但也仅仅是回到房间。 房门没关,人就站在门口,又战战兢兢说了一句,“赵祁昀,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但是对方已经一步步朝范意走去。 范意人称活阎王,在大理寺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但就算如此,他也觉得自己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地,踉踉跄跄从地上起身,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 “不错,斗志昂扬。”面对人扭曲的表情,赵祁昀仍然淡定。 范意却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挑衅。”赵祁昀慢条斯理说道,“范大人刚刚不是问我挑衅是什么意思吗?这就是。挑衅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只要你挑衅的手段高,甚至能让一个国家为之疯狂。” “陈国和我们已经处于僵持阶段。他们不发兵,不过是知道我们没有太多的军费和他们长时间耗。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但其实,他们一样有顾虑。陈国大王楼秀不过刚即位几年,休养生息可不是短时间就会效果显著,所以他们的物资不一定比我们强多少。” “你的意思是?”范意脸色苍白难看,身子往后一靠,倚在一旁的大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意思是陈国不过也在强撑,若是我们主动出兵挑衅,多试几次,他们必然也会和刚刚的范大人一样沉不住气。” “只要他们应战,我们就有机会速战速决。” 现在陈国就是蜗居在后方,不应战,也不发兵。 赵玄来落桑城后也曾发起过几次小的混战,但对方大都消极应战,让他们像把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当然,他们也可以直接发兵攻城,但之前陈国已经连赢几战,若是他们贸然发兵,最后却败了,那对全军的士气是致命的打击。 也是因此赵玄才会迟迟没有主动发兵。 范意冷哼一声,“你以为国公会不懂此道理。他曾征战多年,既然他现在不发兵,就证明还不到时候。” 赵祁昀像是有些遗憾,“我父亲当年的确英勇善战,但他毕竟已经离开边关多年,人老了,胆子自然也变小了。” “但只要范大人同意我的计策,我就有办法让我父亲同意。” “赵祁昀,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范意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赵祁昀啧了一声,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拱手,说道:“这怎么能算抗旨不遵?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大宁好。” 范意抿住嘴唇,站直身体,半晌才道:“世子的想法我已经清楚。三日后,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好。”赵祁昀点头应下。 而后范意便转身准备离开,只是刚走两步又停下脚步,转头怒吼道:“你他娘的刚刚刺伤我,不会就是想让我愤怒吧?” 赵祁昀随意瞟了人一眼,淡淡道:“不亲身经历,范大人怎么会了解挑衅能有多大威力。” “你!”范意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人,一时说不出第二句话。 赵祁昀却缓声道:“范大人还是先找人包扎伤口吧,我虽然下手时有注意分寸,但伤口再小也是伤口。” 一句话气得范意差点吐血。 他怎么忘了,自己从来没在这人手上讨到过好。 等人离开院子,赵祁昀突然将视线转向屋内。 秦烟年第一次开门偷听时,他便已经察觉,只是他一向不管着她,也就任由人偷听。 叹了口气,抬脚往屋里走。 秦烟年梗着脖子盯着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很怕,但又不敢动,就这么眨着眼和人对视。 直到人贴近自己,她才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下方,她也跟着人往下看,才看见自己仍然赤着脚。 “不冷?”男人低声问道。 秦烟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连忙答道:“冷。” 说着就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踮着脚撒娇道:“你抱我。” 第239章 喜欢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 赵祁昀将手放到人腋下,用力往上一提,秦烟年便顺势将腿缠到他腰上。 微微一顿,随即调整好姿势抱着人往床边走。 秦烟年将头抵在男人肩上,小声道:“你刚刚吓到我了。” 不过也怪她自己。可能是赵祁昀对她越来越好,让她逐渐忘记这人的本性就是恶意满满。 也许对自己人,他还会克制甚至纵容,但是对外人,那就真的是全凭心情。 张了张嘴,本想劝说几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干脆转了话题,“我刚刚听你们说丽太妃快死了,是怎么回事啊?” 在书中,丽太妃死于凌迟,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千刀万剐,残忍又恐怖。 但现在赵祁昀很明显还没动手。 将人放到床上坐好,自己也跟着坐下,一边把对方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一边漫不经心回道:“只是一路奔波伤了元气,怕是活不久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哪知话没说完,她就惨叫一声,脚底传来一阵刺痛。 “痛……”她眼泪汪汪,想要挣脱开来,又被人紧紧握住脚腕不得动弹。 赵祁昀轻笑一声,不再故意按压她脚上的伤处,低声反问道:“怎么?现在知道痛了。” 吸了吸鼻子,秦烟年嘟囔道:“奸诈。” 赵祁昀只当没有听见,而后起身去一旁绞了帕子过来给她擦拭弄脏的双脚。 秦烟年不是没被人伺候过,但放到赵祁昀身上却莫名有些羞耻,连带着脚趾都蜷缩起来。 “赵祁昀。”她忍不住小声叫道。 “说。” 对方答应的太干脆,秦烟年一哽,顿了片刻才把头偏向一边,轻声道:“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而后又强调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你也喜欢我的。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虽然风青上次信誓旦旦告诉自己,赵祁昀喜欢她,但她始终持怀疑态度。 除了她本身已经和人亲自相处过,知道他的性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原书中,这人到结局也没爱上任何一个人。 男人女人都没有。 所以不管怎么说,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可从来没觉得她对赵祁昀来说有多特别。 但想是这么想,可眼见着对方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替自己上药,她又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一句狗男人! 妈的,又丢脸了。 烦躁! 秦烟年的脚伤,除了脚背上还有一道口子没有结痂,其它已经好了大半。赵祁昀替人涂好药后,随口叮嘱道:“下地记得穿好鞋袜。” “哦。”无精打采应了一声。 赵祁昀起身,也没看她,然后抬脚往屋外走去。 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皱着眉头道:“喜欢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你不要求我也喜欢你?” 秦烟年抬头,傻兮兮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男人,好半天才道:“那我可以要求你也喜欢我吗?” 沉默片刻,赵祁昀道:“可以。你也可以放心,就像我之前承诺的一样,我的夫人只有你一个。” 说罢也不等秦烟年反应就出了房门。 留下秦烟年像丢了魂般呆坐在床上。 “这人是在跟我告白吗?”良久她才喃喃自语,“可是也太淡定了,简直是面无表情。” 不过最终还是捂着脸往床上一扑,傻笑着滚了好几圈。 ………… 范意坐在凳子上,褪下身前的衣服。 下人从外面端进来一盆水,见此情形,愤愤不平道:“公子,这赵世子实在欺人太甚!您现在可是代表陛下前来督战,他不过一个翰林院侍讲,仗着是国公嫡子的身份竟敢出手伤您!” “您可一定要如实告知陛下,让陛下为您做主。” “而且,您明明在京中待得好好的,何必要请旨到这边关来吃苦受累?” 下人虽口中不停,但手上也在小心翼翼替自己处理伤口。 范意叹了口气,这人跟了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不然他也不会将人带在身边。 但此时却不得不加重语气道:“小武,关于赵世子的事你不可再提。这人心智深不可测,不是你能得罪的。” “至于你说的请旨一事……”范意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还有选择?” 陛下早已在心里有了打算,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那您要答应世子的计划吗?陛下可是要您……” 范意一动不动任由人包扎好伤口,然后起身往床边走去。 小武本以为公子不会再回他,可是隔了片刻,又听公子平静道:“陛下虽然想要和谈,但他也想要赢。” “那公子的意思是?” 范意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小武顿了片刻,慢慢退出房间,替人关好房门。 ………… 而此时的赵祁昀也正在被自己的先生数落。 “主子今日之事实在不该。”风青语气有些冲。 卫书忙一脸紧张地拉住人,小声道:“先生,你先别发火。” 他们几人跟在赵祁昀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风青为人如何,卫书还是清楚的。况且风青聪明,有好几次都是他提点自己,所以此时才会忍不住劝说。 风青叹了口气,示意卫书松开自己,而后才道:“主子恕罪,是属下太过放肆。” 赵祁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沉默片刻才道:“放心,范意这人还不会太过小心眼。” “那主子想过他若是不同意您的提议该如何?难道真的要和谈?” “他会同意的。”赵祁昀低头端过茶盏,肯定道。 风青顿住,他的主子似乎总是这么自信。 而此时卫书却突然问道:“那如果范意同意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像主子说的那样出兵挑衅了?直到陈国烦不胜烦,主动应战。” “只是不知道国公会不会同意?” 卫书比他们都要先到落桑城,自然知道国公有多谨慎。 可是风青却突然看向赵祁昀,说道:“其实主子心里的挑衅从来不是出兵吧?” 赵祁昀嘴角上扬,夸赞道:“风青果然聪明。” 卫书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如果不出兵挑衅,那怎么挑衅?” 风青淡淡一笑,“你难道忘了丽太妃还在我们手上?在吕进面前杀了她,可比任何挑衅都管用。” 第240章 早做打算 风青的话音一落,卫书就跳了起来,叫道:“杀太妃?那可是违抗皇命。” “主子,杀了太妃的确能激怒吕进,但这办法实在不可行。不说范意就是国公大人也不会同意。” 赵祁昀摇了摇手中的茶盏,神态悠闲自在,似乎并不在意卫书的担忧。 卫书更加着急,看向风青,慌忙道:“先生难道也同意?” “男女之情缠绵悱恻,让人欲仙欲死,也让人生不如死。”赵祁昀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品尝,而后道:“真是好茶。” “风青,告诉卫书。” “是。”风青嘴角含笑,而后转头看向卫书,说道:“从主子决定速战速决拿下陈国开始,就已经违背了陛下的和谈计划。若说违抗圣意,这难道不是吗?” “但你猜,范意为何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拒绝主子的提议,反而要在三日后给出答案。那是他也明白,和谈是陛下的下下策,若真能击退陈国大军,陛下又怎么会选择割让城池?” 但卫书却蹙眉道:“但是就算最后大宁打了胜仗,我们仍然难辞其咎,毕竟杀太妃和普通的军事挑衅完全没有可比性。先不说朝中那些老古董,就是民间的各种声音也会逼得陛下做出选择,那最后承担责任的一定是我们。” “再者,没有一个帝王会真的喜欢臣子违抗自己的命令,这是挑战皇权。这么看来,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卫书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有理,然后急切地看向另外两人,希望得到认同。 “主子,真是没想到卫书也有如此聪明的一天。”风青说完和赵祁昀对视一眼,而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卫书哪里听不出其中的调侃,但也只是挠挠头,说道:“这些道理也是平日里听主子和先生说得多了,自然懂得一二。” “那你就该相信,主子早就已经计算好一切。”风青敛下笑意,反问道:“我问你,关于陛下要和谈一事,你可曾看到过圣旨?” 卫书一愣,而后叫道:“你的意思是范意假传圣意?” 风青摇摇头,“那倒不会,范意还没这么大胆子。我猜陛下只是下了密旨,但只要一天没有对外宣示,那么我们也不算抗旨不遵,至少在这件事上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于杀太妃一事……”风青拍拍卫书的肩,“我问你,杀人一定要光明正大吗?” “先生的意思是……暗地里杀了太妃?”卫书咽了口唾沫,被风青的想法震惊。 风青点点头,从容不迫道:“我们可以暗地里杀了太妃,砍下她的头找人送到吕进营帐前,你说当他打开包裹看到人头那一刻会不会发疯?” 啪啪啪,赵祁昀神色慵懒,嘴角微勾,靠坐在椅子上为风青鼓掌。 “不对,不对……”卫书却连连摆手,“你容我想想。要暗地里杀掉丽太妃当然容易,就算把她人头送进吕进营帐我们也可以做到。但又该如何瞒下国公和范意他们?” “自从我把丽太妃送到落桑城后,国公可是每日都会派人前去探望。” 赵祁昀此时却歪着头道:“你忘了风青可是易容高手。” “主子的意思是我们找人冒充太妃?” 赵祁昀笑了笑没有否认。 倒是风青又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即使吕进说我们砍了丽太妃的人头,国公他们也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是对方故意以此为由,想要发兵攻打我们。到时候一旦两军交战,双方之间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至于假太妃,呵,既然真太妃已经油尽灯枯,那么她突然病逝也无可厚非。” 风青说得平静,卫书却只觉毛骨悚然,不自觉道:“先生果真是厉害。” 风青却淡笑不语,毕竟真正厉害的那位一直坐在高位上。 “那接下来我们就等着范大人的决定了。”赵祁昀缓缓起身,“风青去找合适的替身,做好准备。” “是。” ………… 赵玄手指划过地图,眉头紧皱。 他已经到边关半月有余,但却一直按兵不动。他深知第一战的重要性,只能胜不能败。 可前几日范意却突然到来,说陛下有意割让落桑城和陈国和谈。 他征战沙场大半辈子,从来未曾如此憋屈。 若是先帝还在,又岂会……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国库空虚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国公。” 王呈此时从外面匆匆推门进来,口中急道:“世子刚刚刺伤了范大人。” “什么?”赵玄回身,“范大人伤势如何?” 王呈擦了擦汗,回道:“伤势不重,听说连大夫都没请,是范大人自己的亲信负责包扎的。” 赵玄听罢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祁昀昨日才到落桑城,他们二人又为何会起冲突?” 王呈面色犹豫,半天没有开口。 “说!”见状,赵玄立刻冷下脸。 王呈这才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他。 赵玄气得重重打了一拳桌子,怒道:“真是逆子!他这是明摆着要违抗皇命!” “之前他就将赵家牵扯进立储之争,现在又想如何?他这是想反了不成?” “国公小心隔墙有耳。”王呈一惊,立刻打开房门看了看四周,确定院中只有自己人后才重新回到屋中,继续说道:“属下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赵玄揉揉眉心,“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当初国公信任属下,派属下前往晚州沈家将世子接回京中。属下本以为世子回来后,国公便能安享天伦之乐。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让属下实在有些害怕世子。” “世子做事太过阴狠毒辣。就比如今天这件事,虽然我们也不赞成和谈,但一般人都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办法。我怕,我怕终有一日他会闯出更大的祸端。” “国公,您要早作打算才是,万不可被亲情迷了眼。” 赵玄眸中复杂,静静凝视着自己这位亲信,良久才沉声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先下去吧。” 王呈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应道:“是。” 第241章 兴致不错 在秦烟年又打了一个哈欠后,赵祁昀终于推开房门回屋。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有些激动道:“你回来了。” 赵祁昀脚步微顿,轻轻应了一声,而后往一旁的书案走去。 虽然已经定下计划,但之后若是范意同意,他仍需给对方提几个关于出兵挑衅的计策,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不能露馅儿。 书案上放着一张雾盐城的地图,随手翻开,手指轻点。 也许可以想办法烧掉陈军的粮草,虽说冒险,但若是成功,就可以改变战局。 正想着怎么动手,就听见床上时不时传出一点动静。 赵祁昀进屋时就已经发现秦烟年的异常之处,这人平日里可不是会等他回来的性子。 一般他回来太晚,她都早已呼呼大睡,所以今日实属反常。 没有理会,自顾自在地图上做好记号。他今日其实有些困乏,本就凌晨才到落桑城,几乎没有休息就和范意对峙,所以此时听见秦烟年发出的噪音,皱了皱眉头,略有些烦躁。 “赵祁昀。” 也许是见他没有反应,秦烟年在身后小声叫了一句。 叹了口气,没有回头,直接问道:“怎么了?” 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困倦。 “你今晚……”秦烟年趴在床沿,舔了舔唇,壮着胆子快速道:“你今晚有没有兴致?” 赵祁昀一顿,转过身来,语调怪异地冲着人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唔,我想问你今晚有没有兴致?”秦烟年撇开眼睛,又柔声问了一遍。 赵祁昀盯着人看了很久。 床上的人没什么自觉,或者说是故意,一身寝衣穿得松松垮垮,把枕头移到床沿,整个人趴在上面,因为动作,露出大半的肩膀。 秦烟年被人盯得不自在,正想打哈哈岔开话题,却听人直接道:“你想要?” 轰! 脸色涨成紫红色,她结结巴巴道:“谁想要了?我不过想履行职责!你既然也喜欢我,我当然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啊?”秦烟年翻身坐起,一脸震惊,激动道:“你今天白天明明说我可以要求……” 好吧,这人的确说的是可以要求他喜欢,而不是说他也喜欢…… 这是钻字眼吧,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把这人抓起来! 赵祁昀看着人脸色变了又变,无声摇头,将地图重新收好。 罢了,应该也看不下去。 抬脚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床边。 秦烟年正在气头上,将自己的枕头换了一个方向,说道:“今晚我们各睡一边!” 赵祁昀脱衣服的手顿了顿,目光向下瞥了一眼正撅着屁股往另一边爬的人。 眸光暗沉。 “你想好了,真的要睡另一边?” 男人的声音低沉黯哑,秦烟年顿时委屈巴巴,转过身来,“那还不是你……” 赵祁昀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再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她又小心翼翼往回移动。 赵祁昀自然看见她的小动作,嘴唇微勾,翻身上床,但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落在人身上。 秦烟年羞得立刻扑上去捂住人眼睛,“你别看了。” 赵祁昀笑着拉开人的手,而后解开对方束发的发带,一头青丝散落,在莹莹的烛火下似在发光。 这人手笨不爱盘发,只要没有人伺候,就喜欢用发带把头发束起来。 “很漂亮。”赵祁昀伸手慢慢摩挲着秦烟年的脸颊,从眉毛到鼻梁,下颚,在沿着寝衣内侧向下滑动,最后放在后背轻轻抚摸。 秦烟年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 刚刚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又瞬间爬满全身。 赵祁昀眸光微动,抬手将人压下,吻住娇艳的红唇。 发丝勾缠,烛影晃动。 青色的床帐落下,隐隐能看见交叠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床帐里渐渐传出求饶的声音,但很快又化作娇喘。 秦烟年皱着眉头,眼睛里沁出点点水雾,终于忍不住往前爬去,只是玉白的手指刚刚伸出床帐就被人拉回去。 “赵祁昀,你真是……唔……够了!” 男人低笑一声。 秦烟年被烫得一激灵,忍不住在人肩头狠狠咬下一口,直到嘴里传来血腥气才缓缓松口。 翌日,秦烟年一觉睡到半下午,睁开眼时就看见赵祁昀拿着书靠在床头翻看。 真是难得见人这么悠闲。 “醒了。” 男人听见动静低下头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秦烟年又闭上眼睛缓了片刻,才问道:“你怎么在?” 结果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嘶哑难听。 “这几日还算比较空闲。”赵祁昀起身去桌边端来一杯温水,然后单手扶着人坐起。 秦烟年忙借着人手咕噜咕噜喝掉一整杯,而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我还要。” 赵祁昀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介意被人指使,只是让人坐好,又转身替人倒水。 秦烟年一连喝了三大杯才缓了过来。 “饿吗?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秦烟年趴在床上没有出声。 腰酸。 过了片刻就听见人出门的声音。 气鼓鼓咬了一口被子,而后又泄气地闭上眼睛。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房门重新被人推开,秦烟年睁开眼睛朝门口望去,就见赵祁昀端着吃食进屋。 “我不想吃东西。” 结果话音一落,她的肚子就发出响动。 赵祁昀只当没有听见,把东西放到桌上,然后又绞了帕子替人仔细擦了脸和手,才端着一碗鸡肉粥坐到床沿。 秦烟年撇撇嘴,从床上坐起,接过粥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吃着。 虽然说不上风卷残云,但的确很快就将满满一碗粥都吃完了。 最后打了个嗝,将碗递给赵祁昀,说道:“还是赶不上春兰的手艺。” 上次她在客栈被魏朗风掳走时,春兰躺在地上,后来才知只是被人打晕,万幸没有出事。 “这两日想到城里逛逛吗?” “啊?”秦烟年抬头,思绪有些混乱,半晌才问道:“你这是打算陪我逛街吗?” “嗯。” 总觉得太过惊悚,但还是忍不住冒粉红泡泡,大声应道:“想!” 第242章 最不值钱的就是女人 “就我们两个?” 秦烟年跟在赵祁昀身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昨日这人说要带她逛街,还以为是骗自己的,没想到竟是真的。而且这人出门还不带暗卫,也没让卫书他们跟着。 “怎么,你还想多带几个人?”赵祁昀转头看她,挑了挑眉。 她嘿嘿一笑,上前两步贴着人站好,“那倒不是。” 赵祁昀淡淡瞥她一眼,而后抬脚往街上走。 落桑城隶属燕州,因为是边关城池,和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 没有特别繁华的街道,再加上现在局势紧张,街上连逛街的人也不多。 “赵祁昀,你该不会根本就不是出来陪我逛街的吧?” 秦烟年一路小跑,紧跟着人步子,这人全程拉着她的手腕只是完全没有放慢过速度。 她要是不动作快点,都会被自己绊倒。 “嗯?”听见她的问话,男人终于低头看向她。 她停下脚步,挥挥手道:“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走吧,你要是有事可以不用陪我,我可以自己逛。” 赵祁昀跟着人停下,叹息一声,“那你想怎么逛?” 秦烟年转了转眼珠子,其实她也发现了,这落桑城根本没什么可逛的,比京城简直差远了。 “要不你跟我说你想干什么,我帮你参谋参谋。” 她还是觉得这人突然带她出门肯定是想做其他事,陪自己只是他搞事情的幌子。 瘪瘪嘴,这么想着就分外不爽。 赵祁昀有些啼笑皆非,这次倒真是秦烟年冤枉他了。 这两日范意还未给他答案,那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会缓下,所以才会想着带人出来走走。 见有人过来,他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边上,也不解释,只是道:“那就找家店吃点东西。” “我们要在外面吃饭吗?” 秦烟年皱了皱眉,往四周扫了一眼,不觉得这城里能有什么好店。 她向来就是享乐主义者,所以有时候特别不理解赵祁昀,这人即使权势滔天,吃穿用度也不在意。 她甚至怀疑他的味蕾有问题,才会在吃山珍海味和粗茶淡饭时都是一个表情。 “嗯。”赵祁昀不慌不忙应了一声,重新拉着人往前走。 秦烟年鼓着腮帮子跟在人身后。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二人终于在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坐下。 只是因为恰好遇到饭点,大堂里人不少。 果然,只要天还没塌下来,普通人也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雾盐城落到陈国手里后,整个燕州都人心惶惶,更遑论紧挨着的落桑城。 街头巷尾早就传遍,两国就要开战,若真是如此,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城里有点门路的早就已经拖家带口往北边跑,剩下的人似乎只能认命。 “张财,你小子今日怎么也舍得到这酒楼来吃饭了?” “这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以后能不能活都不知道,留着钱财干什么?还不如吃到肚子里。” 叫张财的男人露出一口黄牙,大声嚷嚷着,不停有唾沫飞溅出来。 秦烟年就坐在他们旁边一桌,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幕,差点被喷了一脸,终于忍不住,反手撑住桌面,将头撇到另一边连连干呕。 赵祁昀抬手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 等了片刻,秦烟年才缓了过来,端过茶碗,不知想到什么,又皱眉放下。 “赵祁昀,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小心翼翼挪过去,紧紧挨着男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赵将军不是回来了嘛,我们大宁也不一定就会输。”最先说话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张财的肩,笑道:“我看你还是省着点,别到时候我们打了大胜仗,你老婆本却被吃没了。” 哪知那张财听过并不在意,反而一脸神秘道:“老余,你知道城东许老头是怎么凑足银子去北方的吗?” “怎么,你知道?” “那是。”张财说着就压低声音,“他把他两个女儿都卖了。” “这落桑城啊,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女人。你说,我还怕找不到婆娘?” 赵祁昀端过被秦烟年嫌弃的茶碗,一口饮尽,又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起身拉过对方的手,淡淡道:“走吧。” 待出了酒楼,秦烟年撇撇嘴,十分不耻刚刚那男人说的话。 女人在这些人眼中已经变成商品,只需要支付很少的银钱就能买下她们的一生。 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之前的三娘。 “赵祁昀,你说三娘现在怎么样?” “怎么了?”低下头,赵祁昀淡淡看了一眼身边人。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她了。”秦烟年摇摇头,继而又说道:“我们往前走吧,若是再找不到好玩儿的就回去了。” “嗯。” 赵祁昀点点头,任由她做决定。 不过刚刚在里面听到的那番话倒是让他意识到,这城中的百姓,似乎对大宁的军队并没有信心。即使他父亲前来,也没有改变多少。 那军队呢? 士兵是否也同样如此? 若没有办法提高他们的士气,这仗必败! 注意到身边人突然安静下来,眼角甚至带着几分寒气,秦烟年忽地站直身子,神秘兮兮往四周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是不是有陈国奸细?”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没有。” “啊?”秦烟年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那你刚刚表情这么阴沉恐怖,我还以为……” 赵祁昀有时候真的不知这人脑子是怎么长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秦烟年自知自己犯了傻,忙拉着人往前走。 结果刚转过街角,就看见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一群人乌拉拉朝着他们过来,赵祁昀一手拉着人手腕,在人群快靠近时,适时将人拽到身后。 秦烟年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望着过去的人群,问道:“他们去干什么?” 这时身旁有个小摊贩突然说道:“前面有人卖身葬父,这些人都是过去看热闹的。” 而后又有些遗憾道:“我要不是摊子上走不开,也早就去了。听说那人可是个美人。” 秦烟年来了兴趣,“赵祁昀,我们也去看看。” 第243章 英雄救美 卖身葬父这种事情,秦烟年以前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今日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现实版。 一群人围在一个角落,秦烟年拉着赵祁昀挤到最里面。 地上跪着个身穿孝衣的女人,女人头上别着一朵小白花,正低着头垂泪。 她面前放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几个血字。 “你准备卖多少钱啊?” 突然,人群里有人出声问道。 女人低声应道:“一两白银。” “这也太贵了。” “就是,要有这个闲钱,老子早就走了,何苦买个女人。” “一两银子那得买多少大米,买个女人回去还得多张嘴,不划算,不划算。” 女子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小娘子,你怕是外地人吧。告诉你吧,我们落桑城的女人现在可不值钱了。” 秦烟年皱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朝左边望过去,果然看见刚刚酒楼那个叫张财的男人又在大声嚷嚷。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人? “对啊,我兄弟前几日买了个黄花大闺女,才二十个铜板,你这一两银子简直是抢钱。” 很快有人附和。 女人明显慌乱起来,将头压得更低,颤声道:“我什么都会做,烧火做饭,缝缝补补,就是挑水也没问题的。” “小娘子这般美貌,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不若这样,三十个铜板,你跟我走,我帮你把你爹安葬了。” 张财突然往前一步,抓过女人的手紧紧握住,一脸暧昧。 女人惊呼一声,想将手挣脱出来,没想到男人却越靠越近,甚至用手挑起她的下巴,啧啧两声。 “你快放开她!” 秦烟年大喝一声,就要冲出去。 但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砰! 那个叫张财的男人被人一脚踹飞。 围观的人群怕被波及,迅速让开。 “你他娘的谁啊?竟敢踹老子。”张财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冲着一旁啐了一口血水。 “踹得就是你!你个色狼!赶紧滚,不然本公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财将人上下扫了一眼,发现对方穿着打扮都不简单,心里也有些发怵,最后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狠话,然后趁人不备一溜烟跑了。 秦烟年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待看清人长相后,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撞了撞身旁赵祁昀的手臂,轻声道:“看到了吗?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了。我刚刚要是动作快些,出风头的就是我了。” 赵祁昀眯了眯眼,瞥她一眼,问道:“怎么,你很遗憾?” 注意到人情绪不对,秦烟年眨眨眼,立刻说道:“怎么会,我纯粹就是一身正气,好打抱不平。” 口中快速说着,见人脸色没怎么改变,又一叠声道:“我刚刚真的不是莽撞,那不是知道你在我身边吗?有你在,我肯定不会吃亏。” 妈妈呀,这男人好恐怖。 赵祁昀漫不经心扫她一眼,随即不再看她。 秦烟年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哀怨不已。 呜呜,全世界最窝囊的人一定是她! 而另一边那个小郎君已经把周围围观的人都赶走,然后蹲在那女子身前,轻声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家正缺一个下人。” 赵祁昀挑了挑眉,而后冲秦烟年道:“走了。” “哦。”秦烟年乖巧应声。 只是两人尚未转身离开,那个救人的小郎君已经快步来到他们身前,说道:“两位稍等。” 赵祁昀停下脚步,意兴阑珊。 倒是秦烟年有些惊讶,问道:“公子可是银子不够?” “……” 来人沉默下来,而后赶紧道:“不是,我只是想认识旁边这位公子。” “啊?”秦烟年呆了片刻。 下一瞬就见这位她刚刚夸过的俊俏小郎君满脸娇羞地对着赵祁昀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是哪里人士?可有娶妻?” “哈?”秦烟年表情变了几变,夸张地往后退开一大步,和两人拉开距离。 最后舔了舔唇,颤悠悠道:“小公子,你看清楚了吗?你眼前这人跟你一样都是男人。” 口中虽这么说着,眼中却满是吃瓜的表情。 赵祁昀转头看她一眼,这人很明显在幸灾乐祸。 突然之间起了逗弄的心思,说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不仅武艺出众还侠肝义胆。” “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对方惊讶道。 赵祁昀淡淡扫了人一眼,没再说话。 其实刚刚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不说已经发育成熟的胸部,就是耳垂上的耳洞也很明显。 而一旁的秦烟年这次才是真的傻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叫香君。”可能是被人拆穿了身份,对方也不再刻意压低声线,但秦烟年听着就是有几分别扭,就像前世网上经常听到的夹子音。 她还在发愣,这个叫香君的女人竟然又朝赵祁昀走近一步,“公子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卧槽! 这是来撬她墙角的吗? 秦烟年三两步挤到两人中间,说道:“这位香君姑娘,你面前这位公子早已娶妻,娶得就是本姑娘。” “至于其他的那就无可奉告了。” 说罢拉着赵祁昀就快步离开。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这女人很明显就另有所图,你竟然也不拒绝。” 赵祁昀沉默不语。 秦烟年更加委屈,哼哼唧唧道:“你心里是不是其实可高兴了?那位香君姑娘虽然穿着男装,但一看就是个美女,说话还温柔,你们男人就很吃这一套。” 赵祁昀停下脚步,秦烟年也只得跟着停下。 抬眼看见对方气鼓鼓的脸颊,男人忍不住伸手捏住,语气低沉,“刚刚是谁往后退了一大步?” 秦烟年一哽,半晌才小声道:“我不过是太惊讶……” 赵祁昀低下头,手上力道加重,看人龇牙咧嘴,才淡淡一笑,“最近你不用出门了。” “什么?” 秦烟年用力掰下男人的手,不敢置信道:“明明是你在沾花惹草,为什么被关的人却是我?” 赵祁昀动了动手腕,冷声道:“正好在家学学规矩。” 秦烟年:“……” 第244章 太守之女 “公子。” 孟香君回头,就见她刚刚救下的女子双膝一弯跪在自己脚下,红着眼眶道:“谢公子出手相救,小曼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 “你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吧。”孟香君急忙伸手想将人扶起,她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到对方却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呆了片刻。 “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小曼急得连连摇头。 孟香君却并未放在心上,反而笑道:“你别怕,我跟你一样都是女子。” “你是……女子?” “是啊,不信你摸摸看。” 孟香君一把拉过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上,得意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手下柔软的触感像炭火一般,惊得小曼立刻挣脱开来,红着脸呐呐不敢言语。 见状,孟香君哈哈大笑,然后伸手将人拉起,“走吧,我带你回去。” 小曼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 二人正要离开,远处就有一个小丫鬟匆匆过来,一见到孟香君,就扑了上来。 “小,小姐,总算找到你了。”小丫鬟许是跑得急了,一手给自己扇风,一手拍着胸口顺气。 “这是怎么了?”孟香君微微蹙眉,“这么着急忙慌的。” “老爷知道您又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府,发了好大脾气,说是要将您锁起来。” 孟香君翻了个白眼,“他这话天天说,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罢了,反正我也打算回去了。” 说着就将身后的小曼拉过来,说道:“这姑娘是我刚刚买下的,回去以后你让管事的给她在府里找个差事。” 小丫鬟应了一声,而后又瞧着人不放。 小曼被人看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地冲人笑了笑。 而此时孟香君又已经激动地对小丫鬟道:“我今日见到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的眼睛竟然是重瞳。” “不仅如此,他还是我在落桑城,不,在整个燕州见过最俊美的男人。” 小丫鬟抿嘴笑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男人能入小姐的眼。小姐莫不是动了春心?” 这丫鬟名叫如意,是孟香君乳娘的女儿,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说起话来也就没大没小。 “你还真说对了,只可惜,他已经娶妻。” 说到最后,孟香君忍不住黯然。 “那证明这人和小姐没缘分。”如意见状连忙安慰她。 好在孟香君本就性子洒脱,也不纠结,转头就带着二人往回走。 走到半道,如意却突然叫了一声。 孟香君问道:“怎么了?” “小姐刚刚说的那人是重瞳?” 孟香君点头。 如意皱了皱眉,又继续说道:“奴婢听说前两日来的国公府世子就是重瞳。” 孟香君先是一愣,而后大惊失色,“不会这么巧吧?” 如意一脸戚戚然道:“估计就是这么巧,毕竟重瞳太少见了。听伺候世子的下人们说,他长得俊美无双,而且已经娶妻。这和小姐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主仆二人对望一眼,顿时无言。 小曼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发心惊。但又不敢开口询问对方身份,直到站在府衙门前,才得知救自己这位孟小姐竟然是燕州太守的独女。 ………… 燕州的太守府本不在落桑城,但在赵玄领兵来了此地后,燕州太守孟安就带着家眷赶了过来,表示要和落桑城的军民共进退。 赵玄岂会不知他的小心思,但这人好歹算是有胆量,所以即使不喜这人的做派,也未曾和对方闹僵。 刚开始孟安还会时不时前来献殷勤,后来也看明白,这京里来的国公爷可能看不上他,所以便不再前来打扰。 “站住!” 看着偷偷溜进园子的人,孟安大喝一声。 孟香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乖巧道:“父亲。” 孟安看着自己女儿这一身男子装扮,两眼一黑,怒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好好一个姑娘非要打扮得像个男人,成何体统?” “男子装扮有什么不好?”孟香君努努嘴,“这样出去都没人敢盯着女儿瞧。” “你呀你……”孟安长叹一声,“若是你母亲还在,有她教导你,你也不会……” 孟香君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但还是忙拉住人手,撒娇道:“好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穿男装了。” “哼,你自己说说,答应我几回了?”孟安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娇宠,平日里也少有重话,这次却板着脸道:“落桑城最近不太平,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去,免得为父担心。” 孟香君哪会同意,撒腿就想跑。 只是刚跑两步,想到如意的话,又转过身来,问道:“父亲,前两日刚到的赵世子是不是就住在南边的院子里?” 孟安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孟香君笑笑,“我随便问的。” 说罢就转身跑了,留下孟安在她身后叫道:“稳重些。” ………… 翌日,秦烟年睁眼时,屋里已经只剩她一人。 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朗声道:“来人。” 有丫鬟推门进来,口中问道:“夫人可是要起身?” “嗯。”明明已经睡得够久,但人似乎还是没什么精神。 淡淡应了一声,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赵祁昀人呢?” 丫鬟一边伺候人穿衣,一边回道:“世子和范大人在隔壁书房谈事。” 秦烟年蹙了蹙眉,想到前两日这院中发生的事,知道范意是来给答案了。 她垂下眼眸,掩下其中的不安,按书中所写,赵祁昀和赵玄关系破裂就是在这落桑城。 叹了口气,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巳时。”丫鬟回道,然后服侍她洗漱。 秦烟年算了算时间,想着竟然已经九点过,难怪瞧着外面天色大亮。 刚准备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十一的质问声,“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鬼鬼祟祟。” 下一刻,她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我可不是坏人,我是特意来找你们主子的。”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赵祁昀的烂桃花! 第245章 意外之喜 十一冷脸盯着眼前的女人,厉声道:“你若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孟香君实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近人情,她明明已经告诉他自己是燕州太守的女儿,这人还是死死拦着,不让她进院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不远处的房门突然打开。看着从里面出来的秦烟年,孟香君眼睛一亮,急忙冲人道:“夫人还记得我吗?昨日我们曾在街上见过一面。” 丫鬟扶着秦烟年的手往院子里走,十一见她过来,恭敬道:“夫人。” 秦烟年点点头,十一便退到一边。 孟香君一愣,没想到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竟然对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言听计从。 她还以为这是那位世子的贴身侍卫。 秦烟年松开丫鬟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细看果然和昨日那个俊俏小郎君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姓孟,叫孟香君,我父亲是燕州太守,孟安。” 难怪。 秦烟年蹙眉,“不知孟小姐今日是想来见谁?” “你!”孟香君一口答道。 “我?”秦烟年伸手指着自己,半晌才道:“你见我干什么?” 随后又一脸古怪道:“你该不会还没死心吧?你若是想从我入手…… ” 孟香君连忙摆摆手,说道:“你放心,世子虽然长得实在俊美,但我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我今日来只是觉得夫人也是性情中人,想跟夫人交个朋友。不过,你要是觉得我高攀你了,我也不会……” 秦烟年直接打断道:“怎么会,孟小姐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求之不得。”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秦烟年转头吩咐丫鬟,“你去准备些茶点,我要和孟小姐好好聊聊。” “不若就在这院中吧,今日天气还不错。” 秦烟年扫了一眼院子,石桌石凳就在一棵大树下。阳光穿过树梢正好落在上面,看上去分外舒适。 她转头冲丫鬟点点头,示意就听孟香君的。 待丫鬟下去,她便和孟香君抬脚往石桌走去。 只在坐下时有些踌躇,十一见状,忙道:“夫人稍等。” 不多时,他便从屋中拿了一个绣墩出来放在石凳上,这才引着秦烟年坐下。 秦烟年略带抱歉地看向孟香君,解释道:“莫见怪,我身子有些弱,所以他们才处处小心。” 孟香君连忙摆手说是自己欠考虑,早知如此,应该到屋里吃茶。 昨日,她早就注意到,只有这位世子夫人跟她一样打算打抱不平,所以今日才会前来。 两人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秦烟年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说到高兴时甚至手舞足蹈。 而这时,身后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门被人打开。 赵祁昀从屋内跨出,身后跟着范意、风青和卫书。 院子里的两人说得正起劲,谁也没注意到几人。 范意笑道:“世子夫人还是如此这般……话多。看来,世子是真喜欢她,连来边关也将人带在身边。” 外人并不知秦烟年曾被魏朗风劫持,所以范意才会有此误会。 不过赵祁昀也并不想解释,只是淡淡道:“听起来范大人很是羡慕,不若,我派人将范大人的夫人也接过来。” 范意冷下脸,只留下一句,“希望世子早日劝说国公,让他同意你的计划。” 说罢就甩袖离开。 等人走了,赵祁昀目光又继续落到院中两人身上,他昨日回来便已经知道孟香君的身份,所以现在见到人也不惊讶。 他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相处的不错,倒是意外之喜。 孟香君是孟安的女儿,孟安身为燕州太守,手中握有的权势可不容小觑。 “主子,您不管管她吗?”卫书不满道,“您看看她现在的模样,真是太不像样了。” 秦烟年不知在和孟香君说什么,兴奋得差点把脚踩在石凳上。 卫书见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风青拦下,然后带着离开。 赵祁昀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抬步过去。 也是这时十一叫了声,“主子。” 秦烟年一惊,回过头就见赵祁昀已经到了身后。 她起身有些雀跃地拉过人手,说道:“你快看,原来昨日那个小郎君是孟太守的女儿。” 将人推到前面,带着几分激动。 孟香君早就已经站起,冲着人福了福身子,道:“香君见过世子。” 赵祁昀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良久才淡淡道:“孟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孟香君嘴角一抽,她昨日到底是眼瞎还是心盲了,竟然会被男色所迷,现在看来这人人品实在不佳。 秦烟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反而一屁股坐下,伸手拽了拽赵祁昀的胳膊,小声道:“香君说下次有机会要带我去打猎。” “落桑城附近有片林子,里面有不少小动物,运气好还能碰见狐狸。” “哦?”赵祁昀神态慵懒,一手撑在桌面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对面的女人,道:“看来孟小姐了解的很清楚,不若有机会,我们一起?” 孟香君咳了一声,道:“承蒙世子不嫌弃,香君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如我们明日就去?”秦烟年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赵祁昀眼光一扫,淡淡瞥了人一眼。 秦烟年刚燃起的火焰立刻被人一瓢冷水扑灭。 孟香君蹙眉看着二人的互动,她本以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现在看来倒是她误会了。 她虽然只和秦烟年相处了不到一个时辰,却已经基本摸清人的本性。 秦烟年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而且奇怪的是,秦烟年明明很信任也很亲近他,但同时又似乎很怕对方。 简直就是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最后孟香君也没多停留,闲聊几句后就告辞离开。 接下来几日,赵祁昀很忙。 他本以为劝说赵玄要花些时间,没想到他刚开口,对方就同意了。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征战多年的将军,在重回战场后肯定不愿割城和谈,更何况对面还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事情进展顺利,心情也就不错。 只是中午回房时才知道秦烟年不在。问了暗卫,才知这人这两日天天跟着孟香君疯玩,虽没出府,但也不在院子里。 第246章 你想习武 “所以你当初在京城,大半的时间也是待在府里?” 孟香君顺手递给秦烟年一颗枇杷,然后将白色的棋子落到棋盘上。 “对。”秦烟年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接过枇杷也没吃,只是拿着棋子在棋盘上方犹豫不决,一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那你这日子不无聊吗?”孟香君大惊,毕竟她本人是一点也关不住的人,每时每刻都想溜出去。 秦烟年沉吟片刻,认真道:“也不算无聊。我在京城有几家铺子,有空的时候看看账本,也算打发时间。而且,其实有大半日子我都不在京城。” “你看现在,我不就在落桑城吗?” 她没法跟孟香君细说自己这一年的经历,所以只是浅浅带过。 眉头紧皱,始终没想好该如何落子,秦烟年气鼓鼓将棋子扔进棋篓,耍赖道:“不下了。下了这么久一次也没赢过。” 见状,孟香君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她和秦烟年本质上很像一类人,和其他贵女相比,她们也更离经叛道,更不守规矩。 想到什么,孟香君突然起身拉过秦烟年的手,激动道:“不如我教你习武吧?你身子这么弱,正好可以强身健体。” “习武?”秦烟年一愣,随即被人拉着往院子走,孟香君走得又快又急,她忍不住道:“你慢些。” 可到了院子里,孟香君又开始犯难。 “我擅长剑法,但是你以前从未学过,练起来会很难。” 秦烟年此时反倒来了兴致,朝旁边扫了一眼,捡过一根枯树枝,拿在手上随意挥舞,得意道:“也许我是练武奇才呢。” 孟香君哈哈大笑,道:“那行,我先教你简单的。” 练剑肯定是不简单的,光是体能秦烟年就跟不上,所以她直接教了人几个动作。 秦烟年竟然学得有模有样,只是不到半个时辰就累得直喘气。 挥挥手道:“小师父,徒儿申请休息。” 说罢就扔下树枝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然后整个人趴到桌面。 孟香君凑过来,微微蹙眉道:“你这样完全不行啊,我们再……” 她话没说完,秦烟年已经两手高举,在半空做了个交叉的动作,她虽然没见过,但猜着应该是拒绝的意思,不由笑了起来。 赵祁昀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旁的丫鬟见到人,有些慌乱,忙道:“世子。” 孟香君听到声音后立刻回身行礼,随即又在底下用脚踢了踢秦烟年,示意她赶紧起身。 毕竟从二人之前相处的情况来看,她这个世子夫人似乎并不怎么受宠。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后悔,怪自己这两日只顾拉着人疯玩,全然忘了对方的身份。 可男人大多都是喜欢听话端庄的女子。 秦烟年哪知这人心中所想,她现在只觉得累。所以即使知道赵祁昀来了,也完全不想动弹。 赵祁昀缓缓扫了一眼院子,看见扔在庭院中央的树枝,目光一顿。 十一忙轻声道:“刚刚夫人跟着孟小姐练习了舞剑。” 赵祁昀挑了挑眉,没有吭声,而是抬步朝人走去。 孟香君见秦烟年根本不理自己,只得先退到一边,但心却提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父亲虽未再娶正妻,但也有几个姨娘,可不管这些姨娘有多受宠,也不敢在外这般放肆。 女人似乎终究会被困在后院。 所以当她得知秦烟年在京城也是经常留在国公府时,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跟自家姨娘一样的可怜人。 孟香君最后看了一眼秦烟年,而后迅速低下头。 赵祁昀淡淡瞥了人一眼,心里惊讶,没想到这位孟小姐倒是真的对秦烟年有几分真心。 “尔尔。” 站在人身后,异常温柔的叫了声。 秦烟年这才坐直身子,然后转过身来,仰头看向来人,委屈道:“我手酸,胳膊酸,腰酸,哪哪儿都酸。” 赵祁昀突地一笑,低下头,凑到人耳旁,缓声道:“那回去我帮你揉揉。” 秦烟年一顿,不知想到什么,面红耳赤,但很快又点点头,可怜巴巴道:“只许揉揉。” “好。”赵祁昀声音黯哑,两人现在挨得很近,几乎脸贴着脸,这两句谈话院中也无人听见。 “走吧。” 赵祁昀伸手将人拉起,秦烟年乖乖起身,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快出院子,才转过身,冲着已经呆住的孟香君挥挥手,道:“香君,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 “啊,好。” 孟香君僵硬着抬手,又缓缓放下。 她突然之间有些看不懂他们的相处,也不明白这位世子到底爱不爱秦烟年。 ………… 秦烟年跟着人回到房间,立刻扑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温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而后长叹一声,“看来我这辈子都和武林高手没有缘分了。” 赵祁昀眸光微沉,淡淡问道:“你想习武?” 秦烟年想了想,回道:“也不算,只是觉得若能飞檐走壁,那应该很酷。” “什么意思?”赵祁昀眼尾上挑,这人总是爱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 “很酷就是潇洒不凡,让人叹服的意思。总之是个好词。”秦烟年随口说着,而后起身到床上趴好,又伸手拍了拍床,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刚刚答应我的……” 赵祁昀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人是在说刚刚院子里的事。 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抬脚往床边走。 不久,守在门外的暗卫就听见他们夫人在屋里大叫。 “啊,赵祁昀,你轻点。” “疼疼疼……” “我错了,你快下去……” 暗卫们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原地消失。 半个时辰后,秦烟年眼眶发红,缩在赵祁昀怀里,用力掐了一把男人的腰,“你刚刚是故意的吧?按那么重。” 赵祁昀闭着眼没有说话。 秦烟年也只能哼哼两声跟着安静下来。 只是没安静太久,她又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男人的胸,问道:“赵祁昀,你能分辨人身上的所有穴道吗?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穴道?” 赵祁昀睁眼,低下头,看了看人,平静道:“日月穴。” 第247章 日月穴 “日月穴?”秦烟年撑起身体,好奇道:“它在哪儿?我竟然从未听过。” 赵祁昀看她神色,故意逗她,“你都知道些什么穴道?” “太阳穴算吗?” 秦烟年想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边的穴位,最后见男人沉默不语,又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你跟我说说这日月穴怎么有意思?” 她也是刚刚伸手戳人时突然想到,前世所看的影视节目里,古代的大侠好像都会点穴。 赵祁昀微微一笑,稳稳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身上缓缓下滑,落到乳首之下大约第七根肋骨的间隙处,缓声道:“此穴就名曰日月,若是有人被刺伤此处,必会血流如注,看起来很是凶险,但却一时不会要人性命。” 秦烟年眨巴了下眼睛,撇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穴位。” 赵祁昀伸手将人推开一些,再次闭上眼睛。 “哎呀,你别睡啊,这么多穴位肯定还有其他的,你……啊!” 哪知话还没说完,赵祁昀便侧翻过身,一手将她死死压住。 秦烟年整个人被反压到被子里,一说话,被子就会跑到嘴里,再呸呸两声吐出来。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像条鱼一样四下挣扎。 赵祁昀嘴角上扬,眼中难得的全是笑意,抬手在人屁股上拍了几下,故作阴冷道:“别动!不然就让暗卫把你扔出去。” 他手上动作其实不重,但侮辱性极强,秦烟年隔着被子愤愤道:“卑鄙小人,趁人之危……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呸!” 赵祁昀自然不会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替人调整好姿势,连同被子一起抱住,沉声道:“睡觉。” 秦烟年真是有苦难言。 她早上本就起得晚,现在离天黑还早,她哪里睡得着。 可是一抬头,发现赵祁昀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唔……你晚上是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脸,喃喃道:“真是恶魔。” 最后打了个哈欠,哼哼两声也睡了过去。 ………… 接下来几日,秦烟年都再没在白日见到过赵祁昀。 只一次在院中看到风青,对方也是行色匆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后来孟香君来看她,她才知道陈国和大宁最近冲突不断,战争已经一触即发。落桑城也在前两日开始戒严,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城都必须要有手令。 “你昨日又偷偷溜出去了?” 秦烟年抬手给孟香君倒了杯香茶。 “嗯,不过我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不许我再乱跑。”随即冲着一旁使了使眼色,“看到了吧,那两人就是他找来看着我的。简直像跟屁虫,我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秦烟年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不管她去哪儿也有暗卫跟着。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像香君这么反感,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在前世,她身边就经常有保镖跟着。 人的习惯果然很恐怖。 “其实落桑城这么危险,孟太守怎么会让你跟着一起来呢?”秦烟年用手托住下巴,有些好奇。 “是我自己要跟来的。”孟香君端过桌上的香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其实是我爹的独女,他除了我再没有其他孩子。也许是因为这样,他从小就很娇惯我,即使我爱舞刀弄剑,迟迟不愿嫁人,他也不会强迫我。” “我知道他来落桑城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在国公爷面前挣一份表现,以后有机会调离燕州。他一直想带我去京城。” “你说,这样我怎么忍心让他独自一人到落桑城来?如果真的城破,那我也要陪着他。” 孟香君就这么娓娓道来,不紧不慢。 秦烟年静静听着,实在想不到,这位孟太守竟然只有香君一个孩子。 这独生女的含金量可远远比前世很多人家都要高。 直到对方完全停下,她才伸手拍了拍对方放在桌面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落桑城肯定能守住。” 至少在原书中,是守住的。 有赵祁昀这个bUg在,想输都很难。 孟香君笑了笑,点点头。 而后两人又杂七杂八说了不少,直到快晌午,孟香君才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中午吃饭时,赵祁昀仍然没有回来。 秦烟年也不在意,只在饭后,让丫鬟找了话本给她打发时间,顺便消食。 后来实在无聊,又上床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却是被十一的声音吵醒。 “夫人,国公爷要见您。” 隔着门板,秦烟年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扬声问了一句,“是父亲要见我吗?” “是。” 微微皱眉,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叫来丫鬟伺候自己起身,梳洗一番才开门出去。 一抬眼就看见国公爷的亲信王呈正在院中等着自己。 她缓缓走下台阶,朝王呈点头示意。 对方躬身,恭敬道:“夫人,请。” “王大人前面带路吧。” 秦烟年跟在人身后穿过院子朝赵玄的庭院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问道:“不知王大人是否知道父亲找我所为何事?” 王呈微微一笑,“这属下就不清楚了。一会儿夫人还是亲自问国公吧。” 秦烟年点点头,面上不显,实则有些心慌。 偷偷瞧了一眼,还好,十一他们还跟在后面。 这府邸肯定比不上京城里的国公府,面积不大,所以两个院子之间隔得也不远。 没走多久,几人就来到赵玄居住的庭院。 刚要穿过月洞门,王呈就将身后跟着的暗卫拦下,说道:“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暗卫表情不变,只是语气森然,“世子有令,必须寸步不离跟着夫人。” 王呈脸色变得难看,但很快又压下怒火,放缓声音道:“二位也太过小心了,这是国公的院子,夫人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况且,一会儿国公和夫人在屋里谈话,难道你们也要跟着一起进去?” 接着又转头看向秦烟年,问道:“夫人,您说呢?” 秦烟年勾了勾唇,柔声道:“王大人说得对。是他们太过小题大做了。” 说罢便转头看向暗卫,“我想父亲找我说话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左右不过半个时辰,你们不必担心,就在这儿候着吧。” “是。”暗卫低头应下。 第248章 迟则生变 秦烟年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难怪如此闷热。 她微微蹙眉跟在王呈身后,鹅黄的裙摆飘动,绣鞋在青石板上缓缓踏过。 穿过院子,王呈将她带到书房,在门外朗声道:“国公,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屋内传来赵玄浑厚的声音。 王呈抬手推开房门,冲着秦烟年躬身,“请。” 秦烟年顿了片刻,才抬脚迈进屋里。 只是刚进屋,房门就被人关上。她心下一惊,转过头去,后又觉得不妥,忙回过身来。 这时才注意到赵玄正坐在书案后写什么东西。 她稳了稳心神,往前跨出两步,柔声道:“父亲。” “嗯。”赵玄随口应声,而后将手中的笔搁下,抬头看向来人。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屋子中央站着的女子。这人虽然已经嫁进赵家大半年,但他们平日接触并不多。 自己除了知道这个儿媳身子弱,再没有其他了解。 秦烟年抿唇站着没动。 赵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对方带着目的在审视她。 “坐吧,也别站着了。” 就在这时,赵玄突然开口。 秦烟年一愣,随即恭敬道:“谢过父亲。” 而后便走到一旁坐好。 见状,赵玄才继续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最近这段日子搬到东院来住。” 东院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 “啊?”秦烟年叫了出来,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人恐怕是要和赵祁昀撕破脸了。 她舔舔唇,小心翼翼道:“父亲,这不大好吧……” 赵玄却已经不想和她多说,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不必多言。” 秦烟年炸了,她向来脾气就不怎么好,或者说她所有的耐心都用到了赵祁昀身上。 她能明显察觉到赵玄对她的轻视。 这人可能打心底就瞧不上她,所以平时从来不会主动接触。就算现在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也是直接下命令,连弯子都不屑于和她绕,更不要说有半分尊重。 她冷哼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淡淡道:“父亲恐怕还做不了这个主。” 说罢提起裙摆就往房门口冲去。 赵玄眉头紧皱,没想到她会突然发作。 眼见着人已经打开房门,大喝一声,“来人,将世子夫人请到隔壁房间。” 话音一落,守在门口的护卫已经将秦烟年拦下,冷声道:“夫人,得罪了。” 说着就一左一右钳住她的手臂,强硬地往旁边拖拽。 “放开!你们放开我!” 秦烟年一边挣扎,一边又冲着跟出来的赵玄道:“父亲,难道您就真的一点也不顾忌和赵祁昀的父子之情吗?我好歹是他的夫人,您就这么对我?” 赵玄脸色铁青,“我就是为他好才会如此!” “把夫人好好看着,不准任何人接近她!” “是。”护卫躬身应下。 而此时得知自己逃不掉的秦烟年,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十一,救命啊!” “十一,十二,你们快来救我!” “十……唔……” 声音戛然而止。 王呈收回手,让护卫把晕倒的秦烟年先护送回房,之后才转身低头惶恐道:“还望国公恕罪,属下并不是有意冒犯夫人,只是……” 赵玄手臂微抬,止住他的话,“我知道。” “国公,外面那两个暗卫……” “去告诉他们,就说世子夫人想在东院住几天,让他们先行回去。” 王呈点点头。 沉吟片刻,赵玄又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希望祁昀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国公放心,世子总会想明白的。” 而另一边,守在月洞门前的十一和十二已经察觉到不对,两人对视一眼,就准备直接冲进去找人。 这时王呈正好从院子里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说道:“两位先回吧,夫人说她想在东院小住几日。” 二人面色一变,冷声道:“我们要见夫人。” 王呈冷了眼,“国公想留世子夫人多住几日,难道你们还有意见不成?” 十二冷哼一声,“别跟他废话,我们杀进去。”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秦烟年,若是有人想伤害她,那这人不管是国公还是当今陛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十一这时却拉住他,将他带到一旁,低声道:“你在这儿守着,我现在去找主子。我想国公此时还不会伤害夫人。” 十二脸色变了又变,拳头握得死紧。 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这人才冷静下来,道:“好,我在这儿守着,你速去速回。” “嗯。” 十一扫了王呈一眼,然后快速离开。 王呈见状也没拦着,毕竟这事本就瞒不住。 ………… 风青收回探脉的手,又替床上之人盖好被子。 见人一直没有出声,卫书急切道:“她不会要死了吧?” “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月。”风青面色平静,然后转头看向倚着墙壁的男人,缓缓道:“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听说前两日,国公已经几次派人前去探望丽太妃。” “怎么?你担心他们看出来?”赵祁昀目光深沉,开口问道。 风青淡淡一笑,“这倒没有。属下只是觉得国公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问,毕竟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赵祁昀手指点了点冰凉的墙面,淡漠道:“就算有所察觉又怎么样?在他答应我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他还能做些什么?” 风青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们就等着意州的消息。叶洪应该已经接到飞鸽传书,只要他的人能成功点燃陈军的粮草,就算没将它们烧个精光,消息传回落桑城,也可以振奋人心。” 赵祁昀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而后才道:“吩咐他们把人看好。” “是。” 卫书应下。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人看守丽太妃。 赵祁昀站直身子,又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说道:“走吧。” 结果几人刚从密室出来就和匆匆而来的十一撞了个面对面。 第249章 我被软禁了 赵祁昀看到来人,声音陡然一沉,“她怎么了?” 十一单膝下跪,哑声道:“夫人被国公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追问的是风青。 十一没有半分犹豫,“就在不久前,是王呈亲自到院儿里接的人。当时只说是国公要见夫人,夫人便直接去了。没想到后来,王呈却出来传信,说国公要留夫人在东院小住。” 赵祁昀闭了闭眼,缓声道:“看来风青说对了,果然迟则生变。” “主子打算怎么做?”风青幽幽叹了口气,事情越发变得复杂。 “什么怎么做?自然是派人杀进去!”卫书咬牙切齿,他虽不满意这个主母,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欺负,更何况这一看就是冲着主子来的。 “国公身边虽然守卫众多,但我们的人各个武力高强,我就不信还救不出夫人。” 风青摇摇头,不赞成道:“你可有想过后果?如果主子和国公发生争斗,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不仅影响我们自己人,也是赤裸裸的告诉陈国,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眼看着大战在即,这绝不是好办法。” 卫书一顿,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狠狠踢向旁边墙角。 “太他娘的憋屈了。”卫书恨恨骂了一声,而后又看向赵祁昀,“主子,您说吧,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祁昀垂下眼睑,声音冷漠,“先回府。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接走,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而且,他们应该也不会隐藏自己的目的。所以我想,赵玄现在正等着我亲自上门找他。” ………… 果然如赵祁昀所料,赵玄一直在等着他上门。 傍晚,几人从郊外回府。 卫书有些着急,“要不还是让我和先生陪您一起去吧。” 赵祁昀抬手制止,“你们就在院儿里等着。他现在这个时候不会对我出手的。” 说完又看向风青,吩咐道:“你去看看假太妃,看她那边的情况如何。” 风青点头应下。 而后赵祁昀便带了几个暗卫朝赵玄的院子走去。 到了月洞门,十二快步迎上来,“主子,夫人还在里面。” 赵祁昀面沉如水,动了动腕间的佛珠,点点头。 “你们在这儿等着。” “是。” 众人齐声应下。 赵祁昀不再停留,快步进了院子。 很快就有护卫迎上来,恭敬道:“国公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世子请。” 赵祁昀敛下面上的表情,跟着人往里走。 直到他进了书房,护卫才小心翼翼替人关上房门。 赵玄听到动静,从一副铠甲前回过身,蹙眉道:“怎么,现在见到长辈已经连问候都不会说了?” 赵祁昀嗤笑一声,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直言道:“我想父亲也不在意那些虚礼。我今日前来,只是想知道父亲为何将尔尔扣下?您应该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我将她扣下?”赵玄声音发冷,“我不过让她在我这院子小住几日,何来扣下一说?”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直挺挺看着他。 赵玄一哽,怒道:“你当真想知道我为何将她扣下?” “自然。”赵祁昀不冷不热,面容平静。 赵玄眼神犀利,一瞬不瞬地看着人,心里却不禁有些打鼓,他这冷心冷情的儿子果真会为了个女人有所收敛? 但范意言辞凿凿不像是说谎。 沉吟片刻,赵玄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你放心,秦烟年既已嫁入赵家,我便不会伤害她。为父将她请到东院,也不过是担心你犯下糊涂事。只要这段时间,你安分守己,我自会放她回去。” “而且,她在我这儿,我也会让人好生伺候着,绝不会亏待她半分。” 赵祁昀微眯着眼,听赵玄的意思,似乎是已经在怀疑他。 只是不知对方已经知道了多少,而他口中的安分守己,又是指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秦烟年这段时间的确不会出事。 “好,我答应。希望您言而有信。” 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倒是让赵玄有些意外,但反应过来后,便急忙道:“当然。” 赵祁昀叹了口气,语带哀伤,“只是尔尔娇气,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怕吓着她。想求父亲让我和她见一面,安慰安慰她。” 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假。 赵玄思索片刻,点头应下,随即吩咐下人带他去隔壁见人。 ………… 而在赵家父子商谈的时候,秦烟年这边却在鸡飞狗跳。 她被关在一间厢房中,从醒来后就一直吵着闹着要出去。 但只要她推开房门,门口的护卫就会将她拦住,不仅如此,连窗户外也是守卫。 “大哥,我真的就在院子里走走,我发誓!” 她举着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但护卫却连眼都没眨,跟本不理她。 “不是,你们不用这样吧……父亲只说要我住在东院,没说连房门都不能出啊。” “我跟你们说,我有病,很严重的病,只要一直关在房里就会犯病,必须时不时到院子里溜达。” 可是不管她骂也好,求也好,这些人就是一动不动。 秦烟年无法,只得从屋里拉出来一把椅子,放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盏香茶,喝一口说一句,“放我出去吧。” “求你们了,放我出去吧……” 护卫们只觉头疼不已。这人身份高贵,他们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忍着。 秦烟年喊得累了,直接靠在椅子上睡过去。 赵祁昀跟着人来时,见到这场景,也忍不住嘴角微抽。 下人几步到了人前,轻声道:“夫人,世子来看您了。” “什么?”秦烟年从梦中惊醒,抬手擦了擦脸颊边的口水,从椅子上跳起,叫道:“他在哪儿?” 赵祁昀往前踏出两步,啧了一声,“看来你日子还不错。” 秦烟年呜哇一声扑到人怀里,喊道:“救命!夫君,我被软禁了……幸好你来了。我被软禁了,你知道吗?软禁!” 说着就转头指着身后的护卫,气鼓鼓道:“他们都是帮凶!我求了半天,竟然连门也不让我出。” 第250章 这才是你说的挑衅吧 秦烟年像是找到了靠山,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他们有人趁我不备偷袭我,把我打晕了。” “还一直关着不让我出门。” “不过幸好你来了。” 喋喋不休的话语让她显得有些神经质。 赵祁昀任由她发泄,时不时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这人每次被吓到都会这样,他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不知待会儿她得知自己现在还不能带她走,又会有什么表情。 而一旁的护卫早就已经神情紧绷,秦烟年每说一句,他们就越胆寒一分。 最后,有人终于忍不住悄悄抬头打量一直没有出声的世子爷,却发现他只是静静听着夫人说话,神色淡然。 独自抱怨了半天,秦烟年冷静下来,也终于发现身旁的男人从头到尾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吸了吸鼻子,她仰头看向男人,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待在这儿。” 赵祁昀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脸,“我知道。” 秦烟年眼睛一亮,“那我们赶紧走吧。你是不是已经跟你父亲谈好了?” “尔尔。” “嗯?” 秦烟年一怔,而后雀跃的心情也渐渐消失,忍不住抱住男人的手臂,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还不能走?” 其实东院和他们住的南院相隔并不远,都在同一座府邸,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慌。 似乎每一次和赵祁昀分开,她都会很倒霉。 就像是诅咒。 赵祁昀不置可否。 秦烟年慢慢丢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对方却一把将她拉了回去,态度强硬地用双手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有半分的闪躲。 “乖,听我说。”弯下腰,手指摩挲着秦烟年的脸,赵祁昀显得异常温柔。 像是被他吓住,也有可能是被蛊惑,总之秦烟年真的安静下来,也不再回避。 赵祁昀声音温和,“这几日你乖乖待在东院。放心,只要五天,五天后我就来接你。” 秦烟年闭了闭眼,轻声道:“一定要再过五天吗?” “嗯。只要五天。” 五天后,叶洪火烧陈军粮草的事就会传回落桑城。到时候,他便可以砍了丽太妃的头。 这几日,尔尔留在赵玄这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秦烟年顿了顿,随即还是可怜巴巴道:“好,我知道了。” 赵祁昀看她表情,便知这人心里害怕,心生不忍,将人缓缓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后背,安慰道:“等落桑城的事了,我就带你回京城。” “真的?” “嗯。” ………… 啪。 手腕悬在半空,还未落笔,一点墨汁已经从笔尖滑落。 范意看着那团墨渍心里烦躁。 微微皱眉,将笔搁下,顿了半晌还是把自己小半个时辰的心血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咯吱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小武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躬身道:“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试探过了。” “怎么样?” 范意一颗心提起,语气急切。 小武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道:“的确有问题。我们的人连续几顿饭都找机会放了杏仁,但是里面关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公子,难道世子爷真的敢胆大包天找人假冒丽太妃……” 范意五指紧握成拳狠狠击向桌面,声音冰冷,“我们这位世子爷有胆小的时候吗?” “可他们是从何处找来如此相像的人?”小武满脸震惊。若不是自家公子心细,旁人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范意冷哼一声,“听过易容术吗?要找一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很难,但若是通过易容术改变容貌,那就简单了。” “只是他们的人不知道丽太妃的手腕处有一个米粒大的红痣,所以才会有此疏漏。不然我也不会怀疑。” 几天前,范意前去看望丽太妃,因为得知她病重,特意带了大夫过去问诊。 人在赵祁昀手下,废了一番功夫才进去。 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对方若是让他们随进随出,反而可疑。 可是大夫看诊时,他却发现丽太妃的手腕上少了一样东西,一颗很小的红痣。 那还是多年前,他帮了丽太妃一个忙,对方亲手赏了他一块玉。出于工作习惯,他便记下了那颗一晃而过的红痣。 直到现在,成为他怀疑对方被掉包的证据。 但光凭这点,他还是不能确定。 所以他一边前去提醒赵玄,告诉他赵祁昀可能另有打算,让他把秦烟年控制在自己手上。一边派人在给丽太妃送的食物里偷偷加入杏仁。 丽太妃不能吃杏仁,只要误食就会浑身起疹。 这件事早几年宫中就人尽皆知。 但可能是赵祁昀他们刚入京不久,所以并不知情。 现在既然这人吃了杏仁没有任何不适,再加上那颗消失的红痣,范意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她不是丽太妃。 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找人盯着,看看每日都有哪些人去见这个假太妃,一有异常,就立刻回来禀报。” “是。”小武一口答应,而后又小声问道:“公子,那这事您要告诉国公大人吗?太妃现在生死未卜,若是以后陛下怪罪下来,您可怎么办?” “不若……想办法把这事推到国公身上。反正,那赵祁昀是他的儿子。儿子闯了祸,老子承担,天经地义。” “这事我自有安排。”范意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做事吧。” 小武点点头,慢慢退出房间。 等人一走,范意便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口中喃喃道:“赵祁昀,你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间,脚步一顿,脸色变得难看。 范意终于记起,在宫中时,陛下说过,赵祁昀曾提议杀了丽太妃,用她的死刺激吕进。 “赵祁昀,这才是你说的挑衅吧……果然厉害,杀人诛心啊。” 而另一边,赵祁昀已经安抚好秦烟年,回了自己院子。 早就等候在外的风青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问道:“夫人怎么样?” “我已和她约好,五日后就把她接回来。” 风青神色复杂,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剩叹息。 第251章 有人跟着我们 孟香君是过了两日才知道秦烟年发生了什么,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她虽是太守之女,但这个身份放到梁国公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但因为担心,最后还是求了孟安出面,让他去找国公大人,允她前去看望秦烟年。 “夫人,您还好吗?”孟香君柔声问道。 秦烟年豪爽地摆摆手,“无妨,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好着呢。” 她本就性格大大咧咧,很多事只要睡过一觉就能忘记。自从那日赵祁昀来过后,她便明白这五天她是待定了,所以也就吃吃睡睡不再挣扎。 可能因为她不再吵闹,也有可能是赵祁昀那日的妥协,总之赵玄给护卫们下了新的命令,允她时不时到院子里溜达。 孟香君见她如此,也放下心来,两个人便嘻嘻哈哈讲个不停。 “你真的看到红色的狐狸了?”秦烟年睁大眼睛,“那你抓到它了吗?” 孟香君丧气地摇摇头,“没有,让它跑了。” “好可惜。”秦烟年叹息一声。 随即便听对方激动道:“你不是说再过两日就可以出去了吗?到时候我带你去。那片林子虽然不大,但有很多猎物。” 秦烟年先是一喜,而后撇撇嘴,“赵祁昀不会同意的,你爹也不会同意。而且,我有预感,大宁和陈国马上就要开战了。” 孟香君皱眉,过了片刻,她扫了一眼门外的护卫,再挪动身子靠近秦烟年,低声道:“你要不要跟我偷偷溜出去?” “什么?”秦烟年愣住。 孟香君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些,我的祖宗。” 之后又凑到人耳边嘀咕道:“我就带你出去玩一天,也不出城,就在城里。晚些时候再回来,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秦烟年眨眨眼,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怎么办?” 哪知孟香君又嘿嘿笑了两声,“我自有妙计。” 过了片刻,秦烟年奇道:“这宅子以前竟然是你家的?” 原来孟安在未升任燕州太守前,一直在落桑城为官。所以孟香君十岁以前都住在这里,她对这宅子的每一处都一清二楚。 “这宅子一共有四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条密道,是我父亲当年找人挖的。” “你父亲他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落桑城的地理位置,我父亲一直觉得不安全。”孟香君伸手推了推秦烟年,“怎么样,要不要出去?你房间就有密道。” “可是……” “别可是了。等我离开后,你就跟护卫说你想休息,让他们别打扰你。几个时辰后我们就回来了,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你那日根本没在落桑城找到好玩儿的地方吧?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孟香君越说越激动,守着秦烟年喋喋不休。 秦烟年被人缠的厉害,只能应下,“那好,我们出去溜一圈就回来。” 不过秦烟年还是留了心眼,在房间里留了一张字条,告诉赵祁昀,说自己和孟香君一起去东市街了。 ………… “范大人此话当真?” 王呈霍地站起,厉声问道。 范意慢悠悠端起桌上的酒杯,浅浅喝了一口,道:“信与不信,全在你。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赵祁昀真的杀了丽太妃,第一个连累的可是你家国公。” 王呈脸色难看,随即就要离开。 哪知身后又传来范意的声音,“我劝你不要想着告诉国公爷。” “什么意思?”王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自己想想,你们家世子回京这一年,做了多少事,哪一次国公是同意的,又有哪一次国公狠下心阻止过?” 范意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家国公虽说称不上慈父,但对赵祁昀却也是百般妥协。就连这次把秦烟年关起来,也是你我劝解多日他才勉强松口。听说秦烟年已经可以在院儿里四下走动了。” “你敢保证,国公这次不会再次妥协?” 王呈两手死死扣住桌沿,半晌才一字一句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范意瞬时声音冰冷,“抓住秦烟年!” “什么?” “我说,把你们那位世子夫人从东院抓出来。” 王呈抿了抿唇,道:“你想用她威胁世子放人?那她现在在东院不是一样可以威胁世子吗?何必多此一举。” 范意摇摇头,道:“不用秦烟年的命威胁赵祁昀,他是不会害怕的。可真的要将刀抵在秦烟年脖子上,国公却未必会同意,所以这事只能我们来。” “这样也算保全了他们的父子之情。” 王呈沉默不语。 “你自己想想吧。”范意挥挥手,“但时间已经不多了,你最好尽快做决定。” “既是为了大宁,也是为了你家国公。” 王呈呼吸急促,一句我答应你,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范意松了口气,起身拍拍他的肩,道:“那好,你回去把秦烟年院子里的人调开,我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行。” 二人接着又在包房里商量了具体的细节问题。 不过,只要王呈答应了,这件事就变得简单。 半个时辰后,范意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然后二人便从酒楼出来一路沿着街道走。 秦烟年手里握着串糖葫芦,笑道:“你刚刚真是厉害,那人简直被你吓得屁滚尿流。” 孟香君得意道:“这有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没使出来呢。”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着,时不时凑到小摊子前看两眼。 “我们回去吧。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秦烟年望了眼天色说道。 孟香君点点头,随即又指了指旁边一条巷子,道:“从那儿走,会快些。” “好。” 二人接着便转了方向朝巷子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等她们进了巷子,范意和王呈才从一旁走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说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巷子里,秦烟年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 “怎么了?”孟香君问她。 “就是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第252章 跑啊 孟香君皱皱眉,跟着人往后看了一眼,除了几个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没发现……” “来了。” “什么?”她扭过头,就见秦烟年脸色难看。顺着人视线望去,才发现不远处有七八个大汉手持长刀正一点点朝她们靠近。 孟香君神色一变,往前踏出一步,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秦烟年却一把将她往回拉,小声嘀咕,“你还问什么问,很明显就是冲我们来的。别跟他们缠,直接跑。” 说罢就冲人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撒腿就跑,同时大声喊道:“跑啊!” 孟香君顿了顿,而后跟着人就往巷子口跑去。 “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 秦烟年边跑边喊,眼见着就要冲出巷子口,却脸色大变,惊恐地连连后退。 在她的正前方,另外一伙人也围了过来。 跟在身后的孟香君从腰间掏出匕首,拦在秦烟年身前,冷声道:“别怕,我今天就算死也会护着你。” 秦烟年喉咙滚了滚,颤声道:“那倒也不必……” 她往角落扫了一眼,然后过去捡了一根木棍握在手上,和孟香君背靠背,“要是能冲出去,你就自己跑,不必管我。能跑一个是一个。” “好。”孟香君也没矫情,知道这个时候能跑出去一个就是希望。 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怪笑着靠过来,“我劝两位小娘子还是不要反抗,不然伤着你们我们也于心不忍。” 只是他话音刚落,孟香君已经突然发力,匕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竟然会主动出击,仓促后仰,堪堪躲过。但下一秒,孟香君手腕翻转,匕首斜斜划过男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连退几步。 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直接冲了过去,身手敏捷,一把匕首配合拳脚,竟然打得一群男人不能近身。 只可惜对面人多势众,她很快就落了下风。 秦烟年看得着急,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握住木棍,只要有人靠过来就一阵乱挥。 “啊,香君!” 眼见着孟香君被人砍伤后背,秦烟年提着木棍就冲了过去。 她前世今生都没和人打过架,特别是穿来后,原身身体差,别说和人动手,就是多吵几句都气喘。 但是现在不一样,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已经让她忘记恐惧,忘记身体上的疼痛,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激动。 木棍顺势砸到一个男人头上。 秦烟年懵了一瞬,捂着头的男人更懵。 但是下一刻,对方就像毒蛇般狠狠盯着她,一步一步靠了过来。 秦烟年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挥舞着木棍,口中大叫,“你别过来!不然我……” 砰!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秦烟年转过头去,就见孟香君已经捂住肚子蜷缩着倒在地上。 “香君!” 她大叫一声,而后看向四周才发现那些男人早就将她们团团围住。 完了。 刚刚被她砸伤脑袋的男人歪着头阴恻恻道:“来啊,冲这儿,继续砸啊……” 秦烟年脸色惨白,看了一眼手中的木棍,然后像烫手山芋一般,手一扬丢到一边,谄媚道:“对不起,大哥,刚刚是我手滑,我错了!” 对面的男人:“……” 秦烟年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这些男人上前,动作粗鲁地将她五花大绑,全程配合,让伸手伸手,让转身转身。 只在看见这些人动手绑孟香君时,慌忙道:“大哥,我的朋友已经受伤,你们就别绑她了。” 只可惜,没有人听她的。 最后她和孟香君一起被推搡着上了一辆马车。不仅如此,这些人也很谨慎,动作利索地给她们蒙了眼睛还用破布堵住了嘴。 因为看不见,秦烟年只能仔细辨认马车外的声音。一开始还在街上,之后就越来越安静,此时她也明白,这些人恐怕是将她们带出落桑城了。 面上不显,实质心中已经开始害怕。 这帮人到底为什么抓她们? 要钱还是要命? 还有,他们是陈国人吗?是不是跟上次一样,想抓她威胁赵祁昀? 如果这些人直接带着她们去陈国,那被救出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也不知府里的人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 “意州已经传回消息,叶洪他们的人成功绕到陈军后方,烧了他们几十车粮草。现在他们和我们一样,要么速战速决,要么退兵。”风青这几日一直着急上火,终于在今天收到好消息。 “如果他们坚持之前的战术,就必须尽快重新从陈国运送物资到前线。但这并不容易,先不说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就是他们国内自己粮食也很紧缺。”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兵力在强健,如果物资跟不上,也是大问题。 所以他们在设计丽太妃一事的同时,主子也吩咐叶洪动手。意州地理位置特殊,同时接壤三个国家,从它那里可以直接进入陈国境内。 当然这次能成功的另一个关键是,意州近百年都未参与过三国之战,所以陈国对他们毫无防备,才能一击即中。 “主子,这消息最多明日就会传回落桑城,那我们是不是要将……” 卫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吕进肯定心神大乱,只要他出兵,我们就有机会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赵祁昀整个人都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而后才问道:“丽太妃怎么样?” 卫书回道:“喂了主子给的药,还能撑住。” 赵祁昀点点头,“把人看好,到时候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卫书精神一振,大声应下。 而就在几人谈事的时候,隔壁东院已经闹得人仰马翻。 负责伺候秦烟年的丫鬟最先发现问题,已经到了傍晚,世子夫人还没起床,便大着胆子进屋,结果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也没看见人。 着急忙慌把事情上报给国公,国公当场就发落了一院子的人。 第253章 最好先瞒着世子 王呈刚跨进院子就有护卫迎了上来,低声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出事了!” “什么事?” “世子夫人不见了。” 王呈脚步微顿,故作惊讶道:“怎么会?不是一直有人看着吗?” 护卫面色难看,凑近道:“是从密道跑的,和孟太守的女儿一起。” 这倒是王呈没想到的,他只以为那两人是想了其他办法偷溜出去,没想到竟然还有密道。 脚步加快,刚到花厅就看见院子的管事以及护卫首领,包括孟太守全都已经到齐。 目光淡淡扫过,发现众人全都面如死灰。 “你去哪儿了?” 赵玄见人进来,沉声质问道。 王呈忙躬身回道:“属下有些心神不宁,就到城中巡视了一番。刚刚回来才得知世子夫人不见了。” 赵玄面色不虞,冲一旁的护卫示意。 护卫连忙将一张字条递给王呈。 “看看吧,这是秦烟年留下的。” 王呈心里一惊,匆匆扫过,而后才暗自松了口气,道:“夫人既已写明是和孟家小姐外出,且是去了东市街,那估计是一时玩得兴起,忘了时辰。国公也别太着急,我们不妨再稍等片刻。” 可一旁的孟安却立刻接过话道:“她们肯定出了事。我家香君外出,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已回来,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王呈冷笑一声,“那就要问孟太守是怎么教养女儿的了,竟敢胆大包天偷偷带世子夫人外出。若是真的出了事,第一个该被问责的就是太守大人您。” “你!”孟安面色铁青,自己女儿不见已经很是着急,没想到现在还被人倒打一耙。 眼见着二人就要吵起来,赵玄眉头紧皱,狠狠拍了拍桌面,怒道:“都别说了!” “属下知错。” “请国公恕罪。” 两人纷纷躬身行礼,赵玄冷哼一声,从座位上霍然起身,目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沉声道:“吩咐下去,严查城内各处,特别是东市街!一有线索立刻上报。” “务必尽快把人找回来!” “是。”下面的人听了命令,齐齐应声。 此时王呈却突然阻止道:“国公,万万不可啊。” 赵玄手微微一抬,本已准备退下的众人又停下脚步。 王呈看了一眼四周,赵玄又让其他人退下,只单单留下他和孟安。 “说。” 王呈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世子夫人走丢,我们此时不宜大张旗鼓的找人,毕竟现在还不确定她们是不是被歹人抓住,若是动静太大,反而容易给她们带去麻烦。” “另外就是此事最好先瞒着世子……” 稍作停顿,他才接着道:“若是世子夫人失踪一事被世子知道,他恐会误会国公,以为是您故意为之。不若我们先行私下寻找,如果直到明日也没有线索,再告诉他也不迟。” 见赵玄面带犹豫。 王呈又继续道:“国公放心,属下今晚亲自带人挨家挨户搜查,一定会尽快把夫人找回来。” 沉吟片刻,赵玄终于同意,吩咐道:“若是明早还没消息,就立刻告诉祁昀。” “是。属下明白。” ………… 孟安刚回到自己院子,管事的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问道:“老爷,国公怎么说?可有小姐的消息?” “如意在哪儿?”孟安没有回他的话,反而开口问道。 “那丫头已经被我关进柴房。” “去把她带过来,我有话问她。”孟安一边抬脚进屋,一边吩咐。 “是,小的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右脸肿胀的小丫鬟被领了上来。 这人正是孟香君的贴身丫鬟如意。 如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老爷。” 孟安来到她身前,声音低哑,问道:“如意,我问你,你可知小姐平日从密道跑出去玩,如果是从东市街回来,她一般会走什么地方?” “想清楚再回答。” 如意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回道:“小姐回来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走正街,因为街上热闹,但偶尔为了赶时间,也会穿过一条巷子。” 孟安神色一凛,问道:“什么巷子?” “就,就是一条很安静的巷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走。” “老爷,您可是想到了什么?”管事的见孟安突然沉默,连忙问道。 孟安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喃喃道:“香君定是已落入歹人手中,我必须尽快把她找到。” “老爷,难道国公那边……” 孟安摇摇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国公对于世子夫人的失踪并未上心,或者说即使上心,也没有尽全力,特别是那王呈的话,更是可疑。 “我要去一趟南边院子,见世子。” 这几日香君和世子夫人交好,他也从她口中得知不少世子夫人和世子的事,听起来,世子对这位夫人也算宠爱。 也许告诉世子,找到香君她们的可能更大。 有了决定,孟安便不再犹豫,快步赶往南院。 只是刚走到半途便被人叫住。 “孟太守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啊?” 孟安眉心一跳,转过头来,“这不是王大人吗?您怎么还在府中?我家香君失踪事小,可世子夫人的安危,王大人还是应该放在心上。” 王呈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正要出去,就碰见孟太守了吗?不若太守大人和我一起吧,我想您今晚也睡不着。” 孟安余光瞟过不远处的南院,心下着急。 但王呈盯得紧,他根本脱不开身,只得勉强应下。 “那就走吧,孟太守。” 孟安无奈,只得跟着人转了方向离开。 ………… 秦烟年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她和香君似乎被人关在了一间废弃的房子里。 可能是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外人,这些绑匪帮她们取下了嘴里的破布,但眼睛和手脚还是绑着的。 “香君,香君,你怎么样?” 她小声叫着,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响起,“夫人,我没事。” 秦烟年放下心来,她真怕孟香君已经死了。 “香君,你别动,我现在挪过来。” 凭着刚刚那点动静,她已经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方位,所以一点点挪了过去。 直到摸到人,又道:“我现在躺到你身旁,你用你的手先帮我把眼睛上的黑布取掉,好吗?” “好。”孟香君轻声应下。 第254章 熟人作案 孟香君颤抖着手指拉下秦烟年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秦烟年眯着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昏暗光线后,才缓缓看向四周。 她们被关在一间破房子里,周围全是杂物。 “夫人,你怎么样?” 听见孟香君的声音,秦烟年忙回过神来,应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帮你解开绳子。” 她仔细观察着孟香君手上绑着的绳结,在脑海里想了想怎么将它解开,然后背过身去,用不怎么灵活的手指凭着刚刚的记忆帮人解开双手。 孟香君一恢复自由,就赶紧扯掉自己身上的绳子和眼睛上的黑布,再回身帮秦烟年。 “完了。”秦烟年站起身,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外面有人。” 孟香君试着推了推房门,也转过头来冲她摇摇头,“锁着的。” 叹了口气,秦烟年招招手,道:“你也别看了,赶紧过来我帮你瞧瞧后背的伤。” 现在天色已暗,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就是从这破窗外透进来的月色。 她四处扫了一眼,找了一张勉强能用的凳子,然后手肘一抬,用袖摆把上面的灰尘和蛛丝都擦干净。 孟香君见状慌了神,忙道:“太脏了,你别弄。” 秦烟年却毫不在意,反而顺势把她推到凳子上坐好,然后替她调整姿势,让月光更好地照出伤口。 刀口很长,不过躲避及时,伤口不深,但即使如此,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看起来也血肉模糊。 秦烟年一边皱眉一边柔声道:“现在没办法帮你清洗伤口,只能直接上药,你忍一下,会很疼。” “你身上有药?” 比起疼不疼,孟香君更惊讶的是这人竟然随身携带伤药。 “嗯,赵祁昀给的……”随意应了一声,秦烟年将药粉一点点洒在伤口上,察觉到身下人突然身子一缩,她也跟着嘶了一声。 等伤口处理好,两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这时,孟香君突然转过头来,仰着头满脸歉意道:“对不起,要不是我硬拉着你出来,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怎么能怪你。”秦烟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我自己要跟着你出来的。而且,错的也不是我们,而是外面那些人,或者说是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什么意思?” 秦烟年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我们出城太顺利了吗?”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落桑城早几日便已经开始戒严,不管是出城还是进城都需要手令。但是今天我们却这么明目张胆的被一群男人带出了城,这说明什么?” 孟香君此时也明白过来,喃喃道:“抓我们的人能拿到手令。” “对。”秦烟年点点头,“刚开始我以为这些人是陈国人,但若真是陈国人抓了我们,应该马不停蹄地带我们离开,而不是在落桑城外逗留。” 虽然刚刚一路上她们都被蒙着眼睛,也不知道现在具体被关在什么地方,但根据马车的速度和行驶的时间,也能算出,她们现在肯定还在落桑城附近。 “香君,你知道什么人可以拿到手令吗?” 孟香君脸色难看,“很少,基本都在我们身边。” “看来是熟人作案了。只是不知是私怨还是已经投靠敌国?” 两人对望一眼,然后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秦烟年才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连打了两个哈欠,嘀咕道:“好困……也好饿。” 而孟香君却起身再次在屋里搜索起来。 “你别忙活了,你身上有伤,还是小心些为好。” 孟香君连头也没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办法逃出去。” “阿嚏。”屋子里灰尘太重,秦烟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而后懒洋洋道:“这荒郊野外的,我们怎么逃?更何况我一个半残加你一个伤员。还不如乖乖等着人来救我们。” “若是他们要杀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若是想要我们的命不用留到现在。”秦烟年见对方还是不赞成自己的说法,只好起身过去拉住人的手,说道:“我来落桑城之前刚被人绑过,当时我自己想办法逃了。但是后来赵祁昀告诉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等着他来救就行。” 孟香君直直看着人,半晌才叹息道:“夫人,其实你又聪明又冷静。比如刚才,若不是你提醒,我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幕后之人的线索。” “但是,你和世子在一起的时候,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夫人,难道你不觉得你们之间的相处有问题吗?” 秦烟年呆住,随即扯了扯嘴角,笑道:“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认为赵祁昀选了一个最差的方式爱我。跟你一样,这人也夸过我聪明,但其实我并不聪明。”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沉,笑容也从嘴角消失,“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很没有志气,太过依赖赵祁昀,但其实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好活着。” “而且,他对你们来说也许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但却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喜欢他,我希望……他也喜欢我。” “香君,我想他了。” 孟香君久久没有言语。 ………… 赵祁昀抬脚来到烛台前,上面的蜡烛闪着微弱的烛光。 往旁边走了两步,拿过博古架上的银色小剪子,又回到烛台前,抬手剪掉多余的烛芯,火苗闪了一下,随即蹿得老高,照得附近也更亮堂。 他垂下眼眸,看向剪子的尖端,隐约可见一层凝固的蜡油。 若是秦烟年在,一定又会说她的家乡有多么多么的好,即使晚上也可以亮如白昼。 嘴角勾了勾,带出几分笑。 “主子,有人要见您。” 隔着门板传来暗卫的声音。 “谁?”放下剪子,赵祁昀转身朝桌边走去。 “是孟太守身边的管事和一个小丫鬟。” 脚步微顿,有些惊讶,随即便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如意和管事一起等在门外,直到身边的男人推开房门,退到一边让开身子,他们才战战兢兢跨进屋里。 第255章 你找死 “参见世子。” 管事和如意小心翼翼躬身行礼。 赵祁昀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半晌才道:“孟太守呢?” 管事的恭敬回道:“我们太守不在府里。” 赵祁昀笑得有些轻慢,“怎么,是趁主子不在要来告密?” “小的不敢,小的是有要事禀告世子。” 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仰头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一旁的如意浑身一颤,忙慌慌张张跟着跪下。 微微蹙眉,赵祁昀也不再跟他们绕圈子,敲了敲桌面,“说。” 冷汗从额角滑落,管事却不敢抬手擦拭,只是急促道:“世子夫人和我们小姐失踪了。太守大人现在正和王大人连夜在城中搜索。” 赵祁昀面色铁青,一字一句道:“讲清楚!” “是是,小的这就说。” 然后管事和如意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诉赵祁昀。 “你是说孟太守本打算来南院找我,结果却被王呈叫走了?” “是。”管事的用衣袖拭了拭额头的汗,颤声道:“后来小的觉得实在太过蹊跷,所以才斗胆前来告诉世子。” 赵祁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晦涩难辨,“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是。” 管事和如意对视一眼,而后躬身退出房间。 待人离开,赵祁昀霍然起身,推开房门,大踏步往外走。 门口的暗卫们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东院。 巡逻的护卫见状,忙上前拦下,“世子,国公已经睡下了,您有事明日再来。” 可是下一秒,这人就觉喉间一凉,未及出声就轰然倒地。 一旁的其他护卫都被骇住,半晌才回过神,战战兢兢往后退开。 其实不止这些人,就连跟过来的暗卫也很震惊。 他们跟在主子身边久了,自然也清楚主子的性子,主子厌恶鲜血,所以甚少自己动手杀人,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赵祁昀干净利落地跨过尸身,刚踏进院子便看见赵玄匆匆赶来。 原来是有护卫发现情况不对,急急忙忙进去叫了人。 赵玄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心一跳,怒道:“你深更半夜发什么疯?” 赵祁昀冷笑一声,问道:“尔尔呢?” 赵玄一顿,叹息一声,软下口气,“你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王呈他们……” 可是他话音未落,赵祁昀已经带着人转身离开。 赵玄目光一凛,沉下脸来。 看来王呈是对的,他这个儿子迟早闯出更大的祸端。 ………… 既然已经确认人已经失踪,赵祁昀反而冷静下来。 手指摩挲着腕上的佛珠,沉声道:“找卫书和风青过来。” “是。”跟着的暗卫利落应下。 不消片刻,暗卫便带着两人前来。 “主子。” 二人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 在路上,他们已经从暗卫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卫书直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失踪,国公为什么要瞒着主子?” 风青冲他摇摇头,说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尽快把人找到。” 而后转头看向上方,“主子可有线索?”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孟香君的丫鬟提到一条巷子,我已经派人去看了。先等着吧。” “是。” 压抑的气氛很快蔓延整个屋子,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派出去的暗卫回来了。 “主子,我们的人在巷子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卫书和风青霍然抬头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面沉如铁,厉声道:“去把王呈给我抓回来。” “是。”暗卫应下,然后迅速退出房间。 “主子,您为何……” 卫书疑惑不解,“这王呈是国公的亲信,您就算不满国公隐瞒夫人失踪一事,也不必抓他。” 赵祁昀沉默不语,半晌才用冰冷的声音道:“巷子里既然有打斗痕迹,那就证明她们已经出事,既如此,绑匪就不会把她们留在城里。但是落桑城早就戒严,要带着两个女子出城,没有手令可做不到。” 风青面色一凛,“主子的意思是抓走夫人她们的是王呈?可是能拿到手令的不止王呈一人。” “的确。”赵祁昀冷哼一声,“但他特意将要来给我报信的孟太守带走却实在蹊跷。所以,即使他不是主使者,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风青点点头,“如此看来,他的确可疑。” 一个时辰后,暗卫押着王呈进屋,身后跟着孟安。 王呈用力扭动身体,口中叫道:“世子这是何意?” 赵祁昀缓缓扫了人一眼,示意暗卫松手,而后问道:“尔尔在哪儿?” 王呈面色一僵,但很快又道:“我和孟太守正在挨家挨户严查,就被世子的人抓了回来,您现在问我夫人在哪儿,我实在不知。” “是吗?我还以为是王大人派人抓了她们。” “我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王呈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我知道世子的人在巷子里找到了线索,但那跟我有何关系?” 赵祁昀冷哼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掐住人脖子,五指骤然施力。 王呈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双手本能地抓向他的手腕,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但赵祁昀却恍若未觉,单手掐住对方,狠狠撞向墙壁,冷声道:“你找死!” “逆子,快住手!”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赵玄见此情景大喝一声。 赵祁昀兀地转身,周身戾气翻涌。 赵玄一惊,停下脚步,而后沉声道:“祁昀,你先放开他,这其中定有误会。” “主子。” 风青见状也忙出声,“夫人的事要紧。” 赵祁昀眯了眯眼,看向已经面色发青的王呈,手一松,任由人像块烂肉一样从墙上滑落。 “嗬……嗬……” 王呈拼命喘息,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而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生怕眼前这个男人再次发疯。 一旁的赵玄却松了口气,道:“你总要说说为什么怀疑他吧?” 赵祁昀没有吭声。 风青上前一步,将他们刚刚得到的消息以及分析告诉对方。 赵玄沉吟片刻道:“你们怎么就断定绑匪已经将人运出落桑城了?别忘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256章 大军压境 赵祁昀转头看向一旁早已被吓傻的孟安,森然道:“孟太守,说说吧,你们今晚搜查的结果。” 众人目光跟着看过去。 孟安一惊,随即清醒过来,快步往前走到屋子中央,躬身回道:“我们的人把整个落桑城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夫人和小女。” “你胡说八道!” 王呈甩开扶着他手臂的下属,冲着赵玄急道:“国公,我们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搜索全城,哪儿来的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说着又看向赵祁昀,愤恨道:“要不是世子突然找人把我抓回来,没准儿现在我们已经找到夫人她们了。” 赵祁昀本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此时却突然笑了起来,吓得王呈浑身一僵,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 “孟太守,你接着说。” 孟安神情紧张,说起来这王呈的官职还在他之下,但这人身后站着的是梁国公。不过现在,关系到自己女儿的安危,再加上有世子撑腰,也就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下官曾在落桑城任职十年,对城中上下还算了解,所以出事后就已经命人按照城中布局四下搜索。” 王呈咬紧牙关,半晌才道:“孟大人既已派人搜寻,为何又要瞒着国公?你到底居心何在?” 孟安一抖,忙解释道:“下官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时王大人提出不能声张。可下官就香君一个女儿,实在是救女心切,还望国公恕罪。” 赵玄冷冷扫了人一眼,继而转头看向王呈。 王呈心跳骤然加速,耳边嗡嗡作响,慌忙道:“国公,世子夫人失踪真的和属下无关!属下和夫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绑她?还望国公明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杂乱声。 很快就有暗卫进来,急急禀告道:“是斥候总旗求见。” 屋里众人目光一凛,赵玄更是喝道:“快让人进来。” 很快,一个满面风霜的男人匆匆跑了进来,扑倒在地,“报!陈国大军动了!前锋已至城外七十里处!” “什么?”赵玄脸色铁青,“有多少人?” “五千人!” 王呈立刻上前,“那他们的主力军呢?” “大军八万紧随其后,由吕进亲自率领,距落桑城不足百里。” 王呈吸了口冷气,他们城中现在兵力不足五万。虽然当初国公是领兵十万离京,但实际人数根本没有这么多,只有七万多人,而且其中很多都是新兵,完全没有上过战场。 更何况现在,还有几万人在云城。 “国公,属下这就去云城调集人马。” 赵玄紧握拳头,冷声道:“云城不能动,你别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西夷在虎视眈眈。” 风青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便是抬眼看向自家主子,却见人面色平静。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祁昀。”赵玄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叹息一声,“人我会继续派兵出城寻找。但你也听到了,陈国大军压境,战事将起,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守城抗敌。至于你怀疑王呈一事,日后为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孟安抬眼看向赵祁昀,又看着走远的赵玄,左右为难。 身为燕州太守,他理应以战事为重,可身为父亲,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 察觉他的视线,赵祁昀语调平稳,“孟太守还是先行去忙战事吧,至于找人一事,若是太守放心,可以交给我。” “下官自然放心。”孟安松了口气,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位世子爷对世子夫人很是看重,由他找人,自己也安心。 接着便拱手离开。 等人走了,卫书几步窜到屋子中央,问道:“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本以为可以从王呈身上得到线索,没想到被国公打断,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旦战起,要找人就更难了。 赵祁昀转身坐到椅子上,缓缓倒了一杯茶,也不喝,只是用手指慢慢滑过茶盏边缘。 “主子?”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卫书又忍不住出声。 赵祁昀这时才“嗯”了一声,而后抬头看向风青,问道:“现在每日进出城门的人数有多少?” 风青一愣,回道:“不多。主子的意思是……” “马上审问今日下午守门的士兵,问他们有没有奇怪的人出城,特别是有没有马车出城。” “是,属下这就去。” 将刚刚倒出的茶水,仰头一口喝尽,赵祁昀声音稍显低沉,吩咐卫书,“派人盯紧范意。若是他有出城的举动,立刻来报。” “是,属下明白。”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祁昀抬脚来到院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身后的暗卫忙回道:“主子,刚到寅时。” “寅时?”声音喃喃,不由抬头看向夜空,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也不知那人晚上睡得好不好? ………… 秦烟年咂了咂嘴,嘟囔道:“赵祁昀,你好热,你离我远些。” 然后便自顾自翻了个身,朝棉絮里缩得更紧。 可是下一瞬,她便惊醒过来,暗道:不对,哪里有什么赵祁昀,分明只有她和香君。 香君?香君! 刷地一下转身,见人还好好睡着,又放下心来。 “水……水……” 此时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秦烟年一僵,随即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不由大惊失色。 好烫,孟香君发烧了。 “香君,香君你醒醒……” 可孟香君早已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有办法回应她。 犹豫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放在手里。这是赵祁昀新给她准备的药,并不是之前的清风玉露丸,所以刚才她才没有拿给孟香君服用。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这药普通人可不可以吃,可是现在…… 不管了,先喂再说,已经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时候了。 赵祁昀的药总不会是毒药。 等她好不容易给人把药喂下去,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这个时辰会是谁? 秦烟年迅速用棉絮把孟香君藏好,然后随手捡了一根木棍缓缓靠近房门。 第257章 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在门外停下。 接着就是开锁声,以及铁链被人抽走的声音。 “哟,小娘子竟然还没睡,难道是特意等着我们兄弟?” 随着房门打开,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举着蜡烛,一进屋就将蜡烛放下,而后冲着另一人道:“大哥,就是这个小娘子今日把你的头打了吧?” “就是她!”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秦烟年抬眼看过去,才发现对方头上有伤,正是白日她在巷子里用棍子敲伤的男人。 “你们想干什么?”她将木棍举在身前,质问道。 “小娘子别怕,我们兄弟不过是想跟小娘子爽快爽快……”男人说着说着就露出淫笑,一步步朝秦烟年走来。 木棍重重横劈下去,啪地一声打到男人伸出的手臂上。 “你他娘的敢打老子,小心老子弄死你!” 手臂传来尖锐的疼痛,男人瞬间被激怒,上前就想伸手拽住秦烟年。 秦烟年往后退开两步,手中的木棍拼命挥舞。 “李二,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小娘子厉害着呢。你退开,让哥先来。”头上受伤的男人一把推开叫李二的男人,恶狠狠看着秦烟年,道:“我劝你趁早识时务,只要把我们兄弟伺候好了,这两日任由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然……”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握紧手中的木棍,问道:“要想我好好伺候你们,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们绑架我是为了什么?是想要钱还是想要我的命?” “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啐了一口,“我们不过是落桑城的小混混,拿钱办事。” 听到他们是拿钱办事,秦烟年眼睛一亮,忙道:“只要你们把我放了,你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哪知听到她的话,两个男人却哈哈大笑。 那个叫李二的说道:“你真以为我们傻啊。” 随即又转头看向另一人道:“大哥,别跟她磨叽,一会儿天亮了,老大回来可就没机会了。” 果然,男人听完他的话后,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一边狞笑着靠近秦烟年。 “你别过来!”秦烟年大叫道:“滚开!快滚开!” 下一秒,手上的木棍就被人夺下,男人只用一只手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她的挣扎显得过于可笑。对方却像被取悦般,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怪笑道:“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夫人,这皮肤可有够水嫩的。” 等人将脸靠过来,想进一步贴近自己的脸时,她闭了闭眼,狠狠提起膝盖,撞了上去。 “唔……” 男人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裆部应声倒地。 秦烟年趁机退到角落,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王八蛋,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往本姑娘身上靠……” 只可惜她的豪言壮语刚说到一半,李二便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头发,“你他娘的竟敢耍阴招!老子打死你!”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到秦烟年脸上,接着她又被人拉扯着头发扔到地上。 耳膜一阵轰鸣,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扑了过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接下来就让老子好好陪陪你……” 而后对方便松开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秦烟年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孟香君,见对方还没被人注意,便安下心来,缓缓抬手伸向自己的发间。 屋子昏暗,一只簪子被她不动声色握在掌心,藏进袖口。 李二手忙脚乱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朝着她扑过来,强忍着恶心,在人靠近自己的一瞬间,抬手。 “啊!” 一声惨叫传来。 李二捂住脖子,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过去。鲜血喷涌而出,不过片刻,这人便倒地不起。 本来已经缓和过来在一旁看戏的男人,见状冲了过来,扶起人叫道:“李二,李二……” “他死了。人被刺中颈动脉,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秦烟年靠着墙壁缓缓起身,手中的簪子还沾着那人的血。 明明自己才动手杀了一个人,她却反而冷静下来。 男人将李二的尸体放下,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就要冲过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那女人手上的簪子就这么直直抵在了她自己的咽喉处。 “怎么?你想死?” 秦烟年没有说话,只在对方逼近时,把簪子刺得更深。 她在赌,赌这些人不敢要她的命。 “好,算你狠!” 即使心有不甘,男人还是往后退了两步。老大之前交代过,必须让人好好活着,若是出了岔子,绝不会放过他。 他和李二不过是见色起意,趁着后半夜他们俩值夜才想进来快活快活。 而且他们认定这小娘子即使吃了亏,也不敢大张旗鼓的闹。 但他没料到,看起来这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却能要了李二的命。 看见男人弯下腰将尸体拖走,秦烟年才颤抖着身子缓缓坐了下去,只是手中的簪子一直紧紧握着,不敢松开。 她也就不曾注意,旧棉絮里的孟香君紧紧咬住自己的拳头,默默流泪。 ………… “主子,查到了。” 天刚蒙蒙亮时,风青从门外冲了进来。 来不及行礼,他便急道:“已经审过守城的士兵,在快关城门时,的确有几个男人驾着辆马车出城。当时他们本打算仔细盘问一番,结果范大人出来打断了他们,这群人就趁机走了。” “因为对方有手令,士兵们便没有多想。但马车离开的方向,已经查明。我已派人沿途去追,他们应该就在城外,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你刚刚说范意?”赵祁昀狭长的眼中满是阴沉,“原来是他。我原以为他就算不聪明,但也还算识时务,没想到,却连这点优点也是假的。” “他现在在哪儿?”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的,现在范大人正跟国公在城墙上。”风青看向赵祁昀,问道:“主子,要把人抓过来吗?” “不用,先把尔尔救出来在一个一个算账。” 第258章 出城救人 “夫人,你醒醒。” 秦烟年迷迷糊糊间被人推了推肩,心下悚然,尖叫道:“你别过来。” 手中的簪子在空中乱挥。 “是我,夫人,你看清楚,我是香君。” “香君?” 缓缓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簪子落下,秦烟年再也忍不住,扑到人怀里,大哭起来。 “香君,呜呜,香君……” 除了一遍遍叫对方的名字,她再也说不出其他任何一句话。 “夫人,没事了,没事了……” 孟香君伸手一下一下拍着怀里人的背脊,小声安慰着。 其实刚刚在秦烟年差点受辱时,她就已经醒了。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冲出来帮忙,但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她不怕死,但她害怕被人凌辱,失去贞洁比杀了她更恐怖。所以她只能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甚至庆幸那两个男人完全没有发现她。 她像个卑劣的虫子躲在暗处,看着秦烟年尖叫,反抗。 她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受伤了,即使冲出来也帮不上任何忙。 而且,一个人受辱总好过她们一起。 秦烟年哭过之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她从人怀里起身,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颤声道:“香君,你退烧了吗?” 孟香君僵住,随即掉下泪来,点点头,“嗯,退烧了。” “夫人,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秦烟年扯了扯嘴角,不想让气氛太沉闷,所以放松语气道:“那是你自己命大,我刚刚可是把你死马当活马医了。幸好,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就犯了大错。” ………… 在知道马车的动向后,追查到他们的位置就变得很顺利。 终于赶在天亮前,赵祁昀得到消息,然后带着一队人马出了落桑城。 “公子,世子带着人出城了。” 范意刚躺下就被人叫醒。他起身坐在床沿,眉眼低垂,沉吟片刻才问道:“小武,假太妃那边怎么样?” 小武上前两步,低声道:“暂时没有动静。” 范意一边穿衣服,一边往门边走,口中急道:“走,去见国公。” “公子,您是想把假太妃的事告诉国公吗?您之前不是还担心他包庇世子爷。” 小武慌忙跟着人,可又实在有些不解。 范意心里发冷,道:“现在能让赵祁昀出城的只能是秦烟年,也就是他已经找到人了。” “什么?”小武惊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范意脚步不停,“他既然已经找到人,那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迅速来到东院。 护卫见到他们,还以为是前线又出了急事,所以不敢耽搁,立刻敲门叫醒赵玄。 赵玄披衣来到隔壁议事厅,沉声问道:“范大人这么急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二人其实刚分开不久,斥候传回消息后,赵玄便带着人上了城墙,当时范意也在。 范意缓缓扫了眼屋子里的其他人,赵玄轻咳一声,让人退下。 很快,房间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范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赵玄对这位来前线督战的钦差没什么好感,但好在来了这么久,对方并未指手画脚,所以两人也一直相安无事。 “国公。”范意声音低沉,“您最近有派人去看过丽太妃吗?” “丽太妃?”赵玄一顿,不知对方怎么突然提到丽太妃。 早在之前,因为陛下有意和陈国和谈,其中就有提到把丽太妃还给陈国。但是后来,在他们商量决定挑衅陈国,速战速决后,丽太妃的存在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但她的身份又实在特殊,赵玄不敢轻忽,每隔两日仍会派人前去看望。 所以现在听到范意提起,即使惊讶,也很快回道:“自然。今日我的人才去看过,除了身子有些差,其他都还不错。” “是吗?”范意嘲讽一笑,“看来国公也被世子骗了。” “什么骗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赵玄蹙眉。 范意坐直身子,神情郑重,“我只是想告诉国公,现在府里那位丽太妃并不是真的。” “荒谬!”赵玄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厉声喝道。 “如此荒唐的事,我只当没有听见,范大人还是请回吧。” 说罢,赵玄便冷着脸挥了挥手。 范意却纹丝不动,继续说道:“国公这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敢信?” 赵玄瞬间变脸,重重拍下桌子,“我有什么不敢信?既然范大人一口咬定是假太妃,那我们现在就前去看个一清二楚!” “好!”范意朗声应下。 他等的就是赵玄这句话。 只要赵玄亲自前去,即使是赵祁昀的人守着,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 落桑城外,沿着一条小道往前走半个时辰左右,就有一片树林。 树林里有早几年荒废下来的庄子,秦烟年她们就被关在里面。 “夫人,天快亮了。” 孟香君轻声呢喃。 秦烟年抬眼看向窗户,已经有浅浅的光线透过破洞穿进来。 此时,门口再次传来铁链被拉扯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迅速起身。 孟香君捡了根棍子挡在秦烟年身前,秦烟年则惨白着脸紧紧握住手中的簪子。 下一瞬便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 其中一人目光迅速从她们身上扫过,然后死死盯着躲在孟香君身后的秦烟年。 “你想干什么?” 孟香君声音发颤。 但男人却置若罔闻,一把扔掉她手中的木棍,将其推开,而后把躲在后面的秦烟年拉了出来。 孟香君大叫一声,想要上前,却被另一人一脚踢翻晕倒在地。 “唔……”秦烟年被人掐住脖子,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紧紧盯着地上的孟香君。 “老大,这女人怎么办?” “别管她!我们走!” 说罢,一群人便挟持着秦烟年往外走。 一直到出了院子,看到沿路倒下的尸体,秦烟年才恍然大悟,这是有人来救她们了。 她将藏在袖间的簪子死死握住,不再反抗,顺从地跟着男人一步步往树林里走。 第259章 赵祁昀,我冷 嗖!嗖! 利箭划破长空,身旁的人相继倒下。 很快一群黑衣男人就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秦烟年还是认出,来的是赵祁昀的暗卫,忍不住惊喜道:“我在这儿! ” 挟持她的男人却彻底慌乱起来,将人控制在身前,嘶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听见没有?不然老子就杀了这女人!” 说着就将一把匕首抵在秦烟年咽喉处。 “你放开她,我饶你一命。” 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们从中让开一条道,赵祁昀缓步走了出来。 秦烟年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但是身后的男人却冷笑一声,“你就是她男人吧。想救你家小娘子?可以。立刻让你的手下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我说过,你放开她,我就饶你一命。”赵祁昀声音暗沉。 也许别人听不出,但秦烟年知道,这人生气了。赵祁昀一般很少重复说某句话,就连跟她说话,也没这个耐心。 “你当老子傻。”男人声嘶力竭,吼道:“什么饶我一命,老子告诉你,我手上这把匕首可不是普通的匕首,上面有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老子这么轻轻一划,你这小娘子就必死无疑!” 秦烟年一僵,呼吸变得急促,柔声道:“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挪开一点点。” 男人突然厉声道:“别动,老子的手可不稳。” 秦烟年果真吓得不敢动弹,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匕首就放在她脖颈处,泛着幽蓝的寒光。 男人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声音嘶哑,“你们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她就得死!” 赵祁昀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人不放。 卫书凑到他身前,问道:“主子,现在怎么办?” 赵祁昀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他相信自己的箭一定会比对方的动作快,但他却不敢赌。 见血封喉的毒,只要有一丝差错,尔尔都会有生命危险。 “把箭给我。” 突然,犹如寒冰一般的声音响起。 “是。”卫书立刻将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 搭箭,拉弓,瞄准,但却迟迟没有松手。 可即使如此,对面的男人也将秦烟年拉得更近,死死挡在自己身前,发狂道:“你他娘的信不信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说着便将匕首压得更近。 “你敢!”赵祁昀眼睛一片血红,本就奇异的双眼,在此时更像透血的琉璃,妖冶又恐怖。 “你猜猜,她若死了,你会有什么下场?嗯?” 突然间,声音又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中翻涌的滔天怒火。 男人似乎也被他吓住,一时间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秦烟年突然笑了起来,而后低声道:“其实我若是死了,有你陪葬,也算不错,对吧?” “什么?”男人没有听清。 秦烟年眼睫微颤,将藏在袖中的簪子握紧,而后猛地喊道:“赵祁昀,杀了他!” 话音一落,她就用手中的簪子猛地刺向自己。 日月穴。 一个只要被刺中,就会血流不止的穴道。 果然,赵祁昀没有骗她。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身后的男人瞳孔一缩,完全没想到她会自杀,手腕下意识一动。 就是这个瞬间。 嗖! 箭矢破空而来,一箭封喉! 男人瞪大双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失去支撑,秦烟年也跟着软倒在地。 赵祁昀扔下弓箭,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搂住,抬手封住穴道止血,又从怀中掏出药丸塞进人嘴里。 动作迅速又冷静。 但只有秦烟年知道,这人在发抖。 “赵祁昀。” “嗯。”赵祁昀轻轻把人搂在怀里,颤抖的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道:“疼不疼?” 秦烟年抬手,“赵祁昀,你是不是害怕了?” “放心,我死不了……我只是有些冷……” “赵祁昀,我冷……” 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弱了下去。 赵祁昀的表情瞬间僵硬。 身后围过来的暗卫以及卫书全都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可赵祁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机械地给秦烟年上止血药,然后又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人裹住。 这一刻的秦烟年安静得让他害怕。 就好像这人已经死了。 一想到此处,他甚至连帮人探脉都不敢。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强烈的杀意翻滚而出,完全不受控制。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卫书,他浑身颤抖,急道:“主子,您冷静一点!” “夫人她不会有事的!” 可现在的赵祁昀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卫书试探着朝前走了一步,等看清对方的眼神后,被里面蕴藏的疯狂吓住,整个人一抖,几乎是立刻道:“主子,得罪了!” 说罢便一掌劈向赵祁昀的后颈,然后迅速将人接住,转头厉声道:“接下来兵分两路。一路跟我一起送主子和夫人回城,一路留下处理善后,顺便找到孟太守的女儿。” “是。” 暗卫们齐齐应声。 ………… 王呈慌慌张张踏入房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屋内共有两人,主位上坐着梁国公赵玄,另一人则是昨日刚和他谋划完的范意。 王呈先是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范意,之后才看向赵玄,躬身道:“国公。” 赵玄却突然发难,将手边的茶盏砸向对方,怒道:“王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找人绑架世子夫人!” 王呈心头一跳,随即明白,这是范意已经将事情告诉赵玄,遂站直身子,沉声道:“属下也是为国公好,为大宁好!” “想必范大人已经告诉国公事情真相。真正胆大妄为的是世子,他早已将丽太妃掉包!我和范大人设计抓走世子夫人,不过是想在关键时候能控制住世子,不让他错上加错。” 赵玄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才沉声道:“你下去自领受罚吧。” 王呈一顿,而后应道:“是。” 等人退了下去,范意才出声道:“国公这又是何必?” 赵玄冷声,“范大人难道不懂?忠心的前提是绝对的服从,更何况他是我的副将。” 第260章 弄巧成拙 范意无言。 他自然明白赵玄的意思。虽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是一个士兵却不能违抗自己将军的命令。 他们天生就应该服从。 赵玄面色不好,但当务之急也只有先等祁昀把人带回来。 外面天色已亮,二人也没再说话。有下人进来换了新的茶水,接着便又是沉默。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时辰,直到有护卫进来禀报,“国公,世子他们回来了。” 赵玄霍地起身,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又听人说道:“只是夫人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本还端坐在椅子上的范意跳了起来,叫道:“不可能!我明明叮嘱……” 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变得铁青。 心里暗道一声糟了,这次恐怕真的弄巧成拙。 他和王呈昨日在街上偶遇秦烟年二人,因为时间紧迫,一时找不到人,就直接拿钱在街上找了一群混混劫人。 心里本想着今日一早就派自己人去守着,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就出了事。 “世子人呢?”范意追问道。 护卫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赵玄,才低声道:“世子也昏迷了。” “什么?” 赵玄和范意一起叫出声。 此时护卫才战战兢兢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范意颓然坐下,苦笑一声,道:“国公,看来范某这条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赵玄咬紧牙关,目视前方,冷声道:“范大人放心,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住你。” 随即又看向范意,“不过,有一点范大人记清楚了,我保你只是想保下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想他犯下斩杀钦差大臣的重罪!” 说罢,便抬脚出了房门,一路朝着南院走去。 ………… “先生,夫人怎么样?” 卫书看着给秦烟年把脉的风青急得团团转,他是真怕秦烟年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主子再发疯,可就真没人能顶住了。 风青收回手,叹了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夫人刺中的是日月穴,这个穴位比较特殊,看起来凶险,但只要止血及时,便不会有事。” 卫书一听这话松了口气,可是又马上问道:“那她怎么还没醒?” 风青一边起身开方子,一边回道:“你也知道夫人身子一向弱,虽然伤口不至于要她命,但也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 “不过……”说到中途,他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不过,比起这个,现如今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我的小师叔。” 卫书一惊,不敢置信道:“先生的意思是夫人……” 风青点点头。 而后两人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秦烟年的寿命也就只剩几年时间,现在又大伤元气,对她更是致命。 良久,卫书才缓缓道:“我们的探子一直在找人。前段时间,主子已经派人去了北戎,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可即使他口中这么说着,心里也明白,找人这事儿就是大海捞针。 不过也好在他们还有时间。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二人的思绪,有暗卫推门进来,道:“国公过来了,去了主子房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动身往外走。 当他们急急忙忙来到赵祁昀房里时,赵玄已经坐在人床沿。 听进动静,对方也没动作。 两人缓步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压低声音道:“国公。” 半晌赵玄才轻轻应了一声,问道:“他人怎么样?怎么也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风青躬身回道:“在下略通医术,已替主子诊过脉。主子虽经脉有些紊乱,但好在并无大碍,只要多加休息,再喝一两服药调理就可。” 赵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那就好。你们夫人呢?听说受了重伤,现在可好?” “夫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尚未醒来。” 赵玄这才点点头,然后目光沉沉看着眼前两人。 沉默再次开始蔓延。 最终还是风青果断开口,“国公有话不妨直说。” 赵玄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把丽太妃带去哪儿了?” 风青也没再瞒着,而是直言道:“城外。” 今日天不亮,范意带着国公前去假太妃关押的地方时,就是风青让人放得行,他自然知道事情已经暴露。 赵玄没想到这人竟然连一丝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不由怒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是不是你们教唆祁昀犯下如此大错?” “还不快快去把人接回来!” “恕在下不能从命。”风青态度恭顺,但说出的话却异常淡漠。 “国公,主子现在还未醒过来,您还是请回吧。 ” “怎么?这是要赶我?”赵玄瞳孔一缩,声音冰冷。 “不敢。”风青低头,说道:“陈国大军虽一直在七十里外休整,但若是对方突然进攻,不出两日就会兵临落桑城下,国公还是应早作准备。” 赵玄面色铁青,五指紧握成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视线缓缓落在眼前人身上。 卫书眉心一跳,不自觉往前跨出一步,将风青拦在身后。 下一瞬,赵玄便蓦然起身,大踏步离开。 等人走了,卫书才转头看向风青,道:“先生,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得罪国公了?” 风青施施然道:“我们只有一个主子。” ………… 临近傍晚,赵祁昀缓缓睁眼。 “主子?” 守在一旁的暗卫发现后,激动地扑了过去。 赵祁昀转过头来,淡淡扫了一眼,“夫人呢?” 暗卫恭敬回道:“在隔壁,先生和卫书都守着的。” “嗯。”闭了闭眼,他也记起之前发生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失控,若不是卫书及时出手,他恐怕会走火入魔。 顿了半晌,一手撑住床板,缓慢起身。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乏力,应该是经脉受损,一时没有恢复,便吩咐道:“扶我过去。” “是。” 咯吱。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坐在椅子上无聊发呆的卫书和一直在床边守着秦烟年的风青同时转头,见到来人,都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激动道:“主子,您醒了。” 第261章 他该死 “嗯。” 声音黯哑,赵祁昀淡淡瞥了二人一眼,便抬脚往床边走去。 “夫人还没醒,不过已经并无大碍,主子不必忧心。” 风青跟在身后,轻声解释道。 赵祁昀没有出声,缓缓在床沿坐下,抬手碰了碰秦烟年的脸,不过一日未见,对方似乎就更加清瘦了。 “你们先下去吧。” 屋内众人都有片刻的犹豫,但最后还是恭敬应声,“是。” 待人都走后,赵祁昀才平静脱下外衣,掀开被子直接躺到人身旁。 侧过身子将人拢到自己怀里,叹息一声,“上次说要把你做成人皮灯笼,你才乖乖醒过来,那这次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肯醒?” 手指一点点绕着对方胸前的发丝,随即又缓声道:“不若,就把你的头发都拔掉吧?” “那你还是用剪刀吧。” 赵祁昀手指一顿,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秦烟年这次虽又遭了罪,但赵祁昀第一时间就替她处理了伤口,再加上回来后,风青让人灌了她几大碗药,所以早就迷迷糊糊间有了点意识。 但就跟上次一样,是她自己不愿动弹,不想醒过来。 只可惜,身前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如愿。 在对方爬上床后,她便清醒过来,还想着能听几句甜言蜜语,所以一直没有睁眼,没想到又是恐吓。 只是这次她已经不怕他了。 这男人就是个胆小鬼。 赵祁昀回过神来,抚上她的脸,柔声道:“醒了?还疼吗?”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漂亮的眼睛里沁满泪水,还未说话,就猛地砸了下来。 赵祁昀皱眉,眼泪正好掉到他手上,让他有些无措,顿了片刻才替人擦掉泪水,调整姿势,轻轻拍着人后背。 “你做得很好。只是下次不要再随便刺伤自己,我教你认日月穴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嗯,下次不会了。”话里带着鼻音,秦烟年整张小脸都哭得绯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赵祁昀。” “嗯,怎么了?” 秦烟年往他怀里挤了挤,突然打了个颤,声音发抖,“我昨晚杀了一个人。” 这次赵祁昀是真的愣住,但是很快又说道:“他该死。” “嗯?”秦烟年小心翼翼抬头,不解道:“什么?” 赵祁昀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微笑道:“我说那人该死。” 心头一震,秦烟年喃喃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人,怎么就断定他该死了?” “我的尔尔向来心善,会为了不认识的人跟我吵架,又怎么会无故杀人。所以,一定是那人该死!”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话中已满是杀意。 能让秦烟年下手杀人,肯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毕竟这人以前就说过,在她的家乡,杀人是重罪。她既然在这一刻违背了她多年的教养,必然是发生了让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睡吧。” “嗯。” …………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屋子里很安静。 “来人。” “夫人,您醒了。”坐在脚榻上的丫鬟一个激灵起身。 “水。”舔了舔唇,她哑着声音吩咐。 “是。” 丫鬟回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清茶端过来,扶着人慢慢喝下,而后又道:“小厨房还温着药膳,奴婢这就去给夫人端过来。” 秦烟年抬手,“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扫了一眼屋子,眼神一黯,问道:“世子呢?” “世子在隔壁和那位风公子谈话。夫人要奴婢过去通禀一声吗?” “不用。” 秦烟年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你出去吧,不用守着我了。” 丫鬟微微屈膝,应了一声便悄悄退了出去。 ………… 赵祁昀点了点桌面,冷声道:“查清楚了?” “是。” 风青蹙眉,“死的那人叫李二,试图对夫人不轨,被夫人用簪子刺穿了颈部要害,当场毙命。” 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手边的茶盏上,赵祁昀的瞳孔中阴霾开始汇聚,一时间连风青都察觉到不对。 “主子?” 怕人跟昨天一样,风青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加重语气,“主子,调整您的气息!” 话音一落,赵祁昀回过神来,充斥在这方寸之地的杀气才缓缓散去。 “范意人呢?” “在国公的院子里。”风青微顿,“主子,我们现在暂时还不能动他。不仅仅是因为国公要保他,也是因为陈国已经出兵,我们此时实在不宜有其他动作。” “你要我饶他不死?”赵祁昀似笑非笑。 风青摇摇头,“只是暂时。” 赵祁昀不再说话。 但是风青知道,这人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行了,你先下去吧。” 赵祁昀挥挥手,让人退下。 可是等了片刻,也不见人行动,不由抬头,问道:“还有事?” 风青脸色平静,回望过去,一字一句道:“主子可有后悔?” 赵祁昀很快便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越界了!” “是您用错了方法!”风青站直身体,厉声反驳。 “主子,您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算无遗策。若是夫人一直在您的羽翼之下,自然没有问题,可一旦出了意外,对她来说都将是致命的。” “主子,这真的是您所希望的吗?” 风青语气有些急切,这本是主子的私事,他一次又一次的提起实在是犯了大忌。 他不否认之前想过把秦烟年拉入局,让她改变眼前这个男人,可如今看来也是希望渺茫。 这么想着不由有些丧气。 赵祁昀眯着眼,静静看着屋子中央站着的手下。 沉默无边。 良久,直到风青都快承受不住,赵祁昀却突然起身,往窗边走去。 抬手推开窗户,看向院中一棵大树,枝头开着不知名的花朵,颜色艳丽。 眸中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边关小城也有这么出众的花。风一吹,有花瓣飘落,视线跟着下移,直到花瓣落到地上,才勾起唇角道:“我记得先生当初认我为主,是想助我问鼎天下。” “不知现在可改了主意?” 转过身来,唇边的笑渐渐变得诡异。 “主子的意思是?”风青震惊不已。 “你赌赢了。” 第262章 你这是要谋反啊 当初在长乐坊,赵祁昀就曾说过,风青是他见过最大的赌徒。明知彼此的追求完全不一样,这人还愿意认自己为主,用人生几十年的时间去赌他改变的一线可能。 本以为是对方的妄想,没想到竟真让他赌赢了。 “主子,属下初心不改,愿肝脑涂地助主子一臂之力。” 风青单膝下跪,眼中闪着难言的兴奋。 比起他的激动,赵祁昀反而更冷静,也更淡漠,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转身回到桌子边坐好,抬手让人起身,问道:“陈国大军如何?” 听到他转了话题,风青也正色道:“前锋距落桑城五十里路,主力军停在七十里外。” “已经两天了,一直在原地休整,像是在等什么。主子,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若真是等到兵临城下,恐怕对我们更不利。” 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面,没有说话。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暗卫在外说道:“主子,国公过来了。” 风青和人对视一眼,上前把门打开,果真看见赵玄带着人正从院子对面过来。 “主子。”风青出声道:“属下先行退下。” 赵祁昀点点头。 这边人刚走,赵玄便已经到了门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离去人的背影,顿了片刻才跨步进屋。 “父亲。” 赵祁昀起身,赵玄见状摆了摆手,道:“坐着吧,我们父子之间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罢便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而后又冲身后的护卫使了眼色,对方立刻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两人。 赵祁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果然下一瞬,便听见赵玄语重心长道:“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倒真是赵玄的心里话,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自己这个儿子。不由说道:“你虽不在我身边长大,但却始终是我赵玄的亲儿子。我见到你第一面就感慨万分,恨不得立刻带着你上阵杀敌,父子同心,为大宁效命。” “之前在京中,我们因为立储一事起了争执,希望你不要因此跟为父离心。” “父亲多虑了。”赵祁昀抬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倒了杯茶,然后缓缓推到赵玄面前,淡淡道:“我只想早日击退陈军,带着尔尔回京寻医。” 赵玄紧盯着人不放,半晌才道:“当真?” “自然。”赵祁昀一口应下。 赵玄将信将疑,但看对方神色不似作假,便叹了口气道:“烟年被绑一事,我知道你心有不满,但范意乃是朝廷命官,现在又是钦差大臣,你万万不可动他。等这场仗打完,回京以后,为父自会到陛下面前为她请命,让陛下为她主持公道。” “至于王呈……”闭了闭眼,有些怒其不争,但想到他跟随自己多年,还是忍不住道:“你就念在他当初到晚州接你回京的情谊放他一马。不过你放心,他已经领了罚,现在还躺在床上。” 赵祁昀嘴角微勾,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边的茶盏端起,慢慢喝了一口。 温凉的茶水润过喉咙,他才语气平静道:“一切依父亲所言。” 赵玄眼中露出欣喜,“另外就是丽太妃,你也赶紧让你的人把她送回来。我不知道你之前打的什么主意,但丽太妃不能有事。” 赵祁昀微低下头,将茶盏放好,半是叹息,半是遗憾,缓声道:“其他什么我都能听父亲的,唯独此事不行。” “因为,她必须死。” 这句话没有半分犹豫,说得极为坚定。 可赵玄在他说完前一句话后脸色就变得难看,忍不住质问道:“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她死?难道当初在宫中,这位丽太妃得罪过你?” 赵祁昀却突然道:“父亲怎么会这么想?我想杀她不过因为她是吕进的情人。父亲征战多年,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您还真的打算在战败后,让丽太妃作为和谈的筹码?” 赵玄脸颊抽动,对方这话就像在剜他的心,怒火在胸口燃烧,半晌才压下去,一字一顿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只想击败陈国,尽早回京?” “你知不知道,斩杀当朝太妃是何等重罪?不说陛下,就是京中那些内阁老臣,谁人会放过你?你这是找死!” 赵祁昀却满不在乎,抬起左手把玩着自己腕间的佛珠,缓缓道:“击溃陈军,尽早回京的确是我现在想做得事,但并不代表,我没有其他想法。” 赵玄霍然起身,警惕道:“你还想干什么?” 赵祁昀抬头,看向对方,淡淡道:“自然是想逐鹿天下。不止这大宁,包括陈国,西夷,北戎,我全都要。” 他说的漫不经心,但赵玄却震惊得甚至忘了该作何反应。 “你……你……你这是要谋反啊!”话一出口,赵玄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话都在发抖。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赵祁昀竟然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应道:“是啊。” “你……我……”赵玄伸出手哆嗦着指着人,额上青筋直跳,最后手一挥,将桌面的茶盏一扫而下,厉声道:“我赵家世代忠良,岂容你这孽障毁我门楣!” “来人!” 一声大喝,房门被人推开。 “国公。”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护卫快步走了进来。 “传我的令,世子因昨日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即刻派人将南院看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护卫抬头,犹豫不决。国公这分明就是要借机软禁世子啊。 “怎么?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有意见?”赵玄猛地提高声音。 护卫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随即便快速退了出去。 赵玄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待人离开时,门口听到动静的暗卫这才进屋,低声道:“主子。” 赵祁昀挥挥手,“没事,你们退下吧。” 赵玄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也并不在意。 此时,门外突然有人探头探脑,小声问道:“赵祁昀,我可以进来吗?” 第263章 夜袭(一) 赵祁昀抬头看向来人,微微蹙眉,而后大踏步上前,一把将人搂住,“伤口不痛了?” 秦烟年顺势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将重心全都放到人身上,轻声道:“当然痛。不过,丫鬟说父亲过来了,所以有些担心。” 赵祁昀一顿,然后调整动作,弯腰将人抱起,往隔壁房间走去。 直到把人放到床上,才出声问道:“为什么担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烟年一哽,不是,这人也太敏锐了吧。 可她又不能告诉对方,说你会弑父。 眨了眨眼,秦烟年拉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你们刚刚动静闹得那么大,再蠢也知道肯定是吵架了。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吵起来?”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有些发闷。 赵祁昀没有拆穿她,只是替她将被子拉好,随口道:“没什么,一点小事。”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骗鬼呢。” 赵祁昀板下脸,“我发现你真是越发没有规矩。听说这落桑城的教养嬷嬷也不少,不若这段时间趁着养伤,找人好好再教教你。” “你是魔鬼吧?”秦烟年苦着脸大叫一声,随后又赶紧拉住人手指,一点点揉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祁昀淡淡瞥了人一眼,不再理她,抬步往书案走去。 秦烟年慢慢调整姿势,避开自己的伤处,脸朝外,无声打量起男人。 对方拿了本书在一点点翻看。 阳光从窗外慢慢透进来,男人的样貌真的是顶级,不知不觉就看得有些入迷。 一时恍神,忍不住叫了人名字。 赵祁昀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但是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人下一句,所以又问了一句,“有事?” “什么?” 哪知对方却迷迷糊糊反过来问他,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子,问道:“你刚刚叫我是有事要说?” “啊?”秦烟年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人,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父母因为家里破产,在我小时候跳楼死了。” 赵祁昀盯着人看,眼神微妙。 这人说的话有些词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却能猜个七七八八,所以现在也没打断她,因为他知道她想说的肯定不止这些。 果然,这人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所以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讨厌他们,不,应该是很恨他们,觉得他们太自私,只顾自己解脱,留下我和秦辞暮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能是说到伤心事,声音渐渐有些哽咽,可最后又反应过来,像是有些不自在,嘴角微勾,露出几分尴尬的笑。 赵祁昀起身,缓步过来,坐到床沿,抬手抚过人眼睛,问道:“后来呢?”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后来自然不恨了,长大以后也渐渐明白他们的难处。” 抬头看向男人,眼神真挚而坚定,“赵祁昀,血脉亲情是很奇妙的东西,如果你想斩断它们,肯定也会伤到你自己。” 赵祁昀目露不解,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明白秦烟年在说什么,但是仍然无法理解。不过,因为对方现在的不安,他还是应承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做这么无趣的事。” 秦烟年:“……” “睡吧,不然伤口不易愈合。” “……嗯。” ………… 晌午后,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层层叠叠的乌云像黑色的幕布把整个天空都藏了起来。 卫书怒气冲冲,“主子,难道我们就任由这些人把院子围起来?” 赵祁昀吹了吹手中的热茶,淡定道:“稍安勿躁。” “可是主子……” 被人目光一扫,卫书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回身在位置上坐好。 隔了片刻,没忍住,又冲一直站在门口的风青道:“先生看什么呢?” 风青听到问话,回过头来,神色凝重。 这番模样倒是让赵祁昀也起了兴趣,问道:“怎么了?” 风青往屋里走了几步,皱了皱眉,“快下雨了。” 卫书看了一眼门外,扯扯嘴角,“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落桑城都快大半个月没下雨了吧,也该好好下一场大雨了。” 赵祁昀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冲风青道:“先生是觉得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风青有些犹豫道:“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顿了片刻又摇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手指缓缓摩挲着佛珠,沉吟片刻,赵祁昀突然道:“斥候今日有消息回来吗?” “没有。”风青一怔,随即又道:“主子是觉得陈国想趁着下雨攻打我们?” “可要在雨天行军本就困难,更何况突袭。” “若是他们有备而来呢?”赵祁昀声音发冷,“那五千铁骑轻装简从,不用一日便能兵临落桑城下。” 他声音并不大,但却让屋里另外两人都一阵胆寒。 “把地图拿过来。”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沉声吩咐。 卫书连忙起身从后面架子上拿下一卷图纸,然后摊开放在桌面。 这是落桑城的详细地图,包括它周围百里的山川河流,全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伸出手臂,风青先是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陈军的主力现在就停在这个地方。” 而后手指慢慢往前划了一小段距离,“这里,就是他们的前锋,那五千铁骑的所在地。此处距落桑城不足五十里,若真如主子所说,他们准备突袭我们,那最快上半夜就能到达落桑城。” “可斥候到现在也没消息传回来,就证明他们还没动身,那是不是说明也许是我们猜错了?”卫书突然插了一句。 赵祁昀却看向风青,问道:“先生怎么看?” 风青冷笑一声,“若真如主子所说,他们想趁下雨攻打我们,那很有可能会选在临近傍晚时动身,到达落桑城时正好是黎明时分,也是我们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那我们该怎么做?” 卫书有些暴躁,“要通知国公吗?” 赵祁昀却诡异一笑,“不用。” 第264章 夜袭(二) “可若是不提醒国公,到时候陈军真的趁雨夜袭,该如何是好?” 卫书用力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道:“而且我们被困在院子里也太被动了。” 旁边的风青拍拍他的肩,安抚道:“稍安勿躁。莫说是五千铁骑,就是他们的主力大军全都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这落桑城。但主子不让通知国公,却能借此机会吓吓人。” “吓谁?”卫书一头雾水,看向对方,却见人嘴角微勾,忍不住急道:“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风青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自然是吓这落桑城的百姓。” “啊?” 卫书转头看向自己主子,却见人已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由更加不解。 好在风青没再继续逗他,而是说道:“老百姓和士兵不一样,他们对战争的恐惧更胜一层。虽然这里的人已经做好战争的准备,但突如其来的战火和厮杀声,仍然会让他们惊恐万分。” “而他们也很清楚,这还只是开始,敌人的大军甚至还没出动。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我军手上有一个人,杀了她可以刺激敌军首领,乱其心志。你说,这些人会怎么做?” “你是说丽太妃?”卫书插嘴。 风青点点头,“人在事关自己生死的时候是最疯狂的,那个时候丽太妃在他们心目中的身份已经不是大宁的太妃,而是陈国的长公主,敌国将军的情人。为了打赢这场战,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们不会让丽太妃活。” “到时候,不管是范意还是国公,要面对的都不再是我们,而是整个落桑城的老百姓。” 卫书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而一旁的赵祁昀则满眼赞赏地看着自己这位先生。他只是一句不用,这人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实属难得。 人心的算计从来都在方寸之间。 ………… 轰隆! 伴随着电闪雷鸣,压了大半日的乌云终于在傍晚掉了下来,暴雨倾盆。 丫鬟一边关窗户,一边说道:“这雨可真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秦烟年半靠在床沿,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话本放下,随口问道:“世子还在书房?” “好像是的,奴婢刚刚还看见卫公子急匆匆进了书房。” 丫鬟将已经温热的汤药端过来,秦烟年皱了皱眉,接过汤碗一口喝下。 可能是因为受伤,身子一下又垮了,刚刚竟然又犯起咳疾,吓得丫鬟面无血色。 好不容易止住,便不想再躺着,所以让人找了话本打发时间。 将碗递给丫鬟,又含了一颗蜜饯在嘴里。 这时厨房有人端来了晚膳,丫鬟让人先放到桌上,等秦烟年吃完蜜饯用过茶水漱口,才搬了一个小桌子放在床上,再一一把饭菜摆好。 丫鬟揭开陶瓷小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说道:“这是小厨房熬得人参鸡汤,一直小火炖着,现在喝正好。奴婢给您盛一碗。” “嗯。” 秦烟年淡淡应了一声,其实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碗筷,小口小口吃着。鸡肉果然炖的软烂,汤也不错,慢慢吃着,也吃了小半碗。 后来实在吃不下,便放了碗筷,摆摆手,“撤下去吧。” 丫鬟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东西,张了张嘴想劝两句,最后也只是轻声应下。 等人把东西收走,她又开始翻书,只不过没看多久人就乏了。吩咐丫鬟留了一盏灯在床边,其他全都吹灭,便让人扶着重新躺进被子里。 “我这儿不用人守着了,你退下吧。” “是。” 丫鬟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只是屋外仍然是风雨交加。 ………… 亥时末。 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将蓑衣斗笠放在门边,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屋。 “主子。” 赵祁昀点了点头,示意人起身,问道:“情况怎么样?” 暗卫沉声道:“斥候已被我们拦下。陈国五千铁骑也已在傍晚发兵,按照脚程推断,寅时末就能到落桑城下。” 卫书双眼发亮,“果真如主子所料。不过,属下还是不明白,这吕进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有这五千人夜袭,也不可能拿下落桑城,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赵祁昀瞥他一眼,没有回他,只是转头对风青道:“今晚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休息。” “是。” 眼看着自己主子开门离开,卫书又不死心地缠着风青,“先生,你知道我脑子笨……” 风青悠悠然坐到椅子上,抬了抬手,指着角落架子上的兵书道:“多看书就懂了。” 卫书:“……” 风青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这五千人是陈国的前锋,而前锋部队的作用就是开路探敌的,能不能赢不重要,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才是重点。” “原来如此。也就是这些人是来打探我们虚实的。” 风青点点头。 而另一边赵祁昀已经回到房间。 推开房门,抬脚往床边走去。床上的人本已经睡熟,察觉到他上床的动作,又迷迷糊糊滚过来,自动缩成一团蜷在他怀里。 赵祁昀也没在意,只是替人拢好掀开的被角,将空出来的那只手垫在脑后,睁眼看着帐顶。 按照暗卫所说,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应该就是落桑城最后的宁静了。 属于雷雨夜独特的宁静。 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中途秦烟年咳了几声,嘀咕着将头埋得更深,呼吸全都落在他胸膛处。微微蹙眉,抬手替人抚了抚背,这人身子更差了。 东院。 赵玄辗转难眠,透过半掩的窗户,一道闪电将夜幕切开,跟着轰隆一声,雷鸣震天。 突然间,他翻身坐起,眯着眼睛,仔细辨别着外面的声响。 不对劲! 似乎除了雷声还有其他声音。 咚!咚!咚! 是城楼上的战鼓! 几乎是同一时刻,有人推开他的房门,扑了进来,口中嘶吼道:“国公,敌袭!是敌袭!” 下一瞬,外面的鼓声越来越急,穿透雨幕,传遍整个落桑城。 第265章 夜袭(三) 赵玄从床上起身,面色铁青,“斥候呢?斥候总旗为什么没报?” 护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声音黯哑,“陈总旗失联了。” 赵玄狠狠踹了一脚凳子,穿上盔甲,大步冲入雨幕。而此时院子中已经集结不少护卫,接过手下递来的斗笠,赵玄冷声道:“走!” 之前的战鼓声惊动了城中百姓,一时间,整条街上全是孩童的啼哭声,犬吠声,咒骂声。 赵玄一行人策马狂奔,看着城中乱象,眉头紧皱。 到了城墙下,赵玄领兵登城,雨水斜飘进眼睛里,让人连眼都快睁不开。 副将王呈快步迎上来,“国公!陈国五千铁骑全来了。” 赵玄咬牙,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冒着雷雨天气突袭他们。 城中现在虽有几万兵力,但除了从雾盐城退下来的老弱病残,剩下的就是他从京中带来的新手。一旦让对方察觉,那接下来就难了。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城墙上的众人也看清不远处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一般涌来。 离得近了,马蹄声竟隐隐盖住了雷鸣声。 看着逐渐逼近的敌军,赵玄一声怒吼,“弓箭手准备!” ………… 迷迷糊糊间,秦烟年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赵祁昀半闭着眼睛,随口回道:“雷声。你继续睡吧,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伸手捂住嘴角,打了个哈欠,秦烟年再一次睡了过去。 不过片刻,门外响起敲门声。 赵祁昀将自己的手抽出,怀里的人哼哼两声翻了个身也没见醒,他便摇摇头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风青等人已经等在门外,神色自然,见他出来,才开口道:“国公已经去城墙上了。” “情况怎么样?”赵祁昀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刚刚暗卫回来禀告,双方已经交手。陈军果然只是想来试探,几次进攻都有所保留。但直到现在,对方也没撤。” 赵祁昀脚步微顿,看了看天,雨势已经变小,不出意外,天亮前就会停下。 “放心吧,陈军不会久战的。”说着又转了话题,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这次陈国突袭,对他们来说,城中老百姓的反应更重要。 “因为我们拦下斥候,消息没有及时传回,所以城楼上的哨兵发现时,陈军已经快到城下。这种情况,只能鸣鼓警示,这也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老百姓。” “正如我们所料,突如其来的战火让这些人惊恐万分,整个大街上都是四处逃窜的人。再加上我们的人伪装成陈国细作,趁乱杀了不少人,现在城中早就乱了套。”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必须让这些老百姓见血,才能激发他们的恐惧和对陈国人的恨意。 赵祁昀点点头,“做得不错。接下来就是陆续放出丽太妃的消息。” “是。” 风青了然,表情很淡定地追问了一句,“是否需要我们的人趁乱引导?” 即使他们把消息放出去,这些百姓一时也不会想到要逼迫朝廷杀了丽太妃,所以有人引导会更好。 赵祁昀摆摆手,“你看着办。” ………… 天边开始泛白时,陈国铁骑终于撤退。 城墙下尸横遍野,因为之前的暴雨冲刷,血水竟然流淌成一条小河。 赵玄捂着受伤的肩膀,喘息着看向已经逐渐退远的骑兵。 “国公!”满身血污的士兵来到他身后,激动道:“我们赢了!陈军已退,不仅如此,我们还斩杀了他们近百人!” 赵玄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战场,看向前方,良久才哑声道:“真正的交锋尚未开始。” 这不是撤退,这是试探。 身后的士兵沉默不语。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加固城防!”赵玄沉声吩咐,而后又问道:“王副将呢?” 士兵很快回道:“城中发现了陈国细作,王副将已带人前去处理。” “陈国细作?”赵玄一愣,“怎么回事?说清楚。” 士兵便将城中发生动乱一事一五一十告诉赵玄。 要真是陈国细作,那简直骇人听闻,若是之后两军交战,对方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死伤严重吗?”赵玄皱眉,觉得这事实在蹊跷。 “具体人数尚不知道,不过属下听说,死了十几人。” 赵玄转身下城墙,沉声吩咐,“通知王副将,让他处理好后,尽快来见我。” “是!” 赵玄刚回到府上,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孟安。 孟安急急忙忙跑过来,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处,慌道:“国公,您受伤了。” 随即又冲着下人大声喊道:“快,找大夫!” 赵玄看不惯他的一惊一乍,沉着脸往屋里走,问道:“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孟安紧紧跟在人身后,听到问话,急忙解释,“城中有人趁乱抢劫,属下听闻后带着人前去处理。” 赵玄冷冷瞥了人一眼,而后脱下盔甲在椅子上坐下,“情况怎么样?” 孟安擦了擦冷汗,回道:“已经把闹事的人抓起来了,请国公放心。” 赵玄点点头。 这时大夫也带着药箱急匆匆进来,孟安便让人赶紧替赵玄包扎。等这边收拾好,王呈便带着人快步进了屋子。 赵玄目光一凛,让其他人退下,再把人叫到身前,问道:“细作的事怎么样?” 王呈喘着粗气,也顾不上礼仪,仰头将桌上的一杯冷茶灌进口中,又抬手抹了抹嘴角,才冷声回道:“尚不确定是不是细作。” “不过可以断定的是,对方武力高强,下手狠毒,被杀的老百姓几乎都是一刀致命。” 赵玄脸色难看,沉默片刻又问道:“抓住人没?” 王呈单膝下跪,低头拱手道:“属下无能,请国公责罚。” 赵玄让人起身,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谁也没想到城中竟然会出这种乱子。但城门已封,只要他们还在城中,就一定会有线索。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陈国细作,我们都要尽快将人抓住。” “是。” “对了,城中百姓如何?” 王呈眼神微闪,摇摇头,“不好。” 第266章 谁有你专制 赵玄面沉如水,指节用力握住椅子把手,半晌才道:“加强全城巡逻,万不可再出乱子。” 一场战斗,看似是两军交战,实则内部的安定才是重中之重。守城的关键就在于同心协力,不仅仅是将士,也包括城中百姓。若是百姓乱了,这战也就输了一半。 “是,属下这就去办。”王呈领命退下。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赵玄朗声叫来护卫,问道:“世子那边如何?” “一直很安静,没有人外出。” “先前战鼓响起,也没动静?”赵玄皱眉。 “世子的人倒是来问过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知道是陈军夜袭后,就回去了。” “就这样?” “对。属下当时也在,那人就问了这么一句。” 护卫低头一五一十回答,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忍不住抬头,出声道:“国公?” 赵玄回过神来,叮嘱道:“把人看好,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 “是。”护卫恭敬应下。 挥挥手让人退下,赵玄闭眼靠向椅背。 刚刚的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可就是太过正常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一个打算逐鹿天下,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只是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猜人心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赵祁昀有些烦躁。 城中的事情有风青帮忙盯着,丽太妃也已派人悄悄转运回城,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唯有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实在让人头疼。 “等等,你这步棋走错了吧?赵祁昀,你别以为我棋艺不精就想着糊弄我。还有,还有,你一边看书,一边下棋是几个意思?就这么看不起我?” 把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赵祁昀抬手将刚刚落下的棋子移了个位置,随口说道:“不小心。” 秦烟年气鼓鼓,哼哼两声表示不满,可下一秒就拿着自己的棋子在棋盘上方来回移动。 她今早醒来,才从丫鬟口中得知,昨晚陈国趁着暴雨突袭了落桑城。 好在对面已经退兵,我方伤亡也不大。 她本以为发生这么大的事,赵祁昀会很忙,没想到这人却突然清闲下来,大半日都在房里看书。 赵祁昀拿过一旁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见人还在举棋不定,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棋盘右下的一个位置,道:“下这里。” 秦烟年眼睛一亮,将棋落下。 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赵祁昀语气温和,“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还行。”秦烟年老实回道,总比她自己一人待着有意思,而后又想到什么,蹙眉道:“听说昨晚还有陈国细作趁乱杀了不少老百姓。” 赵祁昀神色平静,温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喉咙突然有些痒,秦烟年捂住嘴偏向一边低咳两声,随口回道:“小月啊,她告诉我的。” 小月就是最近伺候她的丫鬟。 这人心细,做事很像当初沈家的棉夏,但性子又比棉夏活泼,总的来说就像棉夏和春兰的结合体。 最近几日她在房中养伤,也是这丫鬟日日逗着她开心,还时不时跟她说说自己听来的八卦。 赵祁昀抬手拉过人的手腕,搭脉,隔了片刻才缓缓道:“她话太多,不适合你静养,明日我找人替你换一个。” 秦烟年一怔,随即拔高音量,“不要!我不想换!” 赵祁昀收回手,眯着眼看向人。 秦烟年身子一缩,接着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挪,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襟,讨好道:“我真的不想换,我都已经习惯她照顾了。” 赵祁昀挑挑眉,掰开她手指,平淡道:“没关系,下一个人你也会习惯。” “可是我……” 哪知她话没说完,风青就从外面推门进来。见状,她只能闭上嘴,赶紧坐直身子。 风青一顿,敏锐察觉到屋中氛围,但最终还是面色如常,开口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赵祁昀点点头,“动作快些,若是昨晚的火不够大,那就再添把柴。” “属下明白。” 秦烟年眨眨眼,也不再闹脾气,整个人趴到桌面,竖着耳朵听二人谈话。 “我安排了人手混在其中,现在已经有不少百姓吵着要闹到府衙。”风青看了一眼秦烟年,见赵祁昀没有阻止,又继续说道:“昨晚陈国的人应该也已经摸清落桑城的兵力,不出意外,吕进这两日就会发起进攻。” “所以,我们最迟明日就要行动。” “那就明日。”赵祁昀勾了勾唇,慵懒道:“也应该让范意他们听听老百姓的意见,免得做事总是一意孤行。” “是。” 秦烟年听得迷迷糊糊,但也知道他们又要干坏事了,不由撇撇嘴,小声嘟囔,“谁有你专制……” 赵祁昀淡淡扫过一眼,目光不悦。 她浑身一僵,弓着身子慢慢往门边挪去。 风青眼中带着笑意,看人出了屋子,才说道:“主子又何必吓她。” 赵祁昀无奈摇摇头,“她身边的丫鬟有问题,你找人处理掉。另外,明日一旦百姓闹起来,赵玄他们必然会知道是我们在暗中推波助澜,这院子恐怕不会安宁,别让人进来惊了她。” “属下遵命。” 风青躬身应下,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到了院子就发现秦烟年正坐在回廊下和卫书说话。 两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同时出声叫他。 “先生。” 秦烟年笑得像朵花,完全看不出刚刚在房里的模样,叫道:“风青,你快过来。卫书抓了一只兔子。” 风青微愣,调转脚步过去。走得近了,才发现两人脚边放着个简易的木筐,里面有只肥嘟嘟的白色兔子。 蹲下身子,想伸手摸摸,兔子却受到惊吓四处乱跑,他抬头看向秦烟年,问道:“你想养?” 秦烟年跟着蹲下身,摇摇头,“没有啊,我想吃。” “吃?”风青惊讶道。 “先生你说,兔子是不是烤来比较好吃?”这时卫书也跟着蹲下,“结果这人非要吃什么冷吃兔,听起来就奇奇怪怪。” 秦烟年白他一眼,“土包子。” 风青哭笑不得,起身摆摆手,“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留下两人在原地争论不休。 第267章 父子对峙 翌日,梁国公赵玄刚换完伤药,便有护卫进来禀报,“国公,范大人来了。” “范意?”赵玄微微蹙眉,但还是吩咐道:“让他进来。” 随后,范意便匆匆从外面进入屋子,也没寒暄,直言道:“国公可曾听说城中传言?” 赵玄点点头,“略有耳闻,我已让王呈去处理,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昨日傍晚,不知怎么城中突然开始流传,说先帝的丽太妃就在这落桑城中。她不仅是陈国的长公主,还是陈国吕进吕将军的心爱之人,说这吕进就是为了她才会出兵攻打大宁,为的就是想将她接回陈国。 这样的传言自然闹得满城风雨,一传十,十传百,也越传越玄乎。 “你糊涂啊,国公!”范意痛心疾首,“我今日到城中随意走访了几家酒楼,你可知我听到什么?” 赵玄冷声,“范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范意叹了口气,摇摇头,“城中百姓已经对我们不满,对陈国更是恨之入骨。他们现在吵着要让我们把丽太妃交出去,将其杀了,以报陈国屠杀大宁子民之仇。” 赵玄脸色一变,厉声道:“不可能!就算他们知道丽太妃在落桑城,难道不该是想着把人还给陈国,以图和谈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范意到一边坐好,继续道:“按理我们这么多年和陈国一直相安无事,边境也没发生过争斗,这些老百姓对陈国不该如此仇恨。在没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他们想到的应该是用丽太妃换取和谈机会,而不是杀人泄愤。” “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挑拨,推波助澜?” “国公当真一点没有怀疑那晚城中出现的陈国细作?”范意加重语气,“您难道不知道是谁一心想杀了丽太妃?” 赵玄眸色变得暗沉,没有话说。 范意直直看进人眼中,一字一顿道:“南院那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赵玄手掌紧紧握住椅子扶手,叫道:“来人!”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个护卫狼狈地从屋外跑进来,双膝下跪,颤声道:“国公,不好了。府衙被围了。” “什么?”范意惊呼一声,霍然起身。 “说,怎么回事?”赵玄怒道。 护卫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城中的百姓,他们要国公交出丽太妃,将其斩杀,悬于城墙上。” “胡闹!王呈呢?孟安呢?让他们带人立刻将人群疏散!” 护卫战战兢兢,“孟太守和王副将已经带人去了,但老百姓人太多,我们又不能乱杀无辜,所以……” “那就将带头的人抓起来!”范意声音如同利刃,“抓一个不行,就抓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直到这些人害怕为止!” 护卫抬头看向赵玄,赵玄沉吟片刻,道:“我亲自前去!” “国公!”范意将其拦下,“您忘了我刚刚跟您说的吗?这幕后黑手才是关键。您现在最该去见的人不是这些百姓,而是赵世子。” 赵玄闭了闭眼,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撑在桌沿,半晌才对护卫道:“就照范大人说的做,将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若有人反抗,杀无赦!” “是。”护卫沉声应下,快步离开。 过了片刻,赵玄才看向范意,说道:“范大人,请吧。” 范意点点头,两人一起朝南院走去。 ………… 自从那日下过暴雨头,落桑城又连晴了几日。 现在已是农历四月中旬,日头不算毒辣,但在阳光下站久了,也会觉得热。 秦烟年手上拿了把团扇,时不时摇两下,口中咋咋呼呼,“卫书,在你左边,快,别让它跑了。” 卫书抹了把汗,转身冲她嚷嚷,“你要是安静些,我已经抓到它了。” “那是你功夫不到家,竟然还怪上我了。”秦烟年反唇相讥,“你到底行不行?不然还是让十一来吧。”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卫书几个起落,将那只落跑的兔子逮在手上提了过来。 秦烟年连忙伸手去接,卫书却提着兔子往旁边一躲,“别,到时候你在不小心放走了,我们谁也别吃。” “好好好,你提着,那我们赶紧去厨房。” 卫书哼了一声,提着兔子在前面走,秦烟年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十一十二寸步不离。 “那兔子是主子让卫书带回来的吧?” 窗户里,风青转头看向自己主子,柔声问道。 赵祁昀没有否认,视线从远处的秦烟年身上移回,淡淡道:“他们应该要来了。” 风青一怔,随即缓声道:“算算时辰的确该来了。只是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动手,您和国公之间的父子之情恐怕以后就难以愈合了。” 赵祁昀神态慵懒随意,整个人斜靠在窗框边,低头看向手腕间的佛珠,“骨肉亲情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 风青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果然,主子的命格就注定是冷心绝情。 就在两人沉默间,暗卫过来禀报,“国公和范大人来了。” 赵祁昀神情淡漠,“带他们去书房。” 暗卫领命离开。 “走吧,我们也过去。” “是。”风青沉声应下,随后跟着人一起朝书房走去。 二人到时,赵玄和范意已经等在屋中。 赵祁昀目光在坐着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坦然找了把椅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了敲桌面。一旁的暗卫立刻上前替他倒了杯热茶。 “不知父亲和范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声音不冷不热,面容平静。 范意嘴角微僵,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玄,沉声道:“世子就不必装模作样了,你做过什么,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赵祁昀端过茶盏,用茶盖抹去茶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屋里安静,这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赵玄见状火冒三丈,怒道:“外面那些百姓是不是你找人挑拨的?还有那些流言,包括前几日的陈国细作也全是你的手笔,对吧?” 和他的咄咄逼人不一样,赵祁昀依旧冷淡,浑然不在意。 这一幕也彻底激怒赵玄,他突然起身,大步朝着赵祁昀而来。 暗卫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第268章 蛊惑人心 “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风青从赵祁昀身后踏出,直挺挺站到赵玄前面,眼神坚定。 赵玄脸颊抽搐,目光犀利扫过来人,冷声道:“你身为世子幕僚,就是这般替自己主子筹谋的?” 他绝不相信,自己儿子要反,跟眼前这人无关。 风青本身是一个不喜暴露自身锋芒的人,但是今日却分外强硬,冷声道:“国公此言差已,就因为我是世子幕僚,才会处处为主子考虑。” “主子想做什么,做属下的自然要鼎力配合。” “所以你替他谋划的就是当乱臣贼子,大宁的罪人?”赵玄步步紧逼,“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考虑,鼎力配合?” 风青不再说话,但从他坦然的目光中,赵玄已经得到答案。 反倒是一旁的范意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祁昀,口中质问道:“你竟然要谋反?” “怎么,范大人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 赵祁昀语气戏谑。 范意摇摇头,“不,恰恰相反,范某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从他见到赵祁昀的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人不简单。明明不过二十出头,回京也才两年,可细数京中几位皇子的落败,竟然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还有陛下…… 范意突然哈哈大笑,一声连着一声,近乎悲壮,“赵祁昀啊赵祁昀,你真是机关算尽!可范某还是有一事不明,你若真的这么想要那帝位,当初又为何要帮着陛下登基?” 新帝登基的前因后果,他也略知一二,如果当初赵祁昀直接反了,也未尝不会成功,何苦要等到现在。 赵祁昀摸摸自己手指,漫不经心道:“可能是想法变了。” “想法变了?”范意咬牙,“谋逆大事在你口中不过一句想法变了,赵祁昀你可真是个疯子!” “我疯不疯不重要,重要的是范大人要不要陪着我疯?” 范意顿时僵住。 赵祁昀收起慵懒的表情,坐直身子,“范大人当初年仅十九就进士及第,是你们同科当中年龄最小的人。先帝一直对你赞赏有加,听说前几年还想提拔你进内阁,但是范大人拒绝了。” “还有之前意州一事,我不相信凭范大人的本事在意州没有查到任何东西,但你回京后却只字不提。” 范意目光微动,没有吭声。 赵玄此时也听出玄机,压住心中怒火,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番,然后冷哼一声回到椅子上坐好。 见状,暗卫和风青也退回赵祁昀身后。 赵祁昀啧啧两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在西山牢房里对你说的话吗?” 范意咬牙切齿,“范某没齿难忘!” 当初他和秦烟年一起被关在西山匪徒的石牢中,赵祁昀带人来救时,曾评价他过于清高自傲,看不起别人,明明身处权利的旋涡,却妄想置身事外。 “范意,你明明才学出众,却看不上腐朽的朝廷,不愿全力报效。但你又矛盾至极,不肯辞官,所以整日缩在大理寺,夹在皇权和官员之间遗世独立。新帝即位,你以为你等来了你的明君盛世,但他却一纸圣旨把你丢来了这边关之地,范大人不会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吧?” 范意脸色苍白,突然泄了力道,颓然坐下。 可赵祁昀却没打算放过他,字字诛心,“现在正是朝中势力更迭之际,也是陛下用人之际,一个钦差大臣,看似重用,但等这边关事了,范大人再回京中,可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陈国此次来势汹汹,稍有不慎,你的这份差事就会办砸。范大人可有想过,到时新帝又会如何处置你。” “你别忘了,在京中你还有一堆亲眷,他们全都仰仗着你过活。” “别说了……”范意苦笑一声,“世子还是这么会蛊惑人心。” 赵祁昀浅笑一声,喝过一口茶,淡淡道:“那不知范大人有没有心动?” 范意正色,“你凭什么让我跟你一起赌?就像你所说,我范氏一族有近百人靠我过活,可比不得你身后之人,是个孤家寡人。” 风青眉头一跳,听出这人是在嘲讽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后顾之忧,才敢跟着主子做谋逆之事。 不过,他也不在意,神色淡淡。 赵祁昀动了动手腕,冷声道:“因为你没得选。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 “你!”范意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桌上的茶盏砸了出去。 陶瓷碎片四散飞溅。 赵祁昀抬手“啪啪”几声为其鼓掌,“范大人真是好胆识。不过没关系,茶杯摔了我们还有新的,但是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希望范大人下次想好了再行动。” “来人!上茶!”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丫鬟端着茶盘进屋。抬脚跨过地上的碎片,缓缓来到范意身前。 丫鬟手稳,将新沏好的茶盏放到范意桌上。 正要退下,又听赵祁昀吩咐道:“茶凉了,给国公也换一杯吧。” “是。”丫鬟柔声应下,替赵玄沏了热茶,最后又退到赵祁昀身旁,给他的茶盏也加满茶水。 他挥挥手让人退下,端过茶盏,吹了吹热气,浅浅喝过一口,叹道:“好茶。没想到这落桑城的茶也不比京中的差。” “父亲和范大人也尝尝。不然过几日,一旦开战,恐怕连喝口热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玄和范意齐齐看向他,实在不知这人又要搞什么鬼。 可赵祁昀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茶,神情悠闲。 半晌,二人对视一眼,只得也端过茶水喝了一口。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着被围的府衙,也不知王呈他们有没有控制住局面,赵玄放下茶盏,耐心尽失,直接道:“让你的人把丽太妃交出来,不然,就算你是我儿子,也休怪我无情!” “哦?”赵祁昀也没生气,只是淡漠道:“不知国公要如何无情?杀了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了几分嘲讽的笑。 赵玄抿紧下唇,脸色难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赵祁昀,兔子烤好了,你要吃吗?” 第269章 他们不会死吧 屋内众人一起转头看向大门口。 秦烟年提着裙摆像只兔子一样冲了过来。 赵祁昀脸色微沉,盯着跟在人身后的卫书 。 卫书有苦难言,只能说道:“夫人非说要让主子吃一口。” 秦烟年舔舔唇,扫了屋里几人一眼,随后抬脚往里走。 站在屋子中央,规规矩矩行礼,而后说道:“父亲,范大人,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儿,刚刚让你们见笑了。” 赵玄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范意却因为上次绑架一事觉得抱歉,嘴角抽动,想挤出一丝笑,最终却只能眼神闪躲,仓皇避开。 秦烟年小心翼翼朝赵祁昀走去,男人不悦的脸色,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吞了口唾沫,心中不安。 这么久以来,除了之前的上瘾物,她从来没有干涉过赵祁昀做任何一件事。 不管他是要杀人还是造反,她都很有分寸,从不越矩,这是她保命的法则,也是因为对自身有足够正确的认识。 这种认识不仅仅包括她现在的身份,也包括她的智商。 穿书以来,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现代人就比这些古人聪明,或者因为知道书的结局,就觉得自己拥有金手指,对别人指指点点。 这屋里不说赵祁昀和风青,其他任何一个人要对付她都跟玩儿一样。 但今天,在偶然得知国公带着人过来后,她突然有些心慌。 毕竟在书中赵祁昀就是在落桑城和梁国公决裂,后来更是直接弑父。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当做不知情,不要多管闲事,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慢吞吞挪到赵祁昀身前,咬咬牙柔声道:“我烤了兔子你要不要吃?” 随即又转头看向赵玄和范意,故作欢快道:“不若父亲和范大人也一起吧。反正也快到饭点,我让下人再准备几个下酒菜。”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范意拍了拍衣摆,起身道:“多谢夫人美意,只是下官还有其他事忙,就不打扰了。” 接着又对赵祁昀道:“至于世子刚刚说的,我会认真考虑。” 说着就要抬步离开。 结果刚走出两步,就眼前一花,浑身乏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撑住身后的椅子才停下动作。 “范大人,你怎么了?” 旁边的赵玄脸色大变,急忙起身想去扶人,结果自己却倒了下去,重重摔回座位。 秦烟年目瞪口呆,想要过去,却被人一把拉住。 转过头去,就见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她,温声道:“夫人想去哪儿?” “我,他们……”秦烟年吓得吞吞吐吐,连话都快说不清,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才勉强道:“你下毒啦?” 男人竟然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烤兔子呢?” “啊?”对方突然转了话题,让她有些恍恍惚惚,“还在厨房。我去拿……” 僵硬着身体转身离开,可刚走两步又像大梦初醒般,回过身来,崩溃道:“他们不会死吧?” 风青此时突然笑出声,平声道:“夫人放心,国公他们只是中了软筋散,没有性命之忧。” 秦烟年将信将疑地看向赵祁昀,见人神色淡漠却没有反驳,就知道风青说的肯定是真话,不由松了口气。 尴尬笑了两声,说道:“那我回房等你。” 随后便转身大踏步离开,等出了房门却脚步一颤差点跌倒。 “夫人。”后面的暗卫们一惊,连忙上前想要扶人,她却摆摆手道:“不用,只是有些脚软。” 十一十二对视一眼,不再动作,只是小心跟在她身后。 ………… 秦烟年离开后,屋子再次安静下来。 范意早已昏了过去,只有赵玄还强撑着身体看向自己儿子,却只在人眼中看到发自内心的凉薄和无情。 原来,这人根本没有骨肉亲情。 咬着牙,憋着劲儿,赵玄气得浑身发颤,可再有不甘,他今日也着了人的道,最后只能怒吼一声,“来人!” 他跟范意一起过来,身边自然不可能没带人,只是这些护卫全都在外面候着。 “来人!” 迟迟不见动静,他又憋着气大吼一声。 哪知赵祁昀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我劝父亲还是留着点力气。这软筋散虽不会要人性命,但越是强行使用内力,越容易伤及肺腑。” 赵玄用力握住椅子扶手,冷笑两声,“你以为软禁我和范意就能为所欲为吗?你别忘了我才是这十万大军的统帅!更何况还有王呈和孟安,他们绝不会任你胡来!” “王呈?”赵祁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勾,笑道:“他已经死于乱民之下。” “你说什么?” 赵玄抬头死死盯着他。 赵祁昀笑意渐深,正要继续说,就被闯进来的人打断。 “主子,孟太守来了。” 赵祁昀稍稍坐直身子,沉声道:“让人进来。” “是。” 随后,浑身脏污的孟安便连滚带爬地跌进屋里,连人都没看清,便跪下低头请罪,“国公,下官有罪啊。王副将他,王副将他被闹事的百姓杀死了!” 半个时辰前,他和王呈接到赵玄的命令,准备抓捕带头闹事的百姓,但不知为何,却突然发生暴动,场面一时混乱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王呈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老百姓见有人死了,越发恐慌,现场发生踩踏,连他都是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 听完他的话,赵玄猛地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还未来得及开口,整个人便陷入昏迷之中。 此时孟安才察觉不对,颤颤巍巍抬头,当看清情况后,屁股往后一坐,整个人都傻了。 赵祁昀见状,缓缓起身朝人走去,半蹲到孟安身前,柔声道:“孟太守,我父亲因之前陈军夜袭一事,受了重伤,不宜在领兵作战。” “然,然后呢?” “他已经将兵符交于我,从今天开始,整个落桑城的兵力听我差遣。当然,也包括你。” “听清楚了吗?” 孟安深吸一口气,看向上端晕倒的两人,而后跪伏在地,说道:“谨听世子吩咐。” 第270章 只能赢不能输 夜半,赵祁昀突然睁眼,伸手摸向身边人的额头。 触手滚烫,心头一沉,立刻掀被下床点燃蜡烛,再回到床前,低声唤道:“尔尔?” 一连叫了几声,秦烟年才迷迷糊糊睁眼,呢喃道:“我热……” “嗯,你在发烧。”见人醒来,心中的焦躁减少几分,赵祁昀抬手搭在人腕间,微微蹙眉。这人脉象浮急,应是白日受了惊吓引发旧疾。 烛影晃动,赵祁昀又唤了一声,“尔尔?” 秦烟年勉强看向人,眼神涣散,“赵祁昀。” “我在。” “赵祁昀,我眼睛烫。” “我知道。”赵祁昀将药丸塞进人口中,语气不自觉放得更低,缓声道:“烧退了就好。” 半晌,直到人嘟囔着翻过身再次睡过去,他才起身吩咐门口的暗卫准备热水。 翌日,赵祁昀来到书房,卫书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主子,夫人身体怎么样?”风青面带担忧。 昨晚,秦烟年突然发烧,院子上下折腾了半宿。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暂时无事。不过,我们和陈国的战事不能再拖了,我要尽快带她回京。” 风青点点头,“回京也好,京中药物齐全,其他也比落桑城好,更适宜养身。”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找到我师叔,不然,夫人这身体……” 闻言,卫书跳了起来,“也不知孟元三再搞些什么,留他在京中,这么久了连找个人都找不到。” 风青则语气平静,“这不怪他。我师叔这人来无影去无踪,连张老手下这么多探子都没查到消息,孟元三在京里找不到人不奇怪。” “可夫人她……” “现在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等去北戎的探子回来再说。” 一时之间屋子又安静下来。 二人将目光再次看向自己主子。 赵祁昀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呼出口气,“找人一事,等回京再说。” 随即起身来到地图前。 手指缓缓指向一方,说道:“吕进手上有八万精兵,落桑城此时兵力不足五万,若是不将云城的兵力调过来,守城就是等死。” “但是,”接着手指又在另一处画了个圈,赵祁昀声音冰冷,“云城的兵力一旦减少,和它相邻的西夷恐怕不会安分。” 这也是之前赵玄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近百年来,三国之间相安无事,靠得就是互相牵制。可一旦其中两国开战,剩下的一国必然会趁火打劫。 所以,大宁此时看似只有陈国一个敌人,其实处处是危机。 “那我们该怎么办?”卫书着急,“要不然我们再给叶洪传信,让他带人端了陈国老巢,就和之前火烧他们的粮草一样。这样吕进为了救自己国家的城池,肯定会撤兵。” 风青却摇摇头,“围魏救赵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此时,不妥。” “一是叶洪刚拿下意州,他手上的人手有限,攻打一坐城池和火烧粮草不一样,不是几十上百人就能成的。二是上次我们打的是出其不意,现在陈国肯定已经开始防范意州,再想用同样的方法,胜算太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真的等死吧?”卫书脾气逐渐暴躁,不过片刻,又激动道:“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丽太妃,主子之前不是说要砍了她的头,扔到吕进帐中吗?” 他转头看向赵祁昀,“主子,这事儿就交给我。” 赵祁昀眼中却闪过一抹寒光,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是想用丽太妃的死激吕进主动出兵,可是现在我要的是他死!” 刚到落桑城时,得知新帝有意和谈,他心中不愿,所以劝说范意挑衅陈国,速战速决。 为此,还派人火烧陈军粮草,同时计划暗中用丽太妃的死刺激吕进,逼其出兵,打破僵局。 但至于最后大宁是输是赢,他却并不怎么在意。 赵祁昀做事一向只随自己的性子,会在做之前计算好一切,但最后的结果如何,却不强求。 成功自然不错,可若是失败,他也能坦然接受。就像他之前告诉卫书的,若他辛苦建立的东西有一天坍塌了,不过就是重新再来。 只是这次,他只能赢不能输。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风青打破沉默,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道:“此处名为一线天,是一道峡谷,距离落桑城四十里。两侧皆是悬崖峭壁,通道狭窄,不易行军。若是计划得当,倒是可以一用。” “的确是个办法。”赵祁昀沉吟片刻,而后说道:“不出意外,吕进也该动了。但是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卫书,你即刻带两千铁骑出发,佯攻陈军,引吕进入谷。” “可是主子,若是吕进不上当……” “他会的。”风青突然插话,神色平静,娓娓道来,“我们只需要一样让吕进一看见就知道是丽太妃的东西,这样东西要足够让他疯狂,也足够让他记起两人之间的山盟海誓。” “一件信物。”赵祁昀接过话,笑道:“风青果然聪明。” “那是要拿丽太妃的贴身饰物吗?耳环,还是镯子?”卫书转身就要走,“我现在就去。” “当然不是。”风青一把将人拉住,问道:“还记得之前范意是怎么拆穿假太妃的吗?” 卫书思索片刻后,回道:“因为一颗手腕上的红痣……还有她不能吃杏。” “可我们总不能把那颗红痣……”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想到什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风青却只是抬手拍拍他的肩,没有否认。 “主子?” 卫书又将视线移向赵祁昀。 赵祁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似乎早就有了打算,幽声道:“的确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东西。” 随即扭头吩咐暗卫,“砍下丽太妃的右手臂,找个箱子好好装着。” “箱子中再放些丽太妃的贴身东西,最好是她曾经从陈国皇宫带过去的。”风青紧跟着淡淡加了一句。 赵祁昀满脸赞赏之意,而后又道:“不若再放一块绣帕,上面绣着吕进的名字。” “主子英明。” 第271章 吕进何在 太安元年,四月二十一,大宁统帅梁国公赵玄因被陈军所伤,伤势严重,下令将兵权暂交其子赵祁昀。 城中军民一片哗然。 但因有太守和钦差大臣作保,此事很快便被压下。 当夜亥时一刻,赵世子亲信卫书亲率两千铁骑在夜色中悄然离城。 在卫书走后,赵祁昀才得空回了房间。 刚进屋就看见秦烟年抱着话本躺在摇椅上,旁边新来的丫鬟正伺候着人吃削好的梨块。 “世子。” 丫鬟躬身行礼,心中不由有些忐忑。之前伺候夫人的小月不知为何无故失踪,大家都传是她得罪了世子。 赵祁昀自然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是不在意,随即挥挥手让人退下。 丫鬟如释重负,悄悄退下。 等房门关上,秦烟年才撇撇嘴,道:“你吓到她了。” “有吗?”赵祁昀漫不经心,转身朝书案走去。 抬手研墨,铺纸,提笔写字。 “你在写什么?”秦烟年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自然高兴,放下手中的书便跟了过去。 “佛经。” 赵祁昀语气平缓,手下动作不停。 “佛经?”秦烟年一愣,想到这人的确很爱看经书,也爱抄经书,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她现在唯一还能从人身上看到和寺庙有关的东西,唯有他腕间的佛珠。 搬来凳子放在书案旁,秦烟年托着脸颊看人写字。 赵祁昀每写完一个字,她就小声念叨一遍。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把一句他已经烂熟于心的经文断断续续念出来,既让人心烦也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终于无法再继续,歪过头看向人,问道:“你想做什么?” “啊?”秦烟年一怔,而后说道:“我没想干什么,就是看你写字啊。” 不过很快又激动道:“我今天见到香君了,我答应有机会带她去京城。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京?我想大姐了。” 赵祁昀收好笔墨,将刚刚写好的纸张随手扔在桌上,别有深意道:“要是以后我们不住在京城,你怎么办?” “不住京城?”秦烟年眨眨眼,“那住哪儿?” 话一说完,她便浑身一僵。 这人跟书中已经不一样。 在原书中,这人虽是佞臣,但从未谋反,大宁一直都是魏家天下。可是现在,从那日她听到的内容来看,赵祁昀已经准备自己称帝。 所以现在是在告诉她,他以后要迁都? 抿了抿唇,秦烟年小心翼翼道:“不能就住在京城吗?我……我还是比较喜欢京城的。” 可隔了片刻,她又摆烂道:“好了好了,都依你,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赵祁昀无奈摇摇头,道:“伸手。” 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两天,这人又开始频繁给自己诊脉。所以现在听到对方的话,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乖乖把手腕放到书案上。 片刻后,男人收回自己的手,问道:“今天的药喝了吗?” “喝了。” 只是提到,她嘴里就开始发苦,忍不住问道:“还要喝多久?我已经没有发热了,昨晚就是例外。” “一直,不间断。不然,你会死。” “你开玩笑的吧,风青明明说过,我还可以……” 所有质疑的话在看清男人的表情后,全都咽了回去。 是真的…… 赵祁昀现在的样子绝不是在开玩笑。 秦烟年惨白着脸无法再出声。 赵祁昀起身,将人揽进怀里,拍拍人后背,不由有些后悔将真相告诉她。 他只是单纯觉得,如果是他,不会希望被人瞒着。 “别怕。”微微弯腰凑到人耳边,低语,“我不会让你死。” “嗯。”隔了片刻,才听到人浅浅应了一声。 ………… “我们此次目标是将信物送给吕进,诱其进入一线天。所以万不可恋战,突袭之后,立刻撤退!都记清楚了吗?”卫书声音黯哑。 “记清楚了。”身后两个骑都尉沉声应下,而后回身再次叮嘱各自的士兵。 翻过眼前这座山坡,就是陈军敌营。 卫书一声令下,两千轻骑同时解下裹住战马四蹄的毛毡。已经快到目的地,他们也不用在掩饰行踪。 “全军听令,即刻出发,从左翼突袭,切记不可恋战。” “是!” 刹那间,两千战马趁着黎明同时狂奔。 而当陈国的哨兵发现他们时,已经来不及了。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黎明! 卫书策马狂奔,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哨塔上的士兵。 接着就是如流星一般的箭矢带着火焰落入对方营帐。陈军左翼顿时陷入火海,士兵们乱作一团。 “吕进何在?”卫书一声大喝,勒住马匹站在最前方,满脸挑衅。 很快,便有人纵马来到阵前,此人正是匆匆赶来的吕进。 “你是何人?”吕进冷声质问。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卫书将人上下打量一眼,随即冲着一旁伸出右手,接着便有人放了一个木箱子在他手上。 他单手抱住木箱,朗声道:“我家主子有份厚礼要送你,你可接好了。” 说罢便将木箱朝空中扔去。 吕进目光一沉,下意识飞身接住。 “吕将军不打开看看?这箱子中装的可是丽太妃送给你的东西。” 吕进猛地抬眼瞪向来人,厉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箱子里有你日思夜想的东西。” 吕进一听,立刻就要打开木箱,却被身后的副将拦住,“将军万万不可!若是箱子中暗藏玄机……” “可是丽儿她……” “将军,让属下来。”副将神色凝重。 吕进略一思索,将木箱递了出去。 卫书见状,冷哼一声。 吕进退到一旁,有士兵举着武器拦在他身前,严阵以待。副将一人小心翼翼将木箱打开,众人屏气凝神,可是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变故发生。 卫书冷笑一声,不由叫道:“没想到吕大将军也是个孬种。” 吕进脸色一黑,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快步朝副将走去,口中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是一只断臂……” 副将吞吞吐吐。 吕进一把夺过木箱,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先是一愣,而后像是不敢置信般抬手抚上那颗早已刻骨铭心的红痣,喃喃道:“丽儿,这是丽儿……” 第272章 胜负已分 箱中除了一支断臂还有一张染血的绣帕,吕进颤抖着手将其握住,死死盯着上面那个熟悉的“进”字,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嚯嚯声。 卫书见状,嘴角一勾,朗声道:“听闻这帕子乃是丽太妃的贴身之物,我拿走时太妃可是万般不舍。” “哦,差点忘了,她的手也是我亲自斩下的,为的就是能让吕将军一解相思之苦。” 吕进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卫书大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突然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撤!” 两千骑兵训练有素地快速撤退,一路向西。 随后,卫书皱眉看了眼身后,故意放缓速度。风青说过,他必须最大程度的激怒吕进,用自身做饵,才有可能让吕进失控,带兵前来追杀他。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将人带到一线天。 “卫大人,他们追上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骑都尉的怒吼。 “来得好!”卫书往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吕进亲率一千精兵追了上来。 按照风青教的,他不断调整速度,既不让人追上,也不让两方人马拉开过大的距离。其中有好几次陈军的箭矢都擦着他的耳际飞过,身边将士不断中箭落马。 卫书紧咬牙关,策马狂奔。 “大人,前面就是一线天!”骑都尉纵马赶上卫书,惊喜喊道。 卫书眯眼朝前望去。晨雾中的一线天犹如一道被利剑劈开的裂缝,两边悬崖陡峭,幽深恐怖。 ………… 赵祁昀把秦烟年抱上马车,已在车上的风青一惊,而后小声道:“您要带夫人去?” “嗯。”把人小心放下,调整姿势,让人睡到自己大腿上,赵祁昀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放她一人在城里,我不放心。” 风青点点头,没在提出异议。只是见人一直熟睡,这么大动静也没醒过来,不由感慨,“夫人倒是心大,睡得这么沉。” “跟她说了她的病,被吓到了,所以喂了安神汤。” 风青一怔,坐直身子,无奈道:“主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像您一样强大的内心。您不该告诉她实话的。人对死亡的恐惧往往超乎人的想象。” 赵祁昀难得没有反驳。 马车里安静下来。 良久,赵祁昀才再次开口,“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吗?” “是。卫七在卫书出发后,就带着人赶往一线天,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设下埋伏。只要卫书将人引过去,吕进必死无疑。” “嗯。” 手指捏了捏秦烟年的脸,赵祁昀闭目靠在车壁上,“到地方再说吧。” “是。” 马车行进速度很快,自然比不了床上舒服,秦烟年就算喝过药,也睡得不舒服,时不时呻吟两声,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她真的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却是被眼前的景象一惊,连嘴都差点忘了闭上。 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周围。 是个陌生的营帐。 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忍不住出声叫道:“赵祁昀?” 很快,有人掀开帘子进来。 “夫人。” 秦烟年松了口气,问道:“十一,你主子呢?” 十一恭敬回道:“主子在隔壁,属下带夫人过去。” 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人出了营帐。 只是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秦烟年瞬间停下脚步,神情紧张,“出什么事了?” 十一面色平静,“夫人不用担心,战场离我们这儿很远。” 秦烟年傻了,她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打起来了? 最后,十一带她来到一处帐篷前,门口守着的暗卫抬手掀开帘子,秦烟年动作微顿,而后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长桌,赵祁昀和风青正背对着门帘站在边上。 听见动静,二人同时转过身来。见到来人,赵祁昀随手指了指角落的椅子,道:“乖,去那儿坐着。” 秦烟年在原地站了会儿,虽然好奇,但一想到现在在打仗,就老实下来,轻手轻脚朝角落走去。 椅子旁边放了张小桌,上面摆着不少点心和水果。她随手拿了个果子,一边啃,一边听两人说话。 听到最后,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祁昀最终还是利用了吕进对丽太妃的感情。 只是和书中不一样的是,丽太妃这次被带去了一线天,作为引诱吕进进入埋伏的诱饵。虽然也难逃一死,但比起书中的千刀万剐,这种死法绝对是解脱。 想到此处秦烟年便有些唏嘘。 半个时辰后,有暗卫进来禀告,“主子,陈军的援军到了,带头的是魏朗风。” 风青目光一凛,看向赵祁昀,问道:“主子,您要去看看吗?” 赵祁昀沉吟片刻,淡漠道:“去送一程我们这位七皇子吧。” 说着便扭头看向秦烟年,“走了。” “啊?好。” 秦烟年乖巧应下,跟着几人走出帐篷,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一行人没有骑马,也没坐马车,就这么凭脚力爬了一段山路。 当秦烟年手脚并用跟着人爬上一段陡坡时,才发现山顶反而比较平坦。 而且,视野极好。 下方山谷中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秦烟年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哪知山石松动,几块石头滑落下去,吓得她哇哇大叫。 赵祁昀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手上用力,把人提了起来扔到一边,目光更是半分都没落到她身上。 对于这人的表现秦烟年已经见怪不怪,反倒好奇地顺着人目光往山谷看去。 一线天虽被称为一线,但真的身处其中就会发现,它始终是山谷,再窄也可以容下不少人。 而现在这山谷之中,就密密麻麻全是混战的士兵。 但仔细分辨还是能认出哪些是陈国军队,哪些是大宁的人。 因为这本来就是赵祁昀设下的计谋,所以即使陈国军队人数更多,也不占优势。 不知道在山顶待了多久,秦烟年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撼变得逐渐麻木。 下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胜负已分。 第273章 京中来信 “主子,魏朗风逃了。”风青冷声,眼睛盯着谷外的山道,“要派人去追吗?” “不用。” 赵祁昀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谷底,“吕进已死,我们的目的已达成。” “走吧,回去了。” “是。” 秦烟年站在原地没动。 赵祁昀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她。 他一停下,所有人也跟着停下。 跟在这人身边久了,脸皮越发厚,即使被众人盯着,秦烟年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没有力气下山了。” “所以?”挑了下眉,赵祁昀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人会跟上来时一样,坚持自己下山。 毕竟昨晚,对方在知道自己病情后,还抱着他哇哇大哭,口口声声说要锻炼身体。 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语,但也不难猜出意思。 所以上山时,即使听见人气喘吁吁,连风青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他也没有出声。 秦烟年往前跨了两步,拉住人衣摆,小声道:“你抱我。” “不锻炼了?” 脸一红,秦烟年含糊道:“我们那儿还有句话,叫劳逸结合。” 摇摇头,赵祁昀最终还是弯下腰,将人拦腰横抱。 秦烟年顿时舒了口气,眉眼弯弯,指尖勾住对方的衣角。 ………… 太安元年,四月二十二,陈国大将军吕进身中埋伏,在一线天死于乱刀之下。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陈国大军从落桑城外撤兵。 四月二十三,大宁乘胜追击,出兵攻打雾盐城,陈军不敌,三日后城破,陈军伤亡惨重。 雾盐城再次回到大宁手中。 四月二十九,陈国国君楼秀派人呈递降表,陈国大军退出大宁。 至此,陈宁两国之间的战争结束。 陈国元气大伤,近年内都不会有余力再次出兵。 这日,时辰已经不早,秦烟年还赖在床上不想起,奇怪的是赵祁昀竟然也还在。 不过也能理解,战事好不容易结束,这人累了这么久,多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秦烟年本不想理会,可是过了半晌,敲门声再次响起。转头看向睡在外侧的男人,撇撇嘴,只能自己翻身下床。 伸手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朝门边走去。 推开房门,暗卫连忙道:“夫人,主子还未起吗?” 她回头看了眼屋里,点点头。 暗卫有些为难,犹豫半天才小心道:“可不可以麻烦夫人……” 秦烟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应下。 赵祁昀在睡觉时非常讨厌被人打扰,放到现代,就是别人常说的起床气。 平日里这些人找他,都会尽量避开他睡觉的时候。 恐怕今日也是他睡得太久,暗卫们有急事,才会来找人。 秦烟年又打了个哈欠,回身往屋里走。当来到床前,她吸了口气,弯腰凑到人耳边,大吼一声,“赵祁昀,着火了。” “风青和卫书打起来了。” “陈国大军又……” 声音戛然而止。 赵祁昀睁眼看着面前胆大妄为的女人,冷声道:“刚刚突然想到一味新药,虽苦,药效却极好。” 秦烟年脸色一白,立马伸手指向屋外,惨叫道:“不关我的事啊,是你的暗卫找你。” 门外候着的暗卫恨不得立刻从原地消失。 赵祁昀揉揉眉心,从床上坐起。 其实早在暗卫敲门时他就已经醒了,本只打算在假寐片刻,哪知这人胆子不小。 不再理会人,穿衣出门。 暗卫立刻迎上来,“主子,京里来消息了。” 眯了下眼,赵祁昀没有出声,只是抬步往书房走去。 屋子里,风青和卫书已经等候多时。 “主子,是孟元三的飞鸽传书。” 风青没有多言,直接将手中的一卷信纸递给赵祁昀。 “看过了?” 赵祁昀一边接过,一边随口问道。 “嗯。”风青点点头,“信上说有我师叔的消息了。” 神色一愣,随即快速扫了一遍手中的纸条,这上面提到风青的师叔曾在半年前在京城出现过。 “主子,按照我师叔的习惯,他有可能还在京城附近。” 沉吟片刻,赵祁昀转头对暗卫道:“去把范意带过来。” “是。” 暗卫领命退了下去。 风青抬头看向他,正色道:“主子是想问他的决定吗?” 赵祁昀沉声,“也是时候了。” 不消片刻,暗卫把人带了过来。 范意身中软筋散,身子不稳,进门时竟然差点跌倒,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缓缓扫过屋子里的几人。 而后找了把椅子大喇喇坐下,嘴角微勾,道:“想来世子也不会怪我的无礼。” 卫书却不满,冲过去一把拽住人胸前的衣服,把人提起来,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主子摆脸色!” “卫书。”风青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沉声道:“你放开他!” 卫书冷哼一声,将人松开。 范意拍拍胸前的衣服,朝着赵祁昀道:“世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祁昀颇有深意地看人一眼,淡淡道:“我还以为范大人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 范意脸色一变,呼吸加重,半晌才道:“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 “什么?”范意没想到这人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实在有些惊讶。 最后忍不住怒道:“不知道你就敢谋反?” 赵祁昀挑眉,到一边坐下,抬手让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过一口才道:“对于谋反来说,只有胜败两种结果,绝无其他可能。” “既如此,如果不是十成把握,九成和一成又有何区别?毕竟谁也不是神,再好的算计都会有疏漏。” 范意眉头紧皱,明知对方是一番歪理,但他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答应你。” 随即起身,双膝下跪,恭敬道:“主子。” 他认主认得干脆,风青和卫书一喜,同时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已猜到,微微抬手,“起来吧。” 风青笑着上前把人扶起,道:“这几日多有得罪了。” 说罢便递给对方一粒药丸,“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范意没有半分犹豫,接过便仰头吃下。 第274章 弱点自然要好好利用 “你不怕这药有毒?”赵祁昀突然出声。 范意一怔,而后坦然道:“您若想要我的命,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的确。”明明是自己问的,赵祁昀却又好像毫不在意,随口道:“都坐下吧。” 范意此时也不再客气,整理好衣摆到一旁坐下,端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风青和卫书也找了椅子落座。 “好了,接下来就说说我们之后的计划。”赵祁昀沉下声音,正色道。 他虽然告诉范意,除了神没有人可以做到算无遗策,但在做任何事之前,他都习惯算好一切,包括后路。 手指点了点桌面,“说说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对权利的欲望并不强烈,也不喜欢把所有的事都抓到自己手中。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欣赏风青,因为这人足够聪明,能替他解决很多问题。 比起独断专行,他更喜欢放权。 “我想知道主子是想即刻起兵还是回京后在徐徐图之?” 开口的是范意。 他很清楚,赵祁昀这个问题看似在问大家,其实只是在问他一人。 毕竟另外两人跟在赵祁昀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十之八九是很清楚的。 “回京。”赵祁昀也没瞒他,在他问完后就给了答案。 范意点点头,“回京的确更稳妥。我们现在虽然手握几万兵力,但边境几个城池刚刚经过战乱,不安定的东西太多,这个时候若是起兵造反,恐怕会生乱子。” “只是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若是主子打算回京,有两个人我们必须提前安排好。” “你是说孟安和我父亲?” “是。主子之前对我和国公下药,借此拿下兵权,之后又用丽太妃做饵,害她丧命。这桩桩件件,孟安都一清二楚,若是他上报朝廷,即使主子有功,恐怕也难辞其咎。” 范意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国公和您关系特殊,主子也许并不担心。可孟安不同,要想让他替我们瞒下,却是难事。” “这有何难?”卫书冷笑一声,他听明白了,这人就是担心国公和孟安把事情抖落出去,随即动了动手腕,“只要死了,他自然没有办法开口。” 范意立刻出声反对,“孟安是燕州太守,朝廷重臣,要杀他谈何容易。况且……” 转头看向赵祁昀,语气急切,“况且,若他突然暴毙,其他人也许能被我们骗过去,但国公绝对会怀疑。除非主子,连国公也想一并除去。” 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连卫书都坐直身子,小心翼翼看向赵祁昀。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打量,自己主子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半晌,赵祁昀浅笑,“听说孟安只有孟香君一个女儿。” 范意呆住,很快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用孟香君威胁孟安,让其闭嘴?” 赵祁昀若有似无地扫过屋内几人,淡淡道:“每个人都有弱点,抓住了自然要好好利用。” “你说对吧,范大人?” 范意整个人僵住,张了张嘴没有吭声,他知道这人并不想听他的回答,只是在点他之前设计抓了秦烟年。 果然下一刻,男人就转向风青,道:“先生有什么想说的?” “刚刚范大人有一点说得很对。不管是落桑城还是雾盐城,经过这次战乱,都很不安定,但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风青抬头,声音平稳,“战争之后老百姓惶惶不安,急需安抚。可前几日我们的人攻下雾盐城后,有士兵当街抢劫,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抗。” 这种事其实在战乱之后经常发生。很多将领会在战前就承诺自己的士兵,攻下城池后,可以烧杀掠虐,以此来刺激他们奋勇杀敌。 但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攻打敌国的城池。 可雾盐城不一样,雾盐城虽被陈国占领,但它始终是大宁的地盘,里面的人也是大宁的子民。 赵祁昀叹息一声,问道:“先生希望我怎么做?” 风青嘴角一勾,缓声道:“将当街犯案的士兵当众处死,对外下令,再有违犯者,杀无赦!另外,安抚受伤民众。” 赵祁昀笑了起来,朗声道:“好,就依先生所说。”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人真是时时刻刻在提醒他。 ………… 从赵祁昀那儿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范意抬脚跨进自己的小院儿,贴身仆人小武立刻迎了过来,眼眶发红,“公子,您终于回来了。那赵祁昀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软禁您!” 小武只是单纯以为他被关了,哪里知道是九死一生。 范意抬手制止,轻声道:“先回房。” “好,好,先进屋。” 范意虽已吃过解药,但软筋散的作用仍没完全散尽,身子乏力,借着小武的手缓步进了屋子后,便吩咐人准备热水和衣服。 小武心痛自家公子受了委屈,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小心伺候着。 直到范意收拾妥当,他才再次小声抱怨,“您回京可一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这人简直无法无天!” “小武,他以后就是我的主子了。” “他这次还立了大功,回去后不知……” 剩下半句卡在喉咙处,小武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公子,您刚刚说什么?” 范意突然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说以后赵祁昀就是我的主子了。所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吗?” 小武果真愣了片刻后,小声应下,“小的知道了。” 他跟在范意身边多年,也多少知道一些公子的抱负,只是没想到能让公子认主的竟然是那人。 接下来几日,为了尽快动身回京,所有人都在忙碌。 这天,范意从赵祁昀书房离开后,竟然在院子里碰到了秦烟年。 秦烟年也远远就看到了人。她之前就已经知道是这人和王呈设计绑了她和孟香君,害她们差点出事,所以对人没有一点好脸色,转身就要走。 哪知对方竟然还有脸叫住她。 “夫人,且慢。” 秦烟年冷哼一声,气鼓鼓转身,“怎么,范大人这是绑人不成,还想亲自动手?” 第275章 你想让香君当人质 范意苦笑一声,躬身道:“范某当初也是逼不得已,还望夫人见谅。” 站在一旁,秦烟年心中复杂。 她很清楚这人当初为什么绑她,也不能简单说对方是错还是对。 过了片刻,她终是挥挥手,无奈道:“罢了,反正我以后离你远些便是。” 范意很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卖些惨,说些好话。 直起身,忍不住出声问道:“夫人不恨我?”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你自己让我谅解,我真原谅了,你又疑神疑鬼。果然,人太聪明也不行。” 范意这次是真的震惊,半晌才道:“范某这一生看走眼的人很少,夫人是其中之一。佩服的人也很少,夫人也是其中之一。” 秦烟年不想听他绕弯子,皱着眉头,冷冰冰道:“那我真是谢谢你。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在赵祁昀耳边吹枕头风,让他杀你的。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 说完,秦烟年便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人已经认赵祁昀为主,既如此,赵祁昀肯定就是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她的确没想过要他死。 手上沾血的滋味很难受。她直到现在也会梦见那日她杀死的男人,温热的鲜血令她作呕。 范意静静看着人离开,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样,她是不是很特别?” 身旁突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范意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的确。听说先生当日也是借她的手才得以见到主子。” “是。”风青没有否认,“夫人很聪明。” 范意嘴角上扬,“我们该庆幸,主子身边的人是一个如此识时务的人。要知道这世上最恐怖的就是床笫之言,更何况是一个受宠的女人。” 他转过身来看向风青,继续说道:“但她更厉害的地方在于依附于强者,却保持了自己的本性。不管她是无心还是有意,都让人佩服。” 这也是他刚刚对秦烟年说那些话的原因。 风青定定看着人,良久才道:“是啊,她不仅保留了自己的本性,还活得很好。比起你我,她更能快速看懂主子的心思,且绝不会碰触底线。” 二人之后都安静下来,最后相视一笑。 庆幸这样一个人,足够温柔,也足够善良。 ………… “咦?我们三日后真的可以启程回京了吗?” 秦烟年翻身从躺椅上跳起,在屋子里四处转悠,口中喃喃道:“那我要开始收拾行李了。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对,不对,可以给大姐她们带点土特产。” “赵祁昀,你说我带什么好?这落桑城有什么好东西是京城里没有的?” 赵祁昀按按眉心,万分后悔告诉她这个消息。 终于在人又一次大叫后,缓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答应孟香君有机会会带她去京城。” “是啊。”秦烟年一边收拾架子上的话本,一边回道:“不过,她又有些舍不得孟太守。” 说着便转过身来,疑惑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到香君?” 赵祁昀放下手里的卷宗,柔声道:“也不用特意找机会了,就这次吧,我们带她回京。这个时节去京城,会有不少诗会,公子贵女们也多。到了下半年,我们再送她回燕州。” “也许,到时候连孟太守也会来京城,这样她连燕州也不用回了。” 秦烟年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蹙眉。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赵祁昀起身,绕过书案来到她身前。 “你想让香君当人质?”秦烟年问得小心。 赵祁昀一愣,再次感慨这人的敏锐。伸手将人拉到一旁坐下,捏了捏对方的掌心,“若我说是,你会怎么做?哭闹不休还是听我的话?” “香君是我在落桑城交到的朋友,是我的好姐妹,我们还曾经患难与共。”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了另一种方式表达。 赵祁昀漫不经心笑了笑,目光却逐渐变得冰冷,“你应该知道你所谓的朋友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我跟你有关系啊。”秦烟年突然起身,跨坐到男人大腿上,伸手环过对方的脖子,“你难道忍心我为了朋友伤心难过,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日日以泪洗面?” 赵祁昀:“……” “你应该知道苦肉计对我没用。” “我还有一计。”声音放低,秦烟年趴到人胸口。 “哦?说来听听。”赵祁昀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秦烟年有些害羞,手指下意识戳着男人的胸膛,舔了舔唇,轻声道:“美人计。” 她缓缓抬头,脸色绯红,软声道:“夫君。” 赵祁昀目光一暗,一把将人抱起。 轰隆!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卧房里,女人的低吟伴随着男人的喘息,三者一起组成了奇妙的音乐。 明明还不到夜晚,但因为天气原因,房间里有些昏暗。 赵祁昀抬手擦掉秦烟年脸上的汗珠,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缓缓往下移,直到含住对方微张的红唇。 “唔……” 秦烟年闷哼一声,双手推拒。 这人亲得太狠,她已经隐隐尝到血腥味。 等人好不容易松开,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赵祁昀笑着再次低头,贴着唇瓣道:“不是要用美人计吗?这就受不住了?” 秦烟年咬了咬牙,恼怒道:“有本事你出去啊……” 赵祁昀也不说话。 秦烟年瞪大眼睛,眼神迷离,扬起脖子,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赵祁昀……” “赵祁昀,我不要了……赵祁昀,你混蛋……” 只可惜此时不管她再说些什么,男人都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意思。 她忍不住咬着唇呜咽一声,脸颊潮红,露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在床上。 若真是这样,那她就要成为别人一辈子的笑谈了。 “我不会杀孟香君,但她必须去京城。” 迷迷糊糊间,秦烟年听见赵祁昀突然出声。 第276章 求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赵祁昀,你真是恶魔……” 秦烟年欲哭无泪,她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男人轻笑一声,将她翻了个身。 当晚,秦烟年连晚饭都没吃,就这么一觉睡到翌日天明。 其实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有一头巨物压着她,缠着她,密密实实让她无法呼吸。好不容易对方松开一些,不过转瞬又贴到她耳边低语,“我是恶魔你害怕吗?” 秦烟年惊醒过来。 重重喘息一声,冷汗淋漓。 抬手掀开床帐一角,声音嘶哑,“来人。” 片刻后,有丫鬟急急忙忙进来,低声道:“夫人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起身。” 说着便替她挂好帐子,扶着她坐起。 “水。”喉咙实在不舒服。 听到她的话,丫鬟又赶忙回身端来一盏香茶。 茶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秦烟年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 竟然快十一点,那她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刚刚孟小姐身边的丫鬟过来找过您,但您还睡着,奴婢就打发她回去了。告诉她若是有急事,可晚些时候再来。” 丫鬟将茶盏收好,又绞了帕子仔仔细细帮秦烟年擦洗,看她满头的汗,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是做噩梦了?” 秦烟年没有回答,只是想着丫鬟刚刚说的话。 香君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找她可是为了去京城的事? 丫鬟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伺候她穿衣。秦烟年突然出声打断她,吩咐道:“你去孟小姐那边传个话,就说我已经起了。” 可话音一落,她又改口道:“罢了,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吧。” 丫鬟却劝道:“眼瞅着快晌午了,夫人不若吃过东西再去也不迟。况且,世子出门时特意叮嘱过,说您昨晚就没吃东西,起床后一定要先用膳,以免伤了肠胃。” 秦烟年顿时无言,这人真是马后炮,也不想想是谁害她饿了两顿。 昨晚自己那般求他,也不见他……哼…… 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人提起,她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便说道:“那就先用膳,然后再去见香君。”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丫鬟利落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时,下人们便端了吃食进屋,一一摆上桌面。 丫鬟将一碗莼菜银鱼羹放到秦烟年跟前,又指着一叠醋浸嫩藕带,道:“这藕带还是今日才采摘的,加了姜丝和米醋,酸香开胃,最是可口。夫人您尝尝。” 秦烟年点点头。 最近天天喝药,再加上天气也热了起来,她胃口不怎么好,所以厨房准备东西都以清淡为主。 结果东西正吃到一半,门外就传来吵闹声。 眉头一皱,冲丫鬟使了眼色,对方立刻出门查看。 很快,丫鬟便回来回禀,“是孟小姐身边的丫鬟,正吵着要见您。” 秦烟年霍然起身,孟香君身边的丫鬟她也见过几次,虽不算稳重,但若不是有急事,绝不会这么不懂规矩。 肯定是香君出了事。 推开丫鬟想要搀扶的手,慌忙出房门。 刚走到院中,那个叫如意的丫鬟便哭着跪到秦烟年跟前,颤声道:“求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秦烟年让人将她扶起,缓声道:“你别慌,慢慢说,你家小姐怎么了?” 如意擦了擦泪,说道:“今日一早世子就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要让我家小姐跟着夫人你们一起去京城。” 果然如此,秦烟年叹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却又听这丫鬟说道:“可我家小姐根本就不想去京城,知道消息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刚才若不是下人发现及时,她恐怕……恐怕就自寻短见了。” 说罢,哭得越发伤心,口中却还是断断续续道:“我家小姐从未和老爷分开过,哪里舍得……呜呜,还望夫人看在你们往日的交情上,替我家小姐求求情,让世子网开一面。” 秦烟年先是一惊,而后脸色冷了下来,叱道:“什么网开一面?不是香君自己说要和我一起进京的吗?怎么现在倒说得好像是世子在逼迫她?” 冷哼一声,“还说什么自寻短见,真是胡言乱语!” 如意被她吓了一跳,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愣愣瞧着她。 秦烟年也不是真的想吓她一个小丫鬟,遂缓了语气,对人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香君是我邀她进京做客,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人欺负她。” 如意一抖,颤颤巍巍应下。 秦烟年这才摆摆手,让她离开。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秦烟年咬了咬下唇,面色不怎么好。 她昨日一听赵祁昀的话,就很清楚,这人要带孟香君进京,为的就是控制孟安,不过这样也算保了孟安一命。 这么简单的道理,孟香君和孟安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是要上京当人质,孟香君就算再不愿也会同意,毕竟这事关她父亲的命。反倒是孟安恐怕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落入赵祁昀手中,去千里之外的京城为质。 但刚刚如意却告诉她,孟香君竟然为了此事寻死觅活。 香君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要知道,她若真的死了,赵祁昀对付孟安的手段只会更残忍。 那如意刚刚就是在撒谎。 至于为什么……多半是孟安不想香君去京城,才会想出这种办法,利用她对香君的不忍去求赵祁昀。 可赵祁昀昨晚就已经明确告诉她,孟香君必须去京城。 她就算想帮忙也爱莫能助。 唯一能让他们安心的就是告诉他们,孟香君就算去了京城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她刚刚怒斥如意,也是想提醒他们,香君进京的真正原因最好咽在肚子里。 京城里的各方人士可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引起别人怀疑,坏了赵祁昀的好事,就算是她也保不住孟香君的命。 “夫人?夫人?” 丫鬟一连叫了好几声,秦烟年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道:“怎么了?” 丫鬟恭敬道:“世子回来了。” 眼睛一亮,转过身去,果真看见赵祁昀带着风青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第277章 不要和赵祁昀作对 “赵祁昀!” 秦烟年粲然一笑,提着裙摆跑过去,站到人身前,仰头道:“你去哪儿了?” 赵祁昀嘴角上挑,“夫人刚刚很是厉害。” 秦烟年撇撇嘴,嘟囔道:“跟某人比起来,那可是差得远。”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心里一惊,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吗?” 自己该不会坏了他的什么计划吧? 要命了! 好在不过片刻,男人便扯了扯唇角,缓声道:“没有。” 秦烟年松了口气,上前拉住对方的手,亲昵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回道:“去了军营。好了,我要回房休息了,你是要一起还是……” 他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自然比不得眼前这人。 听他说要回房休息,秦烟年想到昨晚的事,不由脸一红,现在完全不想和人躺在一张床上,遂赶紧道:“我刚起床不久,还不想睡,你自己去吧。” 说着就丢开人的手,没有半分留恋。 赵祁昀挑眉,最后无奈摇摇头,抬脚往屋里走去。 等人走了,秦烟年才发现风青他们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咽了口唾沫,“怎么?你们有话说?” 结果卫书冷哼一声,自顾自离开。 另外两人则对她笑笑,没有吭声。但就是这样,却让她浑身发毛,拔腿就跑。 ………… 五月中旬,离京几个月的秦烟年终于踏上回京的路程。 也是在回去时,她才知道那日赵祁昀为什么会去军营。原来这人竟然把当日梁国公赵玄从京城带来的兵力全都留在了边关。 除了云城那部分,剩下的全留在了落桑城和雾盐城。 按理来说,朝廷为了防止边关拥兵自重,所有主力部队在打完胜仗后都会被要求全部带回。 但赵祁昀竟然把兵力全都留下了,也不知回京后,他要怎么跟朝廷交代。 不过,对于这人这么做的原因,她倒是能猜到几分。 毕竟他已经打算谋反,把兵力控制在自己手上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这次和陈国大战,赵祁昀在西南边境名声大震。不仅是士兵对他的谋略佩服万分,就连老百姓也因为他杀了丽太妃而对其感恩戴德。 再加上他是赵玄的儿子,其他不知情的老部下早已把他当做少主。 “主子,那位孟小姐吐了。” 突然,暗卫策马来到马车外,沉声道。 秦烟年翻身坐起,推开马车窗户,问道:“怎么回事?” 暗卫低声回道:“先生已经过去看过,说是长途跋涉身体垮了,再加上有些中暑。” 秦烟年转头看向赵祁昀,却见人仍然闭着眼睛,不由急道:“我想去看看。” 其实一路上,孟香君的话都很少。秦烟年刚开始还会找话题陪着对方,但是后来,一是她自己身体受不了,二是她的确不怎么会安慰人,所以干脆不再去对方马车。 可现在得知对方身体不适,还是担心。 就在秦烟年以为这人不会说话时,男人却突然出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是。” 暗卫毕恭毕敬,然后去前面传令。 一行人最后在一个小镇停下。 秦烟年去看了孟香君,见人没什么大碍也放下心来。 正准备起身离开,对方却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秦烟年一怔,随即摇摇头,“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 可孟香君却将她的手握得越发用力,说道:“这段日子我一直迁怒于你,实在不该。更何况之前,你还救过我的命。” 秦烟年叹了口气。 这人是燕州太守之女,孟安对她肯定是有求必应,自然没受过这种委屈。 “香君,我当你是朋友,是姐妹,所以才提醒你一句,不要和赵祁昀作对!” 孟香君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是赵祁昀的夫人,而是真心实意为你好。你放心,只要你不惹事,他不会动你,也不会伤害你父亲。” “……好,我听你的。” 半晌,孟香君点点头。 秦烟年笑了起来,反手握住她,“京城可有意思了,你之前不是也想去吗?正好趁此机会,我带你好好玩玩。” “告诉你吧,我其他的没有,唯独有银子。你在京城的一切开销我都包了。” 孟香君终是被她逗笑。 两人又嘀嘀咕咕凑在一起讲了不少,以至于秦烟年回房时,嘴里还哼着歌。 这时,赵祁昀已经洗完澡靠在床沿看书,见她进屋,微微蹙眉,冷声道:“臭,去洗澡。” “啊?” 秦烟年脚步一顿,抬手闻了闻,疑惑道:“很香啊。” 说罢又快步来到床边,举着手臂凑到男人跟前,不满道:“你闻闻,哪里臭?” 赵祁昀瞥了她一眼,将手臂推开,“你身上染了孟香君的味道,她今日吐过。” 秦烟年:“……” 白了人一眼,她转身出门吩咐小二准备热水。 等她沐浴更衣回到床上,赵祁昀已经睡下。 不敢惊动人,秦烟年轻手轻脚爬到床内侧,躺下后才发现,腰实在疼得厉害。 连日来的奔波,就算马车速度已经尽量放缓,她还是觉得难受。 忍不住小声哼哼。 最后干脆趴到男人耳边,轻声道:“赵祁昀,你睡了吗?” 赵祁昀阖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秦烟年一喜,把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亲昵地贴了贴,道:“我让你捏我的脸,你帮我揉揉腰好不好?” 她还记得这人按摩手法相当不错。 赵祁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她,手上用力捏了捏,道:“你觉得这交易公平吗?” “啊,轻点,疼……” 秦烟年一边往后躲,一边掰开对方的手,嘟囔道:“不愿就算了。” 说着便翻过身闭上眼睛。 赵祁昀一愣,惊觉这人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但最终还是侧过身子,将人拉进怀里,从肩膀到腰间,一点点帮人揉捏。 秦烟年抿着嘴角偷乐,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一行人接下来又赶了近一个月的路,终于在盛夏回到了京城。 第278章 暗潮涌动 七月初的京城,已经有了盛夏的模样。 城外三里亭,秦烟年热得心里发慌,一把团扇摇个不停,抱怨道:“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是说辰时就会来吗?现在都快巳时末了。” 赵祁昀倒是一脸镇静,这人似乎不怕热也不怕冷,真是邪门儿。 “夫人,喝点水。” 风青将一个水壶递给她,道:“晌午应该就能进城,您别急。” 秦烟年停下脚步,接过水壶,道了声谢,然后乖乖坐到一边喝水。 前几日他们就收到朝中旨意,说是新帝要带着文武百官前来接迎他们,可是现在早已过了时辰。 “这魏朗月是想给主子下马威吗?”卫书一掌拍向身旁的柱子,怒气冲冲。 风青面色平静,“他忌惮主子是应该的。不过算算时辰,他也该到了。城中百姓和文武百官都看着呢。” 皇城内,昭明宫。 魏朗月理了理身上的龙袍,问道:“什么时辰了?” 大太监李福勇躬身道:“巳时一刻。” 魏朗月微微颔首,“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李福勇松了口气,正准备退下,身后的人又突然叫住他,“李福勇。” “奴才在。” 李福勇连忙躬身应答。 “这次回京,赵家一共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据报国公他们回来只贴身带了几十个亲卫。”李福勇低头谨慎答道。 魏朗月嘴角微勾,带出几分冷笑,“国公出京时带走十万大军,回来却只有区区几十人,你说他们赵家是何用意?” 李福勇额上冷汗直流,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好在新帝也没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答案,挥挥手让他退下。 李福勇后退着出了宫殿,一出宫门就找来亲信,声音暗沉,吩咐道:“传信出去,就说陛下起疑了。” ………… 陛下要亲自出宫迎接得胜归来的梁国公和世子,皇城内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此次大败陈国靠得还是小世子,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人群中有人感叹,话里话外都是赞赏之意。 “我也听说了!陈国大将吕进就死在那一线天,真是大快人心。”旁边一个摊贩老板面色激动,接过话头。 这话题很快就引燃众人的兴趣,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气愤道:“可他设计害死丽太妃,不仅有违伦理,还手段阴狠!” 人群一静,但是很快就有人辩驳道:“正所谓兵不厌诈。况且那丽太妃本就是陈国人,谁知道她当初嫁入我大宁有没有其他企图。” “就是,就是,两国开战,自然是我们自己人更重要。” 附和声渐起,那书生气得面红耳赤,从人群里硬挤了出去,引得众人咒骂不已。 而此时严默也带着心腹混迹在人群中,对于刚刚众人的言论,听得一清二楚。 “小将军,这赵世子现在可真是风头无两啊。” 严默皱眉,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下属又压低声音道:“听说他们把十万大军都留在西南边境了,这实在不合规矩……陛下恐怕……” 严默抬手制止,“我相信国公自有考量。西南边境不稳,此次陈国虽受重创,但根基仍在,更何况还有西夷在一旁虎视眈眈。” “留兵驻守也算合理。” 这时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是陛下的龙辇过来了。”下属往街道尽头望了眼,低声道。 “嗯。”严默眼光一扫,沉声吩咐,“走吧。” “是。” 两人刚刚挤出人群,禁军便过来开道。 百姓们一一跪拜,龙辇缓缓经过,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 秦烟年已经等得没脾气,像株蔫掉的瓜藤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我想回马车上待会儿。” 她转过头看向赵祁昀,小声说道。 “马车上太热。” “可是……” 她本想说香君都能行自己也可以,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有暗卫进了亭子,恭敬禀报,“主子,宫里来消息了,陛下已经出宫。” “另外,李公公说陛下已起疑。” 赵祁昀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变化。 范意和风青对视一眼,而后对赵祁昀道:“主子觉得陛下现在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不会。”赵祁昀起身,往前跨了两步,朝远处望去,口中道:“魏朗月登基不过半年,根基不稳,不会贸然出手。” “他现在怀疑也只能忍着。” 顿了片刻,嘴角一勾,又缓缓道:“最多也就像现在一样,让我们多等他些时候。” 听见这话的秦烟年默默翻了个白眼,结果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不久后,新帝仪仗出现在远方。 马车里的梁国公赵玄以及孟香君都在人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秦烟年抬眼看向赵玄,心中五味杂陈。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大将军此时竟像老了十岁。 其实早在回京时,赵祁昀便已经让人给了他解药,但即便如此,这人的精气神也垮了。 “尔尔。” 赵祁昀伸手叫人。 “啊?”秦烟年回神,快步走了过去,握住男人的手,问道:“怎么了?” 捏了捏掌心里的手指,赵祁昀缓声道:“一会儿和孟香君站到后面,懂吗?” 呆了一瞬,秦烟年点点头,轻声应下。 待仪仗到了近前,赵玄领着赵祁昀站在最前方,单膝跪地,三呼万岁。 身后几十个亲卫,包括站在角落的秦烟年和孟香君也跟着跪下行礼。 魏朗月从龙辇上缓步走下,亲自上前扶起赵玄,道:“国公平身。朕听说您在敌袭时受了重伤,不知现在伤势可好些了?” “有劳陛下担忧,臣身子已大好。”赵玄恭敬回道。 魏朗月亲切地拍拍他的手,“听国公如此说,朕也放心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祁昀,“此番平定西南战乱,还多亏了世子,世子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赵祁昀低着头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 魏朗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脸上笑意却更甚,“国公和世子一路辛苦,朕已在宫中备下酒宴,为两位爱卿接风洗尘。” “谢陛下恩典。” 赵家父子同时躬身行礼。 第279章 答案不对 秦烟年他们的马车到梁国公府时,府里人早就得了信儿,早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刚一下车,便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烟年。” 秦烟年抬头,就见一个小丫鬟正扶着苏云朝自己走来。 苏云红着眼眶拉着她上下打量,半晌才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想必路上招了不少罪。祁昀也是,就算再舍不得你,也不该将你也带去边境,真是胡来!” “待他从宫中回来,我定要好好说说他。” 秦烟年苍白着一张脸,神色恹恹,实在提不起精神,也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去边关的原因,遂只是小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休息两日就好。” 这时苏云终于注意到身后另一人,不由疑惑道:“这位是?” 转过头去,秦烟年这才发现自己忘了香君,忙将人拉上前,说道:“这位是燕州太守的女儿孟香君,我与她在落桑城结识,情同姐妹。这次回京,特意邀了她同行,到京中小住一段日子。” 孟香君此时也连忙弯腰行礼,柔声道:“香君见过国公夫人。” 苏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顿了片刻才微微抬手,示意人起身。 再次看向孟香君时就多了几分仔细。 孟香君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裙子,行走间却自带一股气质。虽看着脸色也有些不好,但行事落落大方,倒是不输京中各家贵女。 “夫人,外面天热,还是让世子妃和这位孟小姐先进屋休息吧。” 一旁的小丫鬟出声劝道。 苏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对,对,看我也是糊涂了。赶紧先进府,院儿里早就已经收拾妥当。至于这位孟小姐,这段时间就住在清濛院儿里吧,一应物品都不缺,丫鬟婆子们也有。” 孟香君先是看了一眼秦烟年,见她冲自己点头,便低声道:“香君谢过国公夫人。” 苏云满意地点点头,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门。 跟在后面的卫书靠近风青,低声道:“你不觉得有些怪吗?我怎么感觉国公夫人看孟香君的眼神有些过于亲密。她们之前认识?” 赵祁昀和赵玄以及有官职在身的范意都进宫参加接风宴了,唯有他们二人和暗卫陪着秦烟年一起先行回府。 风青看向前面几人的背影,微微皱眉,“以前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看样子她似乎对这位孟小姐很满意。” “什么意思?”卫书疑惑。 风青叹了口气,“我记得府医曾说我们夫人不易有孕。” 卫书一把拉住他,“你的意思是国公夫人有意要……不可能吧,她们刚见面……而且,这孟香君可是孟安的女儿!” 风青将他的手臂推开,无奈道:“我也不过是猜测。好了,这些事也不该我们操心,走吧,先回去。” 卫书却愣在原地,良久才继续往前。 不知为何,他觉得风青也许说对了。不过,苏云恐怕也只是有个朦胧不清的念头,并未真的就有了什么实际的想法。 …… …… 秦烟年刚跨进院子,里面便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姑娘,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声音不是春兰又是谁。 她脚步一顿,哭笑不得,“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话音一落,春兰已经扑到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真的吓死了,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呸呸,别乌鸦嘴。” 秦烟年皱眉将人推得远些,道:“快扶我进屋,我想吐。” 其实在下马车时,她就快忍不住了,但想着上次闹出的乌龙,实在不敢在苏云面前吐出来,只能生生忍住。 春兰果真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人进了屋子。 刚把铜盆放到地上,秦烟年便吐了出来。 春兰忙吩咐其他丫鬟下去准备百花露,自己也端了香茶给秦烟年漱口,见自家姑娘这般模样,心痛道:“姑娘真是受苦了。都怪奴婢没用,那晚没有保护好姑娘,才会让您被人抓走。” 秦烟年将茶盏放到桌面,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道:“这事儿也不怪你,毕竟连十一他们都着了道。你也知道我每次坐马车都会如此,休息一会儿便好。” 春兰擦了擦眼角,轻声道:“那奴婢去准备热水,姑娘待会儿泡个澡,奴婢再帮您揉揉肩,放松放松。” “好。”秦烟年点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一走,她便趴到桌面闭上眼睛休息。 “姑娘,姑娘……” 春兰回来后就见秦烟年竟然趴在桌边没了动静,顿时慌了神,一边伸手推人,一边大声呼喊。 秦烟年缓缓睁眼,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春兰,怎么了?” 春兰见状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口中喃喃道:“奴婢还以为……” 秦烟年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好笑道:“还以为我晕过去了?还是以为我死了?” 春兰呐呐说不出口。 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家姑娘出事了。以前在沈家,老夫人几乎请遍了名医,但每个人都说沈家表姑娘身子弱,是个短寿之人,不能终老。 想到此处,就越发难过。 可秦烟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站起身道:“热水是不是准备好了?赶紧的,我浑身黏糊糊,全是汗。” 今日在三里亭耗了大半日子,若不是赵祁昀及时喂她吃药,她恐怕早就中暑了。 此时春兰回过神来,连忙道:“是,热水已经备好,奴婢这就带姑娘过去。” 春兰先伺候着秦烟年洗澡,又仔仔细细替人沐发,等收拾妥当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之后整个下午,秦烟年都在床上睡觉。 直到傍晚,肚子实在饿得不行,才睁开眼睛。 而等赵祁昀他们回府,已经快到亥时。 吱嘎。 房门被人推开。 秦烟年从床上坐起,转眼望过去。 赵祁昀脚步微顿,挑了挑眉,问道:“怎么还没睡?” “下午睡太久,现在反而精神了。” 赵祁昀缓步来到床前,还未开口,秦烟年便蹙眉道:“你喝酒了?” “嗯。” 说着便伸手摩挲着秦烟年的唇瓣,再次开口,“怎么还没睡?” “你刚刚不是……” “答案不对。” 第280章 等他主动上门 “答案不对?” 秦烟年傻乎乎跟着重复一遍,之后才反应过来,笑得滚到床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赵祁昀,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祁昀坐在床沿,垂着眼,睫毛颤了颤,过了很久才略有些困惑道:“这是喜欢吗?” 秦烟年眯了眯眼,看出这人状态不对,除了他本身情感缺陷外,估计也是因为喝了酒。 眼珠一转,忽然抬手按住对方的脖颈,将其压到自己上方。 两人瞬间挨得极近,呼吸交缠。 她微微仰头,唇瓣在人嘴边厮磨,声音软糯,“你再问一遍我为什么没睡。” 赵祁昀黑眸幽深,突然间嘴角一勾,声音哑得厉害,“怎么还没睡?” 秦烟年将手伸进人衣服里,从上到下抚过,声音呢喃,“因为要等你啊。”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赵祁昀心猛地一跳,低头亲吻。 炽热浓烈的气息钻进对方口中,又凶又狠。 直到秦烟年快喘不过气,拼命用手捶打,他才松口。 秦烟年脸都憋红了,眼尾发红,气喘吁吁,好半天才骂道:“你想憋死我啊!” 赵祁昀笑着在人红肿的嘴唇上亲了亲。 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秦烟年笑意盈盈,“赵祁昀,你记住了,这就是喜欢。你喜欢我!” 男人没有回她,只是闷声搂着人滚到床里面,伸手探进她腰间,揉捏掌下柔软纤细的腰肢。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还有些恍惚,直到看清周围的事物,才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京城。 春兰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屋。 “姑娘,您总算醒了,那位孟小姐一早就来找过您。” 秦烟年从床上坐起,慢吞吞道:“我知道了。” 仰着脸任由春兰替自己擦脸,口中吩咐道:“派人去安王府给大姐送个信,告诉她我回来了。”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 春兰绞了帕子一点点给秦烟年擦拭,仔仔细细,突然目光落在对方白皙细腻的颈侧,吞吞吐吐道:“姑娘,您……脖子边有……有……” 秦烟年疑惑道:“有什么?” 抬手摸了摸,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有一块儿红印。”春兰红着脸低声回道。她虽未经人事,但从小就是在宅子里长大的,耳濡目染知道不少,那分明就是男女欢爱留下的印子。 “红印?”秦烟年疑惑。 “嗯。” 见她还迷迷糊糊,春兰立马拿了铜镜过来,举到她面前。 那块红印就在耳垂下方,颈侧边,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再加上现在正值夏季,衣服轻薄,领子低,根本遮不住。 秦烟年目瞪口呆。 赵祁昀疯了吧。 这人以前再怎么着也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印子,昨晚是怎么了? 气鼓鼓将镜子推开,问道:“世子呢?” “一大早就和风公子他们出去了。” 算他跑得快! 咬了咬牙,吩咐道:“重新找件衣服,领子高些的。” “是。” 春兰抿着唇笑着应下,看来她家夫人和世子关系好着呢。 等收拾妥当,秦烟年才带着人一起去看孟香君。 ………… 七月的天,日头越发毒辣,照在人身上刺辣辣的疼。 卫书随手摘了一张树叶顶在头顶,骂骂咧咧,“姓孟的,你确定先生的小师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孟元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对一旁的赵祁昀道:“按探子的消息,那位神医最近就在前面山谷中。” 赵祁昀抬眼望了一眼前方,随口应了一声。 山路崎岖,不说马车就是马匹也难以行进,所以一行人才会在大热的天徒步前进。 “先生,你说说,你那位师叔有没有可能住在这里。” 卫书见孟元三不理自己,又转头看向风青。 风青抬手抹了一把汗,平静道:“不知道,说实话我也很久没见过这位小师叔了。他脾气本就古怪,不爱与人交往,一生最爱的就是钻研各种秘方。” “若真如探子所说,山谷中出现了某种稀有的药材,那他的确有可能还在那里。” 之前孟元三给他们传信,说京城外有采药人发现了某种稀有的药材,引得不少人围观。后来有一位神医出高价买下,不久后就传出这位神医为了采得更多药材,自己亲自住进了山谷。 当然也有不少想发财的人一窝蜂进了山,但寻了半月也没找到药材便陆续出山。 只有那位神医一直没有放弃,现在还在山谷中。 众人又继续往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他们到了山谷的入口处。 没想到此地竟然分外开阔,植被茂盛,密密麻麻的草长到了人膝盖处。 “主子,要不您在这儿等着,我和暗卫进去探探情况。” 孟元三神情肃穆地望向四周,风吹过,簌簌作响。 赵祁昀沉声,道:“不用,直接进去吧。” 说罢便没有半点犹豫踏入其中,大家紧跟其后。 只可惜他们一直在这山谷中绕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卫书炸毛,“我就说不会这么简单!孟元三,你在京城这么久就没想着先派人过来找找?” 孟元三脸黑,这事的确是他思虑不周,只想着不能惊动人,所以并未派人上山,而是让人守在山下。 “主子,我……” 赵祁昀抬手制止,眼睛注意到风青,问道:“怎么了?” 风青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扒开一丛树枝,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处像星星的记号。 手指轻轻抚过,而后转过身来,说道:“是苍溪谷的标记。” 他缓缓扫过四周,最后兴奋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小师叔,但至少证明,这山谷中曾经有苍溪谷的人待过。” “主子,今日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众人将目光看向赵祁昀,眼神炽热。 他们对秦烟年的态度完全取决于赵祁昀对人的态度。 现在赵祁昀要救她,他们配合。 赵祁昀沉默片刻,神色温和不少,淡淡道:“先回城。既然已经确定有苍溪谷的人,那与其我们四处找他,不如等着他主动上门。” 第281章 赵祁昀不会这么肤浅 “主子什么意思?” 孟元三不解,“难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主动出现?” 赵祁昀盯着那个标记看了眼,随后说道:“那就需要风青出马了。” 他声音平缓,目光幽深,“既然京城里已经有其他苍溪谷人的踪迹,那我猜不管这人是谁,听到风青病重,应该都会出现。” “主子是要放假消息?” 卫书这次倒是理解得很快。 赵祁昀没有否认,卫书便转头看向风青。 风青点点头,“我没意见。况且我也很想知道这人是谁。若是小师叔就更好,可以帮夫人治病。” 既已有了新的打算,他们也不在此地逗留,快步抽身离开。 …… …… 游廊下,秦烟年随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葡萄,兴致勃勃地盯着庭院中的女子。 孟香君在空中利落挽了一个剑花,落地后姿势帅气。 秦烟年满眼惊叹,双手拼命鼓掌,叫道:“香君果然是女中豪杰。” 孟香君也心情愉悦,这一路的憋闷在到了京城后已经消散不少。再加上昨晚休息得好,现在更是精神奕奕,一连耍了好几套剑法。 秦烟年从廊下来到院中,拽住孟香君的手臂,兴奋道:“太有范儿了。” 孟香君听得有些迷糊,但见人笑得开心,便也跟着笑。 “等过两日我身子好些,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京城里有不少好吃的好玩儿的,保管你以前没见过。” “好。”孟香君点点头,又道:“我们进屋吧,外面天热。” 秦烟年本想说自己有些困倦想回去了,结果话还没出口,月洞门外就有人过来。 是苏云身边的大丫鬟玉兰。 正疑惑对方怎么来了,就看见玉兰手上提着食盒。 玉兰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秦烟年竟然会在,不由一愣,但很快便快步上前,低头问好,“奴婢见过世子妃。” 秦烟年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随口应声,“起来吧。” “是。”玉兰乖乖站到一旁,而后才说道:“奴婢是奉夫人之命给孟小姐送些水果。” 孟香君听罢,忙道:“那赶紧进屋吧。” 玉兰没动,秦烟年没开口,她不能动,这是规矩。 孟香君一怔,很快意识到问题,抿了抿唇。 秦烟年这时才惊醒过来,道:“那便赶紧进去吧,别在这儿晒着了。” 她倒不是故意要给谁难看,只是单纯看着玉兰就想到,这人之前每天都奉苏云的命令给自己送药,也不知现在她回来,还会不会接着送。 啊,好烦! 不想吃药! 但不吃就会死! 人生真是艰难。 春兰本一直在秦烟年身后跟着,现在故意上前两步扶住她,小声嘀咕,“奴婢怎么觉得怪怪的,这国公夫人没想着派人给姑娘送东西,到巴巴的给一个借住在家的陌生人送。”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说香君是客,母亲做事一向周到,自然注重这些细节。” 秦烟年一个眼神示意春兰别再说话,而后加快步伐跟人一起进了屋子。 玉兰将食盒放下,从里面端出一个琉璃冰盘,下面是冰块,上面放着满满一碟荔枝。 “这是南方运过来的新鲜荔枝,夫人说孟小姐是燕州人,以前肯定吃过不少。只是现在到了京城,孤身一人必然思恋家乡,那能吃上家乡水果也算一解思乡之情。” 孟香君心里感动,从昨日住进梁国公府,她便忐忑不安。虽然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她进京的真实原因,但她始终内心不安,既担心自己也担心孟安。 可这位国公夫人却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至少和那位世子爷完全是两种人,根本看不出来是母子。 深吸一口气,道:“替我谢谢国公夫人,这荔枝我很喜欢。” 玉兰抿唇一笑,“孟小姐喜欢便好,那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说着便朝着秦烟年和孟香君屈膝行礼,然后提着食盒离开。 等人走了,秦烟年也连忙告辞。 她午饭就是在孟香君这儿吃的,按照往日的习惯,她早就已经上床小憩了,今日平白拖到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 孟香君知道她的情况,也没留她,只将人送出房门。 秦烟年一路往回走着,一路打哈欠。 此时春兰又在她耳边碎碎念,“姑娘,不是奴婢多嘴,这孟小姐长得虽比不上您,但容貌也不差,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秦烟年揉揉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房间,内心一喜,连步子都快了不少。 春兰跟在身后,急道:“自然是担心世子爷看上孟小姐了。” 秦烟年听罢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出声,说道:“你放心吧,赵祁昀才不会这么肤浅,他若是这么容易看上哪家女子,我当初也不会这么辛苦。” 房间里只有最角落放着冰块,但也比外面凉快。 秦烟年打断春兰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翻身上床,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闭着眼道:“快给我扇扇风。” 春兰无奈,只能应下,拿了小扇坐在床边,一点点扇风。 而床上那人早就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 傍晚,失踪一整天的赵祁昀终于回府。 秦烟年刚喝完汤药,这人便从屋外跨步进来。 将空碗递给春兰,再随手端过桌上准备好的蜂蜜水,一口饮尽。 春兰冲着赵祁昀屈膝,而后悄声退出房间。 “你今天去哪儿了?” 秦烟年皱眉,嘴里的药味儿似乎还在,让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水果。 “去了一次城郊,办点事。” 赵祁昀没有将实情告诉她,在没有确定消息前让她知道也只是让人平添担忧。好在秦烟年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看着人又拿了卷宗到书案边,秦烟年突然想到白天春兰说的话,不由笑出声。 “你知不知道今天春兰跟我说什么?” 她突然出声问道。 “说了什么?” 赵祁昀没有回头,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秦烟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觉得无故把孟香君牵扯进来实在无聊,遂改口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第282章 世间只有一个秦烟年 虽然这问题有些矫情,但秦烟年还是忍着羞耻问了出来。 “嗯?” 赵祁昀疑惑,而后转头看向她,“你想知道?” “也不是想知道,就是……”秦烟年有些卡壳,她的确是脑子一热就问了出来,可问出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想知道的。 想知道原书中那么一个不近女色,不懂感情的男人为什么喜欢自己。 “哦,既然不想知道,那我也不用告诉你……”刻意放缓语速,赵祁昀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桌边的秦烟年。 这人明明眼光热切,一脸你快告诉我答案的模样,却又装的满不在乎。可终究还是敌不住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抓紧了裙?。 “你故意的吧?”秦烟年看着人戏谑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人多半是在逗自己,忍不住加大音量。 这时赵祁昀突然往后一靠,缓缓道:“你脸捏起来很舒服,唔,长得也不错。” “什么?” 秦烟年蹙眉,这答案离谱的让人怀疑真实性,可对面男人的脸又实在太正常。 那她今日白天信誓旦旦跟春兰说的又算什么? 亏她还觉得这人不会这么肤浅,没想到也是看脸的。 看着秦烟年满脸期待的脸瞬间垮掉,赵祁昀嘴角上扬,眼中笑意明显。 这变化自然没有逃过秦烟年的眼睛,她狠狠吐出一口气,起身像只炮弹一样朝着人冲过去。 赵祁昀伸手将人接个满怀,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答案。” “这就是答案。” 赵祁昀抬手捏住她的脸,手下触感极好,让人舍不得松开。 秦烟年狠狠拍开他的手,气呼呼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嗯?” “我说你是大猪蹄子!肤浅!” 轻笑出声,赵祁昀竟然“嗯”了一声。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吗?这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秦烟年突然泄了气,也怪她自己。赵祁昀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昨晚这人还在问她什么是喜欢,今天她就非要人说出喜欢自己什么,实在是强人所难。 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赵祁昀拢了拢手臂,让人坐直身子,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希望我喜欢你什么?” “很多啊,比如心地善良。毕竟容颜易老,只有心灵美才是真的美。”秦烟年仰头,这话放到现代就是所谓的心灵鸡汤,十个人听到,十一个人摇头,但放到此时,简直是她的肺腑之言。 ”心灵美?”赵祁昀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哈哈大笑。 秦烟年愣了片刻,在心里感叹,这才是人间真绝色。当然这话也就心里说说,万万不敢说出来。 “好了,别东想西想,赶紧去睡吧。” 赵祁昀拍拍人后背,将人推起。 秦烟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人眼色便立刻收口,转身朝床走去。 盯着人离开的背影,赵祁昀突然出声,叫道:“尔尔。” “嗯?” 秦烟年疑惑,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若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喜欢,那我可以告诉你,不管是因为什么,全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喜欢。”赵祁昀语气温柔,“容颜的确易老,但世间也只有一个秦烟年,你只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就行。” 秦烟年眉眼弯弯,叹道:“赵祁昀,你还真是……情话满分……” “好了,夫君……” “嗯?”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赵祁昀呼吸一滞,声音暗哑,“好。” …… …… 几天后,梁国公府世子爷手下的第一幕僚,风青病重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 世子爷不惜重金求医,这两日到国公府上门看诊的大夫络绎不绝。 “都三天了,还是没出现吗?”孟元三皱了皱眉,“先生会不会认错了,当日那个标记并不是苍溪谷的。” “不会。”风青摇摇头,“那标记我自己也画过千百次,当日所见的确是谷中独有的记号。” “那就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不知道。”风青对此也无法肯定,“再等两日吧,若是还没消息,我们再做下一步考量。” 卫书突然冷哼一声,瞪着孟元三,“这事儿还是怪你,若不是你不够谨慎,我们何至于此?” 孟元三一顿,自知理亏,也不再开口。 “你们今日先回去吧,守在我这儿也没用。”风青见二人这般模样,笑着赶人。 两人互看一眼,也知道风青说得有理,便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风青立刻沉下脸来,一边抬手给自己倒茶,一边想事。 那标记他绝不会认错,的确有苍溪谷的人出现在了京城。 可谷中有规矩,除了几位长辈,其他各弟子没有命令皆不可出谷,既然出来那就是受了师命。 “你的茶水溢出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抖,茶盏从手中滑落,砸到桌面又滚到地上,茶杯茶水一地狼藉。 “哎呀!” 秦烟年赶紧进门,“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风青转头看向来人,回过神后,急道:“别过来,小心碎片划伤你。” 说着便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下人慌慌张张把东西收走,又重新给两人沏了茶。 “让夫人见笑了。”风青抬手让人坐下。 “你怎么了?难道真的生了重病?” 秦烟年困惑又担忧,刚刚这人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实在少见。 这两日府上多了这么多大夫进出,她自然好奇,问过才知全是来替风青看病的。先不说她没听到一点风青生病的消息,就算人真生病了,风青和赵祁昀的医术就已经比京中绝大部分的大夫好,实在没必要这样求医。 想着反正无事,她便自己过来看看。 若是真生病了,也好帮着想办法。 风青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脸不安,遂安抚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没事。” 秦烟年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刚见你魂不守舍的模样,还以为出了大事。” 风青顿了片刻,突然道:“夫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 秦烟年一口答道:“当然记得,在晚州城的春秋馆,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想死。” 第283章 曲同安 风青苦笑道:“没想到夫人竟还记得如此清楚。” 秦烟年眨眨眼,说道:“毕竟能够像你一般,那么镇定的说出想死的人真的很少见。” “我当时的确一心求死。多亏了夫人的一番言论,才让我改了主意,不然现在这世上应该已经没有人再记得我了。” 秦烟年小心翼翼看人一眼,问道:“那你今日如此反常也和这有关吗?” 风青转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秦烟年连忙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无妨。”风青神色平静,“其实现在想来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对了,夫人最近身体如何?” “跟之前差不多。”秦烟年喝了口茶,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就那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前段时间知道自己病情加重的时候,也担心了很久,有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总是梦见自己突然死了。可后来又觉得凡事不用强求,也许老天自有安排。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赵祁昀带给她的安全感太强烈。那人一句别怕,他不会让她死,就让她莫名有了信心,比吃什么汤药都灵。 风青却不赞成道:“夫人还是要多加小心,万不可再受伤。” “嗯,我知道。” 得知风青并未生病,秦烟年也没多待,喝过茶水便起身告辞。 风青将人送到门口,突然道:“夫人难道就不好奇,主子为什么要放假消息说我病重?” 秦烟年眉头一皱,道:“我才不自找麻烦。” 风青笑着摇头,“的确,知道的越多也就越麻烦。” “你进屋吧,外面天热,我也回去了。” “好,夫人慢走。” ………… “客官,您的酒菜上齐了,请慢用。” 一个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老头儿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拿了一锭银子,店小二早将他赶了出去,何至于有现在的和颜悦色。 拿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老头儿一口饮尽,啧了一声,叹道:“好酒。” 这时旁边一桌的人正高声谈论这两日京中的一大奇事。 “听说那赏银已经加到黄金百两了,只可惜你我不会医术,不然也可以去国公府试试运气。”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说道。 坐他对面的男人立刻接话,“你以为这银子这么好拿?听说这京中有名的大夫都去试过了,全都束手无策。” “对了,那幕僚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姓风,风什么?” 另一桌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转过身来,大声咧咧道:“叫风青!就是这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人也不知是有什么大本事,让赵世子舍得花重金为他求医。” “哎,再有本事又如何,还不是要死了。”这时满身酒气的男人打了个酒嗝,空气中都带出酸气。 但他对面的男人却毫不在意,接着他的话道:“我听说那风青现在每日都要吐一大盆血,全靠国公府的各种人参鹿茸保着命,也不知还有几天能活?” 众人听到这话一阵唏嘘。 “人要真是吐了这么多血,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咯。”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大家一愣,将视线移过去,就见一个老头儿从板凳上站起,歪歪扭扭地朝外走去。 “哪儿来的乞丐?喝醉了吧。” “别管他,我们继续。” “好,好。我跟你们说啊……” 身后的嘈杂声已无意再听,走出酒楼,老头儿就变了脸色。 这人正是曲同安。 大名鼎鼎的梁国公府他当然知道,但他奇怪的是风青那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摇摇头,调转方向朝平宣街走去。 …… …… 梁国公府。 秦烟年被赵祁昀禁足,每日除了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日闲得无聊,让丫鬟准备了茶水点心到水榭赏荷。 她整个人趴在木栏边,伸手在水面拨动。成群结队的锦鲤一直在她手边打转,也不怕人。 “这鱼长得也太肥了。”秦烟年口中喃喃。 春兰站在她身后替人摇着团扇,此时也够出脑袋,笑道:“是很肥,想来是府上下人喂养的勤。我昨儿傍晚来放茶包时还看见孟小姐也在这儿喂鱼。” “香君?”秦烟年坐直身子,“我倒是有两日没去看她了,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 对于孟香君,明明是人质,赵祁昀反倒没限制她的活动,不过暗地里肯定是派人盯着的。 “奴婢听说孟小姐每日就是练练剑法,其他时候都待在自己院儿里。想来也是人生地不熟无处可去。” 秦烟年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夫人,几家掌柜的已经把这段时间的账本送过来了。” 这时院儿里的小丫鬟过来禀报。 她不在京中好几个月,名下几家商铺运转还算不错,只是账本堆着一直没看,她便让人整理好一并送进府,打算趁着空闲好好审核。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吧,回去了。” “是。” 丫鬟们动手收拾东西,秦烟年瞥见春兰手中的茶包,问道:“这茶包还有剩吗,过几日我给姐姐送些过去。” “还有不少。”春兰笑着说道:“大小姐肯定喜欢。”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本不稀奇,可丫鬟们缝了布袋将茶叶装好,每日傍晚趁着荷花未闭时,将茶包轻轻放在荷花花蕊处,直到确认荷花闭拢,待到清晨荷花绽放时,将其取出。 如此来回几日,直到茶包浸满花香,泡出来的茶也带有荷花香。 东西不贵重,但是费时费精力。 一行人穿过花园往回走,半道上就看见管事的领着人急匆匆朝大门处走去。 “余管家,这是怎么了?” 秦烟年出声喊住人。 管事的一见到她立刻过来,行礼问好,然后才小心答道:“门口来了个小老儿,一直吵吵嚷嚷,门房做不了主,差人来叫老奴去看看。” 秦烟年蹙眉,“又是自称神医的?” 这两日随着赏银的增加,冒充神医的也越来越多,一日下来最多的时候竟有几十人。 “是。”管事的也跟着发愁。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284章 师叔 秦烟年带着人赶到府门外时,那管事口中的老头儿正悠哉游哉地在门前仰头四处打量。 门房见到他们过来,忙迎了上来行礼,而后一脸为难,道:“小的看着他也不像会行医之人,但又怕误了世子的事,所以……” 管事的看向秦烟年,“夫人您看……” 秦烟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身旁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疑惑道:“这门头有什么问题吗?” 曲同安一怔,转过头来,说道:“你这女子走路怎么无声无息的,吓了老夫一跳。” 一旁的门房忙道:“这是我们世子夫人,你一个小老儿休得无礼。” 曲同安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却听身边这女子再次说道:“赵家这门头该不会有冲撞吧?” 秦烟年转眼盯着老者,“您老难道是风水大师?” 曲同安突然来了兴趣,“没想到你还懂风水。” “我不懂啊。”秦烟年耸耸肩,说道:“我不过看你一直盯着门头,所以才有此一问。” “你不觉得我是骗子?” 秦烟年突然一笑,“风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何来骗子?” “你这女子说话倒是有意思,你我也算有缘,我不妨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秦烟年睁大眼睛,“一般风水大师都会看面相,那你看看,我是不是大富大贵之人?” 曲同安摇摇头,“老夫不是什么风水大师,也看不出你是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不过,从你面相却可以看出,你是个短命之人。” “放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管事大喝一声,面色铁青,吼道:“还不快将这人乱棍打出去。” 赵玄此人御下森严,下人没有很多世家大族的恶习,对待老百姓向来和颜悦色。这也是为什么这人看着像乞丐,他们也不曾赶人。 不然即使有赵祁昀的命令,他们欺上瞒下,里面的主子也不会知情。 没想到秦烟年却抬手制止要动手的下人,伸手指着老头儿,不敢置信道:“您竟然真是神医!” “哦?夫人何出此言?”曲同安满脸惊讶。 秦烟年倒是很坦然,没有半分忌讳,直言道:“因为已经有不少人给我下过短命的诊断。而老先生您只是看了我的面色就能说得如此准确,相信医术一定很好。” “你不怕死?”曲同安疑惑。 一般人听到他的话,大多会像那位管事的一样,生气愤怒甚至恐惧,但眼前这女子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怕啊,可是怕又没用。常言道,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曲同安沉默。 很快又听人说道:“您今日到国公府来,也是为了那笔赏银吧。正好,我带您进去。” 曲同安没做过多考虑,点点头,“那就有劳夫人了。” 这几日动静闹得这么大,秦烟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能猜出,赵祁昀他们肯定是在找人。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老人,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夫人可否说说府上那位公子的病情如何?” 偷看被人抓个正着,秦烟年吓了一跳,干笑两声才道:“您还是自己亲自去看吧,我也说不清。” 风青活蹦乱跳的,这让她怎么说。 等将人带去风青院儿里,秦烟年直接让下人把人领进去。 她倒是好奇想留下,可又怕自己在会坏了大事,所以干脆回了自己院儿里。反正一会儿等赵祁昀回来,她也可以打听。 …… …… 曲同安扫了一眼四周,下人将他领进房间便退了出去。 他缓步来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古画前,仔细看着。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也不着急,反倒更加淡定了。 风青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让下人留在屋外,自己推门进屋。 本以为跟前几日一样,不过是混子骗钱,结果只是一道背影,他便将人认出,不由叫道:“师叔。” 第285章 不救 曲同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蹙眉。 风青愣了片刻,当真的看清人后,又语调轻缓的再次叫了一声,“师叔。” 曲同安一直没有说话。 风青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 良久,曲同安才叹息一声,“我们有多久未见了?” “快五年。”风青有些恍惚,“当初师叔为了做出假死药,离开苍溪谷,自那以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了。” “原来已经五年了。” 曲同安也有些感慨,但也仅此而已。 苍溪谷的教导就是完全以师为尊,师徒之间的关系非常严格。再加上他本就性子古怪,和谷中小辈关系就更生疏。其实说起来,风青还算他半个徒弟。 “坐吧。” 曲同安转了方向到一旁坐下,语气倒更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风青自然无所谓,跟着人到桌边坐下。 抬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身前,一杯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曲同安端过茶水,先是闻了闻,而后喝了一口,抿抿唇,道:“这茶倒是不错。” 风青点点头,“这是夫人送过来的茶包,说是特意放到荷花里过了几夜。” “难怪,茶香混着荷香,雅致。” 曲同安将茶杯放下,突然道:“伸手。” 风青一愣,随即将手腕放到桌面。 曲同安随意将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诊脉。 不过片刻,就收回手,皱眉道:“脉象沉稳有力。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风青笑道:“师叔放心,我没事。” “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得了重病。”曲同安摇摇头,“说说吧,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会投靠梁国公府的世子?” 风青正色直言道:“外面的传言不过是想引师叔出现。” “引我出现?” “是。”风青叹了口气,“想必师叔刚刚已经见过世子夫人,以师叔的医术不难看出她现在的状态如何。” “的确。”曲同安应下,但也意识到什么,反问道:“你们想让我救她?” “对,这世间恐怕只有师叔可以救她。” 曲同安眉心紧锁,“当初谷里跟我学医的弟子不少,但最终学有所成的只有你。若是连你也束手无策,那即使我能救,也太麻烦。” “而且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风青嘴唇紧抿,他当然知道曲同安的规矩。 整个苍溪谷无人不知。 他这个小师叔年轻时被情所伤,自此以后就发誓绝不会出手医治女子。 这么多年从未破过誓言。 “可是师叔……” 曲同安抬手制止,“你不必多言,我不会救她的。” 房间安静下来。 良久,曲同安才再次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此。我去年在北戎时还见到了你师兄,他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师兄真这么说?” “是。”曲同安直勾勾看着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师兄是北戎皇帝的谋士,而你又投靠了大宁人。” 风青闭了闭眼,苦笑道:“师兄当时可有告诉您我们为何会出谷?我又为何会死?” “我们当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他也没有多说,只提到你们二人奉师命出谷,辅佐天命之人一统天下。但是途中被人追杀,你不幸掉落山崖,死了。” 风青手握成拳,喃喃道:“好一个跌落悬崖死了。若我告诉师叔,要我命的人是我师父,您信吗?” “你说要杀你的是风观?这怎么可能?他所有弟子里最喜欢的就是你。”曲同安满眼震惊。 风青自嘲道:“和天下人比起来,我又算什么呢?” 曲同安目光转冷,沉声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青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把当初的事告诉曲同安。 几年前谷里的长老占卜,算出将有妖星现世祸乱世间。但苍溪谷向来不问世事,谷中众位长老也不过唏嘘一番。只是后来,谷中再次占卜出,原来妖星和苍溪谷有渊源。 为此,他和师兄被派出苍溪谷,寻找真正的天命之人,辅佐其统一天下。 “可是我和师兄离开没多久,就遭到追杀。我本以为是我们途中得罪了人,后来才发现,那些人是冲着我一人来的。” 说到此处,风青已经越发艰难,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嗤笑一声,他又继续说道:“若只是如此,凭我的本事,真要伤我也难。可偏偏,可偏偏一向对我极好的师兄却对我下毒,不给我丝毫生路。” “他为什么这么做?”曲同安良久才艰涩问出。 “对啊,我也问他为什么?”风青满眼痛苦,“他本不愿说,但我想死个明白。我告诉他,只要告诉我真相,我就从悬崖上跳下去,绝不死在他眼前。” “他说了?” “是。”风青表情变得冷硬,“他告诉我,谷中做了第三次占卜。这次的结果显示,我最终会成为天命之人一统天下的阻碍。因为我,这天下终会落入妖星手中。” 饶是曲同安也几度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不出半分。 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恨你师父他们吗?” 风青低垂着眼,手上把玩着桌面的茶盏,缓缓道:“不知道。” 曲同安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而后才恍然大悟道:“妖星是赵祁昀?” “是。” “你糊涂!”曲同安低喝一声,“你明知这人是妖星还投靠他,难道真要如占卜所说,跟在他身边助纣为虐。” “我就是我,我的一切由我自己控制,跟天命无关。赵祁昀此人虽然心狠手辣,做事极端,但却并不是完全不可救药。至少我跟在他身边以来,就发现他已经有所改变。” 曲同安冷哼一声,“与其期待他改变,不如杀了他!” “既如此,他身边的人我更不会救。” 风青别开眼,不再看他,而是淡淡道:“师叔走不了了。秦烟年,也就是世子夫人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她死。所以在您踏进国公府后,就不能离开了。” 第286章 原来是你 秦烟年从风青那里回自己院儿里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由问道:“春兰,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人很奇怪?” 春兰替她端来解暑的绿豆汤,回道:“奴婢看着那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他竟然敢诅咒姑娘!” 刚刚若不是秦烟年拦着,她早就冲上去了。 “不是这个。”秦烟年倒是不觉得冒犯,而是觉得这人的身份应该有问题。 神医,神医…… “啊!”她一声惊呼从躺椅上坐起,叫道:“我知道他是谁了!” “什么谁是谁?” 这时,赵祁昀从屋外进来,缓缓扫过桌面的绿豆汤,淡淡道:“不是说过不能加冰。” 秦烟年干笑两声,讨好道:“就加了一点点。”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划出很小一段距离,再次强调,“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说着又冲春兰使了个眼色。 春兰低着头只当没有看见,天可怜见,世子可比姑娘吓人多了。 赵祁昀轻笑一声,挥挥手,春兰便立刻退了出去。 秦烟年这时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三两步凑到人身前,岔开话题道:“今日府里又来了一个神医,我觉得这次是真的。” “哦?” 赵祁昀掰开她吊住自己手臂的手指,缓步往书案边走去,漫不经心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神医?” 他今日一早就进了趟宫,刚刚才回来,尚不清楚府中的事。 秦烟年也不在意他的举动,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小声道:“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我快死了。” 赵祁昀脸色一变,尽量平缓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将他带去见风青了。不过,怕给风青添乱,我没敢逗留,可刚刚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突然停下直直看着已经坐下的男人。 果然下一刻,这人就追问道:“想明白什么?”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所谓的神医,其实是在找风青的师叔吧。”秦烟年瘪了瘪嘴,“你身边这么多人,而且还放着我这个现成的病患不用,反而编造假消息,说风青重病,那就证明要找的人肯定和风青有关。” “而你这么急着找他,是不是因为我真的快死了?” 她低着头,神情低落。 赵祁昀做到这个地步,肯定是他的药已经不管用了。 “我其实很怕死……” 特别是之前已经死过一次,如果再经历一次,她真的受不了,完全无法坦然接受。 “你忘了吗?我说过,你不会死。”赵祁昀皱眉,他能察觉到这人的情绪波动,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乖,别怕。” 不知为何秦烟年突然想笑,歪着头看着人,“你又不是阎王,凭什么说我……唔……”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赵祁昀双手捧住人的脸,慢慢加深。 秦烟年被吻的晕头转向,很快就忘了刚刚的事情,专心致志沉浸在对方的世界里。 “赵祁昀……” “乖。” 一场欢爱结束,秦烟年早已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耷拉着眼皮,软软道:“我想睡一觉。” “好。” 赵祁昀嘴角微勾,刻意压低声音,而后在人额头轻轻一吻。 直到人睡着,他才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门出去,对门口的暗卫道:“去把先生找过来。” “是。” ………… “走不了又如何?你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逼我。我若不想救,你们强行扣下我又有何用?” 曲同安听完风青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摇摇头,好似听了一句笑话,最后有恃无恐地端过茶盏喝了一口。 风青却叹了口气,说道:“师叔太不了解赵祁昀了,这世上逼迫人的法子千千万,不达目的他不会罢休。” 曲同安冷笑一声,“那老夫就等着了。” 风青还想再劝两句,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微微一愣,起身上前打开房门。来人面无表情,只恭敬道:“主子要见您。” 沉默片刻,他轻声应下,“我知道了。” 暗卫转身离开。 风青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曲同安,目光诚恳,劝道:“师叔还是再好好想想。” 说罢便径直离开房间。 等下人把房门关上,他才沉下脸色,冷声吩咐道:“把人看好。” “先生放心。”下人低头应下。 风青点点头,这才快步朝赵祁昀的院子走去。 主子应该是得到消息了,才会急着见他。 只是不知对方在知道曲同安不打算救人后会怎么做。 但不管如何,他都希望能用最温和的办法解决。 急匆匆跨进书房时,风青面色一僵。地上散落着茶杯碎片,一个丫鬟正在小心清扫。 正想着主子是不是在为什么动怒,就听见屏风后传来声音,“进来吧。” 深吸一口气,他不敢耽搁,抬脚走近,缓声道:“主子。” 赵祁昀闭眼靠在椅子上,一旁的窗户完全打开,院中烈日高照,光影时不时在他脸上晃动。 屋子里放着冰,温度不算高,甚至可以说很舒适。但他心情却十分烦躁。 刚刚失手打碎一个茶盏,这种烦躁更是到达顶峰。 睁开眼睛,转眼看向站在近处的人,问道:“人在你院儿里?” “是。” 彼此都知道说的是谁。 风青没有废话,直接道:“我师叔不愿替夫人诊治。” 赵祁昀还靠在椅子上,听见这话也没坐直身子,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问道:“为什么?” 风青便将他和曲同安的谈话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赵祁昀突然勾了勾嘴角,饶有趣味道:“当初在沈家,云氏说我是天煞孤星,没想到现在竟又成了妖星。” “主子何必在意这些。” 赵祁昀起身,越过风青朝外间走去,丫鬟已经把碎片收拾干净,倒上了新的茶水。 抬手一口饮尽,说道:“走吧,去见见你这位师叔。” “主子打算怎么做?”风青有些急。 “放心,怎么也要先礼后兵。”赵祁昀将茶杯放下,动了动手腕的佛珠,语气平静。 风青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推开房门见到曲同安时,对方竟然直接站起身,惊讶道:“原来是你。” 第287章 所谓渊源 赵祁昀脚步一顿,问道:“我们见过?” 曲同安却又连连否认,“不,不对,你不是他。” 挑了挑眉,赵祁昀继续往屋里走,然后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把玩着桌上的茶盏。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茶杯盖子和茶杯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风青则有些疑惑地看向曲同安。 他这位师叔此时仍然神色不定,甚至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又突然出声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法号叫晏海的和尚?” 听见这话,赵祁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色道:“他是我师父。” 曲同安闭了闭眼,叹道:“难怪。原来,我并未认错。” 他又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说道:“当初,我只在归云寺外远远见过你一眼,若不是你的眼睛实在特殊,恐怕今日也不会认出你。” 赵祁昀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其实早在之前,听风青提到他这位师叔是为了炼制假死药才离开苍溪谷,就已经隐约猜到,这人和他师父之间应该有一段渊源。 毕竟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炼制此药。 正当他思考时,曲同安已经重新坐好,人也平静下来,问道:“你师父还好吗?说起来我和他也有几年未见了。” “晏海师父早在三年前已经圆寂。” 闻言,曲同安后背僵直,半晌才喃喃道:“没想到当日一别竟是阴阳两隔……” 随后又抬头看向赵祁昀,问道:“我记得他曾告诉我,你是晚州沈家的大公子,名叫沈知也,为何现在又成了梁国公府的世子?” 赵祁昀平静道:“此事说来话长,老先生若是真想知道,一会儿可以让风青告诉你。” 曲同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似乎还陷在刚刚的情绪里,有些悲痛,甚至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赵祁昀歪着头看着人,他之前也听师父提过此人,但一直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本以为二人是泛泛之交,现在看来倒更像莫逆之交。 只是他感情淡薄,很难理解他人之间的各种感情。或者说他一直认为和任何人维系感情都是在浪费时间,但和秦烟年待久了,他又开始好奇这些人靠什么维系感情。 利益还是所谓的真心。 若是他,会更喜欢利益的捆绑,但秦烟年一定选择真心。 那人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喜欢结交朋友,不限男女。 更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单纯到愚蠢。 想到此处,赵祁昀目光有些复杂。 “那颗药也在你那儿,对吧?” 突然间,曲同安开口问道。 赵祁昀点点头,没有否认。 “呵呵。”轻笑两声,曲同安无奈摇摇头,道:“谷中长老曾占卜,说妖星现世和苍溪谷有渊源。风青告诉我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想来这渊源竟是由我而起。 ” 听见此话,风青和赵祁昀都露出异样神色。 下一瞬便听曲同安道:“当年我和你师父结识,就是因为他为了救你,跑到山上找药。可那味药材非常稀有,他找了好几日也没找到,最后是我给了他另一种有相同功效的草药。” “也是因为这样,你活了下来。不然,早在几年前,你就该死了。” 风青瞪大眼睛,微微张嘴,最后转头看向自己主子。 赵祁昀则微眯眼睛,平缓道:“确有此事,只是没想到当初是老先生救了我一命。” 曲同安却连连摆手,苦笑道:“若我知道会是如今这番光景,是决计不会出手相助。不过,也是因为此事,我才得以和你师父相识。” “一年后,我又在绵州遇见他,才知他正云游到当地。后来,也多亏了他帮忙,我才能成功炼制出假死药。为此,我将世上唯一一颗假死药赠送给了他。” “他当时就说要将这稀奇玩意儿给自己徒弟,所以我才猜测,药在你身上。” “师叔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你只做了一颗假死药?”风青不可置信道。 他本以为,曲同安为了这假死药历经艰难,怎么也会多炼制几颗,可听他的意思竟然只做了一颗。 曲同安冷哼一声,“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一颗足矣。” 赵祁昀倒是能明白他的心思,这人恐怕只是喜欢破解各种古方,一旦成功便不再感兴趣。 接下来三人都沉默不语。 曾经的一件小事,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良久,直到日头渐渐西落,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夹杂着一阵花香。 “我可以帮你救人。” 凝视着突然说话的曲同安,赵祁昀有些烦躁,直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我以前就听你师父提过,说你自小感情淡薄。他一直希望你能和普通人一样,体会各种喜怒哀乐。”曲同安仍然不疾不徐,“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夸大其词。” “所以呢?”赵祁昀冷声。 风渐渐变大,空气中的花香越发明显,曲同安抬手把早已冷掉的茶水一口喝掉,而后才缓缓道:“我要世子夫人跟我去苍溪谷。” “绝无可能!”赵祁昀声音狠劣。 就连风青也眉头紧蹙,说道:“师叔,夫人不能离开京城。” 秦烟年是这人的逆鳞。 当初他就曾尝试,劝说让赵祁昀放手,给秦烟年成长的机会。可这人的回答,却是秦烟年不需要。 甚至于他现在一心谋权,也不过是想让秦烟年继续保持自己的心性。 所以,对方绝对不会同意让人去什么苍溪谷。 可曲同安却镇定自若,很是随意道:“我知道你的手段,不过你要想清楚,我除了会救人,也会杀人。而且,对于我这种医术了得的人来说,杀自己的方法可能比你想象中还多。” “我若死了,这普天之下,就没人能救你的夫人。” 手掌紧紧握住椅子扶手,骨节因为用力透出森冷的青白色。赵祁昀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眸若寒冰,杀意渐起。 “主子!” 风青见状,急忙出声。 第288章 我可以放你去 赵祁昀脸色铁青,顿了片刻,扬声道:“来人,把这人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暗卫从门外冲入,上前控制住曲同安,推着人往外走。 曲同安先是一愣,而后转过头来怒道:“你就不怕我……” 赵祁昀冷哼一声,打断道:“你要死还是要活,我无所谓。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威胁我。” “拉走!” “是!” 暗卫沉声应下,更加用力将人拽走。 气得曲同安暴跳如雷,连连大骂。他孤傲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风青此时也有些慌了神,他实在琢磨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思。 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主子,您真的要将人关起来?我师叔这人,吃软不吃硬。”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曲同安曾发誓不救女子,仍然要把他找来的原因,因为他有把握能成功说服对方。只是千算万算,没料到他师叔会因为主子是妖星而拒绝救秦烟年。 可赵祁昀却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风青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应,又忍不住再次说道:“主子,国公府的地牢已经久未关人,实在破败,里面不仅阴暗潮湿,还有不少蚊虫鼠蚁……若是真的把人得罪狠了,我怕……” 赵祁昀停下手指,抬头看向人,眼神淡漠,没有一丝情绪,“所以呢?他若真的住不下去,大可以一死了之。” 风青一滞,忙低头恭敬道:“是属下多虑。” ………… 赵祁昀回来时,秦烟年已经洗完澡,正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凳子上,让春兰帮忙擦拭头发。 听见人进门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不过一眼,她就奇道:“你和风青吵架了吗?” 赵祁昀缓了脸色,回道:“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活像有人欠了你几万两银子。不对,几万两银子你肯定不会放在心上,应该说是活像有人败光了你的家产,抢了你的老婆。” 秦烟年越说越离谱,赵祁昀还没有反应,她身后的春兰已经听不下去。生怕世子嫌弃自家姑娘,忙岔开话题道:“姑娘,最近院儿里的茉莉花开得正好,不若下次奴婢采了给您沐发,那花香可好闻了。” 秦烟年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茉莉花今年开得不好吗?还说连茉莉花茶都晒不了。” 春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吞吞吐吐道:“您记错了,我说的是开得正好。” “是吗?”秦烟年一脸怀疑。 赵祁昀没管她们主仆二人之间的谈话,抬脚往床边走去。 秦烟年微微蹙眉,冲春兰挥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小声问道:“难道今日来的那人不是风青的师叔?” 赵祁昀揉揉眉心,随意应道:“是他。” “真的吗?”她瞬间站直身子,眼睛发亮,雀跃道:“那我的病是不是就有救了?” “不错。”赵祁昀斜靠在床上,眼睛盯着秦烟年,别有深意道:“只是有些麻烦。” 秦烟年笑了起来,“我不怕麻烦。” 说完便激动地在屋子中央来回走动,口中喃喃道:“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若老天爷真要我死,也不会让我穿越了。” 这时,赵祁昀蓦然问道:“你不问问是什么麻烦吗?” “什么麻烦?很麻烦吗?”她顺着这话问了两句,问完又噗嗤一声乐了,这也太绕口。 随后又快步走到床边,翻身上床,趴到赵祁昀身上,“我跟你说,我觉得那老头儿特别有意思,我当时还以为他是风水大师……” 赵祁昀看她满脸兴奋,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很不舒服,直接打断道:“他要带你去苍溪谷治病。” “谁让他当时一直盯着门头看,我还以为是有冲撞……” 话说到一半,秦烟年终于反应过来,傻了。 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谁带谁去哪儿?” 赵祁昀闻言扯了扯嘴角,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一字一顿道:“风青的师叔,你口中那个有意思的老头儿,说如果要他救你,你就必须跟他一起去苍溪谷。” “不然,他宁死也不救。” 秦烟年当场破口大骂,“他有病吧?” 同时小心翼翼看向赵祁昀,见人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马上表态道:“放心,我死也不会离开你的。” “你真不去?”赵祁昀手指向下移动,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声音黯哑,“我可以放你去。”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极力否认道:“我不去。” “乖。” 男人叹息一声将她的头按压在胸前,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明明温柔到了极点,却让她莫名胆寒。 其实她那句死也不离开有七分是真心,可她知道这人要得绝不止七分。 咬了咬唇,她小心抬头,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刚刚真的没有骗你。” 赵祁昀随口“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翌日,秦烟年才从风青口中得知事情经过,不由咂舌,“他竟然把人关起来了。” 风青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主子会这么做。” “我想去地牢。”秦烟年突然说道:“陪你师叔住几天。” “什么?”风青一惊,随即才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不由无奈道:“您别添乱。” 秦烟年伸了个懒腰,眨眨眼道:“我的小命都在他手上,还不得去巴结巴结啊。” 风青沉默不语。 秦烟年又继续道:“求人救命,自然要放低姿态。你不是也说你师叔吃软不吃硬吗?我现在就是要去讨好一下他啊。你放心吧,我连赵祁昀都搞得定,他一个小老头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风青沉吟片刻,道:“主子不会让你去的。” “他今天一早陪母亲去相国寺了,三日后才回。” 风青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到其他反对的理由。 当晚,秦烟年在交代好春兰和十一他们后,就“住”进了梁国公府的地牢。 第289章 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 秦烟年在踏进地牢那一刻就有些后悔。 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足十平米的牢房,阴暗潮湿的地面,墙壁也是黑乎乎的,看不清上面是些什么东西。 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半湿的稻草,因为久不见太阳,散发着腐烂的霉臭味儿。 “夫人,请。”守卫在身后轻声提醒。 秦烟年回神,“哦”了一声往里走,结果抬脚时没注意,被牢槛一绊,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幸好及时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门外的守卫被她吓得满头大汗,见人进去了,才战战兢兢锁好牢门退了出去。 秦烟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茫然地四处打量,突然察觉到脚边有什么动静,低头一看,人差点被吓傻。 “啊啊啊!”尖叫声响起,她近乎崩溃地原地双脚跳。 那只刚刚贴着她脚过去的老鼠,此时正停在不远处,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别吵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秦烟年循声望过去,就看见灰头土脸的曲同安靠坐在墙角,冷冰冰看着自己。 “曲大夫,曲神医。”她立刻凑了过去,抓住两个牢房之间的栏杆,蹲下身,问道:“您怎么样?” 一脸谄媚。 曲同安蹙眉,“你怎么会被关进来?” 那人费尽心思找到他,就是想让他为眼前这人治病,怎么可能会将她关入地牢。 “进来陪你啊。”秦烟年很坦诚。 她从不在聪明人面前做无谓的挣扎,谎言只适合说给两种人听,一种是比自己笨的,一种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 很显然曲同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人。 “哦?”曲同安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秦烟年没有思索,直言道:“自然是想让您为我问诊除病,救我一命。” 可曲同安却冷笑两声,道:“难道赵祁昀没告诉你,想要我出手救你,你必须和我一起回苍溪谷。” “若您是想用我牵制赵祁昀,那就真的想错了。”秦烟年嫌弃地看了一眼地面,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下,将头靠在柱子上,懒洋洋道:“他这人心性如何,想必您也不用我多说。” “不过我承认,他现在喜欢的人的确是我。” “哼,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那我更要把你带走了。” 曲同安这话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秦烟年撇撇嘴,在心里默默吐槽,果然做大哥的女人不容易。 可是面上却不显,只是可怜兮兮道:“听说您年轻时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结果因为您外出采药失踪一年,那姑娘就另嫁了他人。” 曲同安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冷冽的目光像是要把人刺穿。 她被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继续说道:“想要用我威胁赵祁昀的前提,是他一直爱我。如果您把我带去苍溪谷,那他对我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在这期间他又爱上了其他女人,那您把我扣下又有何用?恐怕到时候不仅不能威胁他,还会给苍溪谷带去麻烦。” “毕竟,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多情从来就跟他无关。” 曲同安一下子坐直身子,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最后嘴角一勾,说道:“你很聪明。” 秦烟年耸耸肩,“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只是想活着。” 曲同安静静看了她片刻,而后身子放松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道:“那你就先陪我在这牢里住着吧。” 秦烟年一喜,明白对方这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所以连声应道:“好。” ………… 相国寺。 苏云虔诚地跪在观音殿中,口中念念有词。 当初赵玄和赵祁昀都去了边关,战事紧张,她一个人留在京中担惊受怕,便到相国寺为二人祈福。现如今,两人都已平安归来,她便特意挑了日子,带着赵祁昀上山还愿。 丫鬟玉兰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柔声道:“夫人,厢房已经收拾好,奴婢这就扶您过去。” 苏云淡淡应了一声,而后问道:“世子还没回来吗?” “还没,听说是去见慧心住持了。” 苏云叹了口气,“慧心大师是得道高僧,有他指点,希望祁昀也能少些杀戮。” 之前丽太妃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她更是从赵玄口中知道了全部经过。那般作风,实在是心狠手辣。可就算如此,在震惊之后,她更多的还是担心。 见她面有忧色,玉兰安慰道:“夫人放宽心,世子定然会平平安安。” 苏云点点头,主仆二人便一起往后院厢房走去。 而另一边赵祁昀刚和慧心住持分开,卫书便迎了上来。 “主子,范意到了。” 赵祁昀“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两人回到厢房时,孟元三和范意都在。 “主子。” 二人起身,恭敬问好。 赵祁昀点点头,然后走到桌子边坐好,缓声道:“都坐吧。” 几人各自找了位置坐好。 赵祁昀视线从范意身上扫过,问道:“陛下现在对你态度如何?” 范意身份其实很尴尬,他是先帝时期的重臣,深受先帝信任,但他又一直游离在几位皇子的势力之外。 所以魏朗月登基后,不重用他,但也不算冷落他。 范意坐直身子,正色道:“回京这半个月已经嘉奖了我两次,前两日还招我进宫陪他下棋。看来,主子的计划生效了。” “他刚登基不久,就遇到两国战事,最后大宁虽然赢了,但他心里肯定有根刺。他想知道我是否有谋反之心,自然只能从你和孟安还有我父亲身上入手。”赵祁昀声音低沉,手臂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而三人之中,从你入手又是最容易的。” 范意此时突然笑道:“还是托主子的福。要不是您当初在落桑城捅了我一箭,陛下也不会这么容易相信我。” 赵祁昀嘴角一勾,知道他说的是挑衅一事。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屋里几人一静。 赵祁昀出声问道:“什么事?” “世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府里的香君小姐今日也在寺中。” 第290章 动了心思 门外是苏云的丫鬟玉兰。 在她说完话后,赵祁昀顿了片刻才回道:“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奴婢告退。” 直到门外安静下来,赵祁昀才再次转头看向范意,叮嘱道:“一切就按计划行事,你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取得魏朗月的信任。” “若是在宫中遇到难事,可以去找李福勇。” “是。”范意应下,而后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赵祁昀揉揉眉心,歪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刚刚去见慧心主持时,特意问到了曲同安。只可惜,师父不曾跟住持提到过此人,所以也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还是只能从风青提到的那个小镇入手,只要当年抛弃曲同安的女人还活着,他就一定有办法找到。 不,就算人死了,他也会掘地三尺,把尸骨挖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太久,见他神情突然阴郁,卫书和孟元三对望一眼,暗道不好。 “主子?”卫书急道,“您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赵祁昀清醒过来,他闭了闭眼,道:“无妨。” 而后从椅子上起身,说道:“走吧,去隔壁。” 苏云的房间离这儿不远,就在旁边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树,遮天蔽日,站在树下凉风吹过,竟然让人一时忘了现在正值盛夏。 苏云拉着孟香君的手,柔声道:“早知你今日也上山,我们就应该一起,这样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孟香君有些拘谨道:“我也是一时兴起,原是在府中待得闷了,丫鬟们说可以来相国寺散散心,我便来了。正好也求菩萨保佑我父亲一切顺遂。” 听她这样说,苏云更是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孟太守若是知道你这般孝顺,也会高兴。” 孟香君越发不好意思。 她母亲去世的早,父亲的各个姨娘对她也没有真心,所以苏云的善意让她受宠若惊。 “母亲,您找我。” 赵祁昀远远就看见苏云和孟香君站在院子里说话,看样子二人聊得不错。 微微挑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到了近处才出声叫人。 苏云转过头来,冲他招手,“快过来,看看这是谁。” 赵祁昀又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着孟香君,语气莫名,说道:“没想到孟小姐也有如此雅兴。” 其实自从孟香君住进国公府,他除了找人暗中盯着她的行踪,其他都没限制。 “香君给世子问好。”孟香君脸色僵硬,微微屈膝行礼。 在她心里,这人就是魔鬼。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迫和父亲分开。 苏云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睛,笑道:“香君是第一次来相国寺吧,这寺庙后山的风景很是不错,不若让祁昀带你去后山转转。” 孟香君连忙拒绝道:“还是不麻烦世子了,况且我今日并未打算在寺里住下。” 说着便抬头看了眼天色,颇有几分抱歉道:“夫人,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待您过两日回到府里,我再来陪您聊天。” 手心紧握成拳,孟香君勉强扯了扯嘴角。 对面男人的目光让她犹如芒刺在背。 苏云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强求,只问了问她都带了哪些人,知道只有一个小丫鬟跟着后,立刻吩咐玉兰去安排几个护院随行。 孟香君也没在此事上做过多推辞,恭敬道谢后就领着丫鬟离开。 等人走了,苏云才转过头来,看着赵祁昀,故意板着脸道:“你啊你,让母亲说你什么好。” 赵祁昀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感兴趣,但却善于观察人心,所以苏云那点心思,他看得很清楚。 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不疾不徐道:“母亲想让我娶孟香君。” 不是疑问,就是一句很正常的陈述句。 苏云稍稍一愣,而后往一旁的石桌走去。 身后的玉兰急忙上前掏出手绢铺在石凳上,才扶着人坐下。 “过来陪母亲坐坐。”苏云招了招手。 赵祁昀眼睛幽深不见底,仿佛各种情绪都掩在其中,就这么静静凝视着苏云,好半晌才抬脚过去。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母亲想说什么?”赵祁昀慢悠悠问道。 苏云面露无奈之色,柔声道:“你就当真这么不想纳妾?我看香君是个好孩子,家世虽说差了些,但也知书达理,模样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和年年情同姐妹,若是你纳她为妾,年年定然也是欢喜的。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呢?” “更何况,年年的身体……若是香君和你有了孩子,抱到她名下,她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母亲可知孟香君为何会进京?”赵祁昀突然出声打断她。 苏云疑惑,“不是年年邀她进京做客的吗?” “当然不是。”赵祁昀面容平静,淡漠道:“她父亲孟安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为了避免麻烦,我特意请了她女儿进京。想必母亲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云放在桌面的手掌突然用力,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孟香君是你带回京中的人质?” 赵祁昀嘴唇微勾,果然,能坐到国公夫人这个位置的人,绝不是蠢货。 他的沉默不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苏云抿唇,几度想要追问,孟安到底知道什么事情,值得他大费周章把别人的女儿抓走,可是最终还是颓然起身,踉跄着往身后走。 一旁的玉兰则从刚刚开始就神色恍惚,身为国公夫人的贴身丫鬟,她平日里听到各种秘密的机会远远超过其他人。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如此震惊。 抓走太守之女,威胁一州之主,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世子却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直到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才惊醒过来,慌忙跟上苏云。 回到厢房后,苏云坐立难安,手中紧紧拽着娟帕,几番纠结后,还是出声道:“玉兰,吩咐下去,即刻收拾下山。” 玉兰兀地抬头看向她,而后快速低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第291章 随她 “主子。”卫书一边推门进屋一边朗声叫道。 孟元三猛地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发现赵祁昀正躺在窗户下的躺椅上。 轻手轻脚靠近,到了近处,就听见人平缓的呼吸声。 不自觉转头看向孟元三,对方冲他摇摇头,示意人刚睡着。 叫,还是不叫。正犹豫不决,椅子上的人却有了动静。 山上温度比山下低不少,窗户打开,清风拂面,难得有几分安宁。 跟苏云分开后,赵祁昀便回了自己房间,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本就不易睡沉,所以卫书进门时便已经醒了,只是懒得睁眼。 直到察觉到对方气息急促,才单手撑住椅子扶手,坐直身体,不耐烦道:“什么事?” “主子猜对了,国公夫人刚刚派人过来传信,说是要马上下山。”卫书眼睛发亮,对于自己主子的神机妙算越发佩服。 他们刚刚从隔壁院子出来时,主子便吩咐人收拾东西,说是准备随时下山。 他和孟元三本还将信将疑,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就应验了。 此前主子和国公夫人的对话,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毕竟是主子的家事,他们作为属下也不便多说。 赵祁昀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知道了。” …………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秦烟年看着掌心的蚊子尸体和暗红色的血迹,又是嫌弃又是恶心。 忍不住甩甩手,最后实在没法,还是忍着不适将手在身上擦拭一番。 这时隔壁传来曲同安冷冰冰的声音,“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出去吧,免得影响老夫休息。” 秦烟年立刻谄笑道:“怎么会,不过就是蚊子多了些,我还能坚持。” “哼!”曲同安冷哼一声,翻过身不再理会她。 其实两人在这牢中待了一整天,秦烟年的性格如何他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心里很是惊讶,这样一个直白单纯的人竟然能入那人的眼。 可是慢慢又觉得只有这样一个干净不懂算计的人才会成为那人的选择。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向天窗,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可就算到了天亮,赵祁昀也要两日后才会回来,也就是她最起码还要在这牢中待两日。 愁眉苦脸地扫了一圈,默默叹气。 地牢外,十一和十二一直守着。 春兰给两人送来吃食,忧心道:“也不知夫人在里面怎么样?可偏偏她还不让我们进去。” 十一和十二并未接话,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主子回来恐怕会兴师问罪。 他们二人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夫人的安全,所以平日里不敢有一丝怠慢。 但像今日这种事,他们也很为难。 春兰叹息一声,收好东西,正想去问问地牢的守卫,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同时转身,发现是院儿里的小厮。 春兰疑惑,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厮气喘吁吁,扶住一旁的柱子,断断续续回道:“是,是世子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春兰拔高音量,“怎么会?不是说要三日后……” 小厮摆摆手,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移向一旁的两个暗卫,道:“世子要见你们。” 十一十二对望一眼,快步转身离开。 只剩春兰一脸呆滞,傻在原地。 ………… 丫鬟小心翼翼将茶水放到赵祁昀身前,然后悄声退下。 “说吧,怎么回事?” 赵祁昀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太多情绪。 风青面色复杂,沉默片刻还是回道:“夫人说她想去牢中讨好我师叔。她还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赵祁昀抬眼看人,轻笑一声,这倒的确像是秦烟年会说的话。 端过茶盏喝了口茶,这时,十一他们也进了屋子。 “主子。” 两人快速看了一眼上方,而后低头。 赵祁昀“嗯”了一声,问道:“人还在地牢中?” “是。”十一回答的很干脆。 “可有发生什么事?” “夫人叫过两次,里面的守卫说是地牢里的老鼠吓到夫人了。其他时候倒是还好,就是送进去的吃食没怎么动。” 赵祁昀点了点头,垂下目光没再问话。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只有卫书受不了屋子里诡异的气氛,等了片刻,终于试探道:“主子,地牢阴暗潮湿,夏日蚊虫又多,我们是不是……” 总不能还让人关在里面吧,主子多半也舍不得。 可上方坐着的男人还是没有出声。 他不得不又硬着头皮道:“夫人她身子弱,在里面待久了恐怕……” 可惜话没说完,赵祁昀已经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随她。” 而后挥挥手,随口吩咐道:“今日累了一天,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至于十一十二,你们回去继续守着。” “是。” 众人齐声应下,躬身后退。 等出了屋子,卫书才看向风青,问道:“先生这次怎么也跟着夫人一起胡闹?” 风青摊手表示无奈,“夫人什么性子你还不知?我若不答应,她能轻易放弃?” “……”卫书挠挠头,而后暗骂一句,也不好再说什么。 ………… 这边赵玄刚走进院子,下人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国公,夫人回来了。” “夫人回来了?”他心中一喜,加快步伐往里走。 此时下人又吞吞吐吐道:“可,可小的瞧着夫人心情像是不好。” 脚步一顿,赵玄蹙眉。 的确,明明早上他送人出门时,对方还说要在相国寺小住两日,现在却突然下山,怕是遇到了什么事。 挑眉,推开房门,就看见苏云垂眼坐在床沿。面色一变,赵玄一边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一边靠近,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时还是好好的。” 苏云抬头看向他,眼眶发红,尚未说话,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赵玄见状,彻底慌了神,忙上前挨着人坐下,急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云泪眼朦胧,颤声道:“你老实告诉我,当初在落桑城,到底发生了何事?孟安又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让祁昀将孟香君带回京城。” 第292章 至亲之人的背叛太过残忍 赵玄脸色一沉,瞳孔微缩,声音也突然变得暗沉低哑,问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苏云抬手拭泪,“是祁昀亲口告诉我,孟香君是他强行带回京城的,为的就是牵制燕州太守孟安。” “你告诉我,这孟安到底知道了什么事,让祁昀如此忌惮,要将他的女儿握在手中才放心。” 苏云一直很温和,平日里也不过问太多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咄咄逼人。 哪知赵玄却起身回避,背对着人道:“此事你就别管了。” “什么叫我就别管了?”苏云声音变得尖锐,霍然起身,几步来到赵玄身前,直直盯着人道:“赵祁昀是我儿子,他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赵玄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赵玄!你说啊,到底是什么事?” 苏云抬手捶打着男人的肩,哭得梨花带雨。 赵玄一把握住她的手,眯着眼睛,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要谋反!” 苏云顿时僵住,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眼前的男人,喃喃道:“你说他要谋反……这怎么可能?” 赵玄冷哼两声,“我们这个儿子厉害着呢。你可知当初在落桑城,他是如何从我手中拿到兵权的?” 苏云摇摇欲坠,声音颤抖,“不是你身受重伤,将兵权暂时交给他的吗?” 赵玄闭了闭眼,不忍看她,“这只是他哄骗外人和陛下的伎俩,实际上是他对我和范意下了软筋散。” “也是因此,他才会忌惮孟安,所以将孟香君带回了京城。” 苏云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赵玄见状立刻扶着人到桌边坐好。 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担心,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不会让他犯下如此大错!” 听见此话,苏云立刻死死抓住人手臂,急道:“你要做什么?” 她太了解赵玄,一辈子心里只有大宁。 这个男人看似情深,实则冷漠无情。 果然下一瞬就听见他说道:“我会找机会私下联系许阁老。” 自从回京后,他身边就一直有人暗中监视,为了麻痹对方,他最近一直告病在家,不曾进宫也不曾上朝。 “你这是要害死祁昀!”苏云一把推开他,目光冰冷,“赵玄,你别忘了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赵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若他继续执迷不悟,我赵玄只能大义灭亲!” “好一句大义灭亲!”苏云冷笑一声,“恐怕是你始终觉得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 赵玄脸色巨变,冷声道:“云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真的在胡说吗?”苏云声音哽咽,“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当年就怀疑我和严将军有私情,一直觉得我肚中怀的孩子是他的,所以我去晚州的途中,才会出意外。”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落,“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夫人,身边的护卫竟然敌不过几个流民,说出去都是笑话。当时我就知道,你是铁了心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死。” “只可惜你千算万算,没想到孩子命大竟然活了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掉包,阴差阳错养在我们身边的是清濛。” 苏云苦笑一声,“传闻严家祖先吃了秘药,家中只有男丁,多年来都不曾有人诞下女孩儿,也是因为这样,你才相信清濛是你的女儿。” “赵玄,当初若不是我心悦于你,早就回了北戎,何至于留在大宁,孤苦一人。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伤害祁昀。” “云儿……”赵玄声音发涩,抬手想要触碰苏云,却被人躲开。 心中酸痛难安,半晌才艰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不出手,他就能没事?” 苏云抹掉眼泪,平静道:“这世间千千万万个人可以害他,骂他,唯独我们不行。至亲之人的背叛太过残忍。” “国公,是我们欠了他。” 赵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阴郁,良久才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 阿嚏。 秦烟年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缩在角落。 她已经在这地牢中陪着曲同安待了三天。 虽然吃食上跟平时没有差别,但睡得地方,还有这里面的空气都让她很不适。 潮湿,腐烂,阴暗。 一连几个晚上她都没睡好,也压根不想睡。 她怕她一睡着,老鼠就会跑出来,在她身上活蹦乱跳,想想都是噩梦。 除此以外,还有蚊子。 她第一次知道蚊子可以多到数不清,一巴掌下去,可以拍死十只八只,到最后她已经放弃,任由它们停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饱餐。 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每次曲同安一激她,她就咬牙撑了下来。 毕竟比起这些,死亡更恐怖。 “过来。” 在她又一次打了一个喷嚏后,隔壁牢房的曲同安突然开口。 秦烟年一怔,很快意识到什么,立马扑过去,抓住两人之间的栏杆,一脸激动道:“曲神医。” 曲同安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把手伸出来。” 这话太耳熟了。 秦烟年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将自己的手腕伸过栏杆。条件有限,曲同安也没做其他,只将手指搭了上去,闭目探脉。 不过片刻,他便蹙眉道:“手放松些,你绷着,我如何替你看诊?只有脉稳了,病才好找。” 秦烟年忙深吸一口气,放松自己,苦笑道:“还望曲神医见谅。也许是把您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所以难免紧张。” 毕竟若是曲同安都说治不好自己,那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曲同安摇摇头,不再同她说话,转而专心手下的脉象。 一时间,整个地牢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曲同安收回自己的手,直言道:“按理说,你的底子早就毁得七零八落,但有人却硬生生替你保住了一丝生机。” “所以,你的病,难治,但也能治。” 秦烟年听罢,先是一怔,而后猛地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握住栏杆,惊喜道:“您当真能治?” 曲同安冷着脸瞥她一眼,“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的确能救你,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293章 这事儿我应了 “您说,您要我做什么?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在所不惜!” 秦烟年说的义正言辞,可是下一瞬又变了脸色,吞吞吐吐道:“您老不会还是想让我跟您一起去苍溪谷吧?” 她连连摆摆手,急道:“除了这个,其他我都能答应。” 虽然那日赵祁昀说他愿意放她走,但她很清楚,那人也就这么一说,她要真的敢走,还不知道那人是要把她做成人皮灯笼,还是用铁链锁着。 疯子的想法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曲同安理了理早就脏污不已的衣摆,冷哼两声,“放心,老夫改主意了。” “也许就像你说的,你有价值的前提,是他对你有情,既如此,老夫同意让你留在他身边。” “不过,我要你往后拼尽全力阻止他为祸苍生。”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若是我阻止不了呢?” “那就杀了他!不然,我就杀了你!”曲同安嘴角露出诡异的笑,“我既能救你,自然就能杀你。就算我死了,也多得是办法。” “怎么,不信?还是你想赌?” 秦烟年拼命摇头,脸色苍白,“不赌,不赌,我信!” 妈呀,她怎么感觉自己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了。 唐僧取经也就八十一难吧,到她这儿怎么就看不到头了。 见她后续没了反应,曲同安催促道:“老夫就这一个条件,你要能答应,我立马为你问诊除病,保你再活个几十年。” “若是你不答应,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烟年大脑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拼命打架,一个劝她不要挣扎了,安安稳稳过最后的日子,一个劝她再拼一把,没准儿就赢了。 良久,她终于猛吸一口气,咬牙狠狠道:“我就豁出去了,这事儿我应了。” “好!”曲同安大喝一声,两人手掌在空中相击,算是达成协议。 而后,秦烟年把身体往后移动,规规矩矩给曲同安行了一个叩拜大礼,口中诚恳道:“秦烟年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曲同安没有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 之后二人相顾无言。 半个时辰后,地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 秦烟年侧过身子和曲同安一起望了过去。 他们所在的牢房在最里面,从外面进来要穿过长长的甬道,尚未看清来人,就听到守卫喊了句,“世子,夫人就在里面。” 就这一句,曲同安立刻变了脸色。 秦烟年却忽地一下站起,因为太急还险些摔倒,忍不住弯下腰撑住膝盖。 但是很快,低垂的视线中已经出现熟悉的身影。 赵祁昀眉头紧蹙,从进入地牢心里就烦躁不安。 早在知道秦烟年来了这里,他就起了心思要好好管教人一番。这人的心思他不难猜,更何况,她还把自己的目的明确告诉风青了。 但他要磨磨这人的性子。 这人从一开始就喜欢试探他的底线,但每次都能把握好分寸。但她又太会顺杆爬,前段时间他才表明自己的心迹,按她的做派,若是不好好敲打,以后说不定会仗着这份喜欢无法无天。 可越往里走,眼中的不耐也越明显。 空间密闭,空气不流通,整个地牢里都充斥着难闻的酸臭味儿。 跟在一旁的守卫神色紧张,引路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陪同着一起进来的风青等人面色也不好,就连最不喜欢秦烟年的孟元三也都皱紧眉头。 这里面的环境实在太差,角落里甚至有老鼠出没。 秦烟年缓了口气,站直身体,可怜巴巴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黑衣男人。 那人就站在牢房外静静看着她,体态修长,姿态放松,好像自己不是站在阴暗潮湿的监牢中,而是在什么环境优美的地方。 秦烟年心里一时有些打鼓,暗自想着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前不久才说喜欢自己,怎么现在看见她这般凄惨的模样却一脸冷漠。 难道……完了,完了…… 看来她这辈子也别想着恃宠而骄了。 正想着该怎么办,就见人往左边走了几步,视线也从她身上淡淡扫过,转而看向曲同安。 与秦烟年的激动不同,曲同安从他们进来后就表现得分外冷漠。 甚至是不屑。 见人如此,赵祁昀也不生气,只是冲守卫道:“把门打开。” 铁链的碰撞声响起,牢门打开,他缓步跨进牢房。一步步往前,停在曲同安身前,压迫感十足。 “看样子,您已经有了决定。” 曲同安面色铁青,没有吭声。 赵祁昀毫不在意,他的人一直守在暗处,秦烟年和这人的对话,他知晓的一清二楚。 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而后突然凑到人耳畔,“你猜猜,她到底能不能阻止我?” 曲同安冷静的面容瞬间破裂,“你!” 看人表情有变,赵祁昀终于起了几分兴致,将人极力隐藏的惊恐尽收眼底。 两人的对话,其他人一句也没听见,就连离得最近的秦烟年也只是看出曲同安脸色不好。 赵祁昀不再陪人做戏,缓步往后退开。 曲同安却忍不住追了一步,而后硬生生停住。 这人实在太过恐怖,也太过危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 赵祁昀转身离开曲同安的牢房,几步来到隔壁,尚未开口,守卫已经将门锁打开。 秦烟年一个激灵,手心用力,尖锐的疼痛,立刻逼红了双眼。 赵祁昀并未进去,只站在门口无奈道:“怎么,还没住够?”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缓缓往前跨出一步,喃喃道:“赵祁昀……” “乖,出来。” 可秦烟年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也不说话。 “她怎么了?” 卫书靠近一旁的风青,低声问道。 风青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向自己主子,他其实隐隐约约能明白夫人的想法。 一群人就这么原地站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最后还是赵祁昀把语气放得更低,更缓,冲着人伸出手,道:“尔尔,过来。” 秦烟年还是没动。 这次连风青都有些急了,忍不住想要出声。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主子却突然抬步进了牢房,一步步朝人走去。 第294章 我脚软了 秦烟年一直看着人朝自己而来,等着人到了近前,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 赵祁昀伸手将人接住,轻柔地将人环抱住,嘴角露出浅笑,“就这么不愿走这两步?” 秦烟年揪住人胸前的衣服,颤声道:“我脚软了……” 抬手一下下拍着人后背,赵祁昀心里明白这人是在做戏,她只是单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不由叹了口气,任由人在怀里撒娇。 鼻尖充斥着难闻的味道,秦烟年已经三日没有沐浴,身上又脏又臭,但他却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外面一群人安静等着,无人敢出声。 就连隔壁的曲同安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二人的相处。 秦烟年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但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赵祁昀直接弯腰将人横抱起后便快速出了地牢。 ………… 回去后,秦烟年第一时间便让人备了热水洗漱。 春兰一边伺候着,一边掉眼泪,“不过几日,姑娘就瘦了。”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又痒又难受,不仅如此,还臭,熏得自己都受不了。 “水。” 趴在浴桶边,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茶杯。 春兰立刻将温度适宜的茶水递了过来。 待解了渴,她才仰头看向自己的丫鬟,眉开眼笑道:“可若不是去住了几日,曲同安又怎么会同意替我治病?” “当真?”春兰一声惊呼,扑过来时,膝盖“咚”地一声撞上浴桶壁,但人却恍若未觉,口中急道:“曲神医真的答应了吗?” 秦烟年眉头微皱,对她这副模样既是心疼又是好笑,不过还是点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 她话音一落,就见春兰双手合十冲着四方拜了又拜,口中喃喃道:“谢菩萨保佑,谢菩萨保佑……” 而后又觉得如此不够真诚,忙对秦烟年道:“姑娘,奴婢觉得还是要去寺里好生谢谢菩萨才好。” 秦烟年白了一眼,道:“关菩萨何事?救我的是曲同安又不是菩萨。就算要谢,也该谢风青,谢赵祁昀啊。好歹人是他们找来的。” 春兰此时也觉得自己冒失,捂住嘴笑弯了眼,“您瞧我,不过拜拜菩萨总是好的。奴婢明日就去。” 秦烟年此时也懒得理她,只让人伺候自己起身。 待她洗漱完回到房里时,赵祁昀正站在烛火前修剪烛芯。 金色的剪子一动,火苗便跃得老高,一下子照亮方圆好几寸的地盘。 秦烟年慢吞吞挪过去,伸手拽住人衣角,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还好。” 赵祁昀转过身,捏住人下巴,抬高,慢条斯理道:“听话,下次别做这种事。” 秦烟年觉得委屈,不服气道:“可是他答应替我治病了。” 赵祁昀似笑非笑,“他为什么答应你?嗯?” 秦烟年呼吸一滞,想要转开眼,却被人死死固定住,只得心虚道:“兴许是看我投缘?” 眸光微闪,赵祁昀将人松开,转身朝床边走去,道:“睡吧,明日一早让他替你诊治。” “哦。” 秦烟年抬手搓了搓自己下巴,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她在洗漱时已经从春兰口中得知,这人其实早在两日前就回来了,但他却一直没去接自己。 也不知是何原因。 浑身打了个颤,不敢深想,不然细思极恐。 因此,秦烟年一晚上都格外乖巧,连睡觉姿势都不敢太大,生怕不小心惹大佬生气。 结果早上起床时,却发现赵祁昀似乎心情更不好了,吓得她大气不敢出。 ………… 当天空露出鱼肚白时,整个国公府的下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洒扫院子,浇花,擦地,准备各位主子的早饭。 众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不敢发出半点杂音。 而今日世子院儿里却格外安静。 秦烟年乖乖坐在椅子上。 曲同安净手后,拿出一方暖玉制的脉枕放在桌上,示意人将手腕放上去。 而后,安静诊脉。 此时屋里站了不少人,但却没人发出一点声响,全都屏气凝神盯着二人不放。 诊脉后,曲同安又问了秦烟年几个问题,她也老老实实回答。 之后,这人便龙飞凤舞地写下药方,头也不抬地扔给旁边的人,“按方子抓药,熬好后直接送过来。” 暗卫小心接过,快速退了出去。 接着,曲同安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秦烟年,淡淡道:“这药丸我用了几十种珍贵药材,统共也就炼了这一小瓶,现在全都给你了。” “你每日辰时按时服用一枚,不得间断。” 秦烟年接过来后,打开药瓶闻了闻,刺鼻的药味儿让她忍不住小声道:“我吃的时候可以和蜂蜜一起吗?我这人怕苦。” 曲同安听罢狠狠瞪她一眼,冷声道:“我还以为夫人只怕死。” 秦烟年一哽,不敢再有意见。倒是赵祁昀在一旁缓声问道:“只是如此?” “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曲同安冷哼一声,“想必世子和风青早已替夫人诊治过,她的身体状况如何,也不用老夫多说。刚刚这些药不过是开始,接下来夫人还有得罪受。” “啊?” 秦烟年一呆,傻乎乎张着嘴。 半晌才追问道:“受什么罪?为什么治病会受罪?” “你体内有毒,因是从娘胎中带的,现在早已深入肺腑。为了替你拔出毒素,只能蒸骨。” “也就是把你放在特制的药蒸笼里,下面以硫磺烟熏,令毒素随着汗液排出。” 秦烟年听得冷汗淋漓,哆哆嗦嗦道:“要蒸多久?” “间隔七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统共也就蒸个七八九次吧。” 秦烟年:“……” 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祁昀,对方却似没有看见般,只对曲同安道:“一切听曲老的。” 这话客气的好像前两日把人关起来的不是他一样。 曲同安懒得和他客套,又挥手写了张方子,说道:“将这方子中的药材加水熬成一大桶,每日沐浴浸泡半个时辰,先固本培元吧。不然她身子太差,也受不住蒸骨。” 赵祁昀挑眉,应道:“好。” 第295章 姑娘怕世子吗 距离那日曲同安给秦烟年看诊,已过了半月。 这段日子,她每天一睁眼就是喝药,一天三次,次次都是一大碗。 除此以外,辰时还要吃一颗奇苦无比的药丸。 “姑娘,药汤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 这日,刚过晌午,春兰便吩咐小丫鬟把干净的衣裙拿去隔壁,自己则过来催促主子。 秦烟年叹了口气,认命放下手中的话本,起身跟着人往浴室走去。 因为曲同安说她寒气过重,药浴最好选在正午,所以春兰这丫头每日雷打不动的按时督促她。 可谁懂大夏天泡一个小时药浴的痛苦。 先不说有多热,就每次泡过以后,她都觉得自己像腌入味儿的药团子。最过分的是,赵祁昀那人竟然敢嫌弃,晚上睡觉时又将她赶去了软榻。 而且这次那人连避都不避,整个院儿里的下人都知道了。只是现在也的确和当初刚大婚时不一样,不必在躲躲藏藏。 她气呼呼跟春兰抱怨,那丫头竟捂着嘴笑个不停。 “夫人,奴婢先伺候您宽衣。”小丫鬟上前将秦烟年的衣裙褪下,再扶着人踩着凳子跨进浴桶。 曲同安不知放了些什么药材,这药汤看起来清澈无比,但药味儿却很浓郁。 秦烟年撇撇嘴,无精打采地靠在浴桶边缘,而后挥挥手让小丫鬟退下,只留下春兰伺候。 “姑娘不若搬到隔壁房间住一段日子,那软榻终归睡着不舒服。”春兰始终还是心疼自家姑娘,一边替人揉肩,一边轻声提议。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生无可恋道:“那人不会同意的。” “姑娘都没问过,怎知世子一定不同意?”春兰疑惑。 “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有近乎病态的掌控欲,而赵祁昀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秦烟年耸耸肩,“所以不用问,我也知道结果。” 接着,她便转头看向春兰,一脸无奈道:“而且,你信不信,只要我问了他,他会连软榻也不让我睡,直接让我睡地板。” 春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秦烟年的话,但也被吓了一跳。 好半晌才喃喃道:“那姑娘你,你怕世子吗?” 话音一落,她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立时便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奴婢多嘴,请姑娘责罚。” 秦烟年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让人起来。 春兰不敢起身,抬头悄悄看了人一眼,呐呐道:“是奴婢失言。” “你先起来吧。”秦烟年蹙眉,叹息一声,“其实先前是怕的,但是现在不怕了。” 春兰听得懵懂,但是识趣的不再追问。 “他其实对我很好。”秦烟年翻过身子,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半趴在浴桶边,“若不是他,我活不到现在。他是我在这世上最最亲近,也最最喜欢的人。” “不知道这算不算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我想往后余生,我都不会这样喜欢另一个人了……” 说到这话难免想起二人之间的拥吻,缠绵,以及难言的快感。 心跳突然加快。 “哎呀,姑娘,您流鼻血了。” 突然间,春兰慌忙爬起,手忙脚乱去拿帕子。 秦烟年愣了片刻,才明白人在说什么,而后动作僵硬地抬手抹了一把,放到眼前一看,指尖那团殷红实在扎眼。 救命! 她是欲求不满还是欲求不满? 不,一定是因为大夏天泡澡的缘故! “姑娘!”春兰此时也已经拿来干净帕子替她处理,口中喃喃道:“好好的,怎么就流鼻血了呢?难道是这汤药有问题?” 她赶紧道:“估计是天气太热了吧,上火。对,就是上火了。” “不行,这流鼻血可不是小事。奴婢伺候姑娘这么多年,您这还是第一次。若真是这汤药有问题,那我们可不能再泡了。” 说罢便不顾秦烟年阻止,慌慌张张叫来下人,吩咐人去通知赵祁昀。 “我……” 秦烟年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小丫鬟着急忙慌去叫人。 ………… 刚过晌午时分,暑气正重,院儿里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没有半分停歇。 曲同安扔了一颗冰镇的去核荔枝在嘴里,悠悠然闭着眼躺在逍遥椅上。 在这国公府住了半月,他也不再跟人较劲儿,每日让人好吃好喝伺候着,时不时去街上溜溜。 可能也是年龄大了,反倒没了年轻时候的目空一切,性子也更软和。 冰镇的荔枝格外不错,够甜也够多汁。 曲同安眯着眼又抬手捡了一颗,刚放到嘴边,就有小厮小心推门进来,道:“曲神医,世子夫人那边出了点事,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抿了抿唇,不悦道:“知道了。” 将手中的荔枝重新丢了回去,起身那一刻又捡了起来,扔进嘴里,曲同安这才满意的抬脚出门。 待他到了隔壁院子,才知道原来是秦烟年泡药浴时流了鼻血。 “师叔。”风青引着人进屋,口中道:“我和世子已经替人诊过脉,没什么问题,可为了稳妥,还是想麻烦师叔再看看。” 曲同安沉着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秦烟年。 面相上看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脸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不少。 对方此时正一脸尴尬的笑,小声道:“我觉得就是天太热了……可他们都不信……” 曲同安没有理人,在她旁边坐下,拉过手腕便仔细探脉。 片刻后又将人丢开,冷冷道:“没什么大事,欲火焚身而已。” 秦烟年:“……” 众人:“……” 秦烟年慌乱摇头,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赵祁昀,只胡乱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 但是一屋子的人似乎都不信她。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像发现救命稻草般对还算镇静的风青道:“风青,还是你最好。” 风青别过脸去。 秦烟年大受打击。 “好了,既没什么大事,老夫就先回去了。”曲同安起身,浑然不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何不对。 只是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淡淡道:“对了,养病期间禁欲。” 第296章 拜师 秦烟年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午是怎么过的。 春兰替她沏茶时小心翼翼,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瞧着心烦,挥挥手让人退下,自己端了盘冰镇的水果去院儿里。 已是黄昏,赵祁昀还没回,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下人早早就用清水浇过几遍院子,现在太阳下山,暑气也消了不少,伴着晚风,竟有些舒爽。 “夫人。” 有来往的下人停下请安,秦烟年随意点点头,最后到廊下坐了片刻,又回到屋里。 赵祁昀从城外回来时,时辰已经不早。 刚一进屋就看见秦烟年斜靠在湘妃竹榻上,手上的话本掉在地上也没发觉。 微微蹙眉,到了近处,才发现这人早已睡熟。寝衣的领口因为姿势微微敞开,露出粉嫩的肌肤,一头青丝全都散在身后,现在略显凌乱。 想起晌午的闹剧,嘴角不自觉扬起。 摇摇头,先弯腰替人捡起掉落的书册,拍了拍放回一旁的小几。而后又抬手替人整理鬓边的乱发,最后手指向下,来到唇边,结果下一瞬就僵住,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处湿濡。 这人竟然流了一小串口水。 就在这时秦烟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和人四目相对,半晌才喃喃道:“你回来了。” “口水。” “什么?” 赵祁昀站直身体,冷冰冰道:“去洗把脸。” “啊?” 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轰的一声面红耳赤,像兔子一般逃走了。 妈呀,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等秦烟年再次回到房间时,屋子里的蜡烛灭得只剩最后一盏。她小心翼翼从柜子里抱了凉被放到软榻上,直到彻底躺下,才松了口气。 将旁边的蜡烛吹灭,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揪着被角,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床。那人安静躺着,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 等了片刻,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很快就没了动静。 赵祁昀睁开眼睛,扭过头去,对面已经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无奈摇摇头,而后又重新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 秦烟年一边喝粥一边抬眼看身旁的男人。 “有事?”赵祁昀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吃东西。 他动作很快,也不挑食,很快就放下手中的碗筷。 “只是惊讶这个时辰你竟然还在府里。”秦烟年放下手中的粥碗,凑了过去,“你今日不出门吗?” 这人总是很忙,这几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祁昀起身,“正准备出去。” 说罢就往门口走,而后又叮嘱道:“记得吃药。” 秦烟年在人身后白了一眼,懒洋洋应道:“哦。” 待人一走,她便趴到桌上,像一摊烂泥。 “姑娘,这是怎么了?” 春兰一进屋就看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慌忙过来。 抬高一只手挥了挥,道:“无妨,就是觉得有些无聊。” 她每天的日子已经寡淡到像白开水。话本越来越难看,账册也没问题,养病期间曲同安和赵祁昀都不许她出门,想去见见秦琳琅也不行。 “对了。”坐直身子,秦烟年有些疑惑,“我记得上次已经让你派人去安王府告诉姐姐,说我回来了。按理她知道我的情况,应该会主动过来看我,可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也没点动静?” 春兰一边让小丫鬟把桌子收拾干净,一边替秦烟年倒了杯清茶,口中也满是疑惑,“对啊,大小姐知道您回来肯定会来看您,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秦烟年面色一沉,顿时冷了脸。 春兰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再派人去问问。魏临世子一向喜爱大小姐,定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秦烟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也相信魏临不敢欺负秦琳琅,只是这安王府再怎么着也属于天潢贵胄,腌臜事必然不少,不知对方能不能应付。 这么想着,心里也有了计较。 一口喝尽杯里的清茶,秦烟年起身,淡淡道:“走吧,去看看曲神医。” “是。” ………… 曲同安的院子在国公府的西南角,虽有些偏,但却不算小,而且院中有一棵巨大的白兰花树,现在正是花期,香气迷人。 秦烟年一跨进院中,就忍不住深呼吸一口,眯着眼道:“这也太香了。” 树下的竹椅上,曲同安轻咳一声,道:“夫人怎么过来了?难道是昨日那火气还没下去?” 秦烟年差点呛住,几步上前,恼羞成怒,“风青之前说您脾气古怪,我还当他胡说八道。现在看来,他倒是说得婉转了,您老根本就是嘴上有毒。” “呵呵。”曲同安冷笑两声,摆摆手,“我看夫人精神头不错,没事就请回。另外,你可别忘了我要你做的事。” “我当然记得。”她脖子一拧,分外不满曲同安的态度,本还想再出声呛两句,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硬生生忍下。 曲同安见她还站在原地,终于坐直身子,蹙眉问道:“你还有事?” 秦烟年突然谄媚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您。” 二人当初在地牢中一同被关了三日,曲同安不说完全了解这人的性子,但最起码知道五成。 此时不免冷笑一声,道:“有事求我?” “听风青说您一直没收关门弟子,不知您老觉得我如何?”秦烟年眨眨眼,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像只开屏的孔雀。 曲同安顿时无言,半晌才道:“资质不够。” “怎么可能?我冰雪聪明,自小学什么都快,要不,您再看看。”她又往前凑了两步。 “学医既要有悟性也讲究缘分。” “我两样都有!”秦烟年立刻接过话,“而且您不是希望我阻止赵祁昀为祸世间吗?那您肯定要时时守着我,既然这样,不如收我当徒弟,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把医术传下去。” 曲同安沉默不语,可秦烟年知道他犹豫了。 所以再接再厉,“也许我真的不聪明,也不适合学医,但我善良。” “不是都说医者仁心吗?” “你真想学?” “想!” “那行,你这徒弟我收了。”曲同安也不纠结,放松身体往后靠去,坦然道:“跪吧。” 秦烟年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抬头看向眼前人,激动道:“师父。” 第297章 是苍生也是子民 赵祁昀这次出门并未带人,自己一人慢悠悠在西市闲逛。 新旧皇权的更替似乎对这个城市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 现在时辰尚早,暑气未起,很多人已经开始上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客官,这是您的荷叶粥。” 摊贩老板将粥碗往赵祁昀桌上一放就急忙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粥从碗口溢出,赵祁昀也不在意,只用勺子慢慢搅拌,荷叶清香立马就四散开来。 他今早出门陪着秦烟年已经吃过不少东西,所以现在吃得漫不经心。 “你们听说了吗?严将军要班师回朝了。这都多少年了啊,总算盼到了。” “听说这次是北戎主动退兵,也不知是不是暗地里有什么图谋?” “放心吧,严将军是什么人,若是北戎真有什么奸计,他肯定能识破。” “也对,总之能不打仗就是好的,不然吃苦受累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不再理会身后的谈论,赵祁昀将最后一口粥喝完,随手丢了两个铜板在桌面,起身离开。 那日曲同安在地牢中要求秦烟年阻止自己为祸苍生。 苍生是什么? 缓缓扫过整条大街,正在叫卖的挑货郎,打着哈欠的伙计,茶肆里的说书人…… 世间百态,众生百相。 这些人全都是苍生,秦烟年也是。 可神不爱世人,他亦一样。 但是那人曾说,上位者生来就该保护自己的子民。那这些人是苍生也是子民。 天下之主……呵…… 赵祁昀不再思索,这些东西以后自然会有答案。 ………… 范意打了个哈欠,看着推门而入的男人,起身恭敬道:“主子。” “您迟到了。” 他一边替人拉开凳子,一边嬉皮笑脸的抱怨。 认主以后,他突然发现赵祁昀这人非常散漫,反而比之前更好相处。 作为手下,只要不做太过出格的事,他一般不会计较。就像现在,自己吊儿郎当,这人也只当没看见。 赵祁昀施施然坐下,随口解释道:“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范意这才发现,平日里一直跟着的暗卫一个都不在,风青和卫书他们也没跟着,所以奇道:“您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走路?” “嗯。” 听到回答,范意微微挑眉,但也没继续追问,而是直接开口道:“姜远山和陛下发生了争执。” “为了严从南回京一事?” “是,主子果然聪明。” 嘴角上扬,赵祁昀缓声道:“倒也不必如此拍我马屁。最近朝中大事也就只剩北戎退兵,严将军班师回朝一件大事。让我猜猜,姜远山不赞成退兵?” “是啊。”范意抬手给人倒了杯茶,说道:“姜远山掌管户部,朝廷有多少银子,他很清楚。能够和北戎休战,对现在的大宁来说,实属是好事。但不知为何,这人偏偏对北戎非常忌惮。” “但您也知道陛下,当初和陈国发生冲突,他就一心想和谈,更何况现在是北戎主动退兵,他更是一万个同意,巴不得严将军马上就班师回朝。” 手指慢慢转动茶盏,赵祁昀沉吟片刻道:“严从南回京已成定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此机会拉拢他。” 范意摇摇头,“很难。他和国公一样,只对大宁忠心耿耿。而且,相比国公,严将军这么多年一直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手下的严家军更是只听令于他。” “那就杀了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温和,但语气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若是无法为我所用,这种人就不能留着。” 范意低着头,沉声应下。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片刻,这时,范意突然说道:“对了,最近宫中还有一件事,李公公托我转告主子。” 因为魏朗月的忌惮,赵祁昀已经很久没有进宫。现在李福勇有些事,也会找范意带话。 “嗯?”淡淡发了个音,问道:“何事?” “李公公说,太后似乎有意想让陛下将许阁老的孙女,许芷柔纳入后宫为妃。” 脑海中回忆出那个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赵祁昀抬头,惊讶道:“我记得这许芷柔和严小将军似乎两情相悦。” “属下也有耳闻。” “那这倒有意思了。”将茶一口喝掉,赵祁昀起身,“今日就到这儿吧,没有急事这两日不用找我。” “是。” ………… 曲同安端着紫砂壶,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的古书,说道:“你就先从这最简单的医书开始看吧。” 秦烟年乖乖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看,一边说道:“就这一本书,我今日便可看完。师父,你可想好接下来要教我什么了?” “啧,谁跟你说只是看?”曲同安冷笑一声,“这本书可是要你全文背诵,且一字不漏。” “什么?”秦烟年看着手上这本泛黄的古籍,转身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这书要我全文背诵?” “自然。”往摇椅上一躺,曲同安对着茶壶嘴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学医的第一步就是熟记阴阳五行,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在苍溪谷,就连三岁小儿也会背。” 挑眉看向秦烟年,他眯着眼道:“你该不会连小孩子也比不了吧?” 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秦烟年表情扭曲,但还是强笑道:“怎么会?不就是背书,我最擅长了。” “那便好。既如此,就赶紧开始吧。” 干笑两声,秦烟年转身埋头苦读。 但是,这真的好难。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分外拗口。别说背,她光是将全文读顺溜就花了不少时间。 一整天下来,她也就只会背前五页。 “呵。”曲同安淡淡瞥了人一眼,嘲讽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冰雪聪明?” 秦烟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任由人数落。 “蠢如鹿豕,愚不可及,朽木难雕!老夫的这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秦烟年:“……” 从曲同安院儿里出来后,她碰到了给人送凉茶的风青,便随口问道:“风青以前背阴阳五行花了多长时间?” 风青一愣,而后回道:“年岁太久,但我记得应该也就半日吧。不过谷中有弟子,一两个时辰就能背下。” 第298章 蒸骨(一) 秦烟年张大嘴巴,无言以对。 风青好奇道:“夫人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秦烟年颓然摆摆手,道:“一言难尽,简单来说就是我拜曲老为师了。” 这次轮到风青震惊不已,“小师叔竟然愿意收你为徒?当初苍溪谷中,所有长老,师叔师伯全都收有不少弟子,唯有小师叔门下一人也没有。” “就连我们这些跟着他学习医术的谷内弟子,他也从不肯认。不过,他既然肯收下夫人,证明夫人必有过人之处。” 秦烟年假笑两声,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忙带着春兰落荒而逃。 等走的远了,春兰才不解道:“夫人何必自找苦吃?学医如此辛苦,而且那曲同安还竟敢骂您。” 天色已经暗下来,秦烟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西边有非常艳丽的晚霞,如凤凰尾羽扫过云层。 看样子明日又是大晴天。 耳边春兰还在念叨,她沉默片刻后道:“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学些本事,何乐而不为?” “可他太过放肆。” 秦烟年突然笑了,“我命都在他手上,让他放肆一番也无妨。” ………… 赵祁昀回到院子时,十一迎了上来,躬身道:“夫人今日拜曲同安为师了。” “哦?”脚步稍停,疑惑道:“是她主动提出?” “是。” 赵祁昀点点头,“说说吧。” “今日一早,主子离开国公府后,夫人不久便带着春兰去了偏院。” 十一一五一十将秦烟年拜师的情景重复了一遍,当提到那句阻止主子为祸世间时,还是忍不住悄悄看了主子一眼。 虽然主子早就已经知道夫人和曲神医之间的交易,但此时说起还是难免紧张。 只可惜,主子的脸看不出任何变化,也就无从判断他的心情。 “她今日在偏院待了一整天?”抬脚继续往前,赵祁昀语气听不出什么大的情绪。 “对,从早上过去,直到刚刚才回来。只是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属下从春兰那里打听到,好像是过程不怎么顺利,夫人挨骂了。” 赵祁昀无声摇了摇头,淡淡甩出一句,“随她,只要别太过,任由她折腾。” 秦烟年不是笨蛋,她拜那人为师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最近被他关得久了实在无聊,正好找件事做,还能学点本事;二是她和曲同安之间的交易,注定以后不会善了,但若是有师徒关系存在…… 嘴角微勾,没准儿曲同安也存了相同的心思,毕竟感情的付出是双向的。 几步来到房门前,刚把门打开,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十一见状悄声退开。 秦烟年抬头,看着上方的男人,一脸委屈,“我今天被人骂了。” 赵祁昀目露兴味,抬手捏住人气鼓鼓的脸,淡淡问道:“怎么骂你的?” “他骂我蠢笨如猪!还骂我朽木不可雕!” 顺势揉了揉脸,而后牵着人往里走,赵祁昀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不是你自己要拜他为师的吗?” “你知道啦?”秦烟年小心翼翼看人一眼,见人面色平静,又赶紧道:“我就是想打发打发时间。” 对方“嗯”了一声,并未再说其他,她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料到,只要自己不出门乱折腾,这人应该就会像她管理商铺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告诉人之前,她仍然有些紧张。 ………… 这日,秦烟年要开始第一次蒸骨。 苏云早前听说后,就一直往她院儿里送人参鹿茸。今天更是一早就带着丫鬟过来,拉着她小心询问。 “曲神医可有说需要注意什么?” 秦烟年眨眨眼,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曲同安并未提到,想来应该没什么,便柔声道:“母亲不用担心,师父说我只需要睡一觉就好。” 只是那睡的地方不是床而是一个巨型蒸笼。 她昨日有去看过,真的很大,放一头三百斤的活猪进去也绰绰有余。 “那就好。”苏云拍拍她的手,“我和祁昀都会一直守着,你也别怕。” “嗯。” 一盏茶后,有丫鬟过来禀告,说是时辰到了。 一行人便抬脚往偏院走。 秦烟年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忍不住紧紧拽住赵祁昀的衣角,小心翼翼道:“你说我会不会被蒸熟?就跟蒸肉包子一样。” “嗯?” 她舔了舔唇,继续道:“虽然师父说蒸笼内的温度并不高,人体完全能承受,可是每个人的耐热性都不一样。万一别人能承受,我不能怎么办?” “不会。”赵祁昀停下脚步,一手摸上她的脸,异常温柔道:“你若是受不住就告诉我。” “好。” 蒸骨需要在空旷的地方,所以曲同安命人把蒸笼安在了院子中央。 赵祁昀抬眼看了过去,这东西早在七日前就已经开始用各种药材熬制的汤药浸泡,人没靠近便能闻到浓浓的药香。 曲同安对秦烟年道:“你先去药浴净身,洗净体表的浊气,然后我们再开始。” 秦烟年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赵祁昀,对方冲她点点头,她才有些忐忑地跟着春兰走了。 等主仆二人离开,曲同安立刻变脸,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日都干了什么好事。” 赵祁昀似笑非笑,“曲神医既然说这法子对人无害,那我事先找几人试试,又有何妨?” 冷哼一声,曲同安厉声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蒸骨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在笼中睡一觉,她会痛苦万分。特别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听到此处,赵祁昀眼神变得凌厉,而后转身往一旁的房间走去。 此时,曲同安在他身后快速说道:“赵祁昀,你可想好了,若是不蒸骨,她必死无疑。” 赵祁昀猛地转身,步步逼近,直到阴影完全将人笼罩。 “你最好求她平安无事,不然……”他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我会做什么,相信你很清楚。” 曲同安先是一僵,而后愤怒道:“你威胁我?” 施施然站直身子,淡漠道:“是。” 第299章 蒸骨(二) 曲同安气得面色铁青,伸手指着人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这时刚过来的苏云疑惑道:“曲神医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有些不好。” 曲同安张了张嘴,一句脏话到了喉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得硬邦邦回道:“无妨,只是有些累。” “这段时间为了年年的事,曲神医的确辛苦了。”苏云语气柔软,“您现在不仅是年年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师父,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曲同安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赵祁昀,说道:“谢夫人关心。” 这时,秦烟年也从浴室出来,快步朝几人走来。 为了方便蒸骨,她沐浴后并未穿其他衣裙,只穿了一身素纱单衣,头发散开披在身后。 “来,年年,这是我上次到相国寺为你求的平安符,我帮你带上。” 苏云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把穿了红线的平安符挂到秦烟年胸前,轻声道:“一会儿若是害怕就握着它。” “谢谢母亲。”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符,而后恭敬道谢。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曲同安招了招手,一旁的小厮立刻端来一碗汤药。他抬手接过后,递给秦烟年,道:“把这碗迷药喝了。” “啊?”秦烟年瞪大眼睛,“为什么要喝迷药?若是我昏睡过去,中途觉得不舒服怎么办?” 曲同安解释道:“你要是清醒着,不出一刻钟,就会受不了。除非心智异于常人,不然没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可万一你们一时没注意火候,把我蒸熟了怎么办?” 她一脸惊悚地看向那个巨大蒸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蒸熟了,就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全吃了。放心,骨头,为师会帮你找块风水宝地埋起来的。” 秦烟年:“……师父你好狠的心。” “别废话,赶紧喝。你看看这周围有多少人,你再看看你身后的世子,谁敢有半点疏忽?”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接过药碗,也不再废话,一口喝尽。 而后就转头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叹了口气,将她拉过去,凑到人耳边低声道:“乖,我抱你过去。” “嗯。” 有下人已经将蒸笼打开,并在下方放好脚蹬。赵祁昀弯腰直接将人抱起,缓步过去,踩着脚蹬把人放在笼中。 特制的柏木蒸笼,笼底铺着一层厚厚的药材,秦烟年刚躺下就被药味儿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赵祁昀……” “嗯。” 不知道曲同安给她喝的什么药,她现在已经开始发困,眼皮耷拉着,又强行睁开。 她有些害怕会一睡不醒。 毕竟未知的东西,总是最恐怖的。 佛珠从手腕取下,赵祁昀将它带到人手上。 秦烟年一愣,有些害羞,带着点撒娇,声音软糯,“你等我睡着再走好不好?” “好。”嘴角微勾,赵祁昀难得有耐心。 秦烟年怔了片刻,迷迷糊糊道:“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啊。” 赵祁昀浑身一僵,而后低下头,两人脸颊相贴,低声哄道:“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醒过来。” 话音落下,耳边已经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抬手捏了捏脸,冷声道:“曲神医,开始吧。” 前一刻的温柔完全消失不见,声音里只剩刺骨的寒意。 早已候在一旁的曲同安立刻吩咐人在灶下燃起桑柴火。 不远处的苏云见状,连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朝四周拜了拜。 而春兰却被吓得脸色苍白,她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祛毒方式感到害怕,可因为上面躺着自家姑娘,她反而不敢闭眼。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一次蒸骨需要一个时辰,整个过程只能用文火,可就算如此,越到后面,笼中的温度也会越高。 蒸笼内白雾翻涌,秦烟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接着是痛苦的呻吟。毒素随着汗液渗出,滴落到笼底,发出嗤的声响,一瞬间连烟雾都变成青紫色。 “姑娘!” 春兰再也受不住,哭喊着扑过去。 “拉住她!” 赵祁昀大喝一声,两个暗卫立刻上前拦住人,不让其靠近。 “呜呜……姑娘……”春兰看着笼中痛苦不已的秦烟年,忍不住吼道:“你们快停下,快停下。” 曲同安厉声道:“不能停下,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笼中的秦烟年。断断续续的呻吟,让人心烦,下意识握紧拳头,掌心的痛感让眼底的晦暗又加深了几分。 “主子……” 身旁传来风青不安的声音。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无意识往前走了好几步。 “还有多久?”听不出什么情绪,赵祁昀面无表情问道。 “一盏茶的时间。”风青神情复杂,抬眼看向主子,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也只剩叹息。 ………… 尔尔,尔尔。 有声音一直在耳边叫自己,很熟悉,可是却已经久远的像上辈子。 秦烟年顺着声音往前走,有个男人坐在病床前,柔声道:“尔尔,哥哥给你买了一块地,你以后可以养很多很多的狗。” “可是哥哥,我快死了。” “谁说你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突然间耳边传来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这么嚣张,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 迷迷糊糊又失去意识。 睡梦里,秦烟年只觉热得难受,像是炭火灼身,好不容易有一丝清凉,又听到有人在耳边呜咽。 哭声忽远忽近,又连绵不绝。 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一个穿着绿色小衫的丫鬟趴在自己床边哭得伤心。 “春兰?”嘶哑的声音响起。 哭声一顿,丫鬟抬头,一张脸上全是泪水,惊喜道:“姑娘,您醒了!” 而后不等她说话,对方又快速跑到门边,打开房门,叫道:“快,快去叫人,就说夫人醒了。” 秦烟年闭了闭眼,待人回来后,才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春兰说着又要掉泪,最后硬生生憋住,颤声道:“曲神医说第一次蒸骨是这样的,但奴婢还是害怕……” 第300章 你怀孕了 秦烟年抬手,“春兰,扶我起来。” 不知是不是那日蒸骨的后遗症,她总觉得贴着床的皮肤有灼烧感。 “是。” 春兰抹了抹泪,说道:“奴婢先替您敷药。曲神医交代,每日都要为您敷一遍芙蓉雪蛤膏,不然皮肤会觉得烫。”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啊。 秦烟年借着春兰的手缓缓斜靠在床头,一时间竟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歪,差点倒下。 春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着急道:“要不姑娘还是躺着吧。” “别。”秦烟年赶紧阻止,笑着安抚道:“我缓一下就好。你去帮我倒杯水来。” 春兰慌慌张张去桌边拿了茶杯倒了清茶端过来,秦烟年一口饮尽,说道:“再来一杯。” “好,好。姑娘稍等。” 春兰越想越委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将手中的茶杯递给秦烟年,道:“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救姑娘,可一想到姑娘当时的模样,他们竟然就那么狠心看着,奴婢就……。” “傻春兰,你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救我,若还迁怒于人就实在不该。”秦烟年扯了扯嘴角,一低头看见腕上的佛珠,不由一愣,抬头问道:“赵祁昀呢?” 差点忘了,那人明明说会守着自己醒过来,现在却不见人。 哼,果真是骗子。 “世子在国公书房,暗卫刚刚已经过去叫人了,想必也快回来了。” 话音一落,门口就传来响动。 二人转过头去,就见赵祁昀和曲同安一前一后往里走来。 春兰立刻退到一边。 曲同安径直走到床前,蹙眉拉过秦烟年的手腕,半晌才松了口气,道:“脉象已经平稳,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后转头吩咐道:“记得提醒你主子按时服药,外敷内服都不能停。” 春兰连声应下,“奴婢记下了。” 曲同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结果一转眼就发现秦烟年的目光一直在其他人身上,不由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见状,春兰也跟着退出房间,小心替屋内二人把门关上。 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良久,秦烟年才瘪瘪嘴,小声嘀咕道:“骗子……” 赵祁昀挑眉,抬步过去,站在床前,看着一旁的药膏,问道:“用过药了吗?” 点点头,有些委屈道:“你说过会守着我的。” 长长叹了口气,“父亲派了人过来找我。过段日子是许阁老的寿辰,他要我提前备好寿礼。” “这种事不该母亲准备吗?”秦烟年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 国公府现在仍然是苏云掌管中馈,那这些事情就是她的职责。 “是母亲提议的。许阁老德高望重,寿礼自然疏忽不得,母亲想让我和父亲一起准备。” 苏云应该是想缓和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才会有此提议。 只可惜,他和赵玄之间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秦烟年还在想寿礼的事,耳边已经传来男人的问询声。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不由回道:“里面。” 而后就往里挪了挪身子。 赵祁昀见状,脱掉衣服翻身上床。 秦烟年立刻跟着人躺下,激动道:“许阁老的寿宴我能去吗?” “安静一会儿,睡觉。” 闭上眼,赵祁昀将头转向另一边。 天杀的男人! 秦烟年在人背后咬牙切齿,最后恨恨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人睡了过去。 ………… 翌日。 “谁?你说谁来了?” 秦烟年将啃了一半的梨子放下,双眼瞪得溜圆,抬头看向春兰,不确定道:“真是大姐来了?” 春兰喜上眉梢,笑道:“是啊,真是大小姐,人已经到垂花门了。” “快,赶紧收拾收拾。”秦烟年霍然起身,激动道:“把刚刚母亲差人送来的点心端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 先前还想着等身子好些,她就求赵祁昀放自己去安王府看望秦琳琅。回京这么久一直没见着人,心里始终不放心。 没想到今日,这人倒是先上门了。 她将随手乱放的话本捡好,又吩咐丫鬟泡了新的凉茶端上来,随后整了整衣裙出门接人。 刚到檐下,就看见下人引着秦琳琅进来。 “大姐。”她三两步迎了上去。 秦琳琅伸手将人接住,笑道:“还是如此冒失。” “那也是因为瞧见大姐,太高兴了。” 秦琳琅笑着摇摇头,牵着人往屋里走。 两人在软榻上并排坐好,秦琳琅抬手摸了摸秦烟年的脸,心疼道:“瘦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秦烟年却满不在乎,问道:“大姐怎么过来了?之前给你传信,你一直没来,还想着你是不是在安王府受了委屈。” “魏临待我一直极好,王爷王妃也明事理,我在安王府的日子倒是比在秦家更自在些。” “那便好。看来大姐当日的决定是对的。” 秦琳琅真的很聪明,在婚姻大事上,她看似被动,但是每一次选择对她来说,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你的身体如何?”秦琳琅抚摸着秦烟年的手,柔声道:“昨日世子突然派人来信,说你为了养病不方便出门,希望我上门陪你聊天解闷。” 秦烟年惊讶道:“原来是赵祁昀派人去找你了。” 接着便把自己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蒸骨治病全都跟秦琳琅说了一遍。 秦琳琅听得惊心动魄,面色凝重,“这蒸骨一事简直闻所未闻,幸好你无事。不过,若真的能彻底治好你的病,受些苦也算值了。” 秦烟年听罢也颇为感叹,而后拉着秦琳琅的手,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凑过身,低声道:“大姐是不是长胖了?总感觉你腰变粗了。” 此话一出,秦琳琅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晌才点了点人额头,叹息道:“你啊你,哪里像已嫁做人妇……” “怎么了?”秦烟年捂住额头,一头雾水。 接着秦琳琅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秦烟年惊得一张嘴久久闭合不上,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琳琅肚子,随后叫出声,“你怀孕了?” 第301章 人心易变 秦琳琅垂眸摸了摸肚子,脸上满是温柔,“是啊。” 秦烟年眨眨眼,小心翼翼道:“几个月了?” “四个月。”秦琳琅抬眼,“之前一直胎相不稳,大夫让我少走动,所以才没来见你。” “那现在怎么样?”秦烟年有些急,“不若去找我师父给你看看,他医术高超,想来这方面也不会差。” “你别慌。”秦琳琅笑着拦下她,“已经好了,要不然魏临也不会同意我出门。其实也就是刚有孕时,反应太大,一直吐,身子弱。现在我能吃能睡,孩子自然也没问题。” 听她这么说,秦烟年才松了口气,傻笑道:“那我是不是要当姨母了?也不知是外甥还是外甥女?不行,我得从现在开始就把礼物备好。” “魏临想要女孩子,可我想要男孩。”秦琳琅接过丫鬟递来的清茶,慢慢喝了一口,“在妹妹面前,我也不藏着掖着。魏临如今待我如珠如宝,难免不是因为我现在还算年轻漂亮。” “他现在不拈花惹草,房中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但这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几人能从一而终?他们若要变心,又有何人能拦住?” 说到后面她语气已经稍显严肃,看着秦烟年一字一句道:“所以,这肚中的孩子,以后就是我傍身的倚仗。就算以后他纳了其他女子,那些人也越不过我去。” 秦琳琅的话像一记响鼓敲在秦烟年的心头,让她半晌无法回神。 良久,她才艰涩道:“姐姐……” “傻孩子,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这内宅中的女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人活着,只要有欲望,就是跟天争,跟人争。男人有男人的争斗,女人也有女人的争斗。其实魏临已经很好,是我自己不想被动的活着。” 抿了抿唇,秦烟年声音变冷,道:“若是以后魏临负了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秦琳琅噗嗤一声笑出声,可是笑着笑着,眼角便有了泪花,伸手将人拢进怀里抱住,柔声道:“好。他若欺负了我,你帮我揍他。” “嗯。”秦烟年郑重道:“我若打不过,还有赵祁昀能帮我。” 姐妹二人就这么挨在一起悄声说话。 春兰进来换新茶,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秦家老爷忘恩负义,可是大小姐却知书达理,真是难得。 “对了。”秦琳琅神色凝重,“你可有问过你的师父,你的身子好了后,可能顺利怀孕?” “啊?”秦烟年倒是没想到这个,所以老实摇摇头,“没有。” 秦琳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啊,真是个傻丫头。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你既嫁入国公府,若是没能为世子生个一儿半女,以后少不得要受委屈。” “我记得之前,国公夫人就已经天天往你屋里送药了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懂?” 秦烟年抬手揉了揉脑门儿,嘟囔道:“没想到穿书还有人催生。”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可是大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秦琳琅叹了口气,“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女人万不可把男人一时的温柔当成一辈子。世子现在对你再好,你也要多为自己打算。” “在这宅子里,不是说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但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能帮我们安身立命。” 她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吓得秦烟年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问的。” “不仅是问,你还得想法子让自己生下一儿半女。” “好,好,我会的。” 看她如此敷衍的模样,秦琳琅不由摇摇头。 “姑娘,孟小姐过来了。” 就在这时,春兰进来禀报。 “香君过来了?”秦烟年坐直身体。 这几日孟香君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会待上半个时辰,陪她说话下棋打发时间。 “这国公府里何时多了个孟小姐?” 就在这时身旁的秦琳琅出声问道。 秦烟年一边挥手让春兰去请人进来,一边解释道:“孟香君是燕州太守孟安的女儿,当初在落桑城时就是她陪着我,我们还算投缘。后来因为一些事,她就跟着一起到京城了,现在就住在府里。” 秦琳琅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正要再问,门口已经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夫人,我今日带了些小点心过来……”孟香君的笑在看见秦琳琅后突然敛下,而后有些歉意道:“我不知夫人房中还有其他人,实在是唐突了。” 进京以后,她虽很少和外人接触,但光是国公府里各个下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就已经让她明白,京城里的人大多踩低捧高,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 “香君不必如此拘谨,这是我的大姐。”秦烟年起身将人手上的东西接过放到桌上,又推着人坐好。 三两句便把秦琳琅的身份做了介绍。 秦琳琅对着人点头示意,孟香君也笑了笑。 而后三人便在这房中说着小话,直到傍晚才分开。 秦烟年本想再多留秦琳琅待一会儿,但一看她的肚子,忙打消了念头,吩咐十一将人护送回去。 ………… “你睡不着可以下去。” 在身旁这人再次翻转了个面后,赵祁昀闭着眼声音慵懒。 “你还没睡着吗?” 秦烟年一个咕噜从床上坐起。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缓缓睁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而后抬眼看向人,随口问道:“有事?” 这人心大,只要不是天塌下来,很少失眠。本想等着人自己开口,结果等了半宿也没听到。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秦烟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和赵祁昀之间比秦琳琅以为的还要复杂。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孩子的问题,可是今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书中,男主没有娶妻,自然也没有后代,也不会有人逼他娶妻生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若她真的不能生,那就意味着这人的皇权将没有继承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王公大臣绝不会没有行动。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第302章 你想要孩子吗 犹豫再三,秦烟年还是小声开口,“我今日见到大姐了。” “嗯。” 秦烟年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她怀孕了。” “然后呢?” 这消息他回京时就已经知道了。 “你……”秦烟年突然心慌的厉害,手指头抠着身下的被子,良久才问道:“你想要孩子吗?” 赵祁昀挑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凝视着人。 秦烟年因为他的注视变得更加慌乱,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就听到一句淡漠的不想要。 先是一怔,而后咬住下唇,神色复杂又纠结不已,半晌才喃喃道:“你真的……” 赵祁昀从床上坐起,斜靠到床头,下意识想摩挲腕间的佛珠,直到摸了个空才想着佛珠还在秦烟年手上。 秦烟年心思单纯,即使有点小聪明也很容易让人看透。所以今日发生了什么,赵祁昀轻易就能猜个大概。 突然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平静看着人,等她继续说。 结果直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人还在抠手指。 这举动让他很是不悦,而后沉声问道:“还记得当初在意州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意州? 意州她答应过什么? 啊,想起来了。 赶紧回道:“我答应你关于任何事情,可以不懂,不学,不闻不问,但要及时跟你讲,不能擅做主张。” 其实放到前世,就是要有良好的沟通。 赵祁昀嘴角一勾,淡淡道:“说吧。” 秦烟年深吸一口气,而后闭着眼一鼓作气道:“我知道你和风青有新的谋算,没准儿以后你就是这天下之主。即使这样,你也不想要孩子吗?” “不想。” 太过干脆的回答,让秦烟年刷地一下睁开眼睛,疑惑道:“为什么?” 赵祁昀神色懒散,不疾不徐道:“我并不觉得我的血脉有值得延续的价值。” “可是到时候他们不会同意,毕竟皇权的巩固需要继承人。”秦烟年说的又快又急。 “他们是谁?” “很多人,你的下属,你的大臣,甚至你的子民。” 赵祁昀嗤笑一声,“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皇权稳不稳固取决于我,而不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继承人。” 秦烟年目瞪口呆,这人的很多言论总让她觉得他思想超脱的不像古人。 “好了,睡吧。” 男人安抚性捏捏她的手指,再次躺下。 她跪坐在人身后,有些急切道:“要是我怀孕了怎么办?” “打掉吗?” 赵祁昀霍地睁开眼睛,盯着人看了很久。 秦烟年在问完以后就恨不得钻到床底,下意识躲开人视线。 赵祁昀叹息一声,问道:“你想要?” “我……”秦烟年突然卡住,她想要吗?好像可有可无。 前世秦辞暮很喜欢孩子,孤儿院都资助过好几家,反倒是她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父母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害怕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若是如此,那不如不生。 后来穿书,因为原身身体的原因,更是直接断了她的烦恼。 若不是今日秦琳琅提起,她甚至都想不到以后。 “你喜欢孩子?” 许是见她一直没有回答,赵祁昀再次出声。 她摇摇头,瘪着嘴道:“现在不喜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 “那就以后再说。若是真喜欢了,这全天下的孩子这么多,随便捡一个养着就行。” 秦烟年不干了,“为什么要捡啊,我不能自己生吗?” 赵祁昀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道:“你生不了。” “哈?” 她突然压到人身上,问道:“是曲神医告诉你的吗?” 赵祁昀猝不及防被人压得心口疼,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夫君医术也不错?” 说着就将人从身上掀下去,转过身不再理人。 秦烟年顺势滚到床上,盯着床帐发呆。 片刻后,又侧过身子摇了摇赵祁昀,小声道:“你还醒着吗?” 赵祁昀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开始后悔昨日找人通知秦琳琅过来探病。 秦烟年见人没说话,不死心地又叫了两声。 “说。” 最终抵不过人,厉声开口。 秦烟年伸手戳戳他的背,小声道:“过段时间许阁老的寿辰我能去吗?” 赵祁昀:“……不能。” ………… 在秦烟年做完第三次蒸骨后,大宁三朝元老,现在的内阁首辅许松之的七十大寿到了。 苏云一早就忙上忙下,指挥下人把寿礼备好,最后不放心,又亲自打开查看了一番。 这件事她本是交给那对父子的,结果那二人挑了一大堆东西,还是要让她做主。 “夫人,孟小姐过来了。” 这时丫鬟进来通禀。 苏云忙道:“快让她进来。” 自从那日知道孟香君是被赵祁昀胁迫进京后,她便断了那点心思。按理说她也不该再和人有过多接触,可孟香君属实乖巧,心里就多了几分怜惜。 想着今日要去许家拜寿,便打算把她带着。 最后一行人在府门外上马车时,赵祁昀看到孟香君也没什么表情。倒是秦烟年分外激动,拉着人道:“早就说要带你在京中好好玩玩儿,结果一直没机会,今日倒是赶了巧。” “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可有意思了。” 孟香君柔声道:“好啊。只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心里有些担心,怕自己丢了国公府的面子。” 秦烟年安慰道:“别怕,有我呢,我罩着你。”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直到下人来催,才纷纷上了马车。 一路上,秦烟年都趴在窗口,兴高采烈道:“总算是出来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赵祁昀随手翻了一页手上的书册,淡淡道:“的确不是人过的,因为是狗过的。” “什么狗过的?”秦烟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遛狗。”赵祁昀淡淡道。 “赵祁昀!你不要太过分!” 秦烟年这才发现这人是在说她是狗。 狠狠扑到人身上,咬牙切齿道:“我要是狗,那你也是狗,还是恶狗!” 赵祁昀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缓缓道:“随你。” 第303章 我不愿进宫 现在正值八月中旬,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比往年要好,金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香气浓郁。风一吹,有细碎的花朵掉落,跟下了一场黄金雨一般。 许芷柔伸出右手在空中接下几朵,放到鼻端轻嗅。 “小姐,今年这花开得可真好,等今日忙完,奴婢带人摘上一些,正好过些日子可以做桂花糕。” 身边的小丫鬟跟着伸手去接,声音中满是喜悦。 “嗯。”许芷柔语调轻柔,“一年也就这几日,多摘些吧,我得空给母亲做几个香囊。” 小丫鬟定定看着她,一时有些失神。 许芷柔没有听到回应,转头看了丫鬟一眼,见人呆呆的,忍不住莞尔一笑,“你这丫头,怎还犯起傻来了。” 小丫鬟立刻红着脸回神,惶惶然低下头。 不管看过多少次,她总能被自家小姐的美貌惊到。 许芷柔见状,无奈摇摇头转过身去。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这株桂树。 “三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一个老嬷嬷的声音打破了满院的寂静。 许芷柔看向来人,柔声道:“劳烦秦嬷嬷回去禀告祖母一声,就说我梳洗一番便过去。” “是。” 老嬷嬷也没多说其他,传完话便离开。 ………… 今日府中有大喜事。 许芷柔带着丫鬟缓缓朝许老夫人院中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下人。 到了老夫人院里,几个丫鬟婆子正围在一起收拾院中的花草,见她进来,忙屈膝行礼。 “三小姐来了,夫人正在里面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许芷柔一顿,她没想到母亲也在。 到了门口,有丫鬟替她挑开帘子,她便捉裙跟着缓步进去。 许老夫人和她的长媳宋氏正坐在榻上说话,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脸色都不怎么好。 许芷柔到了近前,柔声唤了一句,“给祖母,母亲请安。”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母亲,见人眼角微红,竟似哭过一般,不由一愣。 这时许老夫人突然冲她招手道:“芷柔来了,快,到祖母身边来。” 许芷柔隐下疑惑,缓步到许老夫人身旁坐好。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甚是满意,“今日你祖父七十大寿,宾客众多,京中不少贵女都会前来,你作为主家,可要将人照顾好。” “孙女会的。” “那便好,你办事,祖母一向放心。” 老夫人又拉着人细细提点了几句,接着便转了话题,“我刚刚同你母亲提到你的亲事,你年龄也不小了。” 听见此话,许芷柔有些惊讶,但突然想到最近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严将军回京一事,心里又有些高兴。 面上露出几分娇羞,缓缓低头。哪知下一刻却听见许老夫人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前段时间召见了你祖父,说她对你甚是喜爱,想让你进宫去。” 她霍然抬头,不敢置信道:“太后娘娘的意思难道是……” 眼见着老人点头,她又忙颤声道:“不,孙女不愿。祖母,孙女不想入宫。” 许老夫人立刻变了脸色,不过语气还是温和,劝道:“你这丫头,这可是京中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可是,可是孙女早已……” “我知道你和严小将军情投意合,可正是因为如此,太后娘娘才会有此打算。”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也是冤孽。” 许芷柔连连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旁的宋氏见状,也跟着别开脸默默拭泪。 老夫人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说道:“你祖父在朝为官几十年,又是文官之首,门生遍布天下。太后娘娘和新帝对他早已有所忌惮。这个时候你若再嫁进严家,一文一武,朝中两大势力结亲……你说,他们该如何安枕?” “那孙女就一辈子不嫁,既不嫁给严默,也不入宫。这样太后娘娘和陛下总该放心了吧。” “糊涂!”许老夫人语气变得严厉,“你祖父早已决定下个月就致仕回家,安心养老。这件事也已经告知太后娘娘和陛下,但这有用吗?只要你祖父还活着,只要你的父兄还在朝为官,我们许家就永远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芷柔,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你入宫为妃就是在为我们许家,为你的父兄挣一条新的出路。” 闻言,许芷柔呆愣住,只紧紧拽住手中的娟帕,脸色苍白。 许老夫人对一旁的宋氏道:“你好生劝劝她。” 说罢便缓缓离开。 许芷柔回过神来,上前跪坐在宋氏脚边,将头靠在她膝上,带着哭声道:“母亲,我不想进宫。” 宋氏抬手轻抚着女儿的头发,轻声道:“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咱们。陛下需要忠臣,但又害怕忠臣权柄过重,而你祖父恰恰让他们不放心。” 许芷柔抬头,眼睛红肿。 宋氏用帕子替她擦掉眼泪,道:“让丫鬟带你去收拾一番,外面宾客们应该也到了。天大的事也留着今日后再说。” 许芷柔点点头,起身离去。 ………… 秦烟年他们到许宅时,宾客已经到了不少。 许阁老得到消息,亲自出来相迎。 赵玄和人在前面寒暄,秦烟年在后面拉住赵祁昀的衣服,低声道:“今日这排场可不简单。” “许松之乃是内阁首辅,这朝中又有不少人都是他的门生,他要办寿,自然是大办。就算他不想,也会有人推着他。位置坐得越高,越是身不由己。” 秦烟年点点头,应道:“我懂。” 进府后,就有下人来引着他们去内院,各家夫人和贵女们都在后面院子。 赵祁昀有事去见范意,便和秦烟年分开。秦烟年自然不在意,只拉着孟香君和她一起去找人。 “这许家有个小姐,长得极美,你要看见她,也会惊为天人。” “难道比夫人还美?”孟香君打趣她。 秦烟年连连摆手,“我和她比起来就像地上的泥泞。她啊,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第304章 顽劣小儿 眼见着孟香君一脸怀疑,秦烟年急了,“我真的不骗你,她……啊,你快看,就是她!” 孟香君顺着人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从回廊转角处缓缓而来,日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美得不像真人。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肌肤胜雪,映着日光竟然像是透明一般。一双眼睛有些微微泛红,但流转间自是有一段风情。 许芷柔远远就瞧见二人,她跟秦烟年没有深交,但对这位世子夫人却一直抱有好感。 之前在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她亲眼目睹,再加上家中长辈也拿此事教育她们。稍一思索,便知道这位世子夫人肯定从中出过不少力,才硬生生保住了她姐姐的名声。 不仅没闹得满城风雨,还促成了一桩姻缘。 听说那位秦家大小姐嫁入安王府后,和魏临世子夫妻情深,过得很好,也算一桩美事。 “多时不见,夫人可还好?” 秦烟年回过神来,笑道:“多谢许小姐挂念,还算不错。” 许芷柔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旁边,问道:“不知这位……” “她叫孟香君,是燕州太守孟安的女儿。” 许芷柔一惊,没想到燕州太守之女会出现在京中,但面上还是不显,只冲着对方微笑点头。 孟香君受宠若惊,连忙红着脸回礼。 许芷柔此时也不再看她,而是继续对秦烟年道:“我刚刚瞧见魏临世子的夫人在荷园,夫人若是想找她,我可让丫鬟带你们过去。” 秦烟年一喜,道:“那就多谢许小姐了。” “芸香,你带夫人她们去荷园。”许芷柔低声吩咐。 丫鬟连忙应下,领着秦烟年她们穿过院子。 ………… 荷园,园如其名,有一整片荷花池。 现在这个季节,只剩少数残荷犹抱枝头,倒是多了不少莲蓬。 秦琳琅俯身趴在亭子的栏杆边,伸手去够水池中的荷叶,一旁的丫鬟柔声劝道:“夫人,今儿天热,不若我们还是回屋里吧。您现在身子重,可要小心些。” “小月,你太紧张了。这亭中有风,我再多待一会儿,等晚些时候再进去吧。” 她现在有孕,屋子里太闷,反而觉得不舒服。再加上进去就是各种寒暄,更是心烦。 听她这么说,丫鬟也不好再劝,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忙道:“夫人,是二小姐。” 小月是秦琳琅的贴身丫鬟,跟着她一起从秦家到安王府,现在看见秦烟年太过激动,竟然一时忘了改称呼。 秦琳琅连忙看过去,果然看见秦烟年跟那位孟小姐随着一个小丫鬟慢慢过来。 “妹妹。” 她忙坐直身子,想要起身,却被三两步跨进亭子的秦烟年拦下,道:“你别动。” 而后对方又挥挥手让领路的小丫鬟退下,之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这时,孟香君也进了亭子,先是给秦琳琅问好,然后又在秦烟年的示意下一起坐了下来。 “我们刚刚碰见许小姐,是她吩咐丫鬟带我们过来的。” 不等秦琳琅问,秦烟年便主动说出自己是怎么来的。 “姐姐最近身子还好吗?我瞧着你肚子越发大了。” 秦烟年有些好奇地看着秦琳琅的肚子,想要伸手触碰,又觉得不妥。 秦琳琅哪里会看不出,笑着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摸摸看。” 秦烟年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咧着嘴小心翼翼碰了碰,说道:“一想到这里面也装着一个人,就感觉很神奇。” 秦琳琅和孟香君都被她的话逗乐,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 “对了,魏临呢?他怎么让姐姐一人在这里?” 秦烟年四处张望一番,疑惑道。 “魏临今日并未在京城,父王命他去办点事。” “原来如此。”秦烟年点点头。 三人就这么趴在栏杆上,一边逗池子里的锦鲤,一边说着小话。孟香君说到自己以前在燕州的趣事时,逗得另外两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飞过来一块石子。 几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又一块石子落到了池塘里,溅起的水花洒了三人一头一脸,也惊跑了满池的鱼儿。 “夫人!” “姐姐!” 几人惊呼一声,同时看向秦琳琅,生怕她有何闪失。 “夫人……”小月吓得面无血色,慌忙用帕子替她擦拭溅到的水渍。 “姐姐,你有没有事?肚子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 秦烟年也慌了神,连连追问。女人生孩子本就风险极大,更何况是在古代,弄个不好就是九死一生。 好在秦琳琅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现在缓和过来便安抚着拍拍她的手,道:“没事,我很好。” “哼,不好玩!谁让你们躲开的?” 这时凉亭对面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秦烟年霍然起身,怒气冲冲瞪了过去,却见对方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便冷声质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竟如此顽劣。” 谁知那孩子不仅不知道悔改,竟还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挑衅道:“丑女人!你来打我啊!” 说着就举起手中的弹弓再次朝着亭中射来。 石子又一次落了下来,且一颗接着一颗。 伴随着那孩子恶作剧般的笑声,几人连忙护住秦琳琅往后退,哪知仓皇间对方却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唔……” 秦琳琅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肚子,脸色苍白。 “姐姐,你怎么样?” 秦烟年急忙拦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扶住人。 一时间,亭子里乱作一团。 “一群傻子,你们不是想躲吗?那就继续躲啊。” 听见这话,秦烟年终于怒了,刚刚她被好几块石子砸中,正疼得厉害。确定秦琳琅没什么大碍,她便从亭子里冲了出去,教训熊孩子,人人有责。 那小孩儿始终年纪尚小,见她过来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打你!” 说罢就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第305章 打架 啪! 秦烟年这一巴掌没有任何犹豫,直到打完,她还气愤不已,觉得完全不够。 “呜哇……” 那孩子捂着脸不敢置信,下一瞬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秦烟年蹙眉,她前两日刚完成第三次蒸骨,虽已经渐渐适应,但身子还是虚弱。所以这次出门,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赵祁昀同意。现在这一番折腾下来,竟有些头晕眼花,忍不住叫道:“赶紧闭嘴!不然我就撕烂你的嘴!” 可熊孩子哪里会听她的,反而哭得更大声。 也是这时,终于有下人听到动静匆忙赶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这孩子的随从,领头的是个嬷嬷,一来就蹲下身把小孩儿护在怀里,心痛地小心查看,当看到孩子脸上的掌印时瞬间变了脸。 “玉哥儿,跟李嬷嬷说,谁这么胆大妄为竟敢打你?” 口中这么问着,眼神却早已瞪向一旁的秦烟年。 “是她!”被称作玉哥儿的孩子立刻伸手指向对面,大声叫道:“就是这个丑八怪。李嬷嬷,我要把她关起来,把她关起来。” 孩子耍赖般又叫又跳,若不是有丫鬟拦着,估计已经趴到地上打滚了。 那嬷嬷见状立刻站直身子,转身看向秦烟年,见是个脸生的,便以为是哪家新娶的小媳妇儿被带出来认人。上下扫视一眼, 冷声道:“这位夫人,你可知你今日动手打的是谁?” “我管他是谁!”秦烟年冷哼一声,“一个没教养的臭小孩儿,打了也就打了。你最好现在就把他带远些,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会继续动手!” “你!” 嬷嬷一手叉腰一手抚着胸口,自从表少爷登基后,谁见了他们姜家人不是低眉顺目,何时受过这种气,因而立刻叫道:“将这小娘子带去前厅见老夫人。” 话音一落,同行的丫鬟婆子就朝秦烟年围了过去。 “你们谁敢动我!”秦烟年也是开了眼,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阁老府被一群下人围住。 而那孩子却在一旁拍手叫好,给自己家下人鼓劲儿。 “住手!”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原来是秦琳琅她们赶了过来。她刚刚慌乱中扭了脚,连着肚子也跟着抽了一下,此时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便让丫鬟和孟香君扶着急忙过来。 那嬷嬷眼睛一扫,认出是安王府魏临世子的夫人,不由一愣,随即屈膝行礼,说道:“老奴见过夫人。” 而后不等秦琳琅说话,便自行起身,继续说道:“老奴正想带这位小娘子去见我家老夫人,若是有惊扰之处,还望夫人勿怪。” 秦琳琅推开丫鬟和孟香君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冷声道:“你可知你口中的这位小娘子是谁?” 嬷嬷心头一跳,再次看向秦烟年,可左看右看也没有印象。 秦琳琅哼笑一声,过去抓住秦烟年的手,上下仔细瞧了一番,确认人没事,才盯着那嬷嬷道:“她是我们秦家的二小姐,也是梁国公府赵世子的夫人,岂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听着她的话,一群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就在两边僵持不动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就见一位穿着湖蓝色散花纱裙的女子从转角处过来,生得明艳动人,但眉间却透着一股戾气。 “小姑!”姜玉见到来人,立刻扑到人怀里,大哭道:“小姑,有人打我!你看我的脸,现在还疼。” 姜寻雁目光如炬,狠狠扫了对面几人一眼,质问道:“谁这么大胆竟敢打玉哥儿?” “是我!”秦烟年一口应下。 刚刚秦琳琅已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人的身份,原来这群人全是姜家的,也就是太后的娘家人。 难怪如此嚣张! “你又是谁?”姜寻雁挑眉。 李嬷嬷连忙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想来是将秦烟年的身份告知对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梁国公府的人。还当你们赵家跟之前一样啊?这天早变了。不夹紧尾巴做人,今日竟敢欺负到我姜家头上,真是无法无天。” “姜小姐不妨问问你这侄儿做了什么好事。”秦烟年冷笑,“随意拿弹弓射人不说,还差点害我姐姐动了胎气。你们姜家也算这京中有名的书香世家,难道这就是你们的教养?” 说着便瞟了人一眼,又继续淡淡道:“不过,我也算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如此蛮横了,原来身边人就是这么个德行。” 姜寻雁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冲上去就要打人。秦烟年却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反手就抓住人手腕,抬手给了人一巴掌。 横竖已经得罪人,不如得罪彻底些,总不能让自己吃亏。 随后两人就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根本插不进去,只得干着急。混乱间,姜寻雁的指甲在秦烟年脸上划出两道血痕。秦烟年一时吃痛,手上没了轻重,用力将人一推…… 姜寻雁受不住力,身子往后一倒,噗通一声掉进池子里,水花四溅。 “哎呀,三小姐!”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姜家人顿时乱作一团,有去叫人的,有试着下水救人的,还有姜玉那小孩儿的哭声,场面简直混乱不堪。 好在很快就有护卫听到呼救,下水将人救了起来。 ………… 而宅子另一边,许家一个管事步履匆匆进了一间厢房,见到人就赶紧说道:“世子,总算找到您了。” “怎么了?”出声的是范意,“这么着急。” 他和主子刚谈完事,为免人怀疑又特意找了厢房,让许家的下人摆了棋盘,上了茶,当做休息。 管事的看了两人一眼,一口气道:“世子夫人和姜家那位三小姐打起来了。” 赵祁昀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人在哪儿?” “现在人在后院花厅,国公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不等他话说完,屋内两人已经快步出了屋子。 见状,管事的只好跟上。 范意看了一眼赵祁昀的脸色,说道:“这姜家三小姐我也见过,平日里是有些刁蛮,但她不会武,真和夫人打起来,夫人不见得会吃亏。” 第306章 凭什么 一通兵荒马乱后,秦烟年几人和哭哭啼啼的姜家人一起被送去许宅后院的花厅里。 而另一边,几家长辈也得了消息,纷纷赶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今日的主家许家人。 最是担心的自然属安王府的安王妃,她一见到秦琳琅就忙把人推到椅子上坐好,焦急道:“身子可好?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秦琳琅摇摇头,柔声道:“母妃不用担心,我身子还好,倒是年妹妹……” 说着就转头看向秦烟年。 那边秦烟年也早已被苏云拦住,轻声问着。 秦烟年衣衫凌乱,头上的珠钗也不知掉到何处,脸上还有两条长长的血痕,模样看起来分外可怜。 “母亲别担心,我没事。” 苏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痛道:“还说没事,这都伤到脸了。” 而另一边,许松之得知事情经过后,便将赵玄,姜远山,安王爷都带了出去。 只留下许老夫人和苏云她们几人处理此事。 毕竟现在看来还只是小辈之间的打闹,若真的将事情闹大,必然牵扯到更深入的东西。 这道理许老夫人也明白,所以处理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谁对谁错,反而是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祖母……” 姜玉瞧见自家亲祖母,早就已经扑到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被刚刚姜寻雁落水那一幕吓到,直到此时都在浑身发颤。 姜老夫人一把将自己的乖孙搂进怀里,心肝儿肉的叫着。 这孩子是姜家老大的独子,也是唯一的血脉。早几年,姜老夫人的长子姜胜病逝,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整个姜府从上到下都像护命根子一样护着。 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连当今太后,也对他宠爱有加。也是因此,才养成了这么混不吝的脾气。 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姜府横行霸道,无人敢逆其意。 “我看着孩子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吓着了,不如让嬷嬷带下去好生安抚。”许老夫人好言劝着,她既是今日的主家,又有诰命在身,姜老夫人再是不满,也不好多说其他。 正打算叫人把玉哥儿带下去,那边去换衣服的姜寻雁已经进了花厅。 “母亲……”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从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说秦烟年是故意推她下水,想要她的命。 姜老夫人心知自己女儿的本性,再加上刚刚李嬷嬷那语焉不详的说法,便能猜出多半是她主动动的手。 “母亲,你可要替女儿做主!” 姜寻雁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丫鬟,扑通一声在屋子中央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秦烟年傻傻看着人表演。 许老夫人却是咯噔一声,忙道:“还不快将三小姐扶起来。” 随侍一旁的下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姜寻雁避开。她抬头一脸倔强地看向许老夫人,道:“老夫人明鉴,今日一事并不是寻雁想要在许宅无理取闹,实在是他赵家欺人太甚。先是打了我年幼的侄儿,后又推我入水,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命。” 苏云此时冷下脸,道:“三小姐还是慎言,什么害人性命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若不是你们姜家小儿以弹弓伤人,我家年年何至于动手。” “孩子顽劣,只管告诉我们姜家,我们自会教导,世子夫人又何必动手打人。”此时姜老夫人也不甘示弱,声音发冷,“若是你们觉得我家雁儿是出言诬陷,那就告到圣上面前,由他出面定夺。” 许老夫人看了看苏云和姜老夫人的脸色,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笑道:“都是她们晚辈之间的一点小矛盾,何必闹到这么大。” “既然世子夫人和三小姐都没什么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就当给我许老太婆一点薄面。” “不行!” 苏云和姜老夫人还未开口,反倒是跪着的姜寻雁厉声拒绝。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若不是我命大,今日早就死在那荷花池了。” “你可真是会颠倒黑白!” 此时秦烟年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跳起,几步来到屋子中央,伸手指着姜寻雁道:“说什么凭什么……我倒想问问,凭什么你们可以仗势欺人?” 说完便转身规规矩矩跪下,给上座的许老夫人磕了个头。 “世子夫人这是何意?有话起来再说。”许老夫人凝眉,心情异常复杂,她又如何看不出今日这事真正受委屈的是秦家姐妹。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手指在暗处悄悄掐了把大腿,声音顿时带了哭音,“今日一事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出手打了姜家小公子,也是我把三小姐推下荷花池,害她差点丢了性命。” “你知错便好!”跪在旁边的姜寻雁冷哼一声,分外得意。 一旁的秦琳琅急了,叫道:“妹妹何必把错揽下,这明明就不关你的事。” 说着便转头看向上方,道:“许老夫人,我妹妹并不是不讲理之人,实在是当时,当时……” “当时怎么了?”许老夫人问道。 秦烟年等的就是这句,立马说道:“我赵家一门忠勇,不说以前,就是前不久我父亲和夫君才将陈军赶出大宁,为大宁立下不世之功。就连陛下都亲自出城迎接,还在宫中设下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但……”她话语一顿,看了一眼姜寻雁,才又继续道:“但到了这位三小姐口中,却是我们赵家已经大不如前,甚至话里话外都说陛下已和我们生了嫌隙。”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秦烟年很是满意,而后接着道:“这种话如何说得,这分明就是在挑拨陛下和我们赵家的关系,居心何在?” “所以,所以我一时气不过才和三小姐打了起来。” 说完,秦烟年便哭出声。 这次轮到姜寻雁百口莫辩,不管她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 姜老夫人立刻沉下脸,厉声道:“还不将三小姐带下去。” 而后又叹了口气,起身冲着众人行了个礼,道:“是我姜家教女无方,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生管教。” 苏云几人互看一眼,虚情假意寒暄一番,让人走了。 待姜家人离开,秦烟年也从地上起来,许老夫人再看向她时,眼中已带了几分审视。 第307章 也不用这么狠 一场闹剧总算有惊无险的收场。 望着空荡荡的花厅,许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老夫人,该去前厅了。”良久,身后的嬷嬷才上前小声提醒。 许老夫人微微蹙眉,回想着刚刚的事情,问道:“秦嬷嬷,你觉得这位世子夫人如何?” 秦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所以此时也没绕弯子,而是实诚道:“是个聪明人。” 许老夫人点点头,“的确是个聪明人。听说是在晚州长大的,现在看来倒是比京中这些贵女们更厉害。陛下忌惮赵家一事,现在朝中几乎人人皆知,明里暗里踩的也不少,但却没人敢真的捅破了说。” “今日那姜家三小姐也是办了件蠢事,被人抓住把柄。不过也是这位世子夫人脑子足够灵。” “罢了罢了,我们许家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就不掺和这两家之间的事了。”许老夫人把手放到秦嬷嬷手上,起身道:“走吧,前面也快开席了。” 这边几人出了花厅后,却是很快就分开。 望着秦琳琅离开的背影,秦烟年对苏云道:“母亲,不若您和香君先过去吧,应该快开席了,别误了时辰。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一点小伤。”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其实闹到现在,那伤口早已结痂,只是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心里不由把那姜家三小姐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让苏云她们先去,也是不想惊动前院的宾客。今日这事不宜闹大,她能在花厅把话挑明了说,但却不能真的闹到人尽皆知。 政治里的真话往往是这世上最不可言明的东西。 可苏云哪里会同意,不亲自带着人去处理伤口,她怎能放心,正要拒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母亲。” 几人连忙转过身去,就看见赵祁昀和范意正朝着这边走来,也不知听了多久。 其实他们早就到了,只是来时正巧遇到许松之他们出来,便将二人拦下,没让他们进去。 但他们也没离开,就留在院中。 不过也因此看了一出好戏。虽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位姜家老夫人出门后却是扬手给了自己女儿一巴掌。 最后怒气冲冲带着人走了。 “祁昀。”苏云眼中透着惊讶,而后看向范意,想着两人现在的关系,不由语气有些冷,道:“没想到范大人也一起的。” 范意忙行了礼,微笑道:“和世子下了盘棋,后来听闻这边出了点事,便一起过来看看。” 说着眼角余光看了眼秦烟年,见人一身狼狈,脸上似乎还受了伤,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母亲和孟小姐跟范意一起去前院吧,我带尔尔先回府。” 赵祁昀声音和缓,但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苏云张了张嘴,想说现在离开,不合规矩,但最终也只是转头轻声叮嘱了秦烟年两句,便带着人离开。 而范意却是小心翼翼冲着赵祁昀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 之后就立刻溜之大吉。 不过眨眼间,这处就只剩下秦烟年和赵祁昀两人。 秦烟年早在见到人的那一刻就想扑上去,可碍于有外人在场,一直忍着。 现在其他人离开,她却因为赵祁昀的脸色,顿在原地不敢动。半晌才举着手道:“我发誓,今日这事真不怪我。是姜家人欺人太甚,那姜玉不仅用弹弓射我,还骂我是丑八怪。” “还有那姜寻雁,更是讨厌至极……” 说着便往前移了两步,见人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抓起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可怜巴巴道:“她还把我的脸抓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疼吗?”赵祁昀垂眸,看向那两道红痕,手指慢慢摩挲,指尖下不复之前的细腻,有一种伤痕特有的手感。 “疼!”秦烟年立刻顺杆爬,拼命点头。 “那不若砍了那姜玉的手,拔了姜寻雁的舌头给你出气,可好?” 赵祁昀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人晚饭想吃什么。可落到秦烟年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干笑道:“也不用这么狠……其实我自己已经报过仇了。” “哦?说说看,你怎么报的?” 挑了挑眉,赵祁昀漫不经心问着,手上牵着人往前走。 秦烟年顿时激动起来,把自己刚刚在花厅上的表演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还得意洋洋道:“你是没看见那姜老夫人的脸色,真是五彩斑斓。” “另外……”说到这里,她又小心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踮着脚凑到赵祁昀耳边低语,“我还偷偷在那姜寻雁身上洒了点东西。” 说完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人,一副你快点问我的模样。 赵祁昀从善如流,启唇问道:“洒了什么?” “痒痒粉。”她嘿嘿笑了两声,“保管那人能痒个三天三夜。” 秦烟年学其他不行,阴阳五行背到现在也断断续续,更不要想着有朝一日替人诊脉看病了。但不知为何,配药却极有天赋。 不过半月,她已经能跟着方子大差不差的把一种令人浑身发痒的药粉做出来。今日和姜寻雁缠斗时,她便趁机洒了一些,虽然对方后来掉进水里,但师父说那药不怕水,所以…… 越想心里越高兴,不由再次乐出声。 赵祁昀歪着头看她一眼,拉着人上了马车。 ………… 回到梁国公府后,春兰见秦烟年灰头土脸的模样,心痛到不行。 着急忙慌叫人准备热水,又听赵祁昀的吩咐去拿了伤药。 最后在给人上药时,哭得眼泪汪汪。 “放心,你家姑娘这次可没吃亏。”秦烟年笑着拍拍春兰的肩,“那姜寻雁可是在水里扑腾了好久,差点去了半条命。” 可她嘴上这样说着,在换好衣服,上好药后,还是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一早。 吃早饭的时候,秦烟年问道:“赵祁昀呢?” 昨日那人送她回家后就没了踪影,也不知去了哪儿。虽说自己伤得不重,但好歹是受了委屈,那人竟然连一句宽慰的话也没有。 第308章 姜家出事了 春兰一边替人布菜,一边回道:“是姜家来人了,现在正在世子书房。” “姜家来人?谁?”秦烟年蹙眉,把筷子放下。 “来的是姜家那位姜二公子,姜鹤。” “姜鹤?来的竟然是姜鹤。” 她对姜鹤的印象还停留在春蒐,当时赵祁昀还救了他一命。 想到什么秦烟年突然坐直身子,问道:“该不会是我往姜寻雁身上洒药粉的事被发现了吧?这是上门来替他妹妹讨公道了。” 春兰却摇摇头,“奴婢瞧着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说?” “姜二公子上门时带了不少人参鹿茸,还有一块儿上好的灵芝,这谁家兴师问罪也不会提着一大堆补品上门吧?” 的确是这个理儿,秦烟年跟着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来兴师问罪,难道还是来赔礼道歉?”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不由笑出了声。 ………… 书房内。 赵祁昀用茶盏盖子撇去茶沫,喝了一口,而后才慢悠悠问道:“不知姜二公子今日来府上所为何事?” 姜鹤神色难看,半晌才道:“昨天舍妹回府后,突然浑身奇痒无比,用了不少法子都不见效,只能不停抓挠,现在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她挠破了。” “是吗?真是可怜。”赵祁昀语调悠长,明明是一句同情的话,但脸上却面无表情。 姜鹤一顿,而后起身躬身道:“还望世子高抬贵手,放过舍妹。” 昨日许宅发生的事,他也是回府后才知道。当时就变了脸色。 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这不过是女人孩子之间的一点误会,那人应当不会真的做出什么。 哪知晚上,雁儿身上就开始发痒,越是洗澡越是严重,到了早上,人已经快没了半条命。 府医,京中各位名医,还有宫中的院判全都束手无策,府里上下慌作一团,他才逼不得已亲自来了国公府。 “听姜二公子的意思,令妹出事似乎是我做得。”赵祁昀语气冰冷,“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姜鹤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心急了,缓了语气道:“是姜某失言。” 顿了片刻才接着说:“听闻世子府上有位神医,不知可否劳烦他上门为舍妹诊治?放心,不管他要多少诊金,我们姜家都愿意给。” “那姜二公子来的不巧。曲神医前两日刚出门,恐怕最近两日都不会回来。” 听见这话,姜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抬眼死死盯着人,厉声道:“难道世子当真要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赵祁昀动了动手腕,目光淡淡扫过,语气懒散,“看来姜二公子对我有误会啊。我可记得当初春蒐时,我还救过你的命。如今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吗?” 姜鹤呼吸一滞,顿了片刻,才硬邦邦道:“告辞。” 说罢就转身推门离开。 此时门外孟元三和他擦肩而过,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主子。” 孟元三躬身行礼,沉声道:“事情办妥了。” “嗯。”赵祁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说其他。 孟元三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才问道:“姜家应该能够猜到是我们动的手。” “无妨。” ………… 姜鹤满身戾气从马背上跳下来,还未站直身子,门房就跑了过来,急道:“二公子,您可回来了,府里出事了。” “是雁儿吗?她现在怎么样?” 姜鹤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问道。 “不是三小姐,是小公子。” “玉哥儿?”满脸疑惑停下脚步,“他怎么了?” 门房哎呀一声,叫道:“玉哥儿的手被人砍了啊!”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姜鹤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一把推开想要扶住自己的门房,再也顾不上仪态,撩起衣摆就往院内狂奔。 一路上,下人们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姜鹤心惊,脚步不停,到了姜玉院儿里,才发现这里更乱,空气中甚至有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二公子!” 他的贴身小厮将他叫住,脸色惨白。 “顺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出门的时候玉哥儿还好好的,怎么就……” 姜鹤实在说不出口,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想着刚刚看到的情景,顺喜浑身发颤,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只断断续续道:“是,是玉哥儿的,丫,丫鬟翠儿最先发现的。” “玉哥儿早上吵着要吃莲子羹,但今日厨房没做,他便一直哭闹。因为三小姐的事,老夫人心里着急就骂了他,玉哥儿就自己跑了出去。” “等翠儿出去找时,才发现他浑身是血倒在假山后,而他的右手已被人从腕部硬生生砍断。” 姜鹤闭了闭眼,半晌才艰难道:“那父亲母亲现在在哪儿?” “老夫人当场就昏了过去,直到现在还没醒。老爷在玉哥儿房里,宫里的太医本就还没来得及回去,此时也一并在里面。” “我知道了。” 姜鹤不敢再耽搁,快步进了房间。屋内,他大嫂跪在床边,面如死灰,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围在床前,而他父亲则在一旁和几个大夫低声交谈,脸色难看。 抬脚往里又走了几步,姜玉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唇瓣泛青,若不是胸口处有微弱的起伏,姜鹤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忍不住将目光移向对方的右手处,那里早已残缺,如今只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姜鹤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在身后的顺喜及时将他扶住。 “钟太医。”他声音嘶哑难听,“玉哥儿他……” “小公子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醒过来。至于他的手,却是被人一刀斩断,断口整齐,凶手动手时没有半分犹豫。”钟太医叹了口气,“这人应该是和你们姜家有仇。” “老夫人过来了。” 这时门外有下人喊了一句。 众人回头,就见姜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进了房间。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一进屋子就喊道:“一定是赵家找人干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恰好就是雁儿和玉哥儿出了事。”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我要,我要去找他们报仇!” 第309章 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赵家,这京中还有几个赵家,姜老夫人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凶手是国公府的人。 钟太医等人闻言立刻低下头,悄悄互看一眼,不由露出苦笑。 昨日两家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毕竟不管是姜家还是赵家,他们都开罪不起,实在不想牵涉其中。 “姜大人,小公子的药方已经开好,下官这就带人下去熬药。” 为今之计,唯有先行离开。 而此时姜远山也反应过来,赶紧吩咐人把钟太医等人带出去,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姜家人。 “呜呜……我的玉哥儿最是怕疼,小时候不小心摔一跤都会哭上大半日,现在他得多疼……”姜老夫人扑到床前,死死拽住姜玉的衣摆,哭得声嘶力竭。 “母亲……”姜鹤不忍心,上前半抱住人,口中劝道:“母亲,您放心,玉哥儿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他的手已经断了啊,他以后还怎么……”眼光一扫,突然看见姜玉挂在床边的弹弓,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姜远山揉揉眉心,低声喝道:“老夫人悲伤过度,已经神志不清,还不快把她扶下去!” 哪知这话却惹怒了姜老夫人,她一把推开身旁的姜鹤,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姜远山,声音尖锐不似人声,“姜远山,你是不是不愿替玉哥儿报仇?我告诉你,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赵家有何了不得……呜呜……我的玉哥儿啊……” “没有证据的事,你让我怎么办?你以为赵家是寻常人家,你说抓就能抓,说杀就能杀!荒唐!” 姜远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说到底还不是你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娇惯,才会惹出如此事端!那赵祁昀是什么人?当初可是他设计扳倒了大皇子!” 姜老夫人被他的怒气镇住,浑身一颤,方才还震天响的哭嚎声生生掖在喉咙里。 姜远山叹了口气,冲一旁的下人挥挥手,“把老夫人带回房吧。” 等人离开,他才转头看向姜鹤,说道:“你跟为父去趟书房。” “是。”姜鹤低声应下。 父子二人又同时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姜玉,吩咐下人好生照顾着,才一起出了房门。 到了书房,姜远山率先坐下,沉声问道:“赵祁昀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大早就去了梁国公府。 姜鹤面色僵硬,摇摇头,“他说雁儿一事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呵,好一个和他无关。”姜远山冷笑一声,抬手摔掉了桌上的茶盏。 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今日玉哥儿一事你怎么看?” 姜鹤眸色一片冷冽,“行凶者单单只是斩掉了玉哥儿一只手,证明他既不要财也不要命,只是为了泄愤。可玉哥儿一个孩子哪儿能跟人结下多大的仇怨,也就昨日……” 咬紧牙关,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体内那股奔腾的怒气生生压下,才继续说道:“也就昨日得罪了赵祁昀的夫人,秦烟年。” “父亲。”姜鹤抬头,“这两件事很明显都是赵祁昀的手笔,难道我们就这么硬生生认了?” 姜远山一手撑住椅子扶手缓缓坐直身子,沉吟片刻后说道:“等玉哥儿醒来,我就带着他和雁儿一同进宫面见太后,求太后为我们做主。” ………… 轰隆! 伴随着一阵雷鸣声,黑压压的天空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太大,赵祁昀进屋时,带进来一身的水汽。 床上,秦烟年已经睡熟,粉嫩的脸颊陷在软枕之中,因为贪凉,整个人像大字一样摊开,寝衣也穿得松松垮垮,一小截腰肢全露在外面。 赵祁昀弯腰伸手抚上人脸颊,那处还有两道红痕,忍不住用力按了按。秦烟年摆了摆脑袋,嘟囔道:“别闹。” 嘴角微勾,他站直身子,脱掉衣服翻身上床。 很快,那人便自发挤到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呢喃道:“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赵祁昀一只手揽着怀里的人,一只手垫在脑后,盯着床帐随口回她。 “哦……”秦烟年昏昏欲睡,也没深究,很快又睡了过去。 可赵祁昀却没有睡意,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秦烟年的睡颜,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一个时辰前,他亲自带人拔了姜寻雁的舌头,将人丢在姜府门前。 局势该动动了。 天将亮时,雨终于停下。 秦烟年一晚上都睡得很安稳。 春兰进来伺候她起身时,赵祁昀已经不在屋里。 “姑娘,今儿一早,姜家来府里闹了一场。” “他们来闹什么?算着日子,昨日姜寻雁身上的痒痒粉就该好了。”秦烟年捡了半块桂花糕放到嘴里,蹙了蹙眉,觉得有些腻,又端过香茶慢慢喝着。 春兰其实也没见着人,这姜家来闹时,也就在前院,离她们院子远,但架不住她现在在府里吃得开,上上下下关系都不错,自然得了第一手资料。 此时连忙凑到秦烟年耳边道:“听说昨晚姜家三小姐的舌头让人拔了。被人发现时就倒在姜府门前,被雨淋了一宿,可吓人了。” “咳!”秦烟年一口香茶呛在喉咙,差点没喘过气。 吓得春兰连连替她抚背,“姑娘可是被吓着了?都怪奴婢,不该一大早就跟您说这些。” 秦烟年断断续续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接过春兰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道:“看这意思,姜家觉得是我们赵家找人做的?” “对,姜家就是来讨说法的。”春兰撇撇嘴,“只是后来让国公派人打出去了,让他们有事去报官。” 秦烟年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这时,春兰又吞吞吐吐起来。 她皱了皱眉,问道:“还有什么?” “其实奴婢还听说一件事,说是那姜家小公子前两日也被人斩断了右手,差点连命都没了。”春兰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也不知这姜家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做事可真够狠。不过,要我说,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活该!” 第310章 禁的是你,不是我 春兰的话像块石头压在秦烟年心上。 外面又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天色阴沉沉的,连着屋里也暗了下来。 她挥手让春兰退下,自己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赵祁昀那日说话的神情。 “那不若砍了那姜玉的手,拔了姜寻雁的舌头给你出气,可好?” 明明是一句十分恐怖的话,那人说来却是云淡风轻,甚至脸上表情也平静至极。 叹了口气,嘀咕道:“不是说了不用这么狠吗?” 过了晌午,秦烟年抱着本书在软榻上睡了过去。醒来时,正在赵祁昀怀里,这人正将她往床上抱。 当被放下时,她顺势往里滚了一圈,看人上床后,又滚了回来。 床帐落下,床上的光线也越发暗了。 秦烟年小心翼翼抓住人手指,轻声问道:“姜家的事是你做得吗?” 赵祁昀动了动手,将人拉到身前,凑到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是。” 秦烟年瘪瘪嘴,“不是说了不用这么狠吗?” “你害怕了?”赵祁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人看着自己,“还是你觉得不该?” “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虽然当时我是很生气,也恨不得再把那两人打一顿。但是赵祁昀,他们罪不至此。” 赵祁昀垂眸凝视着秦烟年的眼睛,然后突然将人丢开,翻过身背对着人不再说话。 秦烟年见状,顿时无言。 这是干什么,要跟她打冷战吗? 谁怕谁! 冷哼一声,她也翻了个身,不仅如此还往里移了大半个身子。 赵祁昀自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他缓缓转过身。 秦烟年早已平躺着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由摇摇头,将人揽进怀里。 也许是觉得不舒服,怀里人挣了两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睁眼。 “可是我很生气,因为他们伤了你。这样的人本就该死,而我如今不过斩断他们的手,拔了他们的舌头,已是开恩。” 赵祁昀喃喃说着,低头舔了一下秦烟年脸上的伤。 “痒。” 秦烟年突然睁开眼睛,赵祁昀一愣,随即笑了一下,“醒了?” “嗯。”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抬手摸上他的脸,叹了口气,“我刚刚不是生你的气,也没有害怕。只是觉得为了这么两个人,你没有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是孟元三和卫书动的手。” 秦烟年:“……” “好吧,就当弄脏的是他们的手。但是姜家人岂会善罢甘休,听春兰说,他们今日已经闹到府上。虽然父亲将他们打发走了,可是难保没有下一次。” “而且,要是他们告到陛下面前我们又该如何是好?本来陛下就已经对你动了杀心,要是以此为借口正好可以对付你。” 秦烟年越说越急,不由想要撑起身子,但却被赵祁昀死死压住。 男人的手从她背上慢慢往下滑落,一路到纤细的腰间,而后又捏又揉,声音黯哑,“夫人既然如此担心我,不若先帮帮我。” 秦烟年又不是傻子,轰的一声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推人,口中说道:“不行,师父说蒸骨期间要禁欲。” 赵祁昀顺势握住她的手往下,“乖,禁的是你,不是我。” 秦烟年抵不过,三两下就被制住。 最近几日闷热,这人本就穿的少,手掌贴着对方腰腹处往下,身子冰凉,那处却火热异常。 秦烟年挣脱不开,气哼哼在人肩头咬了一口,结果对方却笑出了声。 就像一拳打到棉花上,她顿时泄了气。 再次抬眼看向上方,望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突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这人似乎在床上也很少失控。 忍不住莞尔一笑,秦烟年抬腿跨过男人腰腹,温热的唇舌挑逗着亲吻,从额角到脸颊,在慢慢滑到脖子和锁骨。 一路向下。 赵祁昀松开握住她的手,任由她动作。自己则慢慢揉捏着她的腰肢,顺着背脊缓慢向上,而后情不自禁扯住那根玉白色的发带。 刹那间,秦烟年的头发像墨一样铺洒开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有些发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赵祁昀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尔尔双眼失神,衣衫凌乱,张着殷红的嘴唇,微微喘息。 太荒淫了。 这时秦烟年也终于清醒过来,一边呸一边骂,“赵祈昀!” 赵祁昀却突然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惹得秦烟年狠狠白了他一眼,他直接把人拉过去,笑着亲了上去。 一番厮混下来,一下午就这么过了。 到了傍晚,天色愈发暗沉,雨也越下越大。 而此时的姜老夫人则带着姜玉跪在太后娘娘的宫门外。 几人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这雨势不减,宫女太监们着急,只能举着伞在一旁劝着。 “老夫人,您就带着小公子先回去吧。” 姜老夫人目光坚毅,盯着宫门,大声道:“今日不见到太后娘娘臣妇是不会离开的。” 宫女无法,只得快步进去回禀。 永宁宫内。 “怎么?他们还是不愿离开?”太后娘娘姜心如放下手中的书本,神色倦怠。 “奴婢们已经劝过,但是老夫人执意要见太后娘娘。”宫女低着头小心应着。 “那就让他们继续跪着吧。” 第311章 有何打算 这边话音刚落,外面宫人便急匆匆进了殿内。 “太后娘娘,老夫人晕过去了。” 姜心如忽地坐直身子。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吩咐道:“彩兰,你带人先将他们送去偏殿休息,再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瞧瞧,别伤了身子。” 顿了片刻,又道:“另外,再带上哀家的令牌,出宫去姜家,通知他们进宫接人。” “是,奴婢这就去。” 等彩兰退下,姜心如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后的嬷嬷立刻上前,将桌上的参茶递了过去,“太后,您也别太忧心。姜家出了这么大事,姜老夫人一时情急也情有可原。只是可怜了……” 姜心如微微抬手,嬷嬷便立刻停话,恭谨站在一旁。 这时她才说道:“昨日哥哥就带着玉哥儿进宫见过哀家,当时哀家就曾告诉他,此事没有证据,那就谁也拿赵家没办法。” “更何况那留在西南边境的大军仍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 她话没说完,但嬷嬷已然明白,不由急道:“太后,那他们今日再来,这不是在逼您吗?” 的确算是以情相逼了。但又正如嬷嬷所说,姜家一连两个后辈被人害了,他们做出此等不合规矩之事也算情有可原。其实莫说他们,就连她刚得到消息时,也是勃然大怒。 毕竟不管是姜寻雁还是姜玉,她平日里也是百般疼爱的。 “外面雨势如何?” 姜心如抿了一口参茶,茶有些凉了,微微蹙眉,将其放下。 宫人连忙上前回道:“下得愈发大了。” “这雨从昨夜就下着了,断断续续下到现在竟还未停。”她起身朝窗边走去,拦住想要过来的嬷嬷,推开窗户,望着雨幕喃喃道:“不过也该下下雨了,已经连着晴了快一个月,再不下点雨,朝廷的日子便难了。” 她至今还记得先帝在世时的那场雪灾,对于朝廷来说,天灾意味着花银子,也可能意味着动乱。 “太后娘娘,外面雨太大,您穿得少,当心着凉。” 身后传来嬷嬷的声音。 姜心如笑了笑,转过身,道:“无妨。走吧,我们去偏殿瞧瞧他们。” “是。” 一行人刚到偏院,就碰见太医院的人从里面出来。 仔细问询后得知,姜老夫人只是在雨中跪得太久,体力不支才会晕倒,现在已无大碍,晚些时候便能醒过来。 姜心如也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太医院的人离开,自己带着宫人进了偏殿。 殿中燃着安神香。 还在昏迷的姜老夫人躺在床上,已经有人帮着换了干爽的衣服。至于姜玉则乖巧坐在一边,有宫女正端着姜汤一点点喂他。 “太后娘娘吉祥。” 姜玉见到人,慌忙跳下凳子,跪在地上。 姜心如走到一旁坐下,伸手道:“玉哥儿,到姑祖母这儿来。” 姜玉小心翼翼抬头,若是以前,他早就过去了,但最近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突然让他开始害怕起来。 “乖,别怕,过来,让姑祖母看看你的手。” 见他还是没动,姜心如冲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刻上前把人扶起,道:“小公子,太后娘娘叫您呢。来,奴婢带您过去。” 姜玉被半拖半拽的带到姜心如身前,颤颤巍巍举着自己的右手臂。 “可怜见的。”姜心如伸手碰了碰,问他,“疼吗?” “疼。”姜玉红了眼眶,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哎……”她叹息一声,把人搂进怀里,“我们玉哥儿真是受苦了。” 姜玉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挣脱开来,激动道:“姑祖母,是赵家的人斩断了我的手!他们还拔了小姑的舌头!您要把他们都抓起来,杀了他们,为我和小姑报仇雪恨!” 姜心如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姜玉一怔,被她吓住,哆哆嗦嗦道:“是祖母……” “以后这种话不可再乱说!” “可是……” “没有可是!”姜心如挥手将他推到一旁,起身道:“好好陪着你祖母,一会儿姜府就来人接你们了。” 说罢就带着人出了偏殿。 ………… 晚饭后,赵祁昀守着秦烟年喝完药,又让人换了一套新的被褥,才抱着人重新回了床上。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抱住被角睡了过去。 一下午的荒唐,她什么也没享受到,光是受累了。 赵祁昀拿了本书靠在床头慢慢翻看。 烛火时不时跳动,落到书页上投下点点阴影。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几日前,沈家来信,说云州出了点问题,他便派风青过去看看情况。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刚准备吹灭蜡烛睡下,门外就传来卫书的声音。 “主子,先生回来了。” 赵祁昀一顿,起身穿衣。 临走前转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低头在人脸上咬了一口,惹得人咕哝一声,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书房内。 风青面色复杂地看向上端坐着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道:“主子,您如此任性难道就真不怕姜家下黑手?” 他不过离开几日,就出了这么大事,主子实在是太乱来了。 赵祁昀目光平静,对自己属下的质问并不在意,只是摩挲着手边的茶盏,淡淡问了句,“云州可还好?” 风青一哽,冷笑道:“主子这转移话题的方法可真够直接。” “先生。”卫书左右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道:“这次真是姜家欺人太甚……” “是吗?”风青咬牙加重声音,“就算那姜家小儿和小姐得罪了夫人,我们要动他们,也可在事情淡去以后再行动手。” “可你们,可你们偏偏选在第二日就斩断了姜玉的右手,不过两日又拔了姜寻雁的舌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我们做的吗?” “我不相信主子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 卫书目光微动,不敢再说话。 孟元三右手握紧椅子扶手,也转过头去。 风青叹了口气,缓下脸色,道:“说吧,您有何打算?” 第312章 三月假期 “以退为进。”赵祁昀淡定坐在椅子上,视线缓缓扫过下方直直站着的风青,平静道:“我们从落桑城回京后,整个京中局势僵持太久了。” “既然他们迟迟不动手,那就我们主动出击。” 他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道:“魏朗月忌惮我留在西南边境的那几万大军,那我就主动把它交出来。” 风青目光幽深,叹息一声,“主子之前说属下是赌徒,您现在又何尝不是?罢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继续。” 而同一时间的姜府,姜家父子也在彻夜长谈。 “父亲,玉哥儿说太后娘娘今日呵斥他了。” 姜鹤抬头看向上方的姜远山,表情很是复杂。 白日里,母亲带着玉哥儿进宫,他便曾出言阻止,只是母亲一意孤行。 早在昨日父亲从太后那里无功而返,他就已经知道太后的意思。 他们虽是太后的本家,但现在真正和太后绑在一起的不是他们,是陛下。 梁国公是何身份暂且不提,但光是刚刚在落桑城立下不世之功的赵祁昀,现如今在大宁百姓中就拥有很高的威望。 所以,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是不会对赵家出手。 因为一旦弄不好,就会背下一个为了偏袒外家而徇私枉法的罪名。 姜远山眼眸微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大腿,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鹤儿,你有何想法,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 姜鹤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孩儿总觉得赵祁昀是故意的。我和父亲都曾和他打过交道,深知他这人心思深沉,做任何事都是走一步算十步。就算玉哥儿和雁儿在许宅得罪了秦烟年,他要报复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时间。” “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这也是今日冷静下来,他才想到的。 姜远山缓声开口,“的确,这不像他的作风。他若是想报复,有千百种方法,也完全可以做到把赵家摘出去。” “所以,孩儿怀疑,他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 “你的意思是?” “京中局势僵持太久了,严将军已经在回程途中,他若不想被动,必然要在此之前有所行动。也许这次看似冲动的报复行动,不过是他想暂避锋芒。” “我们不妨等着,看看他想做什么。也许局面也是我们乐见其成的。” 姜远山沉吟片刻,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接着在第二日他们便知道了赵祁昀的意图。 以退为进。 这人竟然在朝堂上,当众提出要辞去官职。理由是京中最近流言众多,有不少人疑心他们赵家暗地里派人对姜家小姐和小公子下毒手。 他深知没有办法替自己洗刷冤屈,又不愿陛下为难,自愿辞官回家。 其实他的官职一直是翰林院侍讲,品级不高,也就从五品。但他的身份属实特殊,他一开口,朝中各位大臣全都沉默下来。 新帝魏朗月目光灼灼,一直看着跪在下方之人,半晌叹了口气,说道:“爱卿不日前才为我大宁立下汗马功劳,现如今何必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避位让贤。” “姜家之事,朕相信绝不是国公府所为。你放心,朕已经将此事交于大理寺,相信很快就会还卿一个公道。” “朕听闻卿妻秦氏身子病弱,不若朕特予恩假三月,允卿在家陪伴夫人。至于辞官一事就不必再提。” 赵祁昀恭敬磕头,跪谢隆恩。 姜远山见状双手紧握成拳,朝中众位大臣也是面色各异,各有所思。 ………… “你说什么?”秦烟年眨眨眼,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还能休三个月的长假,而且是带薪休假!” 赵祁昀皱着眉头伸手将她推开,重新铺了一张纸,再次落笔。 一旁的卫书疑惑道:“什么叫带薪休假?” 秦烟年站直身子,激动道:“就是每月的俸银照发,人却不用工作。” 卫书似懂非懂点点头。 秦烟年还想继续问问赵祁昀具体怎么回事,却听人道:“你师父今日没让你继续背医书?” 她脸色一垮,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道:“别提了,我阴阳五行刚背好,他又马上给了一本药经。你知道那书有多厚吗?” 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不满意,又把距离拉得更开。 本在一旁翻阅卷宗的风青被她逗笑,说道:“若夫人说的是那本苍溪谷的药经,那的确比较厚。我记得当初我也背了快半个月才将它记下。” “完了完了……”秦烟年转着圈儿在屋里念叨,“连风青都背了半个月,那我不是要背一年?” 赵祁昀被她念得心烦,搁下手中的笔,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桌面,对人说道:“我让卫七给你找了不少话本,若是药经背累了,就去找他拿。” “哦。” “你现在就可以去。” “啊?好。” 秦烟年恍恍惚惚应下,转身朝门外走去,结果刚跨出去,房门就在身后关上。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忽悠了。 什么狗屁话本!卫七这两日都不在京中! “赵祁昀!你不要欺人太甚!” “天杀的狗男人!下次别想我伺候你!” 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屋内大叫,惊动了房檐下挂着的画眉鸟,鸟儿在笼中扑扇着翅膀掉下几片羽毛。 门口站着的暗卫纷纷震惊看向她,又快速低下头,一副巴不得自己不存在的模样。 撒完气,秦烟年才往曲同安院儿里走去。 明日是第四次蒸骨,她正好过去看看情况。 结果刚到就被曲同安揪着背书,简直痛苦无比。 直到快晌午,春兰过来找她。 “姑娘,许家小姐给您送了帖子。” “你是说许芷柔?” “对,是她的丫鬟亲自送过来的。” 秦烟年疑惑不解,抬手接过,看过以后才知,原来是许芷柔约她过两日在外见面。 “奇怪,我与她也不算有私交,怎么会想着和我见面?” “她帖子中没写吗?”春兰也有些好奇。 秦烟年摇摇头,“没写,不过横竖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告诉那丫鬟,就说我应下了。”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春兰走远的背影,秦烟年再次看向手中的帖子。 许芷柔……许芷柔……你是为了严默吗? 第313章 我想见严默 “太苦了。” 秦烟年皱着眉头灌下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而后快速接过春兰手中的蜜饯塞入口中。等药味儿一点点被压下去,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曲神医说,再有三次蒸骨您身上的毒就会清除干净了。到时候这药也能减掉大半,到了来年开春,姑娘就不用再喝了。” 春兰笑着收好药碗,又递了杯凉茶给她。 秦烟年用凉茶漱过口,起身捶了捶肩往院儿里走去。 她昨日刚做完第四次蒸骨,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不过比起前两次已经好了很多。 而且随着次数增加,每次蒸骨后,身体都觉得很舒服,有点像前世的汗蒸。 春兰跟在她身后,问道:“姑娘明日出去见许小姐,身子受得住吗?不若奴婢派人去传信,把日子往后延一延。” “不用。今日再休息一天,我的身体就差不多恢复了。”秦烟年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天气也闷,不由喃喃道:“看样子还会下雨。” “是啊。”春兰也跟着她看过去,说道:“这一场场雨下来,天气也会跟着变凉了。” 秦烟年皱眉,若是她没记错,那位严大将军,就死在入冬前。 原书中,这个时候的赵祁昀已经有了拥立十二皇子为帝的念头。 只是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原书走向,他竟然想自立为王。 但不管是照着原书走,还是跟着现在,赵祁昀都不会让严从南活着。 默默叹了口气,莫名有些伤感。 “为什么叹气?” 赵祁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秦烟年侧过身去,才发现那人正穿过月洞门,手上提着只画眉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清瘦而挺拔。 这人自从休假在家,就过得分外闲散,像个公子哥儿,不是赏花就是遛鸟,好不快活。 “你耳朵也太好使了吧。”撇撇嘴,她跟着过去,顺手接过男人手上的鸟笼。 刚接过,那鸟儿就发出清脆的莺啼,声音婉转动听,逗得秦烟年哈哈大笑。 “真可爱,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儿吧。” “随你。” 赵祁昀神态慵懒随意,倚着一旁的柱子,问道:“刚刚为什么叹气?” “就随便叹口气而已。”她踮着脚把鸟笼挂在檐下,“我明日去见过许芷柔后,想顺便去几家商铺看看,可以吗?” 赵祁昀蹙眉,没有应声。 秦烟年忙抱住人手臂,撒娇道:“反正你都答应我出门了,晚些时候回来也可以吧。我那几家铺子,已经很久没去看过了。” 男人抬手,掐住她的脸,微微用力,“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好。” ………… 京城东市街。 雨滴噼里啪啦砸下,在青石板上溅出水花。 往日热闹非凡的街市,也因为这场雨显得有些落寞。 琼珍阁的伙计一大早就开了店面,将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今日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 打了哈欠,正想着找个地方躲懒,门前就传来一阵车轱辘声。 抬眼一看,哟,竟是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家店前。 这车比一般的要大一些,样式倒是普通,也不见特别明显的标志,但伙计一看就知道这上面的人来头不小。 不多时,有个穿青衫的小丫鬟从上面下来,撑着一柄油纸伞,缓缓扫了一眼门头,又转身冲车里道:“姑娘,就是这儿。” 伙计有些好奇的跟着看过去,随即就听见车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春兰,那你去问问,看人到没。” “是。”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快步朝他走来。 他连忙躬身迎上去,还未开口,就见那丫鬟收了伞问道:“这位小哥,我想问问,你们店里今日可来了一位姓许的小姐?” 伙计一愣,而后摇摇头道:“今日是有几位小姐上门买东西,只是不知其中有没有你提到的许小姐。” 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店的招牌,喃喃道:“这东市街也就你们一家店叫琼珍阁啊。” “那是,我们店可是远近闻名。” 丫鬟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掌柜的可在?” “我们掌柜的……” 伙计话还没说完,屋里便传来一道老练稳重的男声,“姑娘可是姓秦?” 春兰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出来,笑吟吟看着自己。 她冲着人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回道:“我家主子的确姓秦,她和一位姓许的小姐有约。” “那就是了。”男人忙道:“她已经在楼上厢房等候多时。” 春兰面色一喜,道:“那我这就去接我家姑娘。” 说罢便撑着伞匆匆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伙计一直盯着人看,就见那丫鬟到了马车前低低说了几句,随行的黑衣男人便挑开帘子,撑着伞,扶着一个身穿藕色衣裙的女子从车上下来。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女子长得犹如画中仙。 正傻愣愣的发呆,就见自己掌柜已经迎了上去,不仅如此,还亲自带着人上了二楼。 秦烟年吩咐春兰和十一等在门外,自己推门进了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许芷柔坐在桌边,望着手中的热茶发呆。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来,看见她后,忙起身道:“夫人。” 秦烟年三两步过去,“你别这么客气,坐下吧。” 许芷柔淡淡笑了笑,缓缓坐下。 秦烟年小心瞧着她,这人今日明明未施粉黛,却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 在心里叹了口气,直言道:“你今日约我见面应该不是单纯的想一起逛街吧,我们之间的交情也没到这一步。” 其实说起来,她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突然约她见面。 她们之间唯一有联系的只剩一个严默。 许芷柔抬手沏了杯热茶,缓缓推到她身前,而后才道:“我今日约夫人的确有一事想求。” 秦烟年心里突然敲起警钟,但一见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就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你说。” 完了! 美色误人! “我想求夫人明日和我一起去相国寺小住几日。” “啊?”秦烟年傻了。 许芷柔轻声道:“我想见严默。” 第314章 答应她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求到夫人名下。” 许芷柔声音轻柔,脸色虽然平静,但眼中却满是哀伤。 秦烟年愣了片刻,不解道:“你若想见严默,直接约他就行了啊,你们之间何必见外。要是怕惹人闲话,也可找个可信之人帮你传信。就像今日我们一般,何必非得到相国寺。” “夫人有所不知。”许芷柔苦笑一声,道:“太后娘娘已经告诉我祖父,想让我进宫为妃。” “什,什么?”秦烟年叫了出来。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原书中,根本没有这一段。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全都咽回肚子。 “不瞒夫人,最近家中一直派人看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见严默。”许芷柔突然伸手握住秦烟年,急道:“所以才想着借夫人的名义一起去相国寺。” 秦烟年明白过来,说道:“你想让我帮你约严默到相国寺,然后帮你们二人打掩护。” 的确,出城见面比在城中随意找个地方更安全。 而且许家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她会从中帮忙。 “是。”许芷柔点点头,说罢就忽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秦烟年身前。 秦烟年见着这一幕,人都傻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说着就急忙起身想将人扶起。 哪知许芷柔却像铁了心般跪着不动,“夫人,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冒昧,但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她一双眼睛盈满泪水,“我真的不甘心,明明我们已经说好,只要严将军回京,他就上门求亲。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很幸福……” 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像珍珠一般,闪着光亮。 秦烟年弯着腰,扶着人的手臂,呆怔在原地。 过了半晌,她才缓声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夫人!”许芷柔不敢置信到提高音量,抬头看向她,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秦烟年忍着疼痛,微微蹙眉,说道:“对于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若是没有赵祁昀,她自然可以答应,可是现在却是万万不能。 她身子弱,先不说那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她去相国寺,就算真的同意,他肯定也会随行。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复杂。 现在朝中的局势,秦烟年虽然看得不算明白,但也大致知道一些。 严将军已经在回京途中,他回京后,朝中各方势力又有什么变化,实在难以预测。 所以赵祁昀主动退出风暴中心,整日像个公子哥儿,为的就是迷惑各方人士。不管别人能信几分,但样子总要做足。 当然也是为了暗地里更好做事。 局势越乱,他越容易动手。 但如果他陪着一起去相国寺,那许芷柔和严默私会的事一旦被人发现,他就会牵连其中。 这不仅涉及到许严两家,还涉及到陛下和太后,稍有不慎就会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即使秦烟年真的同情万分,也咬紧牙关,狠心拒绝。 许芷柔见她神色,便明白过来,颓然松手,软下身子。 秦烟年有些不忍,说道:“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或许还有转机。” 许芷柔摇摇头,嘴角扯起一抹笑容,颤声道:“是我今日鲁莽了,还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扶住一旁的凳子缓缓起身,抬手拭掉眼角的泪。 之后二人相顾无言,秦烟年又陪着人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 回程途中,秦烟年一直沉默不语,靠在马车壁上安静听着雨声。 春兰几次看向她,不免有些担心。 正打算出声问问,就听见自家姑娘问道:“春兰,你说这世上的有情人为什么就不能都好好在一起呢?” “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奴婢吗?”春兰挠挠额角,而后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烟年闭上眼睛,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雨天一时有些感慨。” 春兰似懂非懂,但也安静下来。 回到国公府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春兰打着伞小心护送她进了院子。 远远地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院中。那人今日穿着一身雪青色的衣衫,独自撑着伞站在一株秋海棠前。一柄油纸伞被秋风秋雨敲打的摇摇欲坠,但他却身姿挺拔又坚韧。 “赵祁昀!” 忍不住叫出声。 男人回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她突然加快步子朝人走去,吓得春兰慌忙将伞举到她头顶,急道:“姑娘,您慢着些,小心淋雨。” 秦烟年却不管不顾,等到了人身前,立刻扑进人怀里。 赵祁昀单手将人抱住,嘴边挂着浅笑,“怎么,夫人这是出去受委屈了?” “没有。” “那就是你的铺子让人卷款潜逃?” 秦烟年抬头,可怜兮兮地盯着人,郁闷道:“这一点也不好笑。” “那这又是怎么了?”赵祁昀抬手碰了碰人额头,没有发现异常,才松了口气。 接着便带着人往屋子里走。 跟在后面的春兰和十一都是一脸胆战心惊,生怕赵祁昀问罪于他们。 不过好在,夫人似乎并没什么大事。 进了屋子,赵祁昀吩咐春兰帮秦烟年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又让十一去准备热水。 等好不容易将人收拾妥当,又把人哄上床,他才出声问道:“说吧,许芷柔跟你说了什么?” 秦烟年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小声道:“她想让我帮她约见严默。” “哦?”赵祁昀挑眉,“这倒是有意思了。” 秦烟年突然翻身坐起,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说着便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所以,你拒绝她是因为怕给我惹祸?”赵祁昀有些惊讶,他虽然从未刻意瞒过她什么事,但这人一向被保护的太好,做事随心随性,这次能想这么多,也算厉害。 不过,听完秦烟年的话,他倒是另有打算。 “答应她。” 赵祁昀声音冷淡,语气里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第315章 欺骗 秦烟年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傻愣愣道:“你刚刚说什么?” 赵祁昀不紧不慢回道:“我让你答应她。” “啊?”她调整姿势,跪坐在床上,急道:“你疯了?万一他们见面的事被人发现,那我们就惨了,一定会被牵连进去。” “况且太后已经跟许阁老明确提出想让许芷柔进宫,那就意味着她已经算是陛下的人了。而我们现在却帮着她和其他男人私会,这不相当于给陛下戴绿帽子吗?” 赵祁昀听着不自觉翘起嘴角,随口问道:“戴绿帽子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她吼道。 这人怎么抓不住重点啊! 等等……不对……有诈! 秦烟年突然眯着眼睛看向男人,狐疑道:“你想干什么?该不会又想干坏事吧?” 连她都能想到的事,赵祁昀怎么可能想不到?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芷柔既然求到你名下,那就肯定如她自己所说,她已经走投无路。这个时候,任何人出手帮她,都无异于雪中送炭。这份恩情,她,甚至于严默想来都会铭记于心。” “所以你只是想施恩于他们,以后方便求个回报?” “当然不止这些。”赵祁昀突然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而后又接着说道:“这两人身份特殊,一个是许阁老的孙女,一个是将军府的公子。连你都知道他们现在私会是在打陛下和太后的脸,那许家和严家又如何能不知。” “所以,你可以说我帮了他们,也可以说我抓住了两家的把柄。毕竟比起我们做的,他们二人的罪名可更大。” 秦烟年目瞪口呆,半晌才颤颤巍巍道:“最毒男人心……” “呵!”轻笑一声,赵祁昀起身朝窗边的书案走去,同时冷声道:“无毒不丈夫!” 秦烟年无言以对。 半个时辰后,从梁国公府送出去两封信。一封送到许宅,过了明面,写的是世子夫人想约许家三小姐一起去相国寺小住。另一封则是秘密送到将军府给严默。 午后,书房。 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开始渐渐停歇,甚至天空中还出现了一缕阳光。 风青抬手将手中的玉石棋子缓缓落下,说道:“我已经派人把消息透露给姜家,想来姜远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此事瞒着夫人,属下怕……” 赵祁昀面色平静,漫不经心落下手中的棋子,说:“她不会知道。” 现在整个朝中势力,说来并不复杂,除了他们赵家,剩下的也就是许家,姜家以及严家。 而剩下的这三家,姜家自不用说,许家和严家对魏朗月也是忠心耿耿。 但越是如此,对他们越是不利。 所以现在,即使魏朗月已经开始忌惮许严两家,也还远远不够,他要的是他们之间产生真正的裂痕。 那许芷柔和严默私会一事就是机会。 也是因此,他骗了秦烟年。 他不仅不会帮那两人,还会故意将此事闹大。 ………… 翌日。 春兰推开窗户,叹道:“这雨总算是停了,断断续续下了这四五日,连人都没了精神。” 秦烟年喝掉最后一口百花露,问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他们一会儿就要出发去相国寺,虽说这次只住三两日,但她现在正在治病期间,要带的药不少。 春兰笑道:“姑娘放心,奴婢早就收拾妥当了。不止姑娘这两日要喝的药,还带了您爱看的话本。” “那就好。”秦烟年伸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去书房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那人一大早就和风青他们去了书房,神神秘秘也不知在搞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 一盏茶后,赵祁昀回房,然后一行人便乘坐马车赶往相国寺。 这是秦烟年第二次去相国寺,第一次还是去年夏天,当时本想着到后山看看萤火虫,结果遇到刺客,被人砍了一刀,差点连命都丢了。 想到此处,眉头微蹙,然后凑到赵祁昀耳边,道:“你说我一会儿要不要多捐点香火钱?” 赵祁昀闭着眼,淡淡道:“怎么说?” “让菩萨保佑我平平安安啊。” 嘴角微勾,睁开眼睛,赵祁昀抬眼看向人,说道:“你求菩萨不若求我。” 秦烟年:“……” 马车到相国寺时已经过了晌午,秦烟年在上山途中便睡了过去,此时被人叫醒,还有些迷迷糊糊。 “到了吗?” “嗯。” 听见回答,她揉了揉眼睛,从赵祁昀怀里起身,嘟囔道:“也不知许小姐到了没?” 赵祁昀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扶着人从马车上下去。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香客,手中大多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香火。这些人满脸虔诚,来给自己求富贵,求姻缘,求平安,求功名。 看得秦烟年颇为感慨。 跟之前一样,他们住进了寺庙后院的厢房。 赵祁昀一来就去见慧心住持了,剩下风青和卫书陪着秦烟年。 这会儿几人正说着话,便有暗卫过来禀告,说是有个小丫鬟想见她。 正疑惑着,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芷柔的贴身丫鬟。 “夫人,我家小姐就住在您旁边的小院儿。”小丫鬟说道。 “原来你们已经到了,我还想着找人去问问。”秦烟年神情愉悦,而后又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今晚戌时我备好东西在此等她。” “是。” 丫鬟看了她一眼,然后恭敬退下。 等人走了,秦烟年连忙叫住春兰,主仆二人凑到一起来来去去的忙个不停。 见状,卫书和风青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不管夫人如何准备,今晚这场会面,注定不会安稳。 而另一边许芷柔看见丫鬟回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夫人怎么说?” 小丫鬟回身将门关上,才小心道:“夫人只说让您今晚戌时过去找她。” “戌时,戌时……”许芷柔低声念着,眼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欢喜。 看见她脸上的幸福表情,小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316章 我带你走 秦烟年拽着帕子在屋子中央来来回回,脸色变了又变。 她既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又莫名地有几分兴奋,或者说叫正义感爆棚。 “春兰,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春兰笑道:“姑娘,您都问我五遍了。” 秦烟年一愣,问道:“有吗?” 春兰忙点点头。 叹了口气,她到桌边坐下,端过茶杯喝了口茶,而后又问道:“赵祁昀呢?一直不见人。” “世子似乎是和风公子他们出去了。” “出去了?这个时辰出去干什么?”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上那几人,只一心担忧晚上那对苦命鸳鸯的会面。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戌时很快就到了。 秦烟年咬着唇,一脸紧张地盯着房门。她已经把赵祁昀赶到隔壁风青房里,现在这厢房中只剩下她和春兰。 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夫人,是我。” 是许芷柔的声音。 秦烟年松了口气,等不及吩咐春兰,自己便慌忙上前将门打开,道:“快进来吧。” 将人领进屋中,她又看了眼房门外,见没有其他人,才重新关上房门。 “你先坐着吧,他还没来。” 秦烟年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该和人说些什么。 许芷柔冲她行了个礼,柔声道:“虽然不知夫人为何改了主意,但是这份大恩大德,许芷柔没齿难忘。以后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 “呵呵,好。” 秦烟年干笑两声,连忙应下,哪里敢告诉她,赵祁昀打的就是这主意。 而且不止如此,他还想借此拿捏她们许家和严家。 也不知许芷柔知道后会不会后悔找她帮忙。 接着两人便面对面坐着,也没说其他。除了没什么话说,也是因为两人各有心事,一时顾不上寒暄。 可是眼看着已经快过了约定的时辰,严默还没出现,秦烟年便有些坐不住。 “春兰,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快到戌时末了。这严小将军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呸呸,怎么可能会出事!”秦烟年瞪她一眼,而后又赶紧看向许芷柔,道:“许小姐别听小丫鬟瞎说,我们再等等,时辰还没过呢。严默兴许就是有事耽搁了,也有可能是我让人留的厢房名太隐蔽,他还没找到……” “我知道的,夫人不用担心我,我会等他。” 见人还算冷静,秦烟年也放下心来,道:“我出去看看,他也许是真的找不到厢房,你就在屋里等着。” 说罢就带着春兰推门离开。 门口不远处就是暗卫,她冲人招手,把人叫过来,吩咐道:“你赶紧去寺庙周围转转,看严默那小子是不是迷路了。” “是。” 暗卫听令离开。 这时春兰突然出声道:“姑娘,您说有没有可能严小将军今晚根本就不会来?” 秦烟年浑身一僵,没有出声。 是啊,有可能严默根本就不会来。 而此时房中,许芷柔的小丫鬟也正问道:“小姐,您说严小将军真的会来吗?” “他会不会在知道您要进宫后,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许芷柔却明白她的意思。 顿了片刻,才沉声道:“不,严默会来的。” 丫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这时,外出找人的秦烟年重新进屋,轻声道:“我已经吩咐人去周围查看了,想来很快……” 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秦烟年下意识问道:“谁?” “是我,严默。”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芷柔霍然起身。 春兰赶紧上前将门打开,待人进入,又仔细将房门关好。 “大哥,你总算来了。”秦烟年忍不住低声抱怨,“你知不知道我和许小姐都快吓死了。” “抱歉,上山时发现有人跟踪,费了点功夫才摆脱,所以耽搁了。” 严默小声解释着,但目光却一直放在对面人身上。 “有人跟踪你?知道是谁吗?”秦烟年慌了,妈的,该不会暴露了吧。 “不清楚。”严默皱眉,摇摇头。 秦烟年左右看了眼,见两人都恨不得黏到对方身上,知道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遂低声叮嘱道:“我就在隔壁,你们要说什么就快些,别拖拖拉拉。” “嗯。” 见两人应下,她便赶紧带着春兰往外走,只是刚到门口又听见严默出声叫她。 “夫人。” 她转过头去,对方郑重道:“今日之事,谢了。” 秦烟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严默,一时有些不习惯,回过神后连忙开玩笑道:“光是一句谢谢可不够,事后必须请我去醉仙居喝他们的桃花酿。” “好。”严默闻言咧嘴应下。 ………… 吱嘎。 房门被人推开。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秦烟年动作迅速地趴到旁边墙上。 “主子,她这是干什么?”卫书一脸疑惑。 赵祁昀连眼都没抬,说道:“偷听。” “偷……这人怎么还……她,她……”卫书瞠目结舌,属实没想到秦烟年这么厚颜无耻。 哪知这时,对方却突然转头瞪他一眼,用手比划着示意他别吵。 气得卫书哼哼两声,抬手灌下一大杯冷茶。 过了片刻,秦烟年终于放弃趴墙根的行为,神色恹恹道:“一句也听不见。” “夫人若是想听,大可以留下,想来他们也不会赶你。”风青开口。 秦烟年一本正经道:“我若留下,他们该不好意思了。” “呵呵,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卫书冷笑两声,白她一眼。 秦烟年只当没看见,突然凑到赵祁昀身前,低声道:“严默说他之前被人跟踪了,你说是不是有人发现了?” “哦?是吗?”赵祁昀伸手将人从眼前推开,淡定道:“可能是小将军看花了眼。” “不可能。”秦烟年一口否定,“严默这人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做事严谨,这么重要的事他不会弄错。” 她站直身子,在屋里来回走了两遍,握紧拳头,道:“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 “你想怎么做?”赵祁昀一手支着下巴看她,一手敲了敲桌面。 “现在立刻带他们走!” 而同一时间,隔壁厢房,严默也对许芷柔道:“我带你走!” 第317章 刺客 “不行!”许芷柔声音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你不愿意跟我走?”严默变了脸色,而后又急促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山下有我的人,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就能离开京城。” “不……”许芷出声打断,“严默,若我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那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着你。可是造化弄人,你我的身份注定无法活得随心所欲。” “那日我求夫人帮忙时,曾告诉她,我不甘心,所以我想见你。”苦笑一声,许芷柔声音发颤,“那一刻我的确是想过抛下一切,让你跟我一起远走高飞。” “那我们就走!”严默几乎是低吼出来,“芷柔,你不能进宫!” “严默!”许芷柔加重语气,道:“你父亲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若走了,你让他回来如何面对陛下?现在的局面如何,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太后为何要我进宫,你难道不懂吗?” “我懂,我当然懂!”严默有些暴躁道:“但你呢?你曾经跟我说,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南方生活。如果进宫,那你就再没有机会了。芷柔,你真的甘愿一辈子困在深宫无法逃脱?” “别说了……”许芷柔背过身去,低声呜咽。 严默一怔,往前踏出一步,小心翼翼将手放到人肩头,“对不起……” 许芷柔抬手擦掉眼泪,叹了口气,道:“能在进宫之前见你一面,我已无憾。” 然后往后退开,一字一句盯着人道:“严默,你我以后,一别两宽,各自珍重,不必记得我。”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严默急了,想伸手把人抓住,却被躲开。 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秦烟年冲进来,慌慌张张道:“严默,你现在就走!” “夫人,怎么了?”许芷柔紧张地看向秦烟年。 “旁边院子今晚住的是姜家老夫人,再结合严默说他被人跟踪,实在有些太巧了。”秦烟年脸色难看,若不是春兰刚刚去厨房替她熬药,听到两个小和尚的谈话,她还不知道姜老夫人在今日傍晚时也到了相国寺。 许芷柔脸色骤变 ,一把拉过严默,急道:“你赶紧走!记住我的话!” 说罢就打开房门,将人推了出去。 严默也没犹豫,毫不迟疑就朝一旁的小路跑去。 眼见着人消失在夜色里,秦烟年终于松了口气。妈呀,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赵祁昀那混蛋,明明是他提议帮忙,结果担惊受怕的全是她。 转过头正想问问许芷柔,他们二人有没有谈好,结果下一瞬却见人盯着前方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回来了?” “谁回……” 她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推进房里。 秦烟年像看到鬼一样,紧紧盯着贴在门上的严默。 “你……你……”因为太过震惊,她完全说不出话,最后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叫了出来,“严默,你疯了,你回来干什么?” 严默没有转头,仍然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秦烟年简直快炸了!忍无可忍,一把上前抓住人手臂,正要发怒,却见人“嘘”了一声,把她推上前。 下一瞬,她便透过门缝看见满院的火光。 惊恐地转头看向严默,无声问道:“怎么回事?” 许芷柔也忐忑不安地看着人,等他解释。 严默抿了抿唇,低声道:“是姜家人,他们包围了整个寺庙,理由是姜老夫人遇刺。” 而此时隔壁房间的赵祁昀正漫不经心地喝茶。 “主子,姜家人动了。”风青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夫人还在隔壁厢房。” 赵祁昀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声命令道:“按计划行事。” “是。” 风青起身出门,站在檐下,缓缓扫过已经把整个院子包围起来的护卫 。领头的男人是姜家的管事鲁渊,他曾见过一面,有些印象。 看来姜远山的确信任他,竟然将此事交予他办。 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相国寺放肆!” 鲁渊淡淡扫了人一眼,冷声道:“我们是姜尚书府上的护卫,刚才我家老夫人在隔壁院子差点被歹人所伤。我们亲眼瞧见那人躲进了你们院子里,现在要进去搜查!” 风青冷笑一声,“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就敢口出狂言!” “我管你家主子是谁!若是放走了刺客,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鲁渊自然知道这院中住的是谁,昨日府上突然收到消息,说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要带着许家三小姐在相国寺和严小将军私会。 那这人肯定就是梁国公府的人。 这京中谁不知道赵姜两家已是死对头,鲁渊自然没有好脸色,更何况今晚他必须进屋搜查! “真是好大的口气。”风青啪啪两声拍了拍手,“我家主子和夫人已经睡下,谁要是敢惊扰他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隔着门板偷看的秦烟年一脸激动地握紧拳头,低声道:“好样的风青,顶住!” 而严默和许芷柔已经把整间屋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院子已经被包围,逃出去就是自投罗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外面的人能将姜家人拦住。 秦烟年转头看向两人,拍了拍胸脯,道:“放心,风青厉害着呢,绝不会让他们进来的。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直守着!”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声大喝,“别跟他废话,直接搜,别让那歹人跑了!” 姜家人竟然要硬闯! 屋里两个女人顿时慌了神,严默上下扫了一眼,当机立断跃上房梁,几乎是在他上去的一瞬间,房门就被人撞开。 秦烟年傻了。 “夫人!”风青慌忙跑了进来,拦在她身前。 秦烟年回过神来,一把推开风青,冷眼看着冲进屋的护卫,厉声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的房间,滚出去!” 鲁渊上下打量她一眼,认出此人就是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再一细看,果然在她旁边发现了许家三小姐。 立时明白,严默也一定在房中。 秦烟年心慌的厉害,在这些人冲进来的瞬间,她便想明白一件事。 她被赵祁昀骗了! 虽然那人做得隐蔽,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漏洞,但她实在太了解他了。 若不是有他的授意,这群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这间屋子! 慢慢低下头,露出一丝苦笑,就在这时许芷柔悄悄靠近她,紧贴的手臂让她察觉到对方正在发抖。 对,还不能放弃。 鲁渊冷冰冰看着人,说道:“我们是姜太守府里的护卫,正在追查一个刺客,还烦请夫人回避,待我们搜过屋子自会离开。” 说罢手一挥,身后的护卫就准备往里走。 这些人只要再往里走几步,一抬头就能看见房梁上的严默,到时候怎么说? 是说她私会外男,还是说许芷柔私会外男,或者他们三人私会? 非常不合时宜的,秦烟年竟然有些想笑。 不过,灵光一闪她倒是有了主意。 总之就是发疯发癫也不能让人进去。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嘶,好疼…… 可是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些,秦烟年拿出以前见过的泼妇骂街架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呜呜……还有没有天理了,赵祁昀那狗男人竟然想要纳妾!明明说过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人,现在倒好,不到两年,就变了心意。”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震惊的何止姜家那群人,还包括在她身旁的风青和许芷柔。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此时正一脸怒意地瞪着众人,似乎他们就是她口中的负心汉。 许芷柔急忙弯下身子,担忧道:“夫人……” “芷柔,你也别劝我了,谢谢你陪我上山散心,但我的确已经被那人伤透了心。” 这话倒是不假,今日这事,赵祁昀实在做得太绝情,而且还利用了她! 哼! “不过,只要他真的敢娶了那女人,我就……我……”哽了一下,秦烟年眼珠一转,狠狠道:“我就阉了他!” 说罢,扫过眼前一张张惊恐诧异的脸,她双腿一盘,就这么大喇喇坐在屋子中央,竟无一人敢动了。 “主子,她,她这是在干什么?”卫书透过人群看着屋里的闹剧,震惊地连嘴都合不上。 赵祁昀平静看着,倒是没有说话。 片刻后,卫书又急道:“先生怎么回事,也不阻止,再这么闹下去,恐怕会坏了您的计划。” 哪知此时赵祁昀却缓声道:“她发现了。” 卫书先是一愣,而后快速道:“您是说夫人发现您设的局了……怎么可能……”他一脸不敢置信,“姜家用抓刺客的方法进院子搜查合情合理,既然这样,夫人又有什么理由怀疑,这怎么看也跟主子无关啊。” “谁知道呢。”赵祁昀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完全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愤怒。 看着屋子中央还在大声咒骂他的秦烟年,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而屋中那群人也渐渐回神,特别是风青更是很快猜到原因。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坐在地上的秦烟年,顿了片刻,正打算不着痕迹的让姜家人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严默身上,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夫人。” 众人回头,纷纷将目光落到来人身上。 赵祁昀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姿态闲适,从容自若。 很快鲁渊便认出这人就是梁国公府的世子赵祁昀,不由身子一僵,但又立刻挺直胸膛,怒目而视。 赵祁昀自然懒得看他,只将视线缓缓扫过屋内众人。 风青对上他的目光愣了愣,一时拿不准自己主子的想法。只在人踏进屋子时,退到一边。 秦烟年很是紧张,但这个时候又不能露怯,只得气鼓鼓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说要和我分房睡吗?” 赵祁昀脚步一顿,微微勾唇,说道:“自然是来接夫人回房。” 可他这般温柔模样落在秦烟年眼中却像个恶魔,谁懂啊,这就跟阎罗王对着自己笑一样,瘆的慌! “严默!你小子欠我大人情了!” 她在身下死死握住裙摆,表面看起来一片镇静,实际慌得一批,心中也不停念叨着,把京中美酒美食全都数了一遍,准备事后让严默请客。 “哼,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吗?我今晚要和芷柔睡一间屋。你,还有你们,全都滚出去!” 秦烟年伸出手指随手划拉一大片,气势汹汹。 看人微颤的手指,赵祁昀突然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慢慢伸出手去。 秦烟年顿时没了反应,僵在原地。 “乖,跟我回房。” 咽了口唾沫,秦烟年别开脸,“我不!” “那我把他们都赶走?”赵祁昀探身到人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还是你想继续撒泼?” 秦烟年缓缓转过头来,才发现两人挨得极近,脖子交错,像两只互诉衷肠的天鹅,实质上却是男人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耳侧,分外恐怖。 完了! 即使心跳的快要蹦出去,秦烟年还是强自镇定道:“让他们走,他们吓到我了!” “好。” 赵祁昀一口应下,随即站直身体,扬声喊了句,“来人!” 下一瞬,七八个暗卫就出现在门前,恭敬道:“主子。” “动手。” “是!” 暗卫的武力值自然不是姜家护卫能抵挡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些人便被“请”出了院子。 而此时的秦烟年已经快速从地上爬起,自动自觉地跟着赵祁昀身后往屋外走,只是走到半路又转头对许芷柔道:“别担心,死不了。” 许芷柔神色复杂,跟着人追到门口,直到看见他们进了隔壁房间才颓然停下。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房间立时安静下来。 严默从梁上跳下,和许芷柔面面相对。 不知为何,二人都觉得今晚这事透着蹊跷,但又实在说不清。 而另一边跟着赵祁昀回房的秦烟年却在拼命头脑风暴,最后她决定先发制人。 一进门就砸了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粗制的茶杯碎片溅了满地。 第318章 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撞邪 本打算伸手拉开椅子的赵祁昀动作一顿,碎片和茶叶正好在他脚边崩了一地。 整个厢房一瞬之间变得悄无声息。 屋内众人震惊不已,视线全都落在站在桌边的女人身上。 平日里清艳无双的脸,如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瞪大的眼中满是委屈,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却又偏偏抿着嘴唇紧握双拳,不肯落泪。 赵祁昀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拉开椅子,饶有兴味的慢慢坐下。 重新拿过桌上的另一只茶杯,轻轻在桌面点了点。 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为他倒了杯茶。 卫书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瞪着秦烟年,实在不知这人又是玩儿的哪一出。随后又悄悄看向自家主子,可主子的脸色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更是难以琢磨。 至于屋内的暗卫,他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除了一开始的惊讶,此时早已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无法,他只能将视线悄悄落到风青身上,察觉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连忙无声问道:“怎么回事?” 风青摇摇头,示意他别多管。 卫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听话的不发一言。不过,他等着秦烟年倒霉。 其实不止是他,就连风青也在心里为人捏着一把汗。 今晚的一切都是他们早就设定好的,包括姜家的每一步也都是他们的引导,为的就是让姜家人亲自抓住严小将军和许家三小姐私会。 但是……他抬头看了眼秦烟年,他们的这位夫人似乎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还是自己主子。 毕竟刚刚,若不是赵祁昀突然出面,就算有秦烟年那场大闹,他也有把握让事情顺利进行。 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对面男人身上,那人似乎仍然没有一丝愤怒和不悦,只是淡淡看着因为委屈而胸口剧烈起伏的秦烟年。 其实自从落桑城回来后,他就不再插手主子和秦烟年之间的事,说到底这是主子的私事。而且以后主子若是称帝,后宫之中必然还会有其他女人,而对于帝王后宫之事,不参与是第一原则。 只是现在太安静了。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在风青看来,这也许是主子给秦烟年的特权。 捅了这么大篓子还能一脸委屈的撒泼,怎么能不算是纵容呢? 可秦烟年不知道这些,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满眼控诉瞪着眼前的男人。 人在觉得自己委屈的时候,想法会越变越奇怪,你的每一次回忆都会加重这种委屈感,即使一开始你只是假装的。 “你……”她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坚定质问道:“是你通知的姜家,对吗?” “你当初让我答应许芷柔,说什么想要施恩于他们,想要以此威胁严许两家,其实都是骗我的。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也利用了他们对我的信任。” “赵祁昀,他们是我的朋友!” 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流下。 赵祁昀起身,蹙眉朝人走去。 秦烟年低垂着脑袋,无声掉泪。一开始明明是因为知道自己闯了祸,想要先发制人占个先机,可是真的说出口后,却突然觉得她和赵祁昀似乎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到一起。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强行在一起只会痛苦。 赵祁昀静静站在人身前,心里烦躁,忍不住伸手想要替人擦掉眼泪,却被人硬生生躲开。 手指僵在半空,过了半晌才缓缓收回,说道:“是我通知的姜家,也的确利用了你和他们的关系。比起我告诉你的那些目的,我要的是借由他们私会的事情挑拨魏朗月和严许两家的关系。” 他声音冰冷,淡漠,甚至有了一丝不耐烦。 秦烟年刚刚的避让让他内心止不住的烦躁。 “我想……” 这时耳边再次响起对方微微颤抖的声音。 秦烟年手指紧紧握住自己的裙摆,小心看着人道:“我想我们真的不合适……” “嗯?”男人眼神瞬间变得森寒,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人不放。 过了片刻,又不慌不忙问道:“你说的不适合是何意?” “就是……”避开人眼睛,秦烟年咬牙大声喊道:“就是我们和离吧!” 空气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和离?”赵祁昀轻笑一声,声音淡漠,“你想好了?” 秦烟年面无血色地盯着不远处的地板,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和我和离会发生什么吗?”问话的同时,赵祁昀回身坐回了椅子上,身子往后靠,挑眉看着人。 “不知道。”秦烟年忍住心中恐惧,摇摇头。 其实她想问这人是不是想杀了自己,可是又实在太胆小,手脚僵硬。 男人突然之间没了声音,这反而让她更加慌张。 “滚吧!”良久,赵祁昀闭了闭眼,沉声说道。 “啊……好。”秦烟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做了一件错事等着人判刑,但那人却轻描淡写地放她离开。 没有死刑也没有砍断她的手脚。 但不知为何,却更想哭了。 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他们真的不适合,明明……明明她很喜欢他。 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一旁的暗卫上前将她强制带出房间。 砰,房门关上。 秦烟年觉得自己快连呼吸都不会了。 “姑娘。” 一直候在外面的春兰几步上前,“您怎么了?” 秦烟年摇摇头,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春兰,扶我去你的房间。” ………… 在人离开后,赵祁昀抬手饮尽杯中的冷茶,淡淡吩咐道:“让十一他们看好人。” “是。”风青应了声,而后躬身退下。 赵祁昀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也退了出去。 刚出大门,卫书就因为太过惊讶一把拽住风青,问道:“秦烟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撞了邪?” 他虽然不喜欢秦烟年,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人其实很聪明,也很识趣。毕竟能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而且是主子唯一的一个女人,也是一种本事。 只是不知这人今晚是怎么了,竟然这么想不开非得找死。 第319章 本末倒置 风青摇摇头,平静道:“这是夫人和主子之间的事,你我都不宜插手。” 说罢就挥开人,朝暗处的十一他们走去。 “夫人是在春兰房里?” 顺着十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风青微微蹙眉。 “是,刚刚春兰出来准备了热水,看样子夫人今晚是要住在这屋里。” 十一一板一眼回道。 风青点点头,叮嘱道:“把人看好。” “是。” 而后风青又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厢房,那房间本是主子他们住的,现在许芷柔和严默还在那屋中。 稍作停顿,他抬脚过去。 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谁?” 屋里传来一声有些警惕的问询声。 “我是风青,麻烦严小将军开一下门。” 顿了片刻,屋里才传来脚步声。 吱嘎。 房门被人打开一条缝隙,屋里两人看清来人模样后,才将门彻底打开。 “风公子。” 严默拱手。 风青说道:“严小将军,我家世子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可以下山了。” 严默点了点头,“替我谢过世子,还有夫人。” 风青语调不冷不热,“我会的。” 严默这才转头看向许芷柔,许芷柔神色温柔,道:“你走吧,记住我们的约定。” “好。”严默神色复杂,而后转身离开。 风青见人离开,才对许芷柔道:“许小姐,您的丫鬟在外面等您。” 意思很明显,你可以离开了。 许芷柔缓缓跨出房间,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不安道:“夫人……她还好吗?” 刚刚秦烟年又哭又闹,说的那些话更是……恐怕那位赵世子也是听见的,若是为了她和严默,影响了二人之间的感情,那就是他们的罪过。 风青静静看了人片刻,而后才道:“许小姐放心,夫人一切都好。” 许芷柔闻言嘴角微勾,连连道:“那就好。另外,还要麻烦风公子转告夫人,我明日一早就必须下山回府,恐怕没有办法过来跟她道别……” “我会转告夫人的。” 许芷柔这才微微屈膝,给人行了个礼,缓缓离开。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正趴在床上哇哇大哭! “呜呜,狗男人,他竟然叫我滚!” 翻转过身子,伸手接过春兰递来的帕子,狠狠搓了搓鼻涕。 春兰胆战心惊,颤颤巍巍道:“姑娘,您真的要跟世子和离啊?” 她已经从秦烟年断断续续的哭骂中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只是直到此时,她仍然一片恍惚,像在梦中。 怎么明明今天上山时两人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竟闹到要和离。 秦烟年一顿,将帕子递给春兰,又抬手捂住眼睛,低声道:“说出去的话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况且那人都已经应下了,难道我还腆着脸凑上去不成?” 春兰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怕惹得自家姑娘更难受。 这时,秦烟年突然从床上坐起,急道:“我差点忘了,若是和离,那师父怎么办?赵祁昀该不会拦住人不让他跟我走吧?” “完了,完了,要死!” 春兰忙道:“姑娘别慌,曲神医总不会不救您的。况且世子他肯定不会如此心狠,总归一夜夫妻百日恩。” 就在他们主仆二人一惊一乍时,风青已经再次敲开赵祁昀的房门。 “主子,都已经办好了。” 赵祁昀揉揉眉心,缓声道:“她呢?” “在春兰房中,十一他们在屋外守着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赵祁昀挥手赶人。 风青却站在原地没动。 赵祁昀挑眉,问道:“还有事?” 风青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本还告诫卫书不要插手您和夫人之间的事,但属下还是有一事想问。”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您是因为夫人今日坏了您的计划生气,还是因为她要和您和离,才动怒?” “哦?你为什么会有此一问?”赵祁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自己这位心腹。 “因为这世间最让男人着迷的权势和女人,您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属下一直很困惑,您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晚上的事,虽然不算让局势进入死局,但的确打乱了您的计划。精心布局的东西被人摧毁,我以为主子会动怒,但您似乎并不在意。后来夫人说要和您和离,您看似生气,其实也没放在心上吧。” 赵祁昀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后不由一笑,道:“权势和女人的确是好东西,但也仅仅是好东西。” 风青声音低哑,“我以为您当初决定谋反是为了更好的护着夫人。” “你没说错,我想成为天下之主,有很大原因的确是为了她。”赵祁昀说得坦然又诚恳。 “那您说什么女人仅仅是好东西,不就意味着夫人对您来说也并没有多重要……”风青表情瞬间变冷。 赵祁昀蹙了下眉,他发现眼前这人可能误解了他的话,遂难得好心的解释了一句,“我曾告诉秦烟年这世间只有一个她,我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所以,她自然比世间任何都要重要,又如何能简单说成女人。” 风青:“……” “她今晚的确坏了我的计划,但就像你说的,我想要获得权势的原因是她,那对她生气不就是本末倒置。至于,她说和离……” 声音变得低沉,“这可不是她说了能算。” “呵呵,主子还是如此自信,您似乎忘了,前两日您才信誓旦旦说夫人不会发现。” 赵祁昀淡淡扫了人一眼,很想问一句这人今日是抽什么疯,非得字字句句都带刺。 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问道:“时辰不早了,先生难道还不困?” “困。”风青一口应下,“不过我一会儿回去倒头就能睡下,就是不知主子今晚,自己一人能不能安睡?” 刻意强调自己二字,说罢也不等人反应,又冷冷接了一句,“属下告退。” 哐! 巨大的关门声吓得门口的暗卫眉心一跳。 此时卫书正从外面回来,见风青怒气冲冲从自己身边经过,不由疑惑,转而看向暗卫。 暗卫摇头。 他暗自纳闷,正要上前敲主子的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汇报也不是不行。 第320章 不再特殊 秦烟年一直哭了半宿,又骂了半宿才在春兰床上躺下。 直到她睡着前,春兰还在小声嘀咕,“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她心里苦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其实他们连吵架都算不上,对那人来说,没准儿还觉得是她在犯浑。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却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等再次睁眼,外面天色已亮。 秋日的晨光刚好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秦烟年恍恍惚惚伸出手掌,想让阳光照在手上,才发现自己犯了傻。床和窗户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如何能办到。 缓了片刻,才从床上起身,赤着脚来到窗前,伸手将窗户全部打开,晨风吹过,披散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舞。 春兰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轻手轻脚进了屋子,将药碗放好,再细看时才发现秦烟年没有穿鞋,不由惊道:“姑娘,您身子弱怎么能光着脚下床?” 说罢就慌慌张张伺候人穿鞋。 秦烟年坐在凳子上,呸的一声吐出被风吹到嘴里的头发丝儿,人也清醒过来,“春兰……” 只是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难听的声音吓到。 昨晚哭得太厉害,嗓子哑了。 叹了口气,说道:“去给我倒杯水。” “是。” 一连喝过两大杯,嗓子才缓过一些,结果春兰又递来一大碗中药。 秦烟年眼一翻,很是郁闷,但最终还是仰头把药喝了。 最后把碗重重放到桌上,吩咐道:“收拾东西,我们立刻下山。”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要住两日才回去……” “那是之前!”秦烟年气鼓鼓,“让你收拾就赶紧收拾,别废话!” “是。” 春兰拗不过她,慌忙出了屋子。 ………… 砰砰。 门口传来敲门声,赵祁昀抬眼,暗卫站在门外,对着他躬身行礼,道:“主子,夫人身边的春兰过来了,说是要进屋收拾东西。” 手指落在桌面,闭了闭眼,冷声道:“让她进来。” “是。” 这时一旁的卫书小声说道:“主子,看样子夫人是想下山了,那我们走吗?” 赵祁昀还未说话,风青已经淡淡道:“夫人恐怕不会和我们同行。” “为什么?她还真要和主子和离啊?” 卫书不可思议,随即又叫道:“昨日明明是她在无理取闹吧?要不是她,主子的计划怎么会失败。哼,和离就和离,谁怕谁!” 风青一脸看蠢货的样子的看着他,最后无奈摇摇头。 而这时春兰正好进屋,听见这话,不由瞪了人一眼。 卫书自然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去。两人就这么隔空较着劲儿。 春兰平日里是没这个胆子的,但这人竟敢说自己姑娘坏话,简直罪无可赦!进屋之前,她本还想着要不要替姑娘说说软话,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连礼都没行,直接动手收拾东西。好在本就没打算住两日,东西不多,很快就打包收拾好,抬手一抱就出了房门。 卫书见状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太猖狂了!”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一盏茶后,暗卫就来禀报,说是夫人已经下山了。 “主子,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赵祁昀冷冷瞥他一眼,而后才转头看向暗卫,问道:“谁跟着的?” “除了十一十二,还有另外四个暗卫跟着。” “让卫七也跟上。”无声叹了口气,把摊在桌面的经书盖上,随口道:“回去后将人守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半步。” “是!”暗卫沉声应下,快速退了出去。 手指在经书封面轻轻敲打,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赵祁昀沉吟片刻后吩咐道:“收拾一下,准备下山。” “是。” 卫书和风青对视一眼,沉声应下。 ………… 从相国寺回城需要大半日。 来时虽然也是马车,但只要累了,就能随时随地窝到赵祁昀怀里休息,可是现在…… 瞟了一眼那人喜欢坐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秦烟年不由叹了口气。 “姑娘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春兰听见叹气声有些担心,小心翼翼问她。 摇摇头,秦烟年又随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马车外,无精打采道:“怎么还在山上?” 春兰也跟着看出去,“瞧着快到山脚了,姑娘要是累了,不若闭上眼养养神。” “好。” 似乎也只能如此,她总要习惯。 结果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因为车轱辘撞到石块儿,她整个人差点扑倒。 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春兰正靠在车壁上打盹儿,丝毫没有发现。 不知怎么,就莫名想哭。 跟在赵祁昀身边久了,那人平日里怎么对自己的,秦烟年心里其实很清楚。 想着那人跟她和离后,再娶了其他女人,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护着别人,心里就很难受。 她以后再也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秦烟年了,对那人来说也不再特殊。 心突然间一阵绞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十一在马车外说道:“夫人,到了。” “知道了。” 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秦烟年扶着春兰的手从马车上下去,风风火火进了院子。 刚站定就冷声道:“春兰,吩咐下人把我的东西收拾好,搬去偏院!” 她在车上已经想好,要和赵祁昀和离一时半会儿恐怕办不下来,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不过要让她再和人待在一个院儿里,她也做不到,那就暂且先搬去师父的偏院儿。 “姑娘,不等世子回来吗?”春兰有些慌了。 这可不是小事。她原以为姑娘只是一时说了气话,可看样子竟然像是真的。 “哼,昨晚可是他让我滚的,既如此,我自然要滚远些,免得碍了他的眼。” 秦烟年见人迟迟未动,不由怒道:“怎么?难道他才是你的主子不成,还不快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春兰见她动怒不敢再耽搁,慌忙下去吩咐,很快整个院子就乱了起来。 秦烟年眼瞅着心烦,打算先去偏院等着,只是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被十一拦下,“夫人,主子有令,您不能离开。” 第321章 我不喜欢你了 秦烟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拦下,先是一惊,而后恼怒道:“十一,你让开!” 十一低着头恭敬道:“夫人恕罪,没有主子的命令,您不能离开。” “他凭什么不许我离开?” 秦烟年抓狂。 十一却已不再回她,只是拦在她身前。 咬了咬唇,正想着要不要硬闯,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抬眼望去,就见赵祁昀带着人缓步过来。 “我……”秦烟年一时哑口,骤然之间看到人,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十一退到一边,沉声回道:“夫人想搬去偏院。” 赵祁昀视线落到秦烟年身上,淡淡道:“刚坐了大半日的马车,身子乏了就先回房休息。” 秦烟年傻了,这人为什么就好像没有听见十一说的话,又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还有事?” 她舔了舔唇,缓缓道:“在我们和离前,我要搬去偏院和师父一起住。” “谁告诉你,我们会和离的?”赵祁昀眼底有些疲惫,语气中更是突然充满了不耐烦。 他昨晚一夜未睡,刚刚又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现在实在没什么精神。 “明明是你昨晚自己答应的!”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 秦烟年闭了闭眼,苦涩道:“是你亲口说要我滚的……” 赵祁昀一顿,抬脚往前走了半步,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 “赵祁昀,我不喜欢你了。” 不等人说完,她便仰头看着人坚定道。 话音一落,万籁俱静! 周围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不知为何,这些人都突然意识到他们夫人这句不喜欢了,比昨晚那句要和离更有杀伤力。 “你说什么?” 男人眼神瞬间变得森冷,眉眼压得极低,眸色冰冷犀利死死盯着眼前的秦烟年。 秦烟年眼眶泛红,颤声道:“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你和离!我要搬出去住!” “你再说一遍。”赵祁昀声音很轻,但却像刀刃在耳畔刮过,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吓得秦烟年浑身僵硬,张不开嘴。 站在一旁的卫书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不止是他,就连往日里最是镇定的风青也察觉到不对。 主子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赵祁昀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脚下步步紧逼,冷声道:“看来,你似乎忘了自己以前说过什么。” 秦烟年整个人被他笼罩住,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人一把捏住左手手腕。 “疼……赵祁昀,你弄疼我了……” 春兰见状,突然惊醒过来,叫了一声,“姑娘!” 人也跟着跑过去,却被暗卫死死拦住。 “主子!”风青快步上前,道:“您冷静些!” 卫书此时也反应过来,急道:“主子,您快把人放开!” 但是此时赵祁昀已经听不进去二人的话,或者说听不见他们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风青冲人点点头,示意卫书动手,哪知这时却听一声闷哼。 秦烟年狠狠一口咬到人肩头,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嘴。 不过也因此,赵祁昀手上力道卸掉,把她松开了。 “你!” 卫书伸手指着人,哆哆嗦嗦道:“你这女人!” “我这女人怎么了?”秦烟年脸色苍白,嘴上却不饶人,反唇相讥,“大哥,等你动手,我的手腕都断了。” 卫书还打算还击,耳边却传来一道黯哑低沉的声音,“送夫人回房。” 经过这一场变故,秦烟年也不敢再折腾,跺了跺脚,转身朝身后的房间走去。 当晚,赵祁昀没有回房。 接下来两日,这人也没出现在她面前,好像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人。 这日,风青过来看她,给她送了两本话本。 秦烟年随手翻过两页,扔到桌上,撇撇嘴,“是不是他让你送过来的?回去告诉他,我不稀罕!” 风青笑着摇摇头,道:“夫人放心,这是我送你的。” 结果秦烟年更气,冷哼一声,“他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那夫人可能要如愿了。” “那正好……什么?”秦烟年被口水呛住,咳嗽两声,眨眨眼道:“什么意思?” 风青叹了口气,“主子经脉受损,昏迷两日了。” 秦烟年脑海里顿时飘过三个大字,苦情计! 这个男人真是过分,这种时候还设计诓骗她。 “夫人不信?”风青开口问道。 秦烟年抬手为人沏了杯茶,嘟囔道:“他这么厉害,什么人能够伤他?” “你!” “我?”她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我若有这般厉害,就不会被他困在这院中了。” “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你之前在落桑城被人绑架一事?” “当然记得。”秦烟年点点头,她当时还是用簪子刺伤赵祁昀告诉她的日月穴才逃过一劫。 “那夫人肯定不知道,主子当初救你时,因为情绪失控,差点走火入魔,昏迷了一日。” 秦烟年呼吸一滞,她的确不知。 虽然原书中就曾提过赵祁昀情绪容易出问题,但她穿书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亲眼看见他发病,是他生辰时撞见严默将她压在身下。 那次这人差点掐死她。 风青什么时候离开的,秦烟年不曾注意到,只模模糊糊听人说,那人这两日其实一直住在院子东边的厢房里。 夜半,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抬手狠狠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道:“赵祁昀,算你狠!” 随后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避开在床边打盹儿的春兰,缓步朝门边走去。 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守在门边的暗卫,说道:“带我过去吧。” 暗卫低头恭敬道:“夫人,请。” 跟着人一直往东边走,厢房就在书房旁边,以前赵祁昀忙到太晚,偶尔也会在这里留宿。 到了房门前,不等她出声,暗卫已经将门推开,退到一边。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好几分钟,直到脚都酸了,才抬脚进屋。 房门在身后被人关上。 屋子里很暗,只在桌面燃着一支蜡烛。 秦烟年借着这点光亮往床边走去,还未靠近,便听进一点细碎的呻吟,像受伤的野兽。 做噩梦了? 第322章 分房一个月吧 秦烟年脚步微顿,等了片刻才继续往里走。 这厢房不大,放得东西也少,除了桌椅,最显眼的就是里面靠墙的那张床。 她步子轻缓,并不打算惊动床上的人,只想着过来看一眼,怕人真死了。结果人尚未靠近,就听见一道黯哑的声音传来。 “滚出去!” 卧槽! 又来! 秦烟年气得头疼,脱口而出,“赵祁昀,你不要太过分!” 可是下一瞬床上又没了动静。 “怎么,心虚了?”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很细微的呻吟。 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慌,她回身端过桌上的蜡烛,三两步凑到床前。 等看清床上的情况,瞬间愣住。 那人的脸色在昏暗的烛火下显露出一种难看的灰白色,可能因为身子不适,头发都已被汗湿,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小虾米。 秦烟年吓得慌忙将蜡烛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弯腰叫道:“赵祁昀……赵祁昀,你怎么样?” 她声音又快又急,等了好半晌才看见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心下一喜,正要说话,赵祁昀却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我说过,滚出去!” 冰冷的话语从男人口中吐出。 随着话音落下,这人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秦烟年叫不出声,只能凭借本能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挥。 赵祁昀头痛欲裂,眉头紧皱,恍惚间像做梦一般。 明明说过让他们滚出去,为何还要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 秦烟年瞳孔涣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烛台,拼尽全力想要伸手去够,却总是差了几分。 可是求生真的是人的本能。 拿到它,秦烟年,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 砰! 烛台掉到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烛火跳动两下,然后噗嗤一声熄灭。 完蛋,没救了。 可是也是这一刻,突然的黑暗却让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住。 一股熟悉的药香忽然萦绕在鼻尖,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一道光,赵祁昀额角突突跳动,混沌般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丝清明。 “尔尔?” 手上力道放松,一道身影朝自己倒来,几乎是下意识把人接住。 秦烟年浑身发软,抬手捂住喉咙猛地吸了口气,然后就是一连串咳嗽。 这时门外响起暗卫的声音,“夫人,您怎么了?” “她没事。” 赵祁昀清醒过来,把人抱进怀里,冷声回道。 暗卫听见他的声音不疑有他,又退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烟年终于缓了过来,撑起身子,气虚道:“赵祁昀,你差点杀了我……” 男人却动作迅速,将她掀翻在床。 惊呼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拽住男人胸前的衣襟。 屋子里一片漆黑,可过得久了,眼睛竟然也渐渐适应。 一睁眼就看见赵祁昀用满是复杂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她也从下往上静静看着,发现这人似乎一直皱着眉头,不由问道:“你很难受吗?” 赵祁昀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良久才喃喃叫道:“尔尔?” “不然呢?”秦烟年翻了个白眼。 哪知对方却突然一手擒住她的手腕压到头顶,一手捏住她下巴,低下头来,吻得又凶又狠。 舌头强行撬开紧咬的牙齿,攻城掠地,宛如疾风骤雨般侵入,不让人有半分抵抗。 秦烟年软着身体任人作乱,直到那手用力揉捏自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拼命推拒,口中叫道:“不行!” 赵祁昀一顿,半晌才低缓道:“为什么?” 趁机将人推开,秦烟年用手撑着身子坐起。她本就只是胡乱穿了衣裙过来,现在被人一扯就松松垮垮,看起来格外淫靡。 突然之间很想哭,一瞬间那种窒息感又席卷而来。 这人从头到尾就只是想和自己上床吧,她的痛苦挣扎,她说的那些话,甚至吵着要和离,这人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秦烟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旁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人从床上下去把烛台捡起,重新点燃了蜡烛。 昏黄的光线跳跃,她忍不住低下头去。 “你为什么哭?因为我刚刚差点杀了你?” 赵祁昀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人头顶。 秦烟年哑声,“你之前跟我说任何事情,都要及时跟你讲,不能擅做主张。” “对。” “但是你却骗我!”秦烟年抬起头来,“夫妻之间的坦诚应该是相互的,你不能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但你却什么事都瞒着我。” “我没有什么事都瞒着你。”赵祁昀皱眉。 “有区别吗?”她咬着下唇,语气低沉,“一百句话里只要有一句假话,那也是欺骗。” “因为这个,你要跟我和离?”赵祁昀抬手抚过她的眼睛,替人擦掉未干的眼泪。 “不应该吗?”她扭过头去,不自觉紧握双手,咬了咬牙道:“更何况你还叫我滚。” “这件事……”赵祁昀伸手将人掰过来,盯着人眼睛,诚恳道:“是我的问题。” 秦烟年像机器卡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傻愣愣道:“你说什么?” “关于许芷柔和严默,正因为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我才会瞒着你。”抬手揉了揉秦烟年的头发,手指往下轻轻抚过脸颊,柔声道:“你曾经告诉我,上位者生来就该保护弱者,保护自己的子民。” “……是。”秦烟年点头。这是当初去意州途中经过燕州,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她告诉这人的。 “那好,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尽量做一个保护弱者的上位者。” “神不爱世人,我亦不爱。” “但是尔尔,我爱你。” 秦烟年呆呆的,良久才意识到这人对自己承诺了什么,不由欣喜若狂,一把将人抱住,喃喃道:“赵祁昀,你不可以骗我。” “嗯。”男人声音始终温柔,回答的同时,伸手将人揽住,“还和离吗?” 秦烟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头埋在人胸前摇了摇头。 “还搬去偏院?” 提到这个,秦烟年又来了精神,抬起头来,义愤填膺道:“是你叫我滚的!” “……那你想怎么办?” “分房一个月吧。” 第323章 赵祁昀,你是贼吗 秦烟年说得轻松随意,实际上早就屏住呼吸等着人回答。 赵祁昀将人松开,神色淡淡,“非得如此?” “嗯。”秦烟年动作很大的点点头,随即又可怜巴巴道:“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因为你这句话有多难过,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不信你捏捏我的脸,都瘦了。” 说罢就主动拉过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赵祁昀不轻不重捏了捏,柔声道:“的确瘦了些。既如此,那就分房吧。” “啊?” 因为答案太出人意料,秦烟年甚至不敢相信,一脸狐疑道:“你真的同意?” “自然。”赵祁昀一脸坦然。 翌日,这人就吩咐下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到隔壁房间。 春兰看着上上下下忙碌的丫鬟小厮,凑到秦烟年耳边低声道:“姑娘,您怎么能让世子搬出去呢?还整整一个月。若是感情疏远了怎么办?” 她说的含糊,其实就是担心有其他女人乘虚而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世子身份尊贵,多的是人想要嫁给他。自家姑娘这般耍脾气,万一惹恼了世子可怎么办。 秦烟年扔了一块桃酥到自己嘴里,又抿了口香茶才道:“距离产生美。况且,两间房就隔了一堵墙,有什么影响。” 春兰有些着急,还想再劝,却被她拦下。 过了片刻,等下人们都退了下去,秦烟年才缓缓道:“前几日我和他闹得这般厉害,这府里恐怕都传遍了。下人们不知道实情,只会胡乱猜测,到时候闲话自然是落到我头上。” “现如今我要他搬到隔壁住一个月,除了给我自己出气,也是让外人明白,错得可不是我。” 至于春兰的担心,她却是从未放在心上的。 其实比起这个,她更好奇那人怎么同意的如此干脆。 ………… 书房。 风青收回自己的手,又将脉枕放回药箱。 “主子的身体怎么样?”孟元三急忙问道。 卫书也紧紧盯着人。 “并无大碍。” 孟元三不信,低吼道:“这怎么可能?主子昨晚差点晕倒,先生怎么还说并无大碍?” 风青面无表情,看向赵祁昀,冷冷道:“这自然要问主子自己了。” 二人便将目光转向赵祁昀。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整个身子歪坐在圈椅上,淡淡道:“一点意外,不必担心。” 听他如此说,孟元三和卫书也放下心来,不再追问,只有风青张了张嘴,又狠狠闭上。 “说说正事吧。”赵祁昀活动了一下脖子,问道:“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严从南此次回京带了八万大军,不止如此,听说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北戎的使臣。”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赵祁昀坐直身子,来了兴趣。 风青摇摇头,“只是听说是北戎的一群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这倒是有意思。” 北戎和大宁的关系远没有之前陈国和西夷跟大宁的关系好。两国之间甚至断断续续打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北戎主动退兵,甚至派了使臣来访。 “主子,你说他们这些人来是为了什么?”卫书不解。 “不管是为了什么,以后总会知道,现在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到了,自然就一清二楚。”赵祁昀说得漫不经心,并不怎么在意,等了片刻,才再次吩咐道:“最近盯紧姜家。他们上次虽未抓到严默,但却是亲眼见着人上的山,再加上许芷柔也在山上,相信姜远山不会怀疑。” “依他的性子一定会告诉太后,就算太后不完全相信,也肯定起疑。只要起了疑心,我们也不算白忙活。” 沉吟片刻,他又说道:“另外,派人把严默和许芷柔的关系传出去,不必点名,但又要让人听出点苗头。等严从南回京后,我要让他知道自己儿子喜欢许芷柔。也要让天下百姓都觉得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几人齐声应下。 赵祁昀闭了闭眼,挥挥手,道:“都退下吧。” 等了片刻,却见风青还站在原地,不由一愣,最后无奈揉了揉眉心,问道:“风青还有事?” “您前两日擅自停了药!”风青压着火气,“实在是乱来!若是真的出事,您让我们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赵祁昀一脸平静,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喝了口说道:“我不会蠢到拿自己命开玩笑。” 风青实在气得厉害,又拿人没办法,好半晌才道:“您下次再想用苦肉计,记得通知我们。” 主子那日情绪失控,经脉受损,本不是大事,只要多加休息,按时服药即可。可他没想到这人却背着他们把药停了,如此这般稍有不慎就真的有可能走火入魔。 “好。”赵祁昀又打了个哈欠,点头应下。最近几日他一直没有睡好,昨晚好不容易等到秦烟年,后面也只闭目养神,并未睡沉。 风青咬了咬牙,“听主子这意思还有下次?” 赵祁昀一愣,“不是风青问我吗?” “呵呵。” “风青最近对我有意见?”赵祁昀挑眉。 “不敢。” “既如此,那就退下吧。” 风青无奈,只得抬步离开。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有些过激了,若是换做其他人,他最近的行为实在是大不敬。 但是赵祁昀这人给了他们这些下属绝对的权利,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是听之任之。 其实这本身是很有问题的,短时间可能不会怎样,但日子久了,总有人会被权势迷了眼。 所以他也很好奇,他这位主子以后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 现在已是八月末,天气转凉。 赵祁昀缓缓推开房门,有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 屋子里很暗,秦烟年睡觉不喜欢留灯,他摸黑往里走了两步,却不慎踢到什么东西。 等眼睛逐渐适应,低下头去,才发现地上一堆杂物。 弯腰随手捡起两样,借着月色看了看,发现有话本也有账本。 赵祁昀知道这人向来就不爱收拾,之前也出现过话本乱丢的情况,还以为已经改好,没想到…… 无视地上这一堆乱摊子,他径直朝床边走去。 秦烟年已经趴在枕头上睡得很沉。被子整个裹在身上,散乱的头发铺得到处都是。 隔着两步距离,他就这么静静看着。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脱掉衣服翻身上床。把人搂进怀里,那人也是哼哼两声,连眼都没睁。 直到他快睡着,这人却翻身坐起,惊恐道:“赵祁昀,你是贼吗?” 第324章 命都在他们自己手上 秦烟年压着脾气瞪人,结果赵祁昀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心里气闷,想着你既喜欢睡这儿,那我走就好了。反正这院儿里多得是厢房,抬脚便想越过人去,口中还嘟囔着,“半夜偷偷进人屋子,你是贼吗?哼……啊,喂,赵祁昀!” 一只胳膊就将人死死压住,赵祁昀侧过身子看秦烟年整个人被自己按着,脸埋在枕被间,嘴里咿咿呀呀骂着,双脚乱踢。 脸上全是笑意,干脆扯过身下的被子把人裹了起来,再锁进怀里。 秦烟年拼命挣扎,像只扑棱蛾子,好不容易把跑进嘴里的被子和头发吐出来,怒道:“赵祁昀,你明明答应我要分房一个月的!” 实在太累,打了个哈欠,赵祁昀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低沉,“安静!不然我手再落下可就不是这样了。” 男人手上控制着力道,又隔着被子,疼肯定是不疼的,但秦烟年还是被吓了一跳,哼哼唧唧,“打老婆算什么能耐……我……” “闭嘴!”故意加重语气,赵祁昀闭上眼睛不再看人。 秦烟年不敢真的把人惹怒,只得气呼呼在心里大骂几句,而后自己调整姿势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明。 赵祁昀起身穿好衣服,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发现秦烟年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手脚,大喇喇摊开,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弯曲着在笑。不由摇摇头,转身离开。 只在看见一地狼藉时,皱了皱眉头。 打开房门,春兰已经候在门外。但对他从里面出来并不惊讶,想来是暗卫已经吩咐过。 “世子。”屈膝行礼,春兰小声道:“姑娘该起了,她今日还要去偏院蒸骨。” 整了整衣袖,赵祁昀随口应了一声,说道:“进去吧。”走了两步,又冷声道:“把屋子收拾干净,别有下次。” 春兰一怔,连忙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秦烟年醒来时,浑身僵硬的难受,仿佛一动就能听见关节的咯吱声。 春兰给她从头到脚按了两遍,才觉得舒爽一些。 然后又被伺候着洗漱穿衣,吃过东西休息片刻才去了偏院。 到的时候赵祁昀和风青已经在了,她也没理两人,径直去找曲同安。 哪知曲同安一见她就一顿数落,说她心性不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罚她抄写医书收收心。吓得秦烟年哇哇大叫,一直跟在人身后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痛改前非。 这闹腾声一直到蒸骨开始才停下。 ………… 这日,秋高气爽。秦烟年一时兴起吩咐下人在院中摆了棋盘,抓着赵祁昀陪自己下棋。 三个月的假期还早,最近这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府里看书写字。 风青他们还是时不时过来找他谈事,秦烟年偶尔听到和严默他们有关的也会凑过去,这些人也不会避着她。 当然,其实以前也很少避着。 “姜远山昨日果然进宫见了太后,只是可惜,我们的人并未听到他们说了什么。”风青恭敬站在一旁。 赵祁昀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沉吟片刻后问道:“外面消息传得如何?” 风青看了一眼秦烟年,回道:“已见成效。” 最近街头巷尾传得最多的就是关于一个富家小姐和一个公子私定终身的故事。刚开始众人只当是话本子新出的故事,听个稀奇。 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人说其实那富家小姐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许芷柔,至于那小公子,却是严将军的儿子严默。 流言自此传开,指指点点的人不在少数。可似乎一夜之间,外面又有人开始为他们二人说话。 说许阁老和严将军都是大宁的大功臣,那他们两家若是结为姻亲,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是他们大宁老百姓之福。 慢慢的,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少,风向开始转变,都夸二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秦烟年自然不知外面在传什么消息,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肯定和严默有关。在风青离开后,便扔下手中的棋子,凑到赵祁昀身前,问道:“你们又做什么坏事了?” 赵祁昀瞥她一眼,慢吞吞解释了两句。 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为这人的心计感到心惊。 但也只是如此,她说不出要这人放弃的理由。 其实在原书中,作者并未写严默和许芷柔的感情。所以秦烟年穿来后,第一次知道严默喜欢许芷柔时才会惊讶不已,觉得是鬼故事成真。 毕竟在书里,许芷柔和严默都会死。 赵祁昀看了看她的表情,问道:“你不高兴?” 秦烟年摇摇头,“没有,就是……” 顿了片刻,她才试探着继续说道:“就是以后你可不可以留他们一条命?” 赵祁昀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淡漠道:“命都在他们自己手上,是死是活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无关。” “好吧。”秦烟年耸耸肩,不与他争论。 ………… 许宅。 许芷柔提着裙摆跨门而入,坐在书案后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她缓步向前,屈膝行礼,“见过祖父。” 许松之静静看了片刻,说道:“坐吧。” 她这才起身到一旁坐下,又听人问道:“三丫头近日都在忙什么啊?” “回祖父,只读了一点闲书。” “多读读书总是好的。”许松之点点头,继而又说道:“今日一早太后便召我入宫,三丫头可知是为了何事?” 许芷柔微微一愣,敛下神色,“可是为了孙女入宫一事?” “是,也不是。”许松之抬手端过书案上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最近外面都在传你和严小将军早已私定终身。” 许芷柔兀地抬头,想要张嘴说话,却被他抬手制止。 “你别慌,祖父知道此事和你们无关。”许松之缓缓吐了口气,“因为这事,太后已经言明不再要你入宫。并且提出要为你和严小将军指婚。” 许芷柔听到此处,眼睛一亮,只是还来不及高兴,又听道:“但祖父已经替你拒绝。” “祖父?”许芷柔不解,忍不住出声叫道。 第325章 幕后推手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许松之端坐身子,叹声道:“傻孩子,你还真以为太后娘娘是真心实意想为你们指婚?那不过是在试探我们许家。前段日子,你祖母也已经告诉过你,我们家中的情况。功高盖主自古以来就是无解。” “即使我们许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叛逆之心,也难免被天家猜忌。我本以为送你进宫,可以化解此局,但如今看来,有人不想。” “是谁?”许芷柔一惊。 许松之摇摇头,“这人是谁,祖父也暂时不知。但不管是外面的传言,还是风向的转变,幕后必有推手。此人的目的如今看来也很明确,就是要进一步挑拨陛下和我们许家的关系。” “不,可能不止我们,还有严家和陛下之间。这人野心不小啊。” 许芷柔默默绞着手中的帕子没有说话。 可她心中也是有几分高兴的,至少不用在进宫为妃。 ………… 九月,天气越来越凉。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秦烟年就已经披上了薄披风。 她现在身子虽已好了大半,但比起其他人还是更怕冷些。昨日不过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早上起床时便有些头疼。 好在赵祁昀替她诊过脉后说并无大碍。 苏云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午饭时派人送来一锅人参鸡汤,还有阿胶炖鸽子,全是一些大补之物。 秦烟年没什么胃口,嫌太过油腻。春兰便用小碗盛了底下的清汤给她,劝道:“姑娘多少还是喝一些吧,不然饿坏身子可怎么好。” 犹豫半晌,她还是抬手接过,小口小口喝着。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勺子和碗沿的碰撞声。 正吃到一半,赵祁昀就从屋外进来。 她没精打采道:“你怎么回来了?风青说你要晚上才回的。” 赵祁昀到一旁洗过手,缓步来到桌边坐下。 春兰立刻替他布好碗筷。 “出了点事,晚些时候再出去。” 秦烟年突然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汤碗,挪到人身旁,谄媚道:“知也哥哥,不若带我一起出门?我发誓乖乖听话。” 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想出去?” “想。”秦烟年一口应下,激动点头。 她最近这半个月在院儿里待得太无聊,再加上曲同安日日念着要她背书,她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也好。”赵祁昀嘴角一勾,“那吃过饭休息片刻就出门。” ………… 秦烟年后悔了。 赵祁昀出门竟然没坐马车,全凭一双腿。 也没让人跟着,就他们两人。 从国公府出来就一直走走停停,也没见他做些什么,总之就这么漫无目的走了快两个时辰。 换算成前世的时间,就是快四个小时!!! 可她不敢抱怨,那人出门时说过,若是中途闹腾,下次就别想出门了。 最后好不容易找了家酒家进去,秦烟年乖巧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 有个其貌不扬的瘦削老头儿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 见两人过去忙站起身,看了一眼赵祁昀身边的秦烟年,有些惊讶,但还是低声叫道:“夫人。” 秦烟年没有出声,只是仔细看着人。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是实在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老夫张承,曾在意州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老头儿应是看出她的疑惑,所以主动开口说道。 “啊,张老。” 秦烟年小声叫了出来。 终于记起这人是专门负责帮赵祁昀暗地里查探消息的,手里的探子遍布天下。 原来赵祁昀今日要见的就是他。 “说说吧,情况怎么样?”赵祁昀直接端过桌面的酒杯喝了一口。 “叶洪已经完全控制整个意州,手上也集结了近两万人。”张承听主子问到正事也正了脸色,认真回道。 “只是西夷和陈国之间,恐怕有变。” “哦?他们想做什么?”赵祁昀神情冷淡,随口问了句。 “结盟。”张承也没拐弯抹角,直言道。 赵祁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道:“结盟的确是个好办法。若是北戎和大宁进一步交好,他们的处境也更加危险。结盟后,实力增加,倒是可以放手一搏。” “主子打算怎么办?” “镜子尚可碎掉,更何况是两个临时结盟的国家。”赵祁昀想了想,“等京中事了,再动手也不迟。不过既已知道,你让你的人随时盯着,别出乱子。” “至于叶洪,告诉他,我会让沈家再运一笔银子过去,让他再招些人马。” “是,属下知道了。” “至于你……”赵祁昀视线淡淡瞟了人一眼,沉吟片刻道:“暂且留在京中,马上严从南和北戎的使臣就快到了,到时候你少不了要忙一段日子。” “为主子效命是属下的职责。”张承恭敬道。 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酒楼谈事。秦烟年左右看了看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目光突然落到赵祁昀身前的酒杯上。 抬头看了眼,见人并未注意,便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挪了过去。手指终于碰到杯壁,心下一喜,正要拖过来…… 啪! 男人的手重重拍到手背。 “疼……”可怜兮兮将手缩回,秦烟年敢怒不敢言。 张承对此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多看了秦烟年两眼,并未说话。 看来他们这位夫人果然是有些特别的。 接下来赵祁昀又问了人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便带着秦烟年离开。 出门后,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本就是深秋,不比夏日,日头落得更早。 大宁没有宵禁,所以街道上的人反而没怎么少。 赵祁昀心里有事,走得慢,秦烟年正好乐得东瞅瞅西看看。 夜市上小摊贩更多,还大多伴随着叫卖声。 两人路过一个巷子口时,一个蹲在街角的小孩儿吸引了秦烟年的注意。 “这位姐姐,你买猫吗?只要两个铜板。” 那孩子见秦烟年停下脚步,忙将地上的一只小猫举到半空。 “它很乖的,吃的也少,要是你嫌贵,一个铜板也行。” 秦烟年半蹲下身子,伸手捏住小猫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 是只小狸花,很瘦,被她提到半空也不挣扎,倒是少见的听话。 她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赵祁昀,激动道:“我们养只猫吧。” “不行!” 第326章 那就去吧 “咦?为什么?”秦烟年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 赵祁昀脸色不变,淡淡回了句,“太脏。” “我回去就给它洗澡,肯定让它变得香香的。”秦烟年一听这话,立刻做下保证,并且把猫举到人眼前,讨好道:“夫君,你看它多可爱。而且才只要一个铜板。” 哪知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看着她。 秦烟年神色落寞,缓缓低下头,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真的不能养吗?我平日里不能外出,除了看看话本,就是跟着师父学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养只小猫也能陪着我。” 赵祁昀嘴角微勾,看着这人表演,等人把话说完,抬头偷看自己时,才不疾不徐道:“既如此,养了猫你也不用出门了,以后就让它在府里陪着你,可好?” “不,不好……”秦烟年一僵,慌忙把猫放下,连连摆手。 救命,这也太狠了。 赵祁昀淡淡瞥她一眼,转身便走。 “啊,你等等……” 她慌忙掏出一块儿碎银转身递给那孩子,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慌慌张张追了上去。 其实刚刚最先吸引她注意的就不是小猫,而是那孩子。 京中有不少富人会养宠物,其中就有猫,但绝不是这种随处可见的小土猫。 不说别的,就是国公府的厨房也养着两只。所以可想而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上街卖这种猫。 因为卖不出去。普通人不会买,富人看不上。 但这孩子却抱了小狸花来卖,想来是真的缺钱,才会来撞撞运气。 即使只能换一个铜板,他也在极力推销。 秦烟年一边追赵祁昀,一边想着,希望自己那块儿碎银能帮他解燃眉之急。 她身上倒是还有银子,但也不敢给太多,怕孩子太小守不住,反而惹祸。 赵祁昀扫了眼四周,确定方向,脚步不停。 秦烟年一直在他身后跟着,因为他一开始步子有些快,那人跟得吃力,但仍旧一声不吭,想来是为了刚刚那只猫还在生气。 有些无奈,停下步子转头看向人。 秦烟年一直埋头苦追,没注意到他已经停下,一头就撞了上去。 “你这人长没长眼?”她正在气头上,语气自然不好,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赵祁昀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呃,我说我骂我自己,你信吗?” 她小心翼翼。 赵祁昀沉默片刻,转了话题,“累吗?” “累。”急忙点头,又顺势拽住人的手指,撒娇道:“你背我好不好?” 若是这里也有前世的运动软件,她今天妥妥走了几万步,称霸朋友圈。 没有理她,赵祁昀冲着暗处比了个手势,很快卫七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主子,马车在前面路口。” 秦烟年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道:“所以暗卫一直跟着我们,马车也是,那我们为什么要自己走路?” 赵祁昀漫不经心道:“锻炼。” 秦烟年哑口无言。 ………… 九月中旬,就在秦烟年最后一次蒸骨后,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许松之许阁老致仕,二是严从南严将军即将抵京。 “听说了吗?这次和严将军一起来的还有北戎的使臣。明日这京中可热闹了。”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有说是北戎的将军,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来的是谁,这可都是第一次。刘老头儿,明日你这摊子还摆吗?” “不摆咯,不摆咯,明日我也要找个位置好生看看热闹。顺便瞧瞧这北戎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众人一阵哄笑。 这京城大街上,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平头百姓,全都凑在一起谈论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明日严大将军回京。 再加上,大宁和北戎常年战乱,这还是第一次有北戎使臣出使大宁,老百姓更是兴奋异常。 “哎,你说以后大宁和北戎还打吗?” “这谁知道。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这些人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甚至因为激动,倒比平时更大声。 赵祁昀和风青就坐在角落,把一众言论听得清清楚楚。 “主子怎么看?”风青收回视线,坐直身子。 赵祁昀伸手拿了筷子,随意吃了点东西,回道:“比起这些所谓的使臣,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严将军更感兴趣。” “的确,他才是我们现如今最大的变数。” “不,他从来不是变数。”东西有些咸了,赵祁昀放下筷子,平静道:“活着的人才能成为变数。” 风青一怔,不由想到自己。当初谷中长老就是觉得他会成为阻碍天命之子的变数,才一心想杀了他。 赵祁昀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问道:“怎么了?” 摇摇头,风青并未解释,只是问道:“主子明日会出来看热闹吗?” 赵祁昀看人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回道:“不。” ………… 赵祁昀休假后,除了偶尔出门,其他时候一直低调在家,专心致志当个公子哥儿。不知其他人怎么想的,但他本人似乎很乐在其中。 这人上午和风青出门待了半日,刚回来不久,此时正拿着本闲书在椅子上翻着。 秦烟年则拿了账册在一旁计算。她用不惯算盘,正看得心烦,偏偏檐下那只画眉鸟还一直叫个不停。平日里美妙的叫声,此时也成了噪音。 正想着叫人把鸟提远些,就听见有人叫她。 “夫人。” “风青?”秦烟年抬头,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过来了?” 风青微微一笑,道:“找主子说些事。” “你们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分开不过半个时辰。 “是张老来了消息。”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转向赵祁昀,“已经确定这次北戎的使臣里,有一个是他们的皇子。”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书,揉揉眉心,道:“知道了。” 秦烟年却突然眼睛一亮,激动道:“严将军是不是明日回京?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吧。” 她扔下账册,三两步凑到赵祁昀身前,“你要去的吧?带上我。” “你想去?”赵祁昀仰头看她。 秦烟年点头,肯定道:“想。” “那就去吧。” 第327章 我好像看见了母亲 风青听见这回答,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烟年却笑得一脸灿烂,“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严将军了。” 书中那个着墨不多,但却被人称为大宁战神的男人,她明日就能一睹其风采。 “听说严将军年轻时是文臣,后来大宁边疆告急,他临危受命,没想到一战成名。” 她眼睛发亮,把书中的描写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赵祁昀身子慵懒,靠在椅背上盯着人,语气偏冷,“这么高兴?” “当然。”秦烟年一口应下,“他可是我的偶像。” “偶像?” “就是崇拜的人。” 受前世影响,她对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有滤镜。 赵祁昀缓缓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眼前人。 气氛变得诡异,风青立刻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秦烟年却浑然不怕,直直和人对视,认真道:“但是这世上,我最最崇拜的人还是你。” 风青都能察觉到的情绪变化,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随着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时常让她忘了这人的本性。 但敏锐的直觉永远不会消失。 甚至因为太过熟悉,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和这人说话。 “哦?那倒真是我的幸事了。” 果然,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气开始流动。 秦烟年咧着嘴角,俯身抱住人,道:“你除了是我最崇拜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身下人一僵,半晌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秦烟年顿时有些得意,其实这男人分外的纯情,或者说守旧。 ………… 翌日,秦烟年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围着赵祁昀团团转。 赵祁昀脸色难看,这人从昨晚就开始兴奋,一直吵到大半夜才睡下。他本来睡得时辰就短,这人还早早就起了床,嘴里哼着歌,一大早被人吵醒,心情自然不好。 但想着昨日的确答应过人要出门,也不好反悔,只得沉着脸起床。 等他们收拾妥当出门时,才发现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其实严从南回京陛下是应该出城相迎的,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北戎的使臣同行,魏朗月为了确保自己的威严,并未亲迎,只在宫中设了宴席。 可即使如此,街道上还是乌泱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们去哪儿?” 秦烟年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人,突然傻了眼。 “去醉仙楼。” 回她的是风青,“夫人不必担心,范大人早有准备,已经在二楼订好了房间。” “那就好。”秦烟年松了口气。 醉仙楼位置好,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平日里就宾客众多,今日更是人满为患。 秦烟年他们到时,正听见小二不停跟客人解释。 “张公子,真不是我们不想接待,实在是楼上已经没位置了。” “那他们怎么上去了?” 那姓张的公子伸手指着往二楼走的秦烟年几人,店小二转头看了一眼,连忙道:“那几位客人是早前就已经订好了房间。” “哼,我看你们就是店大欺客。” “张公子,这您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店……”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秦烟年便瞧见那位张公子甩袖而去。 “不走?”察觉到她停下脚步,赵祁昀淡淡出声。 “哦,马上。” 回过神来,秦烟年快步跟上,不由感叹,“幸好范大人机灵,不然我们也要被拒之门外了。” “没想到还能听到夫人的夸奖,实在是下官三生有幸。”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道有些戏谑的男声。 不是范意又是谁?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赵祁昀所有下属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范意。这人心狠手辣,在原书中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更何况在落桑城时还曾设计绑架她,害她差点丢了性命。 她表现的太过明显,范意自然能察觉,但也只是笑笑并未说话,然后引着众人往厢房走去。 倒是赵祁昀冷冷看了她一眼。 秦烟年立刻明白过来,低着头小声道歉,“我错了。” 这些人全是赵祁昀的心腹,而她作为他的枕边人,对其中任何一个人表现出明显的喜恶都是大忌,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赵祁昀摇摇头,牵着人跟了上去。 范意订的房间位置自然好,一大扇窗户,推开就能看见下面的街道。 几人在赵祁昀坐下后,也纷纷落座。 秦烟年无聊,捡了桌上的小点心慢慢吃着。耳朵里时不时听两句这些人闲谈,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正事,就随口聊着。 卫书甚至调侃孟元三前几日差点掉进温柔乡。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楼下传来沸腾声。 风青起身,看了眼窗外,淡定道:“来了。” 这屋子里除了范意,其他人都没见过严从南,但只有卫书和秦烟年最激动,二人互相挤着到了窗前,探出脑袋朝外看。 “咦,那人就是严将军吧,果然威风凛凛。” 秦烟年伸手指着骏马上身穿铠甲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但身形健壮,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严从南文官出身,应该更瘦削些。当然也不是文弱,毕竟是驻守边关十几年的将军,怎么样也不会是书生模样。 严从南的马渐渐过去,老百姓发出剧烈的欢呼。 但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辆豪华马车,看样子里面的人就是这次北戎派来的使臣。 马车中,一个俊秀少年放下帘子一角,踢了踢旁边一人,“还睡,这都快到皇宫了,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大宁的京城?” 被他踢了一脚的人睁开眼睛,无奈道:“殿下,我昨晚可一夜未睡。” 北戎三皇子燕起元笑道:“好好,是我的错。宋公子尽管休息,一会儿到了宫门,我叫你。” 宋林摇摇头,已经没了睡意,伸手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而此时楼上的秦烟年也从马车上收回视线,准备退回座位。 可眼睛扫过楼下时,却无意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要细看,那人却已经消失。 她满脸疑惑地回到赵祁昀身旁,过了片刻,伸手拽了拽男人的衣袖,凑过去,低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母亲。” 第328章 她有可能是北戎人 赵祁昀转头看向秦烟年,挑眉疑惑,“嗯?” 秦烟年舔了舔唇,又再次说道:“我刚刚似乎看到了母亲。” 话音一落,她又打了个哈哈,连忙道:“也许是我看错了,母亲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身形相似。” 其实也是,苏云好歹是国公夫人,先不说她为何要来凑这份热闹,就算她真的想来,也不可能一个人挤在人群里。 赵祁昀却皱了眉头,没有说话。 窗外队伍已经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看热闹的百姓却迟迟没有离开。 苏云三两步逆着人流穿过巷子来到墙根儿下的一顶软轿前。 轿夫替她掀开帘子,她绞紧帕子急急坐了上去。 吩咐轿夫动身后,又忍不住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看。 她不该出来的。 就算能从严从南口中问到苏家的消息,她又能如何? 苦笑一声,放下帘子,只吩咐轿夫动作快些。 而酒楼里的秦烟年很快就忘了这段小插曲,和旁边几人说说笑笑。 外面人多,现在出去很是拥挤,风青便提议在酒楼吃过午饭再回去。 这醉仙楼果然有几分本事,菜肴味道都不错。 赵祁昀看秦烟年吃得开心,也不着急离开,只是漫不经心喝着酒,心里却想着这人刚刚说的话。 苏云……她是来见严从南还是北戎使臣? 并不是他完全相信秦烟年的话,正如她所说,也许只是身形相似的路人。但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让他在考虑事情时喜欢直接从最不可能的角度思考。 “啊,你尝尝这个,好好吃。” 秦烟年眼睛一亮,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到身旁人碗中。 赵祁昀低头看了眼,随口吃掉,很不走心的评了一句,“不错。”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不再理这人,转头继续和另外几人闲聊,不知怎么突然提到孟元三前几日的风流韵事。 范意撞了撞他的肩膀,“女人的滋味如何?” 孟元三脸色一沉。 他当初是西山的山匪头子,早就不是毛头小子,可也实在不喜别人这么起哄。眼见着人就要发飙,风青立刻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 等众人又谈论起其他,风青扭头看了眼赵祁昀。 发现他们主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微微皱眉,想上前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看了一眼还在说笑的众人,便改了主意。 半个时辰后,街道上百姓已经完全散开,他们几人也一起离开酒楼。 ………… 一顶软轿在梁国公府后门停下,轿夫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动静。 丫鬟玉兰小心打开院门,快步出来,扶住从轿中出来的苏云,急切道:“夫人,您总算回来了。” 苏云轻轻应了声。 玉兰又连忙拿了一锭银子交给轿夫,将人打发走。 苏云这才问道:“府里如何?” “嬷嬷还在院儿里守着,并未有人发现夫人出了门。” “那就好。走吧,先回去。” “是。” 今日宫中设宴为严将军接风洗尘,顺便接待北戎使臣,所以赵玄一早便进了宫,不然她也不会有机会出国公府。 只是这一趟并未如她所愿。 ………… 而赵祁昀他们回到国公府时,已到了半下午。 秦烟年昨晚睡得迟,起得又早,现在早就困了。一回房就嚷嚷着要睡觉,谁也不能吵着她。 赵祁昀看她一眼,转头朝书房走去。 刚坐下,风青便敲门进来。 “有事?”赵祁昀淡淡吐出两个字。 风青皱眉,道:“这话应该属下问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属下见您在酒楼时就似乎一直在想事。”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倒是不奇怪这人能察觉到,一个谋士,若是无法第一时间看出主子的情绪变化,那才是大忌。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就凉了,此时正好提神,说道:“尔尔说她在街上看到了苏云。” 风青一愣,随即问道:“没有看错人吗?” “不知道,不过我已吩咐暗卫去查……” 他话未说完,门就再次被人敲响。 卫七从屋外进来,恭敬行礼,“主子。” “说。” “已经查清楚了,国公夫人今日的确出了国公府。” “她一人?” “是。在午时前已经回府,府中除了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并无其他人知道。” 赵祁昀挥挥手让人退下,看向风青,问道:“先生怎么看?” 苏云身份特殊,他本不应该随意谈论,但此事的确可疑,所以还是老实回道:“无非两种情况,国公夫人偷偷出去是想见严将军或者见北戎使臣。” 赵祁昀点点头。 的确如此,今日值得苏云冒险偷偷外出的只有这两件事。 “我记得国公夫人不是京城人士,主子可知她是什么地方的人?” 赵祁昀一愣,他的确从未见过母亲这边的亲戚,也未曾听赵玄和苏云提起过。 “你的意思是?” “主子有没有想过国公夫人有可能是北戎人?那她今日出门就说得通了。” 赵祁昀神色凝重,手指在杯壁慢慢摩挲,他只记得当初刚回京时,苏云曾告诉他苏家每过百年会出现一个重瞳,其他的并未多说。沉吟片刻,冷声道:“你吩咐下去,查!” “是。” 风青领命离开。 等人退下,他又独自在书房待了些时候,直到下人慌忙过来,说秦烟年肚子疼。 他急匆匆回到房间时,秦烟年正蔫头耷脑趴在床上,一见到他,那人就眼泪汪汪伸出手来,“赵祁昀,我难受……” 三两步上前,搭脉,又伸手揉了揉肚子,心里松了口气,脸色却还是难看。 秦烟年探过头来,惊悚道:“我该不是患了绝症吧?师父不是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七八成吗?” 眉头紧皱,没有丝毫怜惜之心,赵祁昀抬手将人推开,随即冷声吩咐春兰,“从今晚开始,夫人三日不能再食荤腥。生冷之物也不能再吃。” “是。”春兰战战兢兢应下。 秦烟年听得懵懂,问道:“夫君,我到底怎么了?” 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她,“简单说来就是吃太多。接下来少吃些,等肚子拉空了也就好了。” 秦烟年:“……” 第329章 私下见面 一旁的春兰本还担心秦烟年身子又出了问题,此时得知只是吃多了,瞬时放下心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春兰!连你也笑我!”秦烟年气得哇哇大叫,可是一动,肚子又是一阵抽痛,整个人马上蔫了下去。 春兰被她吓到,慌忙看向赵祁昀,“世子,姑娘她……” 赵祁昀冷着脸,起身去书案边写了方子,交代春兰下去熬药。 “赵祁昀,你帮我揉揉肚子吧,我疼……”哀怨声响起,秦烟年趴在床上,侧着头眼巴巴看着人。 赵祁昀铁石心肠,坐着没动,面色十分平静。 “知也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声音越发委屈,甚是可怜。 淡淡瞥她一眼,赵祁昀最终还是无奈摇摇头,起身朝床边走去,到了床前又冷声道:“进去睡好。” 秦烟年一喜,忙朝里滚了一圈,然后翻过身子,把被子和寝衣一起掀开,露出雪白的肚子。 男人眸色一暗,翻身上床,侧躺在床上,伸出手替人一圈圈揉着肚子。 “唔……舒服……” 赵祁昀掀了掀眼皮,冷冷道:“再出声就滚下去,出去跑两圈也能缓解。” “恶魔。”秦烟年小声嘟囔,但终究是胆小,不敢真把人惹怒,哼哼两声便不再出声。 不过被人这么伺候着,是真的舒服。男人的力道掌握得比春兰好,手上有茧子,和细腻的皮肤相接处,反而有种奇怪的和谐。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 这日,秦烟年正在偏院抄写医书。 曲同安突然抱来一只兔子,让她帮忙接骨。 “啊?”她张大嘴,看着被人强行塞到手上的野兔,惊恐道:“师父,我不记得你有教我接骨。” “没学过,就现在学。”曲同安老神在在的坐到椅子上,手中端着茶壶,嘴角翘起,“这事儿简单,我一说你就会。” 秦烟年抓着兔耳朵和兔子面面相觑。 后来见曲同安不像说笑,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口中嘀咕着,“放心,要是接不好,我也不会让你受罪。” 听她这么说,曲同安随口问了句,“那你打算怎么做?” “做红烧兔子吧。” 曲同安沉默下来。 最后,秦烟年算是勉强过关,兔子免于一死。 但一通折腾下来,她累得够呛,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院儿里。 进屋时,赵祁昀正和风青谈事。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她便有些好奇,抬脚过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她是北戎人,也认识严从南?” 风青淡淡看了一眼秦烟年,面色如常,回道:“是,张老亲自传回来的消息,想来不会出错。只是苏家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北戎的探子传信回来才知。” “至于国公夫人是如何和严将军相识,却尚不清楚,但她当初的确是被严将军带回大宁的。” 赵祁昀神色冷峻,倒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主子,您觉得国公夫人那日出府是为了见严将军还是北戎使臣?” 身子向后靠去,赵祁昀低头揉了揉手腕,“知道的信息太少,也不好判断。” 视线重新回到风青身上,平静道:“盯紧我母亲。” “是。”风青应下。 秦烟年不好意思插嘴,目光有些着急,若她没有听错,两人的意思是,那日她看见的人的确是苏云。 而且苏云还是北戎人。不仅如此,她还认识严从南! 苍天,这些东西,她为什么从来没在原书中见过。 身旁两人又说了些其他事,但她已经听不进去,只一心想问苏云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等风青离开,她便凑到赵祁昀身前,急道:“你们刚刚是在说母亲吗?” 赵祁昀没有看她,自顾自倒了杯茶,刚要端起就被人抢走。 凝眸瞥了人一眼,淡淡道:“是。” 听见回答,秦烟年一口喝掉茶水,叹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有一半的北戎血脉。” 赵祁昀嗤笑一声,重新拿过杯子沏了杯茶。 三日后,卫七前来禀告。 “主子,国公夫人刚刚出府了。” 赵祁昀还没反应,一旁的秦烟年反而激动道:“那我们赶紧跟上去啊。” 卫七自然不会听她的,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赵祁昀沉吟片刻,说道:“派人跟着,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全都记清楚,一字不漏。” “是,属下这就去。” 卫七躬身退下。 秦烟年正想开口,赵祁昀却歪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这人脾气,若是现在强行追问,没准儿会被扔出去。 只好强忍住好奇心,乖乖坐好。 赵祁昀却突然伸手把人拽过去,让其坐在自己腿上,抬手捏住脸上那团软肉。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知道北戎派来的使臣是他们的三皇子燕起元以及他的伴读宋林。从这两人的年龄以及身份来看,都不像和他母亲相识。 那她今日出门要见的人多半是严从南。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两人冒着风险私下见面。 心中想着事情,赵祁昀手上就忘了收力,秦烟年被人捏得眼泪汪汪,却敢怒不敢言。 ………… 这边苏云已经吩咐车夫在外等着,自己带着玉兰进了茶楼。 刚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夫人,您要见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苏云点点头,跟着人往后院走。 那人把她们带到房前,便转身离开了。 苏云站在门前等了片刻,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转身让玉兰等在门外,自己径直往屋中走去。 一张黑色的大圆桌子旁,椅身站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 听见脚步声后,回身看过来。 苏云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对方。 良久,在一片寂静后,男人开口,声音低哑深沉。 “一别经年,苏夫人别来无恙?” 苏云闻言浅笑道:“托将军记挂,苏云一切安好。” 严从南叹息一声,“想不到你我还有见面的机会。我本以为我会战死在边关。” 话音一落,两人又沉默下来。 第330章 陈年往事 二十几年前,大宁积弱,北戎趁机长驱直入,一连攻下五座城池。朝中无将可用,后来远在西南的镇国大将军赵玄,举荐了在礼部任职的严从南。 朝中反对者众,但先帝力排众议,委以重任。严从南临危受命,赶赴边关,力挽狂澜。 至此,开始了两国之间长达二十年的对抗。 严从南也一直以为他会死在边疆,马革裹尸才是他的人生结局。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两国竟能休战。 他往前踏出两步,拉开一张椅子,说道:“苏夫人请坐。” 苏云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严将军还是这般懂礼节。记得当初你救我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你请我坐得是一堆枯草。” 严从南听眼前人提起,也想起往事,跟着爽朗一笑。 两人已有六七年未见,本有些拘谨,现在这么一笑,倒是放松下来,各自落座。 接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苏云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严将军可知我家中近况如何?” 顿了片刻又道:“听说这次北戎使臣中有宋家的人。” 当年她为了逃婚悄悄从家里跑了出来,不慎受伤,是外出探查的严从南救了她。 后来因为向往大宁的风土人情,便跟着严从南一起到了大宁,结果爱上赵玄,便再没回过北戎。 中途也曾想过回去探亲,但又谈何容易。先不说山高路远,光是两国之间的政治立场,她就无颜回去。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北戎人来了京城,她自然坐不住,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宋家人。 严从南见她神色焦急,有些不解,“这么多年,我每次回京,你都会问起苏家近况。听你的意思是担心家族有难,但你们苏家乃是北戎的百年世家,又怎会轻易出事,你实在多虑了。” 苏云张了张嘴,神色凝重。 她当初只告诉严从南自己是逃婚出来,并未告诉对方这其中另有隐情,如今有了祁昀,更不方便让他知晓。 就在这时又听这人说道:“不过,这次跟着一起来的的确有宋家人。” 苏云兀地抬眼,声音嘶哑,“他……” “这一路上我曾打听过,他母亲姓苏。” 苏云呆愣住,良久才喃喃道:“他应该是我姐姐的孩子。真好……真好……” 说罢又抬头看向严从南,严从南低声道:“他叫宋林。” “宋林……那就是了。我姐姐单名一个林字。” 苏云眼眶泛红,很快就落下泪来。 严从南只在一旁坐着,等她情绪渐渐平稳,才问道:“听说你和赵玄前两年才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闻言,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道:“说来也怪我。” 接着便把当年发生的事慢慢告诉对方。 严从南听罢叹息一声,“这孩子也是受苦了。只是赵玄他会不会因此……” 苏云绞紧帕子,想到赵玄和赵祁昀,心内复杂。 之后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片刻,苏云回神,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之事是苏云麻烦将军了,我也不便久留,就先行告辞。” 严从南点点头,并未说其他,只将人送到门口,而他自己则重新叫了一壶茶。 离去时,倒是在街上听到几句闲话。 “你说这严将军都已经回京了,那是不是严小将军和许家小姐的亲事也快了。” “那是自然,严小将军和许家小姐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到时候这京中又要热闹咯。” 严从南看了说话的几人一眼,转身离开。 ………… 梁国公府。 赵祁昀随手放下一颗棋子便不再管秦烟年,而是转头看向卫七,“我母亲去见的人是严从南?” 卫七身子紧绷,“是。” 手指在棋篓中随意摆弄着棋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赵祁昀淡淡道:“那就说说吧,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秦烟年此时也不再琢磨下棋,而是乖巧坐着。 卫七声音果决,没有丝毫停顿,“国公夫人跟严将军打听了苏家的情况和北戎使臣中的宋林。” 如此看来,他母亲的确是北戎人。 赵祁昀冷着脸,抬了抬下巴示意人继续。 卫七便将二人的谈话一五一十全都复述了一遍,包括两人的神态动作,最后又沉声道:“主子,属下还查到一事。” “说。” “国公和严将军当年是至交好友,后来才关系破裂。只是时间紧,属下还没查到具体是因为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赵祁昀挥挥手让人退下。 原来他母亲当年是逃婚才会离开北戎。 可听严从南的意思,苏家是北戎的百年世家,这种家族的女儿要嫁的绝不是普通人家,那他母亲当年是要嫁谁? 为何要逃婚? 而且,依他母亲的性子,这么多年仍然关心家里,就证明她当初在苏家并未被亏待,很有可能还备受宠爱。既如此,若她不想嫁,为何不和家里人明说?凭她苏家小姐的身份,难道还有不能拒掉的婚事? 不,有的。 若是她要嫁的是皇室中人甚至皇帝本人,那苏家的确有可能牺牲她的婚事。甚至,这本身就是苏家乐见其成的也说不定。 咚! 一颗棋子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发出脆响。 “赵祁昀……”秦烟年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可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过了片刻,她又挪动身子,半趴到棋盘上,“你怎么了?该不会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半北戎血脉就接受不了吧……” “放心,没人会歧视你,你又不是乔峰。” 她还在喋喋不休,一会儿安慰人两句,一会儿又觉得新奇。 也许自己可以亲自去问苏云。不,没有必要,北戎的事现如今并不重要。甚至那个宋林,他也不怎么感兴趣。 所谓的血缘亲情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赵祁昀慢慢思索着,倒是这个严从南和赵玄的关系是他没想到的。 秦烟年此时也看出这人是在想事,便撇了撇嘴,起身打算先出去。 哪知人刚动,那人就伸手拽住她,问道:“去哪儿?” “我想出去逛街。” 第331章 被骂了 “嗯?”赵祁昀皱眉,仰头看她。 秦烟年立刻凑了过去,撒娇道:“师父说我身子已经大好,可以适当出去走走,放松心情。” “而且……”她双眼亮晶晶,“听春兰说,为了迎接北戎使臣,最近街上很是热闹。” 赵祁昀抬手按在人额头上,将已经快和自己贴在一起的人往后推开,淡淡道:“不行。” “为什么啊?”秦烟年不满,而后又赶紧道:“我就出去半天,晚饭前就回来。”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啊。” “好不好?” 说着就缠上人手臂,左右摇晃着,“我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 “两个时辰。”赵祁昀出声,然后将手抽了出去。 秦烟年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一蹦而起,“好,我两个时辰就回来。” 说完就转身跑了。 赵祁昀摇摇头,吩咐人跟上。 ………… 醉仙楼。 “姑娘,您上次就是在这儿吃坏了肚子,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春兰眼神挑剔的看向四周,语气中满是嫌弃。 虽然这醉仙楼远近闻名,宾客众多,但因为上次秦烟年肚子疼的事,她对这酒楼实在没有好印象。 只是她这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引得前面带路的店小二立刻变了脸色,“这位客官,我们这儿的食材绝对是真材实料,从未出现过吃坏肚子的情况。您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坏了我们酒楼的名声,这责任您可担不起。” 春兰正想反驳却被秦烟年拉住,她看了一眼伙计,笑道:“你别生气,是我这丫鬟说错了话。我之前也不是吃坏了肚子,实在是你们大厨的手艺太好,我没忍住吃得太多。” “要不然,我也不会来第二次,对吧?” 伙计听她如此说道,才放松下来,“那是,我们大厨那可是我们掌柜的花大价钱请过来的。” 说着便将二人带到楼上。 醉仙楼的二楼除了包间,也有散桌,只是不像一楼挤在一起,而是每三张桌子间有屏风隔开,算是半私密的空间。 秦烟年来的时间不凑巧,正好赶在午饭时,人多。还是等了片刻,才在二楼角落找了两张桌子。 十一十二全程跟着,并不出声。 秦烟年和春兰坐下后,二人才在一旁落座。 而早在他们之前,另一张桌子上便已经坐了四人。 在等菜的间隙,秦烟年无聊的四处打量,却突然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笑声。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和其中一人四目相对。 呃,有点尴尬。 正想着怎么不经意移开目光,那人却对她点了点头。 她便也跟着点头示意,心里想着这人真是有风度。 而且,长得好帅! “你在看什么?”燕起元撞了撞身边人的手臂,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除了刚来的客人,并未发现其他。 宋林摇摇头,道:“没什么。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一会儿吃过饭还想去什么地方?” 宋林端过酒杯抿了一口,回道:“也没什么想去的,到时候随便走走吧。” “也行。”燕起元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四周,“反正这大宁的京城也不过尔尔,跟我们北戎比起来差远了。” 这时秦烟年他们的菜也陆续上桌。 “春兰,就是这个,水晶肴肉,很好吃。还有这豆腐,简直美味。” 看着满桌的美食,秦烟年有些激动,便一时没有注意声音的大小。 她今日可是打定主意要再好好吃吃,最好能把大厨撬走。 哪知这时旁边一桌又传来声响,“没见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烟年听清楚。 只是她还没有反应,春兰已经变了脸。 她家姑娘自小金樽玉贵,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今日能夸上一句,已是这酒楼的福气,现如今竟然还有人敢骂她没见识! 正要起身理论,却被人拦住。 说来也是搞笑,秦烟年一辈子,不,两辈子都没受过穷,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的人,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被人看不起。 不过,她今日是冲着大厨来的,实在不想惹事,便硬生生忍住。 一旁的暗卫见她没有动作,也就端坐在座位上,跟无事发生一般。 哪知旁边那人实在不长眼,竟又嘲讽道:“我就说这大宁不行吧。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接待的客人也不过如此,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丢人。” 说着还特意侧过身子扫了一眼秦烟年桌上的吃食,淡淡道:“看着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这么激动,平白扰了旁人的雅兴。” “阿元!”宋林皱眉,出声制止。 未免引人注意,他并未叫殿下,这是他们的习惯。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每次外出,都是如此。 可是已经晚了。 秦烟年扔下筷子,冷声道:“十一,动手!” 她从来就不是会忍让的性子,这世间也就一个赵祁昀能管着她。可偏偏,现在就连赵祁昀她都不怕了。 命令下得又快又急,旁边桌上的人尚未反应,十一十二已经冲了出去。 长年累月的锻炼再配合主子给的丹药,这些暗卫的功力早已深不可测。 即使燕起元他们武艺不差,也抵挡的很吃力。 而秦烟年早在打斗开始的那一瞬间便拉着春兰躲到屏风后,时不时探出个脑袋,激动喊道:“十一加油!十二加油!给我打他们!” “竟敢瞧不起我,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哎呀,打得好,哈哈哈。” 她露出半边身子,拍手叫好。 燕起元目露凶光,转身就要过去,却被十一一脚踢飞。 砰! 人重重摔到地上,砸翻一片桌椅。 “公子!” “阿元!” 侍卫和宋林同时大叫一声。 这时,酒楼的掌柜前来,看见这一片狼藉,立时大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醉仙楼撒野!再不住手,我可要报官了!” 秦烟年这才出来,让十一十二收手,而宋林他们也没再继续缠斗,只是急忙上前查看燕起元的伤势。 掌柜的擦了擦冷汗,看看两边,心里打鼓,正打算认赔把人轰走,不想两边竟同时出声。 “掌柜的,今日损失我们赔!” 说话的秦烟年和燕起元互瞪一眼,后者甩开侍卫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332章 宋林 秦烟年呆了一下,有些无语,为什么最近总爱有人跟她说这话。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回忆起这人刚刚曾提到大宁不行……等等…… 她睁大眼睛,推开春兰,也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扫视人一眼,惊讶道:“你是北戎人?” 燕起元包括他身后的宋林都目光一凛,没想到眼前这女人竟然如此敏锐。 宋林正要上前,燕起元却已经冷哼道:“怎么,怕了?” 嗤笑一声,秦烟年突然凑到人身前,低声道:“不,因为上次跟我说这话的人,已经断了一只手。” 燕起元呼吸一滞,不知为何他相信这女人没有说谎。 她到底是谁? 而就在他一脸猜疑时,秦烟年脑海里也一直转着圈。 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的北戎人,还如此张狂,多半和使臣有关,没准儿……就是正主。 秦烟年眨眨眼,今日卫七汇报消息时,她就在一旁听了全程,此时再看眼前这人,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人叫阿元,那…… 她转头看向另外几人,问道:“你们中可有人叫宋林?”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瞬间愣住。 秦烟年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缓缓扫过几人,突然把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穿着藏蓝色的锦袍,正是刚刚和自己点头的俊秀公子。 “你是宋林?” 她绕过那个叫阿元的男人,一脸疑惑的朝前走去。 宋林此时已经恢复镇定,先冲一旁的侍卫示意,等两人将掌柜和其他围观看热闹的人请走,才沉声问道:“夫人认识我?” 心里咯噔一声,暗骂一句糟了。 秦烟年迅速打了个哈哈,“也不是认识,只是听说过。我家中……我家中有个亲戚在朝为官,他曾提到过北戎这次派来的使臣。” 缓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你刚刚叫那人阿元,想必他就是北戎三殿下燕起元吧,那你肯定就是宋林了。” “你到底是谁?”燕起元这时突然朝她伸手,秦烟年连忙侧身躲开,口中叫道:“你想干什么?” “阿元!” 宋林上前两步将人拦住,同时对着秦烟年拱手道:“夫人请见谅,殿下并无冒犯之意。今日一事是我们不对,这颗云海珍珠就当做赔罪。” 说罢就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递到秦烟年身前,“若是夫人以后有缘到北戎,凭此珠,可求宋家一事。” “阿林!那可是……”燕起元话没说完便被人阻止,脸色难看至极。 秦烟年本不屑要什么珍珠,更不在意宋林的承诺,但是燕起元这表情,成功取悦了她。 抬手接过锦袋,也没打开,只是握在手中,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道:“那就谢谢宋公子了。” 之后两方人马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各自带着人离开。 ………… 燕起元和宋林离开酒楼后也没急着回驿馆,而是继续在街上闲逛。 “阿林,你刚刚为何要拦下我?”燕起元还在为醉仙楼一事耿耿于怀,“而且,你还将你们宋家那么重要的信物给一个陌生女人,看你回去如何交代!” 宋林面色凝重,道:“殿下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不对……”燕起元停下脚步,“听你这意思,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宋林嘴角微勾,“若是没有猜错,她就是梁国公府世子赵祁昀的夫人。” “她,她竟然……”燕起元结结巴巴,好半晌才继续说道:“你如何确定?” “她刚刚是不是跟殿下说,上次在她面前放肆的人,已经断了一只手?” “对。” 燕起元倒是不奇怪宋林也听到这些,毕竟他这好友自小就心细如发。 他更奇怪的是这跟那女人的身份有何关系。 宋林看了一眼街道两旁,淡淡道:“前不久,这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赵祁昀的夫人和姜家小公子发生了争执,结果第二天,姜小公子便被歹人斩断了一只手。” “什么?”燕起元大惊失色,低声叫道:“难道是……” “姜家人一口咬定是梁国公府的人做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宋林闭了闭眼,“殿下觉得,今日和我们交手那两人功力如何?” 燕起元胸口一疼,想起踢飞自己那一脚,咬牙切齿道:“深不可测。” “这京中能随身带着这样的人出门,且出手阔绰,胆子又大,还能清楚知道我们信息的人,应该不多。再加上斩断人手那一条,那就基本上不会错了。” 听见这话,燕起元也冷静下来。良久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会去见那人吗?” 宋林摇摇头,“不,我母亲只想知道他们过得如何,现在既已知道,那互不打扰是最好的。” 说完又看向燕起元,叹息一声,“倒是殿下的脾气该改改了。这里是大宁,若是惹出事端,我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燕起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他一向说不过自己这位好友。 ………… 另一边,秦烟年却没在外逗留,而是坐了马车回府。 “姑娘,我们是不是惹祸了?”春兰问得小心翼翼,“那两人可是北戎来的使臣,我们现在把人打了……” “无妨。看刚刚那个宋林的态度,不像是要找事。”秦烟年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锦袋举到半空,喃喃道:“他说这里面装的是云海珍珠……” 说着又将锦袋打开,袋口向下,手掌摊开,接住里面掉出的东西。 “啊……”春兰一声惊呼,“姑娘,这珍珠竟然是黑的。” 秦烟年也很惊讶,看着手中这颗犹如鸽子蛋般大小的黑色珍珠,啧啧称奇。 难怪可以当宋家的信物。 果然是好东西。 马车回到梁国公府。秦烟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来到赵祁昀的书房门前。 尚未将门推开,便已出声叫道:“赵祁昀,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 风风火火进了屋子,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 卫书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孟元三则是面无表情,只有风青对着她笑了笑。 第333章 你不去见他吗 赵祁昀板着脸看向来人。 “额……”秦烟年一顿,又重新退了出去,而后才抬手敲了敲门,再歪着探进一颗脑袋,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风青挑眉,看了一眼主位的男人,又低下头去,嘴角带笑。 “不是吵着要出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赵祁昀出声,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秦烟年见人没有反对,又大踏步进了房间,说道:“因为遇到点事,所以提前回来了。” “哦?说说看,又闯什么祸了?”抬眼看人,最终还是伸手将人拽到身前,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不然,夫人不会这么快回来。” 秦烟年突然有些心虚,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脚尖,小声道:“我让十一他们把北戎来的使臣打了……” 而后又急忙抬头,紧张道:“可这不能怪我,是那燕起元先惹我的,我不过是正常反击。” “呵,你可真能惹事,竟然连北戎来的皇子都敢打。” 卫书冷嘲热讽。 对此,秦烟年已经免疫,转头对着人做了个鬼脸,气得卫书脸红脖子粗。 风青见状,连忙轻声安抚。 而这边的赵祁昀却再次出声,“你要说的人应该不是燕起元吧。让我猜猜,你见到宋林了。” 屋内众人一愣,全都把目光移到秦烟年身上。 他们刚刚在房中,已经听主子提到国公夫人的事,自然也知道这位宋林是谁。 “对,就是他。”秦烟年点点头,“上午才听卫七说到他,没想到中午就见到了。” 转身到一边坐好,又喝了一口桌上的冷茶,才继续说道:“说来也是巧合,没想到我们竟会在醉仙楼遇到。” 她三言两语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气鼓鼓道:“那燕起元真的是讨人厌,不过,你这位表哥,应该是表哥吧,倒是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说着又看向赵祁昀,道:“现在想来,他其实是和你有几分相像的。” “是吗?” “是啊,特别是眼睛,只不过他不是重瞳。” 一屋子的人屏住呼吸,就连卫书都安静下来,只有秦烟年还在继续说道:“而且,他还送了我一颗云海珍珠。” 说完就将那个锦袋递了过去。 “云海珍珠?” “嗯,还是黑色的。他说以后去了北戎,可以凭这颗珍珠求他们宋家做一件事。” 赵祁昀漫不经心接过锦袋,从里面倒出那颗珍珠,叹道:“果然是好东西。” 秦烟年凑了过去,“我也觉得很漂亮。”等了片刻才又叫了一声,“赵祁昀……” “嗯?”随口应声,赵祁昀将珍珠放回锦袋又重新给了秦烟年,问道:“有事?” “你不去见他吗?”咬了咬牙,她还是轻声问道。 赵祁昀一愣,随即回道:“不见。” 秦烟年还想再问两句,哪知这人却突然抬手捏住她的脸,缓声道:“既然没吃好午饭,那就下去让春兰重新给你准备。” “哦。” 知道这人是要把自己支开,撇撇嘴,转身便走。只是到了门口,她又转过身来,说道:“刚刚忘了一句话,那宋林的眼睛虽然像你,但却没你的好看。” 说完还眨了眨眼,然后提着裙摆蹦蹦跳跳走了。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卫书等人收回视线,最后低下头掩饰般抿嘴一笑,不由在心里感叹,还是他们夫人有本事。 赵祁昀低垂视线,半晌没有出声,最终风青忍不住提醒,“主子?” 沉吟片刻,赵祁昀抬头,“风青觉得今日之事是巧合还是预谋?” 几乎没有思索,风青便回道:“巧合。夫人出门本就是临时决定,他们不可能事先就知道。” 赵祁昀点点头,“的确。” 视线缓缓向下,秦烟年并未将那个锦袋拿走,现在还放在桌面。他伸手在锦袋上点了点,平静道:“不过,宋林应该是已经猜到尔尔的身份了,不然不会送出如此贵重的东西。” 孟元三此时皱眉问道:“那这人到底是仅仅猜到夫人的真实身份,还是连他和主子的关系也知道了?” 他们也不知道当初国公夫人离开北戎后,苏家有没有派人寻找,或者就算找了,有没有找到大宁。 “我猜是后一种。”风青微微皱眉,“不然仅凭一个梁国公世子夫人的名号,宋林不会送出珍珠,今日这事更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了了。” “那这事情就更复杂了。”卫书挠挠头,“你们看啊,如果真照先生所说,那这人就是一早就知道主子的真实身份。” “也就证明苏家人也早就知道国公夫人的下落。但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不曾联系?就算两国之间一直战乱,凭苏家的能力,也可私下见面。现在突然冒出来,是不是另有所图?” “那就再看几日。” 孟元三冷哼一声,“他们应该在大宁待不了多久,要真的另有打算,肯定会有动作。” 这时风青却又说道:“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主子也不过刚回国公府两年。那苏家也有可能是最近才知道国公夫人的下落。不过元三有句话是对的,这个宋林若是另有什么,过两日也就清楚了。” “主子?”见赵祁昀一直沉默不语,风青开口,“您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良久,赵祁昀才缓缓扫过几人,淡淡道:“宋林不会来见我的。” “啊?为什么?” 卫书一脸惊讶。 赵祁昀起身,活动了筋骨,冷冷吐出两个字,“直觉。” “主子!”几人咋舌,不敢置信。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这么儿戏? 打了个哈欠,捡起桌上的锦袋,赵祁昀声音慵懒,“好了,此事就到这里。” 说着就朝门边走去,临出门前,才冷声道:“比起这个,你们更应该关注的是龙脊山练兵一事。” 几人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躬身应道:“是。” 的确,杀了严从南才是他们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第334章 偶遇 秦烟年回到房间并未让春兰准备吃食,已经过了饭点,她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只是捡了桌上的小点心随意吃了两块。 吃过东西,人便懒散起来,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春兰忙道:“现在时辰还早,姑娘睡一会儿吧。” 想着也没其他事,她便应了一声。 春兰立刻伺候她睡下。这一睡就睡到傍晚。 夜幕时,赵祁昀回屋,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便各做各的事。 秦烟年最近在学习针灸,曲同安送了她一套九针,她很是喜欢,所以特意让人备了锦盒装着。 她现在已经把十四条经脉背得滚瓜烂熟,主要的穴位也能一一指出,但却一直没有下过针。 小心翼翼从锦盒中取出一根毫针,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看了片刻,突然说道:“你说我要是给自己施针可以吗?” “嗯?”赵祁昀一愣,转过头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秦烟年侧过头去,看着对方,再次说道:“我说,我想给自己施针。” “过来。”赵祁昀放下手中的笔,缓声道:“把针放下。” “哦。” 秦烟年此时也觉得自己犯了傻,她现在空手捏针也只能勉强做到手不抖,竟然就想着给人施针了。 而且还是给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小心收好锦盒,快步朝赵祁昀走去。刚到近前,便被人拉到腿上坐好。 “你师父没告诉你医者不自医?”男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漫不经心捏着她的小指指头。 秦烟年靠在人胸前,嘟囔道:“当然说过。他还给我准备了铜人练习,我只不过是想知道扎在真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跟你上次用簪子刺伤自己一样,利器穿进肉体,感觉都差不多。” 秦烟年仰头瞪了人一眼,“完全不一样好不好,骗子。不过你放心吧,我刚刚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扎自己的。” 说着便揉了揉眼睛,道:“你还写字吗?我困了。” 赵祁昀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字帖,说道:“不了,睡吧。” 说完就顺势抱着人往床边走。 秦烟年往里滚了半圈,等人上床才再次黏上去,小声嘀咕,“你为什么不去见宋林呢?” “你想我去见他?”赵祁昀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直到现在还记着这事。 “那倒也没有,我只是好奇。” 打了个哈欠,秦烟年声音越发含糊。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赵祁昀睁眼看着帐顶,嗓音暗沉。 过了片刻,他又说道:“过两日,带你去秋叶林散心。” “咦?”秦烟年来了精神,半撑起身子,惊讶道:“这可真是奇事,天下第一大忙人竟然说要带我去散心。” “怎么,不想去?” “去!当然要去。”她重新趴到人身上,“我每天都无聊死了。知也哥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外出啊,你影响我赚钱了。” 赵祁昀嘴角上扬,“很快。” 秦烟年听得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忍不住凑过去亲他的唇,“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骗我。” 赵祁昀眼眸一暗,伸手将人固定住,加深这个吻。 翌日,秦烟年揉着腰在床上骂骂咧咧。 春兰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忙从上到下给她揉捏一遍,才伺候人起身。 用早膳时,赵祁昀也在。 秦烟年还记得昨晚这人说要带她去散心的事,便随口问了一句,“这秋叶林在哪儿啊?” “龙脊山。”赵祁昀喝掉最后一口粥,将碗放下,淡淡回她。 叮! 秦烟年一抖,手中的勺子重重磕到碗沿,发出声响。 赵祁昀抬头看人。 她慌忙道:“手滑了一下。” 明知道自己表情很生硬,但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因为满心都是震惊。 龙脊山…… 当初看原书,她只为两个人哭过,一个是赵祁昀,另一个则是死在龙脊山的严从南。 原来这一天这么快就要到了。 她本以为最起码还有大半年。 再也吃不下,随手将碗放下,“可以换个地方吗?我不想去秋叶林了。” 虽然知道这次去散心并不会动手,但她猜测肯定跟之后杀严从南有关。所以明知道徒然,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又像有一块冰,一冷一热搅得她心烦意乱。 可抬头瞥见赵祁昀,她又泄气道:“算了,你当我没说。” 赵祁昀却静静看着她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 三日后,一行人从国公府出发前去秋叶林。 这地方离城里有些远,所以出行并未坐马车,而是骑马。 但就算如此,等他们到地方时也已经过了晌午。 一行人在山脚下马,暗卫上前把马牵走。 “咦,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秦烟年看着陆陆续续往山上走的人群,有些惊讶。 风青解释道:“这秋叶林在附近很出名,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人过来赏叶。半山腰甚至还有专门的旅店供游人休息。” “难怪。” 可是原书中明明说严从南会带兵到龙脊山练兵,那这种旅游景点应该不适合吧。 想到此处便带了几分试探,小心问道:“那这里为什么叫龙脊山啊,有什么来历吗?” 风青笑着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因为这整条山脉离远些看就像一条龙的脊梁。不过,严格说起来,这秋叶林已经算是龙脊山的最末端。” “走吧。” 就在这时赵祁昀突然出声,“今晚我们住在山上,你想知道什么,我慢慢告诉你。” 那句慢慢告诉你,从他口中说出,莫名带着几分深意,秦烟年心猛地加速,最后乖巧跟到人身旁。 不过这份紧张,很快就被一路的美景打散。秦烟年很是兴奋,时不时叫两声。 正想着叫赵祁昀看左边悬崖上那棵满是黄叶的大树,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叫喊声。 “秦夫人!” 秦烟年转过头去,就见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少年人从后面追赶上来,笑道:“还真是你啊,我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着又转头冲着赵祁昀点点头,叫道:“世子,我们又见面了。” “严默!你怎么也在这里?”秦烟年此时也反应过来,神情激动。 第335章 他是好人 严默笑道:“陪我父亲过来赏叶,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碰到夫人。” “严将军也在吗?”秦烟年突然有些紧张,小心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祁昀,又怕被人察觉,赶紧转过头。 “对,不过他还在山下。”严默没发现她的异常,语气欢快,“我自己一人先上山了。” 哎,这是什么冤孽啊! 秦烟年在心里连连叫苦,面上却还要笑着点头。 最后严默自然跟着他们一起往上。 秋叶林这片山并不陡峭,再加上要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行人走得并不快。但就算如此,秦烟年还是慢慢落后,最后身边只剩下严默和赵祁昀。 严默在一旁笑道:“你这身子也太弱了。” “我是女子,体力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习武之人。”秦烟年喘着粗气,摆摆手道:“我要停下休息,你先走吧。” “我……”严默本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余光看见等在旁边的赵祁昀,忙冲着秦烟年眨眨眼,说道:“那好,我就先走了,你和世子慢慢上来吧。” 秦烟年挥挥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可怜兮兮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男人。 赵祁昀叹息一声,伸出手去。 秦烟年一喜,整个人扑了上去。 最后让人背着自己走了小半个时辰。若不是一路上总有人窃窃私语,她是真不打算自己走路,就想偷懒到山顶。 好不容易到目的地,秦烟年已经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赵祁昀则一脸平静的打量着四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啧,身为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怎可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有两个结伴而行的小娘子对着秦烟年指指点点。 “看这样子,似乎还是哪家的夫人,这可真是丢尽夫家的脸。” 秦烟年累得实在不想说话,倒是正找过来的卫书听到这话,冷哼道:“我家主母也是你们可以评头论足的,还不快滚!” 吓得那两人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谢啦。”秦烟年伸手拽住赵祁昀的手掌,顺势起身,最后像只袋鼠一样挂在人身上。 卫书哼哼两声没有理她,转而对赵祁昀恭敬道:“主子,孟元三已经带着人去了。” “嗯。”赵祁昀收回视线,淡漠道:“让你的人一会儿从南面过去。” “是。” 卫书朝斜前方看了一眼,随即又问道:“主子,你说这严家父子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恰好今日就遇上了。” 秦烟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严默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话。 看样子,那人就是严从南。 手上下意识抓紧,赵祁昀一愣,转头看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放松力道,出声问道:“我们今晚住哪儿?” 抬手替她抚平弄乱的发丝,赵祁昀语气平静,“半山腰路过的旅店。” “你要是太累,我就让人送你下去。” “不用。”咬了咬唇,继而又小声道:“我就是……” 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你就是祁昀吧?” 几人同时转身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黑色常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们。四十几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松。 是严从南。 “严将军。”赵祁昀拱手行礼。 严从南爽朗一笑,“果然长得一表人才。我与你父亲母亲皆是旧识,你不必多礼。之前就听严默那小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比他更稳重。” 说着又转头看向秦烟年,道:“你就是秦夫人吧。上次相国寺一事,还要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原来严默已经将上次一事告知严从南。 秦烟年突然有些拘谨,小声道:“将军客气了,我和严默是朋友,若是我有事,他也同样不会袖手旁观。” 严默这时在一旁插嘴,“那是自然。” 严从南转头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这般模样倒真像一对普通的父子。 接着几人也没一起多聊,很快便分开。 之后,赵祁昀又吩咐了卫书几句,便带着过来的风青和秦烟年去定好的旅店。 这一路秦烟年都很安静。 风青看了人几眼,可主子没有说话,他也不便多问。只在到了旅店后,识趣的没有跟上二人,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你想说什么?” 秦烟年本在抬手给自己倒茶,耳边突然传来问询声。 她疑惑着抬头,“什么?” 赵祁昀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茶壶,帮她把水倒满,口中却再次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心下一颤,知道是自己没瞒住人,可对方现在问起,她反而开始犹豫。她真的很不喜欢干预这人的决定,可是……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一咬牙道:“严从南……他是个好人。” “然后呢?”面无表情,赵祁昀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所以你能不能不杀他?”秦烟年很苦恼,“你为什么不试着拉拢他,给他一次机会呢?” “你可知严从南回京面圣时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赵祁昀随口问道。 秦烟年摇头,“不知道。” 手指轻轻点了点椅子扶手,赵祁昀看向她,语调平缓,“他回京时带了八万兵马,可见到陛下的第一面便主动上交了虎符。” “那八万人可和我当初留在落桑城的兵力完全不一样。这些人跟他都有过命的交情,只要他不主动交权,即使陛下也拿他没办法。” “那这样不是更好吗?他既然已经没了兵权,对你来说也就没了危害。”秦烟年不懂,这难道不是好事。 赵祁昀轻笑一声,声音低沉,“不,恰恰相反。这样的人反而更恐怖。他不贪恋权势,却拥有可以控制强大兵力的能力,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人打动,也就谈不上背叛朝廷。” “他永远不会为我所用。既如此,我只能杀了他。” 秦烟年听得懵懂,但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始终无法接受,红了眼眶,扭过头去。 赵祁昀叹息一声,起身把人揽进怀里。 其实在严从南回京前,他的确动了杀心,但却有转圜的余地。是这人主动卸下兵权,反而让他下定决心。 要知道赵玄完全交出兵权也才几年时间。而且,即使如此,他也不曾放弃培养自己的势力。 也就是他始终有自己的私心,但严从南却没有。这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只为了大宁,包括现在提出要在龙脊山练兵。 所以,严从南远比赵玄更难对付。 第336章 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当晚,秦烟年做了一场噩梦,被惊醒时浑身是汗。 赵祁昀把人抱进怀里小声安抚,折腾到后半夜才又迷迷糊糊睡下。 翌日一早,他们也没在山上继续逗留,而是直接返程。 只是回去时,秦烟年发现少了孟元三和几个暗卫。也不知这几人是昨晚就没回来,还是一早又出去了。 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过问,只是窝在赵祁昀怀里,安安静静的。 接下来整整半个月,赵祁昀都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常常一整日下来,连话都说不了两句。 这日,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秦烟年睁眼,望着淡青色的纱帐,神色恍惚,半晌才出声叫人。 “春兰。” 等了片刻,也不见人进来。 她揉揉眼,自己慢慢坐起,抬眼望向窗外,看见天色才意识到,她似乎睡了一个下午。 真是睡糊涂了,刚刚有一瞬间,她竟然以为这是早上。 穿好衣服,缓步走到门前,刚把门推开,一阵风吹来,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 前几日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温度陡降,已然进入初冬。 院儿里的嘈杂声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丫鬟们的笑闹声。 秦烟年心里觉得疑惑,抬步循着声音过去。 “夫人。” 有人转身时正好看到她,不由一惊,慌慌张张行礼。 见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叫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惶恐。 这倒真是奇怪了。 秦烟年虽是主子,但脾气不错,平日里的赏赐更是大方,所以这院儿里的下人都很喜欢她,甚少出现这种表情。 “这是怎么了?”她随口问道。 众人还在吞吞吐吐,远处已经传来春兰的声音。 “我找到了,就先养在……” 春兰风风火火穿过月洞门,就看见秦烟年站在院中,不由叫道:“姑娘,您起来了?哎呀,怎么穿得这么少,小心受凉……” 说罢就急匆匆朝秦烟年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竹编的笼子。 “这是什么?”秦烟年皱眉,低头看着被人丢在地上的笼子。 春兰这才一拍大腿,神神秘秘凑过来,“院儿里的小丫鬟今日在后门捡到一条狗。” “狗?”她猛地提高声音,“在哪儿?” 这时才注意到几个丫鬟似乎一直刻意遮挡着她的视线。现在见她看过去,纷纷往两边散开,然后一只纯黑色的小狗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秦烟年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几步,正打算蹲下身细瞧,就被春兰拦下。 “姑娘别靠太近,终归是畜生,小心伤着你。” 微微一顿,站直身子,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它?”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而后又看向春兰,春兰犹豫半晌才小声回道:“本来是打算扔出去的,可又看着可怜,就想暂时养在后面柴房,等过两日喜鹊回家探亲时,带回她老家去。” 若说秦烟年有什么喜欢的动物,那狗勉强可以算一种。 前世病重那两个月,秦辞暮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念叨,等她病好了就给她买一块地,专门用来养狗。 只可惜这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正想着事,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竟然晃晃悠悠到了她脚边。 春兰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要把它抱走,却听头顶传来一句,“养着吧,就把它养在院儿里。” “可是世子……” 这府里上下都知道他们世子喜洁,这院儿里除了人,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只画眉鸟了。可就算如此,那只鸟平日里也不是养在他们院儿里的。 秦烟年轻咬下唇,想到前不久在夜市看到的那只小狸花。估计那人也不会允她养狗。 可是……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可爱,她头一仰,道:“没事儿,世子我会搞定。” 几个丫鬟一听这话,都高兴起来。 欢欢喜喜把小狗抱下去收拾。 深夜,赵祁昀揉揉眉心,穿过长廊到了房门前。伸手按在门上,刚想开门,又停下动作,头也不回地问道:“夫人今日都做了什么?” 一旁的暗卫躬身道:“跟往日里一样,只是傍晚时,让人在院儿里搭了一个棚子。” 将手放下,转身看着人。 暗卫不敢抬头,连忙道:“是一个小丫鬟捡回来一条狗,夫人准备养它。所以找了工匠在院子角落搭了一个给狗住的棚子。” 赵祁昀微微眯起眼睛。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骇人,暗卫沉声道:“要属下找人处理掉吗?” “……不用。”赵祁昀蹙眉,转身推开房门,径直往里走去。 暗卫立刻上前将门小心关上,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 前两日北戎的使臣已经启程回国,同时严从南也已带着五千新兵前往龙脊山训练。 现在局势紧张,赵祁昀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龙脊山,对秦烟年的关注自然少了。 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想养狗,不免有些头疼。 房里很暗,但好在眼睛适应很快,不多时就来到床前。刚打算脱了衣服上床,就闻到一股异味,眉头紧皱,很久不曾有过的暴躁情绪蜂拥而至。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叹了口气,用被子将人一裹,弯腰抱起。 秦烟年迷迷糊糊哼哼两声,在人胸前蹭了蹭,竟然又睡了过去。 三两步抱着人打开房门出去,门口的暗卫看他出来,也不敢多问,只是快步跟上。后来才发现主子是打算睡在隔壁,连忙上前推开房门。 赵祁昀抱着人直接进了房间,将人放在床上,这才脱了衣服上床。 翌日,秦烟年醒来时,一脸懵。 打着哈欠打开房门,就看见十一守在门前。 “赵祁昀呢?是他抱我过来的吗?” 十一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可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主子在书房。昨晚也是主子把夫人抱过来的。” “哦。” 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伸了个懒腰便朝院子角落走去。 也不知那只小狗昨晚睡得如何。 哼着歌,心情雀跃,可是下一秒,整个院子都听见他们夫人大叫了一声,“赵祁昀!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第337章 狗生艰难 秦烟年提着裙摆怒气冲冲赶往书房。 哪知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下,“夫人,主子有令,您不能进去。” 可她这时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一大早看见那堆废墟,人都快气炸了,此时自然忍不了。 “呵……”冷笑一声,也不和人争执,反而直接叫道:“赵祁昀!你快出来!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大恶魔,你快把我的狗还给我!”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春兰战战兢兢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臂,小声劝道:“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给我准备椅子和茶水。我今日就守在这儿了,等着他出来!” 说着说着就眼眶一红,也不知那小狗还活着没。 春兰一惊,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暗卫,最后还是一咬牙跑了下去。 很快,便有下人抬了一把圈椅放在书房外的院子中。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气呼呼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活像要盯出一个窟窿。 春兰脸色发白,实在没想到昨日救下那只狗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姑娘口中的狗窝是什么时候被人拆掉的,也不知那狗被人带去了哪儿。 反正一早起来,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而此时书房中,风青等人都抬头看向端坐在上方的主子,无一人说话。 赵祁昀抬手端过茶盏一口饮尽,就像没听到外面的吵闹一般,冲着孟元三抬头示意,“继续。” 孟元三皱眉,而后说道:“人已经集齐,总共八百人。按照主子之前的计划,全部都已经隐藏在龙脊山。” “只是,属下不知为何一定还要再等几日。明明已经万事俱备,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我们就可行动。” 赵祁昀嘴角一勾,淡淡道:“不,还差东风。” 八百人对两千人,若是没有其他助力,谈何容易。 “你只管让你的人隐藏行踪,时间到了,我自会安排。” “是。”孟元三沉声应下。 正事说完,卫书望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皱眉道:“主子,夫人还在骂您。” 秦烟年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隔着门板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不就是一条狗吗?她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跟上次一样,要跟您和离啊。” “咳……”听见他这话,风青赶紧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我今日看过那狗,的确可爱,不如就让夫人养在院中,平日里多找几个人收拾就行。” 赵祁昀没有说话。 良久才挥了挥手让他们先退下。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起身告退。 这边房门一打开,秦烟年就霍然起身。 看着屋内出来的三人,冷哼一声,怒道:“帮凶!” “你!”卫书脸色难看,狠狠瞪她一眼,一甩手走了。 至于孟元三则是神色未变,直接绕过她朝院外走去。 最后只剩风青站在原地。 赵祁昀的所有下属中,秦烟年最亲近的就是风青。毕竟原书中若不是有他时不时劝劝男主,这世界早就崩坏了。 也是因此,她一直觉得风青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但其实相处久了,偶尔听他们谈事,她便明白,能站在赵祁昀身边的人,都不简单,更不可能是良善之辈。 比起狠辣,这人有时并不输赵祁昀。 想到此处,便多了几分难受。 “那只狗……还活着。” 风青叹了口气,看这人表情便知她在想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其他,只讲了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 听到狗还活着,秦烟年瞬时松了口气,然后朝书房门跑去。 这次暗卫没再拦她,而是替她打开房门,等她进去才又将房门关上。 赵祁昀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过茶盏,刚倒的茶水还有些热,所以只是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抬眼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人,淡淡道:“不骂了?” 秦烟年手指拽着自己的裙摆,呐呐道:“那也是你先拆了我的狗窝,还绑了我的小狗。” 赵祁昀冷声,“你没有狗。” “我有!”秦烟年抬头瞪着人,然后小声道:“昨天刚养……” 随后就见赵祁昀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心下一慌,挪着脚步慢慢靠近,等到了近前,才伸手拉住对方的衣服,可怜巴巴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上次那只小狸花你也说很喜欢,既然猫你可以不养,那这只狗也可以。”赵祁昀挑了挑眉,语气淡漠。 “这不一样……” 秦烟年低下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元,元宝真的很,很可爱……”哭得太急太猛,她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 赵祁昀蹙眉,起身将人抱进怀里,抬手轻轻拍着人背。 “呜呜,我,我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跟我姓,叫秦元宝。” “不过,你要是同意我养它,我可以让它跟你姓,但是名字不能改……”她抬头看向上方的男人,抽抽噎噎道:“好,好吗?” 赵祁昀看她这般模样,眉心一跳,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好。” 然而三天后,他便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这日下午难得清闲,龙脊山的事也有了新的进展,他便找了本闲书随意翻看。 秦烟年也在一旁看新的话本,脚边就躺着那条叫元宝的狗。 她这两日对这狗稀罕到极点,干什么都带着。赵祁昀虽然嫌弃,却也不曾再说什么,只要求狗必须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秦烟年自然一口应下,还专门找曲同安拿了药方给狗洗澡驱虫。 本来一切都很好,哪知这狗突然起身来到赵祁昀身下,抬脚就在他椅子腿下撒了一泡尿。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烟年一脸惊悚,甚至不知该安慰赵祁昀,还是先将狗抱走。 但赵祁昀的心情可想而知! 很快,秦烟年便和她的狗一起被打包扔了出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满屋的家具。 望着一地狼藉,秦烟年抱着元宝瑟瑟发抖,脑海里只有一句,“完了,狗生艰难……” 好恐怖…… 第338章 帮我盯着孟香君 苏云今日本在孟香君院儿里一起煮茶,听丫鬟说世子震怒,扔了一屋子的家具,很是震惊。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这好好的,怎么就发了这么大脾气?” 丫鬟回道:“说是世子夫人养了条狗,不知怎么惹了世子不快。” “狗?”苏云蹙眉,“可是这小畜生伤到了人?”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 此时孟香君突然说道:“夫人既然担心,不如我陪您过去看看吧。要真受了伤,也好赶紧找大夫瞧瞧。” 苏云略一沉吟便答应了。 而西院这边,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院子,又换了一套新的桌椅,顺便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 至于闯了大祸的元宝则被春兰抱去柴房关了起来,回来时看见秦烟年站在院中发呆,不由问道:“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秦烟年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那人早就去了隔壁厢房,到现在都没点动静。 “世子会不会把元宝杀了?”春兰想着刚刚赵祁昀的表情,仍然心有余悸。 秦烟年兀地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就有丫鬟前来禀告,说苏云和孟香君来了。 转过头去,果真见着二人穿过月洞门朝这边走来。 “母亲。”她往前迎了两步,屈膝行礼。 苏云抓住她的手关切道:“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孟香君此刻也目露担忧,“是不是被小狗伤到了?” 秦烟年慌忙道:“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 苏云闻言转头看向春兰,怒道:“你们做下人的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一个畜生也管不好。” 她虽看似随和,但终归管着国公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管理下人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比如现在,就十分凌厉。 春兰哪里经得住这般呵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 秦烟年也没想到苏云会突然发作,定了定神,才急忙道:“其实这事跟下人无关,都是我的错。” 说着便低着头吞吞吐吐把元宝在房里撒尿一事说了出来。 苏云一怔,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一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拉着她的手叹息道:“你呀……罢了……祁昀在哪儿?” 秦烟年哭丧着脸,伸手指向不远处,道:“在西厢房,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祁昀怎么会这么对你。”苏云板着脸,而后又语重心长道:“你是做女人的,平日里自然要多体谅些,这样才能守得住男人。再者夫妻之间哪能一直不吵嘴的,我和国公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秦烟年不敢苟同,但也没有辩解,只是乖乖听着。心里却想着,幸好上次吵着要和离那事,被赵祁昀压了下来,若是当时传到苏云耳中,被念叨的一定也是她。 “好了,让香君陪你说会儿话,我去看看祁昀。” “是。”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秦烟年总算松了口气,又赶紧让春兰起身,而后才看向孟香君,笑道:“已经好久没看到香君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也就每日在院儿里练练剑,顺便跟着丫鬟们学学煮茶、种花。” “那你是不是很无聊?” 孟香君抿了抿唇,“其实习惯了也就还好。” 秦烟年心里有些不好受,若不是赵祁昀将这人带到京城,她现在还在燕州当她的大小姐,潇洒又自在。 正想着,就听人问道:“你养的那只小狗呢?还打算养着吗?”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秦烟年眼神一黯。 这倒是实话,她现在也是懵的。只是发生了这件事,多半是不能养了。 前世秦辞暮对狗毛猫毛过敏,所以她一直不曾养过,没想到这一世也跟狗狗无缘。 “不若,你将狗放到我院儿里养着吧,离得近,你要是想它了,看它也方便。”这时孟香君突然开口。 秦烟年一愣,问道:“可以吗?你若是不喜欢,不必强求。我可以把狗送到我的酒楼去,在那儿也短不了它吃喝。” 孟香君却拉住她的手,“我既这么说,自然也是喜欢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 “那好,一会儿我让人送去你院儿里。它有名字的,叫元宝。” 想了片刻,她又道:“干脆我们现在一起去看看它吧,我瞧着母亲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 孟香君点头,“好。” ………… 春兰走在二人前面,等到了柴房,转身道:“姑娘,这里面恐怕不干净,还是奴婢去把元宝抱出来吧。” 秦烟年不甚在意,只挥手道:“好。” 闻言,春兰动作利索打开柴房门,很快从里面抱出一只狗放到地上。 孟香君随意看了一眼,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并没什么特别。 但是旁边的秦烟年却已经蹲下身子,小心抚摸,口中叫道:“香君,你快看,它眼睛又大又圆,很可爱的。” “是啊,而且它似乎很喜欢夫人,一看见你就拼命摇尾巴。” 孟香君语气雀跃,跟着蹲下身,抬手捏了捏小狗的耳朵。 过了片刻,她又状似无意道:“夫人有想过跟世子生个小公子吗?也许世子不喜欢小动物,就喜欢孩子。” 虽然疑惑这人怎么会问这个,但秦烟年还是说道:“我因为之前伤了身子,怀不了孩子。” “怎么会?夫人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正要解释,就有下人过来,说是苏云已经从世子房中出来,正在找她们。 二人便急忙回了院子。 苏云又叮嘱了秦烟年几句,才带着孟香君离开。 等人走了,秦烟年面色一沉,叫道:“十一。” 十一悄无声息从暗处出来,躬身道:“夫人。” “这两日你不用跟着我了,有十二一人就行。你去帮我盯着孟香君,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她始终觉得香君今日有些奇怪,虽然说不上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查一查总是好的。 十一抬头看她一眼,沉声应下,“是。” 第339章 小人 国公府东院。 丫鬟彩月小心推开房门, 轻声道:“小姐,世子夫人院儿里来人了。” 孟香君放下手中的书册,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 不多时,春兰等人就跟着彩月进了屋子。 孟香君急忙起身,问道:“你们可是给我送元宝过来了?” 春兰应了一声,然后退到一边,让身后的小丫鬟把篮子放到地上。 里面正是元宝。 孟香君看了一眼,便道:“你回去告诉夫人,我一定好生把元宝养着。” “那就麻烦孟小姐了。”春兰躬身行礼,也没多待,只交代了几句元宝的习惯便带着人走了。 等人一走,孟香君便变了脸,不耐烦地踢了一脚篮子,道:“还不快带下去,臭死了。” “是。” 屋里的小丫鬟慌忙把篮子提了出去,这时彩月才缓步到她身后,轻声说道:“小姐可打听清楚了,世子夫人她……现在到底能不能生?” 孟香君抿紧嘴唇,抬头看着人,缓缓摇了摇头。 彩月一喜,激动道:“那小姐可要抓住机会,我看国公夫人对您就有那么几分心思。” 孟香君沉着脸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可我并不想嫁给那人,他是个疯子。” “难道您忘了燕州的孟太守?您不想和他早日团聚吗?” 孟香君面色微动,手指紧紧拽住裙摆,犹豫不决。 这丫鬟彩月本是以前伺候赵家小姐赵清濛的。后来赵清濛发了疯病被送去别院,她便和另外几个丫鬟婆子被留下守着院子。 可一个院子没了主子,被留下的下人怎会好过。更何况国公夫人怕触景伤情,平日里根本不来这里。 直到后来孟香君住了进来。 虽然这孟家小姐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但好歹是客,又有国公夫人特别关照,所以府里上上下下也不敢怠慢。 彩月本就聪明伶俐,再加上刻意讨好,很快就得了孟香君的赏识。 最近,她发现孟香君总是愁眉不展,时不时还偷偷拭泪,一问才知,是孟太守生了重病,已经卧床不起。 她觉得奇怪,就问道既然如此担心,为何不赶回燕州? 哪知孟香君却吞吞吐吐,最后也没说明。 不过后来,彩月猜到应是另有隐情,只是不知具体原因。 但是这件事却给她提了个醒,若是有朝一日孟香君离开国公府,那她自然又要过回之前的生活。 她可不愿! 为此,这人打起了其他主意。她开始有意无意告诉孟香君,因为世子夫人之前不能生育,国公夫人对她很不满,还曾想过为世子纳妾。 若是有人能嫁给世子,再生下一儿半女,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刚开始孟香君并未当回事,可听得多了,突然有一日问道:“你说我要是嫁给世子,那是不是就可以马上回燕州探亲了?” 彩月一听便明白过来,立刻说道:“那是自然,到时候别说回燕州探亲,就是让孟太守到京中任职,对国公府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自此,这主仆二人算是有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这也是为何孟香君今日会突然跟秦烟年提到生孩子的事。毕竟之前府医说人不能生育已是一年前的事,现在那人身子已大好,孟香君必须确认此事。 而对于这些,秦烟年自然一无所知。 ………… 酉时末,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赵祁昀看了眼进门的小厮,问道:“夫人呢?” 小厮把装了热水的铜盆放下,小声回道:“夫人在房里,已经睡下了。” 手指一顿,赵祁昀冷下脸来。 小厮战战兢兢,既不敢退下,也不敢说话。等了片刻,才听见人说了句,“先下去吧。” 顿时如蒙大赦,小厮长舒一口气,退了下去。 赵祁昀闭上眼,靠在椅子上,过了片刻还是起身推门出去。 暗卫见状并不惊讶,只跟在人身后朝主屋走去。 今日在门前值夜的是十二,他看见赵祁昀过来后躬身行礼,而后汇报道:“主子,夫人今日派十一去监督孟香君了。” 赵祁昀动作未停,只是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就推门径直往里走。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花香。 秦烟年平日里就爱捣鼓这些,床帐四角经常挂着香囊。今日应该是为了去味儿,丫鬟们把屋子四角都挂上了。 点了一支蜡烛放在床头的矮柜上,静静站在床前凝视着床上的人。 明明下午还一脸惊恐害怕的模样,现在却已经睡得没心没肺。要不说这人才是真的心大。 枕头边上还放着一册话本,赵祁昀视力不错,一眼就看清话本名字。 卖油郎独占花魁。 不由头疼,他有时候真的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人。她是自己选定的妻子,是要相伴一辈子的人,是世俗定义的爱人,跟外人自然不一样。 对待别人,他可以用利益划分,但对秦烟年却不行。 似乎轻了重了都有问题。 轻了,这人不知天高地厚,重了,又怕伤了她。 大概是天气冷了,秦烟年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抓着被角,一只手垫在下巴处,这时突然咂了咂嘴,不知是不是梦到什么美食。 叹了口气,明明心情不悦,但这一瞬间,赵祁昀又奇迹般平静下来。 最后还是灭掉蜡烛,脱衣上床,然后将那册话本随手扔了出去。 ………… 秦烟年第二日起床时就发现那人昨晚回来过。 心下一喜,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呵呵笑了两声,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翻身坐起。 后来问过春兰,才知赵祁昀一早就已经带着风青他们出门。 长乐坊。 “主子,那人不会失约吧?”卫书暴躁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他们已经在此等了快半个时辰,却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范意随手将一个骰子扔到桌面,淡淡道:“慌什么,该来的自然会来。” 卫书急道:“我就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我们一大早就来此等着。” 赵祁昀缓声道:“自然是一个可以帮我们打败严从南的人。” “什么人这么厉害?这大宁的名将除了严从南也就是国公爷了。” 现在不止卫书,就连其他几人也好奇不已。 赵祁昀古怪一笑,说道:“算不上什么名将,不过是个小人。” 第340章 女人的直觉 “小人?”卫书疑惑,“这种人能对付严从南?” “自然不是靠他一人,他不过是主子计划里的一环而已。况且从古至今死于阴谋诡计的名将不在少数,所以这也不值得惊讶。” 风青用手理了理袖口,慢吞吞解释了一句。 可卫书还是烦躁不已,对赵祁昀说道:“属下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长乐坊的管事就敲门进来,凑到风青身旁低语,“公子,那人到了。” 管事的全程目不斜视,虽然有些好奇屋内其他几人的身份,但这两年在赌坊浸淫,已经让他养成事事小心的性子。 风青抬眼看向赵祁昀,对方冲他点点头,他便说道:“带进来吧。” “是。” 管事的得了命令,很快退出去。 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从屋外进来。 风青几人对望一眼,纷纷打量起来人。 只见人满面油光,肚大腰圆,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得发亮。 进屋后,这人也没说话,只是谨慎地看着四周。 “主子,就是他?”卫书伸手指着人,一脸震惊,这一看就是个厨子。 赵祁昀并未回答卫书,而是冲着人道:“你就是卢三刀?” 卢三刀搓着手,弓着腰,小心看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男人,连声道:“正是小人。” 这声音又滑又腻,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的猪油,听得人难受。 但他本人却像毫无所觉。 赵祁昀歪斜着身子,漫不经心看着人,顿了半晌才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知道,前几日那小哥已经跟我说清楚了。只是……”卢三刀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压低声音,“只是这价钱嘛……您也知道,现在这世道不好,没点儿银子怎么能防身。况且,您让我做得可是掉脑袋的事,我……” 赵祁昀眯了下眼睛,最后柔声道:“你是想加价?” 卢三刀神情紧张,但还是腆着脸道:“我这一家老小的……” “好,我答应你。”不等人说完,赵祁昀便扭头看向身后的卫七,“把东西给他。” 卫七上前,掏出一叠银票递了出去。 卢三刀连忙伸手接过,一张脸笑得像发面馒头,拿着银票看了又看。 “这是一千两银票,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你一千两。”赵祁昀一边说着一边端过茶杯喝了一口。 卢三刀听到还有一千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很是激动,快速道:“您说,什么时候动手?” 赵祁昀手指捏着茶杯把玩,神色懒散至极,顿了片刻才淡漠道:“三日后的傍晚。” “好好,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卢三刀把银票小心收好,又左右看了眼,突然低声道:“只是不知各位到底和严将军有何仇怨,竟然要坏了他的练兵计划?” 赵祁昀手指突然一停,睨视着他。 卢三刀兀地一颤,呼吸变粗,“是我多嘴,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便屁滚尿流的离开。 等人一走,卫书立刻跳起,一脸轻视,“主子,这种人可信吗?” 赵祁昀用手支着下巴,语调意味深长,“这世上再没有比贪财之人更好控制的了。” “可是我还是没明白,主子到底要让他做什么?”孟元三也皱着眉头,“这人一看就是个厨子,难道主子是想让他在严从南的饭菜里下毒?” “呵。”赵祁昀轻笑一声,“若是有这么简单,我们也不必准备那八百人。严从南在边关这么多年,北戎不知想过多少办法取他性命,恐怕下毒这种方法早就已经行不通。” “不止如此。”风青此时也淡淡道:“听探子传来的消息,他的军队所有伙食,包括水源地全都严格管理,所以想要在食物里面下毒,根本不可能。” “那他一个厨子能做什么?”卫书实在不解,挠挠头。 赵祁昀缓缓扫过屋内几人,平静道:“我要他害得不是人,而是马。卢三刀今日是专门下山采购,毒物没有办法带上山,但在食材里混点巴豆粉却很容易。” 众人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没有了马,严从南他们就没了突围的可能。 ………… 阿嚏。 秦烟年打了个喷嚏,抬手拢了拢披风,又将手上的医书往后翻了一页。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这天阴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了。 正想着叫人把蜡烛点上,春兰便推门而入,说道:“姑娘,十一回来了。” 她急忙坐直身子,叫道:“快让他进来。” 前两日让这人去帮她盯着孟香君,也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其实赵祁昀一直有派人监视香君,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在亲自问问。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会远远高于男人。 很快十一从屋外进来,躬身行礼,“夫人。” 秦烟年忙摆摆手,示意人起身,然后语气急切,问道:“十一你快说说,这两日都发现了什么?” “孟小姐这两日一直待在东院,不曾外出,也不曾和其他外人接触。”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夫人送去的小狗,她一次也没去看过,全是下人在照顾。” “什么?”秦烟年叫出声,“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跟我说她很喜欢……” 不,不对…… 那日那人的确并未表现出有多爱元宝,是她自己疏忽了。 但是最奇怪的也不是关于狗,而是她突然提到生孩子。 若是秦琳琅问,秦烟年会觉得很正常,但是香君…… 她们二人虽是朋友,但自从回京后两人的关系其实已经大不如前。更何况这人因为她父亲一事,对赵祁昀很是厌恶,更不可能突然关心起对方是否喜欢孩子。 太反常了。 秦烟年抬头看向十一,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吗?” “除此以外,就是燕州前段时间曾来了一封信,信里说到孟安病重。不过此事,主子也是知晓的。” “孟安病重?”秦烟年喃喃低语,“孟安病重……若我是香君,我应该会很担心,会想回去……” 第341章 是否起了别的心思 不,一定还有不对的地方。 秦烟年下意识咬住嘴唇,如果孟安真的病重,那按照他们之间的父女情深,香君必然会有所反应。 可那日她们见面,孟香君却完全不曾提起。 按照以前,她应该会找秦烟年诉苦,甚至让秦烟年帮忙。 她没说,就证明她是真的和自己生了嫌隙。可就是这样,她竟然装出一片好心,把元宝带走了。 香君啊香君,你何苦骗我…… “夫人,您怎么样?” 察觉她神色不对,十一开口问道。 秦烟年挥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呆呆坐着没动。 春兰替她沏了杯热茶,愤愤不平,“这孟小姐可真有意思,她既然不喜欢狗又为什么要让姑娘把元宝给她?不如奴婢去把元宝要回来吧,就按姑娘之前说的,我们把元宝送去同喜楼。” 秦烟年皱眉,过了半晌才道:“春兰,若是你会不会突然关心别人生不生孩子?” 春兰摇头,“奴婢又没成亲,也不打算生孩子,干嘛关心别人。不过,如果那人是姑娘,那奴婢肯定是关心的。” “没有成亲,没打算生孩子……那反过来不就是成亲,打算生孩子……” “姑娘,您在说什么呢?奴婢没听清。” 秦烟年霍然起身,一手撑住桌面,一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裙摆,半晌才颤声道:“春兰,收拾收拾,我们去东院。” 春兰一喜,“姑娘是想把元宝接回来吗?” 秦烟年眼神黯了黯,缓声道:“不,我们去看香君。” 去看看她这曾经的姐妹是否起了别的心思。 ………… 龙脊山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但赵祁昀反而闲了下来,大半日都在书房看书练字。 这边卫七刚从外面回来,便赶过来汇报。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嗯。”赵祁昀手上动作不停,“把人看好。” “是。” 只是刚让人退下,十一又敲门进来。 赵祁昀将笔搁下,揉揉眉心,冷声道:“说。” 十一恭敬回道:“已经按主子吩咐把事情告诉夫人。并未提到那丫鬟彩月和孟香君的谈话。” “她什么反应?” “夫人先是很惊讶而后似乎有些疑惑,不过并未说什么。”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可是刚刚,夫人带着春兰去东院了。” 赵祁昀神色微怔,最后无奈一笑,“她果然还是不放心。” 十一抬头看主子一眼,然后又快速低头,他其实很想问问主子,为何不直接把事情全都告诉夫人。但又觉得主子不告诉夫人也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不会高兴。 ………… 龙脊山兵营阵地。 “卢大厨子,你这么匆匆忙忙是去哪儿啊?”一个和卢三刀相熟的小兵笑嘻嘻将人拦住。 “我下山看看老婆孩子,我这眼睛老是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前两日不是才回城采买食材吗?没回去看看?”小兵心照不宣地拍拍他的肩。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这卢三刀的围裙底下都能抖出二两肉,这下山采买怎么可能不给家里私藏些。 卢三刀面色一僵,干笑道:“那日太急没来得及。这将军不是后天就要考校练兵成果了吗?到时候忙起来,我哪儿有时间。就想着今日回去看看。” “那你可快着点儿,别误了大家伙儿的晚饭。” 卢三刀心下一松,笑道:“放心吧,误不了。” 说罢就急急忙忙往山下跑。 从兵营到城里一来一回少说要一日,哪里会误不了。他不过使了点银子,让火头军的人顶着。 卢家就在菜市口附近,几家人合住一个院子。 卢三刀刚刚跨进院子,便被邻居家的阿婆叫住,“这不是卢家老大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我娘。” “你娘不在家,她和你媳妇儿还有二小子刚刚被人接走了。” 卢三刀一惊,慌忙道:“被谁接走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着便啐了一口,赶走想要偷吃的野猫,随口道:“我还以为那人是你的朋友。” 卢三刀不等她说完便朝自己家跑去,推开房门就一声声喊娘,可哪儿还有人应他。 顿时眼前一花,摔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看来已是没有退路,那人从一开始就打了主意要抓他家里人。 什么银票不过是哄着他。 ………… 国公府东院。 秦烟年带着春兰刚踏进院子,就起了风。她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天,似乎比刚刚更暗了。 这院子她拢共没来过几次,但也算熟路。 刚走到半道上,就有丫鬟迎了上来。 秦烟年缓声问道:“香君呢?” 丫鬟弯腰恭敬道:“回夫人,孟小姐在屋里煮茶。” “是吗?带我进去吧。” “是。” 丫鬟一路引着,把她带去了书房。 刚一进屋,秦烟年就闻到一股安神香。微微蹙眉,她不记得香君是否喜欢这些。 眼睛缓缓扫过屋子,发现房中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后是一张软榻。 此时那人正倚在榻上,手上握着卷书,神色慵懒。旁边小几上放着小炭炉,正咕噜咕噜烧着热水。 “小姐,世子夫人来了。” 这时孟香君身边的一个丫鬟出声提醒。 小姐? 这个称呼让秦烟年微微蹙眉,同时不经意看了那丫鬟一眼。 孟香君只是寄住在国公府,所以下人们都只会叫她孟小姐,而不是小姐。在这府里,说到底只有一个小姐,那就是赵清濛。 “夫人怎么来了?” 孟香君急忙起身迎了过来,又对着领路的丫鬟冷声道:“怎么也不知通报一声?” 秦烟年淡淡一笑,道:“香君别怪她,是我不让通传的。” 而后又看向小几上的炭炉,问道:“听说香君在煮茶?” 孟香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柔声道:“闲着无事,正好国公夫人送了我一些茶叶,就煮来尝尝。” “母亲送你的?”秦烟年一愣。 “是,放着有些日子了。” “那香君不如请我喝一杯吧,我还没喝过你泡的茶。” 秦烟年说罢就在软榻上坐下。 孟香君本以为她是过来看那条狗,现在却拿不准她到底想做什么,便也只能跟着坐下。 第342章 船翻了 秦烟年定定看着眼前人,一时没有说话。 孟香君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问道:“夫人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 回过神来,秦烟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相识已经快一年了。” 孟香君一愣,也有些感概,不由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夫人是在落桑城的街道上,当时正好遇到小曼卖身葬父。” “是啊,当时香君穿着男装,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小公子,没想到竟是个女儿身。” 秦烟年感慨万千,“香君似乎已经很久没穿过男装了。” 孟香君淡淡一笑,“人总会长大的。” 这时丫鬟过来提醒,“小姐,水开了。” 孟香君轻轻应了一声,转而对秦烟年道:“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我给夫人煮茶吧。” 说罢就将丫鬟早已炙烤得松脆的茶饼用茶匙轻轻一敲,茶饼应声而碎。她取了一瓣置于茶碾中,手腕微转,细碎的沙沙声里,茶香四溢。 秦烟年仔细看着她,只见这人眉目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阴影,动作不疾不徐,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在落桑城那个大大咧咧的孟香君。 恍惚间,人已经将烧沸的山泉水注入茶盏,茶汤渐稠,浮起一层白沫。 “夫人,请。” 一盏热茶被送到秦烟年手边,她微微一怔,端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孟香君笑道:“是南方来的北苑贡茶。” 秦烟年点点头,感叹道:“那也是香君手艺了得,换我来就不行了,会暴殄天物。” “不过……” 她刻意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香君现在倒是和京中的贵女们越来越像了,也不知将来谁有这个福气能娶香君过门。” 孟香君手指捏着茶盏,低垂着眼睛,苦笑道:“我现在这般……世子怎么可能同意我嫁人……” “那嫁给赵祁昀呢?” 秦烟年缓缓放下茶盏,说得漫不经心,“这样我们还可以做伴。” 孟香君手一抖,茶盏微晃,干笑道:“夫人莫要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记得你第一次见赵祁昀就对他很有好感吧,而且那日我就告诉你,我身子有亏不能生养,但赵家不能无后,与其让他纳其他人为妾,不如娶了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孟香君一时懵住。 “况且,我看母亲也很喜欢你,只要你也有意,她一定很高兴。” 孟香君眸光微闪,“夫人,你……” 秦烟年拍拍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心却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孟香君可能都已经忘了,她们第二次见面时,她曾亲口说过,自己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之后两人都自动过掉这个话题,谈起了其他。孟香君甚至让人把元宝抱了过来,几日不见,这小东西倒是过得不错。 秦烟年看着这人把元宝抱在怀中逗弄,心中冷笑,可过了一会儿又觉得难受。 明明,明明她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啃过一口知道味道不好,那就尽早丢了,免得看着晦气。 桌上的茶水已凉,秦烟年却毫不在意,端起来一口喝掉,放下茶杯,冷声叹息,“明明和刚刚是同一杯茶,但冷掉之后味道竟也变了。” 和人倒是有些相似,总是那么容易改变。 缓缓起身,微微歪头看向孟香君,“天色也迟了,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夫人出去。” “不用。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说罢,秦烟年便朝着春兰示意,主仆二人相携离开。 穿过院子时,看着墙根处的落叶,秦烟年不由停下脚步,感叹道:“冬天真的来了……” 春兰点点头,“是啊,天也越来越冷了,幸好姑娘身子已大好,不然这冬日里又是难熬。” 说着又看向秦烟年,不解道:“姑娘刚刚为何要说那些话,您难道还真的想让世子娶孟小姐啊?” 秦烟年变了脸色,抬步继续往前走,春兰见她未回话也不敢再问,只乖乖跟着。 只是两人刚离开东院,秦烟年又突然出声问道:“刚刚在香君身旁伺候的是谁?” “嗯?”春兰一愣,回忆了一番才说道:“好像是之前伺候清濛小姐的,具体叫什么名字,奴婢也不知道。” 沉吟片刻,秦烟年才吩咐道:“你这两日帮我打听打听这丫鬟的品性,越仔细越好。” “是,奴婢知道了。” 而她们口中的主角,此时正三两步进了书房。 “小姐,她们已经走了。” 彩月神色激动,“您刚刚听到了吗,世子夫人这是有意撮合您和世子爷呢。” 孟香君却脸色沉重,“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有什么不对。”彩月一脸嘲讽,道:“您还真以为世子夫人是一心为您好啊,她不过也是为自己打算。身为世子夫人却不能生养,那以后世子爷是一定会另娶的。与其娶其他人回来跟自己争宠,不如撮合您和世子。” “她这算盘打得可好着呢。小姐就别胡思乱想了,您只管在国公夫人面前好好表现。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孟太守也能跟您早日团聚。” 听她这般说着,孟香君也慢慢放下心来。 …… …… 赵祁昀一踏进房间,就看见秦烟年双腿盘坐在床中央,一副就等着自己回来的模样。 脚步微顿,而后朝桌边走去,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才不紧不慢道:“这是怎么了?” “哼,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秦烟年翻身从床上跳下,连鞋也没穿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十一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赵祁昀面色一冷,“去把鞋穿上。” “……” 秦烟年气得厉害,哪里会乖乖去穿鞋,知道这人喜洁,故意原地蹦了几下,再一脸得意地抬脚跨坐在男人腿上。 赵祁昀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摇头,道:“地上凉,要是染了风寒,难受的可是你。” 秦烟年哼哼两声,“我已经难受了。” “哦?”赵祁昀挑眉。 “我和香君之间的小船翻了!” 第343章 严从南一定要死吗 赵祁昀捏了捏秦烟年的脸,问道:“什么小船翻了?” 秦烟年垂头丧气把他的手拿下来,撇了撇嘴,嘟囔道:“当然是友谊的小船啊。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就这么没了。” “船会翻无非风浪太大或者船本身就出了问题,既如此,下次再重新组建时更加小心即可。”赵祁昀弯腰把人抱到床边坐好,“已经坏掉的东西不值得你难受。”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 赵祁昀转身出门,吩咐下人打热水,而后才回道:“你应该庆幸你所谓的难事只是这些。” 秦烟年叹了口气,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比起她的这些伤春悲秋,这世上多的是人连饭都吃不饱。 “不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一脸狐疑地看着又坐回桌边的男人,“十一那么厉害,不可能只查到这么一点皮毛。” 赵祁昀喝了口茶,挑眉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她坐直身子,语气涩然,“香君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香君对你动了点心思。不过,我不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赵祁昀来了兴趣。 “她又不是受虐狂。当然,你是没在肉体上折磨她,可你也的确用她威胁孟安了。而且,孟安现在病重,她也不能回去,自然对你更加怨恨……” 秦烟年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停下,抬头不敢置信道:“我想到了!” “什么?” “我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嫁你了。因为如果她成为你的女人,那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改变,到时候你自然不会再限制她的自由,这样也就解了他父亲和你之间的局面。” 赵祁昀嘴角上扬,“我们家尔尔还是有几分聪明劲儿的。” 秦烟年对此表示不屑,“谁要你的夸奖。” 赵祁昀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下人敲门送来热水,他接过后直接端到床边的矮几上放好,然后绞了帕子替秦烟年擦脚。 随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脚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秦烟年有些脸红,这人总是能很自然的做一些很亲密的事。 忍不住把脚往后缩,却被人用力抓住,男人冷声道:“别动。” 乖乖停下动作,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不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虽然感觉孟香君也很委屈,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背叛。 “不过我不想再看到她了。你把她送出去吧,随便给她找个院子。” 其实当初若不是有秦烟年这层关系,孟香君被带回京城的第一天就已经被软禁了,何来这般潇洒。 “好。” 赵祁昀将热水端开,脱了衣服上床,把人搂在怀里,突然问道:“你不高兴是因为她骗你,还是因为她对我动了心思?” 秦烟年蓦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星光,“没想到我们赵世子也有吃味儿的一天。” 赵祁昀但笑不语。 秦烟年半起身,双手撑在男人身子两侧,怔怔看着对方,而后慢慢低头在人唇上咬了一口,低声道:“当然是后者居多。” 说不出来的感受,内心的悸动瞬间涨满整个胸腔,赵祁昀顺从本能,将人压了下来。 …… …… 翌日,梁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本来一直住在东院的那位孟小姐不知怎么突然离开,无声无息,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春兰回来跟秦烟年说起时,还在疑惑,但是很快又高兴起来,“早点离开也好,管她去了哪儿。她竟然敢打世子的主意,也不是好人。亏得姑娘还一直照顾她。” 秦烟年却有些唏嘘。 知道这一定是赵祁昀的手笔,那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一旦决定就会马上行动。 “母亲那边可有动静?” 这府上除了她,唯一会真心关注此事的可能就是苏云了。也不知赵祁昀要怎么跟人解释。 春兰正替她把看过的账本放好,听见她问,便回道:“听说被送走时,国公夫人正在佛堂,知道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派人送了点银子过去。” 秦烟年一呆,但很快又明白过来,平日里不管孟香君多招人喜欢,但和赵祁昀比起来,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将手上最后一本账册对完,她突然想到另一事,于是赶紧问道:“我让你打听的那个丫鬟如何了?” 她总觉得那丫鬟也不简单。 “她啊。”春兰满脸不屑,“奴婢已经问清楚了,这丫鬟名叫彩月,之前本该和其他人一起跟着清濛小姐去别院,但她却说要留下来替清濛小姐看着她最爱的院子。” “什么看院子,我看就是不想去别院吃苦罢了。结果留下来也不安分,整日就想着偷懒。奴婢还打听到,她最近经常在孟小姐身边念叨些不该说的,估计那肮脏龌龊的心思就是她鼓动的。” 秦烟年冷哼一声,“她倒是好本事了。你去找管事的,让他把人发卖了,这种人留在府中也是祸害。” “是,奴婢这就去。” 春兰离开屋子后,秦烟年也往书房走去。 这个时候赵祁昀还在书房谈事。 想着一早就过来的风青等人,她隐隐约约觉得和严从南有关。 距离他们上次去秋叶林已经过了大半个月,算算日子,龙脊山之战应该快了。 脚步不自觉加快。 到了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争论。 “我不同意!”孟元三出声,“那两千人必须死!” “我们的目标是杀掉严从南,对其他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况且龙脊山离京城太近,杀掉两千人你有想过后果吗?”这句话是风青说的。 “那先生可曾想过,留下他们更是祸患。他们忠于的是魏朗月,现在不杀他们,过几日他们就会杀我们。” 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才听风青继续说道:“这些我自然知道。但主子现在带我们走的是通天大道,这整个天下终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那我们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暴力得来的权势,还有天下归心,苍生可慰。” “严从南一定要死吗?”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意料之外的问话。 第344章 计划照旧 屋内几人惊讶不已,一个两个全都朝门口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裹着红色斗篷的女子,探头探脑,也不知待了多久,听到多少。 风青挑眉,瞥了一眼上位的男人。 那人歪坐在椅子上,神色莫名,看不出态度如何。 “严将军……这么多年守卫边疆,在大宁人心中早就拥有极高的威望。正如风青刚刚所说,对于上位者,获取民心更重要。杀了严从南,你们的确可以更快控制局势,但是失去的民心,却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 秦烟年几乎是强逼着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但眼睛却一直偷瞄着不远处的赵祁昀。 只要对方没有阻止,对她来说就是放任,既如此,她便大大方方推开房门,从容不迫地往屋里走。 因为视角转换的原因,也看清了屋内其他人的神色,难得的是这几人这次竟然都是同一个表情,震惊。 不过这也不奇怪,她以前虽然也会听他们谈事,但从来不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多抱着吃瓜的心态。 “一个军事奇才要多少年才能出一个?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拉拢他?” 秦烟年站在屋子中央,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但视线却一直落在上座的男人身上。 那人已经沉了脸色,但她还是咬牙继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只忠于大宁,不爱权不爱名,心志坚定不会背叛。可这些难道不是生为臣子最好的品质吗?换句话说,他其实忠于的也不是皇权,而是这大宁的百姓。他爱的是天下苍生。” “赵祁昀,你不能连试都不试就判他死刑。” 众人目光一凛,全都看向主子。 而秦烟年却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一点点移动,最后落到风青身上。 “风青刚刚说那两千士兵不该死,那严从南又何尝不是。说句更残酷的,保下严从南难道不比保下那两千人更有价值?” 风青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几变。 杀掉严从南虽然是主子做下的决定,但也是他们几人认同的。 他们一开始并不是没想过拉拢严从南,但就如秦烟年刚刚所说,杀掉此人他们可以更快控制局面。 这其中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减少太多不可控。 “风青不认同我说的?” 风青叹了口气,知道这人今日是非要讨个说法,但主子一直不出声,他便摸不清人的意思,只能含糊道:“严将军当然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也受到很多人的尊敬。但是,夫人要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可替代的。” “拥有军事才能的人很多,一人不如他,但两人呢,三人呢?至于寻常百姓的尊敬,就更虚无缥缈了。夫人今日去大街上施舍几个乞丐,他们也会对夫人感恩戴德。” 秦烟年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幼稚。 的确,比起这些东西,快速拿下大宁,才是最优解。 在很久以前,她就告诉赵祁昀自己的来历,之所以这么轻易就交底,是因为她知道这人对她,不管在哪个方面都是绝对的碾压。 所以与其欺骗,不如坦白从宽,获取信任。 但有一点,她做了保留。 那就是她不是单纯的穿越,而是穿书。 在书中,作者对严从南着墨不多,唯一一次详细描写的就是龙脊山之战。 一个征战四方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成了权力的牺牲品。 三天三夜的围剿,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冲出重围,却倒在距离自己儿子不过百米的位置。 死得太过悲壮。 也许这就是文字的力量,无形无声,却震耳欲聋,以至于让她记了这么久。 低下头,刚刚的从容淡定一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战败的公鸡,声音轻到自己都听不清,“你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众人都沉默下来。 但和一开始的震惊不一样,他们此时看她多了几分不屑,这些注视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们带着天然的凉薄,和赵祁昀一样。 本来已经打算退出去,结果被人一激,她反而绷紧身子,仰着头站在原地没动。 输人不输阵! 赵祁昀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也没表态,过了片刻才对风青他们说道:“你们先下去,计划照旧。” “是!” 几人起身,恭敬领命。 退出去时,孟元三淡淡扫了一眼秦烟年。 秦烟年狠狠瞪回去,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她又泄了气,心虚地看着脚尖。 直到一道阴影把自己笼罩住。 “你就这么不想他死?”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 “嗯。”秦烟年委屈抬头,“我是不是很笨,想事情太过肤浅?” 轻笑一声,赵祁昀抬手捏住她的脸,“真是难得见你如此妄自菲薄。” 秦烟年这人可能是因为骄纵惯了,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其实骨血里就比旁人更自傲。所以即使他身边的人时不时对她表现出轻视,她也并不在意。 因为她打心眼儿里就看不上这些人。 可以说她的姿态远高于这些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干涉他们之间相处方式的原因。 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关系,实则彼此都没在意。 但是今天不一样,这人是真的伤心了。 弯腰把人打横抱起,赵祁昀打开房门往外走。 秦烟年对他突然而起的动作深感意外,最后将脸埋在人胸前,吸了吸鼻子。 “赵祁昀……” “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脚步不停,赵祁昀低头看她一眼,“明天傍晚。” 察觉到怀中人轻颤了一下,他又说了一句,“若是他能冲出重围,我便饶他一命。” “当真?” 秦烟年兀的抬头,眼眶发红,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自然。”男人说这话时很随意,仿佛并不在意它所带来的后果。 等暗卫将房门打开,他才重新抬步,抱着人进屋。 “那他冲出重围后……”秦烟年张了张嘴没继续说完,但赵祁昀却明白她的意思,只道:“有句话叫穷寇莫追。” 秦烟年安静下来,在人把她放到椅子上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这人包容了她的任性。 第345章 围困龙脊山 赵祁昀替人脱下斗篷放到一旁,似笑非笑,“这么快就道谢,看来夫人对他突围很有信心。” 秦烟年摇摇头,“不是的,你给的这个承诺本身就值得这声谢谢。不管最终结局如何……” 她声音越来越低。 夜幕时,两人简单吃过东西便早早歇下。 只是这一晚,秦烟年一直没有睡好。夜里似乎起了大风,她能听到呜呜的声响。翻来覆去折腾一番,起了一身薄汗。最后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过了片刻,转头看向一旁。 赵祁昀安静平躺着,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怕惊扰人,她也不再动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听着身旁传来的呼吸声,赵祁昀蓦地睁眼,叹息一声,侧过身子替人拢了拢被子。 翌日,春兰端着热水进屋伺候秦烟年起身。 “姑娘气色看起来不好,可是昨晚没睡好?” 打了个哈欠,淡淡应了一声,“昨晚风声太大,有些吵了。” “那不如一会儿再补一觉,睡饱了精神才能好。” “不用了。”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心里算着时辰,一整天都精神恍惚。 …… …… 天和元年十一月。 龙脊山军营。 暮色四合,远山如铁。 “哟,这不是卢三刀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轮值的刷马夫正在槽间巡视,看到来人从里面出来,高声询问。 卢三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你上次不是说想喝烧刀子吗?前两天正好带了点,给你送过来。” “这天也太冷了,你正好暖暖身。” 刷马夫孙二三两步过来,一把拍上他的肩膀,笑道:“还是你懂我,这酒可是好东西。不过不能多喝,你也知道将军管得严。” “那是,肯定不能误了正事。”卢三刀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的油光在暮色下更加发亮,“你去那角落慢慢喝,不慌,我帮你看着。”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的大鸡腿。 孙二脸色一变,“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两人都是军中老油条,卢三刀自然早就想好说辞。 “你上次不是说自家还有个远房表妹吗,你也知道我们家老二还……” 孙二一怔,随即笑着抬手捶了他一下,“好你个卢三刀,一点儿小酒就敢打这主意。” 卢三刀低头凑过去,“事成了,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 随后又胡乱说了几句,把人打发走。 心怦怦跳个不停,他鬼鬼祟祟往四周看了一眼,口中念叨着,“严将军对不住了……您练兵失败最多受点责罚,但是我家里人却是……” 最后啐了一口,心一狠,将巴豆粉拌进了草料。 ………… 夜半,下人敲响了严默的房门。 “公子,宫里来人了!” 严默心头一跳,从床上翻身而起,一股不安迅速窜上心头。 他急匆匆披上外衣,快步朝前厅赶去。到了地方才发现,来的竟然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勇。 “李公公,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李福勇神色慌张,一开口竟连声音都哑了,“小公子,龙脊山出事了。” 严默闻言握紧双拳,闭了闭眼才问道:“李公公此言是何意?” 陛下登基后,为了拔除原禁军统领白一州的势力,对禁军进行了大换血,但也因此伤了根基。他父亲回京后,主动上交了虎符,陛下对此很是满意。 而后提出让他父亲带领两千禁军进山练兵,算是重新为陛下培养心腹。 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明日本是将军定好的校验之日,圣上高兴,特意派人送了好酒好菜上山,可是最后只有两人逃了回来。据这二人所说,整个兵营已被人包围,具体人数未知。” “那知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严默手足冰冷,“目的何在?” 李福勇摇摇头,“这就是陛下为难之处。按理说将军出了这么大事,朝廷理应马上出兵援救,但是现在并不清楚对方实力,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再加上龙脊山离京城实在太近,若是有人调虎离山,那京城就危险了。” 严默一僵,瞬间听明白这是何意。陛下这是打算不出兵救人了。 幕后之人早就算好一切,等着边关带回的八万兵力被分调出京才设下此计。陛下为了保证京中兵力充足,必然不会在此时随意调动兵力出京。 “我……”严默声音发颤,“我想进宫觐见陛下。” “公子这又是何必?陛下他不会见你的。”李福勇眉头微皱,半晌又道:“公子听奴才一句劝,您现在进宫不如自己带人悄悄进山,也许还能给将军挣一线生机。” 严默兀的抬头看向人,随后沉声道:“送李公公出府。” ………… 龙脊山,军帐内,铜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严从南死死盯着桌上的羊皮纸眉头紧皱。 这时跟随他多年的副将掀开帘子快步进来,“将军,马厩里的马全都倒了。” “怎么回事?” 严从南猛地转头,厉声质问。 “是巴豆粉。”副将狠狠抹了一把脸,“末将已经派人将整个马厩的相关人全都抓了起来,一定会将下药之人揪出来!” 严从南抬手制止,“下药之人不一定在他们中,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解毒。时间紧迫,立刻带军医过去,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 “另外,对方的人数确定了吗?” 副将摇摇头,“已经派了几批探子前去,全都无功而返。龙脊山山势复杂,他们躲在其中,我们根本没办法探查。” 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加之又是晚上,他们根本不敢妄动。不过好在,只要他们不强行突围,对方也没打算强攻。 “将军,您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陛下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严从南声音沙哑而坚定,“放心,援军很快就会到,让将士们坚持到天亮。” “是!” 直到副将离开营帐,他才变了脸色,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京中派出援军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但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 第346章 突围 “公子,前面就是龙脊山了。”身背箭囊的亲卫纵马来到严默身旁,声音冷峻。 严默一人单骑站在最前方,望向不远处绵延的山脉。 龙脊山,秋叶林。 没想到这么快便再次站到这里。 那日父亲曾无意中提到,从秋叶林进山,有一条小道可以到达军营。 正如李福勇所说,与其去求圣上出兵,不如亲自带人前去营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见他一直未有动作,亲卫出声提醒,“我们该进山了。” 严默“嗯”了一声,而后猛地一抖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身后百骑轰然应和,紧随其后。 此去一路山势低缓,他们一行轻骑在小路中迂回前进,总算有惊无险的穿过大片山脉。 又行进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众人慢慢停下脚步。 越往前走,嘶吼声越清晰。 前面在发生战斗! 队伍里开始窃窃私语。 严默勒紧缰绳,神色怔然,翻过这座山,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必然是九死一生。 京中人人都叫他小将军,但他其实从未上过战场。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是恐惧的。他不怕死,但他害怕背负他人的性命。 “公子,越过这个山头,我们就能到达军营了。” 为首的亲卫上前,朗声道:“我们不怕死,为了将军,您尽管带着我们往前冲!” “是啊,公子,我们不怕死!” “公子,我们都是严家军,我们不怕牺牲!” 严默回头看向众人,心头一震,大赞一声,“好!那就让我们大战一场!” “出发!” …… …… 严从南站在山坡上岿然不动。 天亮以后,对面就开始了第一轮进攻,如雨一般的箭矢从天而降。 只可惜,他们在明,敌人在暗。 除了防守,能做的实在很少。 身后传来受伤士兵的惨叫声,他转过身,剑眉深锁。 没有受伤的士兵们虽然得了命令一直在警惕四周,但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士气。 从他们昨天傍晚被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天。京中肯定早就得了消息,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援军前来,士兵们便已经明白,朝廷恐怕要放弃他们。 在战场上,一旦斗志丧失,那便只能等死。 突然,山间战鼓如雷。 严从南大步冲下山坡,吼道:“布阵!快!把盾牌拿起来!” 战鼓声不是他们敲的,是对面! 这是对方发起进攻的信号。 敌人就像故意告诉他们一样,每一次都会在战鼓之后开始进攻。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次次如此。士兵们刚开始还很高兴,觉得敌人傻,提前让他们做好防备。可是到了第四次,第五次……所有人便开始恐惧这种声音。 它像催命一般响彻整个山谷。 不到两千的士兵很快完成布阵,人人手中都举着盾牌,神色紧张。 严从南缓缓扫过他们的脸,寒风中,他们静静站着,严阵以待。 山坡上,山林间,战鼓声依旧。 他回身走到阵营中,拿起铁盾,指节缓缓摩挲,忽地手臂一扬,大喝一声,“举盾!” 声音如朔风裂帛,刹那间,寒光倾泻,千盾齐起,铸成一道黑色的盾墙。 日月无光,四野昏沉,箭矢如骤雨般落下,和铁盾相击,发出刺耳的争鸣。 躲在盾墙后的士兵哀声遍野,却已无人顾及。在生死面前,人人只求自保。 利箭穿过空隙,有越来越多的士兵中箭倒下,鲜血迷了眼,但众人也只是快速调整阵型,尽量补足空位。 风声,嘶吼声,箭雨声组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吟唱。 一阵强过一阵的进攻,士兵们咬牙坚持。比起温热的鲜血,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看不到头的绝望。 等死永远比死亡更让人痛苦。 “停……停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才发现这一轮进攻终于停了。 但他们甚至来不及欢喜,便动作迅速的把受伤的同伴拖下去救治。 “将军,我们还能等来朝廷的援军吗?” 一个捂着肩膀的受伤小兵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颤抖。 严从南本想回身怒斥,毕竟现在问这个问题,实在不可。但一回头就看见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一刻,声音哽在喉间,半晌,他才点点头,坚定道:“会的。” 他站直身体,凛冽的寒风中,犹如钢铁般坚毅,“天黑之后,他们一到,我们就立刻行动!” 今晚,即使没有援军,他们也必须动了。 继续等下去,只会被困死在这儿。 ………… “什么?” 秦烟年霍然起身,手中的话本掉到地上,“你要带我去龙脊山?” 赵祁昀漫不经心点点头,“严默已经出发去救严从南,算算时间,今天傍晚他们就能到。若是严从南能撑住,那他倒是的确会有一线生机。” “严默他……” 秦烟年一怔,这和书中不一样。她记得书中严默虽然也有带人前去,却已经是两天后。 他一开始是进宫求圣上出兵,但是无功而返,最后才自己带人出京。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提前了。 也许严从南真的有机会活下来。 “那我们快走吧。”她像是突然之间看到了希望,连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可是动作却慌乱无比。 赵祁昀却很淡定,伸手将她拽住,拿过一旁的斗篷替她穿上,又塞了她一颗药。 药香浓郁,在口中蔓延开来。 即使身体已经好了,这人还是时不时投喂,好在她早已习惯。 “走吧。” 不多时,一支十几人的队伍纵马出城,朝着龙脊山飞奔而去。 …… ……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战鼓声已经快一个时辰没有在响起。 果然如严从南所料,对方只会在白日发起进攻。 时机已到。 剩下所有能动的士兵全都动了起来,把不能行动的伤员藏好,然后牵出马厩里剩余的马,带上武器,整装待发。 一切行动有条不紊。 严从南静静看着他们,他们也同样定神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们的父母妻儿还在京中等着你们,想见他们吗?”他声音低缓,又直达人心。 士兵们眼睛越来越亮,却无一人应声,但是此时沉默却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想见,那就活下去,活着回到京城!” 第347章 身死 在赵祁昀他们离开京城时,御书房中正为了是否出兵闹得不可开交。 “陛下,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出兵啊。严将军万不可出事!” “陛下,万万不可!这若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那京城危矣。” “李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有人能突破重重关卡直抵京城?” “何大人怕是忘了,龙脊山那些叛逆之人就出现的蹊跷。既如此,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们不是使得调虎离山之计。” “你!” “我只是为了大宁着想,只要严将军再坚持数日,等云州的兵力到达,自然可前去援救。” “严将军只带了两千兵力,如何能抵抗数日,你简直是……” 就在朝中众臣争论不休时,有太监前来禀告,“陛下,许松之,许大人求见。” 众人一静,纷纷看向一直不曾说话的陛下。 而端坐在书案后,身着玄色九龙攒珠缎袍的魏朗月,听闻此话,却是微微一怔。 许松之前段时间已经致仕,现在突然入宫,多半也是为了龙脊山一事。 揉揉眉心,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许松之便快步进了大殿,跪倒在地,口呼万岁。 “许老快快起来吧,这地上凉。”魏朗月心中烦躁,但口中仍语调温和。 许松之起身后,也没多说其他,只直言道:“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出兵?” 魏朗月垂眸不语。 许松之身子一晃,已然明白,他们这位陛下是不准备出兵了。 “许老就不必操心此事,朕已经派人去云州调兵,相信很快就会有足够的兵力到达。而严将军征战多年,必定能等到援军。” 听他如此说道,殿中主张立即出兵的几位大臣脸色都很难看。 那位何大人还想再说,却见许松之冲着自己摇了摇头,最后只得作罢。 ………… “孟老大,严从南他们突围了。”来人一把掀开营帐的帘子,声音激动。 孟元三抬头,视线离开桌面的地图,冷哼一声,“来得好!给我一个不留,全杀了!” “可是先生他……”来人有些犹豫。 孟元三一顿,而后说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况且若是我们不杀他们,他们难道还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不可?” “是,属下明白。”过了片刻,这人又吞吞吐吐道:“那严家小公子已经带着人到了包围圈外,我们当真要放他们过去?一旦打开缺口,就不容易守住了。” 孟元三挥挥手,没有丝毫犹豫,“放他们过去,这是主子的命令。至于他们能不能再逃出来,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是!” 寒风中,不到一千人的队伍犹如暗色里的狼群,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手握兵器,前排的士兵纵马狂奔,不计生死,见人就砍。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决斗。黑暗中,除了月色没有一点亮光,两方人马都在拼尽全力。 严从南骑着马跑在最前面,手起刀落,带起片片温热的血色。一个人扑上来,被他砍倒下,第二个人又扑上来,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每一步都是踏尸而行。 血气蔓延开来,伴随着惨叫声,把这天地搅和成地狱般。 挥刀似乎变成了无意识的动作,每一下都精准落到敌人身上,手越来越酸,但他不能停歇,也不敢停歇……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士兵们一个个倒下。 尸横遍野……有敌人也有同伴。 他一边厮杀一边观察战局,其实深入以后,他就发现,对方的人数其实不到千人。 苦笑一声,用计之人何其高明。 把龙脊山的地形用到了极致,每一步都精准算计,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逃不过了。 可是真的不甘心。明明只要跨过前面这道山坳,他们就能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一片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头。 “将军!是援军!”身后有士兵发出一声大叫,“是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严从南一怔,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很快后背便传来剧痛。侧过身去,有人狞笑着看向他。 目光变冷,手腕一转,刀刃利落划过那人的脖子。这动作实在太快,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就轰然从马上摔下。 后背火辣辣发疼,其实不止后背,他的手臂,腰间,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他抬头看向那片火光,很快就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援军,不过是有人突破了重围。 但即使是一道小的缺口,也是生机。 “所有人,听我命令!杀!” 严从南大吼一声,夹紧马腹,率先朝着那火光处冲去。 身后的士兵们快速聚集,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向前。 那点点火光就是他们的希望,活着的希望。 敌人一个个倒下,身边的同伴也一个个倒下,但他们此时已经忘了害怕。举刀的动作越来越坚定,只要前面那人还在战斗,他们就不怕。 那人一马当先,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严从南抬手抹掉飞溅入眼睛的鲜血,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但他嘴角微勾,快了,马上就到了…… “父亲!” 他隐隐约约听到严默的声音。 艰难抬头,就见前方山坡上,左右排着两列人马,一边大概五十人。这些人纷纷拉弓射箭,替他们阻杀掉后面的追兵。 队伍的中间不是严默又是谁。 他的儿子……他严家的好儿郎…… “父亲……” 严默策马狂奔,飞奔而下。 而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头,秦烟年死死抓住赵祁昀的手,紧紧盯着他们。 当看到严默和严从南越来越接近,她也变得更加紧张。 原书中,严从南倒在了距离严默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只是因为伤势太重…… 但是这次,严默率先冲破了包围,严从南看样子也还能挺住。 也许真的可以改变结局。 箭雨不断,身后的追兵渐渐被逼停。严从南带着不到两百人终于冲了出去。 而此时严默已经奔至他身边,脸色苍白却神色激动,“父亲,我们成功了……” 严从南面带微笑,正要说话,却身子一晃,从马上翻落,沉沉倒下…… 第348章 把他杀了吧 “父亲!” 严默高呼一声,探出身去想要接住严从南倾倒的身子,但却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从马上滚落。 他飞身下马朝人奔去,就听见人高喊,“公子,小心。” 空中竟有短促而尖锐的破风声,有人在暗中放箭! 严默来不及思索便抬手拦住。 “唔……”一声闷哼。 等众人再看,他的手臂上竟然已经插着箭矢。 血一滴滴掉落,刚好落在严将军的铠甲之上。看这模样,这箭分明就是冲着严将军去的。 “公子,你看!” 这时一个亲卫突然叫道。 严默才发现他父亲的后背处插着和他一样的箭。 大家一起警惕地看向四周,可是根本没发现放箭的人,不仅如此,连一直追杀他们的人也像凭空消失。 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 “啊!”严默蓦地发出一声悲啸,抱住严从南的尸身痛哭,“父亲!” 而后哀泣声四起,逃出来的近两百人都忍不住痛哭出声。这个带着他们杀出地狱的人终究还是倒下了。 秦烟年站在山坡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下意识想要过去,却被赵祁昀拉住。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转身拽住赵祁昀的手臂,喃喃道:“明明,他明明已经带着人冲出来了……”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得她眼眶生疼,“呜……我好痛,赵祁昀,我心好痛……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活了……” 秦烟年狠狠揪住男人胸前的衣襟,整个扑到人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赵祁昀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拍着人背。 说实话这结果他也很意外。 不管是放严默进去,还是下令孟元三停止追杀,都是他给那人的生路。 “主子,该走了。” 风青等了片刻,上前叫人。 赵祁昀应了一声,低头看向秦烟年,发现这人还在哭,只是哭声已经停了。 “主子。” 见他没有动静,风青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可是下一瞬他便惊讶地瞪大双眼。 赵祁昀慢条斯理收回手,看人软倒在自己肩头。 “主子?” “她情绪太激动,先打晕了。”赵祁昀有些烦躁,开始后悔把人带出来。 调整姿势,他把人打横抱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下方。 风青顺着人视线往下,发现严默已经带着人开始撤退,只可惜那人还是死了。 刚刚的嘶吼声、刀剑相击的金鸣声都已消失,徒留下寒风卷起漫天的血腥气,心中不由感慨,两千人进山,现在竟只余不到两百人。 赵祁昀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还留在原地,有些不悦,沉声道:“走了。” “是。”回过神来,风青收回视线,连忙追了上去。 一行人没在停留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 秦烟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国公府。 有些茫然的从床上坐起,良久才记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外衣,起身来到窗前。 看着天色已是傍晚,晚风加剧,吹到身上是刺骨的凉意。她抬手拉拢衣襟,仔细看出去,才发现外面竟飘着细雨。 想到死在龙脊山的严从南,她心中蓦然一痛,那人从马上摔下的样子此时还历历在目。 呼吸顿时一滞,回过神后忙深呼吸几口。 “姑娘,您怎么站在窗户边?”从屋外进来的春兰见状,急忙拿了斗篷过来,“天这么冷,小心受寒。还是赶紧进屋吧。”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乖乖跟着人走。 春兰一边给她倒茶暖身,一边神神秘秘道:“您今儿睡了一整日,可不知这京中出了多大的事。” 她端过茶盏捧在手心,随口问道:“怎么了?” “严将军死了。”春兰压低声音,满是遗憾,“怎么就死了呢?多好一个人。这么多年,要不是他守着边关,也许北戎早就打进来了。” 秦烟年手一抖,茶盏砸到桌面,溅出几滴茶水。 “哎呀,姑娘当心。”春兰慌忙捡起茶盏,又用帕子把洒出的茶水擦干。 等收拾妥当,看见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又道:“姑娘这样子倒是和国公夫人差不多了。” “母亲?她怎么了?”秦烟年回过神,想到苏云和严从南是旧识,忽闻对方死讯,肯定也很难受。 “今儿消息传回府里时,听说国公夫人整个人就像失了魂,最后还和国公爷吵了起来。”春兰低头凑过来,“府里都传遍了,说前段日子国公夫人还偷偷出府去看过严将军。” 秦烟年眉头紧蹙,冷声道:“传我的命令,其他人我暂时管不着,但我们院儿里,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绝不轻饶。” 春兰难得见她发火,吓得连忙应声。 “你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秦烟年叹了口气,把人赶走,自己则想着要不要去一趟严府。 书房。 赵祁昀随手点了点桌面,看向下方的孟元三,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孟元三回道:“已经办好了。” 整个军营连同附近已经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你的人呢?死伤如何?” “死伤过半,剩下的人我已经安排妥当。” 龙脊山这八百人大部分是之前西山寨里的土匪,当初赵祁昀答应孟元三救了他们一命,却并没有让他们和那两万私兵一起被朝廷收编,而是让孟元三找了个地方养起来。 “做得不错。”随口表扬一句,赵祁昀又漫不经心扫了人一眼,问道:“昨晚最后射箭的是谁?” 秦烟年是普通人,眼力比不上他们习武之人,所以那人只当严从南是因为突围时受伤过重,才丢了性命。 但他们却看得清楚,严从南是死于最后那支暗箭。 他不介意严从南是生是死,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手下阳奉阴违。 闻言,孟元三脸色巨变,立刻单膝下跪,沉声道:“是属下的错。” 没有分辩,昨晚出这么大错漏,的确是他管教不严,责任在他。 上坐之人久久没有出声,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声响,但落在人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就在他打算再开口时,却听人说道:“把人杀了吧。” “是。” 直到此时,孟元三才松了口气,后背却早已汗湿。 第349章 难得温情 天和元年,岁末年终,距离严从南严将军身死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春兰提着食盒掀开棉帘进了房间,顿觉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房间里早早就烧了炭火,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姑娘,参汤熬好了。”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然后小心翼翼从里面端出一个陶瓷瓦罐。 秦烟年手上拿着书,半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雪白的貂皮大氅,头发松松垮垮只用一支素簪子挽着。 听见春兰的话,也没起身,只是淡淡道:“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姑娘还是趁热喝吧,这天冷得厉害,不多会儿,汤也该冷了。” 秦烟年叹了口气,只得取下大氅,起身往桌边走去,随口问道:“十一回来了吗?” “还没。”春兰一边替她盛汤,一边说道:“姑娘放心,他要是回来了,奴婢马上就让人来见您。” 自从严小将军失踪后,她家姑娘就日日担心,派了不少人出去打听消息,但都没有结果。 这次听说有人看见小将军出现在青州,姑娘就立马让十一动身,亲自去寻。 秦烟年慢吞吞喝着参汤,心里却一直回忆着书中的内容,但是原书并没有细写这段剧情,她也不知道严默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但必须尽快找到他。 虽然没能救下严将军的性命,但他和许芷柔,她却是希望有个好结果的。 严将军死后,不止朝野震惊,就连普通老百姓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更让他们觉得恐惧的是,事情发生的地方距离京城太近了。竟然有歹人可以凭空出现,还打败了大宁的战神,这一点比严从南死亡本身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那段日子,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甚至出现了很多不好的言论。 魏朗月为安抚人心,还专门下旨减免了半年的税赋,不仅如此还亲自为许芷柔和严默指婚。 只是严默那小子拒绝了。 之后他便从京城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默默叹了口气,秦烟年放下汤碗,若是这次再找不到严默的消息,她也无能为力了。 毕竟算算日子,把原书中赵祁昀扶持十二皇子登基一事换成他自己,那改朝换代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现在京中的风平浪静,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假象。 ………… 这日赵祁昀难得空闲,大半日都留在房中。秦烟年也没理会他,自顾自拿了话本在软榻上看得乐呵。 本来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也算悠闲自在。 结果秦烟年去桌边喝水的空档,就见男人起身拿了一本架子上的书册在翻。 刚开始她并未在意,只当那人在看他自己的东西,结果一不小心看见熟悉的封面,顿时头皮发麻,大叫一声,“你别乱动!”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飞扑过去,想要抢过赵祁昀手上的话本。 但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没能成功,反倒被人伸出一手按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已经把打开的话本举高。 “男人一手放肆揉捏着她的臀瓣,一手伸向另一处……” 赵祁昀一本正经读着书里的内容,秦烟年却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她现在已经不想拿回那话本了,只想赶紧跑人。 只可惜,那人早就看穿她的想法,伸手将她拽回去,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想到夫人竟然喜欢看这些东西……” “我没有……”秦烟年欲哭无泪,呜呜,那明明是上次她让春兰去书肆帮她拿书时,不知怎么混进去的。 本来打算扔掉的,结果事一多就忘了。没想到今日让赵祁昀逮个正着,真是冤枉啊! 可是男人显然不想听她解释,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头一扬,嘴硬道:“哪个女人不喜欢,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赵祁昀一愣,随即笑出声,“好一个人之常情……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秦烟年闻言一时慌了手脚,喃喃道:“青天白日……” 赵祁昀却低头吻了上去,声音戛然而止。 帐子里,秦烟年浑身是汗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大部分散在枕边,剩下的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被赵祁昀伸手拨开,再落下一吻。 秦烟年蹙着眉,伸手推拒,漂亮的眼睛里沁出一整片潋滟水色,让人看着心颤。 “唔……” 她扬起修长的脖颈,伸手拍打着男人的肩背,小声骂道:“你属狗吗?又咬我。” 男人握着她的腰,轻笑出声,“你说到底是谁在咬谁?” 秦烟年呆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人在说什么,整个人都差点爆掉,咬牙道:“亏你这人还在寺庙长大,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她说不出口,最后抬手将人拉近,一口啃了上去。 半晌动静终于停下。 赵祁昀压在秦烟年身上,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时不时亲吻人潮红的脸颊。秦烟年懒洋洋伸手搭着男人肩头,在他脊背上摸了满手的汗水。 两人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湿透了。 过了片刻,秦烟年才察觉到大腿上的冰凉,蹙了蹙眉,伸手去碰,很快意识到是什么。 不由惊讶道:“为什么今日要……” 她没说完,但彼此都知道是什么。 赵祁昀摸了摸她的脸,在她眼角亲了一口,“现在不适合。” 这话说得实在语焉不详,但秦烟年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把将人推开,翻身坐起,叫道:“你这意思是我能怀孕了?” 赵祁昀冷不丁被人推开,满脸不悦,沉着脸看了人片刻,才淡淡道:“很难,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秦烟年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赵祁昀,我害怕。”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男人的笑声,那人捏了捏她的脸,“放心,你怀孕的可能很小,几乎没有,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意外,才谨慎一些。” “养你一个,已经够了。” 第350章 保大 自那日两人白日厮混一番后,赵祁昀就越来越忙,甚至大半的日子都不在府里。 倒是后来十一从青州回来,带回些严默的消息,说那人去了北边。秦烟年还特意写信告诉许芷柔,好让她放心。 这日,春兰带着人去花园剪了不少梅花枝,她一时兴起,亲自找了个景泰蓝的瓷瓶用来插花。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丫鬟在移动花瓶时手上一滑,将瓷瓶砸了个粉碎。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小丫鬟被这一变故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认错。就连春兰都傻了片刻,才慌忙叫人上来清理碎片。 “姑娘,您退后些,别伤到了。” 秦烟年皱了皱眉,虽然心中不喜,但也觉得不过是个瓷瓶,碎了也就碎了,没必要闹得太大,因而只是说道:“罢了,不过一点小事,我看你手也受了伤,就先下去吧。” 小丫鬟没想到她竟未责罚,忙磕头道谢,退了下去。 而等下人们收拾好残局,秦烟年也没了插花的兴致,只让人泡了香茶,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不过经此一事,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见春兰从屋外进来,遂问道:“世子还没回来吗?” “还没。”春兰把两碟冒着热气的小点心放到桌面,“姑娘这是怎么了,您已经问奴婢三次了。” 秦烟年一愣,而后笑了起来,也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 不过这时却发现春兰袄子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遂问道:“外面下雪了吗?” 春兰笑道:“是啊,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呢,比往年来得都要迟。” “那我们出去……”秦烟年笑着起身,只是话还没说完,就有下人掀开棉帘进屋,慌慌张张道:“夫人,安王府来信儿,说是世子妃见了红,恐怕要早产。” 她身子一晃,来不及多想,就冷声道:“备车,去安王府!” …… …… 北风刮得碎雪在空中打旋儿,青石板上湿露露一片。 春兰一边喊着,“姑娘,您慢着些,小心脚下湿滑。”一边费力将油纸伞举到人头顶。 可秦烟年此时哪儿还顾得上这些,一下马车就快步朝安王府大门走去。 门房不敢拦她,隔了老远就将大门打开,然后领着人往魏临世子的院儿里走。 几人还未进月洞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魏临的嘶吼声。 秦烟年心跳猛地加快,提着裙摆就往里跑,吓得春兰惊呼一声,急匆匆跟上。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早已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上上下下跑动。安王妃双手合十胡乱拜着,就连安王爷也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魏临则守在房前,双眼赤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二小姐!” 这时,秦琳琅的陪嫁丫鬟小月见秦烟年进来,哭着扑了上去,“我家小姐她……” 丫鬟泣不成声,秦烟年便让春兰陪着,自己快步朝魏临走去,而后一把将人拉住,急道:“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还不到日子,怎么就突然见红了?” 魏临使劲儿踹了柱子一脚,再狠狠瞪向不远处,道:“她和魏雨发生了争执,不小心摔了一跤。” 魏雨? 这名字有些耳熟……顿了一下,她才记起,上一年京中闹雪灾时,秦琳琅曾陪着魏临的妹妹去街上施粥,那人似乎就叫魏雨。 她顺着魏临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那里站着一个满身珠翠的女子,只是看打扮已经嫁了人。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魏雨竟然撇了撇嘴,说道:“可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的,别想着来讹我……” “你!”魏临气急,衣袖一挽就要冲过去,结果却被秦烟年拉住。 “世子别动气,也许真是误会。”她声音轻柔,旁人听着都是一愣。 没理会众人,她缓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魏雨身前。魏雨扬着头看着人,道:“我知道你是赵世子的夫人,别以为你刚刚那么说,我就会感激你。” 秦烟年上下扫了她一眼,低头凑到人耳边,轻声道:“你还真以为我是在为你说话啊,真是天真的可笑。你听清楚了,不管我姐姐最后有没有事,我都不会放过你。” “哈!”魏雨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真是我推了她又如何?你有证据吗?” 秦烟年站直身子,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需要证据,我又不报官府,要什么证据。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求神拜佛,希望我姐姐没事,若是这样,那你最多受点皮肉之苦,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要你赔命。” 她的话像是伴着冰碴子,把魏雨整个人冻在原地。 这时产婆从屋里冲出来,喊道:“不好了!胎儿位置不好,一直出不来,世子妃已经晕过去两次了……” 话音未落,魏临就要推开人往里冲,被一旁的丫鬟婆子拦住,“世子万万不可,这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去的!” 魏临还要硬闯,背后却传来安王妃的声音,“魏临!还不快退下!你要当真为了琳琅好,就听产婆把话说完。” 安王妃扶着丫鬟的手疾步过来,冲产婆道:“世子妃现在情况如何?可还有其他办法?” 产婆颤颤巍巍道:“若是再生不下来,恐怕大人小孩儿都会有危险,所以王妃和世子还需早点决定……”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保大!” 就在这时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让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秦烟年说这话时身子绷得笔直,见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自己,也没有半分害怕,冲产婆一字一句道:“听清楚了吗?我要你保大!” 魏临也回过神来,叫道:“保大,我们要保大!” “好,好。”产婆一叠声应下,转身就要进屋,却又听人说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产婆为难道:“这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秦烟年冷声,而后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只是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第351章 安慰 秦琳琅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缓缓睁眼,就看见秦烟年坐在床沿,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妹妹怎么来了?”她扯出一抹浅笑,气弱道:“你不该进来的。” 秦烟年一把抓住她的手,颤声道:“是你的丫鬟小月找人送信到国公府,她还算有几分机灵。” “那丫头……唔……” 新的一轮阵痛袭来,秦琳琅死死咬住下唇,身子紧绷。 好疼,真的好疼…… 产婆这时在一旁高声叫道:“世子妃,再用点儿劲儿,就快好了!” 可她哪儿还有劲儿。 这大半日下来,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产婆见状摇摇头,转身吩咐丫鬟端来参汤。丫鬟轻声道:“世子妃,您再喝点吧,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住。” “我……”秦琳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可刚吃不过两口,她就撇开脑袋,轻声道:“端下去吧,我喝不下了。” 秦烟年在一旁满头冷汗,耳中全是秦琳琅痛苦的呻吟声和产婆的叫喊声。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若是前世,自有专业的医生可以处理,但是在古代,很小的问题就能要了人命。 将之前出去那个产婆拉到一边,她沉声问道:“不是说保大吗?为什么还在让她生?” 产婆抬手抹了一把冷汗,“胎儿现在还活着,如果现在就放弃,需用剪刀剪碎其躯体,然后再取出母体,但是这样产妇也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不到最后,我们还是希望能再试试。” 这倒不是产婆有医德,而是她们知道如果最后真出了事,她们这屋子里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可秦烟年却已被她的话吓住,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放弃胎儿是用如此残忍的方法。 她转头看向秦琳琅,就见丫鬟正用浸了热水的帕子在轻轻擦拭她额上的冷汗。 那人的肚子在锦被下高高隆起,产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孩子卡住了,动作必须再快些。” “可世子妃已经晕过去了!”丫鬟急道。 “那就赶紧拿块参片给她含住!那东西可以提振元气。” 听到此处,秦烟年突然回过神,三两步扑到床边,颤抖着手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喂给秦琳琅。 她怎么忘了,要说保命的药,这全天下还有比她身上更好的吗? “我知道你们这些做产婆的,都有几分本事,今日你们只管做事,有什么我替你们担着。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最后关头,必须保大。” “若是能让我姐姐平安产子,我必有重赏。” 几个产婆互看一眼,最后其中一人道:“我们是有法子把孩子取出来,只是过程……实在痛苦。” 秦烟年咬紧牙关,点点头,“过程痛苦不重要,你们尽管做!” “夫人既然如此说,那我们几个就真做了。” 后来秦烟年才知道她们的办法竟然是伸手进去生生折断胎儿的锁骨,然后再强行拉出。 在秦琳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婴儿微弱的啼哭声终于响起。 “是个小公子。”产婆满脸喜色,用剪子剪断脐带,再用布巾裹好浑身青紫的婴儿。 秦烟年却顾不上孩子,只上前握住秦琳琅的手,然后又喂了人两颗药丸。 “妹,妹妹……”秦琳琅指尖动了动,声音微弱,“孩子呢?” 秦烟年忙把孩子抱了过来,放到她眼前,泣声道:“是个男孩儿,姐姐,你当母亲了,我也有小外甥了。” 低头看了眼孩子,秦琳琅露出欣慰的笑,随后又晕了过去。 …… …… 秦烟年带着人走出安王府时,已是深夜。 她脚步发软,直到此时,耳边似乎还有秦琳琅的惨叫声。 “姑娘,您看。” 春兰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她顺着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赵祁昀倚在马车旁,目光沉静,落在自己身上。 鼻子一酸,突然就很委屈。 “她怎么了?跟丢了魂一样。难道是那秦琳琅真出了事?”一旁的卫书疑惑不解。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就这么呆呆看着赵祁昀。 不知为何,看到男人的这一刻,她便一步也不想动了。 以前这人总是说,尔尔,过来。 然后她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唯一一次坚持不动,她记得是当初和曲同安被关在监狱,这人前来接她。 这次,她也想让人过来。 “姑娘?” 见她停下脚步,春兰疑惑着看人一眼,而后又看向远处的世子,模模糊糊明白过来,然后干净利落退到一边。 秦烟年歪着头,吸了吸鼻子,缓慢向前伸出双手,口中无声道:“赵祁昀,抱……” 虽未听见人到底说了什么,但赵祁昀却能看懂她的动作,不由叹了口气,抬步往前走去。 到了近前,一抬手将人抱进怀里。 秦烟年像是被打开某个开关,抱着人嚎啕大哭。 “呜呜……她差点死了……”哭得太伤心,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秦烟年却像全然不知,只揪着人胸前的衣服,大哭道:“她流了好多血,脸色白得像鬼,一直在惨叫……我……”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一天的经历,但生孩子这件事给她留下了难以忘记的恐怖印象。 “赵祁昀,我害怕。”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可以有不同的含义,但赵祁昀却清楚知道她的意思,右手轻轻拍着人背,安抚道:“我说过,我不想要孩子。” “呜呜……那以后你的皇位怎么办?” 说这话时,她突然想到前世一个很出名的梗,但是现在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抬头盯着人看。 赵祁昀很平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淡然道:“这天下以后要姓什么,跟我无关。有本事的人即使没有所谓的血统,也能成就大业。没本事的人,给了他也守不住。” “好了,既无事,就先回去。” “嗯。”秦烟年点点头,竟然有些被这人说服。 男人弯腰将她抱起,快步朝马车走去。 到了车上,这人又忽然说道:“安王府这位魏小姐的夫君是顾荣。” 第352章 一切安好 “顾荣?” 秦烟年从赵祁昀怀里起身,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久远得就像上辈子出现的,不由冷哼一声,“原来是他。” 当初就是这渣男在春蒐时设计陷害秦琳琅和人私奔,害得大姐名声尽毁,差点连命都没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出来作妖。 “不过,若是如此,那今日这事倒是说得通了。想来这魏雨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和大姐发生争执。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大姐出手!” 说到此处,她气得咬牙切齿,“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嚣张,还跟我说什么就算是她推的,我也拿她没办法。” 赵祁昀递了个手炉给她,说道:“的确嚣张。”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男人问得太随意,她也就差点跟着搭话了,可想到当初姜家的事,她突然咽了口唾沫,抓住人手臂,柔声道:“你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她还不确定那魏雨知道多少旧事,若也是个被渣男哄骗的可怜女子,那她自然要重新考量。 可是突然间,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我记得当初这顾家可是大皇子一派的,那魏朗晏倒台后,陛下难道没有清算他们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站错队的可都没有好下场。 男人此时已经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见她的话也没睁眼,只淡淡道:“顾家当初在暗地里帮魏朗晏经手上瘾药,手上有不少他的罪证,后来顾家老爷子见形势不对,早了一日亲自上门把这些东西交给魏朗月。” 秦烟年目瞪口呆,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有能洞悉风向的本事,但当初整个朝廷都已经基本默认大皇子能赢,这种情况下,本是大皇子一派的顾家老爷却突然转投魏朗月,的确是好生厉害。 而且就早了一日,时间也卡得极准。 难怪这顾荣能娶上安王爷的女儿。 ………… 翌日,秦烟年一出房门就被冻得一激灵。 北风一刮,雪花在空中直打转。这雪断断续续从昨日下到现在,抬眼一望,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院子里有两个婆子带着丫鬟在收集初雪,时不时跺着脚。 春兰此时从外面回来,见她站在檐下,一边着急忙慌替她把斗篷的帽子带好,一边念叨道:“这么冷的天,姑娘怎么先出来了?” “我也就待了一会儿。马车准备好了吗?” 春兰点点头,“曲神医他们已经在大门处等着了。” “那就走吧。” “是。”春兰将油纸伞小心举到她头顶,说道:“这地上新结了冰,又湿又滑,您担心着些。” 秦烟年轻轻应了一声。 她今日准备再去一趟安王府,秦琳琅昨日那模样,再加上难产生下的孩子,她实在不放心。 好在国公府和安王府都在平宣街,离得不算太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丫鬟小月早已等候在房门外。 秦烟年跟着人进了房间,屋子四角都烧着炭炉,很是温暖。她随手脱下斗篷递给丫鬟,问道:“姐姐身子可好?” 小月红了眼眶,摇摇头,“不好,一直昏昏沉沉。世子昨晚连夜进宫接了太医院的人来看,但也只是开了两副药,吃过也不见好。” 皱了皱眉,秦烟年脚步不停又往里走了几步,就见秦琳琅正睁着眼看她。 那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松软的锦被,因为生产,脸颊仍然苍白,但模样却是秀美无双。 她三两步上前,坐在床沿,握住人手道:“你身子怎么样?” “恐怕撑不了几年。” “呸呸,说什么胡话!最难的鬼门关你都已经过了,以后自然长命百岁。”秦烟年急了,“我把我师父带来了,就在外面,我现在就让他进来,帮你看看。” 说着就转身看向小月,“出去叫人。” “是,是。” 这小月一直跟在秦琳琅身边,自然也是听过曲神医的名号,此时一听秦烟年吩咐,忙连声应下,然后小跑着出门。 秦烟年则缓缓看了屋子一眼,出声问道:“孩子呢?” “隔壁乳娘带着。”秦琳琅咳嗽两声,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把孩子抱过来。 曲同安和孩子几乎同时进屋。 他刚刚在马车上已经听秦烟年说过昨日生产时的事,便直接接过孩子,将其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被开始检查。 乳娘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秦烟年制止,道:“放心,我师父有分寸。” 果然很快,曲同安就将孩子还给乳娘,而后说道:“没什么大事,按照现在的草药敷着就行,平日里用柔软的布料包裹身子和手臂,限制他的行动,最多十天半月,断掉的锁骨自会长好。对以后也没影响。” 听见这话,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这孩子虽因意外提前发动,但算起来也快足月了,所以只要锁骨没事,其他就没问题。 秦烟年又慌忙道:“师父,那你快帮我姐姐看看。” 说着就退到一边,将床边的位置让出。秦琳琅就安静躺在床上,对着曲同安浅笑道:“麻烦曲神医了。” 本来这是非常不合规矩的,就连之前太医院的人来看诊也是隔着帐子,但秦烟年知道,她师父脾气古怪,若是规矩太多,恐怕要惹人不快。 所以只能这般,好在秦琳琅并未拒绝。 曲同安也没多说,直接上前,伸手诊脉。 秦烟年一直小心看着他的神色,可又看不出什么,几次想问,最后都忍住了。 好在很快人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说道:“我开几副药,吃上半个月,再仔细调养着,开春也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秦烟年疑惑道。 曲同安瞪她一眼,“怎么,怀疑为师的医术?” “自然不会!”她连连摆手,最后扑到床边,激动道:“姐姐,你听到了吧,我师父说你没事。” 秦琳琅笑着点点头,拉住她的手,“我听见了。” 随后,秦烟年便让人先送曲同安回府,自己则留了下来。毕竟她还有事想问秦琳琅。 第353章 护短 秦琳琅看出自己这个妹妹有话要说,便吩咐下人都退了出去。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二人,她才握了握秦烟年的手,“你是不是想问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烟年点点头,道:“我听赵祁昀说,这魏雨嫁给了,嫁给了顾荣,她是不是因为你当初和顾荣的事来找你麻烦?” 秦琳琅伸手捂住嘴轻咳两声才道:“她的确是知道了我和顾荣之间的事,来找我理论,争执时我们发生了拉扯,才……” “果然是她!” 秦烟年咬牙道:“那她昨日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难道就不怕你把事情告诉魏临和安王爷夫妇吗?” “我并未把此事告诉他们。” “为什么?” 秦烟年瞪大眼睛,不解道:“难道你是害怕没有证据,这女人不认?但只要你说出来,魏临肯定是信你的,你也不能就这么吃了这闷亏不是。” “我不说是不想让王府里的人知道我和顾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虽然我自认当初并未作出什么肮脏事,但若真的闹大,这府中流言绝不会少。再加上,那人现在是魏雨的夫君,事情拆穿,你让魏临如何与这妹夫相处?” “至于……”秦琳琅叹息一声,“至于另一点,却是因为这魏雨的身世。” “她的身世?” “对。魏雨的生母是安王妃的亲妹妹,当年她们姐妹二人先后嫁进王府。但魏雨的母亲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魏雨一直是养在安王妃跟前,自小备受宠爱。” 秦琳琅苦笑一声,“你说我就算说出真相,他们又能怎么替我讨回公道?” 秦烟年听罢,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随即又冷笑一声,“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她这人向来护短,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更何况是秦琳琅。 “你可别胡来!” 秦琳琅变了脸色,紧紧抓住她的手,“她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难道还能日日回来找我麻烦不成?更何况,这日子长着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秦烟年见她情绪激动,忙道:“姐姐放心,我不会鲁莽的。刚刚也不过是气不过,才胡言乱语。” “你啊。”秦琳琅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赵世子一向对你很好,但前不久严将军才出了事,京中各大世家都谨小慎微,生怕出事,国公府肯定也不例外,你就别添乱了。” 秦烟年表面乖乖点头,实则在心里拼命吐槽,这京中最大的乱子都是赵祁昀搞出来的,她做的事和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最后她见秦琳琅面露疲惫,便起身告辞。 只是出门时特意问了小月,知道魏雨还在府里,就让人带她过去。 她待在赵祁昀身边学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睚眦必报。 ………… 安王府,梅园。 “小姐,您看那儿,可真是漂亮。” 魏雨披着雪白的狐裘,缓步在梅林间,此时听到丫鬟的话,不由笑道:“这红梅就得被雪压着才好看。只可惜顾家没这么好的园子。” 说到最后却是撇了撇嘴,那狗男人竟敢到现在也不上门接她,果真是胆大包天。 “魏小姐真是好雅兴。” 就在这时,院门边传来一道女声。 主仆二人转过头去,看清来人后,魏雨立刻变了脸色,怒道:“怎么又是你?怎么,这是特意来找我为你姐姐报仇了?” “魏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来看姐姐,后来听说王府后院有这么片梅园,所以过来看看。实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秦烟年手上抱着暖炉,含笑走近。 “你,你别过来了!” 眼见着她越走越近,魏雨慌了神,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她的丫鬟见状,立刻上前拦在两人间,质问道:“世子夫人想干什么?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安王府!” 秦烟年目光冷冷一扫,“一个丫鬟也敢插嘴主子,看来魏小姐平日里规矩立得不够好。春兰!” “是。”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春兰已经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甩了那丫鬟两巴掌。 “啊!你干什么?” 魏雨一声惊叫,“我要告诉父王母妃,别以为你是世子夫人,就敢如此放肆!” “我更放肆的时候你还没见过。”秦烟年冷冷接过话,往前踏出两步,凑到人身前,“我姐姐不想惹事,帮你把事情瞒下来,但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我本以为你是被顾荣哄骗,但听我姐姐说起,看来你对当初的事是一清二楚,那我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还记得我昨日说的话吗?” “什,什么?” “我姐姐若是没事,那你就受些皮肉之苦。可我想着打你一顿也太便宜你了,不如就……” 她故意停下话语,这魏雨不知是被刚刚的春兰吓到,还是被她阴沉的脸吓到,竟然转身就跑。 秦烟年低下头,嘴角一勾。 “小姐,小姐,您慢些。” 那被打懵的丫鬟终于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等那两人都跑开,秦烟年连忙冲春兰招招手,二人鬼鬼祟祟躲到一处墙角,探头探脑看着不远处的石桥。 这梅园有好几个出口,那石桥就是其中之一。 刚刚细细问过小月后,就起了这心思。 她让人反复泼洒了盐水在桥面上,雪早先已经停了,很容易就结了一层琉璃似得薄冰,人要是不小心,极易摔倒。 而桥下就是未冻实的碎冰。 秦烟年并不确定魏雨一定会从桥上跑过,她只是在刚刚靠近时,和春兰一起故意堵了路而已。当然,不成功也还有下次。 总有机会报复回来。 可现在看来,老天爷似乎也在帮她。 果然下一瞬,就见那魏雨急步冲上桥面,刚跑两步就脚下一滑,“啊!” 丫鬟伸手去拉,结果两人相互拉扯,反而让魏雨掉进水里。 看人在冰水中扑腾,丫鬟吓得脸色惨白,一时竟慌了神,想伸手去拽,才发现根本够不到,只得边跑边叫人。 “姑娘,我们就这么不管吗?” 春兰小心翼翼问道。 秦烟年摇摇头,“不忙,等一下。” 第354章 我亲自去接 未免连累秦琳琅,秦烟年早就已经让小月先行离开。而这院子附近的下人,却是魏雨自己打发走的,为的是好好赏梅。 那丫鬟去叫人已经好一会儿,一直不见回来。眼见着人扑腾的动静变小,秦烟年也开始着急。 她并不想闹出人命,但若是现在跑出去救人,恐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咬了咬唇,在心里默默数数,告诉自己,三十秒后再没人来,她就冲出去了。 好在,刚数到十六,不远处就闹哄哄来了一群人。 压在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下。 亲眼看着下人们将人救起,她便赶紧招呼春兰偷偷摸摸从另一头离开。 两人一离开梅园,就对视一眼,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这可真解气。那魏家小姐……” “嘘,我们先离开王府再说。” 打断春兰的话,秦烟年凭着记忆带着人往王府大门走去。 之前让人先送曲同安回去,想来现在马车应该已经回来了。 可眼见着已经走到垂花门,却被人拦下。 来人是个嬷嬷,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 “世子夫人,王府中刚刚发生了些事,王妃娘娘想请您去花厅走一趟。” 秦烟年一顿,看向嬷嬷,这人明明是很恭谨的模样,但却颇有一副她要是不去,就要用强的意思。 撇撇嘴,知道肯定是为了魏雨落水一事。 “姑娘……” 春兰也察觉到不对,往她身前靠过来。 沉吟片刻,她才说道:“既如此,那就请嬷嬷前面带路吧。” 她就不信,这堂堂王府还能对她动私刑不成。 “世子夫人,请跟老奴来。” 嬷嬷说罢就在前面引路。 …… …… 而另一边小月却是慌了神。 二小姐吩咐她要把梅园的事情瞒着大小姐,可刚刚王妃已经把二小姐请去花厅了。肯定就是为了梅园之事,若是事情败露,二小姐该如何是好。 哐当。 因为心里有事,手中的铜盆竟然一时不察,掉到地上。 “怎么做事冒冒失失的?”秦琳琅皱了皱眉,转过头来。 小月是她的贴身丫鬟,她自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责罚她,但难免数落两句。 “是奴婢一时手滑,奴婢这就收拾了。” 手滑? 秦琳琅看着人慌乱的模样,不由问道:“果真如此?” 顿了片刻,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奴,奴婢……” 秦琳琅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事情不对,厉声道:“把东西放下,过来说清楚发生了何事。” 小月此时却是已经哭了出来,眼泪掉在地板上,然后哆哆嗦嗦把事情原委全都说了一遍。 闻言,秦琳琅呼吸一滞,手指紧紧拽住身下的锦被。 不能慌,不能慌…… 魏临一大早就去了相国寺,替她和孩子祈福,要晚上才能回来。至于她,不说这身子出不去,就是能去,现在情况不明,她去了更易招人怀疑。 咬了咬唇,她瞥向下方跪着的小月,冷声道:“把眼泪擦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另外,从角门出去,找个街上的人通知府门外二小姐的车夫。” 她记得烟年每次外出,都带了赵祁昀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 ………… 梁国公府。 书房内,几人谈完事情,风青突然问道:“主子还是决定把夫人送去别院吗?” 赵祁昀随意点点头,“大局将定,现在把她留在府里,风险太大。” “主子难道不打算告诉夫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弑君而已,为何要告诉她?” 风青摇摇头,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 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什么事?” 赵祁昀语气不悦,之前就已经吩咐人,这段时间不能打扰。 暗卫小心翼翼道:“回主子,是十一说有事禀告。” 谁不知道这十一是专门跟着夫人的,他说有急事,暗卫也不敢拦着,就算心中害怕,也只得敲门。 “让他进来。”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主子的声音响起。 十一闻言,立刻推门进屋,躬身道:“主子,夫人出事了。” 赵祁昀歪头看向人,声音发冷,“说清楚。” “安王府的人把她扣下了。” 话音一落,屋内众人全都看向上端的男人。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可不是好事。 接着十一便把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动了魏雨?”赵祁昀挑眉,不算特别惊讶,只是没想到那人动作会这么快。 “是。”十一看他一眼,“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安王府不比其他地方,不然他和十二早就进去抢人了。 赵祁昀嘴角一勾,起身道:“无妨,我亲自去接。” …… …… 秦烟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的模样。 那之前跟在魏雨身旁的丫鬟还在哭诉,口口声声说她家小姐落水有蹊跷。 安王妃眉头紧皱,转头看向乖乖坐在一边的秦烟年,问道:“听说世子夫人和小雨在梅园发生了一点争执。” 秦烟年不紧不慢端过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才缓缓道:“王妃这话是何意?总不会认为是我害魏小姐摔下桥的吧?” “我的确不满她将我姐姐推倒,差点害了我姐姐的性命和你们王府的嫡长孙。”她将最后三个字加重语气,安王妃果然变了脸色,她就不信这人一点不知道真相。 心里冷哼一声,然后才接着道:“但既然我姐姐大度,那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所以今日在梅园碰到魏小姐,我也不过逞了一点口舌之快,可从未碰她半点。” “王妃若是不信,可以再问问这丫头。看看我是否有半句虚言。” 安王妃脸色铁青,“春杏,说!” 春杏浑身一抖,“的……的确是这样。但是王妃,小姐落水绝不是意外,那桥面天天都有人打扫,何至于会结冰?” “而且小姐之所以会跑上桥,也是被世子夫人吓得!” 秦烟年听得翻了个白眼,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赵祁昀带着人从外面进来。 第355章 要不你打我一下 秦烟年见人进来,顿感不妙,好半天才扯起嘴角干笑。 苍天啊,她并不想惊动这人!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应是王府的管事,他快步来到屋子中央,躬身道:“启禀王妃,赵世子来接世子夫人了。” 安王妃有些惊讶,没想到赵祁昀会亲自前来接人。 他们上一次,不,应该说他们唯一一次见面是这人二十岁生辰时。之前也从王爷口中听过关于这人的一些事,但今日一见,却总觉得和听到的又完全不一样。 “看来世子和夫人果真情深,就这么半日不见就急着亲自来接人了。” 赵祁昀往前走了两步,淡淡道:“让王妃见笑了。” 说罢就转头看向秦烟年,“尔尔,过来。” 他语气异常轻柔,不管在谁听来都透着如水的温柔。 但秦烟年的感受却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这人的情绪变化,她能感知个九成九,现如今如此这般,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低下头,她一边缓慢靠过去,一边转动眼珠子,终于在拽住人衣摆时,可怜巴巴憋出一句,“夫君,我被人冤枉了。” 努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水润,以便博取男人的同情。 只可惜因为心虚,眨眼的动作太过频繁,看起来就格外搞笑。 赵祁昀嘴角上扬,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抚上她的眼睛,而后低头轻声问道:“害怕吗?” 花厅中除了他们自己人,其他王府中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何曾见过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动作。就算是夫妻也不会如此,显得太过轻浮。 但现在这些人或是惊讶,或是感慨,特别是丫鬟们,纷纷羡慕秦烟年,觉得她命好,不仅嫁给世子还能得世子如此怜惜宠爱。 “嗯?怎么不说话?”手指慢慢移动,向下碰了碰秦烟年的脸。 秦烟年身子颤了颤,而后才点点头,小声道:“害怕。” 赵祁昀满意一笑,将手放下,转头看向安王妃,说道:“我夫人受了惊吓,我现在就要带人离开。王妃若是还有想问的,可以先去报官,让官府前来问话。” “如此,也可借机查明昨日世子妃摔倒一事。” 安王妃一愣,而后才蹙眉道:“世子言重了,我们安王府绝没有诬陷世子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小女不幸落水,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着急,才想着问问夫人是否知道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还惊动了世子,实在是过意不去。于嬷嬷,送世子和世子夫人出去。” “是。” 之前带秦烟年过来的老嬷嬷忙到二人身前,躬身道:“世子,世子夫人,请。” 这时,秦烟年忙悄悄伸手勾住身边人的手指,像害怕被人丢下的小动物。 这个动作很大程度取悦了赵祁昀,男人低头看她一眼,才缓声道:“走吧。” …… …… 这一路赵祁昀一直面无表情,步子跨得极大,秦烟年跟得辛苦,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偷看人一眼,立刻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呜呜,到底是谁通知他的,简直要害死人! 其实今日这事即使赵祁昀不来,安王府也不能拿她怎样。毕竟那魏雨出事时,她根本就不在现场,怎么样也怪不到她头上。 但总的来说,还是她太过莽撞。若是这人出手,就算魏雨把命丢了,别人也没机会问他半句。 而且,秦烟年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这人已经和风青他们一起去了书房,他最近这么忙,现在却跑来接自己,会不会更生气? 这么想着,心里就更加紧张了。 舔舔唇,她一手紧紧握拳,一手悄悄伸出去扯了扯男人的衣摆,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男人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靠着马车壁。 顿了一下,她继续垂死挣扎,道:“今日这事,我没有亲自动手,她落水的时候我也不在,安王府没有证据,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般,扣下我问几句话。” “你其实不用来这一趟的,也不知是谁这么多事,我看……” “是你姐。” “嗯?” 赵祁昀突然出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看见人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自己,轻声道:“我说通知我的人是你姐姐,秦琳琅。” “……呵呵……”干笑两声,秦烟年果断换了方法,直接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鲁莽了,这种事一定主动让你出手,绝不擅作主张。” “你这话说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语气平缓,赵祁昀斜睨她一眼,柔声道:“怎么就一直记不住呢?” “我这次一定记住!”秦烟年委屈巴巴靠过去,“要不你打我一下吧,这样我记得更深刻。” 说着就将左手摊开递到人眼前。 “很有决心。”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人的表情耐人寻味。 “所以,你还生气吗?” 她讨好的用另一只手拉过男人的手拍了一下自己摊开的掌心,“呐,你打过就不能生气了。” “看你接下来几日的表现吧。” 说完,赵祁昀便抽回自己的手,重新闭上眼睛。 这算是过关了吗? 秦烟年心头一喜,露出笑来,然后伸出手指偷偷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马上要到春节了,街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只是看着看着,她便发现不对。 这不是回国公府的路,遂随口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送你去京郊别院。” 赵祁昀的回答漫不经心,就像在说送她去赶集,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什么意思?”她疑惑不解,“为什么要送我去别院?” “清净,适合你反思。” 秦烟年不敢置信,叫道:“我不要!” 随后又赶紧放软语气,“马上就到除夕了,我不想跟你分开……” 叹了口气,男人睁眼,“那不如这样。”突然伸手将人拉近,凑到人耳边低语,“我让人打断你的腿,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一个月后再帮你接骨,绝不会让你留下病根儿。” “若是以后再犯,就用相同的方法,如何?” 第356章 温泉浴 如何? 这人竟然还问她如何? “当然不行!” 秦烟年瞪大眼睛,用手将人推开,疯狂摇头。 其他人说这话,她可以不屑一顾,但这人不行。他是真能说到做到! “既如此,那就乖乖待在别院反省。”赵祁昀松开自己的手,转而替她整理了鬓边的碎发,“你不是一直想泡温泉吗,别院就有。”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吸吸鼻子,秦烟年问得可怜兮兮。 “很快。” 知道这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送走,她也就不再挣扎,最后干脆又窝回人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觉。 天色暗下来时,她被人叫醒,迷迷糊糊从车上下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地方。 门口早已有管事的带着下人前来迎接。 “姑娘。” 这时春兰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见到她就迎了过来,而后小声问道:“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们被流放了。” “啊?” “你就当我们来了度假山庄。” “哦。”春兰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总之姑娘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走吧。” 赵祁昀突然说了一句,然后抬脚往里走,秦烟年便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 静澜别院地处京郊,占地并不大,但修建时却花了很多巧思,秦烟年吃过晚饭后就带着春兰四处溜达。 等回到房里,赵祁昀已经拿着书靠在床头翻看。 之前吃饭时,她便已经问过,这人要明天上午才回城。 “我们去泡温泉吧。”她脚步轻快,三两步扑到男人身上,眼睛发亮,“我刚刚已经去看过,别院的前主人还专门修了浴室。”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书册,揉揉眉心,抬头看向压在自己胸前的女人。 心里无奈,半晌才点点头。 “好耶!”秦烟年眉开眼笑,“那你快些,我让春兰去准备。” 其实她口中的温泉浴室有一半是天然的山洞,只是通过改建,从外观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只有进去后,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屋子里空间很大,被屏风分隔成内外两间。外间布置和一般的厢房相差无几,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至于浴池却是在最里面。 浴池壁用整块的白玉石砌成,在经年累月的泉水浸润下,显得温润如脂。 因为是他们二人一起,也就没有叫下人进来伺候。 秦烟年便自己散了头发,脱了外衣缓步踏入池中。 一身藕荷色冰绡浴衣浸了水后,变得透明,她也没有半分自觉,反而在池中叫道:“赵祁昀,你快下来。” 赵祁昀却斜靠在屏风处,淡淡说道:“夫人难道不应该过来伺候为夫沐浴吗?” “啊?” 她目瞪口呆,良久才道:“脱衣服你不会?” 男人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她蓦地一颤,立刻起身,狗腿道:“夫君稍等,我这就来。” 呜呜,狗男人!又欺负她! 秦烟年连滚带爬冲到人跟前,谄媚一笑,“我这就伺候夫君宽衣。” 只可惜她平日里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哪儿做过这些事。一件外套就脱得磕磕绊绊,好在男人也不在意,只低头看她手忙脚乱。 赵祁昀比人高了不少,此时垂眸,刚好能看见对方若隐若现的浑圆。 不由轻笑一声。 她动作一顿,终于忍不住抬头白人一眼,“你别……” 一句你别太过分还没出口,就立刻红了脸。男人的视线太过直白,简直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心下一慌,手上动作就跟着乱了起来,结果反而非常顺利的将白色中衣给人褪了下来,露出下面完美的男性躯体。 呃……刚刚降温的脸又开始发烫。 要了老命了。 说实在的,这人在床上真的特别……猛。 “夫人看得这么仔细,可还满意?” 突然间,耳边传来一声调笑,秦烟年一蹦三尺高,将手上的衣服一扔,慌乱道:“好了,你爱泡不泡。” 说着就快步朝身后的浴池走去。 结果因为赤脚,动作又快,心又慌,终于一脚踏空直接摔进了浴池里。 “……咕噜咕噜……” 一连喝了几口水,像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 赵祁昀一愣,而后跳下水把人提了起来。 “咳咳……” 秦烟年猛咳两声,将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疯狂喘息。 因为太过丢脸,她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要是让她前世的游泳教练知道,估计会恨不得没教过她。 “还好吗?” 终于,耳边传来问询声。 “不好。”说话声翁翁的,她满是委屈。 赵祁昀摇摇头,将人从自己怀中拉开。 “还泡吗?” 伸手捏了捏人脸颊,他语气轻松。 “要!”点点头,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放弃。 赵祁昀一笑,拥着她缓缓沉下水面。 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终于缓和过来,伸出手指轻触水面,惊散了倒映的烛火。 “舒服吗?” 男人突然开口,嗓音低哑暗沉,像被泉水浸透的砂石。 “舒服啊。”她语气轻快,“我以后每日……啊……喂,你干什么?” 一只胳膊就将人提起换了个方向,让人和自己面对面。秦烟年呸呸两声吐出不小心跑进嘴里的头发,骂骂咧咧道:“你又发什么神经,差点害我又掉水里了。” 赵祁昀嘴角上扬,眼中全是笑意,“你不是会水吗?怎么这就怕了?” “出其不意很吓人的好不好?”嘟着嘴,秦烟年很是不满。 “还有更吓人的,你怕吗?” “什……唔……” 男人低头将她吻住,辗转缠绵,流连忘返。 水面下,她下意识蜷起脚趾,却被人勾住小腿,力道不重,却也不容拒绝。雾气氤氲,两人的呼吸相互交融…… 身体随着赵祁昀在水中沉浮,她双手扑腾,好不容易抓住浴池边缘,又缓缓滑落。 果然吓人。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床上已经没了那人身影。 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估计接下来两天,她都不想动弹。 想到此处,不由暗暗骂了人两句。 第357章 一力降十会 赵祁昀回到国公府时,风青等人已经候在书房门外。 “主子。” 几人同时行礼问候。 他随意应了一声,而后推开房门进去,众人便跟着鱼贯而入。 打了个哈欠,缓步到上端坐好。示意暗卫倒了杯茶,然后一口饮尽。 漫不经心扫了屋中几人一眼,能进入这屋子的人都是他的心腹,顿了片刻,便缓缓道:“坐吧。” “是。” 几人迅速找了位置坐好。 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面,直接开口问道:“事情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吗?” “是。”回话的是范意,之前为了避嫌,他甚少到国公府,但这次不一样,事关重大,他自然不能错过。 “后天晚上宫中巡防已经全部换成宋卓的人,到时候自会协助李公公取了魏朗月的命。至于朝中大臣,我们也已打点半数,唯一需要出手的是姜许两家。” “不过这两家,最难对付的还是许家。毕竟许阁老是三朝元老,朝中门生众多,动了他牵扯甚广。” 赵祁昀轻笑一声,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神色慵懒,“听过一力降十会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暴力破解更为有效。有人若是不服,那就打到他服,如是有人想死,自然也可成全。” “这大宁本就已经烂透了,全部拆掉重建有何不可。” 他这话说得太过猖狂,但这屋子中却无一人觉得有问题。仿佛只要有他在,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大家放松下来,又随意说了几句,可是这时卫书却挠挠头,问道:“主子,您真的打算直接杀了魏朗月吗?” “我们要不要再徐徐图之,就像之前对付佑章帝一样,先下毒,反正我们下毒也方便,只要太医院查不出,就可神不知鬼不觉。” 他从不怀疑主子的每一个决定,只是单纯觉得弑君不是好名声。 一想到以后这些人会怎么骂主子,他就一肚子火。 “没有必要。” 赵祁昀又打了个哈欠,“也该动手了。况且西南边境陈国已经和西夷联姻,接下来不会太平。早日解决魏朗月早日做好安排。” 闻言,卫书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沉吟片刻,赵祁昀冷声吩咐,“后天晚上,卫书和风青直接带人去许家,孟元三带人去姜家。不管是谁,若有抵抗,杀!” “是,属下遵命!” 三人起身领命。 “至于范意,你和宋卓负责全城戒备。” “是。”范意沉声应下。 宋卓是当初赵玄安插在白一州身边的人,赵祁昀曾借他的手对付白一州,助魏朗月登上帝位。但是后来魏朗月忌惮他是赵祁昀的人,逐渐将他踢出禁军。 不过,现在的禁军副统领却是宋卓的人。 可真正让这人叛变的却不仅仅是宋卓,更重要的是前段时间的龙脊山一战。 当初,严从南带去龙脊山的两千人全是禁军,其中有近百人是贵族子弟。因为魏朗月放弃出兵救人,这些人死伤惨重,其中就有这人的亲弟弟。 因果循环,一环套一环。 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对之后产生了重大影响。 包括严从南的死。 正事谈完,范意便摆出一副笑脸,调侃道:“属下看主子这模样,昨晚似乎没有睡好,也不知是到何处风流了,竟然连国公府都没回。” 对于他说的话,风青几人都没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赵祁昀即将成就大业,那身边有多少女人都不为过。 所以即使他们知道赵祁昀昨晚在哪儿也没出声。 正要端茶的手顿住,赵祁昀目光漫不经心落到范意头上,静了一瞬才开口道:“昨日送尔尔去了静澜别院。” 这次轮到范意愣住,他并不知道安王府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赵祁昀要送人出城的计划,只以为秦烟年还在国公府。 微微蹙眉,“主子把夫人送去别院了?那过两日的事……” “她不知情。” 房里几人都是心腹,赵祁昀也就没了顾忌,当然他本身也不在意这些,遂说道:“她昨晚太缠人,所以一晚上没睡好。” 这倒不算说谎,不过缠人的是他。一晚上的恩爱缠绵,足以让那人这两日都没有精力到处折腾。 想到此处,心情变得不错。 本来之前一直没想好送人去别院的理由,后来倒是借着安王府的事连敲带打把人送了出去。若不是这样,以那人的性子,怕是不会这么容易。 要是不小心再让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更不会同意出城。 毕竟越是危险的时候,那人越不爱离开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着。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发现的事,一开始他也很好奇,想知道为什么,毕竟若是他,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会信任任何人。后来就明白过来,秦烟年只是单纯觉得跟着他更安全。 这人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就好像把他和其他任何东西放在一起,那人都只会选择他。 “主子!” 风青顿时无言,满脸震惊,这种事是可以放在这里说的吗。 赵祁昀却嘴角一勾,神色慵懒,平静道:“没什么事,你们就先退下吧。这两日多注意京中动向。” 众人互看一眼,恭敬退下。 等出了房间,几人默契地没有分开,反而一起结伴往外走。 “你们觉不觉得主子对夫人太过宠爱?” 问话的是范意。 他脸色古怪,心情也很复杂。对于秦烟年这人,他有愧疚,也很佩服。按理说她受宠,甚至将来由她主理后宫,他都不会有意见,反而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主子只独宠一个女人。 对于一个绝对的强者来说,专情并不是优点。他的任何一种独特的感情,不管是对谁,都是一种灾难。 风青和孟元三淡淡看了范意一眼,没有出声。不过二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只有卫书大咧咧道:“你难道才发现?老子早就发现了!但谁让主子喜欢呢。” 范意和孟元三忍不住同时翻了个白眼。 第358章 弑君 卫书不服气,还想再说,却被风青拦下,同时意味不明道:“比起这个,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夫人的身体吧。” 孟元三本已往前走了几步,此时却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人冷声道:“先生此话是何意?” “和主子独宠一人相比,更麻烦的难道不是夫人不能生育吗?没有储君对一个王朝的危害有多大,不用我多说吧。” 风青淡淡扫过几人,语气轻缓,只可惜他的话实在无法让众人放松。 秦烟年的身体如何,他们几个一清二楚。 孟元三却死死盯着他,沉声道:“先生此言差矣!主子身份尊贵,找多少女人都无可厚非,这轮不到我们做属下的议论。若主子只钟爱一个秦烟年,那也无所谓,毕竟主子的想法永远高于我们。” 说最后一句时,很是咬牙切齿,因为他是真看不上秦烟年这女人。 “至于储君,哼,我们可以期待,但若是主子并不在意,任何人也不能逼迫主子。毕竟这天下是主子的天下,我们效忠的也是主子而不是所谓的储君。” “所以,以后不论你们的初衷如何,只要违背主子的意愿,我就不会放过你们。” 他声音冷硬,伴着寒风让众人都打了个颤。 风青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向来沉默的人竟然会接这话。 卫书两边看了眼,就算再傻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对。正想着叫范意赶紧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风青噗嗤一声笑了。 “孟兄误会了,我跟你一样,主子高于一切。” 孟元三一甩衣袖,冷哼一声,“那就请先生记住自己说的话。” 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范意突然歪头看向风青,挑了挑眉,道:“看来他并未完全听懂先生的意思。” “难道孟元三刚刚说的不对?”卫书皱眉,“储不储君的并不重要,以后这天下主子想给谁就给谁。若是他想毁掉,也未尝不可。” 闻言,风青喉间一哽,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最后只得苦笑一声。 他辛辛苦苦留在赵祁昀身边,甚至不惜拉秦烟年入局,不过就是想着这人最后站上顶峰后,能低头看看苍生。 这是一份庇佑,他求的也不是几十年,而是更长久。 若是最后因为储君问题而天下大乱,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大打折扣。 ………… 静澜别院。 秦烟年又在床上躺了半日,总觉得身子还是酸得厉害。 不由腹诽那人实在不知节制。 “姑娘,姑娘……”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春兰有些兴奋的喊叫声,只是不等她应声,那人便自己推门进来。 她裹在锦被中,闭着眼斥责道:“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姑娘,您快睁开眼看看。”哪知往日里还算听话的春兰,此刻却三两步到了她床前,“您看,世子派人送来了什么。” 她心里正埋怨那人,顿时没好气道:“他能送什么好东西?” 可下一刻,便察觉到脸颊边有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和一蓝一绿两只异瞳双目相对。 她瞬间呆住,快速坐起,这才看清春兰手上抱着的是只白色的异瞳小猫。 “这是世子刚刚托人送来的,他一定是怕姑娘太无聊,所以特意给您找的。” 秦烟年微微蹙眉,伸手从人手中接过小猫。 猫不大,可能也就刚断奶,毛发蓬松,提在手上还在微微发抖。 她小心翼翼将猫放在被子上,这小东西竟立刻颤颤巍巍朝她靠近,只是步子实在不稳,一小段距离走得磕磕绊绊。 等到了她手边又歪着身子趴下,喵喵叫了两声,让人心都快化了。 倒是有几分机灵。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小家伙的耳朵,它便又喵了一声。 “姑娘,它似乎很喜欢您。”春兰眼中满是笑意。 秦烟年点点头,唇边终于扬起一抹浅笑,“的确可爱,抱下去好好养着吧。” “是,奴婢这就带下去。” 春兰欢天喜地把猫抱走。 等人一走,她却沉下脸。 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烦躁,这很不对劲! 赵祁昀先是突然将她送出京城,后又刻意送来小猫,这和当初在落桑城一样,当时为了支开她,也是故意让卫书找来了一只兔子。 上次是为了对付赵玄和范意,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哎呀,好烦!” 忍不住又一头倒回床上,睁眼瞪着帐顶,过了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人该不是要动手了吧? ………… 天和元年,腊月二十八,离除夕只差两日。 这日宫中一切和往常无异。 夜半,殿外风雪呼啸。 魏朗月猛然惊醒,猝然起身。额上一片冰冷,忍不住抬手擦拭。 周围一片昏暗,再听殿内外动静,却是丝毫没有发现值守太监的声音。 “来人!” 心头起了火气,怒气冲冲叫道。 “陛下醒了?” 是李福勇的声音。 他松下一口气,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朕殿中?” 这李福勇是大太监,除非必要,晚上是不用侍寝的。 纱帘微动,李福勇端着一柄蜡烛缓步到了床前,躬身道:“最后一次伺候陛下,奴才自然要尽心尽力。” 魏朗月一愣,随即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福勇将蜡烛放下,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圣旨,“奴才的意思是,您该让位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猖狂!”魏朗月翻身而起,厉声叫道:“来人!快来人!” 可是不管他如何喊叫,殿中始终空荡荡,不要说值夜的禁军,就是掌灯的宫女太监也全无踪影。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黯哑,带着些微恐惧。 李福勇缓缓抬头,看着人道:“回陛下,奴才什么也没做。只是陛下突发急病,命内阁拟了退位诏……” 说着便看向一旁。 魏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那里竟然不知何时放了一条白绫。 而此时,窗外忽有火光游动,隐约传来兵器碰撞之声。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人,冷声问道:“你为谁效命?” “梁国公府,赵世子。”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魏朗月瞳孔骤缩,随即放声大笑,“原来是他……哈哈哈,竟然是他……朕早该想到,这人就是狼子野心!” “朕只恨没有早点杀了他!朕……”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他转而死死盯着李福勇,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发颤,“那先皇的死,是否也和他有关……” 李福勇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人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这可真是好算计……” 话音未落,他又猛然暴起,一把抽出挂立在一旁的佩剑,寒光一闪,直指李福勇咽喉! “狗奴才!朕先杀了你!” 然而下一刻,数名黑衣人从暗处冲出,他剑锋尚未斩出,便已被人截住。 砰! 膝盖重重砸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魏朗月被人一左一右架住,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发疯叫道:“放肆!朕是天子,你们怎么敢!就算赵祁昀控制了禁军又如何,朕还有几十万大军,他真以为杀了朕就可高枕无忧吗?” “他这是谋反!是弑君!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他的。” 李福勇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凑到人跟前,轻声道:“若是严将军没死,陛下也许还能多活几日。” 愤怒的吼叫戛然而止。 魏朗月终于明白,自己早就已经一步步踏入对方设好的陷阱。 “陛下,该上路了。您放心,奴才一会儿就送太后娘娘去和您团聚。”李福勇缓缓退到一边,手一抬,角落里的两个太监无声上前。 魏朗月一脸惊恐地看向人手中的白绫,拼命挣扎,只可惜很快就被人绞紧脖颈。 嘶吼声被生生扼断,他的脸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痉挛着抓向虚空,又缓缓落下。 身后的黑衣人始终面无表情,好像他们压制的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团烂肉。 终于,挣扎渐停。 李福勇上前,伸手替人合上双眼,而后高喊一声,“陛下,驾崩了!” ………… 四更梆子刚响过第一声,宫中的消息就传回了国公府。 赵玄听得院中声响,翻身而起,还未掌灯,门口就已传来亲卫的声音,“国公,宫中出事了。” 他心下一沉,正要起身,就听背后传来苏云迷迷糊糊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儿,你接着睡,我去去就回。” “夜里凉,有什么事不能白日里说。”苏云嘴上抱怨两句,但还是又叮嘱人注意保暖,别冻着。 赵玄心里有事,随口应下,然后披着外衣出了房间。 “国公……” 亲卫正想说话,却被他抬手制止,“去书房。” 书房内,烛火跳动。 听完亲卫的话,赵玄久久没有说话。 宋卓是他当初亲手放在白一州身边的一颗暗棋。但他一直以为这人在上次暴露以后就已经废了。 没想到今日竟还有如此大的作用。 “姜家如何了?”他回过神来,突然出声。 亲卫摇摇头,“无一人生还。” 竟是无一人生还…… 赵玄僵住,他虽与姜远山并不对付,但骤然听闻此话还是心下一颤。 “那许家呢?许阁老一家可否平安?” 那人若要顺利登基,姜许两家就是最大的阻碍。既然姜家已灭,许家估计也凶多吉少。 只是他多少还是抱了几分妄想。 “阁老……许阁老一家被下了诏狱。” 赵玄倒吸一口凉气,砰地一声颓然坐下。 “国公。”亲卫担心,急忙上前。 他却摆摆手,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是。” 等人退下,赵玄才起身走向窗边,抬手推开窗户,风雪立刻卷了过来。 想他赵家世代忠良,没想到也有成为乱臣贼子的一天。 当初,就不该去沈家将人接回来。 ………… 三日后,大年初二,本该是喜庆的日子,整个京城却是一片沉静。 张进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皇宫方向升起的黑烟,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刚从青州回来,路上就听到些消息,可终究不敢相信。 城门守卫森严,若不是守城的人正好和他相熟,他连城门也进不了。 此时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他心里越发不安。 “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随从压低声音道:“小的瞧着这街上不太平。” 张进点点头,夹紧马腹,道:“走吧。” 只是二人刚走不远又被巡逻的士兵拦下,这次不管他如何解释,对方也不肯放行。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张大公子。” 张进转头望去,才发现是认识的人,忙欣喜道:“范大人。” 范意点点头,“你怎么这个时候在大街上游荡?” 张进回道:“前几日去了一趟青州,刚回来。范大人怎么会带人巡逻?” 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问道:“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范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挥挥手道:“京中戒严,张大公子还是速速回府吧,以免被误伤。” 张进拱手道:“谢范大人提醒。” 说罢就带着随从快速纵马离开。 张府大门紧闭,之前为了年节挂上去的大红灯笼也退了下来,只留了两只素灯笼在寒风中摇摆。 张进刚下马,侧门就无声打开,管家一脸凝重迎了上来。 “公子可回来了,快,赶紧进屋。” “我父亲现在在哪儿?” “老爷在书房。” 张进步子不停,快速穿过院子,来到书房门外。 推门而入,他父亲张百龄正背对门口站在一柄悬挂的长剑前。听见动静,缓缓转身,不过几日不见,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竟然布满疲惫。 “父亲。”他躬身行礼。 张百龄沉声道:“先坐吧。” “我听说宫中……” “陛下驾崩了。”张百龄声音低沉沙哑。 张进虽已得到些消息,但此时听到还是一脸震惊,半晌才道:“果真是梁国公府的赵祁昀所为?” 张百龄叹息一声,点点头。 那人手段残忍,做事狠绝,简直就是个疯子,就连弑君也不屑隐瞒天下人。 第359章 你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张进沉吟片刻后才问道:“朝中各位大臣是何反应?” “还能如何反应。”张百龄苦笑一声,“姜家满门无一人生还,再算上许阁老一家,这朝中还有几人敢不从?就算还有没明确归顺的世家,也是在观望。” 这朝堂的风向,变得比六月天还快。 这世上有忠君爱国的人吗? 自然是有的,不然那宫门外就不会有满地的鲜血。 但比起他们,还是普通人更多。 “那我们张家……” 张百龄皱眉,说道:“我在工部任职十余载,一直兢兢业业,不管是先帝还是陛下都对我恩重如山,现如今……” “父亲!”张进突然出声打断,“既然已成定局,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儿子觉得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应尽早表明立场。” “你的意思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进没有丝毫犹豫,冷静道:“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住了,必能让我张家更上一层楼。” “父亲,您在工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已然待了太久了。” 张百龄目光一凛,沉沉看着人,半晌才道:“你接着说。” “赵祁昀想登上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虽然他本人并不在意这弑君的恶名,可若有人能推上一把,相信他也乐意接受。” 说罢就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下几个大字。 张百龄静静看着,而后长叹一声。 这天下要易主了。 ………… 静澜别院。 这日,秦烟年搭着雪白的狐裘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拿着新出的话本。春兰在她身后伺候着,时不时喂她吃一口橘子。 赵祁昀进屋时,主仆二人都没发现。 直到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人才从书上移开视线,看了过来。 “咦,你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让人通传。” 秦烟年说着就要从软榻上起身。 “躺着吧,别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沾了碎雪的大氅,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春兰慌忙行礼,然后帮他把大氅收好,又悄悄退了出去。 世子和姑娘不一样,他在房间时,一向不喜欢下人留下来伺候。 赵祁昀缓步到软榻边坐下,扫了一眼窝在角落里的一团白色,微微蹙眉。 秦烟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急忙伸手护住小猫,“这可是你自己送给我的,别想扔掉。” “脏。” “我们牛奶干净着呢。”秦烟年说着就把小猫抱了起来,忍不住整个脸凑过去,贴了又贴。 她本来对猫没什么感觉,但架不住这小家伙太可爱,又乖巧,所以几天下来,她便爱不释手,连猫窝都放进了房间里。 赵祁昀眉头皱得更厉害,直接伸手将猫拎了过来,然后毫不犹豫扔下软榻。 小猫受惊,发出凄厉的猫叫声,而后一溜烟缩到了柜子下面。 秦烟年没想到这人动作这么快,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哪知却被人一把抱住。 “你快放开我,待会儿猫应激了……啊,喂……” 干脆调整动作将人拦腰抱起,朝里面的大床走去。秦烟年还在挣扎,像一条不停扑腾的小鱼。 勾起嘴角,赵祁昀眼中全是笑意,虽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但这人的鲜活还是让他心情愉悦,忍不住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故作生气道:“再吵,我就把那猫扔到院子里!” “魔鬼啊,这种天气,你……啊,别打了,疼……” 将人扔到床上,自己也脱掉外衣翻身上床,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住。 “睡觉!” 扔下两个字,他便闭上眼睛。 “你……”秦烟年本来气鼓鼓,可抬头看人一眼,又闭上嘴。想到他这几日可能在做的事,不由撇撇嘴,嘟囔道:“罢了,先让你休息。” 这一觉,秦烟年也不知睡了多久。 但她醒来时,心情很不错,就像是睡梦中做了个美梦,虽然没记住内容,但那种喜悦却延续到了清醒后。 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直到手臂碰到什么东西,才后知后觉是那人回来了。 扭头看向一旁,果然是赵祁昀! 看着人侧脸,翻身凑了过去,用手指在人眼下描摹,轻声道:“你这是几天没睡?眼下都青了。” “哎,可怜的娃啊……” 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然后抬手捏了捏人的脸,嘀咕道:“谁让你总捏我,现在轮到我了吧。不过……你的皮肤手感为什么这么好,老天也太偏爱你了……” “不,不对,是你亲妈偏爱你!哼!” 正说着话,身下人却突然睁眼,吓得她往后一躲,身子不稳差点摔倒。 男人一把将她拉住,冷声道:“看来你反省的还不够。” “够!绝对够了!我真的有认真反省。”秦烟年加重语气,拼命为自己解释,随后又可怜巴巴道:“我想回家了,你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害怕。” 赵祁昀静静看着她,顿了片刻才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城。” “好耶!” ………… 翌日,一连下了几日的小雪终于停下,天边甚至还出现了一抹阳光。 因为赵祁昀不同意,秦烟年只得把小猫放在春兰的马车上,让她照顾。 自己则一路哼着歌靠在人怀里,只在进城后,突然安静下来。 她推开窗户,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满脸震惊。 可是很快又明白过来。 “好安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京城大街。没有摊贩,没有行人,什么也没有。 “再过几日就会恢复了。” 赵祁昀突然伸手替她关掉窗户,“到时候带你出来逛街。” “好。” 秦烟年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良久又小声问道:“魏朗月是不是已经死了?” “是。”没有半分隐瞒,“过几日我们还会搬家。” “搬去宫里吗?”对上人目光,秦烟年缓缓道:“你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赵祁昀一愣,而后问道:“你不高兴?” “说不上,就是感觉有点怪,可能过两日就好了。” 这是实话。 毕竟从今以后,这人的身份就变了。 第360章 倒是聪明人 秦烟年回到国公府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下人们也比之前更加拘谨,特别是在赵祁昀面前,简直有些如履薄冰。 她皱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让丫鬟替自己梳洗一番,便去了南院给赵玄和苏云请安。 赵玄一如既往的冷淡,没说两句便去了书房,倒是苏云拉着她问了不少,但是两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这几日京中发生的事情。 “我和你父亲打算开春后就搬去晚州。” “什么?”秦烟年急道:“为什么要搬去这么远?” 苏云笑着拍拍她的手,柔声道:“赵家先祖就在晚州,你父亲年龄也大了,他想回去,那便回去吧。” 抿了抿唇,她还是开口问道:“是因为赵祁昀的事吗?” 苏云一怔,而后苦涩道:“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话没前没后,但是秦烟年却听懂了。的确,赵玄此人,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却是一个忠君的臣子。 也许,他和赵祁昀分开,就是最好的结果,这可比原书中好太多了。 想通这些,她便安下心来,也不再多劝什么。 之后回到院儿里,把这件事告诉赵祁昀,他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这人愈发忙碌。 就连风青他们都像一阵风,每次她还来不及打招呼,人就已经从她面前闪过。 这日,那群人难得聚在一起,她便抱了一碟坚果跟着混进书房。 察觉到众人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一一回瞪过去,哼,谁怕谁! “好了。”赵祁昀抬手敲了敲桌面,吐出一口气,“说说现在的情况如何。” 其实到今日,大局已定,但各种势力的调和,仍然需要细化,除此以外还涉及到新政权的建立。 “跟我们之前设想的一样,那些没有第一时间站队的官员,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来表态。比起对魏家的忠诚,他们显然更看重自己家族的兴衰。” 范意语带嘲讽,率先回道。 “的确。”赵祁昀淡淡应了一声,“但是同样的,如果有一日我们也被人取代,那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投向别人。” “哼,那就在此之前将他们通通杀掉!”卫书一如既往的习惯用武力解决。 可是赵祁昀却没接着他的话说,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风青,问道:“先生有什么想说的?” “主子,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解除京城的戒严,让老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京城先行安定,人心才会安定。” 其实比起历史上其他的政权更替,他们主子已经很厉害,把各方影响都降到了最低。 赵祁昀点点头,“那就按先生说的办,先将京城的戒严解了。” “是。”范意沉声应下,京城戒严是他负责的事。 而后,风青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工部侍郎张百龄今日递了一道折子到内阁。” 因为最近几日比较特殊,赵祁昀便让这些人有什么事就直接将折子递到内阁。 当然,几天下来,也根本没人递折子。 这张百龄还是头一个。 “哦?”赵祁昀来了兴致,问道:“他写了什么?” “一封劝进表,里面细数了魏朗月的十大罪状,最后又提到让主子尽快登基,以拯黎元于水火。” “这人倒是会拍马屁。不过主子,他这种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以后会毫不犹豫投向别人的人?”卫书皱眉,“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敲打他,以儆效尤。” 哪知赵祁昀却笑着摇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不但不会惩罚他,还要嘉奖他。” “为什么?像他这种人留着有何用?” 风青闻言解释道:“他若真的趋炎附势,那他该是最先表态的人。可是恰好相反,这张百龄一直在观望,证明他这几天一直在犹豫。” “而他能写出这封劝进表,又证明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他缓缓看向上座的男人,继续说道:“虽然主子一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弑君毕竟是重罪,天下人少不了以此攻击主子。” “那这跟他的劝进表有什么关系?”卫书还是不解。 风青笑了笑,接着说道:“因为他给魏朗月列的十大罪名,让主子的弑君变得名正言顺。这也就告诉世人,我们是为了天下百姓而反,而不是单纯的为了私欲。” “从古至今,只要师出有名就是天命。” 这时一旁的秦烟年弱弱举手,小心问道:“可这种东西有几个人会信?” 风青没想到她会说话,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赵祁昀,见人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才回道:“不需要他们相信,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让人相信的。” 其实当初严从南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京城散布了一些谣言,只不过后来魏朗月减免赋税将其压了下去。 秦烟年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又乖乖坐好。 “另外,”顿了片刻,风青又道:“他最后提议主子尽快登基,也正合我们心意,所以主子自然该赏他,而且还是重重的赏。” 这句秦烟年倒是听懂了,类似于赵匡胤的黄袍加身,华国历史上最成功的被动夺权范本。 等他说完,赵祁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才继续布置其他事宜。 ………… 秦烟年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那人明明说好等京城恢复正常就放她出去,结果却一日推一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终于忍不住跟人抱怨,但是赵祁昀却死不松口。 这日,她抱了牛奶在院儿里闲逛,春兰突然过来禀告,“姑娘,老爷和夫人来了。” 老爷和夫人? 秦烟年眉头紧皱,春兰口中的老爷和夫人自然不是别人,而是秦修和梁氏。 只是自从她嫁进梁国公府,和秦家就断了联系,这两人今日怎么突然找上门? “带他们去花厅。” “是。” 吸了口气,她将手上的小猫放下,然后又回房梳洗一番,才慢悠悠往花厅走去。 第361章 蒙在鼓里 已经快进入正月尾,头天夜里下过淅淅沥沥的小雨,虽说今早已经放晴,但这天仍冷得厉害。 不过花厅里燃着好几盆炭火,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 丫鬟将秦修夫妇领进来后,又给二人上了热茶,便退了下去。 梁氏淡淡扫过一眼周遭的陈设,而后端过热茶抿了一口。 那秦烟年倒是好福气,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病秧子不仅活得好好的,现在更是一飞冲天,就要成为人上人了。 心中冷哼一声,又随意看了一眼门外。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竟然还没来。梁氏心里不安,终是压低声音道:“人怎么还没来?她该不会故意晾着我们吧?” 秦修听得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们和秦烟年的关系一向不睦。 当初那人将她母亲的聘礼全部带走后,秦家老夫人就重病了一场,秦修气得直接骂道他没这个女儿。 所以这两年,秦赵两家根本没有一点交际往来。 可谁能想到这赵世子竟然有一日会弑君谋反,而且还成了。 不过这对秦家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可是未来的国丈。 想着这两日秦府门前的车水马龙,秦修清了清嗓子,随即端过茶盏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将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之情咽了下去。 这时,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秦烟年怕冷,一个冬日都裹着厚厚的狐裘,进了花厅,暖气扑面而来,春兰便伸手替她脱下。 她蹙眉扫了眼厅内,就见秦修和梁氏端坐在椅子上,模样倒是和她记忆中一样。 脚步顿了片刻才接着往里走。 “父亲,母亲。” 并未行礼,只随口唤了人便自行到一旁坐下。 秦修见她这做派怒上心头,正要开口训人,就见梁氏冲自己摇摇头,只得闭嘴端过茶盏猛喝一口。 随后,梁氏弯起眉眼,对秦烟年微笑道:“我和你父亲也有段日子没见你了,瞧着身子倒是比以前要好。听你大姐说,是世子为你寻了神医。” 若是以前,秦烟年还会陪着他们虚情假意一番,可是现在,却是半分都不愿。 所以便撇撇嘴,直接道:“说吧,你们今日前来是想要什么?没准儿我心情好就应下了。” 她可不信这两人就是单纯过来和她拉家常,多半是有所图。 哪知秦修一听这话,却不干了,手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别以为现在有世子为你撑腰,你就越发不知天高地厚。说到底,我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 秦烟年一呆,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人竟然还分不清楚状况。看样子是她想多了,他们根本不是来攀附关系的,而是来给她添堵的。 冷哼一声,她也不再给人留面子,直接叫道:“来人,送客!” 她真是吃饱了撑得,来见这两人! 说罢就招呼春兰离开。 只是裙摆尚未掠过门槛,就被慌忙追上来的梁氏拦住,这人脸上堆着令人恶心的笑,柔声道:“年姐儿也别怪你父亲,他只是一时情急。毕竟哪个当爹的被自己女儿误会,心里都受不住。” “误会?”秦烟年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了什么?他难道不是被我拆穿心思,恼羞成怒?” 梁氏一僵,嘴角的笑快要挂不住,半晌才道:“这你是真误会我们了。我们今日前来也是担心你,怕你年纪小有些事上会吃亏。” 说着就拉住秦烟年的手往屋里带,口中继续说道:“京中的局势如何,已不用我多说。这九五之尊的位子,早就已是世子的囊中之物,现在不过是等着择个黄道吉日罢了。” “但年姐儿可想过自己?” “什么意思?”秦烟年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梁氏此时也不在意,只说道:“世子只有你一个正妻,平日里又对你宠爱有加,按道理这后位非你莫属。但是,只要你一日未入主凤仪宫,这位置就有千千万万的人盯着。” 秦烟年眉头紧皱,却不再出声打断,因为她知道,这人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下一刻就听人压低声音道:“你可知世子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赵祁昀在忙什么? 她微微一愣,那人好像的确连着几日早出晚归了。 “你想说什么?” 见她神色有异,梁氏却不由松了口气,缓声道:“普通男人尚且三妻四妾,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这后宫佳丽三千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年姐儿,这情情爱爱对男人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们女人还是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梁氏虽不喜秦烟年,但如今却不得不为她谋划。毕竟只有她真的当上皇后,他们秦家才有可能封侯封爵,她的宣哥儿才有大好前程。 “你也认识许家那位许三小姐吧,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听闻世子这两日都陪着她,你可要上点心,别等着被人捷足先登了,你还蒙在鼓里。” 秦烟年神色骤变,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就连梁氏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也没注意到。 “我就猜到你这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梁氏故作亲昵,再次伸手拉住她,“这整个许家上上下下都被关在监狱,就只有这许三小姐被世子接了出来。这要不是对她有意,说出去谁信?我跟你说,你可要……” 秦烟年却是已听不进去,一把将人推开,就往屋外冲去。 惊得春兰在她身后慌张道:“姑娘,您慢着些。” 胸口像揣着一团火,秦烟年每喘一口气都疼得厉害。 她之前就知许家的人被赵祁昀下了诏狱,本还想着等那人忙完这段日子,就求着他把人放了。 许家和姜家不一样,他们的结局不该如此。 原书中,许阁老为了反对男主的暴行,一头撞死在了宫门外,许家至此彻底倒台,这也是许芷柔后来经历种种惨剧的开端。 她本以为,现在剧情有了改变,也许许芷柔的命运也可以跟着改,没想到还是一样。 第362章 这是我的命 急匆匆回到房里时,赵祁昀自然不在。 秦烟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得一干二净。 “姑娘,您怎么走得这么快?” 春兰直到此时才掀开帘子进屋,手上还抱着她的狐裘,“奴婢都追不上您。” “春兰,你刚刚也听到梁氏说的话了吧?” 春兰小心翼翼点点头,“姑娘是不是生气了?可奴婢觉得世子不是那种人,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的……” 秦烟年自然不信梁氏说得那些鬼话,因为她太清楚赵祁昀要做什么了。 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她才吩咐道:“你帮我把十一叫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十一进门,扫了一眼秦烟年后,躬身道:“夫人。” 她“嗯”了一声,然后盯着人看了良久,才问道:“赵祁昀把许芷柔带去哪儿了?别想骗我!” 十一一顿,回道:“主子的事,属下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告诉我?” 十一沉默,不再说话。 秦烟年冷哼一声,也不再为难他,挥挥手让人退下,可是心里却越发烦躁。 前两日那人回来时,她都已经睡着了,今天怎么着也要逮着人。 ………… 赵祁昀平日里习惯把事情丢给几个下属,可如今很多事需要他亲自决定,就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这日刚准备推门进屋,就听见门口的暗卫说道:“今日,秦家两位来看过夫人,提到了主子和许家三小姐。” 赵祁昀一顿,放下门上的手,转身看着人。 暗卫喉结滚动,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道:“夫人回屋时看着有些生气,后来还叫了十一进去,追问主子的行踪。” 赵祁昀忍不住抬手揉揉眉心,而后才重新转身推开房门。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 他挑了挑眉,在暗卫帮忙关上房门后,直接往里走。 房间的布置他早就熟悉,只要秦烟年没乱扔东西,他便可以摸黑到床边。 结果刚走两步,床上就冷不丁传来一句,“你总算回来了……” 接着就是长长的哈欠声。 脚步一顿,赵祁昀愣了片刻,才问道:“既然困了,怎么还不睡?” 秦烟年翻身跪坐在床上,“因为要等你啊,我有事想问你。” 嘴角上扬,为这人的坦诚,赵祁昀站在床前,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低头看着人道:“问吧。” 哼哼两声,秦烟年不满道:“你是不是单独把许芷柔接出大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缓缓在床沿坐下,他挑了挑眉,问道:“哦?那你说说我想做什么?” “非奸即盗!哼,男人救女人还能为了什么?”秦烟年猛地凑到他眼前,“赵祁昀,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有洁癖,你以后要是想享齐人之福,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伸手捏住人的脸,他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我就阉了你!” 说罢狠狠一口咬在人肩头。 很快,耳边就传来男人有些发闷的笑声。 可是秦烟年的后背却爬满了冷汗。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人以为她真的在吃许芷柔的醋。 今天整个下午,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帮许芷柔脱困。自然是不能直接让赵祁昀放人的,因为剧情不变的话,这人根本不会同意。也不能提到他的计划,不然追问起来,她也没办法回答。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这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待时机,让这颗种子发芽。 良久,秦烟年松开嘴,抬手抱住人腰,小声道:“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赵祁昀一手搂住人,一手垫在脑后,斜靠在床头,缓声道:“可以,明日让十一带你过去。” 秦烟年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脱口而出道:“你比我哥对我还好。”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我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赵祁昀语调怪异。 秦烟年干笑两声,“那是因为你和我哥是两个世界的人。” 最后又补了一句,“当然,现在你已经超过他了。” ………… 翌日,秦烟年跟着十一一起去了城西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丫鬟婆子们也有,看样子许芷柔在这儿,还算不错。 只是四周都有护卫,没有逃跑的一丝可能。 “夫人,许小姐就在里面。”一个老嬷嬷把她带到一间房前。 她点点头,让人和春兰在屋外守着,自己抬手敲了敲房门,说道:“三小姐,是我,秦烟年。”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一身杏色锦袄的许芷柔就站在门口。 秦烟年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许芷柔见状,浅浅笑了一下,出声道:“夫人进来吧。” 说着就退到一边,等秦烟年进屋后,才重新关上房门。 两人最后到桌边坐下,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秦烟年没忍住,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问完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废话吗? 许家都这样了,她哪里会好。正想着怎么补救,却听人说道:“谢夫人关心,托世子的福,芷柔一切安好。” 秦烟年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只在心里把赵祁昀痛骂了一顿。 好在很快许芷柔又缓了脸色,说道:“之前夫人送来严默的消息,芷柔感激不尽。只是我与他终究是无缘……” “你别着这么说。”秦烟年心里难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而后又舔了舔唇,压低声音道:“我帮你逃出去吧。” 许芷柔没想到她会说这话,顿时愣住,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是我的命,走不了的。” 秦烟年急了,“你必须走,你知道赵祁昀要让你做什么吗?他想让你……” “我知道。” 话被人打断,她万分震惊,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嗯。”许芷柔点点头,突然问道:“夫人可知刚刚带你过来的嬷嬷是做什么的?” 秦烟年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许芷柔苦笑一声,“她是世子找来教我房中术的。” 第363章 年号昭戮 房中术?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真的听到许芷柔说出来时,秦烟年还是惊讶到手足无措。 这果然是赵祁昀能做出来的事。 她本以为他把人接出来,只是好吃好喝的养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直接把人送去西夷。 可现在看来,她真是单纯的可笑。 “你……”声音发涩,秦烟年不得不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问道:“你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送你去西夷吗?” 她没有问许芷柔为什么会答应,毕竟答案显而易见,许家一百多口还在诏狱里关着呢。 也不能说赵祁昀卑鄙,因为政治谋略本身就是对人心的博弈与操控。 许芷柔摇摇头,回道:“他不曾提过,只让我这段时间跟着几个嬷嬷学习各种讨好男人的技巧。” 秦烟年点点头,不再追问。 之后两人又说起了其他,许芷柔甚至主动讲述了她和严默的过往。 语气平静,只是明明都是幸福快乐的日子,脸上却全是哀伤悲痛。 “也不知他现在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秦烟年静静注视着人,心里满是遗憾。良久,才柔声道:“严默这么聪明一定过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许芷柔脸上突然漾起一抹笑,“夫人说得对,他一定会好好的。” 有些受不住这种氛围,秦烟年又陪着人说了几句就赶紧起身告辞,她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哭出来。 ………… 回程时,秦烟年神色恹恹,无精打采地靠着马车壁,也不说话。 春兰有些担心,小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难道世子真的打算娶许小姐吗?” 要真是如此,那她家姑娘该怎么办? 秦烟年回神,看着她一脸多想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 可是下一秒却突然僵住。 她昨晚还在想赵祁昀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她来见许芷柔,现在看来应该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通过许芷柔告诉她,他把人从诏狱接出来并不是为了私情,而是有其他计划,以此断了她吃醋的念头。 她现在拿不准的是,赵祁昀到底是猜到了她想借着吃醋大闹救人的计划,还是单纯不想她误会。 想到此处,不由在心里把人骂了一万遍。 这人是魔鬼吧!他心眼儿不是有八百个,而是有八万个!这天下谁能算得过他! 秦烟年脸色变了又变,吓得春兰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再说错话。 但是,接下来的忙碌让她们主仆二人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其他。 ………… 这日,宫里来的嬷嬷手持戒尺,站在一侧,板着脸道:“娘娘可要知道,在册后大典上,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出不得半点岔子。这步摇更是不能随意乱晃,行走时要端庄稳重,一步一顿,方显威仪。” 秦烟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叫道:“这头冠太重,我要换一个,不然再走下去,我这脖子都要断了。” “娘娘慎言!”嬷嬷眉头紧皱,“这头冠虽不是真正的凤冠,但也代表着皇家的威仪,娘娘身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说话岂能如此随意?” 秦烟年仰天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在这时,门口有丫鬟来报,说是安王府的世子妃来了。 她一喜,忙叫道:“快让姐姐进来。” 而后又对嬷嬷道:“嬷嬷你看……不如,今日就练到这里吧?” 嬷嬷一顿,冷声道:“那明日娘娘要多练半个时辰。” “好好,都听你的。” 嬷嬷无奈只得先行退下。 而这边,秦琳琅也跟着丫鬟过来,在门口时,正好远远看见嬷嬷离去的背影。 “大姐。”秦烟年率先迎了过来,拉着人道:“你怎么过来了?” 秦琳琅看她歪戴着的头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头冠怎么成这般模样?” 秦烟年撇撇嘴,“说是比着凤冠做得,要我提前适应。可它真的很重……” 说着就吩咐春兰赶紧替她取下。 “我当初还以为成亲时已经够麻烦,没想到和所谓的封后大典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是自然。”秦琳琅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毕竟礼制不可废。” “对了,大姐还没说今日怎么突然过来。” “你过两日就要进宫了,到时候,我要见你一面可比不得现在,所以特意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几句话,你可一定要记牢。” 见人一本正经,秦烟年也不敢托大,乖乖点头道:“姐姐尽管说。” 秦琳琅叹了口气,道:“你性子天真浪漫,可偏偏这皇宫内院是最容不下这些的。你能倚仗的只有陛下的宠爱,所以从今往后,万不可任性妄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毕竟,除了你的身份在改变,那人的身份也在变。你懂吗?” “我懂。”秦烟年点点头。 ………… 二月十六,钦天监定下的黄道吉日。 这日,天光破晓,紫气东来。 整个皇城禁军肃立,旌旗招展,百官着朝服立于乾元殿前,静候新帝临朝。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赵祁昀身着玄色为底的金丝龙袍,踏着玉阶一步步向上,腰间悬挂的九龙玉佩,行动时琅琅清响,如天谕垂世。 礼官高唱祝词,太常寺奏《承天命书》,声震九霄。 “朕绍鹰骏命,统御万方,定国号曰‘苍’,以应天命!” 接着,新帝的声音冷峻而威严,回荡在殿宇之间。 阶下群臣伏拜,三呼万岁。 自此,存续了三百多年的大宁王朝终被历史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王朝,苍。 登基大典后,新帝颁下第一道圣旨,册封其原世子夫人秦氏为皇后,赐金册凤印,入主凤仪宫。 翌日,当秦烟年取下最后一支金钗时,终于长舒一口气,还好没闹出乱子,不然就丢脸丢到史书上了。 挥挥手让宫人们退下,然后瞥了一眼在一旁写东西的赵祁昀。那人眉眼沉静,执笔的手骨节分明,仿佛没有听见她发出的声响。 “你在写什么?”她疑惑道。 赵祁昀搁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缓声道:“年号昭戮。” 第365章 势力划分 “朝露?早上的露水吗?为什么要定这么奇怪的年号?” 秦烟年一边问着,一边朝人走去。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纸上写的根本不是她说的朝露,而是昭戮。 她伸手将纸拿起,皱眉看着,说道:“我虽然比不上你有学识,但戮这个字作为年号是不是不妥?” 赵祁昀挑了挑眉,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说说看,有什么不妥?” “因为戮这个字,戾气太重。从古至今没有人会选它当年号吧,不是该用什么景和,永昌之类的吗?” 低头浅笑,赵祁昀随意捏了捏手下的纤腰,缓声道:“这天下本就是以杀止杀,何来戾气太重?昭者,明也;戮者,刑也。昭戮二字,不是正好?” 秦烟年似懂非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窝在人怀里,喃喃道:“随你,反正这天下是你的。” ………… 风青等人跟着李福勇来到御书房时,每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主子登基为帝,他们自然高兴,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身份将有所改变。 毕竟现在,几人中除了范意都还未曾在朝中任职。 今日,主子把他们找来,很有可能就是要做出安排。 这关系着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容不得不担心。 也主要是在此之前,主子从未和他们提过此事,所以心里更是拿不准。 等他们到了殿中时,赵祁昀已经坐在桐木黑漆书案后,手上握着一盏青玉茶杯。 几人恭恭敬敬跪拜行礼,口呼万岁。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随后又吩咐太监给几人赐座。 风青等人互望一眼,而后一一坐下。 赵祁昀浅浅抿了一口茶,缓声道:“今天找你们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告,但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坏消息。” 他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的宫人,包括李福勇都退了出去,然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 赵祁昀身子往后靠,用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看向下方几人。 除了尚在回京途中的叶洪,殿内这四人都是他的亲信,可以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见几人全都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他不由笑道:“放轻松一些,不必这么紧张。” 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没有人敢随意说话,现在听他这么讲,范意终于忍不住道:“陛下,您该知道的,臣胆子小。您要说什么,就快着些。” 赵祁昀失笑摇头,但是很快又变了脸色,说道:“卫书,你将旁边的地图取过来打开。” “是。”卫书沉声应下,然后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地图,摊开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去看看吧。” 赵祁昀随口吩咐。 几人便起身围了过去。 图纸很明显是大宁的地图,风青甚至一眼认出,这和他当初拿给赵祁昀的地图很像,但又有些微的差异。 “前朝原来有大大小小十二个州府,下属郡县几十。每个州府都设有一名太守,由其主理相关事宜。” “可是现在,朕打算将这十二个州府进行合并,在统一划分,由你们几人负责管理。” 这话简直太过骇人听闻,所有人都呆愣住。 最后还是卫书大叫一声,“陛下,这我可不行,我做不来这些的。” 范意脸朝上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蠢才! 而风青则语气严肃道:“陛下不该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 至于孟元三则一直没有说话。 赵祁昀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坐直身子,淡声道:“你们跟在朕身边时日已久,自然该知道,这绝不是玩笑。” 几人顿时眼神微沉,晦暗难辨。 见状,他嘴角一勾,不紧不慢道:“朕会将天下四分,设立不同的领主全权管理。每个领主在各自的领土拥有绝对的权利,包括军队,财政,甚至用人,京城概不干涉。当然,你们要做的就是绝对的忠诚。” 话音一落,满室皆静。 这段话远比刚刚更让人震惊,也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就连卫书都听出这其中的深意。 他们的陛下在刚刚登基,朝局不稳的情况下,不想办法集中皇权,反而选择放权。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风青惊疑不定,若真是如此,四分天下,那这所谓的领主和诸侯王又有何不同。 陛下虽然以前就喜欢把事情丢给他们处理,但治理一个王朝岂能如此儿戏? 一旦领主有了反叛之心,那京城又该拿什么来抵抗? 就在这时,上方又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你们几人,除了风青会留在京城,包括未到的叶洪,每人分得一块领地。” “至于如何分,到时候等叶洪到了京城,你们可以一起商量。当然,结果由先生决定。” 最后一句话一瞬间拔高了风青的地位。 也就是他虽然没有分得领土,但他的话语权远高于他们。 “陛下,我想问一下除了您和先生,我们几个领主之间是否地位相同?”范意没有丝毫犹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毕竟这可关系着以后的权利。 “是。”赵祁昀点头。 “那是否就意味着,我们只需听令于您?” “自然。你们内部如何管理,其他领主无权过问。但是只要对外,就必须听从京城的命令。” “什么叫对外?” “针对周边诸国的所有行动以及各领地之间的军事活动。” “那陛下就不怕我们以后会反?毕竟权利这种东西,一旦尝到滋味,可能就不愿意放手了。” 赵祁昀似笑非笑,“好想法,你们可以试试。” 范意一震,退下不再说话。 “好了,说完此事,就在说说接下来的邦交典礼。” 根据礼制,新帝登基,周边诸国都会派遣使臣前来恭贺,其规格仅次于登基大典。 但赵祁昀如此重视的原因却不是为了彰显国威,而是另有所图。 “事情已经准备妥当,西夷那边也已确定,此次使臣当中,的确有他们的大皇子。”风青回道。 “那就好,朕只希望,到时候别出现任何差错。不然,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朕了,直接撞死在宫门外吧。” “是。”众人一凛,沉声应下。 第365章 假死药真的只有一颗吗 “咦,你这听起来好像分封制。” 秦烟年放下手里的一只琉璃盏,皱了皱眉,“这的确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问题,可是,一旦到了后期,他们的势力过于膨胀,京城有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记得前世历史上,周朝就是实行的分封制。结果到了最后,周王室逐渐衰落,无法掌控诸侯,导致了春秋战国割据。 “你要不要趁着还没下旨,干脆再改一下。” 赵祁昀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随口问道:“怎么改?” “其他东西你可以放权,但是兵力不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吗?比如我前世的一个国家,他们实行的是联邦共和制,和分封制有相似的地方,但各州不能拥有军事,外交等权利。” 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语句,赵祁昀没有追问,只睁开眼睛,缓声道:“那你觉得前朝的皇帝是否如你所说,将兵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秦烟年点点头,大宁的所有将领全都听令于皇帝一人,招兵,买马,甚至军饷的发放,全都由皇帝一人说了算。 “可是即使如此,前朝仍然覆灭了。” 秦烟年一愣,随即叫道:“你这是狡辩,大宁虽然覆灭了,但它也存在了三百多年。可是按照你的方法,你的大苍国能存在多久,可就未所知了。” “世事本就无常,人能做好的永远只有当下。况且这世上除了神,没有人可以掌控所有。”赵祁昀漫不经心,捏了捏她的脸,“再者,势力之间最好的牵制是他们彼此。放权有时候也是另一种平衡。” “可是……”秦烟年咬了咬唇,原书中,男主曾吃过一次大亏,但是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那段剧情已经过了。 可是现在没有发生,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事出现。 好烦! 最后干脆气鼓鼓道:“总之你自己小心,别以后摔个大跟头。” 赵祁昀失笑,“若真是摔了,就证明暗处里有朕没有洞悉的力量,那这亏就该吃。” “而且,这也不算坏事,毕竟摔一跤,随时都可站起来。但那只暗地里的手却是再没机会出现了。” 秦烟年:“……” 呵呵,这人歪理太多,她自愧不如。 ………… 秦烟年发现自己入宫以后更无聊了。 活动范围也只是从国公府的院子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宫殿,而且不管去哪儿身后都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比十一他们还烦人。 本来还想着找赵祁昀抱怨两句,结果那人忙得脚不沾地,她连人影子都见不到。 不过,春兰倒是给她带回来一个消息。 “邦交大典?”秦烟年疑惑,她怎么没听过。 春兰连连点头,一脸兴奋,说道:“对,听说这个大典是专门为了接待,前来恭贺陛下登基的各国使臣举办的。白天不仅有各种表演,晚上还能看烟花。” “而且,这些使臣还会带来他们那儿的特产,也不知道到时候奴婢有没有机会见一见。” 秦烟年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要真想看,我带你去便是。” 春兰一听这话,乐得笑眯了眼。 宫中规矩多,她本来还怕娘娘不愿带她去。 秦烟年见她这模样,笑着摇摇头,随手端过桌面的茶盏喝了一口。只是茶水还未咽下去,她就想起另一件事,一口茶全呛进喉咙,难受得咳了好几声。 春兰被她吓到,连连替她抚背。 过了好一会儿,人才缓过来。 如果照春兰所说,周边几个国家都会来,那岂不是西夷也会。 她之前一直在想,赵祁昀会借着什么事把许芷柔送去西夷,这邦交大典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为了这事,秦烟年接下来几日都没睡好。虽然许芷柔已经拒绝了她的提议,但她始终心有不甘,总想着把人救出去。 这日,春兰正帮她整理头发,她突然叫了一声。 “嘶……” 对方慌忙放下手里的珠钗,惶恐道:“娘娘,是不是奴婢弄疼您了?” 她摇摇头,蹙眉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着急上火了,嘴里长了东西。” “什么东西,严重吗?奴婢去找太医来。” 秦烟年急忙将人拦下,“别,一点小事,多喝水就行。” 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嘶……真是人倒霉,喝水也会塞牙缝,这种时候竟然长口腔溃疡了。 不过刚刚春兰提到太医,倒是让她想起一人,也许可以帮忙。 ………… “你要出宫?” 赵祁昀放下手里的奏折,微微蹙眉。 秦烟年乖巧地替人捏了捏肩膀,讨好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了,再不去见见他老人家,他会骂我的。” 曲同安爱自由,当初他们进宫时,那人就明确表示过,他不会跟着一起。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也会让十一他们跟着。” 赵祁昀转头看人一眼,沉默不语。 秦烟年被他看得心慌,连忙撒娇道:“而且宫里太无聊了,你就当放我出去溜溜。好不好嘛?知也哥哥。” “听着很有道理。”男人随口应了一句,秦烟年完全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正想着要不要再好好求求情,又听人说道:“那就去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本还苦兮兮的脸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秦烟年一蹦三尺高,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留下赵祁昀颇有深意的看着人背影。 翌日一早,秦烟年便收拾妥当,带着十一十二和春兰一起出宫去见曲同安。 这人至今仍然住在梁国公府的偏院。 “师父。”她一进院子就开始大叫。 曲同安抱着茶壶从旁边一间屋子出来,板着脸道:“我还没死呢,喊什么喊。” 秦烟年傻笑两声,“我这不是想您老人家了吗。” “哼,你这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准没好事。说吧,娘娘这次来见我,所为何事?” 秦烟年四下看了一眼,见十一他们都在远处守着,不由悄悄凑到人身前,小声道:“师父,您那假死药,真的只有一颗吗?当真没有多的?” 第366章 哪哪儿都疼 曲同安顿时眯了眼睛,冷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烟年听他声音有些大,吓得忙竖了手指在嘴边,急道:“您小声些。” 接着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十一他们,见两人都没注意这边,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时曲同安也察觉过来,哼哼两声,“看来娘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啊。” 不过,他的声音倒是跟着放低了。 秦烟年干笑两声,“师父就别挖苦我了,我是真的拿这药有用。” 接着又垮了脸道:“算了,先进屋吧,我细细跟您说。” 随后二人便一起进了房间。 秦烟年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所以你想救许芷柔?” 她点点头,“不然她和严默太可怜了。如果还有假死药的话,我就可以给她吃了,到时候再把她偷偷运出去。” 哪知她刚一说完,曲同安就冷笑一声,道:“你未免想得太过简单。先不说,这世上的确只有一颗假死药,就算有多的,你真给了那位许小姐,她也不会吃。” “许家一百多口还在诏狱,她怎么可能丢下不管。” 秦烟年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软绵绵道:“我自然也知道,不过是想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万一她最后改主意了呢。”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放弃你的想法,不要破坏赵祁昀的计划。” “什么?”秦烟年坐直身子,不可思议道:“师父,为什么?” 她本以为曲同安会认同她,因为许松之好歹是个忠臣,在位几十年为国为民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这种人的后代怎么也会博得他的同情才是。 “如果我没猜错,赵祁昀把人送去西夷,是想用美人计,最终目的是为了拿下西夷。” “所以呢?”秦烟年声音发颤,她几乎已经猜到这人想说什么了。 “所以,若是牺牲一个女人,就能减少战乱,让老百姓少受些苦,又何乐而不为。” 难怪当初严从南在龙脊山出事,曲同安连问都不问。她当初还担惊受怕了一阵,害怕这人来质问她,为什么没将人救下。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协议。 她答应过要拼尽全力阻止赵祁昀祸害苍生。 可是直到这一刻,秦烟年才想明白,原来曲同安和风青是同一种人,他们仁慈却也残忍。 风青会为那两千士兵求情,却不会为严从南说话。曲同安会关心不知道在哪儿的老百姓的生死,却不会出手救许芷柔。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苍生比个人更重要。 比如现在,牺牲一个许芷柔,能更快的拿下西夷,那许芷柔就该死。 秦烟年顿时如遭雷击,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告辞。 临走前,曲同安还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让她心里更难受。 结果回去时,她一直神色恹恹,吓得不止春兰,就连十一都开口问道:“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 赵祁昀登基后,非常不习惯。 事情太多,大的小的都要他拿主意。 好在最近几日总算将事情理顺,人也清闲了不少。 这日,更是难得起了兴致,带着人在御花园中闲逛。 “北戎的使臣昨日便到了,臣已经安排他们在城中住下。”风青跟在他身侧,恭敬说道。 随意应了一声,问道:“陈国和西夷?” “还在途中,不过也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发现前面不远处,花园拐角过来一行人,秦烟年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在最中央。 等几人靠近,风青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前面的男人。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动作,赵祁昀蹙眉,往前走了两步,问道:“怎么出宫一趟,回来反而不高兴了?” “我……”吸了吸鼻子,秦烟年欲言又止。 有些无奈,伸手将人拉过来,赵祁昀仔细看了看人眼睛,语气轻缓,“哭过了?” “没有。” “那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抓住人手腕,开始探脉。 秦烟年也没挣扎,任由人动作,只是语气越发可怜,“赵祁昀,我头疼,胸口也疼……” “嗯?” “就是哪哪儿都疼。”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跟着的春兰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就连十一他们也很紧张。当然,这份情绪里一半是出自担心,另一半却是害怕陛下责罚。 “哪哪儿都疼?”赵祁昀有些惊讶,正要再细细把脉,秦烟年却突然扑了上来,呜哇一下哭出声。 “赵祁昀,我难受,你抱抱我。” 抬手将人接住,一下一下拍着后背,直到人渐渐平静下来,才身子下蹲,将人打横抱起,干脆利落地往凤仪宫走。 一路上,宫人、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大片。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不过刚刚那一瞥,已经足以让人震惊。 原来他们这位神秘莫测,手段厉害的陛下,也有如此体贴的时刻。 但其实赵祁昀此时的表情算不上温柔。 风青离得近倒是看得清楚,挑了挑眉,跟着人往前走。 赵祁昀把人抱回宫后,将人放到床上,哄了小半个时辰才让人睡下。 等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风青等人还恭敬站在门口。 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边往旁边屋子走去,一边问道:“曲同安和她说了什么?” 十一立刻上前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回禀。 娘娘单纯,以为把他们支开,就万事大吉,她哪里知道,国公府处处都是主子的耳目。 “您打算怎么做?”一旁的风青缓缓开口。 听完十一的话,他便明白秦烟年的打算,只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自己这位主子会怎么做。 赵祁昀脚步不停,漫不经心道:“随她折腾。尔尔心善,而太过善良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愧疚,若不让她做点什么,她会内疚很久。” 风青一惊,“可是西夷……” 轻笑一声,男人又平声说道:“许芷柔是个聪明人。” 第367章 邦交大典 秦烟年睁开眼时,春兰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娘娘,您醒了!” 她又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 那就是已经过了晌午。 “扶我起来吧。” “是。”春兰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娘娘可好些了?” 秦烟年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笑道:“已经没事了。春兰,我饿了,你下去准备些吃食吧。” “是,奴婢这就去。”春兰连忙一口应下,然后匆匆退了下去。 见人离开,她又眼一闭,重新倒回床上。 现在平静下来思考曲同安的话,她突然想到了前世一个很经典的伦理学难题,也就是“电车难题。” 这题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因为不管你做出任何选择都有争议。 所以,风青和曲同安没错,她也没错。 至于制造难题的赵祁昀,更说不上错。 毕竟权力斗争本就是残酷的。 刷的一下睁开眼,秦烟年握紧拳头,坚定道:“尊重她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既然许芷柔都已经做好了选择,她又何必非得去趟这浑水。 比起原书中,许家人都死绝了,现在这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做了决定,她便翻身从床上坐起,叫了宫女进来伺候她穿衣起床。 这时,春兰也领着人把吃食摆了满桌。 秦烟年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大碗。 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全都松了口气。 ………… 国公府。 曲同安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惊讶,不过面上却半分不显,只嘲讽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来见我,我还以为这满院的探子,早就把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你。” 赵祁昀缓缓盯着人瞧,最后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淡淡道:“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现在知道心痛人了,那你一开始又何必选择利用许芷柔,你明明知道她和许芷柔的关系不浅。老夫不相信凭你的心计,想不到其他办法。” “有其他办法又如何?”很冷漠的反问一句,赵祁昀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冷茶进肚,才继续说道:“武器并不一定要是锋利的刀刃。美人,特别是拥有绝色容颜的美人,她们往往才是最厉害的杀器。” “既如此,我又何必舍易求难。” “老夫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你。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和她的约定,为何又放任不管?”曲同安眉头紧皱,“我本以为你会在蒸骨结束后,直接杀了我,毕竟这对你来说不难,也一劳永逸。” 他也是后来在风青的提醒下,才知道他当初和秦烟年在监牢中的谈话早就已经落入人耳中。 本还担惊受怕了一段日子,后来发现,这人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赵祁昀勾唇,“无足轻重的小事,何必大费周章。”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难得没有不耐烦,而是解释道:“因为在掌控之中,所以罪不至死。不过……” 冷冷扫了人一眼,又继续说道:“你若再像今日一般犯蠢,那杀了也无妨。” “记住,她过得开心,你那些无聊的想法才有实现的可能。别试图用她来测试我的感情,否则,后悔的一定是你。” “你!”曲同安脸色铁青,却也知道这人一定会说到做到,因此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对此,赵祁昀毫不在意,就像他刚刚所说,不过是些小事,何必闹得太大,平添麻烦。 最后,一口将桌上的冷茶饮尽,起身离开。 ………… 昭戮元年,三月二十八,邦交大典如期举行,整个皇城都隐隐透着喜意。 秦烟年一大早就被人叫起,光是梳妆打扮就花了快一个时辰。 等收拾妥当,还来不及休息,又被人簇拥着去了御花园。 整个大典和她当初参加的万寿节差不多,只不过她的身份有了巨大改变。 按照规定,她一上午都需要在御花园接见朝中各位大臣的亲眷,接受她们的朝贺。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她需要展现出她作为皇后的“德”与“礼”。 半日下来,就累得腰酸背痛,好在午宴后,这些命妇,贵女们也不再围着她,让她有时间喘了口气。 “娘娘,喝杯参茶吧。” 春兰心疼她累得厉害,抓着空档,递给她一杯参茶,又小心替她捏了捏肩膀。 “陛下现在在哪儿?” 她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小声问道。 “还在乾元殿。” 秦烟年叹了口气,“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赵祁昀今日起得可是比她还早。 春兰闻言吓了一跳,忙往四周看了看,道:“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哪是能随意抱怨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她捂住嘴,小声打了个哈欠,“你先送我回宫,我想休息片刻,不然晚上的夜宴,我肯定撑不住。” 春兰有些为难,“这恐怕不合规矩。” “哪儿来那么多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我说行就行。再者,你看看这满院的人,他们心里估计都巴不得我离开呢。” 春兰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果然等她一走,剩下的人都松了口气。 ………… 秦烟年在自己宫殿躲了小半日,一直等到晚宴快要开始,才慢吞吞赶去西瑞阁。 此时正当春,西瑞阁周围百花盛开,还未走近,已闻到阵阵花香。 她有些心不在焉,若是没猜错,赵祁昀会在今晚把许芷柔送给西夷的王。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这时,太监的高声唱喝让她回神。一时间,大殿里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迅速起身朝她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突然有些慌乱,明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她还是不能习惯。 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赵祁昀,见他一脸平静看着自己,也跟着冷静下来,缓步朝他身旁的空位走去。直到坐下,才淡淡说了声,“免礼平身。” “谢皇后娘娘恩典!” 见众人起身继续喝酒聊天,她才悄悄如释重负。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人中有一道目光,让她格外不舒服。 第368章 美人 秦烟年转头看向赵祁昀,就见人懒洋洋歪坐在椅子上,手上还端着一只白玉酒杯。 她悄悄挪了挪屁股,慢慢靠过去,低声道:“赵祁昀,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嗯?”男人挑眉。 她咂了咂嘴,试图解释,“就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你说,该不会有人想刺杀我吧。” 嘴角上扬,赵祁昀放下酒杯,“为什么杀你?” “可能是你仇家太多,他们杀不了你,就准备从我下手。” 秦烟年越说越觉得有理,下意识又把周围扫了一圈,“这西瑞阁的守卫怎么样?不会出问题吧?” 赵祁昀不知这人的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让他哭笑不得,也不再逗她,“这次陈国派来的使臣里有你认识的人。” “谁?” “魏朗风。” 秦烟年炸了。 “他在哪儿?”她抬头四处张望,而后又赶紧低下,“不是,他怎么会来的?” 这人当初从一线天逃脱,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见面的时候。 赵祁昀放下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道:“他易容进京,混在使臣里,你自然认不出。至于为何会来,想来就像你说的,想替母报仇也说不定。” 秦烟年眨眨眼,“这么重要的事,你别说得这么轻松好不好,很吓人的。” 实在没忍住,赵祁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放心,他这次来京不会轻举妄动的。” 陈国刚刚将自己的公主送去西夷和亲,看似是体面的联姻,实际上则是陈国在向西夷寻求庇护。所以此时的魏朗风绝不会做蠢事。 两人在上座的亲密举动,下面的人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大家不禁感慨帝后情深时,左下方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这人缓缓来到大殿中央,恭敬行礼,而后说道:“启禀陛下,本使奉我主之命,特备些许薄礼,敬献于陛下,聊表睦邻之诚,愿两国世代交好。” 这是北戎的使臣。 赵祁昀坐直身子,笑道:“卿远来辛苦,贵国君主有此心意,朕心甚慰。” 听着两人文绉绉的对话,秦烟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太假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将北戎的礼物一一搬上大殿。 想着之前春兰就想看这些,秦烟年便悄悄看向对方,果真见那丫头瞪着一双眼睛满脸激动。 忍不住嘴角上扬,她也回过头来细细看着。 不过多是些金银珠宝,并未有什么特别稀奇的玩意儿。正当她失了兴趣时,却从入口处又进来一个蒙着脸的女子。 “陛下,这女子粗通音律,略知诗书,我主愿献于陛下宫中,随侍左右,以供陛下闲暇之余莞尔一乐。” 接着那女子便缓缓取下面纱,往前走了几步。 美人! 秦烟年惊叹不已,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见到和许芷柔不相上下的美人。 玉一般的皮肤,乌黑的长发,身量苗条,行走间裙裾微动,如风吹莲叶,在人心里漾起轻柔的涟漪。 “啧啧,这也太美了……”她忍不住赞叹一声。 赵祁昀淡淡瞟她一眼,而后将视线缓缓扫过大殿里的众人。 男人的目光多是直白的,就连卫书都有些脸红。 不过比起这些人,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人。 果然,那人也被这殿中美人吸引了视线。 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转头和美人视线相对。 那美人顿时害羞地低下头,白玉般的脸上透出点点粉色。 “美人好看吗?” 突然,耳边传来秦烟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赵祁昀嘴角一勾,没有说话。 对方又哼哼两声,凑过来低声不满道:“你该不会真打算留下她吧?” 该不该留下呢? 其实他倒是能理解北戎送这份礼的心思。毕竟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秦烟年,除此之外,后宫之中再没有其他人。 这个时候送个美女过来,若是得宠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算最后没有入他的眼,也不算吃亏。 美人计,可不是只有他能给别人下。 那人还在耳边嘟囔,不用转头去看,他都能想象出人气鼓鼓的模样。 其实秦烟年虽然一直在骂骂咧咧,但基本上没走心,因为她相信身旁这男人绝对不会被美色所惑,不然以许芷柔的美貌早就将他拿下了。 可是现在眼见着赵祁昀连看都不看自己,反而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大殿中的女人,她顿时有些心慌,不由说道:“赵祁昀,我跟你说,她没准儿是个探子,北戎专门放在你身边窃取……” 只是她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微笑着起身,然后缓缓朝下方走去。 这一举动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但是很快,众人便神色各异。 他缓步来到女人跟前,静静注视片刻后,温柔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妾名叫紫烟。” 女人低着头小声应道,声音媚骨天成,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 “紫烟?倒是好名字。”赵祁昀爽朗一笑,随即朝一旁的北戎使臣道:“这女子朕收下了,回去告诉尔主,朕很喜欢,必不会薄待。” 北戎使臣忙躬身回话,只是此时秦烟年已经半句也听不进去了。 那人竟然真的收下了!!! 色狼啊!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场上有不少人都将目光移向自己。 或同情,或看好戏。 她冷哼一声,猛地翻了一个白眼,全然不顾自己现在的身份。 “先生觉得陛下是否真的看上这位紫烟姑娘了?” 范意慢慢喝过一口酒,随口问道。 风青勾了勾唇角,“范大人可有注意到狄飞刚刚的表情?” 范意蹙眉,“西夷那位大皇子?难道他……” 风青点头,“陛下应该早就注意到了。若是狄飞先对这位紫烟姑娘动了心思,那我们的计划恐怕就难了。” “所以,陛下主动收下这女人,就是想断了狄飞的念头?” “狄飞只要不蠢,就会自动收了这点心思。” 风青说着便将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狄飞,果真见人已经一脸无趣地端起酒杯喝酒。 第369章 惊艳四座(一) 等赵祁昀重新回到座位上时,秦烟年已经挪着屁股坐到最远处。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跳起来砸了这满桌的酒水开始撒泼。 只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要真这么干,都不用等到明早,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世家大族以后在教育自家的女人时,都会把她拎出来作为反面教材。 善妒二字怕是这一辈子都跟着她了。 再严重些,满朝的文武百官明日一早就会集体上书,让赵祁昀把她打入冷宫,说她德不配位,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 想想真是憋屈! 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赵祁昀,本以为这人回来好歹会先说两句软话哄着自己,哪知人安安稳稳坐着喝酒,嘴角含笑,怎么看怎么春风得意。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如此这般,心里更气,大声叫道:“来人,倒酒!” 旁边伺候的春兰一惊,小心翼翼看了陛下一眼,然后才轻手轻脚上前,小声道:“娘娘,酒喝多了伤身,您今晚已经喝过两杯了。” “两杯而已,又不是两瓶。快点,今晚的酒好喝,我还要。” 春兰咬咬牙,想着主子刚受的委屈,不由眼眶一红,干脆又替人斟了一杯酒。 秦烟年这才满意,伸手将酒杯端起,眯着眼一口饮尽。 而这时,大殿中又有人上前献礼。 她漫不经心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座位起身,迈着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招人讨厌,但细瞧一番,发现长得倒是不错。 “皇帝陛下,我的父王也亲手为您挑选了几样礼物,愿两国兵戈永息,世代友好。” 父王? 他是西夷的大皇子。 秦烟年立刻坐直身子,紧紧盯着人不放。 来了,今晚的重头戏。 这也是她刚刚没有立刻发作的原因之一。 知道人身份后,再来看他刚刚的行为,秦烟年也能理解了。毕竟是西夷最受宠的皇子,不出意外,他就是西夷未来的王。 此时,赵祁昀也笑着在宝座上扬声道:“大皇子太客气,您能亲自前来就已经比所有的贺礼更珍贵。若是有机会朕也想亲自前往西夷,去感受一下你们的风土人情。” 你不是想去感受风土人情,你是想去当家做主吧。秦烟年听到此处,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只可惜这位大皇子并未听出其中的深意,反而因为赵祁昀过于亲切的话,放松了警惕。 早在之前,当知道这人不过一个月就平稳建立新的政权,整个西夷都震惊无比。 传闻这位昭戮帝就如他取得年号一般,是个弑杀成性的狂魔,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特别是刚刚,这人还接受了北戎皇室送的美女。 如此看来,倒是传言太过离谱。 随着精美的贺礼一样一样抬上来,赵祁昀一手撑着下巴,看似专注的在听人介绍,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凝视着旁边的秦烟年。 第370章 惊艳四座(二) 许是觉得太过无聊,那人自以为小心的打了一个哈欠。 挑了唇,眼中带出几分笑意。 这时狄飞再次说了几句其他,他便将视线收回,诚恳道:“还请大皇子归国后,代为转告你父王,说这些礼物朕都很喜欢。同时,朕也会备薄礼数件,聊表回馈之意。” 狄飞一听这话,顿感得意,要知道刚才北戎献礼之后,这位昭戮帝都未曾提到回礼。现如今这番举动不就证明,他们西夷更受对方重视。 等他退下后,陈国的使臣才缓步上前。 当初落桑城战败,再加上吕进之死,陈国元气大伤,国力大不如前,现在也不过靠着和西夷联姻,徐徐图之。 因此,在这种场合,就算献礼,他们也只能排在最后。 而秦烟年却因为魏朗风对他们更为关注,但是仔细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些人中谁是魏朗风。 最后干脆放弃,又让春兰给自己倒了杯酒。 陈国的贺礼也无功无过,没有什么惊喜。赵祁昀照例说过几句客套话,就让人退下。 然后,今晚的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渐起,大殿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其相融。 秦烟年端着酒杯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赵祁昀,实在猜不到这人的想法。 她只记得原书中,他用许芷柔挑拨了西夷的王和他自己亲儿子的关系,也就是刚刚那位不可一世的大皇子,然后借此瓦解了西夷的势力,成功夺下西夷。 撇了撇嘴,正想着要不要干脆离席,就听殿中的乐声突然一转,变得更为空灵婉转,犹如清泉滴落幽谷。 刹那间,所有的谈笑声都消失不见。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集到大殿中央。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她头发轻绾,仅在鬓边斜插着一支海棠花,脸上更是蒙着一层薄如烟雾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眼睛,不过轻轻一瞥,就能让人如痴如醉。 是许芷柔。 秦烟年浑身僵硬,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很快,乐声渐密,如雨打芭蕉一般。 许芷柔纤足轻点,罗裙微漾,每一个动作都如湖畔垂柳舒展开来,又精准地落在节拍之上。 水袖抛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如流云一般优美的弧线,而后又被她轻盈地收回臂间。 忽然,鼓点一沉,乐声变得越发急促。 许芷柔的动作也越发奔放。她像蝴蝶一样在殿中旋转,翻飞,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轻柔的面纱也随之飘舞,起落间勾得众人心痒难耐。 秦烟年手指紧紧抓住桌沿,一会儿盯着殿中跳舞之人,一会儿看向不远处的西夷大皇子。 那人的目光像要吃人一般紧紧跟着人转动。 乐声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最后一声琴音在空气中颤动着消失。 许芷柔以一个极致的后仰折腰停下,双臂舒展,头颈绷直,覆面的轻纱掉落,露出那张倾城倾国的脸。 而此时,殿中绝大部分人也已认出这人正是前朝许阁老家的那位许三小姐。 “怎么是她?” “我之前就听说陛下将人从诏狱中接了出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许家三小姐我之前也见过,可今日再见,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殿中陆陆续续传来各种赞叹声,惊呼声以及议论声。 而此时,许芷柔也慢慢站直身子,微微喘息着,脸上泛起的红晕也更添娇艳。她调整气息之后,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屈膝行礼,柔声道:“许芷柔恭贺陛下荣登大宝,愿陛下开创千秋盛世,佑我山河永固!” “好,说得好,也跳得好!”本一直安静看着的赵祁昀,突然朗声笑道:“朕心甚悦,有赏。” 之后便赐了人一块上好的玉。 秦烟年撇了下嘴,很是不屑,心道,太虚伪了。 不过,她的视线全程都没有从许芷柔身上移开。 也是因此,才目睹了接下来的一幕。 许芷柔在退场离开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而恰恰那位西夷大皇子刚好在一旁,伸手将她扶住。 太巧了。 秦烟年几乎立刻就断定许芷柔是故意的。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赵祁昀,眼神复杂。不用怀疑,这肯定跟他有关。 果然是个恶魔。 但殿中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他们刚刚也都看见了那一幕,但因不知内情,所以只觉得许芷柔这般刻意,是想借机给自己找个靠山。 因而不少人目中带着嘲讽,当然也有人透着怜悯,毕竟这可是前朝许阁老家的三小姐,谁能想到竟有一天要靠出卖美色过活。 许芷柔被这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但口中语气却越发娇柔,说道:“芷柔谢过大皇子。” 狄飞深吸一口气,猛地说道:“许小姐客气了,你没事就好。” 许芷柔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屈膝行礼后就快速离开。徒留身后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将她紧紧缠住。 不远处,范意嘴角上挑,幽叹道:“看来事成了。” 风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安静喝了口酒。 ………… 秦烟年回到凤仪宫时,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 她今晚贪杯多喝了些,再加上被风一吹,酒意便涌了上来。 “娘娘,奴婢先伺候您宽衣。” 春兰小心将人扶住,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自己。 “好啊……嗝……” 她东倒西歪一口应下,竟还打了一个嗝,顿时满嘴都是酒气。 得了话,春兰便和一旁的宫女手脚利落地替人去掉满头的珠钗,又小心退下华服,最后再换上舒适的寝衣。 “娘娘,奴婢扶您……” 话未说完,门口就传来动静,几人回头才发现是赵祁昀进了屋子。 众人忙屈膝行礼,结果一没注意,秦烟年便扑通一声跌坐到椅子上。 “娘娘!” 几人吓得脸色惨白,惊叫出声。 赵祁昀蹙眉,冷声道:“你们先下去。” “是。” 宫女们颤声应下,躬身往后退。只有春兰犹豫不决,一步三回头。 今日陛下才收了一个美人,若不是为了此事伤心,自家姑娘又怎么会喝醉酒。 心里想着,难免越发担心,步子也就慢下来。 此时,赵祁昀已经上前将秦烟年搂进怀里,伸手拍着人背,头却抬起,缓缓看向春兰。 春兰身子一僵,不敢再作停留,慌忙退出,最后替人将门关上。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人。 秦烟年前世酒量就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喝一些,一般也不会出问题。可是穿过来后,因为身体原因,她基本上滴酒不沾,结果今晚不过多喝两杯,就头疼得厉害。 她靠在男人胸前,先是呻吟一声,而后才缓缓睁眼,抬头看向上方。 入目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脑子像浆糊,她一时有些困惑。 赵祁昀抬手抚上她的脸,语气温柔,“怎么了?” “我……”断片的记忆突然回笼,秦烟年记起刚刚大殿上发生的事,心里气闷,一把将人推开,怒道:“我不要你。” “嗯?” 注意到男人的漫不经心,她不由加重语气,质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收下那个紫烟?是不是也看上了她的美貌?”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赵祁昀蹙眉,语气却很平淡。 “无关紧要?”秦烟年拔高音量,不敢置信,“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说喜欢她?” 明明当初跟自己表白,都不曾这么直白,结果随随便便一个女人,就得了他一句喜欢。 赵祁昀叹了口气,身子下蹲,强行将人打横抱起,往身后的大床走去。 只是刚把人放下,秦烟年就抓过枕头砸了过来,“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微微偏头,枕头便掉到地上,他连看也没看,只缓声道:“你喝醉了。” “放屁!我清醒得很!” 这话一出,男人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低沉,“放屁?你从哪儿学的这些粗鄙之语?” “你管我!”秦烟年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今日,怎么着也不是她的错。 赵祁昀蹙眉,看人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烦躁。 顿了片刻,冷声道:“过来。” 秦烟年心头一颤,刚刚还十分强硬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犹犹豫豫道:“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家暴是违法的。” “你过来。”男人再次出声。 尽管一脸不情愿,她还是慢吞吞往床边挪去,只是刚坐好,赵祁昀便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 而后自己低头凑了过来,轻声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口出秽语,就罚你一个月口不能言。” “什么?”她大叫一声,不满道:“凭什么?” “嗯?”男人语调上扬。 她瞬间怂了,不过很快又咬牙说道:“那你先跟我说为什么要收下紫烟。若是理由不够充分,我情愿以后变成哑巴,也要先骂个够。” 赵祁昀嘴角一勾,松开手,“去躺好。” 秦烟年一喜,知道这人是打算告诉自己了,立刻缩进被子乖乖躺下。 结果下一刻,男人的话就让她瞪大双眼。 第371章 帝王心术 “你说什么?”秦烟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 赵祁昀脱衣服的手顿了顿,目光淡淡瞥了人一眼,说道:“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她刚刚还……” 秦烟年彻底傻了。 明明几个时辰前,那女子还一脸娇羞地站在大殿中,如花一般,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良久,她才结结巴巴问道:“是你……杀,杀了她?” “是。” 男人没有隐瞒,简单应了一句就翻身上床,见她还傻愣愣坐着,不由蹙眉道:“不睡?” 秦烟年恍恍惚惚点头,然后又摇头,一时之间连自己都糊涂了。 赵祁昀本来已经躺下,此时却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再用被子小心盖好,不紧不慢道:“这个紫烟和许芷柔一样,她们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活不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的死,跟你无关。” 秦烟年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收下她?” 低头看了人一眼,赵祁昀缓声道:“你知道今晚我让许芷柔献舞的原因吗?” “知道。你想让她迷惑那位西夷来的大皇子。” 而且从那人的眼神来看,他们成功了。 “是。但可惜,在这之前出了一点意外。” 秦烟年听到此处已经明白过来,用手半撑起身子,盯着人道:“你是说那大皇子看上了这个紫烟,为了断他的念头,你不得不将人收下?” “聪明。”嘴角一勾,赵祁昀抬手捏住她脸颊上的软肉,不仅如此,还越发用力。 她忍不住哼哼两声,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在人松手后,才赶紧捂住脸,往后退开。 可是没等片刻,又扑了回来,急道:“但是你现在把人杀了,该怎么和北戎交代?” 赵祁昀闭上眼睛,打了哈欠,“不用交代,因为他们不会知道。” “可是……” “尔尔。”男人又慢悠悠叫了声,睁眼看过来,问道:“还不想睡?” “睡!”秦烟年知道这人快没耐性,忙连声道:“我马上就睡!” 说着就翻过身,可能是因为喝过酒,不多时已经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无奈摇摇头,赵祁昀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 之后几天秦烟年安静了很多,情绪低落到宫女太监们都以为她还在为陛下之前收了个美人而难过。 就连春兰都几次欲言又止,想劝她放宽心。 可这些人并不知道紫烟已经死了。 这日,她跟着赵祁昀一起去了御书房。 男人在御案后翻看折子,她就坐在角落晃着脚尖看话本。 有一瞬间让她觉得他们还在国公府。 其实说起来的确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她潜意识里一直把赵祁昀当天下之主,所以对他的身份转变没有什么实感。 因为不管是世子还是皇帝,这人都是最厉害的人。 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正要站起身伸个懒腰,就看见李福勇领着风青他们进来。 “陛下。” 几人走到屋子中央,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吧。”赵祁昀没有抬头,只随意吩咐了一句。 “谢陛下。”众人起身,目不斜视。 等了片刻,他才放下手中的折子,缓缓扫视一眼,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问道:“叶洪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今日凌晨。”叶洪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回话。 “辛苦了。”随意吐出一句,而后又道:“想必风青已经把分封一事告诉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们,也可以直接问朕。” 叶洪微微蹙眉,“属下只怕能力有限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赵祁昀抬手制止他的话,笑道:“不必太过自谦,你反而比他们几人都更有经验,毕竟意州你就管理的不错。” 闻言,叶洪沉声道:“是,一切听陛下的。” 赵祁昀点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范意,问起另一件事,“狄飞如何?” “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安排许芷柔和他偶遇。看样子,他已上钩,只等我们收线。只是没想到这种人竟然是西夷未来的储君。” 范意面露嘲讽,满是不屑。 可是没想到下一瞬,却听自己陛下说道:“这还远远不够,你告诉许芷柔,让她求狄飞带她离开大苍,最好是在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后。” “可是陛下,您不是打算把许芷柔献给西夷的王吗,若她失身……” “无妨,许芷柔知道怎么做。” 秦烟年本来一直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几人谈话,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许芷柔身上,等她听明白赵祁昀的意思后,顿时一惊。 握在手里的一颗枇杷顺着桌沿掉到地毯上。 动静其实很小,但屋里几人还是将目光移了过来。 她忙无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弯腰去捡枇杷,结果枇杷滚得有些远,她伸手去够时,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倒。 最后扑通一声直接跪趴到地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秦烟年顿时觉得她跟赵祁昀的这几个属下天生不和,好像她每次出糗这些人都在现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祁昀谈事时不爱留下人伺候,不然,她这皇后颜面就保不住了。 “还不起来?”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可怜巴巴抬头看向男人,“我膝盖疼。” 赵祁昀一顿,笑着弯腰将人抱起。之后也没把人放回座位,而是抱去了他之前坐的椅子。 这宫里但凡是他的座位,全都做的宽大,不要说坐下两人,就算再多坐一人也绰绰有余。 秦烟年对此没什么感觉,其他人也没什么表情。 除了叶洪。 他虽见过秦烟年,但那已经是在意州的时候,现在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人一眼,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御案上的折子。 “陛下,臣还有一事想问您。”范意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静。 赵祁昀心情不错,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您是什么时候有这打算的?利用许芷柔。” “两年前,平乐二十八年,万寿节。” 第372章 温柔乡 万寿节? 听见这话,不止范意,就连风青都挑了挑眉。 卫书最先出声,“怎么可能?两年前主子就认识狄飞了吗?” 不等赵祁昀回答,秦烟年也坐直身子,跟着道:“对啊,不说狄飞,那个时候你应该才第一次见许芷柔吧?” 两年前的万寿节,她实在记忆深刻,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赵祁昀神情慵懒,轻描淡写道:“当时狄飞装扮成随从跟着西夷使臣来京,那人曾在御花园中见过许芷柔。” 接下来他没多说,但是屋内众人也都明白,那人当时的眼神恐怕就不对,不然不会引起陛下注意。 只是他们陛下心计之深远让人胆寒。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 “不过,”赵祁昀又接着说道:“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让朕将赌注完全下在许芷柔一人身上。毕竟,那次见面对狄飞来说只是惊鸿一瞥,能不能在两年后仍然勾住他的心,却未可知。” “所以,朕又派人去了一次西夷,探听他身边女人的情况。结果……” 他嘴角上扬,“结果那人这两年所找的女人全都和许芷柔有几分相似。” “这么说来他倒是个痴情种了。”范意冷哼一声,吐槽道。 但是秦烟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因而眉头紧皱,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收下紫烟?” 若是那西夷大皇子真的如他所说,非许芷柔不可,那之前又何必收下北戎献上的美人。 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歪头看向她,平静道:“自然是为了万无一失。” 秦烟年一哽,竟然无言以对。 ………… 城西小院儿。 四月初的天虽已入春,但仍然有一层褪不去的料峭寒意。 但这日,难得天气甚好,院中一株海棠开得正盛,阳光穿过枝头落到地上,不仅看着亮堂,照在人身上也透着暖意。 许芷柔起了兴致,带着丫鬟到院儿里赏花。 “小姐您看,这花开得可真好。” 小丫鬟有些激动,快步往树下走去。 她浅浅一笑,跟了过去。 今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春衫罗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花纹,每走一步便漾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到了近前,许芷柔才知这海棠开得实在娇艳,让人忍不住微微倾身过去,伸出指尖轻触花瓣,神情专注又温柔。 狄飞跨进这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那人许是在阳光下待得久了,凝脂一般的脸颊上竟然被晒出了淡淡的粉色,却也衬得她愈发眉眼如画。 他脚步一停,竟像被人钉在原处,不止如此,好似连呼吸也忘了。 满心满眼就只剩不远处那如花一般的女子。 不,应该是人比花娇。 “小姐,大皇子来了。” 这时,小丫鬟终于发现转角处的男人,出声提醒许芷柔。 许芷柔神色一僵,但是很快又换上一脸柔情,转头看了过去,柔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刚到,不想打扰你的雅兴。” 狄飞回过神来,几步上前,但目光却一直在人脸上,仿佛要吃人一般。 许芷柔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忙道:“那就陪我一起赏花,今日这海棠开得极美。” 哪知狄飞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黯哑,“再美的花,在我心里也比不上你。” 许芷柔眼角眉梢霎时染上一抹红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人握得更紧。她只得垂头,轻声说道:“尽会说些好话哄着我……” “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狄飞低笑,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而丫鬟早已识时务地退出小院儿。 帷幔低垂,屋子里光线暗淡,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甜暖暧昧的气息。 许芷柔裹着锦被,依偎在狄飞怀中,一头青丝如云,散在两人的肩旁,枕边。 她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散去,眼角也带着几分被怜爱过的湿润春意。 狄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肩头,沉默片刻,终于出声道:“柔儿,再过几日我就要回西夷了。”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怀中人浑身一颤,不由低下头。 许芷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颤声道:“你若走了,那我该如何是好?” “你知道的……我如今在这京中早就没了立足之地。陛下,陛下他迟早会把我送人……” 他霎时慌了神,急忙道:“你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人在京中,明日,明日我就去求陛下,让他将你送给我。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而且,我还可以求陛下放了你的家人,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回西夷。” “当真?” 许芷柔从床上坐起,又惊又喜,半裸的肌肤如玉一般晃眼。狄飞眸色一沉,哑声道:“自然是真的。大苍刚刚建国,根基不稳,你们陛下一定不会跟我们西夷交恶,到时候只要我一提,他定会答应。” 说着便低头凑过去,将人吻住。 外面天色已晚,许芷柔一边半推半就的回应,一边在暗处变了脸色。 翌日,狄飞从小院儿离开,丫鬟进屋伺候人起身。 看着自家小姐满身的痕迹,不由心下难过,可是很快又强笑着说道:“刚刚大皇子说,他要带您去西夷。这样也好,您不用再留在京里担惊受怕。虽然西夷山高路远,但我听说大皇子以后就是西夷的王,只要他对您好,那就肯定没人能欺负您。” 许芷柔听后却不由苦笑,赵祁昀怎么可能会同意。 不出意外,狄飞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 果然,另一边狄飞刚回到驿馆,就有下属迎了过来。 “大皇子,刚刚昭戮帝派人送过来不少好东西,说是过两日让我们带回西夷的礼物。” 狄飞怔了一下,而后笑道:“那是好事。” “可是……”下属有些吞吞吐吐。 “可是什么?” “可是他还送了我们王一个女人作为献礼。” “谁?”不知为何,狄飞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下一秒就听下属说道:“是许家那位三小姐,许芷柔。” 第373章 想请娘娘陪我一起 狄飞瞬间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看向下属,厉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下属是他的亲信,自然清楚他最近在做些什么,此时听他质问,不由躬身道: “昭戮帝将前朝许阁老的许家三小姐当作回礼送给我们的王了。” 狄飞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想着昨日自己在许芷柔床上做得承诺,还有他对二人未来生活的期许,此时整个人好像被人丢进了冰窖,瞬间的寒意和窒息让他喘不过气。 也不知所措。 “大皇子?”下属见他神色不对,慌忙叫出声。 “准备一下,我要进宫见昭戮帝!”狄飞脸色扭曲,咬牙冷声道。 “大皇子,您这是想要去开口讨要许小姐吗?万万不可啊!”下属将其拦住,语气又快又急,“若是在昭戮帝送人之前,您先开口,那还好说。可是如今,他已经派人将此事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 下属神色难看,“您此时再去,这不仅打了他的脸,以后要是传回西夷,王又会如何看您?” “可是……” “大皇子,您可要想好啊。” 狄飞心中难受,痛苦不堪,但也知道下属所言句句在理。父王虽一直偏爱他,却也不止他一个儿子,更何况,其他兄弟早就已经虎视眈眈。 若是因为此事,让人抓住把柄,反而会因小失大。 可是,柔儿该怎么办? 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又去侍奉自己父王。 下属见他逐渐冷静下来,又缓了语气道:“大皇子也别太过忧心,只要许小姐跟着我们一起回了西夷,这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您只要成了我们西夷的王,她自然还是您的女人。” 狄飞沉默不语。 但是下属知道,他已经把自己说的话听了进去。 ………… 许芷柔望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突然停下脚步。 李福勇见状也没催她,只静静候在一旁等着。 过了片刻,她才出声道:“李公公,芷柔想求您一件事。” “三小姐见外了,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奴才只要能帮一定不会推辞。” 许松之是前朝老臣,也是难得的清流之人,李福勇对他多有敬佩。许芷柔既是他的孙女,只要所求之事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自然愿意帮上一把。 可是,下一秒却听这许三小姐说道:“公公,我想去凤仪宫见一见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李福勇就为难道:“三小姐若是所求其他,奴才尚可一试,但是此事,奴才却是万万不敢。” 这位皇后娘娘可是后宫中唯一的女人,深受陛下宠爱,就连御书房也可随意进出。平日里只要事关娘娘,陛下就算再忙,也会停下来听他们回禀。 这样的人,岂是他们可以去沾染之人。 说罢,便躬身退到一边,沉声道:“三小姐请吧,陛下还在御书房中等着您呢。” 许芷柔如何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今日事关重大,她必须去见一见秦烟年。 李福勇见她迟迟未动,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还请三小姐不要让奴才为难。” 许芷柔却只是缓声道:“公公有所不知,我与娘娘相识已久,情同姐妹。现在,我要远去西夷,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回京城了,所以才想去和娘娘好好告个别,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说的恳切,李福勇也跟着犹豫起来,他倒不怕这人骗他,毕竟若是谎言,待会儿一见人就会被拆穿,对她又有何好处。 许芷柔见他已有松动,忙又说道:“公公若是肯成全,芷柔和娘娘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李福勇抬头看向她,顿了片刻,才说道:“罢了,看在当初许阁老的面子上,奴才今日就斗胆带您去见见娘娘。但三小姐可要速速行之,不可耽搁太久。” “是,许芷柔谢过公公。”她面色一喜,忙跟着人往前走。 ………… “你说谁?”秦烟年放下手中的茶盏,转身疑惑道。 “是许家三小姐要见您。” “快让她进来。”春兰的声音刚落下,她便慌忙起身。 许芷柔即将去西夷的事她已经知道,现在人突然来见她,肯定是有要事。 所以对方一进门,她便将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娘娘。”许芷柔声音发颤,听得秦烟年心里一酸,忙扶着人到一旁坐下。 “你……”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听对方直言道:“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请娘娘陪我一起去见陛下。” “陪你去见赵祁昀?” “是。”许芷柔点点头,而后又道:“不用娘娘做其他,你只要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就行。” 秦烟年不懂,但还是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 闻言,许芷柔粲然一笑,说道:“谢谢娘娘。” ………… 御书房内。 赵祁昀正和狄飞一起谈论西夷的风土人情,就听李福勇前来禀告,说是许芷柔已经来了,只是同行的还有皇后娘娘。 风青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自己主子,却见人只是随意歪坐在椅子上,点了点手指,说道:“让她们进来。” “是。” 不多时,两人就进了书房。 许芷柔缓步来到屋子中央屈膝行礼,而秦烟年则提着裙摆直接朝赵祁昀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 赵祁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她坐下。 “我听说芷柔进宫来见你,就想陪着一起。不过你放心,你们尽管谈事,我绝对不会说话。” 男人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便转过头去。 而狄飞自从许芷柔进了屋子后,视线就不曾从人身上移开。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他既愧疚又难受,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搂进怀里。 可下一刻,便听上座之人说道:“许小姐明日就要跟着大皇子一起前往西夷,希望你以后好好伺候西夷的王。让我们两国之间的邦交更加友好。” 许芷柔闻言脚步踉跄,目光下意识看向狄飞,狄飞顿时心痛难当,不敢和人对视,只得心虚避开。 见状,她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踏了一步,说道:“离去之前,我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同意。” 第374章 逆鳞 赵祁昀好像并不意外,只是扬声道:“许小姐请说。” 许芷柔掀了裙摆,缓缓跪下,说道:“陛下曾说,只要芷柔愿意去西夷,您就会饶了许家上下。既如此,芷柔想求您在我走后,遵守承诺,放了我的家人,让他们离开京城。” 嘴角微勾,赵祁昀等她说完,便一口应下,不仅如此,还说道:“待会儿,朕还可以陪着你去诏狱见一见他们。” “陛下所言当真?”许芷柔惊讶抬头。 “君无戏言。” “谢陛下!”说罢,她便重重磕了一个头。 秦烟年见状有些着急,可刚想说话,就想到自己的承诺,只能硬生生忍下。但是好在,赵祁昀很快就让人起身。 而一旁的狄飞还是一脸的魂不守舍。 他此时才明白,许芷柔竟是为了家人才答应去西夷伺候他父王,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人。 手掌下意识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刻上前安慰,告诉她自己以后定不会负她。 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赵祁昀便挥手让他们都离开,最终只留了许芷柔。 他转头看向秦烟年,说道:“我让李公公先送你回去。” 秦烟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是不是要带芷柔去诏狱?那我可不可以……” “乖,诏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这意思就知道对方这是不想让她去,不由哼哼两声,低着头道:“那你让芷柔多和她的家人待一会儿。” “好。” 赵祁昀抬手揉揉她的头,而后侧头看向李福勇。 李福勇立刻上前,说道:“娘娘,奴才这就送您回去。” 秦烟年转头看向许芷柔,见人冲着自己点点头,她才依依不舍得离开。 而小花园里,卫书正凑到风青面前,问道:“先生,你说那许芷柔为何要将娘娘带过来?” 范意一听这话,笑道:“没想到你还能看出是她将人带过来的。” “哼,娘娘一直待在宫中,又怎么会知道许芷柔会在今日进宫面圣,必然是有人前去通风报信。可她们二人又是同时进来,那就证明是许芷柔亲自去说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娘娘开口为她求情,可娘娘全程未说一语,我便实在猜不出了。” 此时风青勾了下唇角,说道:“她只是怕陛下在她走后仍然不放过许家满门,所以才去求了娘娘陪着她一起过来。因为她知道,只要陛下在娘娘面前应下了,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原来如此。” 叶洪此时也点点头,他跟卫书一样,都只猜到一半。 “那这女人的确有几分聪明。只是她为何不干脆让娘娘替她开口,这样成功的几率不是更高。” “不,她若真这样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风青郑重看向叶洪,沉声道:“叶领主待在陛下身边的日子不长,有些事我想先提醒你。” “先生请说。” 叶洪虽然刚回京不久,和这几人相处都不多,但他仍然很敬佩这位先生。 风青顿了顿,说道:“我们这位娘娘是陛下的逆鳞,陛下一直不希望她过多接触这些事情。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最好不要把娘娘牵扯进来,不然陛下会做出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叶洪一怔,而后躬身道:“谢先生提醒。” 风青这话也让其他几人愣了愣神,而后几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其他,才一起离开。 ………… 许芷柔跟着赵祁昀一起往前走着。 这段日子她已看明白,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既然提出要带自己前去和亲人告别,那就绝对是另有打算。 “陛下是还有其他话要交代芷柔?” 赵祁昀脚步不停,漫不经心道:“你可以先猜猜。” 许芷柔颇有些厌恶,可很快又低下头去,恭谨道:“芷柔愚笨,还请陛下言明。” “不,你很聪明。”赵祁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静静看着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许芷柔却已明白,这人已经知道她刚刚是故意将秦烟年带去御书房,不由有些紧张道:“我只是担心陛下……” “无妨。”男人抬手打断她,而后走到她身前,声音放得愈发轻柔,说道:“朕会遵守承诺将你的家人都放了,甚至安排人送他们出京城。” 许芷柔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巨大的惊喜在一瞬间压过了她对这人的恐惧。 虽然赵祁昀刚刚在御书房已经当着秦烟年的面亲口答应她,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男人此时的话更像真话。 面对人的狂喜,赵祁昀表现却很淡定,过了片刻才缓声道:“你知道的,朕要你去西夷,可不是真的去当西夷王的女人,而是另有所图。对狄飞,你是清纯而柔弱的,你要让他对你永怀愧疚。你要时时刻刻告诉他,你只爱他一人,你会答应成为他父王的女人,是逼不得已。” “当然,在西夷王狄原面前,你又该如何,想必那几个嬷嬷已经教过你。” “我只是一个女人,陛下是否对我期望太高?”许芷柔手指紧紧拽住身下的裙摆,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 “怎么会,”赵祁昀嘴角一勾,低头凑近,温柔笑道:“权利和女人永远能激起男人的欲望。对狄原来说,权利他已经拥有,若是再配上国色天香的美人,更是美事一桩,他又怎会错过。” “而当他发现自己最亲爱的儿子试图染指自己的女人,更甚者两人早就已经有了苟且之事,你说他会如何?” 许芷柔已经快要站不住,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听说西夷王对大皇子宠爱有加,若是他最后直接将我送给大皇子,那陛下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你错了,你太不了解男人。只要你上了他的床,你就和他的权利,他的尊严融为一体。只要他还是西夷的王,甚至于他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将你送出去。” “不过,在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动其他心思。毕竟,朕不是什么好人。” 第375章 许家不立贞节牌坊 “陛下什么意思?”许芷柔僵在原地,不敢深想。 赵祁昀却很冷淡,“有尔尔在,许家人自是可以平安离京,但以后谁又说得准,毕竟意外总是出人意料。” “你!” 这一声控制不住地加大了音量,许芷柔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是她太蠢,竟然会对恶魔抱有希望。 赵祁昀站直身子,往后退开一步,淡淡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做好朕吩咐你的事,许家上下自会平安。而且,朕听说严默去了北方,也许将来你们还有机会再续前缘也说不定。” 许芷柔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这人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大叫,“你这个疯子,你别动严默,你别动他!” 她浑身发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段日子以来,她拼命让自己忘记严默的存在,就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强迫自己接受别的男人的触碰,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有背叛自己的感情。 可是现在,赵祁昀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原来,他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不仅如此,严默还有可能因为她遇到危险,这怎么能让她不恨,不怨…… 赵祁昀淡淡瞥了人一眼,对她的情绪波动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平静道:“那要看你如何选择。” 许芷柔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儿,才缓缓说道:“请陛下放心,芷柔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赵祁昀声音淡漠,“卫七,带许小姐去诏狱。” “是。”卫七上前两步,冷声道:“许小姐请。” 许芷柔闭了闭眼,跟着人继续往前。 ………… 许家上下近两百口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关在诏狱。除了许松之及其几个亲眷,其他人都被关在其他地方。 在被赵祁昀接出去前,许芷柔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 所以再次踏入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她已经没了第一次来时的慌乱。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仍然让她不适。 她不知道带她前来这人具体是什么官职,但所有的狱卒在看到他拿出的令牌时,全都噤若寒蝉,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 直到进入最里面,狱卒才在一间牢门前停下,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锁链。 “许小姐,你只有半个时辰。”卫七面无表情,说完这话就替人推开牢门,然后退到阴影里,像是完全消失一般。 许芷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才微微弯腰,躬身进入那狭小的洞口。 不知是不是赵祁昀特意关照过,牢房角落竟然点着好几支蜡烛,不止如此,那儿还放了一张小的书案,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也有几本书。 而另一边则放了一张床,虽然小,但看起来干净整洁。此时一个老人正蜷缩在上面。 许是听到动静,那人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来。 一瞬间,许芷柔整颗心都好似被狠狠攥住。 “祖父!” 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个头,泣声道:“祖父,您受苦了。” 许松之也在这一刻认出人来,哀叹一声,“三丫头……” “祖父,是我。” 许芷柔忙膝行到人身前,嘴唇哆嗦,明明有千万句话想说,临到头却一句也说不出。 许松之却像什么都明白,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缓声道:“我的三丫头受苦了。” “不,不苦……是芷柔没用……”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浪费时间。她抬手擦掉眼泪,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许松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祖父,芷柔丢了许家的脸面……我本不该如此下贱,但是许家上下近两百条人命,我……但是祖父放心,事后我绝不苟活,不会让世人戳我们许家的脊梁骨。” 许松之虽早已猜到一二,可亲耳听到自己的孙女儿说出口,还是被一种巨大的悲恸湮灭,也为赵祁昀的心计感到震惊。但比起这些,许芷柔的话更让他心惊。 他不由紧紧握住人,缓慢而坚定道:“三丫头,你听祖父一句话。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没有做错,是我们许家欠了你。”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绝不能轻易求死。孩子,我们许家不立贞节牌坊。” “祖父……” “记住了吗?” “记住了。”许芷柔缓缓点头应下。 见状,许松之才放下心来,又叮嘱道:“赵祁昀此人心狠手辣,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是,孙女儿知道。只是祖父你们离京后,该如何……” “这你不用担心,祖父自有办法。”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句,“许小姐,时辰到了。” 两人都是一愣。 半晌,许松之拍拍人的手,道:“你走吧,记住祖父的话,好好活着。” 许芷柔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才慌忙起身离开,不再回头。 ………… 四大区域的划分在几大使臣团离开京城半个月后,终于出了结果。 赵祁昀挑眉看了眼地图,风青用不同的颜色描绘出几大区域。 虽说会设立四大领主,但算上京城,其实整个大苍被分成了五个部分。 考虑到几大领主以后的相互制约,区域的划分并不简单粗暴,每个区域之间都有一部分独属于京城控制。 而且,京城周边的划分也更严谨。 “不错,这段日子辛苦先生了。”赵祁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结果。 可是下一瞬就听卫书道:“主子,我想要这块领地,这样离京城更近些。” 他傻笑两声,伸手指向地图上的黄色区域。 赵祁昀还未开口,孟元三已经冷冷道:“不行!” “凭什么?”卫书大叫,“不若我们比一场,谁赢了就给谁!” 孟元三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他。他又转头看向赵祁昀,赵祁昀平静道:“一切以先生的划分为准。” 这种时候,一旦开了口子,人人都会想换。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风青竟然没有把原来的意州划给叶洪,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第376章 朕想去一趟晚州 赵祁昀一句话拍板,卫书也不敢多言,只是狠狠瞪了孟元三一眼,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见。 不过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很快朝廷就下旨公告天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比起早就得到消息的各个世家大族,老百姓显然更震惊。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甚至于整个大苍都在谈论此事。 京中一别院内。 “门主,您为什么不跟陛下说,让他把意州划给我们?”叶天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这两年,您在意州做了多少努力才有此成就,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叶洪神色一凛,沉声道:“我不是说过,此事不要再提。陛下和先生会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只管服从就行。你哪儿来这么多意见!” “可是……” “叶天!”叶洪一声怒斥,随即冷冷看向人,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出身?若不是跟着主子,我们风雷门也不过是意州城里的一个小小帮派。” 叶天咬咬牙,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叶洪拍拍他的肩,缓声道:“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尽快赶往封地了。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很多。” “是,属下这就去。” 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叶洪若有所思。 其实也不怪叶天有所不满,毕竟当初他知道结果时,也很惊讶。但其实也能理解,他的根基就在意州,若是将意州划给他,看似方便他管理,但他的起步就会比另外几人更容易,那结果可能就不是主子愿意看到的。 其实比起以前,他们手上的权利已经更大,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叹了口气,叶洪转身朝屋里走去。 ………… 几个属下陆续离京,前往各自的封地,赵祁昀却逐渐忙碌起来。 他虽保留了朝廷的大框架,但朝中人员按照风青的建议进行了缩减,因此最近多了很多折子要他处理。 这日,又连续看了近两个时辰的折子,他的耐心终于告罄。 “风青呢?”心里压着火气,口气自然不怎么好。 李福勇忙小心回道:“先生今日一早就出宫了,说是去送许家人离京。” 赵祁昀一顿,也记起此事,啧了一声,将一份折子丢到桌面,而后长腿一迈,往外走去。 凤仪宫。 秦烟年最近过得分外滋润,和赵祁昀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宫地盘大,哪个地方她都好奇,再加上没人敢管她,她更是无法无天,什么地方都要去看看。 就连冷宫,她也带着春兰去走了一趟。 所以赵祁昀一脸烦躁过来时,她正抱着一个苹果啃得高兴。 “咦,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秦烟年看见人过来,忙递了一个果子过去,“今日这果子甜,你尝尝。” 赵祁昀低头看了一眼,见她满手都是汁水,不由满脸嫌弃,撇过头去,淡淡道:“不要,太脏。” “不脏啊,春兰洗得很干净。”秦烟年一脸疑惑。 这时春兰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娘娘,陛下可能是说您的手太脏了……” 秦烟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赵祁昀,然后一脸不敢置信道:“你有毛病吧,我的手哪里脏了,甜着呢。” 说罢就一脸挑衅地将手指放到嘴里嗦了一口。 春兰和旁边的宫人们目瞪口呆。 既担心她的口出狂言惹怒陛下,又对她的举动莫名震惊。 好在赵祁昀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就朝一旁的书案走去。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秦烟年嘟囔着就打算跟过去,却被春兰一把拦下,然后另一个宫女立刻绞了帕子过来,替她把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等她收拾妥当过去时,赵祁昀已经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定睛一瞧,竟然是她的话本。 “你最近不是有很多折子要处理吗?怎么这个时候有空回来?” “风青说他来处理。”赵祁昀随口回了一句。 秦烟年一脸怀疑,但看出人情绪不高就没再继续说话。 只有远在宫外的风青打了个喷嚏。 ………… 昭戮元年,七月初,盛夏。 午后的太阳毒辣,院子里的青石板都被晒得发白,树梢的枝叶更是打着蔫儿,只有蝉鸣一声重过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秦烟年穿着一身轻软透气的月白素罗提花长裙,斜斜倚在紫檀木的凉椅上。那凉椅宽大,铺着光滑沁凉的玉簟,玉簟上又随意搭着一层冰绡,人躺在上面清爽舒适。 她眼眸半阖,似睡非睡,不远处赵祁昀和风青谈话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入耳中。 “他要多少?” “二十万两白银。”风青抬眼看向上方的男人,冷声道:“要不要臣先回绝?” “不用,给他。”赵祁昀声音平静,一脸的无所谓,不仅如此,还继续说道:“其他三区也一样,每人给他们二十万两。” 风青一愣,随即蹙眉道:“可若是一次性拿出去八十万两银子,国库恐怕就所剩无几……” 他们国库并不充足,前朝的亏空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那在不考虑国库的情况下,先生觉得范意该不该要这笔银子?” 风青没有犹豫,平声道:“该。” “那就行了。”赵祁昀端过茶盏喝了一口,说道:“只要该用那就给,银子从来不是省出来的。而且,你猜其他三区接下来会不会也上折子。” “既如此,不若都给了。” “是,那臣这就下去……” “别忙,还有一件事朕想跟先生商量。” 风青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这位主子做事随性,能让人说出商量这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且恐怕早已决定,不过是例行通知而已。 但嘴上还是说道:“陛下请说。” “朕想去一趟晚州沈家,京中的事情就先麻烦先生定夺。” 风青面色铁青,断然拒绝,“不行!您现在身份特殊,如何能随意离京!” 赵祁昀啧了一声,道:“先生的脾气似乎越发暴躁了。” 风青咬牙切齿,“那是因为臣一个人处理了近八成的折子!” 第377章 养在宫外的小情人 秦烟年早在赵祁昀提到沈家时就彻底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端着一碗冰镇荔枝肉悄悄溜过来,结果和怒气冲冲往外走的风青来了个面对面。 她忙干笑两声,对方却只冲着她点点头,就黑着脸离开。 “风青真是太可怜了,天天被你剥削。”她一边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一边用银匙舀了一勺果肉放进嘴里,冰凉甘甜的滋味让她眼眸微眯,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赵祁昀歪头看向她,笑道:“过来。” 她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紧挨着人坐下,眨巴着眼睛,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赵祁昀似笑非笑,“我有说会带你一起去吗?” 秦烟年一听这话,慌忙将手上的琉璃碗放下,抱住人的手臂,急道:“不行,我也要去。我已经很久没回过沈家了。” “那你刚刚说风青可怜,我以为你在同情他。” “你听错了,我明明说的是为臣者本就该为主子分忧!”她说得义正言辞,赵祁昀成功被她取悦,抬手捏住她的脸颊,道:“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走。” “啊?”秦烟年傻了,“这么快吗?那谁跟我们一起?” 赵祁昀起身,伸了个懒腰,淡淡道:“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 他顿了片刻,回身看向她,意味深长道:“所以少带东西。” 说罢就朝外走去。 只可惜秦烟年完全没注意到这话,只从椅子上跳下,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激动道:“微服私访吗?哇哦,我喜欢。” 这白开水一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皇宫再大又如何有广袤的天地宽广。 赵祁昀摇摇头没有理她,只穿过长廊回房间补眠。 而此时的秦烟年已经哼着歌开始盘算这次出门要带些什么东西。 赵祁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了第二日就绝不会拖延。 所以等到人发现时,整个凤仪宫已经找不到两人的身影。 “陛下呢?” 压抑着心底的怒火,风青平静问道。 卫七咽了口唾沫,把手上的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陛下留给您的信。” 低头看向身前那张信纸,他额角青筋直跳,拼命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忍下冲动没有将其撕碎,而是接了过来。 说是信,其实上面内容极少,也就简单交代了两句,最关键是最后一句,还写着归期不定。 风青冷笑两声,咬紧牙根道:“他既然这么看不上这皇位,我们干脆反了吧。” 卫七听得冷汗直流,知道这是先生说的气话,但也根本不敢接话,只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良久,才听人叹了口气,吩咐道:“把消息瞒下,对外就说陛下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是。” ………… 京城附近的一个小镇旅店。 “好了。”秦烟年捧着人脸左右看了看,分外得意道:“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救人的医术我可能一辈子也学不好,但这些旁门左道学得却是一等一的快。” “我的易容术虽说比不上风青,但唬唬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赵祁昀拉下她的手,看向一旁的镜子,里面那张脸的确已经看不出他本身的模样。再用特制的药水改变瞳孔,连他自己都啧啧称奇。 “不错。”随口称赞一句。 秦烟年难得听到这人夸自己,不免更加得意,而后又快速帮自己换了一身装扮。 等两人再次踏出旅店时,已然变成一对普通的夫妻。 秦烟年本以为他们会立刻出发去晚州,没想到赵祁昀却带着她绕了大半个小镇,最后进了一家面馆。 “你又饿了吗?” 她有些惊讶,明明不久前他们才在旅店吃过东西。 赵祁昀拉开一张凳子让她坐下,缓缓道:“等人。” “等谁?”她一头雾水,疑惑道:“你不是说这次出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很快你就知道了。” 男人敷衍的话,让她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而后实在无聊,干脆拿了筷子在桌面点来点去。 赵祁昀眯眼看向她,她叹了口气,乖乖将筷子放下。 好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年人突然靠了过来,低声道:“主子。” 赵祁昀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问道:“是张老的人?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叫张冲。” “姓张?张老说这次派了自己的亲信跟我同行,应该就是你了吧?” 眼前这男人年龄不大,身形样貌皆很普通,实在看不出有特别出色的地方。 他这次出行不仅仅是想去沈家一趟,更重要的是想趁着这次机会,把这条线上的两个封地都看一看。 晚州现在属叶洪管辖,而沿着晚州再往西南走,就是以前的燕州意州等地,是范意的地盘。 他想看到真实的情况,自然不能大张旗鼓,但很多事情又必须有人去做,所以便提前联系了张承,让他找人负责接应。 比起赵祁昀的随性,张冲自然紧张许多。 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他早已从老大口中得知,可真的看见对方不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出现在小镇上,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这面馆本就是他们的联络地,此时店里也没有外人,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张冲单膝下跪,恭敬道:“陛下,出行途中您有任何事情请尽管吩咐,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赵祁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随口说道:“先起来吧,去准备马车,我们出发去晚州。” “是。” 张冲起身,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好奇的秦烟年,问道:“这位是……” 赵祁昀还没开口,秦烟年已经连忙举手道:“我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他背着你们皇后娘娘养在宫外的小情人。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开玩笑,这种微服出访,她怎么能暴露真实身份?若是沿途遇到赵祁昀的死敌,她不就变成活靶子了? 所以越是微不足道的身份越安全! 秦烟年简直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赵祁昀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而后转头对张冲道:“听她的。” 第378章 晚州沈家 秦烟年吐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马车,更何况是一辆十足简陋的马车。 七月的天,暑热很重,她坐在马车上犹如待在蒸笼中,好不容易停车休息,她连蹦带跳就跑到一旁的树荫下,撑住树干吐了出来。 赵祁昀拿了水壶过来,递给她,“喝点水。” 她眼泪汪汪接过,刚喝一口又转身吐了出来。 “呕……” 赵祁昀蹙眉,伸手拍拍她的背,等人缓和过来,又立刻塞了一颗药到她嘴里。 秦烟年无精打采地将额头抵到人胸口,闷闷道:“还有多久?” “换成马,大概还要四五日,若是继续坐马车,则要七八日。” 男人的话像六月飞雪,让秦烟年的心拔凉拔凉。 为什么古代就没有更方便的交通工具!!! “想好了吗,是骑马还是继续坐马车?” 她整个人已经灵魂出窍,良久才回过神来,艰难道:“那我们还是骑马吧。” 虽然骑马要头顶烈日,屁股也受不住,但好歹有自由的风,还可以快些到晚州,这么一想,好像也还能接受。 赵祁昀点点头,说道:“那到下一个地方我们就改骑马。” “嗯。”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抬头可怜巴巴道:“你抱我……” 因为天气热,她一路都没让人抱,毕竟这温度,两个人贴在一起简直是活受罪。但是现在,她就是热死也想跟人贴在一起。 赵祁昀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抬手将人打横抱起,然后缓步朝马车走去。 张冲见状,急忙替人掀开马车帘子。 接下来这一路,赵祁昀都沉默不语抱着怀中人。 张冲几次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道:“主子,夫人这是中了暑气吗?属下身上有一味药,可以缓解。” “不用,她已经吃过药了。”赵祁昀低头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秦烟年,眉头微皱,问道:“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久?” “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 赵祁昀沉吟片刻,冷声道:“动作快些。” “是。”张冲转过头去,狠狠甩了一鞭。 ………… 四天后,三人在距离晚州城不远的一个小镇停下。 “我们今日为什么不多赶些时辰?这样就可以直接到晚州了。” 秦烟年自觉伸出手去,让人把自己抱下马。 赵祁昀替她把歪掉的发簪插好,随口回道:“不急,明日再进城也是一样。” 他这次来晚州并未告诉沈家,虽然当初和沈延做交易时就已经谈好条件,沈家这几年也的确做得很好,但人心易变。即使是这种他已经完全握在手上的东西,想要看得更清楚,也需要站在暗处。 这时,前去安排的张冲回来,恭敬道:“主子,已经订好房间了。” 赵祁昀点点头,也没细问,抬步便走。 秦烟年见状忙跟了上去。 晚州在前朝时就是经济发展最好的州之一,所以即使这只是一个小镇,也比他们一路上停留的其他地方更繁华。相对的,这里的旅店也更热闹。 晚饭时,秦烟年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陪着人一起在大堂慢慢喝着粥。 周围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而且大多是男人,他们光着膀子喝着酒,猜着拳,时不时说几句荤话。 她微微蹙眉,有些反胃。 “这沈家现在可了不得,晚州城的生意早就被他们把持,其他人谁还活得下去。” “我听说宋家已经准备从晚州城搬出去了。” “怎么会?宋家生意一向不错,怎么也……” “我听说是他们家小公子得罪了沈家的少夫人。哎,还是年少气盛啊。” 突然传入耳中的几句话,让秦烟年坐直身子。她小心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祁昀,见人面色不变,只淡定吃着碗里的东西,不由凑了过去,低声道:“这沈家怎么回事?怎么听着这些人对沈家行事颇为不满。”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用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到她碗里,示意她吃东西。 她撇撇嘴,一口吃下那块肉。然后又鬼鬼祟祟开始偷听,却发现那些人已经谈起其他。 顿时没了兴致,又磨磨蹭蹭喝过一口粥,便说道:“我吃饱了,想先回房。” 赵祁昀看她一眼,点点头。 她便将碗筷一放,起身朝楼上走去。 这旅店总归是家小店,条件自然说不上有多好,她回房后才发现,房里没办法洗澡,要想洗只能去公共浴室。 可她哪里敢去。 最后无法,只能找小二打了热水上来,随意擦拭一番,换过干净寝衣就一头趴到床上。 心里有些烦躁,当然除了天气,还因为刚刚在楼下听到那些关于沈家的流言。 她虽然不是真的秦烟年,但当初沈家老夫人对她的疼爱却是实打实的,她自然不希望沈家出事。 还有那群人提到的沈家少夫人又是谁? “啊!”秦烟年突然气恼地叫了一声,“算了,留给那人去操心……” 说着就在床上翻滚一圈,强行让自己闭上眼。 赵祁昀回来时,她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但等人躺下,她还是自动滚了过去,含糊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便又安心睡了过去。 翌日,天气突变,一直晴朗的天居然下起了大雨。 秦烟年望着外面的雨幕,有些发愁,转头看向还在吃早饭的男人,问道:“我们今天还赶路吗?” “嗯。” 赵祁昀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东西,起身道:“走吧。” “哦。”她点点头,跟着人走出旅店,才发现张冲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门口。 从这小镇到晚州城已经很近,正常赶路也就一两个时辰,今日因为下雨,速度慢下来,但也在晌午前平安进了城。 雨已经停下,秦烟年有些激动地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她当初在晚州待得时间并不长,也很少出来闲逛,此时看着这街道便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时,马车却渐渐停下。 车外传来张冲的声音,“主子,前面的路堵了。” 第379章 我们不去沈家 秦烟年好奇地探出头去,发现前面果然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转头对闭目养神的赵祁昀说道:“我记得从刚刚经过的那条巷子也可以去沈家,不如我们从那儿回去吧。” 这几日一直赶路,她就没吃好睡好,实在是不想堵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们不去沈家。” 秦烟年本来正满心雀跃的等待着男人下命令,哪知对方却冒出这么一句话。 愣了一下,她才问道:“为什么?” 赵祁昀睁眼,面容平静,回道:“我们先去客栈住几日。” “可是我不想住客栈,我想回沈家洗澡,我想睡大床。”她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那日在宫中听到赵祁昀和风青的谈话,后来又听说要来沈家,秦烟年自然就觉得他们是来找沈家拿银子的。 可怎么现在好不容易快马加鞭赶到了,反而不急着去了?这不是纯纯有毛病吗? 除非……这人不信任沈家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心惊。 这时,马车外拥堵的人群也开始骚动,然后四散开去。 眼见着路已通畅,张冲看向赵祁昀,问道:“主子?” 赵祁昀淡淡说道:“按计划,去客栈。” “是。” 张冲一口应下,而后马鞭一甩,马车便重新开始前进。 此时,赵祁昀把郁郁寡欢的秦烟年拉到近前,安抚道:“我们去晚州最好的客栈,你想怎么洗就怎么洗,床可能比不上沈家,但……” 说着他就凑近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秦烟年眼睛一亮,伸手抱住人胳膊,追问道:“你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结果话音刚落,马车就突然急停。 他脸色一沉,厉声道:“怎么回事?” 张冲立刻回道:“主子,有马车堵了路。” 马车堵路?这倒是怪事。 晚州虽比不上京城,但主街的街道也不算窄,要并列通过两辆马车绰绰有余,怎么会堵路? 除非对方故意。 秦烟年的好心情被人打断,心下不喜,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怒道:“什么人这么没素质?” 一时情急冒了一个现代词汇,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总之她现在很不高兴。 哪知眼前看到的一幕却让她失了语言。 还真有马车可以堵路。 竟然是四驾马车! 在古代做什么事都不能越矩,比如马车马匹的数量就有严格规定。天子驾六或八,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四匹马的马车除了皇室之外,只有拥有爵位的人或者朝廷一品大员才能使用。 这晚州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总不会是叶洪吧? 秦烟年记得,晚州现在是叶洪的封地。 “什么人竟敢挡我家少夫人的路,还不快让开!” 这时对面马车的车夫开始叫嚷,那人手中拿着马鞭,满脸凶悍。 秦烟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赵祁昀身后,反应过来又探出个头,气鼓鼓道:“这谁家的马车啊,这么嚣张跋扈!” “沈家。” 赵祁昀随口回了她一句,而后又对张冲道:“把我们的车赶到边上,让他们先过。” “是。” 张冲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的事影响,他们本身就是探子,做事不喜张扬,遇到事情也是尽量避开,不会正面起冲突。 更何况这次连主子都毫不在意,他更不会有其他情绪。 所以三人中,只有秦烟年,脸色难看。特别是在赵祁昀的提醒下,她也注意到对面马车上其实有很明显的沈家标志,是她自己刚刚疏忽了。 又是沈家,又是那位她不知道的沈家少夫人! 很快,那辆华丽无比的四驾马车从他们车子边经过。 秦烟年手抓着车窗边沿狠狠盯着,而同时,对方马车的车帘也被一只白玉般的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略显傲慢的美丽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一愣,随即瞪了秦烟年一眼。 “她,那女人她……”秦烟年气得语无伦次,可一转头,却见赵祁昀一脸平静,半点怒气也没有。 算了,她忍。 ………… 平安客栈。 晚州城最大最好的客栈,同时也是沈家的产业。 秦烟年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再换上干净清爽的寝衣趴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醒来时,赵祁昀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 “什么时辰了?”她揉揉眼,起身过来。 “申时末。” 原来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没想到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赵祁昀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温声问道:“肚子饿吗?我让他们送吃的上来。” “有点,但我不想喝粥了,我想吃点大菜。” 这几日一直赶路,天气太热,除了粥她根本吃不下其他东西。现在休整一番,自然想好好饱餐一顿。 赵祁昀低笑一声,歪头看向她,说道:“好,让他们送大菜上来。” 半个时辰后,张冲带着人送进来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勾得秦烟年咽了口唾沫。 “你先吃饭。”赵祁昀没有看她,只随口吩咐一句便径直朝另一边的椅子走去。 秦烟年撇撇嘴,知道那人是有事要问张冲,便自己乖乖到桌子边坐下,专心吃东西。 张承的探子早就已经遍布整个大苍,就连卫书他们几个身边,赵祁昀也是默认他安插自己人的。当然这件事在那几人各自前往封地前,赵祁昀就已经告知。 他明着告诉他们,他们的身边有自己的眼线,若是不喜欢,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些探子抓出来。若是找不到,那就老老实实接受。 同理,沈家也有张承的人在。 今日下午张冲便是去沈家找到人拿了消息。 “说吧,沈家的情况。”赵祁昀半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目光深沉。 这还是他第一次过问沈家的消息。 张冲恭敬道:“沈家如今当家的仍然是沈观,但沈三公子沈延已经接手了大部分的生意。今日在街上和我们起冲突的那位沈家少夫人就是沈延的新婚夫人。” “也是晚州城叶家的独女,叶芙。” 第380章 棉夏,打 秦烟年小声吃着东西,本不想注意旁边的谈话,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筷子夹东西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最后干脆停下动作,自以为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 赵祁昀抬头扫她一眼,而后继续听张冲禀报。 “沈老爷的正妻云氏,前不久已经在山里的老宅过世,他便将府里那位罗姨娘抬为了正妻。” 原来那云氏竟然才死,秦烟年咬着筷子,一时有些恍惚。 其实和她比起来,赵祁昀的记忆应该更深刻。毕竟她虽然拥有原身的记忆,但始终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可赵祁昀却是实打实的和沈家人相处了近二十年。 这么想着就慢慢放下手上的筷子,吸了下鼻子,轻轻咬住下唇。 接着张冲又提到了沈家的生意,包括他们最近在晚州城的动作。虽然有些嚣张霸道,但也不算过火,唯一惹了众怒的反而是那位少夫人叶芙。 叶家? 秦烟年仔细回想了一番,当初她在沈家时似乎并未听说过。不过能将女儿嫁进沈家,想来也是大户人家。 赵祁昀目光幽深,一时没有说话。 张冲拿不准他的意思也不敢再开口,只能静静等着。 就在他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起了冷汗时,主子终于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是。” 张冲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只在离去前悄悄看了眼桌子边那位夫人。 秦烟年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而是在人走后转头看向赵祁昀,问道:“你不吃饭吗?” 赵祁昀一愣,随即笑道:“吃。” 晚饭后,两人刚上床,秦烟年就翻身趴到男人身上,激动道:“你之前在马车上可是亲口说要替我揉揉的,不许耍赖。” 嘴角一勾,赵祁昀抬手在她腰上捏了捏,声音黯哑,“自然。我说过君无戏言。” 秦烟年顿时眯了眼,问道:“你该不会有其他想法吧?” 说着就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赵祁昀莞尔,拉住人不让动,反问道:“什么想法?” “就,就是……”秦烟年结结巴巴。 赵祁昀却只在她耳边呢喃,“想要吗?” 秦烟年怔怔看着人,哭丧着脸道:“我要是说不想呢?” 男人轻笑一声,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两个字,“驳回。” 秦烟年:“……” ………… 三日后,在秦烟年都已经在客栈待得无聊,想要申请外出的时候,赵祁昀终于开口说要去沈家。 她欢呼一声,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当马车停在沈家门前时,已是傍晚时分。 “主子,到了。”张冲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属下先去叫门。” “不用。” 赵祁昀一把掀开帘子,从马车上利落跳下,而后才扶着秦烟年缓缓下车。 望着不远处的沈宅二字,赵祁昀微微蹙眉。 至于秦烟年更多的则是兴奋。 这是她离开沈家后,第二次回来。上一次是沈老夫人过世,她回来奔丧。 “走吧,赶紧的,我累了。” 她拉着男人的手往大门走去,赵祁昀也没挣脱,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到了近前,张冲抬手敲门。 很快就有门房过来应门,看着门外陌生的三人,不免疑惑道:“你们找谁?” 秦烟年一愣,正要主动报上姓名,又突然想到赵祁昀没让她改回自己的容貌,肯定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便改口道:“我们和你们主子是旧识,今日上门是想叙叙旧。” 门房却上下扫了他们几人一眼,摆摆手道:“哪儿来的穷酸,我们主子可不认识,赶紧走。” 说罢就要将门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张冲立刻上前将门抵住,冷声道:“我家主子要进门,滚。” 门房一惊,就要叫人。这时却有丫鬟从外面回来,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 来人门房显然认识,忙急道:“这几人想硬闯进府。” “那还不快叫人将他们赶出去!”丫鬟皱着眉头,声音发冷。 可这时却听这三人中的那位夫人突然叫道:“棉夏。” 棉夏一愣,转过头去,像是不敢置信般死死盯着人不放。 那人贴身穿着水红色的绸布抹胸,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罗衫,头发只是简单盘着,插了一支白玉素簪。 至于长相也不惊艳,就是个小家碧玉的模样。 可这身形……还有她说话的声音…… 棉夏红了眼眶,一句姑娘就要脱口而出,却见人冲自己眨了眨眼,立刻心领神会,生生压下。 转而对门房道:“他们几位的确和老爷相识,你就别管此事了,我自会领他们进去。” 门房脸色顿时就变了,这棉夏可不是府里的小丫鬟,她曾经伺候过当今的皇后娘娘,所以就算是主子们平日里也不曾怠慢她。 现在听她如此说,即使心里嘀咕,嘴上还是说道:“既然棉夏姑娘认识,那小的这就将门打开。” 棉夏松了一口气,忙侧身让至一旁,躬身道:“几位里面请。” ………… 棉夏一路心噗噗直跳,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若是她没猜错,那人应该就是曾经的沈家大公子,现在的大苍之主。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语气急切,“棉夏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快,少夫人正找你呢。” 棉夏皱眉,这少夫人性子刁蛮,府里下人没少受刁难,若是平日里她肯定就去了,可今日…… 她抿了抿唇,道:“你去告诉少夫人,就说府里来了贵客,我要……” “你要什么?” 她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 众人转过头去,就见几个丫鬟嬷嬷簇拥着一个身穿琉璃碧纱裙的女子缓缓过来。 “少夫人。”棉夏顿了顿,躬身行礼。 原来这人就是叶芙。 秦烟年一脸好奇看了过去。 叶芙刚和沈延吵了一架,那人怪她前几日出门太过张扬,不该越矩用四驾马车。 她心里本就窝火,此时注意到秦烟年的视线,便怒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妇,也敢这么盯着本夫人看。月香,给我打!” 秦烟年目瞪口呆,她当初在沈家耍横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随即冷哼一声,“棉夏,打!” 第381章 一点小心思 秦烟年站直身子,声音清冷如冰。 站在她身旁的棉夏闻声而动,没有半分犹豫,先是将已经撸起袖子的月香推开,而后干净利落地扬起手臂。 啪! 一声脆响猛地落入众人耳中。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叶芙脸上。 棉夏动作一气呵成,众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她又已经迅速退回秦烟年身侧,仿佛刚刚从未动过一般。 叶芙却是彻底懵了。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她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接着脸上就窜起火辣辣的剧痛。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响起,她抬手捂住自己红肿的脸颊,伸手指着秦烟年,不敢置信道:“你……你竟敢打我?” 秦烟年耸耸肩,道:“你这话可说错了,动手打你的人不是我。我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 “你!”叶芙气得两眼一花,险些跌倒,随即转身瞪着身后的丫鬟嬷嬷们,厉声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将这两个贱人给我拿下,往死里打!” 下人们早就被吓傻了,如今听到她的怒斥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开始动起来。 有人上来扶她,有人查看伤势,有人哭喊着去叫人,当然也有怒气冲冲朝着秦烟年去的。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这鸡飞狗跳的混乱却并未影响赵祁昀,他一直独身在外,对于如此直白幼稚的争斗他并不放在眼里,只在有人举着拳头冲向秦烟年时,瞬间抬头,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而张冲则一脚将冲过来的那人踹开。 场面越发混乱。 “住手!” 好在没多久,沈家的人就赶了过来。 打头之人正是沈观,秦烟年的舅舅,沈家的当家人。而在他身后的则是曾经的罗姨娘,现在的当家主母,以及她和沈观的儿子,沈延。 沈观面色铁青,“一群人在府里私斗,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目光冷硬,吓得下人们噤若寒蝉。 只有叶芙一把扑到沈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沈延一边小声安慰着,一边抬头质问一旁的月香,“少夫人的脸是怎么回事?” 月香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少夫人的脸是那位夫人指使棉夏打的。” 说着就伸手指向秦烟年,而后又继续回身道:“公子可要替少夫人做主啊。” 她话音一落,叶芙就配合着哭得更大声。 此时罗姨娘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道:“来人,先将少夫人扶下去,再通知府医过来瞧瞧,别留下什么印子,反倒不好。” “至于其他人都退下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母亲。”听见这话的叶芙急了,这可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您……” 罗姨娘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人跑不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着就冲一旁的嬷嬷使了眼色,嬷嬷立刻上前半劝半拖的把叶芙带了下去。 很快,院子里的人就散了大半。 见状,赵祁昀挑了挑眉,沈家人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几人还不算太蠢。 沈观皱眉看着不远处的三个生面孔,最后将视线落到棉夏身上,问道:“这几人是怎么回事?” 棉夏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这时,秦烟年主动踏出一步,叫道:“舅舅,是我,尔尔。” 这话犹如一滴水掉进油锅,沈家几人顿时就炸了。 “这……” 沈观小心上前,仔细打量。 “舅舅,我真是尔尔。”秦烟年笑着在他跟前转了个圈,而后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接着又将身后的男人拽了过来,说道:“喏,这是赵祁昀,你也没认出来吧?” 沈观听见这话,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 反应过来后,忙提袍下跪,“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一动作,院子里剩下的几人也慌忙跟着下跪行礼。 赵祁昀顿了片刻,才道:“先起来吧。” “谢陛下。” 沈观颤颤巍巍起身,之后又小心道:“陛下此次前来……” 赵祁昀却并未看他,直接抬步往里走,口气慵懒,说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沈观连忙应下,而后又道:“陛下今晚……” “住到梅园。” 梅园是以前秦烟年住的院子。 “是是,草民这就让人前去收拾。”沈观擦了擦冷汗,“其实那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 这话自然不是假话。 秦烟年跟在赵祁昀身后,小心翼翼看了眼沈延。她这位三表哥,以前在沈家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人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如今倒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比她之前回来奔丧时所见,更加成熟稳重,只是为何就娶了叶芙那么一个泼妇? 微微蹙眉,一边想着,步子也就慢了下来。 “还不快走。” 这时,走在前面的赵祁昀突然停下。 秦烟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忙快步追了上去。 到了梅园,赵祁昀也没让沈家人留下,只叮嘱他们找几个亲信之人过来伺候,不可声张。 “是。” 沈观听令,带着人躬身退下。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秦烟年和赵祁昀两人。 秦烟年有些恍惚地在房中转着圈,这屋里的陈设竟和当初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让她倍感亲切。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竟能一起住进来,世事真是奇妙。” 赵祁昀没有理她,只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片刻后,棉夏就进来禀告,说是浴室已经准备好。 秦烟年忙推了推赵祁昀,道:“你先去,我打算现在去祠堂祭拜外祖母。” 赵祁昀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直接起身出去。 等人离开,秦烟年才重重喘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肯定没瞒过人,但沈家对于原身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她不能坐视不理。 叹了口气,才对候在一旁的棉夏道:“你去通知三表哥,让他到祠堂等我。” “是。” 棉夏低头应下,然后快速离开。 第382章 沈家绝无二心 沈家祠堂。 秦烟年安静跪在蒲团上,望着上方沈家老夫人的牌位,喃喃道:“外祖母,尔尔回来看您了。您是不是已经看到她了,那您也该知道我是个冒牌货了吧……” “那您……后不后悔当初对我那么好?” 顿了片刻,她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吱嘎。 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 “娘娘,三公子来了。” 是棉夏。 秦烟年抬手,棉夏立刻上前扶着她起身。 沈延已经候在不远处,见她转身,立刻下跪行礼道:“拜见娘娘。” 秦烟年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抬手道:“此处并无外人,表哥不必如此拘礼。” “谢娘娘。”沈延口中说着,但却并未抬头起身,仍然躬身道:“今日家中贱妇口出狂言,冲撞了娘娘,草民万死难辞其咎,恳请娘娘责罚。” 秦烟年抿了抿唇,对于那位叶芙她是真的不喜,不过她今日也没吃亏,遂摆摆手道:“算了,我也不与她计较。你先起来,我最多只有半个时辰,还是跟你说正事要紧。” 沈延一听此话,连忙起身,恭敬道:“娘娘有话请讲。” 秦烟年也就没再和他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道:“此事事关沈家的生死,按道理我应该去找舅舅。不过我猜,沈家现在其实已经是你在当家做主了吧?” “是,父亲已经将大部分的生意都交给了我。”沈延没有否认。 “那就行。”秦烟年点点头,“明日赵祁昀肯定会找你谈话,我只是想提醒你,最好别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安安分分按你们当初答应他的去做。不然,这沈家谁也保不住。” 沈延神色突变,急道:“可是有什么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秦烟年冷哼一声,“你还真以为他这两年对你们不闻不问啊。” 沈延沉下脸,明白过来,躬身道:“谢娘娘提点,也请娘娘放心,我们沈家从未有过二心。” “如此甚好。”说罢她便摆摆手,道:“你走吧。” “是。” 看着沈延退下,秦烟年又转头看向沈老夫人的牌位。 她今日也算尽力了,先行敲打沈家,让他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知道赵祁昀并未真的想对沈家做什么。或者说是沈家现在做得事还未完全惹怒赵祁昀,不然赵祁昀不会踏入沈家半步。 他既然来了,就证明这几日他查到的东西还不足以定沈家的死罪。 罪不至死,他就不会惩罚,但若是不尽早提点沈家,以后男人就是直接算总账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棉夏在一旁出声提醒。 秦烟年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抬脚往外走去。 ………… 梅园。 赵祁昀提过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刚喝过一小口,就看见秦烟年提着裙摆进屋。 来人像是出去一趟就没了精神,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就瘫坐下去,毫无形象可言。 微微蹙眉,他淡淡道:“一身脏得厉害,还不下去洗洗。” 秦烟年整个人趴在椅子扶手上,没精打采道:“再等等,让我喘口气。” 赵祁昀摇摇头,没再管她。 过了片刻,棉夏才进来小声道:“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 秦烟年这才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跟着人出去。 浴室就在隔壁房间。 雕花檀木的屏风后,巨大的浴桶里蒸腾着袅袅白雾,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鲜采的玫瑰花瓣,色泽娇艳,暗香浮动。 秦烟年小心翼翼扶着棉夏的手踏入浴桶,又缓缓侵入水中,发出舒适的喟叹声。 随即,她便靠在桶壁特制的软垫上,闭着眼睛,任由棉夏替她擦拭身子。 半晌,她突然出声道:“棉夏,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沈家?” 这个问题,她曾在两年多前就问过棉夏。 当时这人说自己是她唯一的主子,她愿意生生世世跟着自己。 秦烟年信了。 像是雏鸟心态,棉夏是她穿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她待她就天然多了一份信任。 可也因为这份信任,在她知道这人帮着沈家老夫人给自己下药后,直接将其定性为背叛,即使知道这人并无害她之心。同时也是因为这份信任,让她在明知春兰和这人一样都是老夫人派来的人时,却直接选了春兰跟着自己去京城。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 可是日子久了,秦烟年又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苛责,所以才会再次开口询问。 而这话落入棉夏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 她心思细腻,为人谨慎,当初姑娘不再让她近身伺候,她便已经猜到一二,更何况后来,姑娘直接带走了春兰,将她留在沈家,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奴婢愿意。” 棉夏往后退了两步,双膝下跪,颤声道:“奴婢原以为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奴婢了。” 秦烟年翻过身子趴在浴桶边缘,叹声道:“我当初的确气过你,不过也这么久了,早就气消了。” “起来吧,别跪着了。” “是。”棉夏抬手擦了擦眼泪,起身继续帮着她擦拭身子。 接着秦烟年又随口问了叶芙的事,她实在好奇,沈延为何会娶这人。 “其实少夫人和三公子的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 “啊?居然还是娃娃亲。”秦烟年惊了。 棉夏一边替她小心整理头发,一边回道:“是,不过叶家后来反悔了。因为当初三公子名声不好,再加上少夫人是叶家独女,叶老爷不舍得将她嫁人,只愿招婿。” “可是后来……” “可是后来沈家表姑娘成了皇后,甚至陛下都和沈家颇有渊源,所以他们又愿意了,对吧?” 秦烟年冷笑一声,接过话来,“更何况阴差阳错下,沈三公子成了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棉夏点点头,应道:“是这样的。” 如此看来包办婚姻果真害人。 不过,经过今天这事,那叶芙应该也长了教训。要不然,她再找机会提醒一下沈延?免得以后沈家被这女人拖累。 第383章 布局北戎 秦烟年回到房间不久,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只是赵祁昀把沈家人都打发了,并未去前厅用膳,而是下人直接送到了房里。 菜品摆了满满一桌,虽然比不上宫里精致,但味道都不错。 而且很多东西都是秦烟年当初在沈家爱吃的,想来是沈观特意叮嘱过。 她想,若不是沈家人实在不知赵祁昀的口味,不然全都得比照着他爱吃的来。 可他们哪里又知道,赵祁昀在归云寺住了那么多年,早就养成了什么都吃的习惯。 想到这里,秦烟年便悄悄看了眼旁边安静吃东西的男人。发现这人真的很厉害。 他吃得下山珍海味,也咽得下粗茶淡饭。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伺候。 好像怎么样都可以,真是天生的上位者。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平静开口,“东西不合胃口?” 赶紧摇摇头,而后又说道:“我想离开沈家时,把棉夏带走。” “嗯?” 秦烟年瘪瘪嘴,道:“她今日动手打了叶芙,虽说是我下的命令,但肯定也得罪了人。之后我们走了,她在沈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而且,我很喜欢她。” 赵祁昀抬头看了过去,有些惊讶。秦烟年很少这么直白的表示自己喜欢某个人,上一次听她如此说,还是对自己。 “随你。” 话音一落,秦烟年就笑了起来,“我现在也算是有左膀右臂了。” 他挑挑眉,问道:“另一人是谁?” “春兰啊。” 赵祁昀闻言,但笑不语。 ………… 翌日,秦烟年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 她刚一动,帐子外便传来棉夏的声音,“娘娘要起了吗?” “嗯。”她声音发软,探出手去。 棉夏将帐子挂起,扶住她的手,伺候她坐到床沿。 “以后只要不是在宫里,你便不用叫我娘娘,直接叫我夫人就行。赵祁昀也一样,你跟着他们叫主子,以免麻烦。” “是,夫人。” 棉夏小心应下,而后便转身替她端来温水漱口,接着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递给她。 清香甘冽的蜜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秦烟年终于觉得舒爽些,随口问道:“赵祁昀呢?” “主子他一大早就叫了三公子过来谈事,现在就在隔壁房间。” 秦烟年点点头,暗想沈延那小子可一定要将她昨晚的话听进去,不然沈家终会倒大霉。 而此时的沈延正将手上的棋子谨慎落下。 他没想到陛下会找他一起下棋。 “棋艺不错。” 赵祁昀云淡风轻夸了一句。 沈延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恭敬道:“主子谬赞,沈延愧不敢当。” “你不必如此紧张。”赵祁昀揉了揉手腕,不再落棋,反而端过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说说看,沈家最近的生意。” 沈延正色,回道:“托主子的福,沈家生意已经遍布整个大苍,五行八作,皆有涉猎。” “不错。”赵祁昀点点头,又问道:“沈家现在能拿出多少银子?”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赵祁昀都有些惊讶,要知道前朝国库的年收入也不过这么多。之前为了让叶洪在意州扩充军队,他也曾动用过沈家的银子,但却从未过问过具体的情况,如今看来,这沈延果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沈延突然起身下跪,将头抵在地上,恭谨道:“沈家对主子从无二心,也从未有过欺瞒。若是沈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主子明言,沈家定然不会再犯。” 赵祁昀身子往后靠去,眼睛微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良久才淡淡道:“起来吧。” “是。”沈延沉声应下,而后缓缓起身。 “过段日子京中会有人联系你,到时候你将其中四百万两运回京城。剩下的,我要你秘密运往北戎。” “北戎?”沈延疑惑,“为什么要将银子转去这么远?” 不管是沈家还是大苍和北戎都没有直接联系,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将这么大笔银子运去北戎。 好在赵祁昀也没瞒他,很快就说道:“我不仅要你将银子运过去,还要你亲自去北戎一趟,用最短的时间积累财富,成为他们那儿的商业巨贾。” 北戎的根基远远比大苍更牢固,各方面发展都不容小觑。 若是以后想要拿下北戎,银子必不可少。 没有什么比在北戎直接积累财富更适合了。 沈延却瞪着他满脸震惊,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急忙低头掩住神色。 赵祁昀却只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叮嘱道:“记住,此事不可张扬。” “是,沈延明白。” “另外,你娶什么样的人我无意干涉,但沈家不是单纯的商人世家,你们将来也必会封侯拜爵,所以,我希望你能管好身边之人。” 沈延目光一凛,听出这是对他的敲打,但后面那句封侯拜爵,更让他热血沸腾,因为这意味着沈家终于可以改头换面。 “沈家定不会辜负主子期望。” 赵祁昀淡淡一笑,说道:“先下去吧。” “是。” ………… 秦烟年不知道那日赵祁昀和沈延说了什么,但接下来几日沈家都很安静。 这日傍晚,暑气渐消,她让人搬了摇椅到院中乘凉。微眯着眼,感受风吹过脸庞的惬意。 快要入秋了。 这时,棉夏前来禀告:“夫人,少夫人来了。” 秦烟年睁开眼睛,微微皱眉,“她怎么来了?” “夫人若是不想见她,奴婢这就将她打发走。” “不用,让她进来吧。” 依秦烟年的性子自是不想见的,但是又想着人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若是仍死性不改,就该敲打了,免得以后再做出蠢事连累沈家。 很快,叶芙就跟在人身后进了院子。 她悄悄看了一眼斜倚在摇椅上的女子,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恭敬行礼道:“民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烟年手上握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目光懒散,可偏偏就是没出声叫人起身。 她不开口,叶芙也不敢动,就这么静静跪着。 这一跪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秦烟年本以为这人怎么着也会有点脾气,没想到竟然一动不动,连身子都不曾挪过半寸。 厉害啊。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高看了这人几分,顿了片刻,终于出声道:“起来吧。” “民妇不敢。”叶芙以额触地,“民妇愚昧无知,那日多有冲撞,触犯天颜,如今自知罪孽深重,还请娘娘宽宥。” 她声音发颤,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身子也越压越低,恨不得嵌进石缝里。 “是民妇有眼无珠,不识娘娘凤驾,所言所行实在罪无可恕。若娘娘要责罚,还望娘娘责罚民妇一人即可,不要迁怒沈家。” 秦烟年坐直身子,道:“你真不怕我责罚你?要知道,真处置起来,我要了你命也无人敢说。” 叶芙闻言一抖,但还是坚定道:“只要娘娘不迁怒沈家和叶家,叶芙万死不辞。” 秦烟年有些奇怪了,这人若是有这般觉悟,为何平日里却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这么想着,她也就直接问出口,“那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言行可能会给两家带来麻烦,为何在外人面前还不知收敛?甚至越矩使用四驾马车。这要是被有心人上奏朝廷,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她能理解这人在家里作威作福,毕竟是叶家独女,被如珠如宝宠大的,就跟以前的原身一样,在沈家也是仗势欺人,耀武扬威。 可在外面能这样吗? 哪知叶芙却突然抬头看向她,呐呐道:“我会这样也是因为娘娘你啊。” “啊?” 秦烟年傻了,这关她什么事? 可下一秒就见叶芙一脸委屈道:“我如此这般还不是因为知道家里的表姑娘是当今皇后娘娘,既然有您当靠山,那我为何还要怕旁人?” “再说,这天下谁不知道陛下独宠您一人,外人怎敢得罪我们……” 也许是看见秦烟年的眼睛越睁越大,叶芙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慢慢停下。 可秦烟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半晌才挥挥手,道:“你走吧。” 叶芙本还想再说几句,见人脸色不对,只得闭嘴,而后规规矩矩道:“谢娘娘开恩。” 然后才龇牙咧嘴的缓缓起身。 她腿麻了。 可秦烟年此时却已重新闭上眼睛躺回摇椅,一副不想再看见她的模样。 直到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秦烟年才霍然睁眼,望着棉夏,冷声道:“你觉得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棉夏微微一笑,将她刚刚不慎掉到地上的团扇拾起,轻声道:“奴婢觉得半真半假。她为沈家开脱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至于后来那些话,夫人听听也就罢了。” 秦烟年一顿,莞尔一笑,“也对,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这人是有几分聪明的,不像之前表现的那般愚蠢。” 既然这样,这次敲打就能起作用。 ………… 秦烟年本以为他们还会在晚州多待些日子,结果当晚,赵祁昀便告诉她,他们要马上启程去盐城。 真的是马上,因为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被人抓了起来。 “这么早吗?”含糊不清的声音,秦烟年歪歪扭扭跟在人身后,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赵祁昀没有回头,眼神落在虚空处,淡淡“嗯”了一声。 “哦,那你等我一下。”秦烟年捂着嘴,眯着眼,往左走了半步,意识到自己走错方向后,又往右走了两步。 结果一不小心踢到凳子,瞬间清醒过来。 “疼。” 她可怜巴巴看着男人,眼睛里浸满水汽。 赵祁昀转头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顿时愣了片刻,良久才无奈道:“不用太急。” “可是明明是你……算了……” 她揉揉眼睛,快速朝墙角的博古架走去,取了上面一册话本。 这书她还没看完。 而等他们出了房间,才发现张冲和棉夏早已等在门外。 未免引人注意,沈家人并未出来相送,只准备了车辆和行李。 很快,一辆马车就伴着天边刚出现的鱼肚白出了晚州城。 ………… 这一路走了整整三日。 到地方时,正是傍晚,他们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盐城。 张冲的人早已做好安排,几人一进城就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秦烟年累得手脚无力,全程被赵祁昀抱着,进了房间就趴到床上一动不动。 棉夏心疼得厉害,赶紧上前替人揉捏,如此这般折腾了半个时辰,秦烟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而后软声问道:“他呢?” “主子在隔壁房间和人谈事。” “这么忙……”忍不住嘀咕一声,她从床上起身,抬步往门边走去。 出了房间才发现,楼道里有人守着,整个客栈也很安静,像是只住了他们几人。四下扫过一眼,秦烟年就朝旁边紧闭的房门走去,门口的守卫也不拦她。 棉夏自觉候在门外,而她则轻手轻脚推门进屋。 进去后才发现屋子里除了赵祁昀和张冲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一看就是贪图享乐的暴发户。 屋里几人自然都听见了她进屋的动静,赵祁昀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张冲目不斜视,只有那个男人好奇地看了她好几眼。 秦烟年只对赵祁昀笑了笑,然后快速在角落坐好。 “继续吧。” 赵祁昀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指节敲了敲桌面。 “哦,好。” 男人兀地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那摘星楼本只是个普通的青楼,但自从两个月前被叶领主他们接手后就成了盐城一带的销金窟。” “听说每天晚上里面都有重头戏,只要您有钱,他们什么服务都能为您提供。” “听说?”赵祁昀似笑非笑,“这么说来你还尚未去过?” 他的眼神说不上凶恶,脸上的表情甚至在笑,但男人却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下意识抹了把冷汗,结结巴巴道:“就,就去过两次。” 结果对方却云淡风轻道:“去准备一下,明晚陪我走一趟吧。” 第384章 夜游摘星楼 “是。” 男人愣了一下,而后恭敬应声。 之后赵祁昀便挥手让人退下。 等屋子安静下来,秦烟年才起身朝人走去,好奇道:“明晚你是要去他说的摘星楼吗?” 原本正打算喝茶的赵祁昀放下茶盏,瞳孔幽深,将她拉到怀里,问道:“你想去?” 秦烟年眼睛发亮,点点头,问道:“可以吗?” 赵祁昀静静看她一眼,半晌才不疾不徐道:“可以。” “好耶。” 秦烟年笑得眉眼弯弯,在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赵祁昀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压着人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秦烟年气喘吁吁,双眼迷蒙。半晌才抓住男人胸前的衣襟,嘟囔道:“我迟早会因为接吻窒息而亡。” 赵祁昀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 翌日。 夜幕降临,秦烟年换了一身男装跟着赵祁昀一起前往摘星楼。同行的还有张冲以及那个胖男人。 马车上,男人又说了些有关摘星楼的信息,然后解释道:“他们晚上不接待生客,每个入场的人都必须有老客带着才能进去。一会儿还请主子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 赵祁昀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靠向身后的车壁。 秦烟年则意识到这做法和前世那些高级会所很像。但同时也说明这摘星楼的确不简单,毕竟越是严谨,里面的东西可能越见不得人。 定制这样的规则是为了筛选。 筛选客人,也保护自己。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闹市区。秦烟年扶着赵祁昀的手从车上跳下,望着眼前的巨大楼阁目瞪口呆。 数不清的琉璃灯盏将整个建筑照得亮如白昼,竟好似压过了天上的星月之光。 门前皆是镶玉鎏金的香车宝马,从上面下来的不是衣着华贵的公子王孙,就是大腹便便的豪商巨贾。 这些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纷纷踏进眼前这座大楼。 这就是摘星楼吗? 秦烟年的兴奋之情淡了下来,开始变得谨慎,进而紧紧贴在赵祁昀身旁,跟着人往里走。 到了门前,却被人拦下。 “齐公子,您这几位朋友瞧着有些眼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摘星楼吧?” “我齐峰的朋友你们还不放心啊。” 原来这胖子叫齐峰。 秦烟年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着人上前交涉。 也不知他和对方说了什么,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将他们放了进去。 直到进入大堂,秦烟年才发现里面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昨晚听人说这摘星楼是青楼,她就下意识把它当成了当初在徐州去过的软香阁。 没想到进来后却别有洞天。 “主子,他们晚上的活动都在地下,所以……”齐峰突然开口。 赵祁昀点点头,示意人带路。 得了命令,齐峰便领着他们朝左边走去,到了近前,秦烟年才发现原来此处有一道暗门。 几人进入暗门,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十几米,眼前就出现一个宽敞的大厅。 只是周围光线昏暗,且不知是不是在地下的原因,温度比上面要低很多。秦烟年有些害怕,亦步亦趋跟在赵祁昀身后。 她悄悄打量着四周,很快意识到这里很像一个拍卖场,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周围则是一圈圈座位。 看样子可以同时容纳一两百人,而现在这些位置上大多已经坐了人。 他们高声咒骂,不时尖叫,和秦烟年在外面见到的模样已经完全不一样。 像是狂热的疯子。 可不管是在前面带路的齐峰还是周围的守卫,全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淡定到秦烟年觉得他们也不正常。 好在很快,齐峰就领着他们在一处位置坐下。地方选得很巧妙,能清楚看见前面的展示台,又不引人注目。 很快,秦烟年就发现,这些人逐渐安静下来。 “主子,要开始了。”齐峰低声对赵祁昀说道。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泰然自若的坐着没动。 而这时,和人隔了一个位置的张冲却对他小声道:“这里和意州的斗兽场很像。” 听他这么说,秦烟年也想起来,转头扫视一圈,发现的确很像。只是这里的规模远远比不上意州。 赵祁昀却抬头,似是而非道:“毕竟我们叶领主也是从意州出来的。” 张冲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不敢再多嘴。 这时,一个老者缓步登台,未语先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承蒙各位贵客赏光,踏夜而来。我们摘星楼的老规矩,价高者得,银货两讫,出门不认。当然,若是有人想要中途反悔,摘星楼必不会轻饶。” “这位是假先生,摘星楼晚上的活动都由他负责。” 一旁的齐峰低声解释着。 赵祁昀闻言只是平静看着上方的台子。 很快,第一件拍卖品上场,是一块儿暖玉,通体雪白,有鹅蛋大小。 据这位假先生介绍,这暖玉可辟百邪,最关键是不管在什么天气,它本身的温度都不会改变,所以特别适合体寒的人拥有。 起拍价是五百两白银。 最后成交价是两千三百两白银。 秦烟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一般这种起拍价就是本钱,也就是这么一会儿,这摘星楼就进账一千八百两白银,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暴利啊。”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很快就是第二件,第三件…… 她渐渐觉得有些无聊,说实在的,这些拍卖品虽然珍贵,但她都不感兴趣,甚至觉得这摘星楼也不过如此。 直到她看见几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押着一个被黑布盖住的笼子上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主子,压轴来了。”齐峰的声音透着几分激动,“我们运气很好,碰到了摘星楼最出名的活动之一。” “这里面是什么?”秦烟年微微蹙眉,随口问道。 齐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回道:“是一道食物。” “食物?竟然是吃的。”秦烟年惊讶不已。 “夫人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不到十岁的童男童女。” 第385章 水至清则无鱼 “什么意思?” 秦烟年声音不自觉冷下来。 “传闻食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可以延年益寿,但并不是所有童男童女都可以,必须是有纯阳之体的童男和绝阴之体的童女。” 随着齐峰的声音响起,秦烟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笼子,咽了口唾沫,道:“所以,那里面关着的是小孩子?” “是。如果有人拍下,摘星楼还可以帮忙取血,顺便处理尸体。” “赵祁昀!”她浑身发颤,转头看向男人。 “嘘。”因为说话声已经引起周围人注意,赵祁昀将手指按在她嘴唇上,而后又安抚道:“别怕。” 直到人平静下来,他才缓缓说道:“我们一会儿买下来。” “真的?”秦烟年还是不放心。 赵祁昀说道:“你忘了那位假先生说过吗?价高者得。只要付钱,就能买下。” 她这才点点头,而后又转头看向台子。 也是这时,哗啦一声,旁边的护卫扯掉了笼子上的黑布。 秦烟年上半身不自觉往前探,咬着下唇紧张地看着笼中之人。 那是一个小男孩儿,年纪很小,此时正被铁链锁着,一脸惊恐地看着台下。 周围开始传来兴奋地喊叫声,众人纷纷催促那位假先生赶紧报价。 此时那笼中的孩子已然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商品。 不,是食物。 秦烟年缓缓看向四周,昏暗的光线里根本看不清这些人的表情,但他们的叫嚣声,让她作呕。 “快点开始吧,等不急了。” “今天这孩子看起来比上次那个更好,没准儿血也更好喝。” “细皮嫩肉的,的确不错。” 疯了,这些人简直是疯子! 他们此时的欲望甚至不是因为饥饿产生的,仅仅为了那么一句毫无根据的传闻,就要杀人喝血。 秦烟年脸色惨白,一把抓住身旁男人的手,喃喃道:“他们为什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什么心头血,什么延年益寿,一听就是骗人的。” 赵祁昀却拍拍她的手,施施然道:“你以为他们在追求长生吗?不,他们只是在炫耀。炫耀手中的财富。” “可炫富的方法有千千万,他们为什么非得选这种?” “我猜,”男人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漫不经心道:“这不过是摘星楼运作的结果。” 出生在商人世家的秦烟年怎么会听不懂,这放在前世有一个很精准的描述,叫商家的包装,他们会打造噱头,精准击中顾客的消费心理。 “乖,一会儿就结束了。” 伴随着这声安抚,秦烟年缓缓倒下。 旁边两人诧异地盯着这一幕。 赵祁昀淡定收回自己的手,将歪倒在怀里的人调整了姿势,随口道:“一会儿齐峰出面买下那孩子。” “是。” 齐峰回神,快速应下。 而这时,起拍价也出来了,三千两白银。 齐峰显然熟知流程,每次出价不慌不忙,但随着一次次加价也开始汗流浃背。 赵祁昀面无表情道:“你只管出价。” “是。”齐峰抬手抹了把脸,开始继续加价,最后以四万八千两白银成交。 按照惯例,假先生邀请最后的买主上台亲自验货。 齐峰在赵祁昀的示意下缓缓上台。 而在高处却有一个黑衣男人一直盯着他们的位置不放。 “天哥,怎么了?”有人靠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遂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叶天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对了,今晚这人是我们的熟客吗?” 来人知道他问的是谁,仔细看了眼,回道:“认识,叫齐峰,来过几次。” 叶天皱眉,“去查查他的来历。” “是。”男人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周围全是震耳的欢呼,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又艳羡的目光盯着台上的齐峰。 赵祁昀手指慢慢抚过秦烟年颈侧光滑的皮肤,神态慵懒,淡漠道:“果然在外界刺激下,人的本性更容易暴露,道德伦常也更容易崩塌。” 本来受周遭影响,情绪也跟着激动的张冲瞬间清醒,冷汗从额角滑落,良久才轻声道:“主子,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置?” 闻言,赵祁昀只随口说了句,“水至清则无鱼。”而后俯身抱起躺在他大腿处的秦烟年,起身道:“走了。” “是。”张冲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 秦烟年醒过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赵祁昀对她做了什么。 那人肯定又将她打晕了,跟之前在斗兽场一样。 撇撇嘴,很是不悦。 可是下一刻又记起笼子里的小孩儿,瞬间清醒过来。 心里着急,翻身从床上跳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慌里慌张往外走。 “醒了。” 一旁传来有些懒散的声音。 秦烟年身子一顿,侧过身去,就看见赵祁昀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坐在窗下翻看。 窗外有散光透过树枝洒落进来,点点光斑照在男人身上,平日里冷冰冰的人,此时看起来竟然有些许温柔。 “原来你在啊。”她嘀咕一声,放松下来,缓步过去,“昨晚那个孩子呢?” “齐峰带走了。” “那就好。” 听人这么说,就是将人救下了。 不过她很好奇最终花了多少钱,便开口问道:“成交价是多少?”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册子,抬头看向她,回道:“四万八千两白银。” “多少?” 秦烟年叫出声,她虽然猜到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贵!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若是她没记错,眼前这男人前不久才从国库里拨了二十万两白银给叶洪。虽然当初开口要钱的是范意,但叶洪也的确没有拒绝。 所以,赵祁昀这是当了一回冤大头? 这么想着,她竟然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能看他吃瘪的机会实在太难得。 她表情太过明显,赵祁昀也没拆穿,只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见状,秦烟年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的动作,啧了一声,冷声道:“去把鞋穿上。” 第386章 宁可滥杀不可放过 “那你等等我。”秦烟年丢下一句就慌忙往回跑。 动作迅速地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随意打理过头发,才坐回床沿穿鞋。 瞟了一眼,发现赵祁昀还斜靠在门边看着自己,才放下心来。 随手拍了拍脚底,也顾不上脏不脏,反正先穿上再说。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男人嫌弃的目光。 呃…… 最后紧赶慢赶,终于在男人耐心告罄前洗好手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人衣摆道:“我们去哪儿?” 赵祁昀蹙眉,低头扫了一眼人湿漉漉的手,回了一句,“随便逛逛。” 之后就抬脚往外走。 等出了客栈才发现张冲和棉夏已经候着了。 秦烟年四处看了眼,没有看见马车,不由疑惑道:“我们不坐马车吗?” 赵祁昀嘴唇一勾,扫了一眼她的脚,似笑非笑道:“走路。” 她立刻变了脸色,讪笑道:“我突然有些头疼,今日还是不跟你一起了。” 说着就转身急道:“棉夏,我们回房。” 结果还没跨出步子,脖子就被人掐住,男人手劲大,三两下就将她翻转了个面,低头凑过来,在她耳边淡淡道:“刚刚是谁让我等她的,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 秦烟年不停伸手扒拉,四下扭动,口中叫道:“可是你之前也没说要走路啊。” 每次,是每次,只要这个男人说什么走路闲逛,最后都一定会走上一两个时辰。 这谁受得了啊! 所以这次坚决不能去! 看她像头蛮牛一样,赵祁昀觉得好笑,忍不住捏住人脸,故意冷冷道:“若是头疼,不如就让人送你回宫休养。” 秦烟年安静了。 瞬间像去英勇赴死的战士,悲壮道:“我去!” 赵祁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她,自顾自转身朝前走。 张冲见状忙跟了上去。 而棉夏却急忙到她身前,关心道:“夫人,您还好吗?” 秦烟年像块木头一样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无精打采道:“走吧。” 不过她性子大大咧咧,没走几步就被街上的形形色色吸引了目光。不多时,棉夏手上就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赵祁昀虽然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但目光始终时不时落在人身上,只要发现对方落后,就会适当放慢脚步。 这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你以前来过盐城吗?” 见秦烟年又停在了某个小摊子前,他便也跟着停下,随口问了句。 过了一会儿,张冲才意识到,主子是在跟他说话,急忙回道:“来过几次。” “说说看,和之前有没有差别。” “差别?”疑惑着往四周扫了眼,张冲转过头来回道:“更繁华,街上人也变多了。” “以前的盐城……很乱。” “很乱?”赵祁昀挑眉,“什么意思?” 张冲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盐城之前穷,道路不通,去什么地方都不方便。老百姓们过日子完全靠老天爷,运气好,收成就好些,年生差,饿死的不在少数。因此,走歪门邪道的人就多。” “所以啊,要想富先修路。”刚过来的秦烟年听到他的话,插口道。 说罢,她又靠近赵祁昀,低声道:“这么看来,你这位叶领主还是有几分本事。” 他们从晚州过来,一路通畅,看样子叶洪花了不少心思。 赵祁昀伸手把人拨开,有些嫌弃道:“把你手上的东西拿开。” “糖葫芦多好吃啊。”秦烟年嘴上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走开半步。 赵祁昀若有所思看了眼周围,然后平静道:“继续走吧,去前面看看。” 其他几人自然不敢有意见,只得跟着人又往前走。 ………… 摘星楼。 “查得怎么样?”叶天一边往房间走,一边问身边的下属。 “查清楚了,这齐峰是盐城本地人,祖辈都是做生意的,没什么问题。” “那他昨晚买下的孩子是我们帮他处理的吗?” “这倒没有,听说他直接把人带走了。”下属挠挠头,不解道:“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之前不也有人没让我们动手吗?” 叶天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人有古怪,遂又问道:“还有没有查到其他?比如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下属顿了一下,最后一拍大腿,叫道:“他昨晚就是和几个生人一起来的!他跟我们的护卫说,那些人是他的朋友。” “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叶天目光一凛,厉声问道。 “听守卫说都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叶天不再说话。 他记得他们刚离京时,那个男人就曾说过,他们所有封地都有张承的探子。如果不喜欢,可以各自凭本事把这些探子抓出来,要杀要剐都可以。 既如此,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这种时候宁愿滥杀也不能放过。 有了决定,便让下属靠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下属有些为难,道:“天哥,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要先告诉领主大人?” 叶天摆摆手,说道:“你先照我说的去做,领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下属知道叶天和领主的关系,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领了命令就快步离开。 ………… 傍晚,秦烟年实在走不动了,他们除去中午吃饭的时间,竟然在街上逛了整整半日。 两个多时辰,快五个小时! “我走不动了,我们回客栈吧。”她崩溃了,苦着脸拽住赵祁昀的手臂,死活不再往前走。 赵祁昀低头扫她一眼,沉吟片刻,说道:“找家店吃点东西,我们就回去。”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不过她现在是半步也不想走,所以直接朝人伸出双手。 这动作,是想让人抱。 赵祁昀蹙眉,不过还是伸手将人拽过来,拦腰抱起。 棉夏和他们相处的日子不长,看见这一幕心头一跳,愣在原地,直到看见主子的眼神扫过来,才慌忙低头。 最后几人在一家酒楼随意吃了点东西。 然后在他们准备回去时却发生了意外。 第387章 让叶洪来见我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六七个黑衣人,秦烟年眨了下眼,然后下意识躲到赵祁昀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张冲面色难看,上前一步拦在赵祁昀身前,厉声质问。 可是对面打头的人却完全没有理会,只是手一挥,吼道:“给我上!” 然后一群人就冲了过来。 干净利落,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靠,他们怎么这样!”秦烟年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双手死死抓着赵祁昀不放。 “别说话。”赵祁昀将人护到身后,一脚踹翻冲过来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很久没有亲自动手,竟然有些不习惯。 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秦烟年,让他更加心烦。 “啊,棉夏!” 秦烟年尖叫一声,看着人把想过来帮忙的棉夏提了起来。 “赵祁昀,棉夏她……” 她心里着急,本想叫男人帮忙,回过头来才发现,对方早已被另外几人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而此时棉夏已经被人重重扔到地上,不省人事,不仅如此,那人手中的剑也快落下。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尖叫着冲了过去,凭着蛮力硬生生把人撞开。不过也因此拉了对方的仇恨,那人转头就把她拎了起来。 第一次,她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是个胖子,至少这样就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抓起来了。 伴随着眩晕,以及马上被扔出去的恐惧,秦烟年开始放声大叫,“救命!” 只可惜她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被甩飞出去。 赵祁昀见状不再跟人缠斗,直接飞身过来把人接住。 但他也顾不上询问人有没有事,因为那群黑衣人已经放弃张冲,全部冲着他过来。 他手上抱着秦烟年,不方便回击,只能略显狼狈的躲闪。 直到张冲过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后低头看向怀里的秦烟年,温声道:“我腰间有把匕首,把它拿出来。” 秦烟年已经被吓傻,但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听从指示,把男人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 “乖。”男人语气越发温柔,“看到他们了吗?杀了他们。” “可是我不会武功……” 赵祁昀却浑不在意,在抱着人又躲过几次攻击后,继续柔声道:“杀人从来不靠武力。这匕首上有剧毒,见血封喉。懂了吗?” “懂,懂了。”大哥,你早点说啊,秦烟年顿时心里发毛,连握都快握不住了。 像是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赵祁昀竟然笑了起来,随手喂了她一颗药,然后将人推到一边墙角。 他刚刚带着人躲闪时,就发现这里比较隐蔽。 一番打斗后,街上早就没了其他人。 天也渐渐暗下来。 张冲武力不错,今日若不是有他,恐怕抵挡不了这么久。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他们几人会这么难对付,双方一时进入僵持。 “你们是摘星楼的人?还是官府的人?”赵祁昀往前踏出几步,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领头人身上,冷声道:“让叶洪来见我。”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又非常理所当然。 对面几人一愣,互望一眼,而后领头那人叫道:“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想让我们领主前来见你!真是笑话!” “哦?如此看来,你们是官府的人了。” 摘星楼的幕后老板虽然是叶洪,但知道的人应该是少数。这些人现在听他提到叶洪,并未害怕,反而有恃无恐,那就证明他们本身就是官府的人。 赵祁昀见他们不动,不由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口中却说道:“既然我不配让他前来,不如,你们将我带去。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那就不必了,拿命来吧!”见他越走越近,那领头之人不再和他废话,竟然一剑刺了过来。 “主子!”张冲一声大叫就要冲过来。 可是下一瞬就看见自己主子身子往旁边一躲,抬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一声惨叫,男人手指松开,长剑落地。 咔擦一声脆响,竟然只用单手就捏碎了人骨头。 张冲傻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赵祁昀趁人疼痛难忍,反手扼住其咽喉,以人为盾,再次扫向逼近的其他人,厉声道:“让叶洪来见我!” “不然,我就杀了他!” 男人脸色惨白,额头汗液不停往下滑落,此时却还发狠道:“凭你也敢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为谁办事?我……” 声音戛然而止。 赵祁昀手一松,被拧断脖子的男人无声无息倒下。他动了动手腕,歪头看向其他几个已经完全被震住的人,缓缓道:“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这时,这些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恐怕不是寻常人。 最后,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道:“你等着。” 而后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赵祁昀啧了一声,心里烦躁。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今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这时秦烟年也从角落过来,她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匕首,小心躲开地上的尸体,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赵祁昀从她手上拿过匕首收好,平静回她,“没有。” 过了片刻,秦烟年又舔了舔唇,问道:“你说真的是叶洪要杀你吗?” “他还没这么大胆子。” “那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杀的是谁。” 秦烟年眉头紧皱,被他的话绕晕了。 这时,身旁的男人又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不过,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的确不重要。 是谁要杀谁,都不重要。 叶洪此人,是他所有手下里相处时间最短的,但在他心里,他们几人的地位一样。他不相信这人会犯下这种蠢事,若真是想要杀他,不会如此草率。 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而另一边,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叶天。 “你说什么?” “天哥,我们派去的人回来说,那人提出要让叶领主前去见他。” 叶天霍然起身,厉声道:“他长什么样?可是有一双……不,不可能……那人明明在京中。” “天哥,你在说什么?” 叶天回过神来,冷声道:“快,通知领主。” 第388章 责任 “什么意思?”叶洪疑惑,放下手中的卷宗。 叶天一头冷汗,低着头躬身道:“属下也只是猜测,毕竟这全天下敢如此大胆叫领主去见他的,除了远在京城那位,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叶洪闻言,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往外走。 “领主,我真的以为他是张承的人,才会……” 叶洪脚步不停,没有理会他。叶天无法只能跟上。 街市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巡逻的官差终于姗姗来迟。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之前上面给过命令,要他们避开此地。只是后来一直不见结束,他们才赶紧过来,结果现场的情况和意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仅闹出了人命,死的居然还是他们自己人。本想动手直接将人拿下,却被旁边人制止。后来才得知已经去通报领主,众人便一脸凶狠地死死将几人围住。 “赵祁昀……” 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秦烟年本就走了一下午的路,现在更是腿酸的厉害。此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男人身上,她轻声道:“你说,叶洪会不会不来?毕竟,他又不知道是你。” “他会的。” 赵祁昀瞥了人一眼,没有解释,不过却安抚了一句,“晚上回去帮你捏腿。” 秦烟年明显已经不再信任,吐槽道:“骗子。” 上次这人也说帮自己按摩,结果呢,还不是……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什么君无戏言都是假的! 赵祁昀却摇摇头不再看她,反而抬眸把眼前这些官兵全都扫了一遍。 这些人,准确说起来全是他的兵。但他们却不认识他。 他虽登基为帝,但一向不在意王权的管理和运转,京城除了重大事件他会插手,其他事情几乎都是风青一人拿主意。 至于其他几个封地,他更是一次也没去过。 也就是整个大苍的实际掌权人是风青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在这些他从未踏足的地方都发生了些什么。 权力斗争从来不会消失,不管是几个领主之间,还是领主与普通人之间。上位者对底层人的压榨,更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比如摘星楼那些肮脏事,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每个地方都有。 秦烟年曾经跟他提过她所谓的家乡,之前也曾试探着问他,可不可以尽量改变现有的状况,让老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很疑惑,他以为他已经最大限度地帮了这些人。他怎么可能做到事无巨细,一件事成功与否,他只需要把控最关键的环节。 所谓的安居乐业,是他们要求的结果,而他已经尽量铺好了道路。 秦烟年知道后,大骂他是昏君,然后气得三天没有理他。 后来风青得知后,也曾告诉他,皇权的统治就像建房子,不管根基多么稳固,在搭建过程中出现问题,仍然可能会半途崩塌。 “您费劲心思建立大苍,难道从不曾想过让它更加稳固吗?如果有一天,它彻底毁了,您真的一点不心痛?更何况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您身后还跟着千千万万的百姓。一旦大苍倒了,他们都会万劫不复。”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当时是这么问的。 “您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 “责任。”风青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陛下,您缺少一个王者该有的责任感。” 责任吗? 赵祁昀又缓缓扫了一眼四周。虽然百姓早就四散跑开,但他们僵持的时间太久,还是有不少人又回来躲在暗处偷看。 这时,街道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叶洪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因为已是晚上,即使周围灯火通明,再加上距离有些远,他实在无法一眼辨认出那被人包围在中心的修长身影是不是他的主上。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在靠近时,仍然第一时间呵斥了官兵,让他们先行退开。 一群人立刻放下武器,恭敬退到一边,让开路来。 叶洪并不在意是否会有危险,几步上前,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就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只是这人易了容,他实在有些拿不准。 好在,很快这人就淡淡说了一句,“叶洪,几个月不见,长本事了。” 叶洪一愣,死死盯着人不放,而后不敢置信道:“陛下?” “是。” 比起男人的激动,赵祁昀实在太过淡定,只是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可就这一个字,却让叶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而后闭了闭眼,双膝下跪,沉声道:“臣叶洪,恭迎陛下。” 这一举动让周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一直跟在身后的叶天更是脸色惨白,可是他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马跪下,跟着喊道:“恭迎陛下。” 这一声让众人回神。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一起下跪。 “恭迎陛下。” 下跪的人越来越多,不止这些士兵,就连暗处的百姓也走了出来,跟着下跪。 原来这人就是他们的陛下。 这些人内心既好奇又激动,普通人对上位者有着天然的敬畏,更何况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一声又一声的恭迎陛下汇聚在一起,给秦烟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远比她当初看见文武百官跪拜赵祁昀更让人觉得……恐怖…… 的确是恐怖。 因为这些人眼中有着绝对的崇敬和狂热,这种没有理由的臣服,太让人胆战心惊。 这放到现代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她悄悄看了一眼赵祁昀,发现这人倒是适应的很好,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过了片刻,才听人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叶洪神色激动,但也有些后怕,毕竟主子差点在他的地盘出事。 只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他也开始犯难。主子易容外出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但他们这一闹必然破坏了主子的计划。 而且,此处距离领主府还有段距离,他又该如何领主子过去? 难道跟他一样骑马? 这时,却听赵祁昀道:“你们是骑马来的吧,走吧。” “是。”叶洪松了口气,命人将马牵过来。 赵祁昀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然后再将秦烟年一把拽到身前坐好。 第389章 责罚 盐城,领主府。 屋子里的气压太低,秦烟年吓得乖乖坐在一旁,连姿势都是最板正那种。 叶洪背脊挺直跪在地上,声音干涩,“今日之事是臣的错,还请陛下责罚。” 听见这话,赵祁昀尚未开口,跪在后面的叶天已经慌忙叫出声,“这不关领主的事,一切都是属下的主意,领主根本不知情。” 他脸色一片灰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是属下错以为陛下是张老的人,才会……属下罪无可恕,请陛下……治罪!”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又无助。 “你闭嘴!”叶洪侧头对着人低吼一声,面色难看,而后又冲着赵祁昀道:“陛下,叶天是臣的属下,他做错事,理应由臣一力承当。” 赵祁昀视线缓缓扫过二人,而后落在叶天身上,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声音问道:“那日在摘星楼的人是你?” 当日,他便察觉到有一股视线若有似无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叶天低着头,恭敬道:“是属下。” 赵祁昀微眯着眼,抬起胳膊支撑着下巴,半晌才淡淡道:“摘星楼也是你在管理?” “是。” 不管是在意州还是来了盐城,叶天都是除了叶洪外权力最大的人。特别是最近这几个月,他逐渐体会到权力带来的快感,人也渐渐膨胀。 但今日赵祁昀的突然出现,却像一桶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卖童男童女的血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本来一直安静听着的秦烟年突然出声,她有些厌恶地看着下方跪着的男人,语气非常不好。 “尔尔。” 赵祁昀蹙眉扫她一眼,声音冰冷。 秦烟年哼哼两声,撇过头去。 过了片刻,赵祁昀才高声道:“来人!” 门外很快就有护卫推门进来,他只平静道:“拉下去,杖毙!” “陛下!”叶洪大叫一声,恳切道:“叶天这次虽是犯下大错,但却并非故意,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他,他是臣的生死兄弟……陛下,当初若不是您和他出手相救,臣在意州早就死了。” 赵祁昀视线落在他身上,叹息一声,语气和缓,道:“叶洪,我记得在意州分别时,我就说过你这人太过重情,而有时候重情的人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人。” “原以为经过任行的事,你已经学聪明,没想到今日仍然没有长进。” 叶洪身体僵直,抬头看向上方的王者,在人眼中看到失望,他手掌紧握成拳,声音黯哑低沉,“是臣让陛下失望了。臣只求陛下废了他的武功,挑断他的手筋脚筋,留他一命。” “还请陛下成全!” 说罢他就重重磕了个头,咚的一声,吓得秦烟年一抖。 而此时的叶天却像疯了一般,厉声大叫,“我不要成为一个废人,我不要成为一个废人!大哥,你让他杀了我,你让他杀了我!” “叶天!”叶洪脸色铁青,沉声喝止。 赵祁昀平静看着二人,手指点了点桌面,冷声道:“他是你的人,若是你执意如此,那就依你的意思,把人废了吧。” “来人,拉出去!” “是。”护卫上前。 “不要!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叶天疯狂挣扎惨叫,但抵不住护卫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将人拖走。 刹那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秦烟年脸色不怎么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对于这种场景,她应该一辈子也没有办法适应了。 “我……” 她舔舔唇,小心开口。 赵祁昀转头看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便起身挪着步子小心靠近,可怜巴巴道:“我想去看看棉夏。” 刚才过来时,棉夏被叶洪的人带走,也不知现在如何。 “好,让门口的护卫带你去。”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声音轻柔,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秦烟年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等人离开,赵祁昀起身缓缓往下走,最终在叶洪身前停下,半晌才微微弯腰拍拍人肩,而后抬头厉声道:“叶洪身为封地领主,监管不力,理该受罚。来人,将其拉下去,杖责五十!” 叶洪一颤,低头恭敬道:“是。” 赵祁昀静静看着人,问道:“可有怨言?” “臣甘愿受罚。” “好,那就去吧。” “谢陛下。”叶洪起身,老老实实跟着进来的护卫出去。 ………… 秦烟年离开房间后,就跟着人一起去看了棉夏,好在人没什么事,已经吃过药睡下。 她松了口气,也没多待就让人带她回房。 护卫们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但看刚刚的情形,也能猜到几分,所以直接把人带去了领主为陛下准备的房里。 这一整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秦烟年已经提不起半分力气。便找了丫鬟伺候自己洗漱一番就上床趴着了。 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她揉揉眼滚过来,嘀咕道:“你把叶洪怎么了?” 赵祁昀一手枕在脑袋下,一手将人揽进怀里,随口回道:“打了五十下。” “啊?”秦烟年瞬间清醒过来,“你真打啊?其实他做得不错。” “哦?怎么说?”赵祁昀来了兴致,侧头看向她。 她半撑着身子趴到男人身上,一本正经道:“从他到封地也就几个月,之前你也听张冲说了,这盐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定然是下了苦功夫。至少他肯定没贪你的银子。” “他唯一的错,可能是识人不清。” 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改口道:“也不叫识人不清,毕竟这叶天对他也算忠心耿耿。” 赵祁昀没想到她会如此想,有些惊讶,然后笑着揉揉她的头,道:“睡吧。” 秦烟年打了个哈欠,果真埋在人胸前睡了过去。 等人睡熟后,赵祁昀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对方也只是嘟囔两声,并未受影响。 他不由笑着摇摇头。 而后起身,穿上外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390章 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小厮将带着血迹的铜盆端了出去,很快又回到屋里。 叶洪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灰败。 “领主,您忍着些,小的这就给您上药。”小厮一边替人将盖在腰间的薄被揭下来,一边唏嘘道:“这也伤得太重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无妨,一点小伤。”叶洪声音虚弱,随口说道。 这话倒不是逞强,他是真心如此觉得。毕竟当初被任行关押时,他受的伤可远远比现在严重。 小厮怕他难受,动作不敢太大,等好不容易换好伤药,自己倒是出了一身冷汗。 “你下去吧,今晚不用留下值夜了。” “可是您身子……” 叶洪摆摆手,“下去吧。” 小厮不敢再说,只得快速收拾妥当,推门离去。 临走时,替他吹灭了大部分的蜡烛,只为了人方便在床头留了盏小灯。 叶洪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望着暗处发怔。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他面露精光,厉声道:“什么人?” 房门被人推开,清冷的月色顺着大开的房门倾泻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边。 叶洪微微颤动,喃喃道:“主子。” 赵祁昀踏步而入,门外的护卫替他将门关上,整间屋子便只剩床头那点微弱的烛火。 顺着光线来到床前,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越发明显,他低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缓声问道:“伤得可重?” 叶洪移了移身子,发现实在无法动弹,干脆放弃,平静道:“我最落魄的时候主子也是见过的,这点伤谈不上重不重。” “那便好。” 赵祁昀点点头,拉过一旁的椅子,坦然坐下,问道:“叶天怎么样?” 叶洪神色一滞,半晌才苦涩道:“已经废了。” “你打算今后如何处置他?” “暂时将他安置在领主府,等他的伤养好,再送他离开,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洪见他脸色有变,又立马说道:“我知道主子觉得我优柔寡断,但叶天做这一切也不全是为了他自己。” “来了封地之后,前朝遗留问题太多,处处都要银子。若是征收税银,虽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但必定会增加老百姓的负担,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天这才提出用在意州时候的法子,凭借做生意积累银子。我当初提醒过他,做事要有底线,万事不可过界,毕竟这里已经不是意州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是瞒着我……” “可是陛下,”叶洪神色变得激动,“在您的那二十万两白银没有拨下来前,整个封地的开支全靠摘星楼顶着。叶天他……” 赵祁昀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淡淡道:“若不是如此,你当真以为我会留他一命?” 那晚在摘星楼,张冲曾问他,要如何处置此事。 他的回答是,水至清则无鱼。对于这些手下,他从来都很包容。 若不是后来发生的刺杀事件,他的确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并不知情。 “接着。”不再思考此事,赵祁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扔了过去。 叶洪慌忙回神,抬手抓住,疑惑道:“这是?” “伤药。”他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吃了吧。” 叶洪没有迟疑,果断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吞下。 赵祁昀嘴角一勾,温声道:“尽快把伤养好,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主子的意思是?” “许芷柔那边该有动作了。” “可现在陈国和西夷关系密切,若是我们对西夷用兵,陈国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可能面对一打二的局面。”叶洪冷静分析。 “两个人尚且无法做到完全推心置腹,更何况是两个政权。陈国和西夷之间本就是靠着所谓的联姻维系关系,你说若是那个嫁去西夷的公主突然死了,陈国会如何?” 叶洪沉默不语。 赵祁昀并未在意他的神色,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战场瞬息万变,的确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但是,权力场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另外,我准备亲自前往西夷一趟。” 叶洪愕然,不顾疼痛强撑起身子,急道:“万万不可!主子,此事太过危险,还请您三思!” 赵祁昀抬手制止,道:“此行势在必行。你放心,我会让范意同行。” “范领主?” “对。此去西夷会经过范意的封地,到时候我会让他随我同行。你这段日子就好生养伤,随时听候指令。” “是,属下领命。” 之后,二人又足足商谈了近半个时辰,赵祁昀才起身离开。 ………… 翌日,秦烟年打着哈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结果手臂不小心打到人,意料之外的碰触吓得她直往床里缩。 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这人是赵祁昀,不由抱怨道:“你今日怎么还没起床?” 男人侧过身子将她拉到怀里,挑眉道:“你不高兴?” 眨眨眼,她大叫一声,“冤枉啊,我这明明是惊喜。不信你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赵祁昀失笑,抬手将她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而后在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抽身起床。 秦烟年连忙在他身后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在骂我。” 赵祁昀停下穿衣服的手,转身看向僵在床上的人。 “没有!”她一口否定,翻身从床上坐起,举着三个手指头道:“我发誓。” 男人似笑非笑盯了她片刻,终于抬步离开。 “魔鬼啊,吓死人……” 她重重喘了口气,然后啪地一声倒下。 接下来几日,赵祁昀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少有出现在领主府的时间也是去见叶洪。 秦烟年乐得清闲。 而此时棉夏也已无大碍,她便带着人整日在盐城闲逛。后来,偶然碰到张冲,才从人口中得知,摘星楼已经不再买卖童男童女,不过其他活动还是照旧。 又过了几日,在赵祁昀二十三岁前夕,他们再次启程,出发去意州。也是此时她才意识到,按原书进度,许芷柔快要死了。 第391章 范意牛逼 入秋以后,天气越发凉爽。 秦烟年让人把马车的窗户打开,一路吹着风哼着歌,竟然觉得还不错。 这天又赶了大半日路程,眼见着就要入城,结果所有行人和马车都被堵在城外。 她从窗口探出头去,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进去?” 按理说来,只要没到关城门的时间,大家就该有序进城才对,怎么反而所有人都停下了? “张冲,去看看。” 赵祁昀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外面,平静下令。 “是,主子。” 张冲跳下马车,朝城门走去。 秦烟年好奇,整个身子都快探出马车外,吓得棉夏急忙道:“夫人,您小心些。” 她连头也没回,摆摆手道:“没事儿,我抓着呢。” 但因为实在隔得远,她也听不到什么。不过好在,张冲很快就回来了。 “主子,意州戒严了。进城需要领主手令,不然就要等三天后。” 赵祁昀蹙眉,问道:“可知道原因?” 张冲摇摇头,“不清楚,但看样子,我们今日进不了城了。” “那怎么办?”秦烟年急了,“我还想着进城后好好休息呢。” 一连赶了大半个月的路,也没好好洗个澡,她身子都快酸了。 赵祁昀没有看她,只是问道:“附近可有地方落脚?” “意州此前太过特殊,所以距这儿最近的城镇也有一天路程。” 手指敲了敲大腿,赵祁昀沉吟片刻,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张冲,道:“拿给守城的士兵看,告诉他们,我们是沈家的人。” “是。”张冲恭敬接过玉佩转身离去。 秦烟年不解,说道:“就算你报沈家人的名号也进不去吧。别人又不知道沈家和你的关系。还是说那玉佩有什么蹊跷?” 她倒没傻到问这人为何不自报身份,这样就能进去了。毕竟,他身份特殊,一旦在这种地方暴露可比当初在盐城还要危险。 “别人不知道沈家和我的关系,但范意却是一清二楚。再加上之前在盐城的事,他肯定已经得到消息,按他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对下面的人有所交代。” “所以你的意思是,范意已经猜到你会来意州,而且为了隐瞒身份可能会借用沈家的名义?” 赵祁昀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而此时,张冲也已经回来,说道:“主子,可以了。” 秦烟年傻眼,竟然还真行。这是不是说明这人和范意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那就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范领主把意州城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 马车慢慢穿过滞留的其他队伍,虽然有人在骂骂咧咧,但可能迫于城门口的士兵,也没人真的敢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城。 进城以后,赵祁昀便带着秦烟年和张冲棉夏二人分道扬镳,让他们先去客栈。 “那我们要去哪儿?”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秦烟年顿感不妙。 “时隔近两年,夫人难道不想再好好逛逛意州?”赵祁昀嘴角带笑,缓声问道。 “不想。”她疯狂摇头,“至少今日不想。” 但是男人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转身施施然往前走去。 “喂,你听到没有,我不想啊……” 可就算如此,她也只能哭丧着脸跟上,因为那人转眼间已经离她十米远。 而街上已有不少人朝她看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赵祁昀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带着人避开一个险些撞上来的小孩儿。 秦烟年顺势抓住人手指,想了片刻,才道:“更有秩序,当然也更繁华。只是不知道这是叶洪的功劳还是范意。” 毕竟在范意来之前,意州一直是叶洪在管理。 “的确。”男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吧。” 此时,秦烟年也彻底妥协,开始认认真真打量四周。在两人又走了两条街道后,她突然出声,“其实我发现这里的百姓仍然比较……唔,怎么说呢,就是有野性。” “有野性?”赵祁昀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街上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讨价还价的,说话语气都很冲,就像随时会打起来。这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秦烟年努力组织语言,继续说道:“你看我们之前在盐城,不说全部,至少大多数人都是温和的,但这里就连乞丐都臭着脸,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的模样。” “总之,这些人就像是未被完全驯化的野兽。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毕竟意州以前就是无主之地。” “这倒是有意思的说法。”赵祁昀神情愉悦,眼前这人似乎永远这么敏锐。 “走吧,去领主府。” “好。” 就在两人打算离开时,旁边却突然吵了起来。 “你这称有问题,老子去其他地方称过了,差了足足三两!” “去他娘的,老子的东西可没问题,这是你自己把东西换了吧。现在想赖我,没门儿!” 砰!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砸到秦烟年跟前。 吓得她连忙躲到赵祁昀身后,可就算如此她还不忘伸出头来,吐槽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果然打起来了。” 赵祁昀无奈,将人护住,面无表情看向对面。 两个男人正打得热火朝天。旁边的人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却没有一个人站不出来阻止,不仅如此,甚至有人为这二人鼓劲儿加油。 秦烟年很久没看过这种热闹,也不免兴奋道:“你猜他们谁会赢?” “谁也赢不了。” “咦,为什么?”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明白赵祁昀为什么这么说了。 一队士兵快速从街角过来,轻松将二人制服,围观的人群也变了脸色。秦烟年发现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就像学生做坏事被教导主任抓住一样。 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而刚刚还打得不死不休的两个男人,此时却像鹌鹑般乖乖被人押着,怂了。 士兵中的领队扫了周围人一眼,冷声道:“领主有令,凡在城内打架斗殴者,必将严惩!” 说罢,就命人将两个男人押走。人群也渐渐散去。 秦烟年则一脸崇拜地看了过去,半晌才对赵祁昀竖了个大拇指,道:“范意牛逼!” 第392章 我叫三娘 “牛逼是什么意思?”赵祁昀语气微妙。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啊。”秦烟年一口回道,而后又注意到他的神色,凑过去亲昵道:“当然最牛逼的还是你。你都不知道我私下夸过你多少次。” “哦?难道不是骂我?”男人似笑非笑。 “这怎么可能?哎呀,你不是说要去领主府吗,赶紧走吧,不然天就黑了。” 她不敢再继续讨论,连忙推着人往前走。 救命,这男人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简直说变就变。 怕了怕了。 范意接到城门士兵传来的消息时,正在监狱里审问昨晚抓到的犯人。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擦掉手上的鲜血,表情一瞬间变得锐利,冷声道:“他们果真说自己是沈家的人?” “是。其中一人还拿了一块玉佩,上面有沈家的标志,和领主给我们看过的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假。” “那就是了。”他将已经弄脏的帕子丢进一旁火盆里,笑道:“看来是我们那位任性的主子终于到了。” 属下急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城门迎接?” 范意抬手制止,道:“主子既然隐瞒身份自是有他的打算,等着吧,不出意外,最迟明日他就会亲自上门来。” 可属下还是忍不住道:“可是领主,来人可是陛下啊,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会不会……” “我们这位陛下不是常人,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你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把这人的嘴撬开!” 他目光阴鸷,狠狠扫向一旁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 ………… 秦烟年望着不远处冷冰冰盯着他们的护卫,忍不住扯了扯赵祁昀的衣摆,问道:“你确定那块沈家的玉佩能行?”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扫了眼四周。 范意的领主府并未选在城中心,反而定在了比较偏僻的城郊。周围没有其他住户,街上也没有行人走动,除了守卫,现在就只剩他和秦烟年二人。 “怎么还没出来啊?”秦烟年弯下腰捶了捶自己大腿,嘟囔道:“再不出来我就要原地坐下了。” “来了。” 她话音一落,赵祁昀就淡淡出声。 疑惑着直起身子看过去,果真看见范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大门出来。 她咂咂舌,凑到人身边,低语道:“好大的阵仗啊。” 男人没有理她,只微微蹙眉。 范意不过远远看了一眼,就确定那个一脸淡然站在原地的男人就是自己主子,至于旁边那个女子,不做多想,肯定是他们那位皇后娘娘。 他带着人迅速上前,惊喜道:“听他们来报时,我还以为是骗子,没想到竟然真是沈家大公子。当年晚州一别,我与沈兄也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赵祁昀瞥他一眼,陪着人演戏,淡淡道:“的确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范大人如今已是一方领主,能得您亲迎,是沈某三生有幸。” 范意连忙凑到人身前,嬉皮笑脸道:“陛下怎么突然来了意州,可是心里太记挂微臣?” 其他人离得远,听不见此话,秦烟年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由翻了个白眼,然后硬挤到二人中央,叫道:“大哥们,快些进去吧,我实在站不住了。” 听见这话,范意不敢再闹,连忙领着二人往里走。 ………… 进了院子后,秦烟年便主动提出要回房休息,然后就跟着下人去了范意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至于赵祁昀,那人定然还有事情要忙。 “主子。” 范意站在屋子中央,微微躬身行礼。 “说吧,城里出了什么事?” 赵祁昀歪坐在椅子上,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把玩着桌面的茶盏。 范意敛了神色,回道:“城中最近不安宁,出现不少来历不明的人。我昨晚抓到两个,结果一人当场服毒身亡,另一人也只剩半条命,直到现在也没问出什么。” “看这样子,像是专门培训的死士。” 说完以后就屏住呼吸,等着挨骂。 毕竟主子一来就出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失职。 赵祁昀沉吟片刻,视线落到人身上,开口道:“所以你让人封了城门,是想瓮中捉鳖?” “是。我估计这意州城内还有不少他们的同伙。” “可有线索?” 范意点点头,回道:“我让人仔细查验过那人的尸体,发现他服用的毒药很特别,很像江湖中一个叫青衣楼的门派所使用的。” “而这青衣楼恰好在陈国,平日里只要有人付钱,什么买卖都接。” “竟然是陈国。”赵祁昀坐直身子,目光中的散漫逐渐消失,眉头微蹙。 他本以为最先有所反应的会是西夷,没想到反而是陈国有了行动。 “若真是陈国的人,怕是他们早就已经派人陆续潜伏进了大苍。” “是我疏忽了……”范意脸色难看,“我这就派人严查城内各处,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赵祁昀抬手,制止道:“不必,就像我刚刚所说,他们已经潜入,你若只是抓了意州城内的也于事无补,不如将计就计。” “主子的意思是?” 赵祁昀眯了下眼,冷声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人在牢中吗?那就从他入手。” “好好留着他的命,过两日自有用处。” “是,属下明白了。” ………… 盐城领主府。 “什么?” 叶洪猛地起身,一手撑在桌面,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禀报的下属冷汗涔涔,低着头恭敬道:“就在不久前,是贴身伺候的仆人发现人一直未醒,才开门进去查看。结果,人已经不见了。” “一群废物,连一个重伤之人也看不住!” 他心急如焚,快速朝门边走去,可刚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莫名道:“罢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 听见他自言自语,底下人全都战战兢兢站在原地。 等了片刻,他又冷声道:“吩咐下去,不用再找了。以后也不许再有人提起叶天这个名字,若有违者,必严惩不贷!” “是。” 众人听了命令,齐声应下。 而另一边,叶天看着递到身前的大饼,缓缓抬头。 “你是不是饿了?我看你很久都没动。” “你别担心,这饼很干净的。” 望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他蹙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我叫三娘。” 第393章 他必须活着 “我不认识你,滚开!” 叶天想将人递到眼前的大饼挥开,却发现手臂犹如枯死的藤蔓,好不容易挥了出去,力道却小到连一个女人的手都无法推开。 “哎呀,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 三娘连忙收好大饼,蹲下身,一把握住人的手,不顾对方的反对,小心翼翼查看腕间的伤痕,惊讶道:“你的手……” “你放开我!你再乱动,小心我杀了你!” “我……”三娘被他一吓,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退到一边。但她也没走远,只坐在人不远处,时不时偷偷看一眼。 这是一处废弃的城隍庙,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到了傍晚,白天出去的人陆续回来。 这里没有王法,只有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这里的老大,相应的,他也拥有这里最好的位置,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命令行事。 老弱病残们早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三娘也是一样,满脸惊恐,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已经来了半个月,没有一日能安睡。 在这里,女人甚至比孩子更危险。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所以在今日回来,发现自己等的人已经出现时,心里一喜,忍不住靠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是个残废。 “喂!新来的,还不赶紧过来拜见大哥!” 不远处一个一脸横肉的独眼男人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此时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冲着最里面墙角下的男人叫道。 “喂,叫你呢!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你他娘的聋啦!” 小弟又叫了一声,可墙角下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角落。 只是这目光中有同情,也有麻木,更有甚者是在等着看好戏。 三娘离叶天很近,眼见着那小弟已经发火,就连秦老大都变了脸色,忙爬到人身前,颤声道:“你,你快应一声,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呵。”叶天冷哼一声,抬起头来,“他算老几,也配我出声应他!” 他自小在意州长大,见过的地痞流氓何止千万,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他给脸色。 即使现在已经成了废人一个,那份多年养成的心性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忘掉。 “可是……”三娘急了,“你会吃亏的,你打不过他们,你还是……” 她话音未落,已经察觉到异常。 转过头去,就见原本歪倒在各个角落的阴影们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猎犬,缓缓地,无声围了过来。 刚刚说话那个小弟站在不远处,一脸阴笑道:“秦老大说了,让你们好好教教他,别坏了这儿的规矩!” “秦老大放心,我们都懂。” 三娘早已被这场景吓得浑身发抖,连动也动不了。 还是另一头一个大娘过来急忙将她拉开。 接着,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哼。 她扭过头去,就看见拳脚犹如疾风暴雨般落到那个男人身上,几乎没有停歇。 那人除了一开始叫了一声,而后就再也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他不能死。公子说过,他必须活着。 想到此处,三娘心里一急就想跑回去,哪知身子刚动却被大娘一把拉住,“丫头,你可别犯傻,这要是过去了,他们会连你一起打的。” 这话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咬着唇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秦老大终于发话,“行了,别把人弄死了晦气。” 众人这才骂骂咧咧散开,徒留男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叶天睁着眼,望着虚空处,他能感觉到疼痛,甚至能判断出自己此时断了几根骨头,若是就这么躺着,他终将会死在这里,变成一滩腐肉。 他真的想死吗? 不,他不甘心。 就这么趴了不知多久,在他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打算往前挪动时,有人靠了过来。 那人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哆哆嗦嗦道:“你,你还好吗?” 是那个叫三娘的女人。 张了张嘴,一个救字刚说出口,就彻底晕了过去。 ………… 意州领主府。 “您要去西夷?”范意大叫一声,急道:“这实在太危险了,属下不同意。” 他眉头紧皱,“您难道忘了,上次在盐城您就差点出事,那还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儿,现在要去这么远,万一被西夷人识破身份……” 轻扫人一眼,赵祁昀淡定道:“所以我准备带人跟我一起。” “带谁也不行!主子,若是让先生知道,他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几人中,若说还有谁能劝动主子几分,那就非先生莫属。 哪知下一秒,却听人说道:“我准备带你同行。” “带……啊?”范意瞪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道:“主子此话当真?” “怎么,你不愿?若如此,我便通知叶洪前来。” “属下当然愿意!主子放心,属下就算拼着这条命也会护好您的安全!” 这一前一后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快,赵祁昀看人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由摇摇头,端过茶盏喝了口茶。 过了片刻,范意终于冷静下来,说到另一件事,“主子,牢里那人开口了。” “哦?他说什么?” “那人嘴硬得很,还是用了主子给的药,才松了口。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雇佣他们的人是陈国皇室的人,具体是谁却不清楚。” “而且按他所说,他们已经是第三批进入大苍的人了,最早的一批早在主子登基时已经潜入。” 赵祁昀沉吟片刻,问道:“可有问出他们的目的?” 范意摇头,“他说他刚到意州,还未接到任务就被抓了。” “你怎么看此事?”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抬头示意人说说看。 范意冷笑一声,“其他属下不敢妄言,不过从这件事倒是可以看出,陈国跟西夷的关系可没有表面的这么好。陈国这番操作,很明显就是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我们和西夷开战,陈国想的已经是坐收渔人之利了。” 第394章 西夷 赵祁昀似笑非笑,道:“既如此,那就同时将他们拿下。” 对于如此狂妄的话语,若是其他人说起,范意必定嗤之以鼻,但从赵祁昀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毫无问题。 对这个男人,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不然当初也不会跟着人谋反。 静了片刻,范意才继续问道:“不知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 早在盐城差点出事后,赵祁昀就已经联系卫七,让他带人从京城赶过来,算算时间,这两日就该到了。 ………… “停!赵祁昀你别耍赖啊,明明是我赢了。” 秦烟年伸出手臂挡住棋盘,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急道:“落子无悔,你可不能悔棋。” 这两日,男人陪着她下了几十盘棋,她次次都被虐杀,现在好不容易赢一次,自然不允许对方耍赖。 赵祁昀身子往后一靠,笑道:“那就算你赢吧。” “什么叫算我赢吧?本来就是我赢了。”秦烟年很不满意他的说法,嘟着嘴一脸不高兴,不过最后又望着棋盘得意起来,感叹道:“哎,还是科技不够发达啊,不然拍个视频记录下来就好了。” 赵祁昀摇摇头,没有管她的奇言怪语。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京里来了一群人,已在院中等候。 “谁来了?”秦烟年疑惑。 “暗卫。” 男人随口回她一句,便起身往外走。 “主子。” 二十几个一身劲装的黑衣男人在看见赵祁昀后,齐齐下跪行礼。 赵祁昀缓缓扫过众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群人是他进京后培养的第一批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们每半月就会服用一次他炼制的丹药,几年下来就连他都已经不清楚这些人的功力如何。 “起来吧,这一路辛苦了。” “谢主子。”暗卫恭敬起身。 “对了,京里可好?” 卫七一愣,犹豫道:“我们离京时,先生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先生当时气得把折子都扔了。 赵祁昀如何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翌日,他带着一行人以商人身份动身前往西夷。 ………… 意州位置特殊,出了地界就是西夷。 秦烟年刚开始还很兴奋,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走了大半个月后就完全蔫了,整个人缩在赵祁昀怀里,无精打采。 这日在听到范意前来禀报,说是再过几日就要到禹安后,她才恍然发觉,他们竟然要到了。 禹安城正是西夷的国都。 那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许芷柔了? 她张了张嘴很想问问赵祁昀,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将头埋在男人胸口。 赵祁昀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沉默片刻才又缓缓闭眼。 五日后,他们的车队进入禹安。 西夷的风土人情和大苍有很大不同,不仅在穿着上完全不一样,就连吃的也不相同。 秦烟年自从深入西夷后就一直万分嫌弃他们的吃食。 这天,一行人提前换好当地的衣服,进城后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秦烟年累得厉害,简单洗漱后就睡了过去,不仅午饭没吃,就连晚饭也没吃。 结果到半夜就被饿醒了。 微微侧头,看见睡在身旁的赵祁昀,本想出声叫人,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下。 算了。 这人最近也很累,就不折腾他了。 可是饿肚子又实在难受,她便只能强行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羊,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赵祁昀起床时,她便跟游魂一样跟着飘下床。 棉夏进屋伺候她时,被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而后又无精打采地摆摆手。 吃早饭时,依然是她吃不惯的西夷菜。 但是此时,她已经来不及挑食。 赵祁昀吃东西很快,吃个七分饱就放下碗筷。对面的秦烟年却还在大快朵颐,可能是真的饿极了,她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美味。 不过就算如此,她吃饭的仪态仍然很好。 赵祁昀也不催她,只是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吃过早饭,秦烟年才知道赵祁昀要带她出去闲逛。 鬼知道她现在已经对闲逛二字产生应激。若是前世有人告诉她,她有一天会对逛街深恶痛绝,她一定觉得那人有病。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赵祁昀有病!到一个地方就要闲逛! “可以坐马车吗?”她可怜巴巴拉着人衣摆。 赵祁昀转头看向她,缓声问道:“你不想去?” “呃,想。” 好吧,她怂了。 不过这人这次可能真的良心发现,两人刚出客栈没多久,就找了一家茶楼喝茶。 “说是柔妃娘娘思乡心切,我们王特意找人从大苍给她运过来的。你们前几日是没瞧见,那车队里满满当当拉了多少好东西啊。” “哎,只是可怜了那陈国送过来的公主……听说我们王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她宫里了。” “她有什么可怜的,当初陈国送她过来,打的什么主意,还真以为没人知道啊。” “嘘,你这话可小声些,小心惹祸。” 邻桌几个男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秦烟年耳中,忍不住转头悄悄看了一眼,又小心挪到赵祁昀身边,低声道:“他们说的柔妃娘娘是芷柔吗?” 赵祁昀淡淡应了一声,便招手叫来小二。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二躬身询问。 “再帮我们上几样茶点。” “好嘞,您稍等。” 小二说着就要退下。 赵祁昀却拦住人,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说书先生很是厉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 “原来二位也是来听说书的,那你们再稍等片刻,李老儿已经在后面准备了。” 赵祁昀笑着跟人道谢。 等小二离开,秦烟年才问道:“我们要留下来听说书吗?” “嗯。”赵祁昀瞥她一眼,然后意味深长道:“毕竟找人办事,得先看看人是不是有真本事,若只是徒有虚名,那不就误事了吗?” “啊?”她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再问,对方却已经自顾自端茶喝了起来。 第395章 我已有三个月身孕 果然,在伙计送上他们要的茶点后,秦烟年就发现有一个老人家上了大堂中央的台子。 她悄悄冲着赵祁昀道:“你今日是来找他的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刚刚她又琢磨了一下赵祁昀的话,突然想到这人应该不是随意找的茶楼,而是冲着说书先生来的。 只是一个说书先生能帮他做什么呢? 赵祁昀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平静道:“的确是来找他。不过,究竟特不特别还得看看他的本事。”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起。 刹那间,刚刚还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移向木台。 那被小二称为李老儿的说书先生端坐在书案后,双目微阖,片刻后又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秦烟年一愣,正想着这人看着好凶,下一刻却见人笑开了花。 “上次我们说了懒汉朱大,今日就来说说这书生柳元。话说这柳元偶得一卷美人图,画中女子貌美如花,他对人一见倾心,竟然喜爱到连睡觉也不舍离身,就这么日日抱着。后来,他与这画中女子在梦中相见,两人暗生情愫……” 李老儿声音舒缓哀婉,竟然不似一般老者。 秦烟年听得入迷,她本就喜欢看各种话本,此时更是被这故事吸引。 “然而,人鬼殊途,仙凡有别,这一段情缘终究难逃天道伦常啊……” 直到他声音停下,惊堂木再次响起,台下茶客才如梦初醒,但一些夫人小姐,却面露哀色,久久不能回神。 “走了。”赵祁昀随手将一块儿碎银丢在桌上。 秦烟年跟着起身往外走,直到出了茶楼还在感叹,“这对苦命鸳鸯可真惨。” “假的。”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祁昀微微蹙眉,道:“我说刚刚的故事是假的。” 秦烟年:“……” 大哥,我真是谢谢你了。 ………… 接下来几日,赵祁昀又变得很忙,带着范意也不知在做什么。 秦烟年被禁足在客栈,除了棉夏陪着,十一十二更是寸步不离。 这天,好不容易那两人都在,她便拿了话本在一旁守着,打算等人谈完事,就求人带她出去放风。 范意小心看她一眼,见自己主子没有出声,才开口道:“已经联系上了,过两日她会去寺庙祈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和她见面。” 赵祁昀点点头,随口道:“既如此,你便做好准备。另外,尽快处理好那说书先生。” “是,属下知道。” 这时,秦烟年在一旁乖乖举手。 赵祁昀嘴角一勾,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说话。 她便抿了抿唇角,轻声道:“你们过两日是要去见芷柔吗?可不可以带上我?” 赵祁昀盯着人看了片刻,才漫不经心道:“想去就去吧。” 听见这话,秦烟年放下心来,可一想到许芷柔的结局,她又面色凝重。 ………… 三日后,十月初六。 秦烟年一早起来就亦步亦趋跟着赵祁昀,对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终于在人突然停下后,一头撞了上去。 “嘶……”揉着额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前就有一道黑影欺压上来。 赵祁昀比人高出一大截,离得近了,一低头就和秦烟年眼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对上。 迎着窗外的晨光,湿润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迷人。 “怎么了?”秦烟年满眼无辜,明明被撞疼的人是她,为何这人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赵祁昀平缓了呼吸,半晌才漠然道:“既然想一起去,就赶紧去收拾。” “哦,好。”她回过神来,快速朝门边跑去,口中喊着棉夏的名字,让人进屋帮她梳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从客栈出发,前往城西的一座寺庙。 在那里,秦烟年见到了半年未见的许芷柔。 ………… 秦烟年不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那屋子外除了有个眼熟的小丫鬟守着,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我家娘娘已经在屋里,几位请。” 说着,小丫鬟便替他们推开房门。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跨步进屋,接着是范意,最后才是秦烟年。 她走得很慢,可再慢也很快进了屋子。 然后她就听见丫鬟关门的声音,心里一惊,回过头去。 结果下一瞬,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陛下。” 是许芷柔。 秦烟年猛地回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最后乖乖到一边站好。 许芷柔微微屈膝给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行礼,几乎在人踏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认出人来。 虽然经过易容,对方模样已经大变,但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烈,已经根深蒂固到她无法忘记。 赵祁昀随意拉过椅子坐下,语调和缓,“起来吧,三小姐不必多礼。” 听到这个称呼,许芷柔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 赵祁昀能从她眼中看到不甘,甚至憎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毕竟,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的确是他。 “说吧,陛下接下来希望我做什么。” 背靠着椅子,赵祁昀神色悠然,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轻缓道:“我要你让狄原察觉到你和狄飞的事。” 许芷柔攥紧手指,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很清楚,一旦事情暴露,狄原肯定不会放过她。可即使如此,她还是点头应下,“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陛下。”她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怎么会?” 叫出声的是秦烟年。 她惶惶然不知所措。此时也已经顾不上赵祁昀是否会生气,慌乱上前,抓住许芷柔的手,颤声道:“芷柔,你……” “娘娘。”许芷柔反手握住她,扯了扯嘴角,柔声道:“真没想到,我们二人还有见面的机会。” 秦烟年一听这话,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想让许芷柔活着,她不想她死。她想……她想让她和严默一起白头到老…… 赵祁昀和范意听到这个消息俱是一惊。 “主子。”范意开口。 赵祁昀抬手制止,微眯着眼慢慢扫过许芷柔的肚子,冷声道:“孩子是谁的?” 第396章 我要你死在他眼前 “不知道。”许芷柔说的云淡风轻,“可能是狄飞的,也有可能是狄原的。” 秦烟年猛地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范意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第一次有些同情这女人,而后又不自觉扭头看向一旁的主子。 可赵祁昀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在听到答案后也并不惊讶,手指在大腿处点了点,问道:“你怀孕的事他们知道吗?” 许芷柔摇摇头,“我收买了专门记录月信的嬷嬷,所以宫中尚未有人发现我有孕。不过,这也瞒不了多久。” 她本来是计划偷偷打掉孩子的,只是没想到赵祁昀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西夷。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她也想知道,现在这局面,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赵祁昀抬手端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些涩口。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把茶盏放下,又沉吟片刻,才幽声道:“如此看来倒是更好了。” 计划虽然受到影响,但对他来说事情却变得更简单了。 他之前打算通过说书先生把狄飞和许芷柔的事放出去,流言一起,定然会传到西夷王耳中。之后再让西夷王撞见许芷柔和狄飞亲热,那事情就成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宠妃和自己的儿子勾搭在一起。 况且事情已经在民间传开,为了面子问题,西夷王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儿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狄飞为了许芷柔,最近几个月动作频繁,本就已经引起西夷王的不满。 两根稻草,一根是女人,一根是权力。全是男人毕生的追求。 最宠爱的儿子……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呵,再深厚的父子情,被这两根稻草压下去,都会顶不住。 不过,如今老天爷又给了他更重的筹码。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许芷柔眉头紧皱,声音冷硬。 赵祁昀露出几分笑意,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语调轻柔动听,“我要你亲口告诉狄飞,你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再死在他眼前。” “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死更痛苦的事,何况这女人还怀着自己的骨肉。” 明明是世间最残酷的事,但他却说的如此随意,就好像人命根本不重要。 “陛下……果真好计谋。”许芷柔声音颤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这个男人的冷漠还是让她心惊,垂在身下的手微微颤抖,让她忍不住紧握成拳。 “陛下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许芷柔闭了闭眼,抬手拭掉眼角的泪,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而后沉声道:“我只希望陛下遵守承诺,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以及……严默。” “自然。”赵祁昀缓缓应下。 听着二人的对话,一旁的范意先是愣了愣,而后神色就变得晦暗不明。 他今日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的,对于主子的计划他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这个孩子的确是意外,他本以为事情会变复杂,可是此时才知是自己多虑了。 帝王心计,果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至于秦烟年却从刚刚开始就低着头不再说话。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赵祁昀起身,对许芷柔道:“你今日先回去,过几日会有人联系你。” “……是。”许芷柔声音苦涩。 闻言,赵祁昀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秦烟年,神色温和,道:“尔尔,走了。” 秦烟年身子一颤,抬头看向许芷柔,却见人冲着自己摆摆手。 她明白这是让她快走。 “尔尔。”见她一直没动,男人的语气已经开始不悦。 秦烟年抿抿唇,不再犹豫,快步朝男人走去。 ………… 从寺庙回到客栈,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赵祁昀和范意去了隔壁房间谈事,秦烟年却没有再跟进去。 她没有办法再平静地听他们说关于许芷柔的计划,那太残忍。 虽然早就知道赵祁昀在原书中就是佞臣,甚至所做之事比现在更狠毒,但今日这事还是吓到她了。 若是当初她没有抱上这条大腿,是不是也早就死了。 呵,真是傻了,应该说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夫人。”棉夏小心翼翼看着她,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烟年摇摇头,半晌才道:“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还有,午饭时不用叫我了。” 棉夏面露担忧,但还是小心应下,退了出去。 赵祁昀回房时,一眼就看到床上拱起的那一小团。 可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秦烟年,她一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就爱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 若是其他人如此,他只会觉得是懦夫行为,可以毫不犹豫舍弃了。 但显然这方法不能用到秦烟年身上,这么想着实在头疼。 停住脚步,他没有再往里走,而是转身离开房间。 “夫人说过什么?” 门口除了十一十二还有秦烟年的丫鬟。 棉夏低声道:“只说想睡一觉,还说吃午饭时不用叫她。” 赵祁昀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 ………… 吃午饭时,范意看了眼赵祁昀身后,没有发现另一人,不由试探着问道:“主子,夫人她不吃饭吗?” 赵祁昀随意“嗯”了一声,而后拉开椅子坐下。 范意神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遂在一旁跟着坐下。 他记得秦烟年在寺庙时就已经情绪不对,看那样子,分明是不舍得许芷柔送死。据闻,这人还曾为了严默和许芷柔跟主子发生过争吵,甚至闹到要和离。 最后还是主子用了苦肉计才将人哄好。 他当初从风青口中得知此事时,惊讶到合不拢嘴。 所以,若说这世上主子有什么弱点,那就一定非他们那位皇后娘娘莫属。 只是许芷柔这事又太过重大,他也拿不准主子会不会为了人改主意。 哎,若是先生在这儿就好了,那人定然会有办法。 不过,看了眼正淡定吃饭的主子,范意又不再纠结。 第397章 偷药 秦烟年其实并未睡沉,整个人像被噩梦魇住一般,浑浑噩噩,又难受的厉害。 梦中,她一会儿看到浑身是血的许芷柔,一会儿又听到严默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她拼命想要解释,但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悲伤,它们像火焰一样将她吞没。 热,好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双手,指尖冰凉,触碰到她额头时,让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赵祁昀眉头紧皱,紧紧盯着秦烟年不放,这人发烧了。 掀开被角,搭手探脉,确定人没有大事,才缓缓松了口气。 弯下腰去,唤了一声,“尔尔。” 秦烟年睁开眼来,眼神涣散,“赵祁昀?” “是我。”赵祁昀叹息一声,轻声道:“你发烧了。” “我发烧了。”她像复读机一般跟着人说了一遍,但其实根本没有听懂。 过了片刻,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喃喃道:“原来我发烧了,难怪眼睛这么烫。” “乖,先把药吃了。” 赵祁昀将一粒药丸递到她嘴边,她烧得迷迷糊糊,双颊绯红,下意识乖乖张嘴,像小猫一样,伸出舌头一卷,将那粒药丸吞进肚里。 指尖传来湿濡的触感,甚至带着病人特有的高温。 赵祁昀眼神一黯,而后低笑一声,替人盖好被子,才出门吩咐人准备热水。 ………… 翌日,秦烟年醒过来时,有些发懵。 守在床前的棉夏看见她睁眼后,立刻上前道:“夫人,您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她转头看了过去,声音干哑,“我怎么了?” “您昨天发烧了,一直到后半夜才退烧。” 原来是发烧了,难怪现在浑身无力,喉咙也不舒服。 舔了舔唇,她撑着手想要坐起。 棉夏见状赶紧将人扶住,在她身后放下迎枕,再转身端来温热的蜂蜜水。 借着棉夏的人喝了整整两杯,秦烟年才觉得干涩的喉咙好些了。 “赵祁昀呢?” 她缓缓扫了屋子一眼,没看到人。 “主子和范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秦烟年一惊,兀地坐直身子。 完了,他们该不会是去找许芷柔了吧? 不,不对,听那人昨日的意思,应该还有几日。 这么想着,人又放松下来。 “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棉夏见她神色变了又变,实在担心。 秦烟年咬咬唇,让人低下头来,而后在对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闻言,棉夏猛地抬起头,一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因为太过震惊甚至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低声应下,“奴婢知道了。” “去吧,别让人发现。” “是。” 棉夏并未追问她原因,只快步离开房间。 秦烟年却是出了满头冷汗,她刚刚竟然让棉夏去帮她找些蒙汗药。 老天啊,她肯定是疯了。 可是,梦里许芷柔浑身是血的模样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若是不做些什么,她都怕自己会疯。 啧,下次一定远离这些悲剧人物,把他们都当作NPC,不投入半分感情。 而且,假死药也只有一颗。 这也是她刚刚才想到的。 既然赵祁昀只是想用许芷柔的死刺激狄飞,那真死假死又有何区别,只要瞒住狄飞就行了。 不过,秦烟年却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祁昀。 她赌不起。 大不了最后事发时,她好好跟他赔罪。总不至于,为此杀了她吧。 应该……吧? 完了,越想越心虚,心怦怦直跳,吓得她忍不住抬起双手啪啪给了自己脸几下。 赵祁昀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脚步微顿,蹙眉道:“脸怎么了?” “喝!”秦烟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喊道:“大哥,人吓人能吓死人的!” “看起来精神不错。”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抬步往桌边走去。 她却因为心虚,手指头都快把被子抠出一个洞来。 “有事?” 突然,赵祁昀的声音传来。 “啊?”她傻愣愣看着人背影。 “我问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她声音有些大。 过了片刻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过于僵硬,便补充道:“就是有些饿了。” 赵祁昀转过身来,“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她哪里吃得下东西! “喝粥吧,西夷的东西都不怎么好吃,也就前几日喝过的粥勉强像我们大苍的东西。” “好。”男人点头,而后起身出门去吩咐人准备。 之后粥送来,秦烟年喝了一口竟然觉得味道不错,一连喝了两碗。 最后赵祁昀也再没出去,一直在房里看书。她心里有事,就在床上翻来覆去,自然也未曾注意到男人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过她好几次。 ………… 傍晚,棉夏从外面回来。 “夫人,这是您要的东西。”棉夏小心翼翼从袖袋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秦烟年。 她隔着纸包闻了闻,的确是蒙汗药。其实若不是怕被赵祁昀发现,她自己也可以做,效果更好。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人医术了得,人又精明,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药。 蒙汗药一般由曼陀罗制成,味苦,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放在酒里。可赵祁昀这人平日里很少喝酒,最爱的是喝茶。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是近距离吹粉。只是这样效果会差很多,而且自己不做好防护,也容易中招。 抿了抿唇,秦烟年抬头看向棉夏,问道:“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放松?” 棉夏思索片刻,谨慎回道:“奴婢觉得人在睡着的时候是放松的。” “睡着的时候?”秦烟年一愣,而后喃喃自语,“睡着的时候……” 对啊,她可以趁赵祁昀睡着以后,近距离用药。虽然效果差些,但她只是偷药,这点时间完全够了。 而且这方法,对其他人来说很难,对她来说却很简单,毕竟他们日日睡在一起。 心里有了主意,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秦烟年嘴角一勾,吩咐道:“棉夏,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第398章 白色那颗 夜半,赵祁昀回房。 屋子里很安静。 他缓步进屋,脱掉衣服,翻身上床。 只是刚躺好,身边人就动了一下,他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烟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轻声道:“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赵祁昀微微蹙眉,起身点了床前的小灯,然后一把掀开被子,把人拉起来。 秦烟年一头雾水,站在床边问道:“你拉我起来做什么?”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找点事做。”男人打了个哈欠,“人只要累了,自然就想睡了。” 她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大叫一声,“赵祁昀,你有病吧!深更半夜把我从床上扒拉起来!” 已经是十月的天,虽不到天寒地冻,但也已经很冷了。更何况,她今晚为了色诱这人还穿得格外清透,玲珑有致的曲线只被一层若有似无的轻纱包裹着。 结果这人竟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还想把她赶下床! 不行不行,稳住稳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秦烟年看向已经重新躺上床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扭扑了上去,娇滴滴道:“知也哥哥,你陪我嘛……” 她故意将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整个缩到对方怀里。 手指缓缓从人胸前伸了进去,一点点揉捏。 “……”赵祁昀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抬手摸向她的嘴,声音黯哑,“好好说说,想要我怎么陪?” 秦烟年妩媚一笑,往上移动身子,伏在男人身上,低头吻了下去,从额角到鼻梁,再到嘴角,最后一点点含住耳垂,轻轻啃咬。 听得男人呼吸加重,心里一喜,在人耳边呢喃道:“知也哥哥,我要……” 对于床事她从来都是坦诚的,也不觉得有何羞耻。 赵祁昀像是被按动了什么开关,猛地将她翻转到身下。 纱衣早在不知不觉中散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 男人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她美丽的身体上游走, 比真正的碰触更让人难耐。 明明刚刚还觉得有些冷,此时却莫名热了起来。秦烟年变得有些急切和焦躁,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知也哥哥,你摸摸我……” 她忍不住开口。 哪知赵祁昀还是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罢了,山不过来,我自过去。 她轻叹口气,抬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凑了上去。 赵祁昀眼眸一暗,终于将人抱住。 “唔……”不知过了多久,秦烟年气弱道:“知也哥哥,我想睡了。” 男人轻笑一声,一边啃咬着她的脖子,一边说道:“乖,一会儿再睡。” 说着就握紧人的腰。 比之前更强烈的感觉在血液里沸腾,秦烟年像一尾搁浅的鱼,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喘息。她一边摇头,一边挣扎,墨一般的发丝在枕边铺散开来,沾着黏腻的汗液,偶有几缕贴在雪白的肌肤上。脸颊潮红,挂着细密的汗珠,像一颗颗珍珠,分外勾人。 泛红的眼角被泪水打湿,从眼尾处滑下一道水痕。 屋里的旖旎声直到天边快要泛白才慢慢结束。 秦烟年的身体明明已经格外疲惫,却不敢真的放纵自己睡过去。 她还有正事没做,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岔子。 大概是刚刚的情事太过激烈,此刻的赵祁昀已经呼吸平缓,睡了过去。 又等了片刻,秦烟年才缓缓睁眼,抬头看向上方的男人。 那人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漂亮的五官即使在昏暗的烛火下也靓丽夺目。 感觉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的真实样貌了,出宫后这人大部分时候都顶着一张普通人的脸。 “赵祁昀?知也哥哥?” 她一连叫了几声,男人都没有反应,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秦烟年轻手轻脚从赵祁昀怀里爬起,又伸手从床角掏出那包她早就藏好的蒙汗药。 因为紧张,在打开纸包时差点手抖把药粉弄散,等好不容易稳住双手,已经出了一头冷汗。 好在接下来都很顺利,屏住呼吸,用手扇风,成功让那些药粉进入男人的鼻腔。 接着便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百下,她才抬手戳了戳男人的脸,没有反应。 然后捏住人鼻子十秒,还是没有反应。 很好,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顾不得再做其他,秦烟年开始找药。 她先在男人身上摸了一圈没有发现,然后又跳下床撅着屁股翻找对方脱下来的衣服。 赵祁昀习惯在身上带一些药丸,而且很多都用到她身上了。 很快,她就找到三个小药瓶。 其中两个装的药丸她都认识,直接排除,最后还剩一个红色瓷瓶。 抬手摇了摇,然后将药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粒药丸。 两粒?为什么是两粒? 假死药不是只有一颗吗? 秦烟年望着手心里的一黑一白两颗药傻眼了。 她很确定那人是把假死药随身携带的,这个在很久以前她就问过。 但她没见过啊! “是哪颗呢?白色还是黑色?”她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白色那颗。”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秦烟年瞬间僵住,良久才慢慢回身,像见到鬼般一脸惨白,“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赵祁昀侧躺在床上,看着人平静道:“你的丫鬟很聪明,只可惜跟踪她的是暗卫。” “所以,你根本没有中蒙汗药?” 赵祁昀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人。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人在被自己逮了现行后会做什么。 是狡辩还是撒娇耍赖,亦或是借此咒骂自己太过冷血。 可是下一秒,对方却扑通一声跪下,姿势标准,没有一丝犹豫,诚恳道:“我错了,你罚我吧。” 救许芷柔很重要,秦烟年愿意尝试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但是,她的小命更重要。 虽然心里非常确定赵祁昀不会真的杀了她,但谁也不会喜欢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 所以第一时间道歉,给对方搭好下台的梯子,才能最大限度的灭火,让自己少受点苦。 第399章 说服我 秦烟年的手心开始出汗,床上那人还是没有反应。 完了,药还在她手上,待会儿该不会化了吧? 这么想着,就有些担心,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很是纠结。 赵祁昀早在这人跪下时,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人永远出乎意料。 她似乎没有半点其他女子的羞耻心,也不觉得跟人下跪有何憋屈。 坦然到让人惊讶。 正要开口让人起来,就看见对方又把什么东西放到地上,还小心翼翼往一旁推了推。 仔细一瞧,就看清是那颗白色药丸,今晚的主角,假死药。 赵祁昀嘴角一抽,心里突然涌起浓重的无力感。 所有的烦躁,暴戾,不耐烦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散去。 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居高临下盯着人看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抱起。 秦烟年紧紧抓住人衣服,小声道:“知也哥哥,你不生气吗?” 赵祁昀嘴角一勾,“谁说我不生气的?” “啊?”她浑身一抖,“那你想怎么罚我?” 赵祁昀没有说话,直接将人扔到床上,稍一用力就扭住对方的手反制在背后。 “呜呜……”秦烟年趴在床上,整个头埋在被子里,快要呼吸不过来,拼命扭动才将脸稍微侧开,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屁股上已经传来痛感。 啪! 那人竟然打她屁股!实心那种!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秦烟年不动了。 男人以前也有过拍她屁股的举动,但那都是收着力道的,从来没有真的打过她,说是调情都不为过。 但是这次不同。 赵祁昀低着头,目光平静。 秦烟年安静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看见对方突然耸动了一下。 而后这种无声的耸动渐渐变成伴着细小抽泣声的颤抖。 这人哭了。 过了片刻还是抬手将人抱到怀里,那人捂着脸不让他看,倒是哭声越来越大,呜哇呜哇吵得人头疼。 “说吧,是继续哭还是给许芷柔求情?” 哭声戛然而止。 秦烟年放下双手,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道:“求情你就会放了她吗?” 赵祁昀身子往后一靠,神色慵懒,“说说看,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放了她。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告诉我你拿到药以后打算怎么做。” 秦烟年擦掉眼泪,坐直身子,开始把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告诉男人。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不由轻声道:“这计划是不是错漏百出?” 哪知赵祁昀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缓声道:“不,计划不错。” 这话不是敷衍秦烟年,而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若是这人的对手不是自己,没准儿她真的可以救出许芷柔。 “真的?”秦烟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你那丫鬟的确有几分本事。” “你说棉夏?” “对。你今日吩咐她的事,她都做好了。” 秦烟年得意了,“早就说她是我的左膀右臂了,你还不信。” 其实她今日除了让棉夏准备蒙汗药,还让人准备了大量桐油,她打算在当日放火烧了“许芷柔”的尸体。 到了那日她只需要告诉赵祁昀,她想单独和许芷柔道别,就可以把假死药拿给那人,顺便把计划告诉她。 在人在狄飞面前“毒发身亡”后,她事先让棉夏去请的官府的人也该来了。 最后趁乱一把火将屋子烧了,偷偷把许芷柔运走就好。 每一步该什么人做什么,她都计算得很清楚。 而她当日要做的就是吸引赵祁昀的注意力。为了逼真,她甚至准备给自己下毒,当然不会真的把自己毒死,只是吓吓赵祁昀,让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另外,我还给她准备了一颗药,可以用于打胎。若是她不想生下孩子,那就不生。” “呵。”赵祁昀摇头轻笑,伸手将人揽过来,“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非要放过她的理由。你要知道,按照你的方法,的确也可以达成我的目的,但是风险却更大。另外,我们需要善后处理的事情也更多。” 秦烟年的计划只是可以在狄飞眼前把人救走,但许芷柔之后何去何从却是问题。 许家她是自然不能回去的,那以后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生活? 绝色容颜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只能给她带来无尽的灾难。 “你只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把假死药给她。” “为了严默。”秦烟年抬头,一字一句。 她和严默第一次见面是在春蒐,当听到对方的名字时,她就知道这人的结局,所以才会问出那句,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你不害怕吗? 严默怎么说的? 哦,对了,他说能为国捐躯是大义。 那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是成为大将军保卫大宁,但其实在原书中他的确死在战场,但却不是为了大宁而是为了北戎。 严默在书里,投靠了北戎。 “严默?” 赵祁昀微怔,这个名字他当然熟悉,当初为了控制许芷柔,他曾派人调查他的下落。 当时探子给回的消息是,那人意外受了伤,被一个北戎人所救。 “就是他。”秦烟年慢慢组织语言,她自然不能把书里的内容透露给赵祁昀,但可以试着换一种说法,“严默此人精通兵法,有勇有谋,是大将之才。而你身边正缺这样一个人,若是以后能借着许芷柔拉拢他,那不是很好吗?” “就算他不愿投靠你,放了许芷柔也算对他有恩,他至少不会与你为敌。” “的确算是个很好的理由。”赵祁昀点点头,“不过,你似乎忘了龙脊山一事。” 他低头看着秦烟年,缓声道:“你以为严默不会想到幕后之人是谁?还有许芷柔,我放了她看似对她有恩,但造成她此番境地的本就是我。” “这样也算恩吗?” 秦烟年脸色苍白,这些她其实早就想到了。从严从南死,严默和赵祁昀就已成死敌,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可除了用严默,她再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总不能撒泼耍赖吧。 “罢了,你想把药给她就给吧。” 第400章 苟且偷生 “你说真的?”秦烟年撑起身体,眨眨眼,怀疑道。 “怎么,不相信?”赵祁昀挑眉。 她点头,而后撇撇嘴道:“主要是你这人心眼儿太多,经常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谁敢轻易相信你?” 这人只有在自己人身上不算计,对外人从来都是心狠手辣。 更何况,他自己刚刚也说了,不管是和严默还是和许芷柔都已经成了死敌,现在放人也不算施恩,还容易有后患。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同意! “你该不会打算把她毒死,然后骗我说是吃了假死药吧?” 秦烟年咂舌,觉得自己肯定真相了。 “啧。”赵祁昀抬手掐住人脖子,然后毫不费劲儿把人提过来,另一只手则捏住人脸颊,微微用力,“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已经敢当面指责我。” 秦烟年脸被人捏得变了形,嘴也嘟囔着,口齿不清道:“喔缩的可都四真话,你这人真不港道理。” “你快松凯窝,喔要流口水了……” 赵祁昀蹙眉,有些嫌弃地松开手,再用手指抵住人额头,将人推远些,才慢吞吞道:“还不去将你的药捡起来,一会儿被老鼠吃了,可别怨我。” “这房里怎么会有老鼠,你就知道吓我。”秦烟年嘴上这么说着,但动作却很迅速,三两下跳下床,把那颗白色药丸收好。 不过到现在,她倒是相信赵祁昀是真的打算把假死药给许芷柔了。 ………… “阿嚏……阿嚏……”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秦烟年满眼哀怨。 凌晨那一番折腾,虽然最终达成了目的,但自己也成功染了风寒。 “夫人,药好了。”棉夏将熬好的汤药放在桌面。 秦烟年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祁昀,可怜兮兮道:“我不想喝药。” 赵祁昀放下手里的书,态度温和,“不喝药也行,只是这病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那许芷柔那边你应该也去不了了。” 秦烟年:“……算你狠。” 说罢就一把端起药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干净净。 棉夏见状,赶紧递了蜜饯给她。 结果蜜饯吃完,嘴里的苦味儿也没完全压下去。 她皱着一张脸瞪着男人,“你该不会写药方时故意加了黄连吧?” 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她,她便立刻捂住嘴,示意自己不说了。 这时,门口的暗卫进来禀报,“主子,范大人说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吧。” “是。” 秦烟年闻言,让棉夏先退下,自己则抱了一杯蜂蜜水到一旁看书。 “主子。” 范意快步进屋,恭敬行礼。起身时顺着人视线看过去,就发现他们夫人正窝在角落的椅子上捧着一本书傻笑。 “什么事?”赵祁昀收回视线。 范意凑到他身前,“日子已经定好了,三日后。地点还是在上次那个寺庙。” 手指点了点桌面,赵祁昀沉吟片刻,说道:“去找一具和许芷柔身形相似的女尸,至于其他就按我之前吩咐你的准备。” 范意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烟年,低声问道:“主子真的打算把假死药给许芷柔?这风险太大了,她一旦自由,若是被狄飞发现她没死,那我们的计划就……” “放心。”赵祁昀端过桌上的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慢慢抿了口,淡漠道:“我已经联系沈家,让他们把人带去北戎。” 他虽答应秦烟年留人一命,可没说过要放人自由。 至少在西夷的事情结束前,这人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下去吧,万事谨慎些,别出岔子。” “是。” 范意弯腰告退。 ………… 三日后,月明寺。 秦烟年跟着赵祁昀他们从寺庙后门进入,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上次和许芷柔见面的房间外。 仍然是上次那个小丫鬟在外等着,只是这次,她看赵祁昀的眼神明显充满了愤恨。 秦烟年顿时有些紧张,害怕这丫鬟一时没忍住做出点什么,到时候得罪赵祁昀就惨了。 不过好在,一直到他们进屋,小丫鬟也没乱动。 一进屋子,秦烟年便看见许芷柔站在窗户边,神色温柔地看着窗外的大树。 “芷柔。”她语调欢快,几步到人身前,激动道:“你不用死了。” 她本以为许芷柔听到这话会很高兴,因为在她心里,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活着才有无数可能。 但是对方却只是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夫人觉得我活着和死了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 秦烟年握住她的手,急道:“能活着为什么要死?活着你才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家人,再见到严默。而且,只有活着你才能吹到跟现在一样的风,看到同样苍翠的大树。” “而死了,你却会在土里发臭,腐烂,甚至生蛆,很恐怖的。” 听着她的话,许芷柔突然笑了起来,“夫人劝人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接着便转向赵祁昀,道:“难道陛下真的想饶我一命?” “不是我想饶你一命,是尔尔不想你死。”赵祁昀拉开椅子坐下,“我手上有一颗假死药,你待会儿在狄飞面前服下,看起来跟毒发身亡没有差别。” “至于后面,我会找人把你运出禹安,然后你跟着沈家人一起去北戎。” 他嘴角微勾,“严默也在北戎,也许你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许芷柔一僵,而后一脸惘然道:“我如今又如何还配得上他。” 过了片刻,她才微微屈膝道:“许芷柔谢陛下不杀之恩。” 虽然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曾答应祖父不轻易求死,那她就尚且在苟且偷生一回。 秦烟年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知道她不再钻牛角尖,不由兴奋道:“除了假死药,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种药。” 说着就凑到人耳边一阵低语。 “夫人……”许芷柔满脸惊讶,然后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给秦烟年行了个礼,道:“芷柔谢谢夫人。” 这时,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主子,狄飞进寺庙了。” 第401章 好戏开场 “看来好戏要开场了,那我们就等着看三小姐的表演。” 赵祁昀勾了下唇,语气漫不经心。 秦烟年却一脸紧张地叮嘱许芷柔,让她把药放好。直到男人开始催促,才慌慌张张跟着人出门。 其实他们也没走远,就在隔壁房间。 两间屋子的墙壁中央被动过手脚,有一个隐秘的洞口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情况,声音也能听个大概。 赵祁昀和范意都坐在桌边施施然喝茶,只有秦烟年像只螃蟹一样趴在墙上偷看。 “啊,人来了。” 她小小声叫了一句,而后又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狄飞满脸惊喜推开房门。 他已经有近十天没看到许芷柔,实在想念得紧。而且,最近禹安城内传出不少他和柔儿的谣言,未免横生枝节,身边亲信都让他暂时和人断了联系。 可他哪里舍得。 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所以一接到许芷柔的消息,他便急匆匆赶来。 “柔儿。”狄飞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激动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秦烟年紧紧咬着下唇,片刻后又怒道:“这人怎么还不放手?” “你若看不下去就过来好生坐着。”赵祁昀一脸无奈,“不然你再说一句,我就命人堵住你的嘴。” 秦烟年气哼哼翻了个白眼,不过倒是安静下来。 “大皇子,芷柔今日找你前来是想跟你告别。”许芷柔声音哀婉,将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狄飞一点点推开,身子也跟着往后退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狄飞先是望了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一眼,而后又盯着人不解道:“告别?柔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因为我最近一直没来见你生气了?” 想到这个原因,不由急道:“你听我解释,实在是最近城内出了不少流言,我怕传到父王耳中会给你带去麻烦。不过你放心,只要再等等,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可是我已经等不了了!”许芷柔情绪激动,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声音缓缓降低,颤声道:“狄郎,我怀了你的孩子。” 狄飞瞬间呆立当场。 良久才将目光缓缓移向许芷柔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柔儿……”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狄郎,我怎敢用这种事欺瞒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许芷柔紧紧咬住下唇,扭过头去。 “不,不,我不是说你骗我,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狄飞兴奋地不停原地打转,口中喃喃道:“我要当父亲了,柔儿怀了我的孩子。” 可若是他转过头去,就会发现刚刚还对他情意浓浓的许芷柔已经变了脸色,望着他的目光满是怨恨。 不知过了多久,狄飞终于冷静下来,“柔儿,既然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又为何要说什么告别的话?” 许芷柔脸色苍白,“狄郎,你知道每次你父王碰我的时候我有多恶心吗?我恨我自己,我怎么能一边想着你,一边在别的男人怀里亲热,我……”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滴掉落,她一字一句艰难道:“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跟你一样叫他父王!我也受够了这样胆战心惊的生活……” “柔儿?”狄飞听出她语气里的决绝,不安地往前走了两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许芷柔却突然尖叫一声,“你别过来!” 她的突然爆发,让狄飞立马停住脚步,轻声道:“柔儿,你怎么了?” 许芷柔抬手擦掉眼泪,苦笑一声,“狄郎,纸是包不住火的。王已经对我们二人有了怀疑,我不能影响你们的父子关系,更不能毁了你的大业。” “狄郎,我今日只是想好好跟你告个别,我们有缘来生再见。” “柔儿你要做什么?”狄飞猛地回过神来,身子向前冲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许芷柔仰头吞下一颗药丸。 “快吐出来!你快吐出来!”狄飞惊怒交加,疯了一般想要掰开许芷柔的嘴。 下一秒,许芷柔便呕出一口鲜血,浑身无力往下倒去。他一边蹲下将人抱住,一边疯了一般叫道:“柔儿,柔儿……” 许芷柔抬手贴着他的脸,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实在不值得你们父子反目成仇……” “狄郎……你忘了我吧……” 往日里温柔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亮,那只举到半空的手也骤然坠落,掉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狄飞僵在原地,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虚无的梦。 ………… 秦烟年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裙摆,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看到许芷柔口吐鲜血,她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害怕和难过。 隔壁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祁昀缓步来到她身前,透过洞口看过去,“许芷柔的确是个聪明人。她每一句话都在告诉狄飞,她是为了他们的感情而死,为了他的大业而死,为了他们的父子亲情而死。” “真是字字诛心。”男人轻笑一声,“若是之前,狄飞还顾念着他和西夷王的父子之情,那么现在,他最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这西夷要乱了。”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你要怎么让狄飞离开?” 在她的计划里,是想借助官府的力量制造混乱。可显然赵祁昀不会这么做。 “许芷柔自有安排。” “啊?”秦烟年不懂,人都“死”了还怎么安排。 赵祁昀声音平静,“我要的是狄家父子决裂,是狄飞造反,西夷动乱,可不是让西夷王趁机杀了他。” “许芷柔既然知道我的计划,就自然会留有后手。不然她一个宠妃突然死在宫外的寺庙,身边还有一个痛不欲生的皇子,你觉得西夷王会怎么做?” 他话音刚落,秦烟年便看见许芷柔的丫鬟拿着一封信进了隔壁房间。 第402章 逃不过的美人关 这丫鬟是跟着许芷柔一起从大苍过来的,是人在许家的贴身丫鬟。 她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痛哭声,就知道自家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不由泣不成声。 可是想到小姐之前的吩咐,还是强忍悲痛推门进屋。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许芷柔躺在人怀里,毫无知觉。 “小姐!”丫鬟脚步踉跄冲了过去,扑到人身上痛哭不已,“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 狄飞神情恍惚抱着人,眼眶充血,满脸是泪。 丫鬟伤伤心心哭过之后,擦掉眼泪,颤声道:“大皇子,小姐让我告诉您,您不能在此地久留,要赶紧离开。不然被王知道了,会对您不利。” 狄飞此时早已丢了魂,抱着许芷柔不撒手,听见此话也只是麻木道:“我不走,我要陪着芷柔。我要陪着她,不然她和我们的孩子会害怕的。” 可过了片刻,他又激动道:“不,我要带芷柔离开,带她离开这儿。只要离开禹安,她就安全了。” 说着就要抱着人离开,却被丫鬟伸手拦下。 她将手中的信封递出,哭着道:“大皇子,这是我家小姐留给您的信,她说您看过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柔儿……留给我的信?” 狄飞哆哆嗦嗦将信接过来,颤抖着手打开。 【狄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但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定要尽快离开月明寺。】 【我已经给王留了遗书,告诉他我是不堪忍受外面的流言,才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也不会连累到你。】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愿君珍重!】 信到最后已经模糊不清,不知写的人流了多少泪。 看完信后,狄飞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早些行动,你又何至于会丢了性命……” 丫鬟见状,忙劝道:“大皇子,您快走吧,一会儿寺庙里的人来了,您就走不了了。若是这样,我家小姐的一番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这些劝告在狄飞听来,全是许芷柔对他的深情,可他哪里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他破坏计划。 院外似乎已经传来动静,狄飞也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放到地上,再深深看了一眼,便起身离开。 不多时,寺里的一个僧人听到动静冲进屋里,就看见小丫鬟守着柔妃娘娘痛哭。 僧人慌了神赶紧跑出去叫人。 “阿弥陀佛。”得到消息的住持前来,道了一声佛号,说了句多有得罪,便蹲下身探了探许芷柔的呼吸,最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道:“通知官府吧。” 因为死者是女子而且是西夷王最宠爱的妃子,所以除了小丫鬟,所有僧人为了避嫌都退到了院外。 这时秦烟年他们也从隔壁出来,赵祁昀冷声道:“动手吧。” 证人已有,下一步要做的自然是毁尸灭迹。 “是。”随行的暗卫齐声应下。 当日,整个禹安城的老百姓都看见月明寺燃起了熊熊烈火,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被熄灭。 只是无人知晓,这场大火还和宫中那位受宠的娘娘有关。 翌日,西夷王昭告天下,柔妃娘娘病逝。 ………… “芷柔已经离开禹安城了吗?” 从赵祁昀进门,秦烟年就眼巴巴看着人,可对方一直在和范意说事,她也不好意思问。 直到两人开始坐下来吃饭,她才找到机会。 赵祁昀慢吞吞喝了口汤,回道:“嗯,昨天傍晚已经送她出城了。沈家派了人过来接她,他们会直接去北戎。” 秦烟年瞬间高兴起来,愉悦道:“那就好,她这样也算远离是非之地了。在北戎没有人认识她,她就可以重新开始。” 心中的大石放下,她也松了口气,打算出门逛逛。 哪知到了下午,赵祁昀就告诉她,他们要立刻启程,回大苍。 “现在?”秦烟年差点一蹦三尺高,“为什么这么急?我东西都还没收拾。而且我还想着好好到街上逛逛的,这怎么也算公费出国吧。” 赵祁昀不管她的嘀咕,打了个哈欠,说道:“事情已经办完,自然要尽快回去。至于逛街……” 他嘴角一勾,捏捏人的脸,“不急于一时。”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秦烟年拍下他的手,慌忙出去找了棉夏进屋帮着收拾。 赵祁昀的人都像特种兵,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收拾妥当踏上归途。 只是为了赶时间,回程时没有再带上货物,全部轻装出行。 接下来就是秦烟年最讨厌的赶路。 十一月中旬,意州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主子,到了。” 马车外传来范意的声音。 “知道了。”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祁昀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枕在自己大腿上的人。 “要下马车了吗?”含糊的声音传来,秦烟年眯着眼睛看向上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嗯。” 她捂着嘴呻吟一声,迷迷糊糊坐起,喃喃道:“走吧。” 赵祁昀低笑一声,替她把乱翘的头发压了压,又替人戴好斗篷上的帽子,才带着人下车。 只是刚一下马车,一股锐利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秦烟年一哆嗦,忍不住抬手将斗篷拢好。 “意州竟然已经下雪了。” 听她说话,候在一旁的范意抬头望了眼天,“是啊,听说还是今年的初雪。” “走吧。”赵祁昀淡淡说了一声,往里走去。 一路的青石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晶莹剔透,但也湿滑。 “赵祁昀……”她停下脚步,盯着前面的男人,小声道:“抱。” 她实在是走不了了,棉夏扶着她缓慢前行,结果走三步溜两步。 赵祁昀转过身来,静静看着。 “路太滑了。”像是印证自己的话,她丢开棉夏的手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一步,结果直接摔了出去。 赵祁昀叹息一声,及时把人接住,而后将人打横抱到胸前,大步往里走。 范意见状挑挑眉,暗道果然全天下的男人,包括他家主子,都逃不过美人关。 第403章 我们该动了 “叶大哥,该换药了。” 叶天回过神来,无奈道:“三娘,你不用再白费功夫了,我这伤好不了。” “怎么会?这两个多月来,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吗?” 刚开始的时候这人连下床走路都很困难,但是现在除了不能长时间走路,不能提重物,已经跟常人无异。 三娘将备好的敷药放到桌上,又替人小心将手腕露出来,动作麻利地换上新药。 叶天低头看着人,良久才嘲讽道:“可不能习武,和废人又有何区别。” “这天下不会武的人如此多,难道都是废人吗?”三娘不赞成,“若不是叶大哥教我识字,教我算账,我也不能挣到钱,也不会活到现在。” 叶天看向已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腕,最终沉声道:“当日在城隍庙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 “那不正好说明,我们这两个不会武功的人都不是废人。” 叶天失笑,“是,三娘又怎么会是废人。对了,你上次说你是陈国人,那你怎么会来大苍?” “寻亲。”三娘神情低落,“不过他们已经过世了。” 屋子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她才抬手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试探道:“叶大哥,你想跟我一起去陈国吗?” “去陈国?”叶天一惊,抬头看人。 “是。”三娘越发小心,这个男人看似已经信任她,实际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可公子已经催了好几次,再不把人带回陈国,恐怕会误了公子的事。 “反正叶大哥在大苍也没什么牵挂,不如跟我一起离开,也许会有新的机缘。” “新的机缘?” “是啊,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不是说你变成这样都是被人所害吗?也许以后你还有机会报仇也说不定。” 叶天沉默不语。 三娘见状,也不敢再多劝,只把东西收拾干净就退了出去。 过了几日,叶天叫住人,说道:“趁着还未到年末,我们动身去陈国吧。” 三娘一喜,连连应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 意州领主府。 “主子。”范意匆匆从外面进来,来不及行礼便说道:“西夷出事了。” 赵祁昀抬眸,示意人继续。 “狄飞谋反,已经杀了西夷王,取而代之。”范意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兴奋,“现在整个西夷人心惶惶,局势动荡。” “是个好消息。”赵祁昀摸了摸腕间的佛珠,这东西他本在蒸骨时给了秦烟年,结果那人嫌戴着不方便又还了回来。 “主子,我们出兵吗?”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此时正是他们出兵的大好时机。 可主子突然的安静,让他有些拿不准。 过了片刻,赵祁昀才问道:“之前陈国派来的细作查得怎么样?” 范意蹙眉,“他们好像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他嗤笑一声,冷声道:“若是如此,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藏得太深,我们的人没办法查到,二是他们已经完成任务,离开大苍。” 不管是哪种都让他不悦。 他很不喜欢这种有事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国之事可以暂缓。西夷出了这么大事,陈国就算再迟钝,也会猜到这背后有我们的原因。那他们定然也就能想到,接下来肯定是一场大战。” 范意顿了片刻,还是出声问道:“虽然陈国私下动作频繁,看起来像有自己的打算,但若是他们和西夷合作呢?” 赵祁昀漫不经心端过桌上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淡漠道:“陈国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你以为拿下我们后,西夷会放过他们?” “楼秀不会这么蠢。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应该是我们和西夷两败俱伤,而不希望我们任何一方独大。毕竟不管最后是西夷灭了我们,还是我们灭了西夷,下一步要攻打的都会是他们。” “陈国想让我们和西夷相互制衡?”范意细想后问道。 赵祁昀语调幽深,“制衡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我们其中有任何一方占了绝对的胜算,那陈国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眼神冰冷,刻意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也许,到时候我们就知道那些不知所踪的细作是准备干什么了。” 范意听得心惊,不由担忧道:“那我们是否要延缓出兵的时间,先将陈国细作的事情查清楚,以免以后出现意外。” “不。”赵祁昀起身,活动了筋骨,冷声道:“我们该动了。” 昭戮元年腊月末。 大苍国出兵攻打西夷,不过三月,就已经攻下五座城池。 而此时的秦烟年已经和赵祁昀一起回到京城。 ………… 凤仪宫。 秦烟年好奇地盯着秦琳琅怀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不敢置信道:“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他,他才只有这么大而已。”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又缩小了一点。 秦琳琅莞尔,“你看到阿满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当然小小的。可他现在都已经过了周岁,也可以走路了,自然不一样。” “阿满,他叫阿满吗?”秦烟年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脸,傻笑道:“好软,果然胶原蛋白满满。” “什么满满?”秦琳琅没有听明白,“他的乳名叫阿满。” “胶原蛋白满满就是皮肤很好的意思。”秦烟年随口解释了一句,伸出手道:“来,阿满,让姨母抱抱。” 她把孩子从秦琳琅怀里接过来,孩子葡萄似的眼珠一直滴溜溜地看着她,也不哭闹,反而伸出一只小胖手抓住她衣服上的丝带。 “大姐,他好可爱。”秦烟年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秦琳琅笑道:“这孩子其实是有些认生的,今日倒是有眼力见,知道哄着你。” “我是他的亲亲姨母,他自然喜欢我。”秦烟年得意。 后来孩子玩儿得困了,她才让乳娘抱了下去。 这时,秦琳琅也才得了机会问她怀孕一事。 第404章 履行责任 “你前几日是怎么回事?听说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朝堂上的人都在议论。” 秦琳琅的话音刚落,秦烟年就涨红了脸,可她却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纯粹被自己蠢到了。 挥手让宫人们退下,而后才别扭地凑到秦琳琅耳边,低声把前几日发生的乌龙说了一遍。 秦琳琅一愣,半晌才一脸无奈道:“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怎么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弄错?” 她们姐妹二人感情好,私下说说小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而秦烟年更是没有身为皇后的自觉,一头扑进人怀里,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提了一嘴,哪知道会闹这么一出。” 她刚穿过来时,因为原身身体差,月信一直不准,用现代话说就是月经不调,两三个月不来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后来身子慢慢养好了,月信也就准了,至少这近一年的时间,日子都相差无几。 她哪儿知道,这个月又出问题了。 宫中规矩多,后宫妃嫔的月信会有专门的嬷嬷负责记录在册,除了方便皇帝临幸最重要的是确保皇室血脉的安全,第一时间知道宫中有哪位娘娘怀了龙嗣。 本来这宫中只有秦烟年一个娘娘,再加上赵祁昀日日宿在凤仪宫,这月信记录一事,众人也就没怎么在意。嬷嬷来问时,也就是春兰和棉夏两个贴身丫鬟帮着上报。 结果前几日,嬷嬷前来询问,棉夏和春兰回忆一番,才发现她们娘娘这个月的月事推迟了,直到现在也没来。 这可是大事。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想办法拖住了嬷嬷。 春兰以前在国公府闹出过乌龙,这次便不敢乱说。两人只得先去后花园找秦烟年。 “月事?”秦烟年放下手里的牡丹花,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月似乎的确还没来。 她近一年身体调理的不错,每个月都很准时。 “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她抿了抿唇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已经变了脸色。 也不能怪她往这方面想,毕竟赵祁昀上次也提过,她有很小的概率会怀孕,更重要的是那人最近每次和她同房都没有避孕。 “娘娘,要不奴婢去请太医院的院判过来瞧瞧?” 毕竟就算没有怀孕,皇后娘娘月事推迟也代表着身体可能出了问题。 秦烟年当时也没多想,便同意了。 “我当时是真以为自己怀孕了。”她双手抱着秦琳琅的腰,整个人窝在对方怀里,嘟囔道:“结果闹了个大笑话。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和师父学把脉,这样我自己也能诊脉了。” 后宫中唯一一个娘娘月事推迟,可想太医院的人听到消息时有多重视,一窝蜂来了一群人。 上上下下拉着给她诊脉,生怕出一点问题,最后就连风青都得了消息,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没想到是个大乌龙。 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是秦烟年自己觉得丢脸。 晚上,赵祁昀回来得知此事,不仅不安慰她,还笑话她,简直岂有此理! 秦琳琅抬手拍拍她的背,柔声道:“这至少证明,陛下现在并不在意子嗣问题。你放宽心,只要身子养好了,以后自然会有孩子。” “算了吧,反正我是不想了。”秦烟年坐直身子,撇撇嘴,“我以后要是想逗孩子了,就把阿满接进宫,他多可爱啊。” 秦琳琅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 昭戮二年,五月初。 大苍和西夷之间的战事已经打了快五个月,而此时的大苍军队已然推进到禹安城城外。 胜负已分。 此时,御书房大门紧闭。紫檀木的书案后,赵祁昀一手托住脸颊,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歪坐一边,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个花瓶,整个人都处于游神状态。 书案上放得则是一份禹安城周围的地图。 屋子中央站着两个男人,全都沉默不语看着他。 因为没有人说话,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赵祁昀才淡淡道:“接下来这段日子孟元三留在京中看守,你的封地离京城最近,两边照应也方便。” “至于卫书,你明日就动身回去,时刻注意北戎的动向。我们和西夷打得热闹,难免他们不会动什么心思。朕可不希望,后院着火。” “是。”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接着卫书便疑惑道:“陛下刚刚说这段日子京城由孟元三看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又要离开京城吗?” 他这么一说,孟元三也反应过来,两人一起看向上方的男人。 赵祁昀浅笑一声,说道:“过两日朕会动身去一趟西夷。” “什么?” 卫书瞪大眼睛,摇头道:“万万不行!陛下难道忘了,我们现在正和西夷打仗,您这个时候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孟元三也开口道:“陛下是否担心叶洪他们拿不下禹安城?有先生在,这是迟早的事,您又何必亲自前去冒险。” 赵祁昀摇摇头,难得耐心解释道:“跟禹安城无关。” 除了叶洪和风青,还有范意也在西夷,若是他们三人还拿不下一个禹安,那他们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不出意外,禹安拿下也就是近段时间的事,当朕到达西夷时,整个西夷恐怕已经是朕的领土。” “可也仅仅如此而已。毕竟战争只能帮我们获取土地,要想获得人心可没这么简单。” “所以陛下是想亲自前往安抚民心?” 孟元三不笨,很快就听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以前风青告诉朕,朕缺少作为一个帝王所该拥有的责任。如今看来倒是个履行责任的好机会。”赵祁昀坐直身子,“如果无法做好战后安抚,这西夷我们拿在手上也是烫手山芋。毕竟,我们也不能将西夷人都杀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明明漫不经心,但卫书和孟元三却是一惊,觉得自己这位陛下,当初恐怕真有这个打算。 第405章 战后禹安城 秦烟年知道赵祁昀又要带自己去西夷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抗议。 “我不去!”她一脸惊恐地瞪着男人,叫道:“天气越来越热,上次去就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可不想再受罪了。” 赵祁昀打了哈欠,翻身躺到床上,闭着眼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吩咐棉夏她们准备东西,这样路上可以少受些罪。” “暴君啊暴君!”她惨叫一声,扑到床上,抓住人的手,可怜巴巴道:“大哥,知也哥哥,我真的不想去。” “你上次不是说想逛逛禹安城?这次正好可以如愿。”男人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 秦烟年无语,谁会为了逛街跑这么远啊? “知也哥哥……知也哥哥……”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喊了一声又一声,结果赵祁昀愣是闭着眼不再说话。 简直欲哭无泪。 最后只能妥协,出去吩咐棉夏她们收拾东西。 因为按这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很有可能第二日就会动身。 两个丫鬟知道消息后也很惊讶,毕竟她们刚回京不久。 不过,主子的命令就是一切,二人也没多耽搁,立刻就开始准备行李。 秦烟年有一个盒子专门装一些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棉夏在收拾时在里面发现一个锦袋,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一颗很漂亮的黑珍珠,遂问道:“娘娘,这个锦袋您要带着吗?” “锦袋?”她一脸疑惑,直到棉夏把东西递过来,才恍然大悟,“不用管它。” 可过了片刻又突然说道:“给我吧,我带在身上。” 这是当初宋林给她的云海珍珠,她拿到后就直接收了起来,现在突然看见觉得还是贴身放比较好。 因为赵祁昀说这次出行不用隐瞒身份,所以两个丫鬟都是放开了手脚收拾东西,最后整理了满满几大车。出发时,秦烟年都怕男人嫌弃,不过好在这人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 六月中旬,秦烟年他们已经深入西夷境内。 这次出发不仅带了二十几个暗卫,还带着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所以全程都不算赶。 但秦烟年还是觉得累。 特别是最近几日的山路,碎石块比较多,她实在被颠得难受,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棉夏一边替她扇风,一边担忧道:“娘娘要不要喝杯凉茶?解解暑。” 她靠着车壁,脸色苍白,摆摆手道:“不了。” 这状态,她都怕自己水喝多了,待会儿吐出来。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跟着赵祁昀一起骑马的,好歹可以吹吹风。 这时马车渐渐停下。 “怎么了?”秦烟年疑惑。 棉夏摇头,而后道:“奴婢下去看看。” “去吧,顺便把春兰叫过来,让她帮我捏捏肩。” “是。” 大概一盏茶后,两个丫鬟前后脚上了马车。 棉夏欣喜道:“娘娘,禹安城拿下了!” 秦烟年坐直身子,惊讶道:“当真?” “千真万确!是叶领主的人前来报的信儿。”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攻下了。”她眼神恍惚喃喃自语。 也就是,从此这天下再没有西夷了。 而另一边的赵祁昀却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漫不经心问道:“狄飞呢?” 来人跪在地上恭敬道:“死了。” 然后便等着主子吩咐。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声响,便悄悄抬头看了过去,才发现主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才传来一句,“先生现在在哪儿?” “先生在望北城,那里的百姓发生了暴动,先生前去处理。” 闻言,赵祁昀沉吟片刻,说道:“你回去告诉叶洪,让他和范意做好善后工作,万不可出乱子。” “是,属下领命。” 等人离开,他才策马来到马车旁,透过窗户,看见秦烟年正靠在棉夏大腿处,由着人扇风。至于春兰,则端着一盘削好皮的水果,小心翼翼喂着。 他无奈摇摇头,然后吩咐继续启程。 ………… 五天后,他们到达禹安城。 秦烟年整个人趴在马车的窗户边紧紧盯着外面。 他们的队伍一路往里,街道两边全是穿着大苍衣服的巡逻士兵,这些人得意洋洋,意气风发,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而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夷的普通老百姓,这些人躲在屋子里,从门缝,从窗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进城的队伍,满脸惊恐。 当然,更多的是在角落缩成一团的流民,他们大多在战火中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手脚。这些人已经完全没了神采,整个人痴痴傻傻。 但就算如此,他们身边负责看守的士兵仍然不敢松懈,生怕他们冲撞了队伍。 “他们好可怜。”秦烟年再也看不下去,快速收回视线,挪到赵祁昀身边坐好。半晌才小声道:“赵祁昀,我头疼。” 男人抬头看向她,然后伸出双臂,她便毫不犹豫扑了进去。 “啊啊啊,狗蛋儿,狗蛋儿你醒醒,你醒醒,娘在这里,娘在这里啊……” 突然,马车外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因为这变故,队伍停了下来。 秦烟年从男人怀里挣脱开来,将头探出马车外,就看见一个浑身脏污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只是那孩子胸口已被人一刀劈开,血流不止。 看样子已经没了呼吸。可女人还在拼命嘶吼着,甚至试图把孩子抱起,但总是徒劳。 最后,她整个人又像个疯妇般扑向一旁的士兵,口中喊着让他们偿命。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万念俱灰已经让女人丧失对危险的判断,可秦烟年却看得清清楚楚,旁边的士兵已经举起了长刀。 “不要!”她忍不住大喊一声。 可还是晚了,那把刀已经落了下去。 女人彻底倒在血泊中。 秦烟年捂住嘴侧向一边干呕,她受不了了。 赵祁昀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安抚着,可视线却平静看着马车外,那对母子的尸体已经被士兵拖下去,只在大街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第406章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和孩子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队伍也继续前进。 一行人的落脚地并没有定在原西夷皇宫,而是在中心街道找了一家院子。 院子不大,但它的原主人是大苍过去的商人,所以整个房子的建筑风格以大苍为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秦烟年本就因为连日赶路精神不振,再加上刚刚街上看到的那一幕,整个人就像蔫打的茄子。 赵祁昀把人抱到床上,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头发,柔声道:“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你去洗个澡再回来好好睡一觉。” 男人说话难得如此温柔,但她却提不起什么精神,只拽着人手指不放开。 赵祁昀无法,只得坐在床沿轻声安抚,陪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人哄睡。 不过,也许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到,这人即使睡着也很不踏实,时不时哼哼两声。 赵祁昀心里有些烦躁。这时,刚从外面赶回来的范意和叶洪匆匆进屋。 “陛下。” 二人跪下行礼,却在看到床上睡着的人后下意识将声音压低。 赵祁昀“嗯”了一声,试着把自己的手指拔出来,没想到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便干脆侧过身子,看向下方跪着两个下属,淡声道:“都起来吧。” “是。” 两人起身后,叶洪才犹豫着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进城时受了点惊吓。”他随口回了一句,而后问道:“这里情况如何?” “狄飞死后,禹安城大概有两万战俘,我和叶洪把他们安置在了四十多公里外的玉镇。另外,狄飞在破城前曾下令烧毁城中房屋以及大量粮食,所以城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差。” 赵祁昀皱眉,看来狄飞当初倒是存了鱼死网破的决心,只可惜大局已定。 “今日城中……” 话说到一半,床上已经睡熟的秦烟年突然小声嘀咕了什么,然后皱着眉翻了个身朝里,紧紧拽着的手也自然而然松开,赵祁昀见状立刻起身离开床边,口中则继续问道:“今日城中负责巡逻的是谁的人?” “是属下的。”范意应下。 心里有些打鼓,他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听到下面来报,说主子的队伍进城时出了点意外,可他仔细询问过,巡逻的士兵处理得很迅速,没有引起乱子。 但现在听主子的口气,却像是分外不满。 难道……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眉头紧皱。 “刚刚街上出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吧?” 赵祁昀揉了揉手腕,抬脚往外走。 身后二人急忙跟上,直到出了房间,范意才谨慎道:“知道。” 很快,前面便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找到动手的那个士兵,拉到菜市口,斩立决。” “陛下!” 范意大惊,急道:“属下想知道是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惊吓到了夫人?” 赵祁昀停下脚步,冷冷看向他,平声问道:“你可知那人今日做了什么?” “当然。”虽然被主子盯着的感觉实在难受,但范意还是稳住自己,沉声道:“那个孩子不听劝阻强行往街道上跑,士兵才会动手。至于那女人,也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难道要我们的人站在原处任由她喊打喊杀。” “更何况,当时您的队伍正在一旁,为了您的安全,我也认为他的做法没有问题。” 话一说完,空气就像凝固一般。范意安静站在原位,不敢有丝毫动作。 良久,才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缓缓移开,捏紧的拳头也在一瞬间松开。 他已经很久没被主子这么盯着看过,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手脚发麻。 “叶洪,你也赞同范意的话?觉得那个士兵不该杀?” 突然,赵祁昀再次出声。 叶洪低着头没有回话,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冷哼一声,骂道:“蠢货。” 两人瞬间后背一凉,扑通一声跪下,“请主子明示。” 赵祁昀低头看着二人,半晌才叹了口气,道:“知道这世上最难得到的是什么吗?是民心。攻下西夷的一座座城池,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但如何让这些西夷人完全臣服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我们要的不是一座座空城。” “战后最重要的是安抚百姓,做好善后,不然最后只会是源源不断的暴动在等着我们。另外,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和孩子,她们是一个群体里最特殊的存在,她们的死也往往比其他人更容易激起民愤。” “所以,不要放纵你们的手下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否则,等待我们的就是其他人的反抗。” 赵祁昀说完也不再看他们,直接抬脚离开。 叶洪和范意顿了片刻,才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而后便又听主子吩咐道:“通知下去,所有人不得滥杀无辜,如有违者,斩立决。另外,叶洪尽快组织人进行重建,安抚百姓。至于范意,你先派人去隔壁城镇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粮食,若是有就先运回禹安城,若是没有,就从你的人嘴里省出来。” “记住,这天下已经没有西夷了,这些子民同样是我们大苍的子民。” 两人心头一震,同时应声。 ………… 秦烟年醒过来时,已是傍晚。 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还来不及叫人,就听见旁边传来赵祁昀的声音。 “醒了?” 她揉揉眼看过去,才发现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 “我睡了很久吗?” “两个时辰。”赵祁昀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步往床边走,只是刚坐下,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愣了一瞬,抬手揉揉人头发,问道:“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 秦烟年摇摇头,埋在人胸口,半晌才轻声道:“我明日能去街上走走吗?” “你想帮他们。” 不是疑问,就是很平静的陈述。 “可以吗?”秦烟年抬头,有些惶恐不安。 赵祁昀嘴角一勾,“当然可以,甚至说非常好。” 秦烟年的身份特殊,她若是愿意上街安抚百姓,效果自然远远高于普通人。 第407章 不算一无是处 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秦烟年眉眼一弯,笑了起来。结果下一句就听赵祁昀说道:“我明日会去一趟玉镇,你自己乖乖留在禹安城,十一他们会陪着你。” “啊?”她满脸震惊从男人怀里坐起,蹙眉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害怕。” “你刚刚不是还说想上街帮忙?”赵祁昀懒洋洋靠在床头,缓声问她。 难怪答应得如此干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秦烟年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那我当初还说想留在京城,你怎么不听?” 赵祁昀哭笑不得,抬手捏住她的脸,故意沉下脸道:“你若真想跟去也可以,从这里到玉镇,四十多公里,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你现在的身体受得住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听又要赶路,而且是骑马,秦烟年瞬间萎了。 “快则两三日,慢则七八日。” “行吧,那我在禹安等你,你要快点回来啊。” “好。” ………… 翌日,秦烟年起床时,赵祁昀已经走了。 她愣了很久才从床上起身,吩咐棉夏他们准备好马车,出门上街。 当然,除了两个丫鬟,一起跟着的还有十一他们。 “……原来有这么多房子被烧掉了。”目之所及,皆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大火燃烧后留下的焦黑。 秦烟年这才明白,昨日进城时,他们队伍所经过的街道应该是进行过“清理”,所以看起来更整洁,甚至就连那些难民也更安静。 马车越往里走,街道上的人也越多。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这些士兵终于没有在凶神恶煞地拿着武器对付平民百姓,而是在清理街道。 秦烟年叫停马车,然后扶着棉夏她们的手缓缓下车。 即使这场战斗已经过去七八日,但空气中仍然有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腐烂味儿。 她抬头望了眼天,毒辣的太阳似乎完全不懂人间疾苦。 秦烟年眉头轻皱,心里很清楚,如果再不尽快将残留的尸体处理了,等待他们的就是大疫。 “十一,你知道是谁在负责城里的善后事宜吗?” 十一低头恭敬道:“是叶领主。” “那他现在在哪儿?” “属下……” 十一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春兰已经叫出声,“叶领主在那儿。” 秦烟年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果真看见叶洪正带着人在搬运还可以继续利用的木材。 而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怔愣之后,抬步过来。 “娘娘。” 叶洪恭敬行礼。 “叶领主。”秦烟年也没废话,“我听十一说,是您在负责禹安城内的善后事宜。” “是。”叶洪抬眸,“不知娘娘想说什么?” 主子今早离开时曾交代过,说娘娘会到街上帮忙,他自然不奢求这人能做什么,只希望对方是一时兴起,折腾够了就赶紧回去。 “叶领主有没有闻到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有什么奇怪?这里不久前才发生了一场恶战,死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味道。娘娘若是闻不惯,可以先行回去。” 秦烟年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不过此时,也懒得计较,便直接道:“不知叶领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记得前几年,京城就因为雪灾,引发瘟疫,最后死了不少人。” “娘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领主在处理善后事宜时,应该多注意防疫。城里还有很多尚未妥善处理的尸体,现在又正值盛夏,温度高,这些尸体极易腐烂,而一旦腐烂就容易传播疾病。” 叶洪闻言缓缓扫向四周,的确,在很多坍塌的房子下还压着一些死去的百姓。 而旁边却蜷缩着不少难民,他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麻木。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废墟里不停地翻找着,试图找到一点吃的。 秦烟年见他神色终于有所变化,便知道这人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赶紧乘胜追击道:“如果叶领主放心,可以将此事交给我处理。只是我需要你拨一队人马给我,也不用太多,两三百人即可。” 叶洪没有说话。 两三百人对他来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他不信任秦烟年。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女子,能做些什么事?更何况这人身份太过特殊,万一出了事,主子那里他怕是脱不了身。 秦烟年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沉下脸道:“叶领主难道忘了,我可是当今大苍国的皇后娘娘。这天下除了赵祁昀是你们的主子,我同样也是。” 叶洪一惊,立刻单膝下跪,拱手道:“属下知错。” “知错就好。还不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叶洪不再犹豫,吩咐人去领了一队人马过来。 秦烟年这才松了口气。 她先将这三百人分成三组,然后命他们穿长衣长裤,裹紧手脚,以白布蒙面,将禹安城内剩余的尸体运到城外,挖坑掩埋。 好在在此之前,整个城市早就已经大致清理过一遍,所以这一步并不难。 接着就是用石灰洒在街道各处,用于简易的消毒。 除此以外,她还让十一把城里剩余的大夫全都集合起来,让他们开设临时医馆,一旦发现有人有疫症的迹象,就立刻上报进行隔离。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晚上。 秦烟年累得像条狗,但精神上却很亢奋。 其实她知道现在城里最缺少的是粮食。不过听说,范意的亲信已经去别的地方找了,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先回房吧。”春兰见她一直停在院中,开口劝道。 她抿抿嘴,回道:“我等个人。” “等谁?”春兰疑惑。 “呐,来了。” 她话音一落,院外就进来一人,正是叶洪。 “娘娘。”叶洪躬身道。 “叶领主,今日谢谢你那三百人,事情我已经办好,你明日就可以将他们带回去。” 叶洪抬头,仔细看向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觉得,他们这位弱不禁风的娘娘也不算一无是处。 或者说,他们主子也不是单纯喜欢她的美色。 第408章 两万战俘 秦烟年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便打了个哈欠,带着春兰转身离开。 至于叶洪刚刚看她的古怪眼神,她只当没看到。她和赵祁昀的这几个手下,本就互相看不对眼,能做到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等她回到小院儿时,棉夏已经备好了热水。 白日忙了一整天,她也没精神再做其他,只让人伺候着洗漱一番就赶紧上床睡了。 结果睡到半夜却从梦中惊醒。 “娘娘,您怎么了……”外间的丫鬟听到动静,点了灯进来。 秦烟年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没什么,就是梦魇了。” 棉夏赶紧把灯放下,凑到床边担忧道:“一定是白日太过操劳。不若奴婢替娘娘揉揉身子,没准儿这样能睡得好些。” 她想了想点头应下。 这一折腾,又是大半个时辰,她才迷迷糊糊重新睡着。 她想赵祁昀了。 ………… 赵祁昀看向不远处的镇子,这里距离禹安城不过四十多公里,虽说只是个镇,但因地理位置优越,已经比很多地方都要繁华。 当然,在战争后,这所谓的繁华也早已不存在。 两万战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范意和叶洪怕他们引起混乱,直接将人围在了这个小地方。 战俘和降兵不一样。他们只是被武力控制,而不是主动归降。 所以对于俘虏,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直接屠杀。因此一开始,范意和叶洪也是同样的打算,只是后来在风青的阻止下,他们才暂时将人控制到了此处。 “主子,您今日还不准备去见他们吗?” 范意纵马来到赵祁昀身前,其实他们昨日便已经到了玉镇附近,只是不知为何,主子却停下了。 过了片刻,才听人说道:“吩咐下去,除了你和暗卫,其他人等全都留在原地。” 他此次前来,只带了五百人。范意本就担心人太少,此时听他竟然连这五百人都不带进去,不由急道:“主子,现在这镇里全是他们的人,虽然外面已被我们团团围住,可他们若是想对您动手,属下怕……” “放心,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再者,你觉得在两万人面前,这五百人,有何用处?” “话是如此,可属下还是觉得,带着这几百人至少可以震慑他们一番。” 赵祁昀嘴角上扬,漫不经心道:“你错了,我要的是让他们放下警戒,可不是激起他们的戒备之心。好了,你若再多话,也不必进去了。” 范意闻言,只得住嘴。 ………… 两万战俘,大部分都是狄飞的亲信部队。 他们早在自己的王战死后就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却留下了他们的性命,将他们控制在玉镇这个小地方。 但就算如此,又有何用? 西夷已经亡国了。他们现在是亡国奴。 被杀不过是迟早的事。 战俘的下场从来就是死路一条。 “副将,出去探听消息的兄弟回来了。” 王决回过神来,叫道:“快,快让他进来。” 他们虽然被困此处,但大苍并未完全囚禁他们,也就是只要不出小镇,他们的行动就是自由的。 为了随时了解情况,他们的人日夜在镇子口探查消息。 来人冲进屋里,还来不及大喘气,就急忙说道:“有人来了。” “谁?”王决一惊。 “其中一人是和我们交过手的范意,但我看他一直对同行的另一人非常恭敬。可那人看着脸生,我并不认识。” 王决握拳锤向桌面,冷声道:“终于还是来了。” “副将,您说那另一人是谁?”旁边有人出声问道。 闻言,屋里众人都将目光移向王决。 他冷哼一声,道:“能让那位范领主毕恭毕敬的,除了昭戮帝,这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人。”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轰的一声炸了。 “竟然是那人!” “他怎么会来?难道是来杀我们的?” “听说那人心狠手辣,他决计不会放过我们的。” 而这时,却有人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 “我倒是觉得他不是来杀我们的。” 众人骤然安静,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站在最外围,见大家看过来,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大着胆子道:“我是想着这昭戮帝身份贵重,而我们只是一群俘虏,他若真的想杀我们,只需下一道命令,根本不用亲自前来。”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的确,他们不过是一群蝼蚁,虽然还有两万人,但昭戮帝要杀他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那……副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王决神色难看,一时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最后只能道:“既然他亲自来了,定然是要见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在见机行事。” 而另一边,他们口中的赵祁昀已经进了小镇。 镇上的人早就已经死的死跑的跑,街上也到处都是各种杂物,脏乱不堪。 范意和十几个暗卫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脸戒备地看向四周。只是比起他们的谨慎,赵祁昀反而更轻松自在,甚至时不时停下脚步缓缓打量四周。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玉镇的地图,知道这两万人大部分都在小镇东面,因为只有那里比较开阔,可以同时容下这么多人。 但这小镇里肯定也有不少人。 其实准确来说,这些人还不能叫战俘,因为他们只是被围困了,并没有真的被俘。 不过,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一样。 “主子,您说他们现在在哪儿?”突然,范意凑到人身前,小声问道。 这个他们当然不是指普通士兵,而是能说上话的将领。 赵祁昀脚步不停,随口说道:“不急,他们会出来的。” 果然,在他们到达衙门前的空地时,周围陆陆续续冒出一大群手持武器的西夷士兵。 他们每个人神色凝重,步步紧逼。 不多时,一行人便被团团围住。而且,对方人数还在不停增加,将整个街道塞得密密麻麻。 暗卫和范意迅速上前将赵祁昀挡在中央。 眼见着对方的长枪已经完全对准他们,范意大喝一声,“放肆!看见我主还不跪拜!” 第409章 怀柔比震慑更有用 范意冷哼一声,不顾身前的长枪,往前跨出好几步,而后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厉声质问道:“谁是你们的老大?让他出来!” 他不退反进的姿态,还有身上传出的气势,让这些士兵神色微变。 他们脸上挂满了不安和恐惧。 但就算如此,这些人手中的武器仍然没有放下。 顿了片刻,赵祁昀推开拦在身前的暗卫,往前走了两步。 他一动,现场的气氛更加微妙,所有士兵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看向他。 原来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戮帝,那双重瞳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独特。 “让你们的领队出来见我吧。”赵祁昀脸色平静,声音淡漠。 他话音刚落,人群就从中央分开,很快,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踏步上前。 这人最后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你就是他们的将军?”赵祁昀随口问道。 “不,我只是一名副将。我们的将军已经死了。”王决声音僵硬。 赵祁昀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问道:“害怕了?” 王决没有吭声。 赵祁昀难得的表现出极大的耐心,而后放缓声音道:“害怕并不奇怪,我若是你们,也一样会害怕。” 他声音太过诚恳,让王决以及周围听到这话的人全都傻傻看着他,一时没了反应。 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传闻,实在太多。但不管是他雷厉风行从魏家手里夺下江山,还是在短短几个月就攻下他们西夷,每一件事都和温和对不上号。 他应该是凶残的,心狠手辣的。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我为何会亲自前来玉镇。”赵祁昀提高音量,尽量让声音远远传出,一字不落地落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现场诡异地安静下来。 赵祁昀神色越发温柔,嘴角上挑,说道:“你们以前都是西夷的将士,但是从今以后就都是我大苍的子民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决一惊,问道:“你难道愿意放过我们?” “我若想杀你们又何必费劲心思将你们困在这玉镇,直接屠杀不是更好。” 他话说的漫不经心,但没有人怀疑其真实性。 王决握紧拳头,看向周围的生死兄弟,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沉默片刻,他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要知道我们可有两万人,若是安置不当,你就不怕我们造反?” “你这是在威胁主子吗?”一旁的范意冷眼看向他,厉声道。 “不敢,我只是想问个清楚而已。若是今日只有我王决一人,要杀要剐任由你们,可偏偏我身后还有这么多兄弟,他们不能不明不白的跟着我。” “你叫王决?”赵祁昀平声问道。 “是。” “这天下再也没有西夷,你们只要还想在这片土地活着,那就只能是我大苍的子民。只要你们认我为主,我便网开一面,放你们回家。” “当然,若是你们其中有人仍然愿意留在军队里,那也可以跟着我的领主。” “决定吧,是想死还是求生!” 伴随着这句话,王决不再有一丝犹豫,直接下跪,将头抵在地上,恭敬道:“拜见吾主!” 慢慢的,周围的士兵也开始丢下手中的武器,陆陆续续下跪,到最后,整个街上只剩下绵延不绝的“拜见吾主!” 在铁血战士面前,怀柔比威慑更加有用。 最后,赵祁昀将具体的事宜交给了一个跟过来的亲信。 “等这边事了,你有何打算?”而后他又把王决唤到身前,柔声问道。 “我……”男人有些犹豫,最后看了他一眼才道:“我想继续留在军队里。” “这很好,没什么不能说的。”赵祁昀拍拍他的肩,说道:“不如这样,等玉镇的事情办完,你直接到禹安城找叶领主,你应该见过他,以后你便跟着他吧。” “他跟你一样是个重情的人。” “是,属下听令!” 而一旁的范意则一脸震惊,觉得他家主子做事真是越来越随性了,这么简单就将一个西夷人放到叶洪身边,类似于直接进入权力中心。 接下来,赵祁昀又在玉镇逗留了一晚,找王决问了不少西夷之前的事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动身回禹安。 ………… 禹安城。 出去寻粮的人已经回来,虽然带回来的不多,但好歹能解燃眉之急。 秦烟年自从那晚梦魇后,连着第二日也没睡好。 这天,她早早就沐浴更衣躺到床上。 明明很累,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算好不容易睡过去,也总是被噩梦缠着,一会儿是街上看到的尸体,一会儿是那对母子惨死的景象,有一次她甚至梦到了自己用簪子杀死的那个男人。 棉夏和春兰心疼的紧,这两日根本不敢离开半步,一直守在床前,只要她一有动静,就赶紧把人叫醒,免得她陷入梦魇。 夜半,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二人回头,才发现竟是陛下回来了。 赵祁昀脚步一顿,而后抬脚往里走,蹙眉道:“怎么了?” 秦烟年平时很少让丫鬟值夜,更何况还是两个人。 两个丫鬟连忙起身行礼,而后才轻声道:“娘娘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总是梦魇,睡不踏实。” “梦魇?”赵祁昀有些惊讶,秦烟年这人别的不说,睡眠一直很好。只要睡着了,刮风打雷都吵不醒她。虽然偶尔会因为害怕变得黏人,但却很少梦魇。 想到什么,不由沉声道:“点灯。” “是。”棉夏二人慌忙点了蜡烛过来,但怕影响娘娘睡觉,也不敢举得太近。 因为天热,秦烟年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床上,只是此时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赵祁昀坐在床沿,将人手腕拿过来,抬手搭脉。 片刻后,又缓缓放开,转头看向两个丫鬟,问道:“她这几日可有接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春兰想了想,缓缓摇头,倒是棉夏思索片刻后,回道:“陛下走的那日,娘娘曾帮着城里的大夫收拾药材,也是从那晚开始,娘娘睡觉就不踏实了。” “不过,奴婢也不知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第410章 不是因为我,你很高兴 赵祁昀闻言眉头轻皱,而后回头看向秦烟年,这人脉象看似平和,但却隐有动脉,是心神受惊之象,也是因此才会梦魇缠身。 但是什么东西会吓到她? 或者说,什么东西会引得人惊悸不休? 他面色难看,最终却只挥手让两个丫鬟退下。 棉夏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安,但谁也没有胆子多问,只得在床头留下一盏小灯,便轻手轻脚退下。 赵祁昀抬手摸了摸秦烟年的脸,又将人裹到肚子上的寝衣放下,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一直有暗卫守着,他沉声吩咐:“去把夫人前两日碰过的草药全部找来,明日一早我要看到。” “是。”暗卫立刻应下,转身离开。 ………… 秦烟年手掌打到人身上的时候,心里一惊。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就翻身滚到人怀里,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男人的手在她脸上捏了捏,缓声道:“瘦了。” 她顿时无言,忍不住反驳道:“我们不过才分开几日,怎么可能就瘦了?”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 她不堪其扰,翻身坐起,恼怒道:“一回来就欺负我,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惨,晚上一直做噩梦。” 说到后面觉得委屈,瘪着嘴揪住男人的衣摆,“我就说不要和你分开的。” 真是见了鬼了,为什么赵祁昀不在她身边,她连睡觉都睡不好! 这是什么恶毒诅咒! “听棉夏说,你前几日在大街上帮着人收拾过一些草药?” 赵祁昀抬起上半身靠坐在床头,伸手将她拉过去,随口问道。 “是啊。”她点点头,而后得意道:“幸好当初跟师父学过医术,普通草药都难不到我。” “那你可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秦烟年疑惑,仔细回想一番后摇摇头,“都是草药,没什么特别的。” 过了片刻,又凑到人跟前,眯着眼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赵祁昀抬手将她逐渐放大的脸推开,云淡风轻道:“只是怀疑你中毒了。” “啊?”她一脸呆滞,半晌才喃喃道:“我怎么会中毒?” 接着又惨白着脸大叫,“不是,你怎么能说怀疑呢?这种事怎么可以出现这么不确定的答案!” 赵祁昀被她的反应逗笑,柔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等等,那你的意思是,我最近梦魇是因为中毒,而不是因为你不在身边?”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和这人分开几天就睡不着觉。 赵祁昀看着她的表情,不由慢吞吞道:“不是因为我,你很高兴?” “当……”一句当然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她机灵,及时发现男人的语气不对,马上可怜兮兮道:“当然没有。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晚,我有多想你。” 赵祁昀冷哼一声,看她表演。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秦烟年一喜,这可真是天籁之音,她连想都没想就从床上跳下,一边跑一边说:“我去开门。” 门外是卫七,手上端着一个竹条编制的笸箩,上面放满了一堆草药。 对方目不斜视,低头恭敬道:“娘娘。” “你找赵祁昀?” “是。” 她有些好奇地扫了一眼笸箩,然后回头对已经起身的赵祁昀道:“是卫七。” “让他进来。” 听见男人的话,她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回走,一边道:“进来吧。” 见两人一起到桌子边谈事,她便自己到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才发现赵祁昀手上正拿着一株草药。 “尔尔,过来。”男人冲她招手。 她三两步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草药你见过吗?” “什么草药?”秦烟年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却被人躲开。 “别碰,有毒。” “什么?”她被吓了一跳,但也看清赵祁昀手上那株干枯的草药长什么样。 她医术虽只学了皮毛,但记草药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药我前几日在一家药铺的后院里见过,因为是紫色,所以有印象。” “你说它有毒,那我该不会就是中了它的毒吧?可我那日根本就没有碰它。” 她那天一直帮着收拾的都是苍术,藿香这类有防疫作用的药草。 赵祁昀点点头,算是认证了她的猜测,嘴角微勾,问道:“你不害怕?” 知道这人问的是什么,秦烟年撇撇嘴,很是直白道:“你从头到尾都这么平静,还自己亲手拿着它,就证明这毒没什么危害。” 最后又讨好的补了一句,“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肯定不会让我出事,我自然不怕。” 将手中的草药随意扔进笸箩,而后示意卫七把东西端走,赵祁昀起身去一旁洗干净手,才回过身说道:“这东西叫紫云藤,能让人产生幻觉。你那日虽未直接碰触,但估计不小心吸入了药粉,所以晚上才会梦魇缠身。” 秦烟年欲哭无泪,这种事竟然也能让她碰上,真是倒霉透顶。 正要问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嘴里便被塞了一颗药。 是清风玉露丸。 “紫云藤和你当初吃的忘忧醉差不多,所以吃清风玉露丸便可以解毒。不过……”赵祁昀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桌边坐好,闲聊般问道:“不过那家药铺是谁带你去的?” “没有人带我。你不知道这禹安城的大夫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没剩几人了。人手不够,我才去帮忙的,至于药铺不过是我随意找的一家。” 她神色一凛,问道:“你怀疑有人故意给我下毒?” 可马上她便自己否定了,“这不可能。因为不管是找大夫设立临时医馆还是收集草药,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从未事先跟人提起过。什么人这么厉害,不仅能猜到我的心思,还能知道我要去哪家药铺。” 赵祁昀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眸光阴寒,缓缓道:“但愿。不过,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不能再踏出这院子一步,乖乖禁足。” 秦烟年:“……” 第411章 她是猪 半个月后,风青从望北城回到禹安。 “主子。”他进屋后看了人一眼,而后沉稳下跪。 赵祁昀嘴角带笑,说道:“起来吧。最近这段日子辛苦先生了。” “主子要真觉得抱歉,不如让臣休息一段日子。” “看来先生似乎有些情绪。” “臣不敢。” 风青口中虽这么说着,但目光却直直看向上方的男人。赵祁昀啧了一声,知道这人是不满自己几次三番离开京城。 轻咳一声,才和缓道:“先生放心,等禹安城安定下来,我一定让你好好休息一个月。” “臣可记住您这话了。” “不过,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主子。”风青神色凝重,“您打算把西夷交给谁?” 之前的几大封地,是他划分的,但谁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拿下了西夷。既然拿下,那就肯定需要人治理,按照自己主子的性子,多半也是交给领主。 若是如此,之前的封地划分必然就要改变。 西夷虽然面积大,但刚刚经过战乱,再加之这里的老百姓对他们还抱有敌意,不管是谁来治理,都是难事。 “先生有何意见?”赵祁昀听他提到正事,整个身子靠向椅背,视线缓缓落到人身上。 “若是最好的人选,是臣。”风青淡定回道。 赵祁昀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先是一愣,而后才嘴角一勾,笑道:“的确。这烂摊子丢给先生自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若是先生离开京城,那朕该舍不得了。” 主子很少在宫外自称朕,这时却突然提起,风青便明白,这话不是在说笑。 既如此,他也没在意,只说道:“那人选就只剩范领主。” 赵祁昀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的确是想让范意留下。只是如此,原来的封地恐怕也要麻烦先生在重新划分。” “臣建议让叶领主直接接管范领主之前的封地。一是原来意州本就是他的地盘,他也熟悉,二是,相比卫书和孟领主,他更沉稳。” 赵祁昀点点头,将此事拍板,而后平声道:“既然先生回来了,那禹安接下来的事宜就由你全权负责。” 风青闻言,忍不住怒气横生,“这全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您更不负责任的人了。” “这先生可错怪我了。”赵祁昀单手撑住下巴,声音慵懒,“尔尔最近分外不老实,天天吵着要出门放风。你还没有成亲,自是不懂女人闹起来有多麻烦。” “现在先生回来了,我自然要带她出去逛逛,不然,她在床上也是要跟我发脾气的。” “主子?”风青大惊,不敢置信。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主子说话越来越随意了,这是一国之主能和臣子说的话吗?什么叫床上也要发脾气? 明明他还是童子之身,可刚刚那话却让他脑海里瞬间冒出无数个画风不宜的画面。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让人退下。 风青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结果刚打开门,就差点撞上风风火火的秦烟年。 他往后退了半步,恭敬行礼问好,“娘娘。” 秦烟年瞪大双眼,惊喜道:“风青!看见你真好,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风青扯了扯嘴角,“上次见面还是在宫里。” 赵祁昀所有手下里,秦烟年最喜欢的就是风青,也最爱和他说话,现在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立马凑到人身前,低声道:“是不是屋里那个魔鬼又压榨你了?我跟你说,前几日我看见叶洪和范意,两人都脸色蜡黄,活像半年没睡过整觉,看着实在可怜。” “你可不要犯傻,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 看着人一脸郑重的表情,风青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娘娘可知,主子刚刚说了什么?” 秦烟年摇摇头,“他说什么?” “主子说,因为他想带您出去走走才会把事情都丢给我。那娘娘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回去找主子反抗?” 看着风青似笑非笑的表情,秦烟年顿时哑口无言。 她是猪! 这些人谁不是人精,哪里需要她好心提醒了! 秦烟年干笑两声,丢下一句,“先生慢走。” 便转身开溜。 只是刚走两步,就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又急忙调头,慌慌张张朝身后的屋子跑去。 风青看着人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心里一惊,最后看人稳住身形,才无奈摇摇头抬步离开。 秦烟年却在一进屋子后,就扑到桌子边端过男人面前的茶盏,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啪! 空掉的杯子被她重重放到桌面,而后大喇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拍着胸口惊悚道:“风青太可怕了。” 赵祁昀淡淡瞥她一眼,重新拿了茶盏给自己倒茶,等一杯茶水下肚,才不疾不徐道:“我记得你以前都是说风青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 秦烟年一哽,吞吞吐吐道:“是你记错了吧,这话我可没说过。” 接着又赶紧转移话题,“既然现在有风青帮你做事,那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走走了。你刚刚可是这么亲口跟风青说的,别想耍赖。” 鬼知道这半个月她是怎么过的。 这院子里有几只蚂蚁她都快数清楚了。 赵祁昀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道:“走吧,带你去看看现在的禹安城。” 秦烟年听罢乐得一蹦三尺高。 ………… 陈国,青川城。 叶天看着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男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 但是来人并未说话,只细细打量着他。 这种直白的视线让人震怒,叶天随即捡起石桌上的茶碗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茶碗落地,在男人脚边摔了个粉碎。 听到动静,屋里的三娘慌忙跑了出来,口中喊着,“叶大哥怎么了?” 可当她看清院子里的人时,突然停下脚步,满脸惊讶。 而那人却看着她,笑道:“三娘。” 三娘一双手在护裙上擦了擦,局促地喊了声,“公子。” 第412章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香樟树刷刷作响。 叶天一脸惊讶地看向三娘,很快又敛下神色,问道:“你认识他?” 三娘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一旁的男人却已说道:“三娘,你先下去吧。” 她这才如释重负,恭敬退下。 看人如此听话离开院子,叶天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面上却一句不提,只平静问道:“你是谁?” 男人淡淡一笑,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我叫魏朗风。” “魏朗风?”叶天一愣,而后惊讶道:“竟然是你!” 他自然听过这人的名字,也知道此人和陈国的渊源,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和人见面。 不过因此,倒也彻底证实了他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嘲讽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好心救一个残废,原来是有所图谋。说吧,你让三娘接近我,又费尽心思把我带到陈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愧是曾经跟在叶洪身边的人,果然心思敏锐。只可惜当初在意州城威风凛凛的叶副将如今也是个废人了。”魏朗风往前走了几步,在人对面坐下。 叶天握紧放在大腿上的拳头,却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 魏朗风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自顾自用茶碗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口饮尽。 “唔,三娘泡的凉茶果然清凉解暑。” 叶天闭了闭眼,心中复杂,冷哼一声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爽快!”魏朗风啪地一声将茶碗放下,语气幽深,“你想报仇吗?” “什么意思?” “杀了赵祁昀!”魏朗风向前凑了几分,声音阴狠毒辣,“他害得你武功尽失,变成废人,甚至差点丧命,难道你就不想杀了他?” 叶天猛地抬头,“原来这就是你打得主意,只可惜你找错人了。” “你不想复仇?” “不。”他脸色铁青,咬牙道:“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你别忘了,赵祁昀可是大苍之主,就连西夷都能在几个月就被他拿下,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还是你天真的以为可以凭现在的陈国和他决一死战?” “我们都知道,他就是个疯子。”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深深的无力。 魏朗风却并未立刻反驳,而是死死盯着人不放,直到对方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不管是大苍之主还是疯子,他赵祁昀也不过是个人。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而他的弱点,你应该很清楚。” 叶天浑身一颤,眼中渐渐露出一丝疯狂。 魏朗风勾唇一笑,知道自己成功了。 ………… 范意一连下了好几道政令,终于将惶恐不安的百姓安抚下来。 而经过几个月的时间,禹安城也逐渐恢复之前的热闹。 十月的天,已经有了凉意,但今天的日头不错,照得人暖洋洋的。 秦烟年一大早就跟着赵祁昀出了范意在禹安城的领主府,满眼好奇地看着四周。 永南街就像京城的东市街,是禹安城最繁华的街市。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酒肆茶楼应有尽有,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孩子的嬉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呢喃道:“真好。” “你说什么?”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 她往前追了两步,眉眼弯弯,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赵祁昀眼尾上挑,没有说话,只稍稍侧身,替人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潮。 她躲在人身后,等人群散去,才突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啊?风青都已经回去了。” 其实不止风青,就连叶洪也带着人回了大苍,现在还留在西夷的是范意,当然还有他们俩。 “你想回去了?” 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赵祁昀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抬步往前。 秦烟年慌忙跟上,口中回道:“有点吧,不过我在哪儿都可以。但你不一样啊,你是大苍之主,一直不在京城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确该回去了。” “咦,真的吗?什么时候?” “到了。” “啊?什么到了?”话题转得太快,秦烟年一脸狐疑。直到转过头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停在巷子里的一座小院儿前。 赵祁昀踏步上前,抬手敲门。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动静,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个小个子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谨慎道:“你们找谁?” “张老大。”赵祁昀随口说道。 听见回答,小个子才将他们放进小院儿,但也没有多话,只在前面引路。 三人一起穿过静谧的院子,又拐了一道弯才来到一扇房门前,之后那人便替他们推开房门,然后躬身离开。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 许久未见的张承就坐在桌子边,此时听到动静,慌忙起身,迎了上来,“见过主子,见过夫人。” 秦烟年上下扫了人一眼,嘀咕道:“怎么每次见你,都好像长得不一样。” 张承笑道:“夫人真是观察细致,我们做情报的为免引人注意,总是会多做些改变。” “难怪。”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接着三人便在桌边坐下。张承抬手给他们倒了杯热茶。 赵祁昀低头看向茶盏,端起喝过一口才淡淡问道:“让你查得事怎么样了?” “有眉目了。”张承满脸严肃,“对方的人很聪明,好几次断了我们的线索。不过还是查到一些。” “范领主之前抓到的那些死士是魏朗风派去的。” “魏朗风?”赵祁昀手指在茶盏边缘点了点。 张承点头,不过很快又道:“但除了他,属下还查到一点。” “说。” “此事背后似乎有北戎人的影子。” “哦?”赵祁昀挑眉,“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 张承沉吟片刻后,谨慎道:“主子,此事恐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抬头看向人,赵祁昀蹙道:“你的意思是,北戎想借陈国的手,或者是想借魏朗风的手对付我们?” 第413章 心血来潮 赵祁昀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就连一直在一旁无聊玩儿手指的秦烟年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顿了片刻,张承才继续说道:“至少属下觉得单凭魏朗风还没有办法一次次断了我们的线索。这背后一定另有高人在指导他。” 赵祁昀陷入沉思,良久才幽深道:“这倒是有意思了。” 其实在北戎和大苍之间有一条山脉阻隔,不管是哪方想要发动战争都很难。更何况他们两国之间已经安定了近三年,所以此次和西夷打仗,赵祁昀也只是让卫书多注意北戎动静,但并未真的放过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在另辟蹊径。 “若是真的有你说的这个人,我倒是想找机会结识一番。” 手指点了点桌面,他又沉声吩咐道:“帮我查到这个人是谁,找机会杀了。” 就好像他刚刚从未说过想认识对方一样。 张承并未奇怪自己主子的多变,只一口应下。 但一旁的秦烟年却嘟囔道:“阴晴不定。” 好在旁边两人,一人不在意,一人不敢在意,都只当没听见。 最后她又听二人说了不少事情,不过都是些她不感兴趣的,无聊到打了无数个哈欠,直到她快睡着,赵祁昀才起身离开。 见状,秦烟年立刻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 离开张承的院子,走出巷子就是大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烟年吵着要在外面吃过晚饭,然后逛过夜市才回去,不然就死活不肯走路。 赵祁昀无所谓,这种小事他一向都依着她。 “我刚刚听人说,今天十五,夜市会比平日更热闹。而且,之前因为战乱,夜市停了很久,这还是重新开市后第一次逢十五。我们运气可真好。” 秦烟年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坐在旁边的赵祁昀随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里,淡淡道:“食不言。” “……” 无趣的男人! 她狠狠一口将鱼肉吃掉,又喝了一碗汤便放下碗筷,然后眼巴巴看着旁边。 哪知平日里吃东西很快的赵祁昀像是跟她作对,吃什么都细嚼慢咽。 故意的吧,这人真讨厌。 好不容易等人吃完,她便火急火燎催着人赶紧去夜市。 禹安城的夜市虽然赶不上京城,但禹安沿海,每次夜市都会有不少新奇玩意儿。 秦烟年他们到的时候,夜市已经开始了。 她望着满大街的人瞪大双眼,不由感叹道:“这可真是人挤人了。” 眼睛看向一边,才发现其实官府有派人巡逻,所以治安应该不会有问题。 虽然已是晚上,但街道两边挂满了灯笼,再加上摊贩们为了让人看清自己的东西,也点了不少灯,所以整条街看起来灯火通明。 一开始,秦烟年还抓着赵祁昀的手顺着人流往前移动,只是走着走着,她便丢开手自顾自往人群里挤。 赵祁昀蹙眉,想伸手把她拽住,但人已经像泥鳅一样跑远了。 不过好在,要想跟上也很简单。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在夜市上逛了快一个时辰,正打算把人逮住,直接带回去,对方又挤进了旁边一个摊位。 “老板,这是什么鱼?” 秦烟年一脸好奇地蹲在一个木盆旁,仔细看着里面的两条鱼,准确的说是两条散发着点点萤光的鱼。 只是老板正和旁边的顾客拉扯价格,并未听到她的问话。 这时旁边有个大娘突然说道:“这位小娘子是外地人吧?” 她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鱼我们禹安城的人都认识,但每次外地人看到都很惊讶。” 原来如此,秦烟年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它叫什么鱼吗?” “我们叫它萤光鱼,就跟萤火虫一样。其实并不稀奇,每年的这个时候,月涌崖边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荧光鱼。” “成群结队?”秦烟年双眼一亮,“那不是很壮观,很漂亮?” 大娘见她如此模样,也跟着笑了,“是很漂亮,所以之前每到这个时节,会有不少年轻人专门去那儿看它们。只是今年……” 说到这里,大娘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只是今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去看它们了……” 秦烟年自然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有些愧疚。 而这时已经忙完的摊贩老板却插嘴道:“听说今年也有不少人要去,毕竟我们的新领主把禹安治理的不错,大家的日子还能过。” 听到这里,秦烟年已经激动不已。 她从地上起身,看向身后的赵祁昀,只是还未开口,男人已经拒绝,“不行。” “知也哥哥……” 对方却根本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 秦烟年为此整个回程都气鼓鼓,一句话没说。 回到领主府,便吩咐棉夏和春兰收拾东西,她要搬到隔壁厢房住。 而且把门堵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进来! 赵祁昀坐在桌子边,安静看着人指挥丫鬟搬东西。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根本不敢看他。 最后,他揉揉眉心,无奈挥手,让丫鬟退下,再看向一旁正生闷气的人。 “真想去?” 秦烟年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立刻靠了过去,可怜兮兮道:“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海了,以前我大哥每年都会带我出海钓鱼的……” 赵祁昀知道这人又在说她那个所谓的家乡,随即漫不经心道:“然后呢?” “然后这次不仅可以去月涌崖边看到蓝蓝的大海,还能看到神奇的荧光鱼,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动不已。” “而且,你不是说我们就快回京城了吗?这次要是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秦烟年小心翼翼看着男人的脸色,见人没什么表情,不由弯下腰凑过去,在人嘴边亲了一口,小声道:“知也哥哥,就这一次……” 赵祁昀似笑非笑,把人拉到怀里坐好,这人总爱做些心血来潮的事,但他当初要夺这天下不就是为了能让她随心所欲吗? 况且,这事透着古怪,也许可以借此查清一些事。 有了决定,便扣住人后脑,吻了上去,最后在人耳边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第414章 月涌崖 秦烟年浑身赤裸着陷在一团锦被中,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红晕,又在沁出的一颗颗汗珠下折射出诱人的光。 她喘着气,眼神迷离,琉璃似的瞳仁像是蒙着一层轻纱。 赵祁昀眼神暗了暗,低头凑过来,埋在她肩窝处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很香。” 而后就是细密的亲吻,一直延伸到唇瓣,轻轻舔舐,不激烈也不色情,就像小孩子在吃一颗甜甜的糖果。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失神。 半晌,秦烟年察觉到什么,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大哥,你是不是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啊?” 明明是抱怨,但因为身子疲软,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反倒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小钩子一样,让人又酥又麻。 于是赵祁昀低笑一声,抱着人再次滚到锦被中。 ………… 翌日,秦烟年揉着眼睛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般,又酸又疼,所以人醒了,也根本不想动弹半分。 就这么迷迷糊糊又躺了小半个时辰,才拉动床边的响铃。 听到动静的棉夏推门进来,快步来到床边,低声道:“娘娘,您醒了。” 她舔舔唇,声音嘶哑,“水。” 房间桌子上一直温着她喝惯的百花露,棉夏拿了干净的茶盏倒了满满一杯给人端来。 秦烟年没什么力气,半撑着身子借着棉夏的手一饮而尽,然后又倒回枕头上,嘟囔道:“果然水才是生命之源。” 棉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轻声道:“奴婢帮娘娘按按身子吧。” “好。”她随口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棉夏这才坐在床沿替人从头到脚按了一遍,当看到娘娘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再想到昨晚主屋里的动静,不由脸颊发烫,可又替主子高兴。 一番按摩下来,秦烟年终于觉得舒服些,然后让人伺候自己起身。 只是最后弄下来,也快晌午了,她连早饭都没吃,等着中午一起。 ………… 书房。 范意蹙眉,“张老的意思是魏朗风背后还有高人指点?而且这人还和北戎有关?” 赵祁昀神色未变,平静道:“不仅如此,而且除了这点,他在没有查到其他任何线索。” “那这人也太危险了,连张老的探子都能躲过。” 赵祁昀眯了眯眼,半是感叹,半是认真道:“是啊。而且,我们要对付的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之前尔尔曾中过紫云腾的毒,虽然她说去医馆是临时决定,不可能有人事先知道,中毒也只是巧合。不过,我从来不信巧合。毕竟任何巧合都有可能是预谋。”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而这次的月涌崖和之前的紫云腾太像了,一样的是她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那主子为何还要答应带娘娘去月涌崖?这太危险了,我看不如……”范意急了。 赵祁昀抬手制止,“这股势力不尽早抓出来,永远都是祸患。你没有发现他们每次计划都是从尔尔入手吗?证明他们目标明确,也很清楚我们的情况。这样的敌人,你越是逃避,越是容易出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做好准备,主动出击。” 范意脸色难看,明明知道主子的分析是正确的,但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那明晚,我亲自带人跟您一起去。”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赵祁昀没有拒绝,只淡淡道:“暗中跟着就好。” “是。” ………… 两日后,秦烟年心心念念去月涌崖游玩的日子终于到了。 只是在听清楚赵祁昀的话后,她一脸惊讶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带十一他们吗?还有春兰和棉夏呢?” 赵祁昀一边蹙眉看着她手里的巨大包裹,一边说道:“只去一天,他们不用跟着。” 秦烟年总感觉怪怪的,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不就是二人世界吗? 这么想着,顿时又激动起来。 只可惜刚高兴没两秒,就发现赵祁昀已经接过她手上的包裹,把春兰为她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大半。 “啊,不行,这个小点心要留着,我喜欢吃。” 眼见着包裹快被掏空,秦烟年一把抢了过来。 赵祁昀无奈叹气,“那地方平日里虽没有什么人,但这几日却有不少小摊贩,不会没吃的。” “那些东西怎么比得上春兰亲自为我做得桂花酥。哎呀,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太迟了。” 她怕人继续念叨,一手抱着糕点盒子一手推着人往前走。 不过,虽然赵祁昀说只有他们两个人去,但马车还是领主府的,车夫也不是别人,是卫七。 而从禹安城出发到月涌崖,坐马车只要两个多时辰。 秦烟年前日特意到范意的书房看过地图,才发现原来西夷、北戎和大苍国都靠着同一片海。 而且,从地图上看,西夷和北戎几乎就是隔海相望。 只是海的名字她总觉得很熟悉。 云海,云海……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过…… “啊。”秦烟年惊呼一声,叫道:“我想起来了,是云海珍珠!” 本来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赵祁昀缓缓睁眼,扫了过去。 她嘿嘿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动作,而后又凑到人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说道:“我刚刚突然想到,原来你表哥,就是宋林,他送我的这颗珍珠就是云海产的。难怪我觉得云海二字这么熟悉。” “所以?”赵祁昀挑眉。 她耸耸肩,一脸无辜道:“没有所以啊,就是突然想到很高兴而已。难道你平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就是一开始死活想不起某样东西,然后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就会觉得很爽啊。” 话音一落,男人已经重新闭上眼睛,留下一句,“到了叫我。” “你是睡神转世吧……”虽然极度不满,但秦烟年还是乖乖闭嘴,自己一人趴在窗口看外面的景色。 其实这个时候,路上的马车和行人已经多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是朝着月涌崖去的。这也让秦烟年更加期待晚上的荧光鱼。 可她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成了这些鱼的美食。 第415章 百密一疏 马车越靠近目的地,路况也变得越差,毕竟不是什么繁华地方,一年也就这几日人多些。 秦烟年透过窗户看到有两辆马车发生争执,但是好在并未打起来,很快就各退一步,把路让了出来。 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慢慢停下。 卫七在马车外说道:“主子,到了。” 只是还不等秦烟年叫人,赵祁昀已经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一点不像睡了一路的人。 “走吧,下车。”简短说过一句,便握住秦烟年的手,带着人从马车上下去。 马车停靠在一块空地上,除了他们,其他人也大多在这里下车。 环顾四周一圈,秦烟年伸手指着远处,“看,那边应该就是月涌崖。他们都在往那边走。” 现在正是傍晚,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如果他们动作快些,还能看到海边落日。等光线完全暗下来,就可以接着看荧光鱼了,简直完美。 越想越兴奋,秦烟年不停催着人赶紧走。 赵祁昀也不生气,依着她顺着人流往前走。至于卫七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但跟自家主子不一样,他全程神情紧张,现场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怀疑对象。 虽然知道暗处还有范领主他们,他也不敢放松半点。 越是靠近月涌崖,风就越大,带着浓郁的盐腥味儿,吹到脸上时也黏黏糊糊。 秦烟年呸呸两声吐出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转头抓紧赵祁昀的手,说道:“你说一会儿我们可以下去抓一条荧光鱼带回去吗?” “你知不知道荧光鱼还有一个名字?”赵祁昀似笑非笑看着她。 “还有一个名字?那叫什么?” “食人鱼。” “咳!”秦烟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惊恐,“怎么可能?我那日明明亲眼见过,它们长得很可爱,也没有锋利的牙齿。” “你若不信,可以试试。不如,就让它们啃你脸上这块肉可好?”男人抬手捏住她的脸,说得漫不经心。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人是存心吓她,但心里实在气不过,狠狠一脚踹了过去,怒道:“沈知也,你别太过分!” 外面人多口杂,未免引人注意,她给这人易过容,自然也跟着改口。 至于她自己却没做改变,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 赵祁昀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然后不顾人挣扎,牵着人继续往前。 到了月涌崖才发现这里有一处平台,正好方便人观看。 而此时太阳也开始从海平面消失。 秦烟年望着远处的美景,发出由衷的赞叹,“好美!” 周围人也大多跟她是一样的反应,众人全都被远处的夕阳吸引了注意。 赵祁昀随意扫了眼四周,冷笑一声,果然,上钩了。 “走吧,起风了。” “啊?”秦烟年不解,刚想说不是一直在吹风吗,他们要去哪儿,男人就已经抓住她的手往一侧的悬崖边走去。 要跳崖吗? 大哥,那边是悬崖啊! 她还来不及提醒,赵祁昀已经突然搂住她的腰直接跳了下去。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秦烟年吓得紧闭双眼扑到人怀里,但秉持着信任,硬生生把尖叫咽了下去。 直到察觉已经落地,她才惊恐道:“我看不是起风了,是你疯了!” 赵祁昀嘴角一勾,抬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不是想看荧光鱼吗,这个地方最好。” 秦烟年这才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真的跳到悬崖下,只是落在了另一个平台上,距离海面还有一段距离。 而这时,在他们头顶,其他人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原来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海面上开始出现点点荧光。 是鱼。 荧光鱼出现了。 秦烟年再也顾不得生气,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荧光,直到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观,就算知道这些是吃人鱼,也挡不住她心底的喜悦。 海浪拍到崖壁上,这些鱼也跟着跳跃,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傻乎乎的想要看得更清楚。 赵祁昀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身边,叮嘱道:“别靠太近。” 而后又抬头扫了一眼上方,范意他们已经开始动手。 “赵祁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时,秦烟年突然收回视线,开始变得不安。 “乖,你好好看鱼就行。不是一直吵着要来吗?这就看够了?” 她乖乖点头,但手却一直抓着男人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终于安静下来,除了海浪声,她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我们该走了。” 接着不等她反应,赵祁昀就将她拦腰横抱,借着崖壁上突出的石块,几个起跳重新落到最开始的空地上。 但那些老百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打斗的痕迹。 秦烟年脸色发白,已经猜出一二,便不说话,只紧紧贴在人身边。 这时,却听赵祁昀沉声道:“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有人从暗处出来。 “原来是你们。” 赵祁昀微微蹙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魏朗风和叶天。 “好久不见,赵世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昭戮帝了。” 魏朗风语调夸张,目光死死盯在人脸上。 至于叶天则是一言不发。 赵祁昀低头看了一眼紧张的秦烟年,轻声安慰几句便让人站到自己身后,接着才缓缓望向对面二人, 歪了歪头,问道:“我实在好奇你们是怎么把范意他们引开的?” 其实不说范意,就是他的那些暗卫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这里,除非他们都死了。 不,就算是死,他们也会死在这里,而不是凭空消失。 “在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有闲情关心自己的手下。呵,我该说你太过冷静还是太过自大?” “或者,你觉得今日仅凭我和叶天两人根本奈何不了你。但你似乎忘了,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一人……” 说到此处,魏朗风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也落到不远处的秦烟年身上,笑容诡异,语气阴柔,“夫人,鱼好看吗?” 第416章 夫人剑法还是不够厉害 秦烟年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从看见魏朗风和叶天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她以为自己是被吓到了,所以身子有些不舒服。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混沌,明明赵祁昀离她那么近,她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棉花。 她想出声叫人,告诉他自己很难受,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甚至因为强行用力,引起尖锐的耳鸣,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痛……真的好痛…… 直到她听到那句,“夫人,鱼好看吗?” “好看。”秦烟年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赵祁昀此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立刻上前将人扶住,担忧道:“怎么了?” “哈哈哈,赵祁昀,你现在才问这句话不觉得晚了吗?”身后传来魏朗风嘲讽的声音。 他却并未理会,只紧紧盯着眼前满头大汗的秦烟年。 最后发现这人似乎已经听不到他说话,只得一把抓起人手腕探脉。 但从脉象上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眼见着秦烟年已经快要站不住,他只好将人先扶到一边坐好,抬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轻声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 虽然眼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焦灼和担心,但声音仍然保持着令人安心的温柔。 崖上的风越来越大,赵祁昀眉头紧皱,又仔细替人整理好斗篷才缓缓起身。 而当他再看向身后二人时,刚才的柔情都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杀意。 “我已经很久不曾亲自动手杀人,不过现在,我打算将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撕碎。” 他声音低沉黯哑,却像钝刀刮过骨头,每一字都浸着血的味道。 魏朗风和叶天互看一眼,同时小心往后退开。 “赵祁昀,你还想杀了我们,简直是做梦!” “你当真以为我们没有其他准备吗?” 叶天心里发慌,但此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你那日没将我杖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看向角落里的秦烟年,在发现人终于开始有动作后,莫名松了口气,阴笑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直战无不胜,我就不信老天爷总是帮着你!” “你瞧,你的报应来了。” 赵祁昀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按照以前的习惯,他早就一刀杀了两人,根本不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但秦烟年刚刚的样子太过古怪,在没弄清楚情况以前,他还不能下杀手。 也是如此,正好中了魏朗风他们的计策。 所以,当他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已经晚了。 转过身去,迎接他的不是其他,正是秦烟年手上的一柄长剑。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只能凭借本能微微侧身。 噗嗤! 长剑没入肩胛下方,发出一声闷响。 “唔。”闷哼一声,赵祁昀身子猛地一晃,疼痛让他额角处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却似毫无所觉,只紧紧盯着脸色惨白的秦烟年。 那人仍然一动不动地举着手中的长剑,眼神麻木,没有情绪。 温热的鲜血很快就将青色的衣袍染出另一种暗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咽喉处翻涌的血腥味儿,迎着剑刃往前踏出半步。 这个动作让本就贯穿的长剑在他体内又深入几分,若是一般人早就已经倒了下去,但他却凭意志硬生生顶住,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秦烟年的手腕。 “尔尔……咳……你看清楚,我是谁?” 但秦烟年却傻傻站着没动。 “没用的,她已经听不见你说话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你!”魏朗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两人不远处,声音里满是愉悦。 因为站姿的原因,秦烟年拿剑捅人的过程,他和叶天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就连遗落在地上的武器也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莫先生果然没有说错,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不再无坚不摧。 而就在这时,赵祁昀却毫不犹豫,用巧劲儿逼得秦烟年松手,然后自己一鼓作气将长剑拔出。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秦烟年身上,温热而粘稠的触感,让她空洞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裂痕,但是整个人却突然之间向后倒去。 “尔尔!” 是赵祁昀在叫她,男人似乎将她抱住了。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有意识却睁不开眼睛,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开始难受。 这熟悉的症状…… 要疯了,这不就是她前世所患的渐冻症吗! 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她记得她穿过来后,也曾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但那次是她想把赵祁昀噶了才会犯病,那这次是因为什么? 正想着,喉咙处突然涌起一阵腥甜,还来不及反应,她便猛地呛咳出一大口鲜血。 但人也因此清醒过来,结果一睁眼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即使只是月色,也足够她看清男人身上的伤口。 “赵,赵祁昀,你怎么了?” 她浑身颤抖,因为无力好几次想从男人怀里坐起都失败了,最后还是借着对方的手臂,才在地上坐直身体。 “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你?” 也是这时,耳边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你怎么可能会清醒过来?莫先生说过,紫云腾的毒再加上大量荧光鱼游动时产生的光亮,人一旦产生幻觉,就不可能再清醒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烟年听得一头雾水,她转过头去,就看见魏朗风一脸激动道:“就算当初赵祁昀已经替你解毒,紫云腾的余毒也可以在人身体里残留半年以上。”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她根本不想听这人废话,只快速从赵祁昀怀里掏出药瓶,倒了一粒药塞给对方,然后动作利索地撕下裙摆替人包扎,一边发抖,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有伤到要害。” 男人见状,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看来夫人剑法还是不够厉害。” 秦烟年手上动作一顿,傻了。 第417章 他们是不是快死了 等回过神来,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我把你捅了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整个记忆都是断片的,甚至醒过来后,因为被赵祁昀的伤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让她连周遭的一切都下意识屏蔽了。 不然,她早该发现,现在根本不是她问这个的时候。 因为后面还有两个等着取他们性命的人。 果然,她没有等到赵祁昀的答案,反而引起了另一人的震怒。 “你们二人倒是好兴致,现在还有心情打情骂俏!”魏朗风冷哼一声,又继续说道:“我劝夫人还是不用在浪费力气包扎伤口了。反正都已经是将死之人。” 秦烟年一僵,终于后知后觉开始觉得恐惧。 她颤抖着手将布条打结,然后紧紧贴到赵祁昀身旁,两人相互借力靠在一起。 “叶天,你不是说你要亲手挑断赵祁昀的手筋脚筋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任由你处置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二人,意味深长道:“赵祁昀,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因为你太过自负,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莫先生说得对,紫云腾和荧光鱼根本不可能瞒过你的眼睛,你也的确早就猜出这是一个陷阱,但你仍然带着秦烟年来了。” “除了你想满足她的愿望,也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将计就计,揪出暗地里的势力。只是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百密一疏。” “我本来应该像你当初对我母亲做过的一样,亲手杀了秦烟年,让你体会最爱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但是,似乎现在也不错。” 说罢,他便往后退开,冲着一旁的叶天冷声道:“动手吧。” 叶天冷笑一声,躬身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把长刀,然后将刀举到半空,迎着月光,伸出左手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轻轻刮过锋利的刀口边缘。 动作轻柔到诡异。但即使如此,他的指腹上还是出现了一道压痕,只要在稍加用力,立刻便能见血。 果然是把好刀。 这时,他果断收回自己的手,目光也从刀锋处移到不远处那两人身上。 秦烟年被他眼里的凶狠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赵祁昀没有在意她的动作,只蹙眉扫了一眼四周,范意他们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肯定是已经出事了。而他现在身受重伤,还带着尔尔…… 眼看着叶天已经步步逼近,他猛地搂住身旁的秦烟年,低吼一声,“抱紧我。” 然后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纵身一跃朝身后的悬崖跳去。 秦烟年有一瞬间人都是懵的。 直到巨大的失重感传来,她才意识这人带着她做了多么疯狂的事。 底下的海风向上翻卷,肆意撕扯着他们的衣服和头发。 男人下意识把她护在怀里,将她的整个头颅和脸庞都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处。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溢出鲜血,血腥气充斥了秦烟年的整个鼻腔。 他们是不是快死了? ………… 两日后,禹安城,领主府。 看着推门而入的手下,张承立刻起身,急道:“有主子的消息了吗?” 手下摇头,沉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把月涌崖掘地三尺,但都不曾发现任何线索。” 听闻此话,张承脸色一沉,重重坐下。 “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搜查,不仅如此,整个禹安城也要查。另外,此事必须暗中进行,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张承沉吟片刻,果断吩咐。 “是。”手下听令,应声离开。 而他也在不久后朝另一个院子走去。 只是刚走到院中,就看见有大夫从屋里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问道:“范领主如何?可有清醒过来?” 大夫摇摇头,“虽然伤势已经控制住,毒也解了,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那卫七呢?” “那位卫公子倒是伤势要轻些,但此时也没醒过来。不过依老夫看,他应该快醒了。” “那就好……” 张承松了口气,只要卫七醒过来,那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清楚了。 接着,他又问了几句其他人的情况,老大夫也一一应下。 ………… 晌午。 昏迷了两日的卫七,眼皮突然颤动几下,然后缓缓睁眼。 剧烈的头痛和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卫七醒了!” 伴随着一声充满惊喜的喊叫,几道人影迅速围了过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后意识也变得清明,很快认出几人正是十一和其他几个暗卫,另外还有张老大。 他们此时眼下都是一片青黑,看样子已是许久未曾合眼。 “卫七!”十二的声音最大,他性子急,几乎是立刻扑到人身前,吼道:“你总算醒了!快说!那晚在月涌崖到底发生了什么?主子和夫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床上之人。 十一连忙将他拉开,沉声道:“十二!卫七刚醒,你让他缓缓!” 可他嘴上这么说着,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卫七,生怕错过什么。屋里其他人也是屏息凝神,身子紧绷,不敢放松片刻。 卫七瞳孔猛地收缩,昏迷前的血腥场面疯狂涌入脑海,他握紧双拳,声音沙哑,“那晚,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主子也带着夫人避开了战场。但是对方似乎很清楚我们的情况,咳咳……他们的武功路数也不像寻常匪类。” 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微弱,“而且,那些人下手狠毒……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范领主的人处处受制。另外,他们用毒。” 主子本身就擅长医术,对毒物的了解也不少,所以他们平日的训练也包括解毒,身上更是带着不少解毒圣品。 在这些方面,主子从来不曾亏待他们。 但那日的毒异常诡异,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对方是怎么下毒的。反应过来时,已经全部中招。 “那主子呢?主子有没有中毒?”张承厉声问道。 第418章 我们都是货物 “主……主子?”卫七猛地抬头,此刻终于意识到什么,不由急道:“不是主子救我们回来的吗?” 当时大家死伤惨重,他最后的记忆是范领主重伤倒地,接着自己也昏死过去。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一睁眼,却已经回到领主府。 他还以为是主子后来救了他们。 见他如此,十二怒道:“你他娘的在说什么?我明明一开始就问你……” “别吵!”十一呵斥一声,出声阻止,直到十二喘着粗气退下,他才重新看向卫七,冷声道:“你刚刚才清醒,可能还没弄清楚,救你们回来的不是主子,是张老大。” “那日张老大得到消息,猜测你们可能中了埋伏,带着我们前去营救,可到了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后来,我们找了很久,才在一块空地找到你们,但除了你和范领主,以及另外几人侥幸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那主子呢?” 卫七脸色惨白,像是想到什么,让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浑身发颤。 “主子和夫人失踪了。” 十一喉咙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痛苦。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卫七醒过来,他们就能问到主子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谁也不敢想,赵祁昀和秦烟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很快,一直没有开口的张承便说道:“我已经将此事飞鸽传书告诉先生,让他做好准备。主子失踪一事一旦瞒不住,我们大苍恐怕要大乱。” “诸位,在主子没回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好好守着这大苍国。” “至于主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日不曾见到主子的尸体,我们就是翻遍这天下,也要把人找出来!” ………… “唔……”秦烟年呻吟一声,手指缓缓动了动。 迷迷糊糊间,一股难闻的恶臭强行钻入她的鼻腔。 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却一片模糊,只能大致看出头顶是一种木制的顶棚。顿了片刻,等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身下是潮湿发霉的稻草,右侧是一块木制的墙板,而左边……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男人女人甚至孩子,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十月的天却裹着单薄的衣服,现在全都挤在一起,犹如待宰的羔羊。 原来那些难闻的气味全是来自他们。 除此以外,人群里还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呜咽,这比完全的安静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哪儿? 突然,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这熟悉的感觉……她现在在船上! 记忆一瞬间猛地刺入大脑,她想起来了,赵祁昀为了脱困抱着她从月涌崖跳了下来。 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大海,冰冷刺骨的海水,以及那一条条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鱼! 可那人呢? 恐慌在一瞬间攥紧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困难。尝试着移动身体,才发现浑身酸痛无力,好不容易撑住木墙坐了起来,却不小心撞到身旁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女人。 “你别乱动。”女人抬头看向她,声音嘶哑微弱,“省着点力气,不然你恐怕撑不到下船。” 秦烟年却根本顾不上那女人在说些什么,她茫然地扫过四周,只想快点找到赵祁昀。 那人不在身边的每一分钟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用手肘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在拥挤不堪的人堆里艰难移动。 “对不起……借过……”她声音颤抖,一边道歉一边仔细观察每个人。 因为人太多,她几乎是半爬半蹭着在人缝里穿过,粗糙的地板擦过她的手掌,留下细密的血痕,指甲缝里也填满了污垢和起霉的草屑,但她却毫无所觉。 昏暗的光线下,这些面孔大多晦暗不清,每次只要看到相似的背影或者衣角,都会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但接下来又会因为认错人而陷入更大的恐慌。 “这位大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是和我一起被人从海里捞起来的。” “大哥,求求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他……” 可不管她怎么问,不管她问谁,每一个人都毫无反应,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绝望就像噬心虫一样一点一点啃食着她的心。 赵祁昀会不会已经死了?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被人救起来?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让她彻底崩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滴。 “呜呜,赵祁昀,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那里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种强烈的预感瞬间笼罩住她,让她几乎连滚带爬扑了过去,心脏狂跳到几乎要冲出胸膛。 可就在她要扑到人身上时,却被人用脚硬生生拦下。 “滚开!”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秦烟年被他一吓,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她却根本来不及找人理论,只死死盯着不远处仍然昏迷不醒的男人。 赵祁昀……她找到他了…… 他还活着。 她手脚并用就要爬过去,可刚一动作,刚刚那个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粗声粗气道:“你想干什么?他是老子的人!” “你的……人?”秦烟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傻傻重复着对方的话。 “他是老子千辛万苦从海里捞起来的,当然是我的!”男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落到她脸上,“虽然现在看起来半死不活,但只要坚持到北戎,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明明每一个字秦烟年都听懂了,但落在耳朵里,组合起来,她却一脸茫然。 什么鬼!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缓缓扫过四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整个船舱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第一次,这些人有了反应。 很快,人群里就传来一句,“这当然是货船啊,我们都是货物。” 第419章 他不会死 “我们都是货,货物?”秦烟年心底发凉。 几乎是立刻,她便明白过来,这是一艘走私贩卖人口的货船。 人口贩卖在哪个朝代都存在,即使朝廷会进行打压,但依然无法杜绝。 听这个男人的意思,他们不像是被人拐卖,更像是和卖。她以前听风青提起过,有些人会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便和人贩子主动做交易,由人贩子把他们带出去,再卖给一些富贵人家做佣人。到时候,所卖的钱银,由人贩子获得大部分,他们自己可以得到很小一部分。 这种和卖看似人贩子赚的少了,但因为这些人都是自愿的,所以运输和买卖过程都会更省事。 现在这船舱里的人,估计都是原西夷的老百姓,他们因为战乱无家可归,所以选择了这条路。 而人贩子要将他们卖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和西夷隔海相望的北戎。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自己,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你说他是你救起来的,那请问是谁救了我?” 男人皱眉,“老子怎么知道是谁救了你。不过你们运气倒是真的好,要不是船老大要抓什么荧光鱼,你们早就没命了。” “姑娘,救你的是徐四,他去船板上了,一会儿就下来。” 就在男人话音落下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秦烟年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一脸脏污,也看不出模样,只是瘦得厉害。 她冲人点点头,算是谢谢。其实她也并不在意是谁救了自己,因为那人多半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只是想把她卖了换点银子。 所以比起这个,还是尽快看看赵祁昀的情况比较好。 那人一直毫无动静,让她心里发慌,不过男人的话也让她知道,至少赵祁昀还没死。 “这位大哥,你救起来的是我男人,他受了很重的伤,你让我过去看看,我会医术。”秦烟年舔舔唇,尽量放缓语气,而后又道:“你不是想卖他换钱吗?他要是死了,就换不了钱了。有我照顾他,他活下来的可能更大。” “他是你男人?”对方一脸狐疑,仔细瞟了她一眼,而后又权衡一番,终于同意道:“行吧,老子让你过去。不过,你可别耍其他小心思。” “另外,一会儿徐四回来,你自己跟他说清楚,可别到时候说老子抢他的货。” 秦烟年听罢连连点头,“好,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她抬手抹了把脸,然后跪爬到赵祁昀身旁。 男人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她抬手一摸,额头滚烫。 他发烧了。 这种时候发烧简直是要人命! 秦烟年手上动作不停,先是伸手进赵祁昀怀里,果然,药瓶已经没了。 然后她又快速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本来并未抱什么希望,结果却胸前摸到一个锦袋。 谢天谢地,真是天不亡他。 当初棉夏知道她要把宋林给她的云海珍珠随身携带后,就连夜给那个锦袋缝了一条银丝带子,方便她系在衣服上。 也是因此,这般折腾,那袋子还稳稳挂在她胸口处。 棉夏心细,后来又在锦袋中给她放了一个很小的瓷瓶,里面装的是清风玉露丸。 秦烟年连忙掏出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塞到赵祁昀嘴里。 这药的功效,其实她也说不准,但赵祁昀总爱给她吃,她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等喂完药,她又将之前给男人包扎的伤口拆开,却发现伤口早已开始溃烂,可她现在却连干净的帕子都找不到,根本无从下手。 “沈知也……沈知也,你醒醒。”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泣声喊道。 因为不敢暴露身份,她连赵祁昀三个字都不敢喊。其实男人脸上的易容早就掉了,只是这船上没人认识他们,也就没人发现。 “你快醒醒,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害怕……” 眼泪又一次滴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船上?” “姑娘,你别哭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秦烟年的肩膀。 她本来埋在赵祁昀胸口,察觉到动静,静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 是刚刚回她话的小女孩儿。 两人四目相对,女孩儿有些害羞,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你相公可能活不了了,他伤得太重。之前这船上有人跟他一样,也没坚持几天就死了。” “所以,你别白费功夫替他处理伤口了,没用的。” 秦烟年一怔,而后一字一顿,艰难道:“不,他不会死,他……” 她话还未说完,便察觉自己衣摆被人拉了拉。 低下头去,就见赵祁昀正睁着眼看她。 “你……”因为太过突然,秦烟年竟然愣住了,还是身后那女孩叫了她一句,“姑娘,你相公醒了。” 她才连忙一把抓住赵祁昀的手,激动道:“你醒了?” “嗯。” 男人应了一声。 下一刻,她便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道:“我以为你要死了……呜呜……你吓死我了。” 穿书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惶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赵祁昀。 一直到她哭声渐渐停下,赵祁昀才缓声道:“扶我起来,找个东西让我靠坐好。” 其实他之前已经迷迷糊糊醒过几次,只是时间都很短,也不曾有人发现。 直到这次听见这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才强迫自己醒过来。 “可是你伤得很重,最好不要乱动。” 秦烟年望着他尚未包扎的伤口,有些手足无措。 “无妨,我受得住。”他闭了闭眼,坚定道:“扶我坐好。” “好。”秦烟年吸了吸鼻子,跪爬到人头顶的位置,双手从后背穿过,刻意避开伤口,尽量把人往上提。 她本以为会很困难,毕竟自己细胳膊细腿,要拉动一个大男人,谈何容易。 可是真的上手后才发现,不过两日,这人已经瘦得厉害。 强忍住眼泪,她让人小心翼翼贴着木墙坐好。 “尔尔,你过来些。” “好。” 秦烟年尽量凑到人身前。 “听清楚我说的话,别害怕,镇定些。” “嗯。” “我眼睛看不见了。” 第420章 万一我先死呢 赵祁昀的声音太过冷静,以至于秦烟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明白过来。 良久,才磕磕绊绊问道:“ 什么叫,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们在剑上下了毒,我现在不仅眼睛看不见,连内力也没了。”说到此处,这人竟然笑了起来,“如此说来,夫人最好还是把我丢下为好。” “啊?” 她傻了片刻,然后抬手摸向男人的额头,小声嘀咕道:“你烧糊涂了吧。” 将人手拉下来,赵祁昀无奈叹了口气,声音异常平静,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我就是拖累,就像你说的,我伤得太重,随时可能会死,你没必要守着我。” “不管这艘船开往哪儿,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到了地方,随便找个人把消息传回大苍,风青他们不会不管你。” “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秦烟年沉默了。 从她清醒过来到现在,满心的委屈和害怕,好不容易找到人,这人不仅不宽慰她,竟然还想赶她走! 他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吧? “你真的要我丢下你不管?”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人不放。 “我不想你死。” “是,我怕死,也怕疼!那你一开始就不要拉着我跳悬崖啊!”委屈在一瞬间变成了愤怒,秦烟年咬牙切齿道:“你总是替我做决定,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地方,什么都要听你的。” “所以呢?现在也是你想让我走,我就要走!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你觉得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么今日我们互换处境,你是不是也会丢下我不管?” 赵祁昀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但他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愤怒和难过。 这人其实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怕死也怕疼。所以他是真的想让她好好活着。 “尔尔……” “你又想说什么?” 心情烦躁,但他还是伸手探向前方,很容易就抓到人肩膀,把人拉过来抱住,低声道:“你若是现在不走,那我死的时候也会带着你一起。害怕吗?” 秦烟年浑身一颤,而后嘟囔道:“那万一我先死呢?” 嘴角微勾,他平静道:“那我陪你。” “赵祁昀,你可真是个疯子。”她忍不住一口咬住男人肩膀。 但是,他还活着,真好。 即使男人如此的虚弱,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但只要他还在身边,还能清醒着跟她说话,她就觉得现在的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有些人真的只是存在就能让人安心。 “说说看,这艘船是怎么回事?” 秦烟年怕碰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挨着人坐下,然后轻声道:“这是一艘货船,从西夷开往北戎。” “北戎?”赵祁昀挑眉。 “是。我们现在是在地下船舱,船舱里挤满了人,这些人把自己称为货物。” “人口拐卖?” “也不算,他们应该是自愿的。” “那是谁救了我们?” 她撇撇嘴,“救你的那人我不知道名字,但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粗鲁,贪财。” “你的意思是救我们的不是同一个人?” “对,是两个人。”接着她又把之前那个小姑娘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沉吟片刻,赵祁昀呼吸粗重,缓声道:“如此看来,这个徐四倒是不简单。不仅可以随意离开船舱,而且听你的意思,救我那人,对他也颇为忌惮。那我们可以试着从他入手……” 说到后面已经耗费他太多精力,话没说完就开始闷咳。 秦烟年一边帮他抚背,一边急道:“你先别说话了,赶紧躺下好好休息。” 接着就用地上的枯草勉强铺好一块空地,让赵祁昀躺下。 其实这些草也不干净,甚至都不够干燥,但是现在也轮不到他们挑剔。 好在这人根本不在意,就好像不管是躺在上面还是睡在龙床上都是一样的。 秦烟年却莫名有些想哭。 “赵祁昀。”她弯下腰伏在男人肩膀处,声音哽咽,“你会不会怪我?若不是我任性非要看什么荧光鱼,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赵祁昀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夫人刚刚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说,你去什么地方都要听我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说法。”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但总归是我把你刺伤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叹了口气,他抬手拍拍她的背,“是我自己轻敌,跟你没有关系。对了,当日听魏朗风的意思,中毒之人不可能会清醒过来,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她直起身子摇摇头,又在察觉到男人看不见后,开口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其实后来她也想过,她觉得自己卡了一个系统bUg。魏朗风他们的毒让她迷失神智去杀赵祁昀,但按照天道来说,她一个穿书者是不能对男主动杀心的,不然就会有反噬。 所以最后估计是两种力量相互争斗,当然,什么毒也斗不过老天,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不过这些,她也没办法告诉赵祁昀,不然就会直接暴露自己曾经想要他命。 啧,打了寒颤,秦烟年赶紧岔开话题,“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东西帮你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不然会越来越严重的。” 话音一落,她便开溜,徒留赵祁昀的手举在半空。 意识到人已经跑开,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但是很快又苦笑一声,不由感叹自己也有抓不住人的一天。 ………… 秦烟年也没去找别人,而是直接去问了刚刚那个小姑娘。 “你想找干净的白布?”小姑娘睁大眼睛。 “对,我夫君的伤需要包扎,不过,就算不是白布也没关系,只要是干净些的衣服布料都可以。”秦烟年舔了舔唇,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白要的,我可以给你报酬。等下了船,我……” 她本想说等下了船,她的家人会重金酬谢,可又怕引起麻烦,便改口道:“等下了船,我可以把卖身的钱给你。” “谁跟你说你有卖身的钱?”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男声。 第421章 我会医术 秦烟年疑惑着转过头去,却被吓了一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恐怖之极的脸,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蜿蜒扭曲的褐色疤痕,一直从额头延伸到下颚,甚至连被衣服挡住的地方也一样。 这是烧伤。 而且看样子已经很久了。 “看够了吗?”突然,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惨,听这声音,估计这人的声带也被烧毁了。秦烟年同情地摇摇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船舱里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冷笑一声,怒道:“我要杀了你!来人,把她给我绑上石头,扔下去喂鱼。” 等等,怎么回事? 秦烟年傻眼了。 不过她一向能屈能伸,几乎立刻就顺势跪下,求饶道:“大侠饶命!” 这时,在她身旁的小姑娘连忙提醒道:“他就是救你那位徐四。” “徐大哥,徐大侠,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个弱女子计较了。你看,你费劲千辛万苦把我从海里捞起来,又丢下去那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她语速又快又急,就怕自己说慢了,真被人扔下去喂鱼。要知道这可是在茫茫大海上,这些人又是亡命之徒,杀一两个人根本不在意。 也许是她的话说服了男人,也可能这人只是吓唬吓唬她,并没真的打算杀她,总之对方将已经聚过来的人拦了下去。 秦烟年心下一松,险些一屁股坐下。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确定了,这个叫徐四的男人果然不简单。 赵祁昀说可以从他入手,那她是不是…… 很快,一道阴影突然将她罩住,然后那人缓缓在她身前蹲下。 她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位大侠,你……嘶……” 话未说完,男人便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左右看了看,“果然长得不错,细皮嫩肉,送给李家那位公子正好合适。” 原来这人竟然打着这主意,难怪刚刚会说什么,她没有卖身钱。 “放开她!” 就在秦烟年拼命反抗,想要挣脱男人的手时,角落里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男声。 “赵,沈知也!”差点叫错名字,还好及时纠正过来。 “你们二人果然认识。”徐四松开她的脸,一把将她扔到一边,缓缓起身看向角落里扶着墙壁勉力站着的俊秀男人。 “那日我和熊强救人时,就很奇怪怎么会在相隔不远的海里同时出现两个人,原来你们是一起落水的。”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朝角落靠近,“她该不会是你的女人吧?” 秦烟年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像只老母鸡一样护到赵祁昀身前,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徐四轻笑一声,“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他这个废物能怎么保护自己的女人。”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烟年在心里疯狂大叫,这人认真说起来可是你们的新主子啊! 但她也明白,他们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别说这些人相不相信他们的身份,就算相信了,估计也恨不得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毕竟这些人流落他乡也算是他们造成的。 “咳咳……” 身后传来赵祁昀的闷咳声,秦烟年心里焦急,正要回头去看,却被徐四手上露出的皮肤吸引注意力。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人的皮肤上除了被火烧得陈旧疤痕,还有各种抓伤。这些伤口新旧不一,而且很多都是最近的。 “你身上被火烧过的地方是不是经常发痒,而且愈合的伤口也时常疼痛难忍?” 秦烟年突然想到什么,快速冲人问道。 徐四一怔,没有说话。 但秦烟年已经从他的表情得出答案,便强作镇定,一字一句道:“我医术还不错,你要是愿意让我帮你看看,没准儿可以减轻你的痛苦。” 师父,这次能不能活就靠你老人家了。 她其他学的乱七八糟,但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病症,她看过不少。 只是没有实操经验。 徐四仍然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有了松动。这么多年,他找过多少大夫都说这是烧伤后的后遗症,根本无法根治。不,那些庸医,别说根治,就连稍稍减轻痛苦都做不到。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真的会医术?” 他实在难以相信。 秦烟年眨眨眼,一脸诚恳道:“那是自然,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一神医。你若不信,自可让我一试,若是骗你的,你再把我们二人扔下海也不迟。” “呵,天下第一神医的徒弟?你这牛可吹得有些大了。不过,就像你说的,你要是敢骗我,我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要你们的命!” “来吧,跟我上去。” 说着这人就转身朝出口处走去。 秦烟年一喜,连忙转头看向赵祁昀,然后得意地冲人眨眨眼,说道:“我厉害吧。” 赵祁昀无奈一笑,收回手上的银针,对人说道:“走吧,我的夫人。” ………… 徐四将二人带出船舱,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除了一张木板床,另外就只放了两张凳子。 秦烟年透过窗户,看向海面,忍不住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北戎?” “一个多月吧。”徐四随口回了一句。 竟然还有这么久!秦烟年咋舌。 徐四坐在床上,抬眼看向他们。 当日救人是在晚上,把人捞起来后,他就将人扔到船舱了,并未细看,现在才发现他们恐怕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秦烟年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就想挡住赵祁昀,可后来又想到这人根本不认识他们。只是赵祁昀的眼睛,再过几日药效消失,重瞳显现出来,倒是麻烦事。 “徐大侠,可以先让我夫君坐下吗?他身上有伤,我怕他站不住。” 徐四冷哼一声,没有反对。 她便立刻把凳子放到墙边,再扶着人慢慢坐下。等安顿好赵祁昀,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徐四道:“你最近是不是痒得厉害?” “是。”徐四没有隐瞒。 “那就对了,不过想要缓解症状,最好就是用药,但是我们现在在船上,找不到药材。” “所以你想说,你根本没有办法?” 第422章 那就重新再来 秦烟年急忙摆手,解释道:“我只说最好的办法是用药,可没说没有其他办法,只是效果要差些。不过下船后,我可以把药方给你,到时候你再按方治疗也不迟。毕竟人生还长,你也不急这一个月。” 徐四这才冷哼一声,说道:“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若是敢胡扯,我就将你们二人……” “扔去喂鱼!”不等他说完,秦烟年便自动接上,而后郑重道:“放心,到时候我们自己跳。” 徐四:“……”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的猜测,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富家小姐,简直没有一点羞耻心。 秦烟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缓缓扫了一眼屋子,说道:“烧伤后期的养护特别忌讳过冷,过热,过于干燥。不管是哪种都会对疤痕产生刺激。” “比如这窗户,你就应该关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户旁伸手将其合拢。刹那间,刚刚还往屋里猛灌的海风便消停了。 “现在已经快十月末,天气越来越冷,你还开着窗,这屋里跟冰窖没有区别,冷空气刺激你的皮肤,自然不舒服。冬天,你应该注意的是保暖,不过冬季皮肤也容易干燥……”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想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若是太干燥,你可以用油脂涂抹皮肤,比如炒菜用的猪油。” “当然,下船后我也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药油。另外就是,你的饮食也要注意,避免食用一些发物,比如鱼肉、羊肉以及其他辛辣之物等。” 接着又冲角落里放着的酒瓶努努嘴,“当然也包括那个。” 徐四将信将疑,“你所言当真?” 秦烟年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信不信随你。” 徐四见状突然笑了,“你这小娘子倒是有意思,一会儿贪生怕死,一会儿又胆大包天。” “好,那我就暂且信你一回。” 秦烟年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 徐四沉吟片刻,说道:“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间房。” 倒不是他真的好心,而是这两人出现的太过蹊跷,他打算放在眼下看着,这样也更心安。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到门口叫了一声,很快就进来个瘦子,一脸谄媚道:“四哥。” “你给他们找间房,让他们安顿下来。” 瘦子探头探脑看了秦烟年他们一眼,也没多问,只粗声粗气道:“赶紧走吧。” 秦烟年便冲着徐四点点头,而后快速扶起赵祁昀跟着人往外走。 这瘦子把他们带到了最角落的一间空房,屋子格局倒是和徐四那间房一样,但明显更破。 但在怎么破,也比挤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好。 她先扶着赵祁昀在床上躺好,然后快速拦下要离开的瘦子,说道:“可以给我一点热水和干净的帕子吗?还有白酒。” 瘦子瞥她一眼,道:“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吗?” 秦烟年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可她那日出门本就打扮的素净,戴的首饰也早就掉进海里了,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藏在怀里的那颗珍珠。 但珍珠是宋林给的,怎么可能用在这种地方。 她咬了咬唇,最后一咬牙道:“你等一下。” 然后快速回到屋子背着人从锦袋里把那个小药瓶拿了出来,她将剩下的四颗清风玉露丸全都倒了出来,然后回身到门口,将那小药瓶递了出去。 “这什么破东西?”瘦子接过,打开闻了闻,只有一股药香。 “这是一个药瓶,但它是用整块上好的白玉雕出来的,可以换不少钱。”秦烟年本想说价值千金,但又怕人反而不信,所以只简单说了两句。 瘦子举到半空看了看,嫌弃道:“行吧,也算是个玩意儿。等着,东西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谢谢,谢谢。” 秦烟年连连道谢,等人走后,叹了口气,觉得现在真是她两辈子以来最最卑微的时候了,没有之一。 好在一炷香后,这人就笑嘻嘻地把东西送了过来。 嘴里念叨着,“你那东西,我找人看过了,是个好货。既然四哥也让你们住下,那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 果然有钱才能办事。 秦烟年也没客气,又让他准备一些吃食,她和赵祁昀都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行,正好我相好的就在帮厨,我一会儿让她给你们送。” “那就麻烦你了。” 秦烟年随意应付两句,把人送走,就赶紧回到床边,低声唤道:“赵祁昀。” 男人睁眼,额角全是冷汗。 见人还醒着,她便急道:“我现在帮你重新包扎伤口,可能会有点疼。” “无妨,你动手吧。” 快狠准,这是之前曲同安教给她的。她闭了闭眼,先将一粒清风玉露丸塞进男人嘴里,然后便干净利落地替人处理伤口。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她又用剩下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 只可惜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洗。 但很快,那个瘦子的相好便给他们送吃的来了,秦烟年眼睛扫过她的衣服,不由一亮。 最后,她用自己身上那套皱皱巴巴的衣裙,给她和赵祁昀每人换了两身干净的衣裳。 接下来几日,赵祁昀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昏迷,清醒的时间很少。但好在,那瘦子和他的相好还算有良心,每日都会给他们送点东西过来。 至于那徐四,倒是没再来找过他们。 这日,赵祁昀难得清醒过来,精神也恢复不少。秦烟年便让人坐在床上,用一条白布带子蒙住他的眼睛,轻声道:“等我们上了岸,就传信给风青他们,他们肯定急疯了。” 哪知男人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只怕到时候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她反应很快,立马问道:“你是说风青他们也会出事?” “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不过魏朗风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对付我,必然会有后手。” “难道他还想光复大宁啊?”秦烟年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小声问道:“不过,若是他成功了你怎么办?” “那就从北戎开始重新再来。” 第423章 夜访 秦烟年在心里干笑两声,吐槽道,大哥你说得可真轻松,你以为这是买菜吗?付钱就行。 不过她也就敢在心里念叨,口中却坚定道:“我誓死追随。” 赵祁昀知道她性子,也不拆穿,任由她闹。 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魏朗风的确还有后手。 大苍国,工部尚书张府。 张进抬手给他父亲张百龄倒了一杯热茶,“父亲喝茶。” 张百龄却并未接过,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道:“你看看吧。” 张进连忙将茶盏放下,规规矩矩接过信封,三两下将其打开,然后快速翻阅,只是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难看。 半晌,他才将信纸递还回去,问道:“父亲相信信中所说吗?” 张百龄蹙眉,“无风不起浪。”而后起身,将信纸扔进火盆里,任由其化为灰烬。 “况且也不止我们的人传回来消息,其实京中早几日就已经有了风言风语。” “可儿子始终不相信,那人就这么死了。” 张百龄叹了口气,“现在只看宫中那位怎么说了。” “你是说先生?”张进手掌握拳又慢慢松开,而后敲了敲桌面,“的确,若是陛下真的出事,先生定然会有所动作。我们只管静观其变就可。” 接着两人又低声说了些其他事情,正当张进打算起身告退时,门外廊下突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父子二人脸色骤变,立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之色。 深更半夜,没有他们的命令,府中巡逻的护卫绝不会无故靠近书房。 张进霍然起身,打开房门看向四周,而后厉声喝道:“谁?”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院中却是一片死寂。 等了片刻,并未发现异常,他才转身回房,可是下一瞬,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冷汗刷的一声流下,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而房中的张百龄见此情形,身子一晃,强自镇定道:“阁下是谁?我们张家与你可有仇怨?” 来人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斗篷,站在暗处,帽子遮住了大半容颜。听见这话,不由勾了勾唇,而后收回长剑,将张进一把推进屋中,自己则关上房门,跟着一起进屋。 “真是好久不见,张大人。怎么?你连本殿下也不认识了?” 魏朗风缓缓接下斗篷的帽子,抬头看向张家父子。 烛火跳跃,照出一张年轻却又布满和年龄不相符合的风霜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尊贵气质。 张百龄手指猛地握紧椅子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唇哆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良久才颤声道:“原来是七皇子大驾光临,请恕老臣一时眼拙没有将您认出。” 魏朗风轻轻笑了一声,往前跨出两步,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 张进眉头紧皱,趁机站到自己父亲身后。 此时张百龄也冷静下来,冲着张进道:“给殿下倒茶。” 魏朗风抬手制止,“茶就不必了。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和张大人相商。” “不知殿下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想必张大人已经得到消息了吧,你们大苍的王,已经死了。” 张百龄面色一凛,“此等大逆不道之话,还请魏公子慎言。” 魏朗风也不在意他改了称呼,只继续说道:“你若不信,尽管找机会进宫试探一试,看看那风青会如何回你。” 此时张进突然插话,“殿下怎么如此肯定?” “自然是因为那赵祁昀就死在我手上!”他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且阴狠。 “什么?”张家父子同时叫出声。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那赵祁昀再厉害,也有失手的时候,此时早就已经葬身大海,尸骨无存了。”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变得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半掩的窗户被风吹得发出一声轻响,烛火摇曳,张百龄回过神来,问道:“殿下做这么多,应该不仅仅是为丽太妃报仇吧?” 当年丽太妃之死,朝中人人都知是出自昭戮帝之手。 魏朗风冷声道:“我杀赵祁昀一是为我母亲报仇,二则是要光复我大宁王朝。这天下本就是我魏家的,他赵祁昀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我劝殿下还是放弃吧。”张百龄叹息一声,“如今的大苍国和当初的大宁王朝完全不一样,昭戮帝虽然是一国之主,但他本人极少参与国事的管理。” “真正做主的是那几个领主大人,包括宫中的先生。如果殿下以为少了一个昭戮帝就能让大苍国乱起来,恐怕要失望了。” 魏朗风冷哼一声,“张大人说的,我自然清楚。只是赵祁昀的这几个手下谁也不服谁,赵祁昀在时,尚能控制他们,可一旦这人不在了,这些人必乱。” “更何况,我已经私下联络了不少前朝的元老,他们早就已经不满赵祁昀的做法,只要我振臂一挥,他们就会积极响应。不仅如此,我还有陈国的兵力支持,早已万事俱备。” “那殿下想让我做什么?”沉吟片刻,张百龄沉声问道。 魏朗风嘴角上扬,知道这人是被自己说动了,开口道:“当初是张大人写了劝进表,细数我四哥的十大罪状,才让赵祁昀名正言顺登上帝位。我现在就要你告诉天下人,当初的劝进表并不是你心甘情愿写的,而是被赵祁昀逼迫的。” “我要坐实他弑君篡位的罪名!只有这样,我才能顺势而起,夺回我魏家的江山。” 他的话掷地有声,落在张家父子耳中犹如惊雷。 “张大人也不必急着回答我,十日后,我自会再次登门。希望到时候您老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徒留张家父子久久没有回神。 而另一边的秦烟年二人,也在船上度过了一个多月,然后在十一月末,平安到达北戎一个名叫桃花镇的小地方。 第424章 挣钱的方式简单粗暴 桃花镇是北戎的一个港口小镇,但因为港口很小,平日里很少有正经货船在这儿停靠。但这恰恰是走私船最爱的地方。 秦烟年一路小心搀扶着赵祁昀,跟着徐四往小镇走。 至于船舱里的那些人一大早就被带走了,听瘦子和他相好的说,这些人会被卖到北戎的各个地方。运气好些,能进富贵人家做个下人,好歹有口饭吃,可若是运气不好,被卖进最底层的劳役场所,那就会被虐待致死。 秦烟年听得胆寒,不由想到船舱里那个小女孩儿,也不知她会被卖去哪儿。 只可惜她现在自身难保,也帮不上忙。 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就在秦烟年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在大街上时,徐四终于带着他们进了一家客栈。 这人要了一间房,一进门就让店小二准备笔墨纸砚,然后放到桌子上,冲着她冷声道:“写吧,药方!” 她撇撇嘴,先让赵祁昀在一边坐下,又用桌上的茶碗给人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道:“你先暖暖身子。” 这人自从受伤后,就一直很虚弱,要不是那几颗清风玉露丸,秦烟年都怕他活不下来。 徐四也算和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对这个叫沈知也的男人他看不透半分,但对秦烟年的脾性却多少了解了一些。 知道这人肯定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表面看着低眉顺目,实则不肯吃半点亏。 所以此时见她照顾人,也不催促。 不过对方也没故意拖延,提笔之后不消片刻,便将两张写得满满当当的方子举到他身前。 “呐,你要的东西。第一张是内服汤药,第二张是敷药。不过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这病会伴随你终身,总归是治不好的。还需你自己平日里多注意。”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接着说道:“其实你要真的想好受些,就别经常出海了,海上的生活不适合你养伤。” 徐四听罢并未接这话,只抬手收下方子,也不细看,一股脑儿放进怀中。 随后才冷冷扫了二人一眼,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掉进海里?” 秦烟年先是一愣,接着话不过脑直接就说道:“其实我们是大苍国的人。我家中开了一家医馆,他是我爹的学徒。本来我们二人有婚约在身,可后来他眼睛看不见了,我爹娘便想悔婚,让我另嫁他人。” “我自然宁死不从,就跟着他一起逃了出来。后来遇到劫匪,被他们逼着跳下悬崖,才会掉到海里。” 她说的情真意切,到后面连自己都信了几分,结果抬头悄悄一看,却见徐四一脸冷漠,显然半分也没信。 不过好在这人没再追问,反而说到了其他,“我家就在桃花镇附近,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我回去暂住一段日子。” “原来你不是西夷人?”秦烟年瞪大双眼。 徐四哼笑一声,“你们都可以是大苍国的人,我为什么一定要是西夷人?” 好,算你有理,秦烟年心里一顿腹诽。 不过接下来怎么办,她也拿不了主意,只能听赵祁昀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男人说道:“我们打算另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就不打扰徐四爷了。不过,对于徐四爷这一路的照顾,沈某感激不尽。” 赵祁昀很清楚,若不是有这人的吩咐,船上那对夫妻可不会真的因为一个小药瓶就对他们有求必应。 徐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告诉他,这人绝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无害。 这种感觉,太过危险。所以即使听出秦烟年在胡说八道也不拆穿,反而愿意让他们离开。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这客栈今明两日的房钱我已经付过了,你们可以安心住下。” 说着又丢了一块儿碎银在桌上,“这是刚才的诊金。” 然后也不再看二人,转身开门离去。 等人走了,秦烟年立刻捡起银子握在手里,感叹道:“有钱的感觉真好。” 赵祁昀嘴角一勾,一把扯下蒙眼的白布,凭着感觉把人拉到怀里抱住,“小财迷。” “大哥,不财迷不行啊,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两日后就要流落街头了。” 手从对方腰间缓缓向上一点点摸到人脸上,轻轻捏了捏,他缓声道:“既然没钱那就想办法挣钱。” “怎么挣钱?”秦烟年一把抓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疑惑道。 “明日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她嘟囔一声,把头靠到人肩膀处,用自己的脸在对方颈侧贴了贴。 反正有这人在,她也不用担心,毕竟对方比她聪明太多。 结果到了第二日,男人简单粗暴的方法还是让她震惊到合不拢嘴。 这人找店小二打听了镇上的情况,摸清楚几家富户住在哪条街后,就直接带着秦烟年找了过去。 敲开大门后,也不多说其他,只说自己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医治。 当然,每个听见的人都觉得他是骗子,二话不说就是赶人,但他硬是凭自己的本事成功说动其中一户。 然后,他给那户人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诊了脉,并且每个人他都言之凿凿说出了病症。 秦烟年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听他的指挥动手开药方。 不过好在这镇上所谓的大户,一家下来也没有多少人。不然他们忙上一整日都脱不了身。 等从这富商家里离开时,秦烟年怀里已经揣着一袋银子了,虽然放在以前她都看不上,但是现在却是救命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有病的?” 回了客栈,她实在没忍住,跨坐到男人腿上,一边把手放到人怀里取暖,一边好奇问道。 赵祁昀调整了姿势,搂住人腰,随口回道:“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免不了生病,把脉多多少少都能诊出些问题。而有钱人,比普通百姓更怕死。” 秦烟年目瞪口呆,这不就和现代的医院差不多吗,只要去检查,总能找出些毛病。 难怪这人这么有恃无恐。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是想办法回大苍吗?” “不,既然来了北戎,自然要去他们的王都看一看。” 第425章 金海城 虽然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去北戎王都,但秦烟年他们也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又在客栈多住了小半个月。 之前那户人家的老夫人在吃过赵祁昀的药后,竟然治好了多年的咳疾。她儿子为了感谢赵祁昀,专门送了礼物到客栈。 这一闹,整个桃花镇都知道他们这儿来了一个神医。 从此以后,上门找赵祁昀看病的人竟然络绎不绝。 不得不说,这人挣钱真是容易。当然,前提是他的医术的确高超。 这日,秦烟年看着人灌下一整碗黑漆漆的汤药,担忧道:“这毒你真的不能解吗?我这儿还有最后一粒清风玉露丸,不然你也一起吃了吧。” 赵祁昀笑了笑,说道:“那药也不能治百病,不要浪费了。” “可你的眼睛和内力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了吗?”她心里焦急,忍不住拽住男人的衣袖。 “这毒我虽然不能解,但却可以压制几分,过几日眼睛就能看见东西了,只是内力暂时恢复不了。” 他说的漫不经心,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魏朗风提到的那位莫先生应该就是下毒之人,只要找到他,自然可以解毒。” “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一定和北戎脱不了关系。也许,他就在金海城。” 金海城,北戎的国都,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 大苍国,京城。 风青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份奏折放回桌面。 那人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他完全不敢去想对方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那人不爱插手国事,似乎有他没他,整个大苍都可以正常运转。但不可否认,那人失踪后,整个京城,或者整个大苍国都人心惶惶。 这还是在他极力隐瞒消息,甚至让张老在民间找了一个身形极其相似的人,再加上他的易容术,弄出来一个完美替身的情况下。 “先生……”门外有宫人进来。 风青揉揉眉心,长叹一声,“怎么了?” “卫领主和孟领主到了。” 他神色一凛,还未开口,大门已被人推开,卫书二人先后进了书房。 “先生。”卫书一脸疲惫,径直走到人身前,“范意来信了吗?” 风青摇摇头,苦笑道:“他前几日刚传过消息回来,哪儿有这么快。” “也对,是我太心急了。可主子……” “主子不会有事的。”不远处的孟元三突然插话。 “我自然知道主子不会出事,只是最近京中各方势力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卫书蹙眉,抬头看向风青。 连他都已经察觉到的事情,先生肯定早就知道了。 “先生,需要我先回领地调集人马吗?” 至少这样在京城出事的时候,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出兵镇压。 “不,你的人不能动,别忘了,你的领地过去就是北戎。”风青神色凝重,而后转头看向孟元三,说道:“这次恐怕要麻烦孟领主,让你们的人马做好准备。” “京城虽然也有兵马,但多是前朝的老兵,将领也是前朝的将军。我怕……” “先生的意思是,这些人会反?”孟元三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张老之前传回的消息,提到主子出事和魏朗风脱不了关系。如果我是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必然会有后手。那除了夺回皇权,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大动干戈的呢?” 听闻此话,孟元三冷哼一声,“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切不可轻敌。”风青不赞成地摇摇头,“这人一连做下这几件事,都不像莽夫所为,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若是轻敌,一定会吃亏。” “是,一切听先生的。” 他们几个领主私下关系并不怎么好,但对这位先生却都很尊敬,特别是在赵祁昀失踪期间,只要是风青下的命令,他们全都无条件服从。 当然,这也是主子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 腊月中旬,年关将至。 但今年注定过不了一个平顺年。 不过好在几日前,赵祁昀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东西了,秦烟年又哭又笑抱着人不撒手。 男人无奈,只得抬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安慰。 不过这人性子乐观,在得知情况好转后,立刻恢复不少活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身去金海了?”秦烟年一脸激动,自从那日赵祁昀说下毒之人可能在金海后,她就一直想快些启程。 毕竟那毒一天不解,她就一天心不安。 赵祁昀随手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回道:“明日雪停我们就走。” “真的吗?”她眼睛发亮,“那从这儿到金海城要多久?” “半个月吧。” 若是以前,秦烟年定然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听到,竟然觉得还能接受,果然人的潜力都是无穷的。 翌日晌午,飘了一夜的碎雪终于停了。 赵祁昀雇好的马车已经停在客栈门前,他将早几日给秦烟年准备好的斗篷替人穿好,可看着滚边处的杂毛,不由皱眉。 这桃花镇只是个小地方,自然找不到什么好东西。 秦烟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满不在乎地原地蹦了蹦,口中说道:“虽然比不了我原来穿的狐裘,但好歹比之前的粗布棉袄强多了。” 赵祁昀却只是将备好的手炉递给她,说道:“走吧。” 她点点头,小心牵着男人的手出了客栈。 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但因为天气原因,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又往后拖了好几日,所以等他们到达金海城时,已经是来年的正月初八。 赵祁昀将车夫的银子结清后,二人便直接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当日,两人在房中睡了一整日,直到傍晚,秦烟年饿得心慌,才慢吞吞把人叫醒,然后起床下楼吃饭。 此时正值饭点,大堂里宾客很多。他们随意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秦烟年便急忙叫来小二点菜。 赵祁昀也不在意她点了些什么,只随意看向四周。 过了片刻,那人终于点好吃的,凑了过来,问道:“你在看什么?” 结果她还没听到男人的回答,反而从邻桌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燕衡! 第426章 天命之子 砰! 秦烟年本来撑着下巴的手肘,因为受惊往下一滑,直接撞到桌角,声音大到赵祁昀直接看了过来。 好疼…… 男人蹙眉,拉过她的手臂,帮着揉了揉。 等那阵痛感消失,她便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你刚刚有听到隔壁桌在说什么吗?” “怎么?你听到什么了?”赵祁昀随口问她。 “燕衡,他们刚刚提到的名字。”秦烟年贴得越发近了,直接跟人咬耳朵,“北戎皇室就姓燕,你说他是不是皇室的人?” 其实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她便想起这人是谁了。 原书中,男主被称为妖星,而燕衡则被称为天命之子。 如果说男主一生都被人诟病,老百姓天天骂他佞臣,那燕衡就刚好相反,这人被世人爱戴,即使后期败给男主,也有无数人愿意追随他而去。 若是放到其他书上,这人妥妥的大男主。但谁让他碰到的是赵祁昀,所以只能炮灰了。 可即使如此,原书中,赵祁昀打败这人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秦烟年不方便直接说出燕衡的身份,便想着先提醒他,让他多注意这人。反正以赵祁昀的聪明才智,只要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就肯定会多加小心。 这时,店小二将两人的饭菜送了过来。 赵祁昀一边将碗筷放到人身前,一边回道:“燕衡是北戎的四皇子。” “啊?”她瞪大双眼,惊讶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男人表情平静,“不过是之前找人调查过。” 燕衡虽然是四皇子,但却是北戎王最宠爱的儿子,民间声望也很高。 “原来是这样。”秦烟年嘟囔一声,而后扫了一眼桌上的餐食,勉强吃过几口,便放下筷子。 “不喜欢?”赵祁昀挑眉,他知道这人向来挑食,换了地方可能吃不惯,便又说道:“不如让他们帮你重新换几道菜。” 秦烟年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只不过是连着赶路,没什么胃口罢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况且我们的银子也不多了,还是省着点吧。” 低笑一声,赵祁昀慢吞吞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的确有些腥,难怪这人不喜欢。过了片刻,突然说道:“放心吧,你那位三表哥就在金海城,苦不了你。” “咦?”她先是一愣,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啊,沈延在北戎。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在金海的?北戎这么大,商业布局不一定要从王都开始。” “上次通知沈家接许芷柔的时候,他在信里提到过。” 听到此处,秦烟年又突然意识到,原来不止沈家,还有许芷柔和严默也在北戎,甚至赵祁昀的外祖家都在这儿。 啧啧,真是大乱斗啊!她一脸八卦地趴到桌面,“那你要不要去苏家看看?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人。” 她还记得当初暗卫跟踪苏云和严从南见面,回来提到苏家是名门望族,那在北戎的地位肯定很高。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赵祁昀低头瞥她一眼,这人眼中全是看戏的兴奋,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担忧。 秦烟年见好就收,立马乖乖坐好,做了一个闭口不言的动作。 无奈摇头,赵祁昀不再看她,捧着碗继续吃饭。 ………… 翌日,本打算一大早出发去找沈延,结果秦烟年贪睡,根本起不来。 等人好不容易打着哈欠睁眼,已经快到午时。 “你怎么不叫我?”她嘟囔两声从床上坐起,“那我们只能吃过午饭再去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出门,外面太冷了,一直在下雪。可赵祁昀不让她自己留在客栈,非得让她一起跟着,她也没办法。 哎,有时候男人太黏人也是烦恼。 “为什么叹气?” 突然,不远处传来问询声。 那人没有回头,视线仍盯着手中的书。 这是能说实话的吗?她赶紧清了清喉咙,随口编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春兰做得点心了。” 说到吃的,她倒是真饿了,昨晚就没吃好。 “我们赶紧下楼吃饭吧,我饿了。” 到了楼下,秦烟年果然胃口大开,吃什么都觉得香。 赵祁昀比她动作快,也不催她,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好的酒慢慢喝着。 不多时,又有客人冒着风雪进了大堂,带进来一阵寒气。 来人是两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边拍着身上的碎雪,一边在他们身后的桌子坐下。 “小二,先烫一壶酒来,再上几个下酒菜,动作快些。” “好勒,两位公子稍等。” “张兄,朝廷出的告示你都看到了吧,可愿跟我一起去报名参试?” “这是自然。”被称为张兄的年轻公子朗声笑道:“听说这政令还是四皇子提出的,四皇子有此远见,真是我们北戎之福。” 四皇子?不就是燕衡吗? 再次听人提到天命之子,秦烟年不由竖起了耳朵,甚至抬手撞了撞旁边的赵祁昀,无声道:“燕衡。” 赵祁昀自然也听见了,不过比起燕衡,他更在意二人口中的政令。 细听之下,能听到学馆,寒门,不拘一格降人才等字句。 心下一动,等二人谈论间隙,他便提着自己的酒壶,从容起身。 “你去哪儿?”秦烟年小声叫人,可下一瞬便乖乖闭嘴,因为男人去了身后那两位书生处。 赵祁昀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对着桌上二人颔首道:“二位公子,请恕在下唐突。方才无意间听闻两位提到王新颁布的政令,见解独到。正巧在下对此令也颇感兴趣,只是其中有些许关窍尚不清楚,不知二位可否容在下添杯酒水,请教一二?” 桌上两人皆是一愣,随即抬眼望了过去,见来人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再加上那政令就贴在城门口,人人皆可看,人人皆可谈,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热情邀请人坐下。 赵祁昀谈吐不凡,又有意放低姿态拉近关系,很快便和二人说到一起。 秦烟年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半个时辰后,男人终于回来,开口就是,“走吧,去找沈延。” 第427章 尔尔,想读书吗 这日,天阴沉的厉害,细密的雪沫子一直未停,绵绵密密下了大半日。 青石板上早早结了一层湿润的薄白,街道上也比往日更清净,偶有几个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这大冷的天,又在年节时候,根本不会有人上门抓药,也不知掌柜的是怎么想的,非得开门。 回春堂的伙计朱二抄着手靠在门框处腹诽,时不时从嘴边呵出一团团白气。 不过,他家中年前才出了变故,若不是这家新开的药铺收留他,他早就流落街头了。所以腹诽归腹诽,他仍然将整个铺子擦洗得干干净净。 这边,朱二见一直没有人上门,便打算进屋躲懒暖暖身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正朝着药铺而来。 他立刻站直身子,露出一脸笑容,大老远便招呼道:“二位可是抓药?” 虽说尚未过上元节就这么问人实在有些不好,但这儿本就是药铺,上药铺不就是为了抓药吗。 直到两人走的近了,朱二才发现来的是一男一女,虽说穿得普通,但两人的身段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那小娘子似乎有些怕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也看不清容貌。 不过,同行的年轻公子,却长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秦烟年见状,吓了一跳,生怕赵祁昀挖了这人眼睛,忙道:“你们掌柜的在吗?我们有事找他。” 朱二回过神来,回道:“我们掌柜的倒是在,只是他并不问诊,二位若是想要寻医可去前面的医馆,或者年后等我们坐堂的大夫回来后再来。” “小哥误会了,我们并不问诊,只是想见见你们掌柜。你进去告诉他,说有位姓沈的故人前来,他自会明白。” 姓沈?倒是和掌柜的一个姓氏,莫不是亲戚?朱二心里一阵嘀咕,但口中还是说道:“那二位请到店中稍候,我这就去告诉我家掌柜。” 说着便引着秦烟年他们进了铺子,自己则慌忙往后院跑去。 秦烟年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整个药材铺子便映入眼帘,那密密麻麻的百眼柜,看着实在壮观。 她小心凑到赵祁昀身旁,低声道:“不愧是沈家的老本行,短短时日,沈延就在金海城开了这么大一家药铺。”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缓缓扫过柜台后的药童,那人正在抓药,药材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时,突然有人掀开帘子从后院进来,因为赶得急,进门时险些绊倒。 “掌柜的,就是那两位要见您。”朱二跟在身后小声说道。 那掌柜的却并不答话,只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全身犹如被人定住一般,竟然一动不动。 秦烟年左右扫了眼,见两个男人都不说话,撇了撇嘴,干脆自己大喊一声,“三表哥,多日不见,你这是傻了吗?” 沈延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吩咐伙计关门,然后哆哆嗦嗦朝前走了几步,正要下跪行礼,却被人拦住,“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有,有,在楼上。” 然后不等他带路,赵祁昀已经抬脚往一旁的楼梯走去。 秦烟年见状乖乖跟上,沈延又转头叮嘱了伙计几句也慌忙上楼。 ………… 屋内。 沈延双膝下跪,克制不住的激动,“主子,您平安就好。” 赵祁昀也没急着叫人起来,只是活动了手腕,提过茶壶给自己沏了杯热茶,想到什么又推到秦烟年跟前,然后重新倒了一杯。 屋子里安静极了,除了茶盖撇过茶沫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他慢吞吞喝过几口,才开口问道:“先生他们可好?” 出了这么大事,沈家和京城不可能没有联系,风青肯定也给沈延透过消息,不然他此时不会这么激动。 “京中情况不好,魏朗风联系了前朝旧臣叛乱,先生受了重伤,但好在有惊无险。” 赵祁昀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臣收到消息时已是年前,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应该是腊月中旬。” 秦烟年快速算了算日子,发现那个时候他们还在桃花镇。她悄悄看了眼赵祁昀,却发现那人正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才听人敲了敲桌面,说道:“你先起来吧。” “是。”沈延起身,恭敬站在一旁。说实话,他心中有千千万万的疑问,但他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他多问。 等了片刻,赵祁昀又吩咐道:“你联系张老的人,让他们传消息回去,告诉风青他们,我出了些意外,要暂时留在北戎。” “主子,您不回大苍吗?”沈延急道。 他本以为主子听到京中出事,会立马赶回去,没想到主子竟然打算留在北戎。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祁昀嘴角一勾,漫不经心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多待些时日。对了,前几日北戎王出的政令,你可有听说?” 沈延抿了抿唇,道:“有。政令上说,不论是否为北戎人,不限年龄,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不论门第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或通文墨,或晓兵事,皆可报名参试他们的文学馆或者武学馆。” “好厉害的政令!”秦烟年感叹,虽然之前就在客栈大堂听了几句,但今日还是第一次完整听到,不禁为能提出这条政令的人感到钦佩。 教育,永远是永恒的话题,更何况是有教无类。 突然想到,这是燕衡提出的,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这时,赵祁昀突然转头看向她,状似无意道:“尔尔,想读书吗?” 秦烟年怔了片刻,然后疯狂摇头,“不想!” 虽然她这个年龄放在现代,连大学都没毕业,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想读书! 但她知道,赵祁昀既然这么问,肯定就是有了决定。果然,下一秒,便听男人语调温和道:“但是我想去看看。” 这话一出,秦烟年立刻垮了脸,生无可恋。可沈延却是满脸震惊,欲言又止。 他们主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第428章 上元节 秦烟年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心说,大哥,你这是想去看看吗,你这分明是想去搞事情啊。 可赵祁昀做得决定她也改不了,只能在心里把提出政令的燕衡骂了一顿。 而远在自己府中的燕四皇子则打了一个喷嚏,默默让仆人加了炭火。 接下来那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不少事,秦烟年也只是打着哈欠在一旁乖乖等着。 直到外面天色暗下来,赵祁昀才起身带着她离开。 沈延躬身送他们下楼,此时门外已经有马车候着了。 犹豫半晌,在上车前,秦烟年还是出声问道:“三表哥,请问许家三小姐可在金海?” 沈延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主子,见人并未阻止,才恭敬道:“回夫人话,许家三小姐并不在金海,而在雾夜城。沈家在那儿开了几家铺子,许三小姐便留在那儿了。” “另外,许三小姐现在名叫沈忘忧,是沈家的远房亲戚。” “沈忘忧?”她顿了一下,接着莞尔一笑,“好名字,忘掉前尘往事,重新开始。” 这时,等在一旁的赵祁昀催促道:“还不走?” “好了,好了。”秦烟年听出这人语气不耐,急忙转身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人衣摆,嘟囔道:“你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刚刚可是陪了你一整个下午,结果让你等这么一小会儿就发脾气……” 不自觉蹙眉,赵祁昀缓缓扫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扶着人上了马车。 而不远处的沈延却为自己这位表妹鞠了一把冷汗。 ………… 翌日,秦烟年他们从客栈搬了出来。 沈延在金海城给他们准备了一处别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丫鬟小厮更是不少。 搬过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准备热水。 天知道这段日子她是怎么过的。 以前常听人说,人穷水不穷,再穷的人也可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可现实就是根本不可能,穷人连冬日里洗个热水澡都是奢侈。 当然,有赵祁昀在,她也不至于洗不了热水澡,只是已经很久没有舒舒服服地泡过澡了。 屋外还在飘雪,北风一阵阵敲着窗框,发出呜咽声。但屋内却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水汽。 秦烟年微微阖着眼,神情慵懒,整个人趴在浴桶边缘,莹白的肩颈露出水面,在朦胧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两个小丫鬟在身后小心伺候着,动作轻柔,不敢有所惊扰。 过了片刻,却听人叹了口气,丫鬟们一惊,忙问道:“夫人,可是力道重了?” 秦烟年摇摇头,并未睁眼,只软绵绵道:“没有,就这样,很舒服。” 虽然比不了春兰和棉夏用着顺手,但这简直比赵祁昀给她搓澡好上千百倍了! 想到那人不由有些脸红,最后干脆吩咐道:“我有些乏了,起吧。” “是。” 听到她的话,角落里的丫鬟立刻上前,手脚麻利服侍人起身。 ………… 正月十五。 秦烟年只喝了一小碗参汤,就放下碗筷,眨着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说道:“我劝你还是少吃些,听说晚上整条大街都是好吃的,你吃太饱,小心一会儿吃不下。” 赵祁昀没有理她,只端着碗吃饭。 这人从几日前就吵着要出去过上元节,说什么北戎的上元节肯定和京城不一样,她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这个时候倒是不怕天冷了。 秦烟年心里着急,时不时扭头看看窗外,眼见着天色已经暗下来,忍不住出声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慢?” 跟之前一样,男人仍然安静吃着东西,她便急道:“赵祁昀,你……”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从桌上抬起视线,冷冷扫了她一眼。 不敢再抱怨,她便乖乖坐好。 赵祁昀无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缓声道:“走吧。” 话音一落,那人就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欢快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可嘴里这么说着,人却已经跑到门外,见他没有跟上,还出声不停催促。 ………… 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叫上元节。 据说北戎以前是不过这个节日的,是后来受到当时的大宁王朝影响,才逐渐开始兴起。所以北戎的上元节其实和京城很像,并没有给秦烟年带去多少惊喜。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很高兴。 整个金海城像一锅烧沸的水,走到哪儿都是热气腾腾,把冬日的寒气驱散地干干净净。 天色其实还未完全黑透,但各家各户,还有沿街的商铺早就已经陆续点燃花灯,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秦烟年穿着一件应景的大红斗篷,在人群里兴奋地四处穿梭,时不时拽一下身边人的衣摆,声音清脆悦耳,“沈知也,你快看那个人,好厉害!” “哎呀,那是走马灯吗?画的是什么?” “咦,这酥饼好香,我们买一点吧。” 两人就这么往前逛了小半个时辰,秦烟年手上的东西也越拿越多,最后干脆一股脑儿全扔到赵祁昀身上,可怜兮兮道:“知也哥哥,你帮帮我。” 男人皱眉,忍了又忍,才极不耐烦道:“没有下次。” “绝对不会有下次。”她立刻接话。 赵祁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秦烟年吐吐舌头,笑着追了上去,口中喊道:“知也哥哥,你等等我……” 只是刚跑两步,耳边便传来一声娇呼呼的“哎呀!” 完了!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对方一个趔趄,手中提着的锦鲤花灯脱手而出,砸在青石板上,更倒霉的是,秦烟年甚至一脚踩了上去,尸骨无存。 “啊,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你没事吧?” 秦烟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因为是她理亏,所以身子一站稳就急忙道歉。 对方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姑娘,先是懵了一下,在看见碎掉的花灯后,脸上瞬间涌起委屈和愤怒,接着猛地抬头,骂道:“你存心的吧?你是没长眼吗?” 第429章 沈知也,我想吐 “我……”秦烟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缓了片刻才语带歉意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花灯是哪儿买的,我赔你一盏新的,或者你想要钱也可以。” 那女子冷哼一声,“赔?你赔得起吗?这花灯可是我……”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更加不依不饶,口中怒道:“今日这事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烟年也烦了,虽说这事本是她的错,但对方这么蛮横,一味的吵闹,也勾起了她的脾气。 “赔钱不要,赔花灯也不要,你这人是纯心找事儿吧。” “我找事儿?难道不是你撞得我吗?”那女子突然拔高音量,吼了出来。 “尔尔。”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秦烟年转过头去,大叫一声,“知也哥哥……” 赵祁昀抬步过来,上下扫了人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随口问道:“怎么了?” “我不小心撞到了人,还把她的花灯踩碎了。”她抬头凑到人耳边小声解释,而后又说道:“可她既不要钱,也不让我赔花灯,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祁昀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华服女子,而后视线又在锦鲤花灯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这花灯……” 话未说完,人群外突然传来几声杂乱的询问。 “婉婉!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发生什么事了?” 循声望去,三个穿着不俗的年轻公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三两步来到那女子面前,将人团团围住。 其中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公子迅速拉过人打量了一番,发现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斥责道:“你真是越来越胆大,竟敢一个人往外冲,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 那叫婉婉的女子显然不怕这人,不等人说完便扑到人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而另外两人面色不善地看向秦烟年和赵祁昀。 得,这是帮手来了。 秦烟年见状立刻躲到赵祁昀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胡乱说道:“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她,而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说起来我跟她一样疼。” 听见这话,苏易婉不干了,她从苏易洵怀里挣脱出来,叫道:“什么叫你和我一样疼?而且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踩坏了阿林哥哥送我的花灯!” “呜呜,大哥,二哥,我的花灯被她踩坏了!你们帮我把她抓起来……” “有病吧你!”秦烟年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气呼呼道:“为了一个破花灯,你就要抓我,你以为官府是你家开的啊!” 这时,其中一个穿蓝袍的公子抬头揉了揉女子的头发,安慰道:“花灯坏了也就坏了,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就哭鼻子,这可不像苏家三小姐的做派。” 苏家? 苏家! 秦烟年霎时怔在原地,然后机械地转头看向赵祁昀,脑海里只有一句,苍天啊,不会这么巧吧! 她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紧紧拽住男人的手臂,赵祁昀低头看她一眼,而后才将视线转向对面几人,语气平静,道:“灯是我们撞坏的,自当赔偿。只是听这姑娘的意思,灯是她相熟的朋友所赠,意义非凡。” “既如此,我们做什么似乎都弥补不了。不如就由这位姑娘说说看,此事要如何了,只要她能说出,我们就能办到。” 他口气实在太大,也太过冷静,对面几人也安静下来。 其实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苏易婉在这金海城就没受过委屈,再加上这花灯又是宋林所赠,她本就珍爱才会反应这么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反倒让她说不出口。 这时那穿蓝袍的公子叹了口气,又低声劝道:“既然这么喜欢这花灯,我回去让阿林在重新给你做一个便是,你看这样可好?” “可是这花灯我求了很久,阿林哥哥才愿意送我的。”苏易婉抿着唇,有些委屈。 “放心,我是他大哥,他总会听我的。” 听见这话,她才眼睛一亮,有些害羞道:“大表哥可别骗我。” “叫我就叫大表哥,叫宋林那小子就叫阿林哥哥,婉婉可真是亲疏有别啊。” 苏易婉闻言顿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只有一旁的秦烟年低低卧槽了一声! 宋林啊。 本来还觉得世界哪有这么小,一出门就遇到苏家人,就算他们也姓苏,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可现在加上宋林,那就不用怀疑了! 她悄悄扯了扯赵祁昀的衣袖,见人低头看过来,不由眨了眨眼,无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眉头轻皱,没有说话。 这时对面几人总算商量好,之前那位穿白色锦袍的公子往前跨了一步,温和道:“今日之事,舍妹也有不对,本就人多,也怪她自己走路不小心。花灯虽然坏了,但也不是什么值钱物,况且我看小娘子也吓得不清,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 “兄台看如何?” 赵祁昀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人处理方式如此大方,顿了片刻也不推脱,只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们便领了这份心意。” 说罢又朝着几人点头示意。 苏易洵见他进退有度,一时有些惊讶,要知道这整个金海城,能数得上名字的年轻公子,他都见过,但这人他却毫无印象。 但与之矛盾的却是,他总觉得这人有些脸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赵祁昀自然管不了他的疑惑,只低头对秦烟年道:“走吧。” 秦烟年松了口气,这才从人身后站了出来,但不知是不是她动作太大,直起身子的一瞬间竟然晃了一晃,下意识抓紧男人的手臂,快速说道:“沈知也,我想吐。” 话音一落,她便侧过身子,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今晚吃饭时虽只喝了一碗汤,但在夜市上可没少吃,这一下把肚子里还未消化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 苏易婉立刻捂着鼻子叫道:“她该不会有病吧?” 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让她顿时僵在原地。 第430章 我说你怀孕了 苏易婉脱口而出的话,苏易洵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没想到那个男人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大到他甚至觉得对方在那一刻对婉婉动了杀心。 心里一颤,莫名觉得有些胆寒。 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这么想着,不由皱着眉头,将苏易婉拉到自己身前,低声训斥。 苏家子嗣单薄,他们这一辈总共也就只有三个孩子,除了他和苏易简,剩下的便是三妹苏易婉。先不说全家上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再加上苏家情况特殊,女儿一向比儿子更珍贵,所以苏易婉自小就是被苏家人宠着长大的,说话做事全凭心情,也从来不看别人脸色。 所以此时苏易婉还在一脸嫌弃,完全不知收敛。 听到自己大哥斥责,也不悔改,反而顶撞道:“我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有病,不然谁好好的会吐得这么厉害,真是扫兴。不,真是晦气!” “你!”苏易洵气急,恨不得将她丢在这大街上。 可下一瞬这人又贴了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好了大哥,你别生气,我不说便是了。” 他望着这人无奈叹了口气,“你呀你,这脾气要是不改,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我能吃什么亏,这金海城内,谁能对我苏家三小姐做什么?”苏易婉满脸不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旁的宋安听到二人对话,也笑着说道:“易洵,你也别担心,有我们苏宋两家看着,她能闯出多大的祸?” 苏易洵听罢摇摇头,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思索片刻还是抬脚过去。 秦烟年觉得自己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周围的行人骂骂咧咧,纷纷捂着鼻子避开,但她却连抬头说声抱歉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赵祁昀在后面搂着她,她真想直接蹲下身。 “还想吐吗?”男人将她拉起,用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皱着眉头问道。 摇摇头,她脸色苍白,顺势趴到人胸前,委屈道: “知也哥哥,我难受……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现在倒是知道了。” 这人今天晚上一张嘴除了说话就在吃东西,从街头吃到街尾。若是往日他定然会管着,可想着今天是上元节,而且前段日子受了苦,便由着她去了,没想到一时心软,反倒惹了祸。 “乖,先回府。”抬手轻轻拍了拍人的背,低声安抚。 “我脚软……” 秦烟年抬头,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赵祁昀一顿,继而失笑,正要弯下身抱人,刚才那位白衣公子却径直走了过来,带着歉意道:“刚刚是舍妹失言,还望二位不要生气。我看这位……” 说到这里,对方顿了一下,似乎是拿不准他们的关系。 “她是我夫人。”赵祁昀转头看着来人,神色冷漠。 “我看尊夫人似乎有些身体不适,但今天晚上恐怕没有几家医馆会开门,若是你们想寻医,我倒是知道一家,可以带你们过去。” 苏易洵还是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太过奇怪,所以动了几分想要结识的心思。 “不必了。” 哪知对方一口回绝,直接弯腰抱着他那位夫人转身离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这时苏家二公子苏易简靠了过来,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看了片刻,突然问道:“大哥,你觉不觉得这人长得有些像阿林,或者说像姑母。” 苏易洵霍然转头,“你说谁?” “阿林啊。”此时其他几人也靠了过来,苏易简耸了耸肩,“这人的眼睛和阿林长得很像。” “哪里像了?”苏易婉一听,炸了,“阿林哥哥的眼睛可比他漂亮一百倍。” “算了吧,你那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大哥!你看二哥又欺负我!” “告状精。活该阿林不喜欢你。” “你……” 眼见着两人要打起来,苏易洵板下脸,“行了!谁再闹,就回去跪祠堂!” 而作为唯一一个外姓人,宋安则是随意说了几句,打着圆场。直到兄妹二人吵吵嚷嚷往前走去,他才靠近苏易洵,沉声道:“你怎么看?也觉得是巧合?” 苏易洵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世间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转头看向身边这位好友,问道:“你和阿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朝夕相处,是否也觉得他们像?” 宋安沉吟片刻,回道:“的确有几分相似。” “既如此,那便找人查一下。若真和大苍那位有关系,家中长辈也安心了。” 宋安沉默,这毕竟是苏家的事,他也不便再说其他。 ………… 而另一边,回到别院的秦烟年已经完全没了傍晚时的精神,整个人恹恹的,任由丫鬟们伺候着睡下就一脸生无可恋。 回程时突然飘起了雪,本来街上人就多,马车进不去,就算普通人走路速度也慢,更何况赵祁昀还要护着她。 所以到家时那人浑身是碎雪,把下人们都吓了一跳。 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秦烟年难得开始反思,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吵着要出去,就算出去也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打了个哈欠,本打算等赵祁昀回来,结果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对方已经洗过澡坐在床沿。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有些暗,她看不清这人的表情,只觉得怪怪的,不由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赵祁昀没有回她,而是掀开被子翻身上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觉。 秦烟年果真被他拍得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自己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刚准备入睡,却听人说道:“你怀孕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直到角落燃烧的蜡烛发出劈啪一声轻响,惊得秦烟年浑身一颤,然后翻身坐起,揉了揉耳朵,叫道:“不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赵祁昀侧过身子,用手肘撑着头,看着人嘴角一勾,漫不经心道:“我说你怀孕了。” 第431章 生不生在你 你怀孕了。 一句话惊得秦烟年张大嘴,久久无法合拢。 老天爷,她不是做梦吧。 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赵祁昀凝眉,盯着人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秦烟年渐渐回神,小心翼翼问道:“那我刚刚是孕吐吗?” “不,你吐是因为你吃多了。” “啊?”她愣了片刻,而后拍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还好,还好。” 她前世曾在医院见过人孕吐,最后进了急救室,所以对此心有余悸。现在知道自己吐只是单纯吃多了以后,反而松了口气。 赵祁昀静静看着她,有些奇怪,他本以为这人的反应会更大,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应该更多的放在怀孕这件事上,但她却更关心是不是孕吐。 真是有趣的反应,永远让他看不透。 “睡觉。” 打了个哈欠,他翻过身睡下,闭上眼不再看人。 “你……”不知过了多久,秦烟年突然抱了上来,整个人趴在他胸膛处,结结巴巴道:“你现在还是不想要孩子吗?” 她记得在刚得知秦琳琅怀孕的时候,她也曾问过他,想不想要孩子。 这人的回答是不想。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仍然不想要孩子,即使她已经怀孕了。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 赵祁昀像是已经睡着。就在她以为这人不会回答时,对方动了动身子,缓缓回道:“不想。” 秦烟年猛地抬头,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置信,身子很快僵硬的像块石头,过了很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从男人身上爬了下来,然后往里挪了挪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好难过…… 虽然她也没有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但她实在没想到赵祁昀直到现在也没改变想法。 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泪缓缓下滑。 赵祁昀缓缓睁眼,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发现被子里的人在无声颤抖。 撑过身子,强行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借着昏暗的烛火,才看见人脸蛋憋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泪水,长睫湿润,看起来十分可怜。 啧了一声,他一手揽着人,一手拉过被子将人裹住,问道:“你在哭什么?怕生孩子?” 记得秦琳琅难产的时候,这人的确被吓得大哭,现在自己怀孕难免害怕。 “既然这么不想生那就打掉吧。”叹了口气,他替人擦掉眼泪,“只是打孩子也没有你想象中轻松。” 听见这话,秦烟年却怒了,一把将人推开,伸手指着人骂道:“渣男!明明是你自己不想要孩子,现在还说什么我不想生,所以打掉吧。” 她一边哭一边骂,说到最后,已经把全天下的男人都骂了一遍。 “总之,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气喘吁吁结束痛骂,她伸手拽过身下的被子,抽抽噎噎道:“我,我明日就找人打掉孩子,不会让你心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打掉孩子?”赵祁昀蹙眉。 “刚刚!”秦烟年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想不想要孩子,你说不想。” 赵祁昀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尽量耐心道:“我的确不想要孩子,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并不觉得我的血脉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不过,你若是想要,那我们就把他生下来。因为生不生孩子,最终的权力在你。” “我想不想要并不重要。” 秦烟年傻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但又有些迷糊。 鼻端冒出一个鼻涕泡,但她已经顾不上,翻身跪坐到床上,咬了咬牙,问出一句,“你不后悔?” “尔尔。”男人眼尾上挑,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我说过,生不生在你。” “懂了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呐呐道:“大概……懂了。” 今晚陪着这人折腾了一晚上,赵祁昀有些萎靡,声音困乏低沉,“既然懂了,那就睡觉。” 秦烟年顿时有些害羞,裹着被子重新躺下。但因为怀孕这件事实在太突然,她像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是这时才突然想到,她的月事已经晚了两个月,不过因为之前在宫里闹得乌龙,她一直以为是月经不调。 想着肚子里有个宝宝,她莫名觉得很神奇,自己捂着嘴偷乐。这时,身后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睡不着可以起床。” “我马上就睡!” ………… 秦烟年不知道别人怀孕是怎么样的,但她非常不高兴!非常! 赵祁昀虽然没有明确禁她的足,但她去哪儿都有人跟着。 而且这些人和十一他们不一样,十一他们是暗卫,平日里就算跟着她,动静也很小,根本不会造成困扰。 但是这些丫鬟小厮却一惊一乍,寸步不离,她做什么都张开双手,像老母鸡一样把她护着。 简直离了大谱! 这日,赵祁昀放下碗筷,突然说道:“我明日让沈延过来把你接到他那儿。” 秦烟年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半晌才咽了下去,惊悚道:“为什么?” 男人身子往后一靠,淡定道:“因为明日是北戎学馆报名参试的日子。按他们的规定,通过考核的人需要住在学馆。你不能一个人住在别院,所以搬去沈延那儿,由他看着你。” “我不要!” 秦烟年放下手中的汤碗,急道:“你之前明明说要带我一起去的。” 她本来是很反感读书,毕竟曾经在国子监那段日子可一点也不美好。但若是和关在家里相比,去学馆读书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抿了抿唇,她小心翼翼道:“我只是刚刚怀孕,读书根本不会有影响。而且他们学馆分了文学馆和武学馆,如果我们念的是文学馆,也不会有武课,很安全的。” 见男人没有说话,她又再接再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知也哥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赵祁昀望着人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说道:“好,我答应你。” 秦烟年顿时乐开了花,飞扑过去,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叫道:“我就知道这世上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 第432章 在下沈知也 正月二十二,秦烟年起了个大早。 但从出门开始,她便满心焦虑,时不时问身旁的男人,这北戎的入学测试到底考什么。 因为她突然发现,她最应该担心的不是赵祁昀同不同意让她跟着,而是该担心自己考不考得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里她就是个学渣。 赵祁昀闭着眼,被她缠得烦了,冷声道:“若是考不过,你就去沈延那儿。” 秦烟年一顿,继而小声骂人,但很快又被马车外的动静吸引。 越是靠近目的地,人流和车流也越多,简直成倍数增长。 最后因为实在太过拥挤,马车前进困难,他们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放弃马车步行进入。 和大苍的国子监不同,北戎的学馆并未建在山上,而是选在了金海城的西郊,离城中心不远。 一路上,秦烟年都被赵祁昀小心护着,因为人太多反而让她不好走路,终于忍不住凑到人耳边低声道:“你太小心了,前三个月讲究的是优胜劣汰,宝宝若是这么容易就掉了,那也是他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再小心也没用。” 说着说着又嘴角一勾,嘿嘿两声,像好兄弟一般,抬手揽过男人的肩膀,强行压向自己,说道:“我发现你这人就是矫情,其实你很想要孩子吧,还说什么不想要,结果比我更担心。” 赵祁昀面色平静地拿下她的手,然后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似笑非笑道:“你最近很嚣张?” “没有。”秦烟年矢口否认,疯狂摇头。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才松开自己的手,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妈呀,差点忘了这人是个大魔王。 她撇撇嘴,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脸,嘀咕两声,慌忙追了上去。 一炷香后,他们到达学馆外面的空地,也是今日的临时报名地点。 然后秦烟年看到了有教无类的具象化。 男女老少,穷人富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不过,她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古代读书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每个人想拥有受教育的权利,很多时候甚至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而这道政令,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阶级屏障,让穷人,甚至是女人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她当日听到这道完整的政令时,才会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燕衡殿下充满了敬佩之情。 那人想要实施这样一道政令,即使有北戎王的支持,他所要面对的阻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很壮观的场面。”秦烟年缓缓扫了一眼四周,有些感慨道:“在我们那儿,每个孩子从小就能接受教育,虽然谈不上绝对的公平,但的确有很多人通过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当然,这道政令若是实施成功,它也可以为北戎提拔各种各样的人才。总之,这就是一个双赢的政策。” “双赢你懂吗?” 她转头看向赵祁昀。 赵祁昀却并没有马上回她,反正对于这些陌生的词句他已经习以为常,也能自己猜个大概,所以此时仍然仔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良久才带着点嘲讽道:“教育不过是上位者对底层人的精神教化,让这些老百姓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而已。” 秦烟年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永远没办法跟眼前这人同频,因为他真的生来就是上位者。 不过下一瞬,她又听这人说道:“但你说的双赢的确存在,我们大苍以后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走吧,先去报名。” “……哦。”秦烟年乖乖应声,跟了上去。 现场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了三组,一组文,一组武,还有一组是会各种技艺的,听说这些人合格后会进入百工院继续学习。 两人直接走到文学馆的队伍后面。 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告诉他们,先排队,然后登记信息,最后会有一个简单的现场测试,过了以后会在三日后再参加一次测试。 直到那次测试也通过,才有资格进入学馆学习。 另外,学馆招生虽然放开了限制,但并不是完全免费的,所以其实对穷人来说,仍然不是那么简单。 秦烟年看了片刻便发现,文学馆的速度比旁边两列都要快。武学馆和百工院的人在测试时耽误的时间更久。 可就算再快,因为人多,他们也排了很长时间。 排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经半挂到赵祁昀身上,好在周围的人要么神情激动,要么跟她一样萎靡不振,所以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正在她要死不活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有些模糊的女声,“阿林哥哥,你能不能跟考官说说,让我直接过去测试啊,我实在是不想排队了。” 卧槽,这是要走后门吗? 秦烟年瞬间睁大眼睛,想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人这么大胆。 结果一转眼就和人四目相对。 “是你!” 那人和她一起叫了出来。 不等她继续说话,对方已经拽住前面一个男子的手臂,急道:“阿林哥哥,就是这个女人踩坏了你送我的花灯!” 宋林这段日子为了学馆一事,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更是连口水都没喝上,结果这位苏家表妹从来了就一直缠着他,已经快要把他最后的耐心也磨没了。 现在更是将他拉得一个踉跄,吓得随行的小厮连忙叫了一声,“公子小心。” 闭了闭眼,宋林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人,可一睁眼便看见她和另一个女子怒目而视。 细看之后大为震惊,脱口叫道:“夫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烟年眨眨眼,也认出这人是谁。若不是刚刚忙着和苏易婉瞪眼,她早该在对方叫出那句阿林哥哥时就反应过来的。 一时之间有些惊慌,下意识拉住赵祁昀的手,心里暴风尖叫,完了,完了,身份暴露了! 而这时宋林也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身旁站着的男人。 心神一震,喃喃道:“你是……” “在下沈知也。” 宋林也反应过来,稳住心神,温声道:“原来是沈公子,幸会。” 第433章 希望一直保持 早前外面就有消息,说大苍国的昭戮帝已经身死,母亲知道消息后在家哭了很久。 和他们不一样,苏家虽然也知道姨母跑去了大苍国,但并不知道她最后嫁给了梁国公,还生下了一个孩子。更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戮帝。 现在突然见到人,宋林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心里有千千万万个问题想问问他这个表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且此时这种状况也不适合他多问。 秦烟年偷偷看了一眼赵祁昀,发现这人并没有身份被人识破的紧张,反而有些漫不经心,所以自己也便跟着放松下来,对着宋林道:“宋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宋林回神,看了过来,笑道:“的确,没想到夫人真的来北戎了。” 他当初送出云海珍珠的时候,其实并未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而一旁的苏易婉也醒过神来,伸手指着秦烟年,怒道:“你这女人是何时认识阿林哥哥的?” “婉婉,不得无礼。” 秦烟年尚未开口,宋林已经沉下脸。 苏易婉一听他斥责,立刻甩下手,跺了跺脚道:“阿林哥哥,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女人,她上元节那晚踩坏了你送给我的花灯。不仅如此,还吐得满地都是,脏死了。” 宋林听得眉头紧皱,恨不得伸手捂住苏易婉的嘴。别人不知道情况,他却很清楚,得罪这位夫人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到现在还记得,京城姜家那位小公子和小姐的事。那个时候,他这位表哥还只是一位世子爷,做事已经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更何况现在身份不同,恐怕更不会有所顾忌。 心底叹了口气,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易婉拉到身后,转而带着歉意对秦烟年说道:“婉婉是苏家的三小姐,自小性子骄纵,若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秦烟年一听便明白他的话外音,这是告诉她,这姑娘是苏家的人,也就是赵祁昀的亲戚,所以希望她能看在这点情分上,不与人计较。 算了,算了,一个小姑娘,她也犯不着生气,况且那晚本就是她的错。想通此处,她便轻咳一声,摆摆手道:“三小姐也没说错,本来就是我弄坏了她的花灯,是我理亏,她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哼,算你识相。”这时苏易婉冷冷接了一句。 秦烟年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再说话,重新退到赵祁昀身边。 这时宋林也转了话题,问道:“沈公子和夫人这是要参加文学馆的测试吗?” 赵祁昀随口回道:“是。” 而在几人说话时,旁边排队的已经有人认出宋林,见他和队伍中的人说话,纷纷都在猜测对方是什么身份。 “啊,马上到我们了。”这时,秦烟年一把抓住赵祁昀的手臂,踮着脚尖朝前探着脑袋,口中念叨着,“千万别考得太难啊。” 宋林失笑,“夫人不必紧张,以你的才学肯定没有问题。” 她顿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个草包。当然,她在现代的时候可不是,但古人学的东西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她之前能进国子监还是拼爹,这次不知有没有这运气。 思索间,他们的位置已经来到最前面,而那位不想排队的苏家三小姐竟然明目张胆的站到了他们身前。可就算这样,不管是前面的考官还是后面其他排队的人,竟然无一人提出异议。 呵,果然每个朝代都有特权阶级。 “请这位学子写下自己的姓名以及年龄还有家中的一些基本情况。” 负责登记的官员将笔墨放到苏易婉身前,平声道。 苏易婉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按照要求写下信息,正当秦烟年打算看看这人会遇到什么考题时,负责人竟然说了一句,“可以了,请这位学子按时参加三日后的第二次考核。” 秦烟年“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接着她一把拉开站在她前面的赵祁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扯了扯嘴角,说道:“是不是写下自己的信息就可以了?” 负责人面色一沉,冷声道:“请这位学子稍等片刻,我看刚才那位公子是站在你前面的。” 秦烟年皮笑肉不笑,“我们是一家的。” 说着她便转头看向宋林,一字一句道:“对吧,宋公子?” 宋林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这人恐怕是以为苏易婉是沾了他的光走了捷径。其实这还真跟他没有关系,多半是苏家几位兄长从中出了力。 不过,此时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冲着负责人道:“这位秦小姐和沈公子的确是一起的。” 他暂时还不知他们二人是要以什么关系入学,所以便直接称呼秦烟年为秦小姐。 话音一落,秦烟年一脸得意,倒是负责人有些惊讶。 他当然知道宋林是谁,就因为知道,才很奇怪这两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让清风霁月的宋公子亲自开口。 不过,有了宋林的话,负责人也软了语气,只让秦烟年登记信息便让她通过了。 至于赵祁昀,全程都是一脸无所谓,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等测试完成,宋林因为还有事不能离开,就只和他们随意说了几句,便分开了。 而秦烟年也很快忘记之前的不悦,兴奋道:“听说今日可以随意进出学馆参观,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也算提前了解未来的学习环境了。” 虽说实在不喜欢被关在学校,但好歹是新的环境,想想还是觉得不错。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因为激动像是盛了一弯清泉,赵祁昀看着秦烟年的眼睛,勾了勾唇。 单纯的确够美好,没有一丝烦恼。忍不住抬手抚上这人的眼睛,轻声道:“眼睛很亮,希望一直保持。” “嗯?” “没什么。”放下自己的手,说道:“不是说要进去逛逛吗?走吧。” “好。”欢快地应了一声,她抬脚跟上,口中念叨着,“要是以后学馆里有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咦,没有关系吗?那我可说你是我男人了。” 嘴角上扬,“随你。” 第434章 天不亡她 最终,秦烟年和赵祁昀也并未在学馆多待,因为人真的太多了。秦烟年甚至怀疑,这其中有不少人根本就没有参加今日的测试,只是单纯借机进来闲逛,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进学馆一次。 这种心情可能类似现代人逛清北,带着崇敬和向往。 但即使他们已经提前离开,可真正回到别院时也早已经到了下午。 丫鬟伺候着二人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服,又单独给秦烟年端了一盏冰糖燕窝,配上一碟枣泥糕。 不过这一天下来实在太累,她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就让丫鬟撤下去,那枣泥糕更是碰也没碰。 赵祁昀扫了一眼,问道:“不喜欢?” 她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爬上床,一边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不饿,就是有些累。” 先不说她现在怀着身孕,就是以前这么折腾大半日,她也受不住,所以一倒在床上就感觉每块骨头,每块肌肉都在拉扯,难受至极。 苦着脸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突然眨眨眼看向桌边的男人,软绵绵道:“知也哥哥,我腰疼,你帮我捏捏吧。” 男人漫不经心看她一眼,也不说话,正当她觉得这人会拒绝时,没想到对方却起身径直走了过来。 秦烟年见状,眉眼一弯,赶紧翻身乖乖趴下。 恰到好处的力道,缓解了浑身的酸胀,点点暖意和酥麻也借着对方的手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然后眼皮越来越重,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 宋府。 “夫人,公子过来了。” 丫鬟话音刚落,宋林已经掀开棉帘进了屋子。 “母亲。”他语气急切,来不及脱下身上的大氅,就上前一步握住苏林的手。 “这是怎么了?”苏林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刻挥手让下人退下,又亲自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你今日不是去学馆帮忙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林摇摇头,将茶盏放下,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母亲,郑重道:“我今日见到那人了。” “谁?”苏林疑惑。 “赵祁昀,我的表哥。” 苏林浑身一颤,慌道:“当真?你确定是他?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你别……” “儿子确定,而且我觉得他已经知道自己和苏家的关系了。” “那他……”苏林紧咬下唇,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那他的眼睛?” 宋林面色凝重,“瞧着和常人无异。但天下人都知道大苍的昭戮帝是重瞳,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为了方便行事用了药物进行隐藏。” “这样也好。”苏林叹了口气,“只是可怜阿云当初为了逃婚受了这么多苦。”想到此处,心中酸涩,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 宋林从未见过那位姨母,只是自小听母亲提起,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直到人平静下来,他才将今日在学馆碰到赵祁昀和秦烟年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而后又问道:“母亲可打算将此事告诉外祖父他们?” 苏林沉吟片刻,说道:“不。既然婉婉他们已经见过他,以易洵的聪明,想必已经猜到几分。而且,他……他突然到了北戎,也不知有何打算?” 这也是宋林想不通的地方,按理来说,这人现在的身份实在不宜出现在此地,太危险了。 “我想表哥可能并不是自愿来的北戎。” “怎么说?” “母亲可还记得前段时间从大苍传来的消息,他们都说大苍国的昭戮帝已经死了。如今看来,恐怕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最后阴差阳错之下才来了北戎。” 苏林恍然,“的确有这个可能。” 母子二人谈到此处都不再出声,因为他们都知道,赵祁昀来北戎若是被迫,那他现在去学馆参试就是打算主动留下。 若要深究,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不是他们想知道的。 ………… 三日后,学馆进行第二次考核。 秦烟年已经彻底摆烂。 这几日她在别院找了不少书来看,甚至每日勤练一个时辰的字帖,就是希望临时抱佛脚,能有奇迹出现。可后来发现,有些东西强求不了。 因为男女测试并不在一处,她和赵祁昀便分开行动。 一路上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在学馆里晃悠。 这时她也发现,今日来参加考核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而且从穿着上来看,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远远比普通老百姓多。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个政令刚刚颁布,很多穷人以前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所以即使这个所谓的最高学府放开门槛,能通过考核的穷人也很少。 但,少总比没有要好。 不过,比起文学馆,隔壁的武学馆和百工院就热闹很多。 毕竟练武和学习技艺都比读书要容易。 等她好不容易溜达到考试地点,其他人已经陆续找到位置坐好。 秦烟年撇了撇嘴,也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炷香后,第二次考核开始。 题目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让每个人说说对新颁布的政令的看法。 一时之间,周围哀嚎声一片。这些小姐姑娘们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们读书也不是学的这些。 “怎么不是考诗词歌赋?” “对啊,这是策论吧,我们女子哪里学过这些……” 可秦烟年不一样,她眼睛发亮,觉得真是天不亡她! 考古文不行,可考策论她在行啊,不就是写论文吗。也许比不上赵祁昀他们这种生来的权力操纵者,但打败周围这群只会吟诗作赋的小姐,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悄悄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大部分的人都愁眉苦脸,但也有人跟她一样胸有成竹。 比如,那位已经和她结下梁子的苏家三小姐,苏易婉。 这人该不是又走后门了吧? 正当她一脸气鼓鼓时,监考的官员已经吩咐人将笔墨纸砚发了下来,并告诉她们,考试时间为两个时辰,考生全程不能离开自己的座位,自然也不能提前交卷。 所以,秦烟年要老老实实坐上四个小时。 第435章 来自大苍国 两个时辰,秦烟年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 最后交卷时,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老娘第一的气势,这股气势一直延续到她看见赵祁昀。 那人站在院中,周围全是往外走的学子,只有他静静停留在原地,抬头看天。 秦烟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上去,却发现除了蓝天白云,连只小鸟也没有,也不知那人在看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和周围格格不入,就好像……就好像这人才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人一样。 这古怪的感觉,让她极度不舒服,也极度不安。 “沈知也!”她突然叫了一声。 赵祁昀本在安静思考,今日这道考题,让他想到了秦烟年那日说的话,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学子,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北戎比大苍繁华太多,而那位叫燕衡的四皇子也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天命之子吗……不过终有一天,这北戎之主一定会换人。 嘴角微勾,正要抬脚离开,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叫,是秦烟年。 心猛地一颤,立刻抬头看了过去,却只看见那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冲了过来。 下意识抬手将人接住,因为速度太快,他带着人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卸掉那股冲击力。 “怎么了?”他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胸前的人,微微蹙眉。 随即又扫了眼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最后只得问道:“可是考核做得不好?” 这话惊醒了秦烟年,让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可她又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感受,只能干笑两声,道:“没什么,就是被只老鼠吓到了。” 微微眯了眯眼,赵祁昀挑眉,玩味道:“我倒不知这学馆的老鼠已经如此大胆,竟敢青天白日出来闲逛。” “咳……那个,可能是……” 秦烟年词穷了。 好在男人似乎也不在意答案,只是淡淡道:“走吧,回去了。” ………… 五日后,北戎四皇子府。 书房。 燕衡刚放下笔,端过手边的茶盏,便有下人前来通禀,说是宋林来了。 “快让他进来。” “是。” 不消片刻,房门便再次被人打开,宋家那位小公子款款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侍从。 “殿下。”宋林躬身行礼。 “阿林不必多礼。”燕衡眉眼舒展,含笑道:“可是考核结果出来了?” “是。”宋林直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紫檀木案小心放到燕衡身前,恭敬道:“这次考核,文武学馆,还有百工院各自招生两百人。这木案上的名册是具体名单,至于另外十份卷宗,是当日殿下让臣挑选觉得比较好的,现在取来请殿下过目。” 燕衡并未打开名册,只是随意取了其中一份卷宗,打开看过之后,眉头微皱。 而后又看向宋林,问道:“阿林觉得这些卷宗中谁写得最好?” 宋林有些犹豫,半晌才答道:“女子当中,臣比较欣赏一位名叫秦烟年的女子。她的见解和我们极为相似。而男子……” 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说道:“有一人名叫沈知也,殿下也可以看看。至于其他人的论证,也颇有可取之处。” “竟然有人跟我们的想法相似,还是女子,倒是稀奇。”不等他的话音落下,燕衡已经找出那份署名叫秦烟年的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印象则是,这字迹实在潦草。 其实刚开始也还能勉强入眼,只是不知写字的人经历了什么,越到后面字迹越是凌乱。不过,倒真如宋林所说,这人的见解独到,不仅和他们的想法非常相似,甚至还提出了很多改进之处,只是可惜终究过于虚幻。 过了片刻,燕衡抬头问道:“这女子是哪家小姐?我们金海城里有姓秦的世家吗?” 倒不是他看不起平民百姓,而是有这样眼界的人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寻常人家。 “她不是北戎人。”宋林声音平静,“她来自大苍国。” “大苍国?” 这下燕衡是真的惊讶了,随即自言自语道:“竟然是大苍人。” 须臾,他才叹息一声,有些遗憾,而后又对宋林道:“东西你都放下吧,我知道三哥肯定在外面等着你,你快去吧,不然下次见面他又要念叨我。” “是。” 宋林并未多说,只是悄悄扫了一眼书案上的卷宗,躬身退下。 大门外,车夫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道:“三殿下已经催过好几次了。” 宋林轻轻点头,然后快步上了马车,刚一掀帘子,便看见燕起元沉着一张脸,怒目瞪着他。 他不由噗嗤一声,轻笑道:“殿下这是做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叛主之事。” “你难道没有吗?明明是我的伴读,但这一个多月却日日都往燕衡府里跑。” 宋林无奈,“你也知道这是王的命令。不过学馆一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也不用再过来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片刻,装作不经意道:“我记得四殿下身边有一个谋士,名叫段紫山,很有本事,四殿下也很信任他,那这次四殿下为何不让他帮忙处理学馆一事,却要向王提议让臣代劳?” 燕起元捡了旁边小桌上的一粒花生扔进嘴里,随口道:“上次我听燕衡提过,这人好像出去办什么事了,并不在金海。至于为何提议找你,自然是因为阿林你聪明能干啊。” 没有理会这人最后那句夸赞,而是有些惊讶道:“他不在金海?”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人?”燕起元终于察觉到异样,直起身子看了过来。 宋林忙回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找的古画找到了,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当真?”这人果真被转移注意,惊喜道:“那母妃肯定很高兴。” 宋林笑笑没有说话,随手提起小炭炉上的茶壶给两人沏了茶水。 热气氤氲,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第436章 入学第一天 发放入学名单那日,秦烟年特意起了个大早,但一直等到晌午才得到消息。 知道自己顺利进入文学馆后,立刻得意道:“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伯乐的,竟然没有错失我这匹千里马。” 说罢便哼着歌吩咐丫鬟帮忙收拾行李。 赵祁昀见状无奈摇摇头,这人似乎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可是死活不愿意去读书。 而等到开学那日,秦烟年又变得有些不安,好不容易在路口和赵祁昀分开,自己一人忐忑去了学宿。 和大苍的国子监不一样,这里的学馆并未按照等级划分学宿,而是所有人一视同仁,每四个人住一间。 她前世读书时就从来没住过校,穿书以后,在国子监也是自己一人住一间房,所以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过集体生活。 秦烟年站在房门前,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整间屋子。房间不算大,中间是一块屏风,将其一分为二。两边格局倒是一样,都只放着床,桌椅,书案等简单的家具。 而在她来之前,其他三人早已经到了,此时都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现在听到她进门的声响,几人一起转过头来。 “怎么是你?” 右边靠里那张床的主人眉头紧皱,语气不悦,“真是阴魂不散!” 得,不用看也知道,是苏家那位三小姐,苏易婉。 还真是冤家路窄!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烟年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而是直接提着自己的包裹朝左边剩下那张空床走去。 她将包裹放在床上,有些为难。这时邻床的姑娘突然起身朝她走来,怯生生道:“需要帮忙吗?” 秦烟年先是一愣,而后赶紧点点头,说道:“当然,我正愁不知该如何下手。” 听她这么说,那姑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对了,我叫秦烟年,你呢?” “我叫陈杏儿。” 秦烟年手笨,做到最后多是这个叫杏儿的姑娘在收拾,等最后一样东西归置好,她才很不好意思道:“今日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恐怕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 她咬咬唇,正不知该如何感谢对方,一转眼就看到丫鬟为她准备的食盒,忙兴奋道:“杏儿,我请你吃点心吧。” “我……” “很好吃的,你试试看。” 陈杏儿见人手忙脚乱地打开食盒,差点弄撒里面的点心,吓得忙上前接住。 秦烟年干笑两声,拉着人到桌边坐好,说道:“这些点心是我家丫鬟特意准备的,你尝尝看。” “好。” 陈杏儿小心翼翼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嘴里,眼睛一亮,“很好吃,又绵又香。” “哼,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块破糕点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转头看过去,就见她们的另两位室友相伴着正要出门。这话就是其中那位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小姐说的。 秦烟年不认识此人,但瞧着和苏易婉有说有笑,两人关系定然不错。 看样子是还没开课,就已经有小团体了。 “她姓杨,叫杨书雪,是那位苏家三小姐的好姐妹。” “嗯?”秦烟年愣了片刻才意识到陈杏儿在说什么,随即撇撇嘴,“看出来了,果然是人以群分,她们一看就是同一类人。刁蛮任性,蛮不讲理。” 陈杏儿一听立刻紧张道:“这话你下次可不能再说了,不管是苏家还是杨家,都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为什么?”秦烟年立刻来了兴趣,起了打探的心思,“这苏家和杨家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说都不能说。” “你……”此时却轮到陈杏儿惊讶,“难道烟年没听过金海的四大世家吗?” 秦烟年摇摇头,“我不是金海人。” 之前赵祁昀就告诉过她,除了具体的身份,其他的都可以说实话,所以现在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道:“我来自大苍国。” “什么?”陈杏儿惊呼一声,“你竟然不是北戎人。” “对啊。” ………… “大苍国?”三道男声同时响起,几人一起扑向桌边的赵祁昀,神情激动。 刚刚他们本来只是在随意聊天,和女子不一样,他们谈论的内容更天南海北,后来其中一人提议每人说说自己的情况,也算是互相有个了解。 大家都没意见,便一人一人说下来。轮到赵祁昀时,他虽然并不怎么有兴致,但还是随口回道:“大苍国,沈知也。” 可就是这六个字却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炸了起来。 “政令上说不限北戎人,我还以为只是一句空话,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其他地方的人前来参试。” 说这话的名叫上官严,睡在赵祁昀隔壁。 “沈兄,你能跟我们说说你们那位昭戮帝吗?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凶残。听闻他改朝换代时,朝中大臣被他杀了个遍。” “还有,还有,你可见过那几位领主大人,听说他们的权力和普通诸侯国国君没有任何差别。” 北戎和曾经的大宁王朝征战多年,在他们心中,这个王朝已经走到末路,若不是有严从南死守着边境,他们早就突破防线攻打过去。 后来,他们的王不知为何突然宣布停战,严从南撤兵回京,几个月后,这人离奇死亡。 本来这是一件大喜事,只是还不等他们出兵,就有人在短短几个月里,兵不血刃建立了新的王朝。而且,又在不久后,成功拿下西夷。 但这些都远远比不上另一件事让人震惊。 那就是这位昭戮帝,把自己的权力进行了下放。他手下的那几位领主,可以说各个都拥有让天下人羡慕的权力。 现在突然知道自己的同窗来自这个神秘的地方,这几人自然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 只可惜,赵祁昀并不想回答。 他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对不住各位,我只是个寻常老百姓,实在没有机会接触到几位领主。至于我们陛下,我就更不了解了。” 几人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几人就围着大苍国这个话题议论了起来。 对此,赵祁昀却一言不发,只自顾自喝茶。 第437章 花家姐妹 “所以,金海城的四大世家,是指宋家、苏家、杨家还有一个花家?” “对,杨书雪是杨家的四小姐,而苏易婉则是苏家的三小姐,她们二人都不是我们能随意得罪的人。” 秦烟年了然地点点头。 没想到赵祁昀的外祖家竟然如此厉害,若是算上宋家,这四大家族,他就攀上两家了。 只是不知这些人对他是什么态度。 后来她又从陈杏儿口中打听到不少消息,不过都是些女子间的小事,关于那位燕衡殿下和他身边的谋士,却是半点也问不出来。 接下来几日,秦烟年除了中途去找过一次赵祁昀,其他时候都像脱了线的风筝,玩儿得乐不思蜀,根本想不起人。 “这日子也太舒坦了。”她将最后一口粥喝掉,碗一放,便靠到椅子上,一阵感叹。 这文学馆并不像以前的国子监,他们虽然也教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但北戎是战斗民族,他们对文课远没有武课重视。 更何况是一群女子。 所以,教授的先生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太过分,都由着她们。 “我吃好了,烟年我们走吧。”这时,陈杏儿也放下自己的碗筷,轻声说道。 此时刚过晌午,她们还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两人便按照习惯穿过文学馆东面的小花园准备回房。 只是刚走到半途,陈杏儿却一把将她拽到暗处藏好。 还不及说话,对方便竖着手指轻轻“嘘”了一声,而后伸手指了指左前方。 她疑惑着探头看去,就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手上抱着一个暖炉,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哭。 校园霸凌? 秦烟年快气笑了,为什么她走哪儿都能遇到这种剧情? 当初在国子监,她为了救一个被宋肃欺负的少年,结果阴差阳错惹下这人,差点和他结了阴亲。 如今实在不想再惹祸上身。 更何况这是在北戎,她还有孕在身,若是出了事,赵祁昀恐怕也护不了她。 这么想着,她便小心扯了扯陈杏儿的衣袖,低声道:“走吧,我们换另一条路。” “哦,好。” 对方赶紧点点头,跟着她转了方向。 只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结结巴巴的软糯声音,“你,你们,放,放开我……我……” 噗通! 不等这人说完,紧接着就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秦烟年一惊,慌忙转过头去,才发现有一只小狗正在水中扑腾。 刚要上岸,又被人踹下去,如此反复好几次。而那个小姑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卧槽,简直不是人!” 心头火起,转身就冲了过去,至于刚刚那些考量早就被她抛到脑后。 其实刚穿书时,连赵祁昀的大腿都还没抱稳,她就敢一头热血去救人,更何况这几年下来,早已被那人宠得无法无天,更不可能真的怕谁。 陈杏儿来不及抓住她,最后只能一跺脚,也跟着追了过去。 “滚开!”秦烟年像一枚炮弹冲进人群,推开那个还在踹小狗的女人,然后再将那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跑得太急,她有些气喘,还不及说话,便听人冷声道:“你是谁?竟敢管我们花家的事!” 花家?四大世家里的花家? “难道花家人就可以随意欺凌弱小?你们的教养呢?” “呵,笑话,我管教自己的妹妹,算什么欺凌弱小?” “什……”秦烟年惊了,霍然转身看向身后哭得眼睛发红的小姑娘,低声问道:“她真是你姐姐?” 花明珠抬头看了她一眼,颤颤巍巍点头。 她有些无言,但还是拍拍人肩膀,安慰道:“别怕,就算是亲姐姐,她也不能欺负你。你回家记得告诉家里人,让他们替你做主。” 其实这话,她也说的很心虚。花家姐妹这种情况,多半家里的长辈也是知道的,但在世家大族,亲情往往是被放到最后考虑的东西。 叹了口气,她拉住人手,想要直接离开。 而这时,那只小狗已经爬上岸,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刚刚说话那女子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她们拦下。陈杏儿顿时慌了神, 转头对着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赔礼道:“请四小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 “你认识我?”花如月挑眉。 “小女只是有幸在街上见过四小姐一面。” “哼,难怪,我就瞧着你一副穷酸相。来人,把她们拉开,我就不信今日我还不能教训自己的亲妹妹了。” ………… 文学馆,男子学宿。 “你看见大门口那姑娘了吗?也不知是不是有事,一直往我们院儿里张望。”上官严大步进了屋子,随口问赵祁昀。 赵祁昀慢悠悠喝了口茶,不怎么在意道:“没注意。” “沈兄还是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上官严摇摇头,正要继续说话,却一眼看见门外有一群人匆匆离开,口中疑惑道:“怎么花家那位脸色这么难看?” 他话音刚落,另两位室友也正巧进屋,其中一人激动道:“你们知道吗?听说女子学宿那边出事了,刚刚花家二公子就是赶着过去。” “跟花家有关?”上官严好奇。 “对,说是有人欺负花家的小姐,那边有人过来报信了。” 上官严一拍大腿,叫道:“肯定就是刚才那姑娘。” 室友继续说道:“那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花家跟着进来的丫鬟,虽说学府不许带下人,但他们这些权贵,自然有的是办法。” “这学府里还有人敢欺负花家的人啊?”上官严啧啧称奇,“莫不是宋苏两家的?” 即使是金海城的四大世家大族,但其实这其中也有强弱之分,最厉害的当然是宋家,过了才是花家,但因为苏家和宋家有姻亲关系,大家也就爱把他们说到一起。至于杨家,则是其中势力最弱的一家。 “宋苏两家怎会做这种蠢事,听说是一个姓秦的女子,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祁昀闻言心头一跳,手中茶盏在桌面碰出一声脆响,不等众人反应,便已起身快步离开。 第438章 知也哥哥救命啊 花如月身边跟着的人也不是自己的丫鬟,而是各家巴结花家的小姐,此时听她喊动手,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有几人上前想制住秦烟年和陈杏儿。 只可惜她们都低估了秦烟年这人。按理别人在听见花家的名号后都会有所顾忌,哪知这人根本不怕。她们不过刚靠近,这人便一脚踹了过来,又狠又准,直接将罗家的二姑娘踹了出去。 这一下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众人才回过神。 “哎呀,二姑娘的手受伤了。” “快,快用帕子压着,都出血了。” 原来那罗家二姑娘情急之下为了稳住身形,手掌下意识从树干上擦过,就这么蹭破了皮。 “四小姐,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 这人半举着自己受伤的手,哭哭啼啼到了花如月身前,花如月看着出血的地方,有些嫌弃。 她本跟这什么罗家人不熟,不过是条巴结过来的狗,但对方此时被打,落得是她的面子,她自然不干。 冷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其他人纷纷为她让路。 秦烟年见她过来,立刻怒道:“我告诉你,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打鼓,毕竟刚刚能得手不过是抓住了时机,若真跟人打起来她不见得能占便宜。 但气势不能输! 抬手摸了摸小腹,心里嘀咕一句,宝,你可得撑住啊。 不过,最差她身上还有各种药粉,要真把她惹急了,当初用在姜家小姐身上的痒痒粉,她也不介意用到这些人身上。 这是前段日子,帮赵祁昀调制隐藏重瞳的眼药时,顺手炼制的。她当初还一本正经跟人说,下次再遇到危险,她也算是有暗器在手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眼见着对方越逼越近,陈杏儿紧紧贴着她,颤声道:“烟年怎么办?要不然你就给四小姐道个歉吧。” 她尚未开口,那花家四小姐已经冷哼一声,“晚了。” 说着又看向秦烟年身后的小姑娘,叫道:“明珠,赶紧过来。” “我,我,我……” 小姑娘许是被吓得厉害,一连说了好几个我都没完整说出一句话。 这时,花园东面突然传来一道呵斥声。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就见四五个身着锦袍的华服公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出声的是被人簇拥在中间那位公子,一身湖蓝色暗纹织锦长袍,腰间缀着一块莹润的玉佩,脸色难看,步子急促。 “花家二公子为什么会来?” “还能为什么,定然是来为四小姐撑腰的啊。” 贵女们议论纷纷,见几人就快要到近前,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秦烟年听这意思,来人应该也是花家人,便低头凑向陈杏儿,问道:“你认识他吗?” 陈杏儿神情紧张,点点头,小声回道:“他是花家二公子花连云,也是花家主家的嫡长子,下一任的掌权人。他前面还有一个姐姐,但是已经嫁人了。” 完了,又来一个大佬。 只是这花家四小姐…… 她又再次扫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人从这位花家二公子出现后,脸色就很难看,一点没有见到有人来给自己撑腰的惊喜,反倒是满眼的……恐惧。 秦烟年正疑惑着,那位二公子竟然径直朝她走来。 糟糕,难道还真的是冲着收拾自己来的。 下意识站直身子,一句你要干嘛还没出口,那人竟然停下脚步,神色温柔,招了招手道:“明珠,到二哥哥这儿来。” 现场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不止秦烟年,就连周围所有贵女们都一脸震惊的模样。 下一刻,那位叫明珠的小姑娘终于小心翼翼从秦烟年身后探出身子,然后缓缓走了出去。 花连云也不催她,只安静等着,直到人走到自己身前,才低头柔声道:“受伤了吗?” 花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可,可是,小,小狗被四,四……” “慢些说,别着急,二哥哥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四,四姐姐把,把小狗扔进水里了。” “好,我知道了。” 随着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花如月浑身一颤,慌忙往前走了两步,急道:“二哥,我只是怕那狗咬到明珠,才会……”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离明珠远些,看来你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男人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跟刚刚的温柔判若两人。 这时花如月却已经稳住心神,躬身道:“二哥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了明珠妹妹。” 说罢又转头看向花明珠,柔声道:“还希望妹妹不要生姐姐的气。”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什么感觉,秦烟年不知道,但她自己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人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但更重要的是,太会审时度势。 没有一丝不服气,该道歉道歉,该服软服软。 绝不硬碰硬。 不知为何,这倒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撇撇嘴,转过眼去,坚决不肯将自己和那女人划为同一类人,也是这时,她看到了一身月白色衣袍的赵祁昀。 咦,是她出现幻觉了吧。 “尔尔。” 直到男人的声音传来,秦烟年才清醒过来,惊喜道:“知也哥哥,你怎么来了?” 赵祁昀远远扫了人一眼,确定人没事,才缓声道:“尔尔,过来。” “哦。” 她乖巧应了一声,然后低声跟陈杏儿说了一句,便提着裙摆冲了过去。 只是尚未跑出两步,便被和花家二公子同行的几人拦下,其中一人沉声道:“这位姑娘,你还不能走。” 秦烟年脚步一滞,语气不悦,“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另一人赶紧解释道:“姑娘不必紧张,只是我们公子还有些话想问你,毕竟刚刚你就在明珠小姐身旁。” 秦烟年张了张嘴,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立刻抬头看向赵祁昀,大叫一声,“知也哥哥救命啊,这些人要杀我!” 第439章 老家来人了 “你这人怎么胡乱说话,谁说要杀你了?” 秦烟年这一叫,让拦住她的几人立刻变了脸色。 可是她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只一心看着正往这边走的赵祁昀。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但却让她安心下来。 甚至她旁边几位公子也安静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来人。 赵祁昀心里不悦,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一步一步朝秦烟年走去。 等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距离时,才停下脚步。 秦烟年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然后一下子扑了过去,动作快到身边几人都没将她拦下。 赵祁昀抬手将人接住,低声道:“怎么了?” “我……”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好像又惹祸了。但我发誓,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是那位花家四小姐太过凶残,不仅虐待动物,还欺负自己亲妹妹。” “她最后还想打我……” 赵祁昀蹙眉,没有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人背。 这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倒是让他把事情听了个大概,嘴角一勾,问道:“那谁要杀你?” 秦烟年瘪瘪嘴,抬头可怜巴巴道:“没人要杀我,不过……” 转头瞪向身后几人,气呼呼道:“不过他们拦着不让我走!” “哦?”赵祁昀眯了眯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几人都是世家公子,平日里被人捧着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秦烟年这么不讲理的人,不仅不怕他们,还张口就是诬陷。 既如此,那他们又怎么肯善罢甘休,本打算好好教训人一番,可此时被这男人的目光一扫,竟然同时僵在原地。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目光,不知为何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良久,直到那视线轻飘飘从他们身上移开,几人才仓皇往后退了一步,冷汗淋漓。几人又匆匆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人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他到底是谁? 此时,花连云听到动静,牵着花明珠的手缓缓走了过来,有人连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神色一凛,看向赵祁昀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然后又转头对着秦烟年说道:“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刚刚我已经问过明珠,她说是你帮了她。既如此,算我花连云欠了姑娘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听见这话,一直安静看着这里的众人都很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羡慕,要知道这可是花家下一任继承人的承诺,不说值万金那也是值千金的。 放到关键时候没准儿还能救命。 哪知下一刻,他们就听见人小声道:“那这人情我可以现在就要你还吗?” “什么?”花连云没有听清。 秦烟年紧紧挨在赵祁昀身旁,扫了一眼四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道:“我说我想让你现在就还我人情!” 花连云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自然可以,姑娘请说。” “咳。”她轻咳一声,手指一一点过刚刚拦住她的几位公子,说道:“我要花二公子让这些人沿着这花园跑上二十圈,边跑还要边喊,秦小姐,我错了。” 赵祁昀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他这位夫人总是如此出人预料,不过这人的用意倒是能猜到几分。 而被她一一点过的几人却是直接炸了,怒道:“你别太过分!” 就连花连云也有些为难,犹豫道:“这……姑娘可否换一个要求,或者你再考虑一段日子,也许会有其他想法。你放心,不管将来你提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不会食言。” 秦烟年却冷哼一声,并不买账,只问道:“二公子只说能不能做到就行?若是不能,我也不强求,立刻就走。当然,以后也不会跟你讨要什么人情。” 花连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几位自己的好友,无奈道:“跑吧,还愣着干什么?” “公子!” “花二,你还当真要我们跑啊!” “行了,别墨迹了!”花连云别过眼去,挥挥手。 见状,几人便知今日这事已成定局。他们和花连云一起长大,彼此性子一清二楚,虽然这人家世比他们好,但平日里相处从未摆过架子,此时看来也是骑虎难下了。 无法,往日里无法无天的几人也算是碰到了硬茬儿,纷纷瞪了秦烟年一眼,便不情不愿地跑了起来。 至于那句秦小姐,我错了,则是声若蚊蝇。 但秦烟年不在乎,反而笑得像朵花。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赵祁昀转身离开。 只是走到半路又转过头来,笑着对花连云道:“花二公子,可别让你的人偷工减料哦。 ” 花连云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姑娘放心,二十圈,一圈也不会少。” “那就好。” ………… 这一通折腾下来,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也快没了。 但秦烟年不敢抱怨,小心翼翼跟在赵祁昀身后,老实的像只鹌鹑。 直到男人带着她来到一处长廊,才试探着问道:“知也哥哥,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赵祁昀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你刚刚不是很厉害?” “没有!”她一口否定,“绝对没有!” 偷偷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杀了他们,赵祁昀,他们真的罪不至死。” 赵祁昀闭了闭眼,不得不说这人对他的情绪感知永远都是又快又准,不由缓声道:“手。” “是!” 直到替人诊过脉,确定没事,他才将人松开,平声道:“回去吧。不过若有下次,你也不必出来了。” 秦烟年瞬间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点头又摇头。 五日后,他们迎来了学馆的第一次休沐。 二人刚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下人迎了上来,恭敬道:“主子,老家来人了。” “嗯。” 赵祁昀随口应了一声,抬脚往里走。而一旁的秦烟年却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老家来人了?” 男人嘴角一勾,还未开口,她却已经看到了。 整个院子里站着几十人,密密麻麻全是暗卫。除此以外 ,竟然还有风青和孟元三。 第440章 提供情绪价值 “拜见主子,拜见夫人。” 众人拱手抱拳,动作干净利落,齐声行礼下跪,声音震耳。 秦烟年暗自嘀咕,这还真是老家来人了,而且来得还不少。 赵祁昀露出笑意,朗声道:“都起来吧,一路辛苦了。” 按照脚程来算,这些人定然是接到沈家传回去的消息,就日夜兼程披星戴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金海。 他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扶起风青,温和道:“先生脸色看起来不好,听沈延说,你之前受了重伤,此时可好些了?” 风青张了张嘴,实在很想好好问问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后悔当日在禹安城的决定。若不是他太过自大轻敌,事情也不会弄到如此地步。 可此时看对方一派悠闲的模样,又觉得问也是白问,不由咬咬牙,语气僵硬道:“谢主子关心,已经大好。” 之后也不管男人的反应,转头看向秦烟年,温声道:“夫人,您的丫鬟棉夏姑娘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 秦烟年“啊”了一声,扫向四周,急道:“那我怎么没看到她?” “这一路赶得太急,棉夏姑娘跟着我们风餐露宿,身体受不住,现在正在后院休息。” “那我马上去看她。” 说罢她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看着人急匆匆离开,风青收回视线,“看样子夫人在金海城生活的不错。” “她怀孕了。” “什么?咳咳……”因为太过震惊,风青被一口冷空气呛住,喉间窜起一股痒意,连忙微微侧身,抵住嘴唇咳了起来。 赵祁昀皱眉,“看来先生的已经大好也不可信。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随即又看向孟元三,“带先生下去。” “是。” 孟元三猛地回过神来,沉声应下,然后扶着风青离开。 其他暗卫也一并散开,听从赵祁昀的意思,先下去安顿。 ………… 秦烟年穿过花园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门便出声问道:“棉夏呢?” 丫鬟急忙迎上来,躬身道:“棉夏姑娘在隔壁房间休息。奴婢这就去帮夫人叫人。” “不用。”她慌忙制止,“让她好好睡着吧,这一路也够她受得。” 最后打了个哈欠,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学馆里什么都好,就是洗澡不方便。单独的浴桶就不用想了,还要一群人挤在一起,她实在不习惯。 可又做不到像苏易婉她们一样霸道,直接把其他人赶走,所以每次都洗得很痛苦。 等她洗完澡回到房间时,赵祁昀已经拿着书靠在床沿慢慢翻看。 “我还以为你会先跟风青他们谈事。” 脱掉鞋子,她嘟囔一声,从男人身上爬过,然后顺势一滚,大喇喇在里侧躺下,长叹一声,“还是家里的床更舒服。” 赵祁昀低头扫她一眼,拉过被子替人裹好,平静道:“你可以退学,既然棉夏来了,我允许你待在别院,不用再去沈延那儿。” 秦烟年眼睛一亮,正要应下,却又赶紧摇摇头,试探道:“退学的日子可以往后挪吗?” “有事?”赵祁昀没有看她,随手翻过一页书。 她嘿嘿笑了两声,兴奋道:“杏儿告诉我,再过半个月,学馆会有一次比赛。到时候文学馆,武学馆和百工院的学生要一起组队参加。我想等比赛后再退学。” “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问得小心翼翼,但赵祁昀即使没看人表情,也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 所以故意扭过头盯着人,嘴角上扬,淡淡道:“不可以。” 秦烟年果真脸色一僵,翻身坐起,怒道:“为什么?” 随后又故作可怜,趴到他胸前,柔声道:“知也哥哥,听说那比赛是自由组队,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参加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带着我们小组拿第一。”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拿过第一。” 这话是假的,前世她哥砸了大把的钱在她身上,不说多有含金量的比赛,至少普通赛事,她拿过不少金奖。 赵祁昀抬手捏住她的脸,戏谑道:“可是你文不行,武不行,带你组队能做什么?” “提供情绪价值!” “嗯?” 秦烟年谄笑道:“就是随时随地让你心情愉悦。比如现在……” 她突然向上撑起身体,在人嘴角亲了一口,撒娇道:“知也哥哥,你是我在这世上最最喜欢的人。” 赵祁昀眸色一暗,抬手摸到人后脑处,突然用力往下压。 秦烟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人吻住。 “唔……赵……”她愣了片刻,开始用手推拒,但唇上的温热和柔软又让她妥协,干脆主动吻了回去。 一吻结束,男人将她压在床上,额头相抵,呼吸粗重。 “你……”秦烟年脸颊通红,半晌才不好意思道:“……要不要我帮你?” 说着手就要往下伸。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这人就像入了佛门的和尚,一次也没碰过她。 “不用。”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而后亲了亲她的额头,“比赛结束后就乖乖退学回府。” 秦烟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答应了?” “我就知道知也哥哥对我最好,爱你。” 话音一落,赵祁昀便冷着脸从她身上起身,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她趴在床上疑惑道:“你去哪儿?” “洗澡!”这话听着有些烦躁,秦烟年却是秒懂,头一缩,躺回床上装死。 ………… “先生。”孟元三脸色古怪,“主子刚刚的意思,是说夫人怀孕了吗?” 风青低低咳了一声,靠在椅子上,笑道:“难道还能是其他意思?” 而后又感叹道:“我原以为以主子的性子根本不会让人生下他的孩子,没想到,终究还是我们夫人厉害。” 孟元三一脸震惊,“主子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之前他对秦烟年不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人身子实在太差,连孩子也怀不了。可没想到听先生的意思,倒像是自己主子更不想要孩子。 风青也没过多解释,只说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要知道,我们的王即将拥有自己的血脉,大苍的王权也即将拥有继承者。” ………… 翌日。 “主子。” 风青和孟元三一起踏步进入书房,就看见赵祁昀已经端坐在上方。 “来了。”赵祁昀随意招呼一声,然后淡淡道:“找个位置坐吧。” “是。”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各自在下方坐下,一左一右。 “先生说说家里的情况。” 为了方便,他干脆依着昨日下人禀报的称呼直接把大苍叫做家,就算被外人听见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主子还知道关心家里情况,真是可喜可贺。” 赵祁昀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将整个身子歪斜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撑着下颚,一手在大腿处轻轻点了点,问道:“听说魏朗风联合前朝旧臣发动了叛乱,现在你离开京城,那是谁在家里主持大局?” 风青听他说到正事,忙沉声道:“是范领主。他醒来后知道主子失踪,便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当时正好遇到魏朗风叛乱,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属下这条命恐怕已经没了。” “现在西夷主要是叶领主在负责。另外……”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叶天已经死了。” 赵祁昀手指一顿,眼睛微眯,问道:“是叶洪动的手?” “是。”风青没有隐瞒,“那人被抓后,叶领主找到属下,想为他求一个干脆,属下答应了。” 沉默片刻,赵祁昀平声道:“也好。叶天死在他手上,也让他长个教训。”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叶天一事也让风青几人深有感触,他们虽然和这人接触不多,但却能够理解叶洪,毕竟二人之间有这么多年的交情。 突然,风青想到另一件事,急道:“主子在信中提到曾中了魏朗风的毒,不知现在如何了?” 本来这事昨日见面就该问的,但赵祁昀的样子实在太过正常,别说他,就是孟元三和暗卫们,也没有一个人想起。 “对啊,主子,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毒可是已经解了?” 见两个心腹都一脸紧张,赵祁昀摆摆手,淡定道:“无妨,暂时无事。” “那就是还没解了。”风青气急,此时也顾不得身份,立刻起身过去,“请容属下替您诊脉。” 他有些无奈,只得将手腕放到桌面。 风青便在一旁坐下,抬手搭脉。而孟元三也围了过来,一脸紧张地盯着人看。 倒是赵祁昀本人,一脸无所谓,还不疾不徐道:“除了内力全失,其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你们不用太着急。” 风青眉头紧皱,良久才突然抬头问道:“除了内力全失,主子之前是否有过失明的症状?” 闻言,赵祁昀神色一凛,收起懒散的姿态,直接道:“有。” 随后又收回自己的手,随口问道:“先生可是认识此毒?” 风青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目露精光,冷声道:“太熟悉了,此毒名叫寒江雪,出自苍溪谷。” “那先生可能解毒?” 一旁的孟元三猛然叫道。 风青点点头,随即看向赵祁昀道:“当初在谷中,我最不爱侍弄的就是毒药,但我师兄却与我恰恰相反。他精通各种毒物,这寒江雪就是他所创。而解毒之法也是他教我的。” 赵祁昀与他目光相对,面容平静,似是已经想到什么。 果然下一刻便听人说道:“主子信中提到的那位莫先生,恐怕就是我师兄了。” 这时孟元三插话道:“先生的意思是,下毒害主子的人是你师兄?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这人是北戎人吗?那他怎么会……” 风青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双膝下跪,恭敬道:“请主子恕罪,属下之前隐瞒了一些事情。” 这么久以来,赵祁昀从未问过他的过往,他便也闭口不提。只在之前为了救秦烟年,提到自己是苍溪谷的人,但他具体是为何出谷,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以为先生比我更清楚这句话。”赵祁昀坐直身子,垂眸看向下方所跪之人。 风青一怔,明白这人是在告诉自己,他并不介意所谓的出身,自然也不会怪罪于他,便恭敬磕头道:“谢主子。” 而后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这次既然事关师兄,属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接着便将苍溪谷的几次占卜,包括他和师兄一起奉师命出谷辅佐天命之子也一并说出。 “我受伤以后,被晚州城春秋馆的孙老所救,后来又一心求死,是夫人劝下了我。” 这些事,赵祁昀从未听秦烟年提起过,现在听来倒是觉得的确像她会做的事。 随着风青越说越多,事情也逐渐清晰。 “所以,先生的那位师兄是到了北戎辅佐所谓的天命之子?”孟元三沉声问道。 “是。”风青没有看他,只定定看着上座之人。 赵祁昀却眸色幽深,没有说话。他上次已经从风青和曲同安口中听到不少关于妖星的事,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那位神秘的莫先生竟然也是苍溪谷的人,难怪行事如此谨慎。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示意风青起身。 “你师兄一事,以后再说。不过我猜,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见面了。” “以我师兄的聪明才智,只要他见到主子,主子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风青站直身子,蹙眉道:“属下还是希望主子能尽快离开金海城。” 赵祁昀沉吟片刻,抬眼和人对视,冷静道:“魏朗风应该没死吧?我若没有猜错,他已经逃回陈国。也就是这片东南大地上,还存在三个政权,陈国,北戎和我们大苍。” “当然,你可以说现在的陈国对我们来说毫无威胁,可是北戎不一样。先生这一路过来,所见所闻应该深有感触。以我们大苍现在的国力,要完全拿下北戎,起码还要五六年的时间。” “而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屏住呼吸,风青震惊道:“那您,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分化瓦解,釜底抽薪。” 第441章 邀约 听着自家主子的霸气发言,风青满脸无语,孟元三却两眼放光。 对于两个属下的不同反应,赵祁昀像是早有预料,也不在意,只是抬手给自己沏茶。 茶水从壶口倾泻,落入白瓷杯中,叮咚作响,风青却突然问道:“那主子来到金海城后,可有和苏家人接触?” 端过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慢慢喝了口茶,赵祁昀才随口回道:“之前在上元节见过几人,不过比起他们,我倒是对另一人更感兴趣。” “谁?” “宋林。我那位姨母的儿子,宋家嫡子。” “主子这是见过他了?” “嗯。那日在学馆外,已经和他见过面。看他当时的反应,应该和我们当初在京城时猜测的一样,已经知道我和尔尔的身份。” 孟元三一听有些着急,“那他可有对主子不利?” 赵祁昀轻笑一声,“他不会这么傻。但我现在的确有些看不穿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坐直身子,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是苏家还是宋家,他们迟早都会找上门来,我们也不必心急。” 风青本来一直在琢磨,他刚刚提到的那句分化瓦解,釜底抽薪是什么意思,但几次张了张嘴,都未曾问出口。 罢了,反正这人已经有了决定,他说再多也不能改变,倒不如好好筹谋接下来的事。 而后三人又在书房商谈了快半个时辰,把之前发生的事彻底交流了一遍。 ………… 秦烟年睁眼时,天已大亮,赵祁昀自然早就已经不在床上。 她抬手伸了一个懒腰,才出声叫道:“来人。”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屋子,“夫人,您醒了。” “棉夏?”看见来人,秦烟年欢喜着从床上坐起,口中却连声问道:“你身子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两日?” 棉夏微微一笑,柔声道:“夫人放心,奴婢休息一晚已经大好。” “那就好。不过,你若是还不舒服可一定不能逞强。这别院里多得是丫鬟婆子,她们会照顾好我,你不必着急。” “谢夫人关心,奴婢真的没事了。” 见人脸色的确不错,秦烟年才不再纠结,笑着让人伺候自己起身。 等收拾妥当,坐在桌边喝粥时,有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花家来人了,要见她。 “花家?” 她脸色微变,放下手里的碗筷,嘟囔道:“该不会是为了那日的事,特意上门找我麻烦吧?” 不过既然人已经上门,她也不能真的不见,便开口道:“把他叫上来。” “是。” 不多时,便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厮跟着丫鬟进来,站在屋子中央躬身道:“小的给姑娘请安。” 秦烟年满脸好奇,问道:“你是花家的人?” “是。小的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前来给姑娘送请柬,邀您和沈公子明日到城东的会仙楼参加一场诗酒会。” 说罢就双手奉上请柬。 棉夏立刻上前接下,然后又小心递到秦烟年手上。 她接到手后,才发现这请柬不比以前看到的大红色,而是月白的底子,上面不仅有繁复的暗纹,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倒是风雅别致。 随手打开,上面寥寥数字,字迹潇洒,最后落款果然是那位花家二公子。 撇了撇嘴,暗自嘀咕,这一看就是鸿门宴,她才不会蠢到送上门去。一句“不去”正要出口,却被门外的男声打断,那人干脆利落道:“烦请回禀你家公子,就说明日的诗酒会,我们一定准时赴约。” 秦烟年瞪大双眼,疯狂给进门的赵祁昀使眼色,但那人却视而不见,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风青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小厮循声望去,立时明白说话之人正是自家公子口中的那位沈公子,所以忙恭敬道:“有沈公子这句话,小的这趟差事也算没白跑。小的这就回去回禀我家公子。” 说罢又躬身行礼,“小的先行告退。” 等人一走,秦烟年立刻不悦道:“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什么诗酒会一听就不是好事。” 赵祁昀嘴角一勾,在她身旁坐下,平声道:“花二公子若是要报复我们,有的是办法,又何必大费周章办什么诗酒会。” 这时风青也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明日有卫七他们暗地里跟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知道他们已经做了决定,秦烟年也不再反对,只是故作无奈道:“好吧,反正这次是你们非要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不能赖在我头上。” 闻言,赵祁昀和风青一起摇摇头。 明明最爱凑热闹的就是这人,现在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 第二天赴约时,赵祁昀还带上了风青。 三人共乘一辆马车,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朝城东的会仙楼而去。 只是刚离府不远,秦烟年便“哎呀”一声叫了出来,“那花家二公子怎么会知道我们是住在一起的,还直接派人把请柬送到了别院,他该不是派人暗中调查我们吧?” 赵祁昀闭目靠在车壁上,神色未变,“你那日如此高调,他只要不傻都会派人暗中调查。” “呃……” 轻咳一声,她又转头看向风青,悄悄挪了过去,低声道:“风青,你说一会儿那人会做些什么?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赵祁昀的身份了?” 风青微微笑道:“除了宋家和苏家,其他人还不会那么容易查到主子的身份。甚至这别院,当初沈延也是转了人送到你们手上的,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而且,我们昨日已经查清楚,这诗酒会并不是普通的诗酒会,花家就算想做什么,也不会选在今日。” “嗯?什么意思?” “想必夫人也知道金海城的四大世家,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会在每年春分前后举办一次诗酒会,这次牵头人正好是花家二公子。” 秦烟年明白了,这所谓的诗酒会不过是各大世家在给自家的子侄铺路。 果然,资源的整合在任何朝代都是一样,永远掌握在最小那部分人手中。 第442章 如鱼得水 几人到达所谓的会仙楼时,时辰刚好。 马车刚刚停下,就有小厮迎了上来。 风青率先跳下马车,紧接着赵祁昀才扶着秦烟年缓缓下车。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会仙楼,即使心里有所准备,也还是被它的奢华惊到。果然,能让四大家族的人办诗酒会的地方都不会简单。 整个会仙楼坐落在金海城最繁华的街道,楼高五层,飞檐斗拱,形如宝塔。此时,天色不过刚刚暗下来,无数巨大的琉璃灯,明角灯已经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 “走吧。” 赵祁昀轻声说了一句,抬脚往前走。 秦烟年连忙回神跟了上去。 只是几人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下,风青立刻上前出示了那份请柬,对方接过检查后,才异常恭敬地躬身退到一边。 之后就有小厮领着他们一路到了一楼大堂。 秦烟年突然凑到赵祁昀身边,小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缓缓扫了一眼四周,已经有很多人朝他们看过来。 “来了。”这时,男人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赵祁昀却不再说话,只示意她看向左边。 她跟着转过头去,就看见穿着一身天青色锦袍的花家二公子正往这边走来。 好吧,原来来了是这个意思。 那人大步过来,笑道:“秦姑娘、沈公子,你们二位总算到了。” 说着又注意到一旁的风青,疑惑道:“这位是?” “是我的远房表哥,近日正好到金海城来看望我,我便将人一起带过来了,花二公子该不会介意吧?” 回话的是秦烟年,风青的身份也是他们一早就定好的。 “当然不会。”花连云笑道:“这诗酒会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接着又换了语气,郑重道:“秦姑娘,其实是舍妹明珠一直想谢谢你,我才会冒昧邀请几位过来,还望你们不要多想。” 这倒是把话挑明了在说。 秦烟年偷偷看了一眼赵祁昀,见人似乎在走神,并未细听他们说话,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回道:“只要不是鸿门宴就行。” 花连云一愣,没想到她如此直接,随即笑道:“秦姑娘放心,今日绝不是什么鸿门宴!” “走吧,明珠他们都在三楼的小厅,跟姑娘同窗的那位苏家三小姐也在,你们正好可以好好聊聊。至于沈兄,今日楼上也来了不少世家公子,大家年龄相仿,想来也不会无聊。” 本来听到有苏易婉,秦烟年很想翻个白眼,可是后来听花连云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也许不只有苏易婉,还有苏家其他人,甚至宋林可能也来了。 我的神啊!这是什么修罗场! 她倏地抬头看向赵祁昀,却见人脸色平静,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行,大哥很镇定。 随后,他们便跟着花连云一起往三楼走去,一路上接受了无数人的目光洗礼。 到了三楼,秦烟年才发现这里也是一个大厅,但面积远远赶不上楼下大堂,不过布置却更精巧,人也更少。 几人刚一进去,就传来一道有些醉意的男声,“花二,你去哪儿了?刚刚可是还输了我一杯酒。” 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变小,然后伸手指着秦烟年道:“是你!” 秦烟年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认出这人是谁,不屑道:“怎么,那天那二十圈还没跑够?” “你!” 那人听见这话往前冲了几步,花连云见情况不对,立刻把人拦下,厉声道:“李迁!” 叫李迁的男子脸色难看,“明明是她挑衅我!” “秦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你别胡来。” 说着就吩咐一旁的小厮将人扶走,之后才转身对秦烟年道:“秦姑娘请别生气,他这是多喝了几杯。” 而这门口的动静也引起了厅内其他人的注意。 角落里,苏宋两家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门口那男人身上,不敢移开半分。 “大,大哥,我没眼花吧,那人是不是?” 苏易简满眼震惊,小心翼翼靠向自家大哥,结结巴巴问道。 “是。”没有半分犹豫,苏易洵一口应下,“是他。” 闭了闭眼,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他今日怎么会来?” 旁边的宋林看了二人一眼,微微蹙眉,看来苏家也已经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了。 默默叹了口气,目光再次移向门口几人,却发现那人正跟着花家二公子朝另一边走去。 那里聚集的全是亲近花家的人。 他想做什么? ………… 三楼大厅人虽然不多,却比较分散,秦烟年只是一扫,便明白这些人其实界限分明,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比如花家,比如苏宋两家,比如杨家,还有一堆看起来就是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但女子们却更为随性。 她被花连云的人带过来见花明珠,便也顺势留了下来,听这些人各种攀比。 而花明珠却怯生生躲在她身旁,拽着她的衣角不放。 秦烟年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这花明珠是个小结巴,而且是花家现任当家,也就是花连云的父亲遗落在外的私生女,前不久刚接回花家。难怪会被人欺负。 微微叹了口气,她侧过头小声陪人聊天。 直到花明珠的丫鬟找过来,要带人回去休息。 见人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她连忙低声承诺,等回了学馆就去看她。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一转头却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眼见着苏易婉又要开口,秦烟年立刻起身,急道:“我还想去其他地方逛逛,你们自便。” 说罢就赶紧溜了。 眼睛一扫,发现赵祁昀和风青还在花家那个圈子里,想着里面有好几人跟自己有仇,她便转了脚步往另一头走去。 “主子,你看夫人。” 不用风青提醒,赵祁昀的目光也一直不曾离开那人。 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是天之骄子,出身优越,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融入进去。但是那人却轻而易举就混入其中,如鱼得水。 “看来,夫人比我们更厉害。”突然,风青轻笑一声。 赵祁昀也轻轻“嗯”了一声,缓声道:“因为她生来就高贵。” 第443章 将错就错 秦烟年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她的家乡,每次都是大加赞赏。说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公平平等。 其实从她自己的话中就能听出,这人在她的家乡过的也是人上人的生活,而且很有可能远远超过现在。 说到底,她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生来就是世家子弟,是下层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权贵。所以,只要她愿意,她总能很快融入其中。 “夫人身边那群人全是这金海城的纨绔,整日里混吃等死,家中长辈要么已经放弃,要么就是根本管不住。”风青声音冷淡,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主子当真觉得可以从这些人入手?” 赵祁昀端着酒杯靠在椅子扶手上,神情淡然,“比起其他势力,从他们入手恰恰是最简单的。而且,一定行之有效。” 风青点点头,“那我们还过去吗?” 他的这位主子并不热衷各种应酬,这次若不是想趁此机会结交金海城的权贵子弟,也不可能答应花连云前来参加诗酒会。 此时他们周围全是花家的人,刚刚那人把他们带过来后,便被人拉走了。本来这也正合他们的意,可以有机会随时脱身,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而且因为那些人不学无术,他们过去甚至不会引起其他人警觉,只会当他们也是同好中人,更不会牵扯到金海城内的任何一方势力。 结果他们还不曾行动,夫人反而先他们一步加入进去。 所以风青拿不准,他们的计划是不是还要继续。 轻轻抿了一口酒,赵祁昀回道:“不了。就让尔尔好好玩儿吧。” 风青有些意外,“主子,难道您是想……” “也许将错就错才是最好的。” “可是夫人她……” 风青的话尚未说完,就有其他公子端着酒过来和赵祁昀搭话,想打听他们是什么来路,又和花家二公子是什么关系。 赵祁昀笑着一一回了,虽然有些疏离,但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他又察觉到右手边传来的视线,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了过去。 宋林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可能是受母亲影响,比起苏家那两位表兄,他对赵祁昀的感情更复杂。 当初姨母为了逃婚,离家出走,苏家出动了大量人马也没将人找回来。 直到前几年才偶然得知她去了大宁,但外祖父却下令,不许苏家人上门联系,只说当年的事是苏家对不起她,现在也不必前去打扰。 就让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可是他母亲却放不下,只说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所以暗地里找了人调查,知道姨母嫁给了大宁的梁国公赵玄,还生了一个儿子。 这也是后来他为什么会和三殿下一起以使臣的身份前往京城的原因,其实就是想帮母亲确认姨母他们过得好不好。 但是之后的事却完全乱了套。 昭戮帝横空出世。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和母亲便知道表哥的身份应该瞒不住苏家了。 叹了口气,宋林正准备把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收回,对方却突然转头看了过来,猝不及防间,两人四目相对。 心猛地一跳,他还来不及反应,那人又突然将视线移开。 瞬间冷汗淋漓,只一眼就让他明白什么是一国之主。 ………… “不对!”秦烟年起身拦住一个年轻公子的手,说道:“是这个瓶子的瓶口对准你,你才有资格选择,是进行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那人急了,“可刚刚明明就是对准我的,是这瓶子又自己滚了一下。” 她耸了耸肩,“你自己也说了,瓶子又滚动了。我们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必须等瓶子停稳,懂吧?不然不就乱套了。” 也真是奇了怪了,在现代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大家都巴不得跳过自己,结果到了这儿,他们全都抢着中招。 秦烟年撇了撇嘴,望向一旁的杨书白,“杨公子,你们再这么无赖,这游戏可就玩儿不下去了。” 虽然这些人并不像其他几方势力一样,但只要有团体存在,就肯定会有老大。 而据她观察,这堆人在她过来时,都下意识看向这位杨公子,那就证明,他就是这群人的老大。 好像刚刚听人叫他书白。 杨书白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道:“听她的。” 秦烟年笑了,豪迈地重新拿起桌上的瓶子开始新的一轮旋转。 最后瓶子成功落在一位姓罗的公子面前,后来她才知道,这人就是上次在学馆擦伤手掌的罗姑娘的哥哥。 “哎呀,快快,我要选择大冒险。” 秦烟年轻咳一声,“那我……” 话说一半,突然眼睛一转,她又嘿嘿两声看向杨书白,“杨公子,你和罗公子是朋友,自然知道他最害怕什么,不如就由你来出题吧。” 本来按规矩应该是旋转瓶子的人出题,但她不想得罪人,便将这事儿直接抛给了杨书白。 杨书白来了兴致,双眼发亮,众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那罗公子本来还很激动,此时也明白过来,这大冒险恐怕不好过,连忙改口道:“我不选大冒险了,我选真心话。” 杨书白却哈哈一笑,叫道:“晚了!来吧,去找花如月,告诉她,你心悦于她。” 话音一落,秦烟年就知道这人学到了游戏精髓,把她刚刚举得例子都听了进去。 而此时,除了那位罗公子,其他人都开始拍手起哄,一时间,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若是往常,这些人恐怕还会收着些,但这时喝过酒,再加上他们平日里就是混不吝谁也不怕,所以现在在众人的目光下反而越发兴奋。 “赶紧去吧。” “对啊罗田,你可别输不起。” 那罗家公子一听这话,立刻放出豪言,“你们就等着看吧。”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朝贵女们休息的地方走去。 而剩下的人,包括秦烟年全都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好戏。 第444章 文武之争 除了秦烟年他们这一桌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位罗公子怎么突然朝女子那边走去。 但可能是因为杨书白他们的名声实在太差,那些人也并不怎么在意,仍然喝自己的酒,做自己的事。只有少数几人若有所思,缓缓扫过裹在一群男人中的秦烟年。 “你们听见罗田说什么了吗?” “没,离得太远了。” “他娘的,刚刚应该让他……”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经传来响亮的巴掌声。 啪! 花家那位四小姐面色铁青,狠狠一巴掌甩到了罗田的脸上。 秦烟年“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力道她都忍不住替罗公子叫疼。 杨书白也干笑两声,“这花如月果真厉害,看以后哪个男人还敢娶她。” 而其他人则一脸悻悻,生怕罗田发飙,结果罗田回来后,他们却发现这人根本没将此事放在眼里,反而拍拍自己胸脯道:“本公子做到了。” 秦烟年一脸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罗兄果然厉害!” “罗田,有种!” “快,赶紧说说,刚刚你都说什么了,我看那花如月气得脸都青了。”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将人围住。 秦烟年本也打算凑上去听一嘴,可下一秒就听见人喊道:“尔尔,我们该走了。” 是赵祁昀。 她转过头去,兴奋地挥了挥手,然后就想抬脚离开,但想到什么又马上停下,上前拍了拍杨书白的肩,“杨公子,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杨书白一愣,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回头问道:“你叫秦什么?” “嗯?” “名字。” “秦烟年。” “我叫杨书白。不过你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啊?”秦烟年一脸惊悚,这人难道猜出她的真实身份了?完了,早知道就该不听赵祁昀的话,也给自己编个化名的。 突然,杨书白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和杨书雪在学馆是住一起吧?” 听见这话,她立时松了口气,可马上又警觉道:“她是你什么人?难道你们是兄妹?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这算什么?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却是恶毒室友她哥。 看见她这表情,杨书白就知道人误会了,忙解释道:“放心,我也不喜欢杨书雪,她这人太假。” 见人还是一脸怀疑,他又道:“总之我是我,她是她,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那行吧,我们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儿。” 而身后,赵祁昀已经再次催促,“尔尔。” “来了。” 应了一声,她冲着杨书白挥挥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人跑去。 接着,赵祁昀便带着她和风青,去找了花二公子告辞。 那人也没挽留,只吩咐人领他们出去。 ………… 从会仙楼出来时,刚到亥时。 风青看了一眼已经在自己主子腿上睡熟的秦烟年,蹙眉道:“您当真决定由夫人去和这些人接触?夫人她毕竟是女子,又怀有身孕,实在……” 赵祁昀抬手捏了捏秦烟年的脸,又顺势理了理人有些散乱的头发,淡淡道:“她比你我都适合。” 风青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妥协道:“那您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吗?” “不用。”赵祁昀嘴角一勾,看向风青,缓缓道:“你以为今晚她为何会找上那些人?” “夫人是故意的?” “不,恰恰相反。她应该只是单纯觉得那些人更安全,这种下意识的决定往往比我们刻意的计划更能打动人心。” “可属下还是不懂,您若真的想釜底抽薪,为何不从苏宋两家入手?他们和您的关系,还有他们手中的权利,都比那些只知玩乐的人更有价值。” 赵祁昀靠向身后的车壁,淡淡解释道:“北戎以前是一个战斗民族,他们崇尚的是武力。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北戎王开始削弱武将的权利,扶持文官。” 风青点头,“若属下是他,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毕竟一个国家,不管是武将,还是文官,任何一方太过得势,都不是好事。” 北戎是靠战争发家,他们前几十年通过连连征战,一连拿下周边几个小国,直到近几年,才逐渐安定下来。 为了长远发展,定然会做出改变。 “那你觉得这些手中掌握着军权的人会坐以待毙吗?” 风青神色一凛,他差点忘了,四大世家里,花家和杨家恰好代表的是武官势力。 而苏宋两家则是文官一派。 “所以,比起固若金汤的花家,杨家反而更容易策反。” 听到此处,风青已经明白过来。 他到北戎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并没有赵祁昀知道的清楚,但他聪明,几乎是这人一说,便理清其中的关窍,转而说道:“属下回去便让张老的人把这杨书白调查清楚。” 张老的探子在北戎不多,但随着主子过来,他们的人也逐渐来了不少。 “不急在今晚。我看你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先休息,明日再说。” 风青一顿,被这人关怀的话吓了一跳。 他们这位主子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嗯?” 没有听到人回应,赵祁昀挑了挑眉。 他这才连忙应道:“是。” ………… 第二日一早,秦烟年便和赵祁昀一起动身回学馆。 只是这次回去,她就彻底玩儿疯了。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杨书白他们都是武学馆的,因为比她早一年入学,早就已经在学馆里混得如鱼得水。 现在更是带着秦烟年一起疯。 学馆里的先生们管不住他们,只能任由此事揭过。 “什么?”杨书白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叫道:“你说那晚来接你之人是你夫君?” 其实他当日也看出些端倪,但也就猜测他们互相心悦对方,哪知两人竟然已经成婚。 “那你们是怎么来北戎的?” 问话的是罗田。 他们都知道二人是大苍人。 秦烟年立刻一脸悲伤道:“其实我们是逃出来的,我们两家本是世仇……” 她故意只说了一半,果然下一瞬这些人已经自动脑补,同情道:“原来是一对苦命鸳鸯。” 杨书白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以后在金海由我罩着你!” “好。” 第445章 杨书白 在学馆附近的朝星街上,有一家叫明月楼的酒楼,没有人知道它在半个月前已经易主。 这日,刚到晌午,突然来了两位年轻公子,容姿端丽,风姿卓越,让迎上来的伙计愣了片刻。 这时,其中一位公子问道:“雅间还有吗?” 伙计立刻回神,连连应道:“有,有。二楼还有一间,虽然临街,但这个时候还算清净,您看……” “前面带路吧。” “好勒,那您二位请跟我来。” 伙计说罢便在前方弯腰伸手带路。 而这两人正好是赵祁昀和风青。 那伙计将他们领到二楼一间屋子,果然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楼下大街。 但因为这朝星街就在学馆附近,做得多是这些学子的生意,这日不是休沐日,街上人少,所以那伙计才会说这个时候还算清净。 赵祁昀伸了个懒腰,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问道:“查得如何?” 风青关好窗户回道:“已经查清楚了。这杨书白本是杨家嫡子,只是他母亲在他十岁时已经病故。之后杨家家主杨成忠,便将自己的一个平妻抬为了正妻。” “那他母亲的死?” “从我们查到的信息来看,的确是病故,没有疑点。” “呵。”赵祁昀轻笑一声,“有时候杀人并不一定需要下毒或者利器。” “主子的意思?” “女人之间的争斗往往比男人更凶残,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实在太多。”他自幼在沈家长大,见过的自然不少,实在很难相信这其中没有古怪。顿了片刻,才再次问道:“那这杨成忠对杨书白是什么态度?” “还算不错,甚至前几年,杨成忠对这个儿子都还抱有很大期望。但这杨公子实在不务正业,整日里只会吃喝玩乐,杨成忠自然大失所望。可不管如何,这杨书白也是他的长子,所以杨家一直不曾在钱财上亏待人。” “另外,属下还发现,这杨书白虽然听着一无是处,但为人却非常讲义气,平日里出手也大方,所以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帮金海城的世家子弟,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如此听来,倒也不算太废,”赵祁昀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还有得救。” 这时酒楼的伙计也将他们的酒菜送了上来。 风青顺势丢了一块儿碎银到桌面,让人接下来都不用进屋伺候。 伙计一把抓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口中连连道:“是,是,两位公子放心,小的决不让人过来打扰你们的雅兴。” 等人退出房间,风青突然问道:“主子就这么从学馆出来,会不会有麻烦?” 赵祁昀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随口回道:“不会,已经打点好了。北戎之前重武轻文,文学馆也不受重视,虽然今年因为燕衡提出的新政令,让很多人意识到,朝廷恐怕要开始重视文官,但这文学馆的先生显然不想做这出头鸟。” “所以,他们现在恐怕是惊多过喜,对于文学馆的学生也就听之任之了。” 风青却又问道:“属下记得主子曾说,今年学馆招生一事是由宋林负责?” “是。”赵祁昀挑眉,“先生想到什么?” “属下只是觉得,这位燕衡殿下果然手段了得。宋家是文官之首,由宋家人负责招生一事,其实已经是在扶持文官。” “北戎的学馆虽比不上我们的国子监,但他们的官员也有一部分是直接从学馆里考核出来的。改革学馆,其实就是想在根本上平衡文武两股势力。” 对于这点,赵祁昀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不过他倒有另一种看法,“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你那位师兄提出来的?” 风青一愣,“主子是指新的政令还是用宋林?亦或都有?” “我不认识先生那位师兄,但他当初既然能和你一起被选中,送出苍溪谷,那就证明不是普通人。” “我猜,当初北戎突然宣布和大宁停战,可能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风青沉吟片刻,回道:“我师兄这人做事喜欢剑走偏锋,停战一事倒的确像他的作风。北戎当初无非就是想赌严从南回京后会被当时的新帝忌惮,继而削去军权,他们也好趁机攻打大宁。” “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愿,严从南不仅主动上交了兵权,甚至还死了。但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严从南死后,还不等他们出兵,大宁就变成了大苍。” “至于其他,属下也说不准。但就算都是我师兄提出,那这位燕衡殿下能无条件支持,也证明此人绝不简单。” 这也就是所谓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赵祁昀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说道:“先吃东西吧。” 风青便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东西放到嘴里。也是这时,楼下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主子,是夫人。” 虽然关着窗户,但秦烟年的声音他们还是认得的。 风青起身推开窗户,果真看见杨书白带着一群人正站在楼下,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秦烟年捂着嘴咯咯直笑。 他小心看向自己主子,试探道:“要不要属下叫住她?” 男人沉默,良久才道:“不用。” 只可惜他话音刚落,楼下的秦烟年已经发现站在窗前的风青。 那人声音洪亮,“风青!风青!” 风青无奈,只得回应道:“秦姑娘。” “风青,你怎么在这儿?沈知也呢?” 秦烟年声音越喊越大,丝毫不在意街上其他人的眼神,直到看见风青点头,才转身对身旁的杨书白说了几句,然后一群人风风火火进了明月楼。 她最近这段日子,中午的时候都会跟着这群人一起出来吃东西,今日正拿不定主意要去哪儿,没想到却遇见了赵祁昀。 砰!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群人嘻嘻哈哈涌了进来。追在后面的伙计急道:“两位公子,不是我不想拦,实在是我拦不住他们。” 风青却只挥手让他退下,而后看向坐在一旁的主子。 不知为何,主子虽然一脸平静,但他却能很明显的察觉到人心情不好。这么想着,不由为秦烟年捏了一把冷汗。 第446章 这就是沈知也,我男人 秦烟年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赵祁昀了,现在突然看到,自然心情愉悦,几乎是立刻就坐到人身旁,一把抱了过去。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除了杨书白,还有另外三人。 此时杨书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 “年年,这就是你每日挂在嘴边的夫君?” 听见这人如此叫夫人,风青暗道一声糟了,果然下一瞬就看见主子把抱住自己手臂的夫人微微用力推开。 已经老夫老妻这么久,秦烟年如何不知这人的脾性,赵祁昀越是想要将她推开,她就越是用力抱紧,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回答身后的杨书白,“是啊。” 风青偷偷抹了把汗,就连杨书白都看出二人之间的推拉,试探道:“要不,我和胖子他们先走?” 秦烟年却不干了,“不要。” 这时赵祁昀终于妥协,低头看向人,无奈道:“你这么一直抱着我,我怎么起身迎客?” 听见这话,秦烟年立刻将抱人的动作改为拉住人手腕,然后和人一起起身,仰着头,一脸得意地冲着杨书白道:“这就是沈知也,我男人。” “他可厉害了,简直是文武双全!” 这王婆卖瓜的模样成功逗乐杨书白,也让他忽略刚刚的怪异,只转头对着赵祁昀拱了拱手,沉声道:“沈兄。” 赵祁昀眸色幽深,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然后伸手示意道:“杨公子,请坐。” 杨书白也不推辞,直接在桌边坐下。 至于另外几人也跟着一起,如此这般,一张桌子倒是坐得满满当当。 风青见状赶紧到门外,低声吩咐伙计再准备些酒菜送上来。 杨书白这人性格本就张扬,很大程度上和秦烟年是同一种人,所以两人一坐下,便说个不停。 赵祁昀也没插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秦烟年趁着杨书白和另外几人说话的空档,偷偷靠到人身旁,低声道:“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赵祁昀目光慵懒,放下酒杯,随口道:“没有。” 她哼哼两声,“没有才怪。”随即又凑得更近些,抿了抿唇,解释道:“不是我让他叫我年年的,是杨书白非要跟我结拜,还说什么结拜后,我就是他的妹妹,哥哥叫妹妹的名字天经地义。” 赵祁昀低头看向她,惊讶道:“你们结拜了?” “嗯。”她一脸无奈的点点头,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可怜巴巴道:“他们还让我扎了手指,疼死了。” “最关键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杨书白,见人正和风青说的高兴,才放心地回过头来继续吐槽道:“最关键是这人还迷信,非得拜过菩萨。还想让我喝滴了血的酒,啧,脏死了,我才不喝。” “最后逼不得已只能告诉他们,我怀孕了。” 赵祁昀一时无言,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让这人去和杨书白他们接触。 心变得太野了,像脱缰的野马。 叹了口气,“他们难道都没劝你别到处乱跑?毕竟是怀了身孕的人。” 秦烟年摇摇头,“杨书白说他们北戎的女子以前都能上战场,他母亲怀他时,甚至可以骑马远行。不过,他们知道我怀孕后,就不让我跑跑跳跳了,说我看起来太弱。” 就在两人低声谈话时,旁边几人的话题已经转到几日后的学馆比赛。杨书白一脸激动地转头看向秦烟年,却见这人正乖巧地靠在男人身边,简直和平日里跟他们称兄道弟的模样大相径庭。 轻咳一声,等那两人看过来,他才故意撞了一下秦烟年,带着笑意道:“你们感情不错嘛。” “那是自然,知也哥哥可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最喜欢的人。” 话音一落,杨书白就笑得越发明显。 北戎是战斗民族,他们的祖先大部分时候都在和别人打仗,因此民风也比其他地方彪悍,可就算如此,秦烟年也是他所认识的女子中最直率,最大胆的。 赵祁昀亲自提过桌上的酒壶给人倒了杯酒,说道:“这段日子谢谢杨公子对尔尔的照顾。她性子顽劣,又大大咧咧,如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杨公子见谅。” 杨书白终于笑出声,“这就是沈兄多虑了,年年虽是女子,却与我性子相投,更何况我们已经结拜成兄妹,我自然会多照顾她。” “而且年年经常在我们面前夸奖沈公子,我们还只当她是胡说,今日一见倒是发现她果然没有骗人。沈公子不仅一表人才,性子也稳重。” 赵祁昀闻言只是笑笑,然后又跟人随意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直到伙计再次把酒菜送上来,两人才停下谈话。 可正当一桌子人吃得热火朝天时,杨书白却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差点忘了。” 说着就转向赵祁昀,问道:“沈兄三日后的学馆比赛可有选好一起参赛的队友?”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烟年也眨着眼看着人,其实之前杨书白就跟她提过,让她跟他们一起组队,但她要和赵祁昀一起,又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有其他计划,所以不敢贸然答应,只说过两日再给答复。 赵祁昀漫不经心放下手里的碗筷,抬手捏了捏秦烟年的手,缓声道:“尚未。若是杨兄不嫌弃,我倒是愿意和你们一起。” “怎么会嫌弃,我们可巴不得,这样你和年年正好跟我们一起。” “那就麻烦杨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几人都是武夫,舞文弄墨不在行,到时候可要靠你了。” 说罢,其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秦烟年自然也高兴,时不时凑到赵祁昀身边和人说话。 最后杨书白大手一挥,决定今日由他请客。 风青抬头扫了人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掩下嘴边的那抹笑。 他们本还担心如何接近这些人,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果然,夫人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第447章 木言 花府。 “木言,你真不去?”花连云叹了口气,“这一年来,你外出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放下手里的书,男人笑道:“二公子这话也太夸张了,我前两日刚狩猎回来,怎么也算不上屈指可数。” 很是无奈,花连云摇摇头,说道:“罢了,既然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明明已经认识快一年,但他还是看不透木言。平日里这人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府里,每次外出也是去山里狩猎,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 人很安静,也不爱说话。 记得当初把他从苍南山脉救回来时,他已经因为野兽的攻击只剩下一口气,为了保住他的命,一连找了十几个大夫,结果人人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活不活得了,全看老天爷眷不眷顾。 好在这人命硬,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竟然奇迹般活了下来。 只是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也不说话,大家都怀疑他是个哑巴。 直到某天,花连云和手下在院中谈事,无意间提到那位昭戮帝行事作风怪异且狠毒。这人才缓缓抬头,看向他们,问道:“什么大苍国?”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良久,花连云才惊喜道:“原来你会说话!” 严默一愣,而后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啊,我会说话。” 可能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花连云却笑了起来,打趣道:“听你说话总算是有点人气了,你不知道之前你不声不响的样子真跟活死人差不多。” 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过了片刻他才再次问道:“这天下何时多了一个大苍国?” 在这片东南大地上,据他所知并没有什么大苍国,可刚刚听这些人讲,大苍国分明已经要开始对西夷用兵,那挨着西夷的大宁呢?可还好? 众人神色微怔,互看一眼,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当初救人时,这人就穿着大宁人的衣服,再加上苍南山脉紧挨着大宁边境,所以他很有可能就是大宁人。 若是此时告诉他,大宁王朝已经不存在了,也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不过,好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并未发生兵变,对老百姓的影响微乎其微。 花连云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息道:“若是我们没猜错,你应该是大宁人吧。其实在你受伤养病这段时间,大宁已经改朝换代,现国号为苍。” 严默听着他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良久,神情才从震惊变得镇定,最后微微偏头,视线落到院子角落,轻声问道:“那你们说的那位昭戮帝,他又是何人?” “赵祁昀,前朝梁国公赵玄的儿子。不知你听过没有?” 严默闭了闭眼,沉默半晌才摇摇头,苦笑道:“不认识。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认识这种权贵?” 之后又轻声说了一句其他,但声音太小,并没有人听清。 “好了,不说这个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花连云转了话题,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严默回过神来,犹豫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木言。” 花连云笑道:“好名字。” 可是从后来的种种迹象都不难看出,这木言其实是个假名字。 不过,他当初救人时就没有多想,此时自然也不在意。更何况,后来这人也救过他一次,也是那时他才发现,这木言的武力绝不在他之下,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只可惜,对方似乎对权势并不感兴趣。 见人又将书拿到手上,花连云没在说话,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回身道:“对了,我刚刚邀你去看比赛,其实是因为今年学馆招生来了几个大苍的学子,本想着你可能会想见见……” 严默一僵,而后才勾了勾唇,淡然道:“多谢二公子费心,只是大苍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亲人,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见与不见并没有什么区别。” 花连云静静看他一眼,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人远去,严默才慌忙端起桌上的茶盏,但指尖却不受控制的颤抖,整个杯子发出细碎的脆响。随即又猛地将杯子放下,一双手死死握拳,不知过了多久,那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才渐渐平息。 大苍国……赵祁昀…… ………… 北戎传统,每年三月初,武学馆的新生会到城外的山林里进行一次狩猎比赛。但今年却有所不同,王早就下了命令,除了武学馆的学生,文学馆和百工院也必须参加。 自由组队,但每队都必须有文武学馆和百工院的人。 一大早,秦烟年他们便跟着学馆的先生到了丛山山脚。 丛山是距离金海城最近的一片山林,山峰不算高,但林子却很大,据杨书白说,要穿过整片山林,在不迷路的情况下也要走一天一夜。 “啧,那我们进去不是很危险?该不会还有野兽吧?”她缩了缩肩膀,紧紧贴在赵祁昀身边。 “那是自然。”杨书白意气风发道:“若是没有野兽,那比赛还有什么意思?据说去年,我们武学馆还有人猎到了老虎。” “不过听说今年改了规则,已经不是狩猎了。” 秦烟年干笑两声,嘀咕道:“幸好改了。” 说完又想到另一事,问道:“你找到百工院的学生了吗?如果没有百工院的人一起,我们这队伍就不算。” 杨书白伸手拍了拍旁边的胖子,回道:“找到了,胖子他表弟是百工院的,到时候跟我们一起。” 秦烟年点点头,不再说话,然后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学生。其实大部分人都已经组好队伍,只有少数几人还没拿定主意。 这时,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陈杏儿,本想挥手叫人,却发现对方正和苏易婉还有杨书雪在一起。 差点忘了,杏儿之前说过,她家里人让她和那两人一起组队。 撇了撇嘴,对陈家的做法很是不屑。 “你在看什么?”杨书白见她一直盯着某处,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而后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晦气。” “嗯?怎么了?”秦烟年转过头来。 “我看到我弟了。” 第448章 一半的队伍能完成任务 “啊,他在哪儿?” 秦烟年一脸好奇,四处张望。虽然早就听杨书白提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有一个很不对付的弟弟,但却一直没见过那人。 杨书白冷哼一声,说道:“那人有什么好看的?小人一个。” 他明明比杨书墨大一岁,身体也比那人壮实,但从小到大都是他在那人手上吃亏。 原因就是那人总是耍诈,简直防不胜防,他小时候跪祠堂,十次有九次是因为被杨书墨陷害,后来大了以后,他就干脆避开那人,眼不见为净。 但可惜,对方似乎不愿放过他。 就在他和秦烟年说话时,杨书墨已经在妹妹杨书雪的提醒下,看到自己这位大哥,然后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大哥吗。怎么,这些人就是你找的帮手?” 杨书墨缓缓扫过杨书白周围几人,面露不屑,“竟然还找了大苍国的人,真是废物跟废物一起。” 杨书白气得面红耳赤,立刻就要上手,他就不信了,他还打不赢这人。 可秦烟年却一把将他拉住,“书白,你听见疯狗叫了吗?” “啊?” 她有些苦恼道:“不知道哪儿跑来了一条疯狗,一直围着我们汪汪叫。我看下次还是该随身带着打狗棒,见到它就一棒子敲死。我跟你说,疯狗咬人可是有毒的。” 最后一句说完,杨书墨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而杨书白也明白过来,哈哈笑道:“对,就该准备打狗棒!这疯狗嘛,打死也就打死了,免得祸害别人。” 秦烟年活了两辈子,除了在赵祁昀面前示弱,在其他人面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忍让,打架她不行,但骂人却在行。当初在秦家,就连秦修都被她气得差点晕倒。 一个杨书墨算什么东西,也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杨书墨被这两人左一句疯狗右一句疯狗激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被那女人旁边的一道视线钉在原地。 他刚刚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或者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哥哥,先生们要来了。” 杨书雪见情况不对,立刻出声。 今日这种场合,若是发生打架斗殴,就算学馆不处置他们,之后被父亲知道,也绝不会轻饶。 杨书墨咬了咬牙,冷冷道:“今日算你们运气好,但我奉劝两位,疯狗可不通人性,小心哪天被疯狗啃得骨头都不剩。” 放下狠话,便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 跟在最后面的陈杏儿一脸担忧地看向秦烟年,却见那人冲自己摆摆手,然后便转头和身旁的杨书白兴奋地说个不停。 赵祁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走远的杨书墨,又回头看了看杨书白,看来这杨家两兄弟的关系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不久后,负责此次比赛的先生便公布了最后几条规则。 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这次一共有二十支小队参赛,每队的任务都是在丛山东面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一块令牌,然后再将令牌平安带出来,可关键是一共只有十块令牌。 也就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一半的队伍能完成任务。 “所有完成任务的小队,我们会记其时长,定其甲乙,并给予奖励。” 这话的意思是,最后学馆会按照完成任务的时间长短来评定名次,然后颁奖。 整个比赛总时长不超过三天,三天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令牌,只要还未出密林,一律算输。 因为今年有文学馆的学生参加,为了保证这部分人的安全,学馆已经对整个树林里的野兽进行了驱逐,但先生也明言,可能会有遗漏,这就需要同组武学馆的学生发挥作用了。 秦烟年听得浑身一抖,忍不住凑到赵祁昀耳边吐槽道:“这不是儿戏吗?既然有危险,为什么非要让文学馆的学生参加?” 赵祁昀嘴角慢慢上勾,“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什么意思?” “不管是新的招生政令还是新的比赛规则,推动这一切的人,目的都很简单,想要从根本上解决文武两派的争斗。同一个小队,既有文学馆的人,又有武学馆的人,甚至包括百工院。一场比赛让他们站到了同一阵营,若是再经历点生死危机,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成为朋友?”秦烟年试探道。 “也许吧,谁知道呢。” ………… 半个时辰后,所谓的赛前动员终于结束。 学馆给每个参赛的学生发了一个安全包,里面有一份完整的丛山地图,还有简单的食物和水,甚至有一些伤药,最重要的是有一支求救用的烟花弹。 这倒和当初她参加春蒐时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学馆不会提供狩猎的弓箭和马匹,这些东西需要自行准备。 秦烟年缓缓看了一眼四周,而后抓住杨书白,问道:“我们不骑马吗?” 其实不止他们,她发现每个小队都没有准备马匹,武器倒是带得五花八门。 杨书白解释道:“你们外地人不了解丛山,一会儿你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根本不适合骑马。”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秦烟年的小腹,犹豫道:“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我怕你受不住。” 秦烟年摇摇头,豪爽道:“没事儿。知也哥哥昨日才给我诊过脉,我身体好着呢。” 她这倒是没说谎,她甚至怀疑,可能因为肚子里怀的是赵祁昀的孩子,所以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沾光了。 “那就好。不过虽然学馆定的时间是三天,但动作快些,明日就能出来,也不算久。而且要是你真走不动了,我们这么多大男人,每人背你一段路,也能把你背出来。” 秦烟年干笑两声,偷偷瞟了一眼赵祁昀,心说,有这人在,应该用不上你们。 “走吧,过去抽签了。”这时,男人突然抬脚往前走去。 第449章 我这人运气极好 抽签,是指每个小组派出一人到先生那里抽取一道文选题。 只有完成这道题才能进入密林。 这也算是比赛的第一关,若是过不了文选题,那连进入密林的资格都没有,或者在文选题上耽搁了太多时间,也有可能进度落后。 “谁去抽?我最近手气不怎么好。”杨书白左右看了眼,最后撞了撞胖子的肩,“要不你去。你昨晚还赢了我五十两银子。”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可去了?不过先说好,要是我抽得题太难,你们可不能怪我。” 杨书白一听又改了主意,一把将人拦下,“算了,还是让年年去吧,我感觉她运气也不错。” “啊?”秦烟年本来一直在四处张望,现在听到人叫自己,忙问道:“怎么了?” “我们想让你去抽题。” 她一听就乐了,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这人运气极好。” 总共二十个小队,也就有二十道题。 题号从一到二十,数字越大,题越难,这是先生一早就说过的。所有小组抽完考题后,统一作答。 很快,每个组都选出了代表,而排在秦烟年后面的正是苏易婉。 两人互相看不上对方,结果反而意外的和平,各自抽完就快步离开。 秦烟年回到自己所在的小组,一群人立马围了过来。 “快,打开看看。” “放心,不说第一,那肯定也是前五。”她说得信心十足,成功唬住周围众人。 杨书白从她手上接过纸条,一鼓作气将其展开。 “……” “……” “怎么了?”秦烟年见他们神色不对,踮着脚尖看过去,赫然发现纸上写着二十。 “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这句不可能响彻整块空地。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就连不远处正在发题的先生都看了过来,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她弱弱地挥挥手,一脸生无可恋。 赵祁昀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笑意,抬手捏了捏她垂头丧气的脸,说道:“先去拿题吧。” “啊,对对,先去拿题。没准儿没我们想象中那么难。” 然后一群人又急哄哄将题目拿了回来,再次面面相觑。 为了方便他们做题,学馆特意在空地上准备了桌椅和笔墨纸砚,而现在放在桌面的大白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及其广大,草木生之。 “明明合在一起,我都认识,但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秦烟年不懂。 杨书白他们更是一头雾水,打打杀杀还行,这文绉绉的东西实在不会。 这时,一旁的赵祁昀平静道:“这两句都出自《中庸》,但却不是前后句。看来先生是要我们将两个毫不相关的句子,通过合理的论证联系起来。” 说罢,也不看周围几人的表情,在敲锣声响起后,便施施然坐下,提笔,写字,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分外潇洒。 把杨书白几人看得一愣一愣。 先不说写得对不对,单这架势就够唬人。 最后,他们交卷的时间甚至比很多组更快。 从先生那里拿了通行的绿牌子,秦烟年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我男人最厉害。” 震惊,但又无法反驳。 杨书白第一次很认真地看了看身旁这个男人。在秦烟年的口中,这人无所不能,如今看来恐怕所言非虚。 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一展抱负,为何会到北戎? 或者说,在大苍时,他又是什么身份?这样一个沉着冷静之人,真的会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一切? “走了书白,你犯什么傻?” “哦,来了。” 杨书白回神,快步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有人凑到杨书墨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杨书墨看向已经走远的那队人,冷哼一声,“走得越快,死得也越惨。你先去吧,按计划行事。” “是。” ………… 进入密林后,秦烟年终于明白杨书白说得那句,里面不适合骑马是什么意思。 因为除了进来那一段路,走到现在,脚下基本上已经没有平坦的地儿。 “累吗?”赵祁昀放慢脚步,低声问她。 “还好。” 其实他们速度并不算快,不是不想快,而是根本快不了。除了路不好走,时不时还有陷阱,杨书白说是狩猎的人留下的。 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一行人就这么慢慢摸索着往前走,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块空地落脚,旁边不远处就有水源。 而就在他们刚把火生起时,旁边又来了两队人。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只各自忙事。 秦烟年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两队人里都没有她认识的人,而且粗略数了数,两支队伍竟然大概有三十几人。 好多。 他们组一共才七个人。 “你们觉不觉得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她一边小心扔了一块木头到火堆里,一边小声问道。 “有吗?” 杨书白那个傻子竟然转过头去看,气得她用手上的木棍狠狠戳了戳他的脚。 “笨蛋,谁要你转过去看的?” “我不看怎么知道?” “偷偷的呀。你是猪吗?”秦烟年要抓狂了,“要不我们还是到菩萨面前重新拜过吧,我不想要你这么蠢的哥哥。” 要是秦辞暮知道她找了这么一个人当哥哥,非得被气死。 杨书白一听,不干了,转过头来就和她理论。其他人被他们逗得哈哈直笑。 眼看着两人快要“打”起来,赵祁昀抬头,沉声道:“尔尔!” 声音不大,但秦烟年却瞬间定住,立刻老实坐回原地。 杨书白见状,嘚瑟道:“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能降住你。” 而后又转头看向赵祁昀,朗声道:“谢了,兄弟。” “不过,她这性子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了。我以后可一定要找一个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 “哼,就你这样,谁敢嫁你!”秦烟年不服气地嘟囔。 “看来今天还是不够累,那不如一会儿就你守夜。”赵祁昀表情冷淡,低头扫她一眼。 众人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纷纷有些尴尬。 而这时,秦烟年突然仰着头委屈巴巴道:“你凶我。” 赵祁昀:“……” 第450章 兄弟相残 叹了口气,赵祁昀抬手将人抱过来,拍了拍背,低声在人耳边安抚道:“没有凶你,是怕你太累。” 秦烟年哼哼唧唧了几句,然后便见好就收,顺势调整姿势窝到男人怀里。 旁边一群狐朋狗友立刻开始起哄,不过很快也不再打趣,逐渐安静下来。 其实今日一整天他们都很担心秦烟年,毕竟怀着身孕,又走了这么久,万一真出了事,他们一辈子都会不安。 过了片刻,杨书白小心坐回两人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秦烟年,小声问道:“她睡着了?” 赵祁昀“嗯”了一声,抬手用斗篷把人裹得更紧。 “沈兄,我们几个刚刚商量了一下,今晚你就不用守夜了,好好陪着年年。” “你们几人够吗?”赵祁昀蹙眉。 “够,我和胖子守上半夜,罗田他们守下半夜。你也别担心,这一路进来都没碰到野兽,看样子学馆已经驱赶干净了。况且……” 他说着又示意赵祁昀看向另一边,“况且那边还有两队人马,若真有野兽,我们人多,也不用怕。” 小队与小队之间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在有人遇到野兽时,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大家都还没拿到令牌。 他们在路上时就曾讨论过学馆定下的规则。发现找令牌可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反而是怎么平安把令牌带出密林。 令牌只有十块,没有找到的小队,定然会另辟蹊径。 至于是偷是抢,那就各凭本事了。 也是因此,杨书白此时才并未对那两队人设防。 赵祁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神色莫测,半晌才道:“好,那今晚就辛苦几位了。” “沈兄太客气了。” 杨书白跟他说好以后就起身往另一边走去。胖子他们在旁边不远处又另起了一堆火,方便晚上值夜。 ………… 噼啪一声脆响后,一颗火星炸了出来。 秦烟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赵祁昀正准备起身离开,不由撑起身子问道:“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男人回头,失笑道:“我去小解,你也要去?” “……那你快去快回。”她拉住人衣服,小声嘟囔。 赵祁昀看她一眼,最终在她额上亲了亲,低声道:“乖,我很快就回来。” “好。” 不情不愿松开手,看着人慢慢朝不远处的暗处走去。 撇了撇嘴,又重新躺下,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其他两支队伍。 跟他们一样,对方也有人值夜,但不知为何,秦烟年总觉得他们刚刚看了这边一眼。 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好像对面时时刻刻在监视着他们。 可是现在明明才第一天,大家都没拿到令牌,他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秦烟年咬了咬唇,决定一会儿等赵祁昀回来,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 而另一边,赵祁昀直接进了密林,停在一处,冷声道:“下来吧。” 很快,便有几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下,单膝下跪,齐声道:“主子。” “嗯。”他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人起身,问道:“什么情况?” 卫七抬头,恭敬道:“今晚跟主子你们一起的那两队是杨书墨的人。” “他们是冲着杨书白来的?” “是。” 轻笑一声,赵祁昀淡淡道:“既如此,反倒用不着你们出手了。” “主子的意思是?” “一会儿你们见机行事。若是这些人太废,你们再出手。记住,要见血。” “是。” 卫七沉声应下,然后又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赵祁昀却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冷风吹过,才缓缓抬步往回走。 他想让杨书白有利用价值,就必须让那人成为杨家未来的家主。可如今看来,先不说杨成忠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就连他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甚至在杨书墨面前多次回避。 对于这种人,就必须让他痛,让他失去,才能有所改变。 所以,他让卫七他们伪装成杨书墨的人,打算在今晚动手。 只是没想到,这计划竟然和杨书墨撞到了一起。 嘴角一勾,心情变得愉悦。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兄弟相残更让人兴奋? ………… 咔擦。 不远处突然传来树枝被人踩断的轻微声响。 秦烟年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后,缓缓坐起,抱怨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差点睡着了。” 他们的火堆起在一块巨石后,正巧可以避风。 赵祁昀背靠着石壁安静坐下,轻声道:“多往里走了段路,你要是想睡,自己睡就行,何必等我。” “我也想啊,可是我……”秦烟年又偷偷扫了一眼对面,然后悄悄凑到人耳边,低声道:“赵祁昀,我发现对面那些人在偷看我们。” 赵祁昀一愣,随即笑道:“你若是不偷看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偷看我们?” “可是……” “别可是了,乖,赶紧睡吧,有我在。” 说着,他便让人把头枕在自己大腿处,又将斗篷替人裹好。 三月的天,又是野外,温度其实很低。 秦烟年乖乖缩成一团,听着男人将两根木棍扔进火堆。 不多时,便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她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听着身下传来的平缓呼吸声,赵祁昀抬手在人脸上摸了摸,皮肤光滑到让他爱不释手。不过想着秦烟年刚刚说的话,又皱了皱眉,若是连这人都能发现不对,那那群人多半也是蠢货。 唯一的优势只剩人多。 缓缓闭上眼睛,夜已经很深了,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 “吴哥,时辰差不多了。” 吴军看了一眼对面,发现果然已经没了动静。值夜的那几人也歪歪扭扭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把火灭了,通知兄弟们动手。记住,只伤人,别闹出人命。” “好。” 他们这群人本来只是街上的混混,平日里偷鸡摸狗混口饭吃。 结果有一天杨家那位公子突然找上门,说能让他们去学馆念书,条件是以后要为他办事。 有这种好事,他们自然一口答应,只是没想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教训杨家大公子。 看来这世家大族的兄弟关系也不简单。 第451章 混战 赵祁昀看了一眼对面,篝火已经熄灭,那些人开始行动了。 嘴角露出一丝诡笑,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砰。 石子成功击中不远处的杨书白。 那人呻吟一声,闭着眼一掌拍向身旁的人,迷迷糊糊道:“罗田,你他娘的是不是打我了?” “唔……” 回应他的是一声含糊的嘟囔。 一听这声音,杨书白便想到什么,撑起身子一看,果然,负责后半夜值守的几人全都睡着了。 他一边揉着有些发疼的肩膀,一边一脚踹了过去,骂道:“睡,睡,睡,就知道睡!一会儿野兽来了,我看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朝他们涌来,呈包围之势。 杨书白彻底清醒过来,大声喝道:“有埋伏!” “快,快点起来!” “胖子,你他娘的还睡!” 众人被他惊醒。 这些人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此时却反应迅速,立刻抓了武器聚拢在一起。 而一旁的秦烟年也被这动静吵醒,只是还未说话,头顶便传来赵祁昀的声音,“一会儿你安静待在这儿,别乱动,十一他们在暗处,会护好你的。” “怎么了?”她撑起身子,一脸紧张。 男人扶着她起身,安抚道:“没什么,就是有几只臭虫。” “年年!”这时,杨书白带着人围了过来,将他们护在身后,沉声道:“你和沈兄不会武,一会儿别乱跑。” “好。”秦烟年下意识答应。 而后也不等她再问,就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距离他们数十步的地方,有着影影绰绰的一团团黑影。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两支小队的人。 呵,还真被她猜中了。 此时,杨书白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学馆可不会……” 话没说完,那三十几号人已经冲了过来。 “我艹他娘的,来真的啊!” “上!” 对方仗着人多,嘶吼着蜂拥而上,杨书白带着人顺势迎了上去。 混战开始。 秦烟年吓得厉害,她有些担心杨书白他们会吃亏,毕竟对方人太多了。 可几个回合下来,她便发现蹊跷,对面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懂什么章法,只会使用蛮力,就算带着武器也是乱挥。一时之间,双方居然打了个平手。 心里松了口气,正当她想问赵祁昀十一他们在哪儿时,那边竟然有人发现了他们,直接冲了过来。 秦烟年大惊,还来不及反应,杨书白已经飞身过来,一脚将人踹飞,而后对她道:“年年,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颤声道:“没事。” “那就好。你和沈兄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小心误伤你们。” 急匆匆交代两句,这人又提着剑冲了出去。 而赵祁昀从一开始就全神戒备,刚刚那人冲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只是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杨书白还能回身过来救人。 这么看来,这人倒是真的关心秦烟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些人恐怕没什么本事,但实在没想到会废到这种地步,在人数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还能被人压制。 而且他还发现,两边虽然打得激烈,但并没什么人受重伤,更谈不上丢了性命。 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就想明白。 看来这杨书墨还是不够心狠,不过也对,如果杨书白死在这里,恐怕他们的父亲杨成忠不会善罢甘休,迟早查到他身上。 至于杨书白他们为什么手下留情,就更容易理解了。毕竟这些人的身份,现在还是他们的同窗,在不知道具体原因的时候,自然不会下死手。 可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 卫七他们该动了。 果然,下一刻便有十数支箭弩从暗处射出,直冲杨书白他们而去。 几人被射得措手不及,只能狼狈躲闪。 “老大,他们还有帮手!” “老子知道,快,往东边躲。”杨书白一边挥剑抵挡,一边沉着下令。 “东边太空了,去西边,可以躲在巨石后!” “不行,年年他们在那里!” 噗! 随着一声闷响,站在杨书白身旁的胖子猛地一震,而后不敢置信地低头,就见自己的肩胛下方突兀地冒出一截染血的箭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胖子!”杨书白立刻将人扶住,而后对其他几人大吼道:“注意其他地方!” 是他们疏忽了。 那些人早就把他们包围了。 不远处的秦烟年见状,立刻慌了神,大叫道:“杨书白,你们怎么样?” 说着就要往前冲。 “别过来!”杨书白一声大喝,吓得她立刻停下脚步,而后又听人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你们别过来。” 今晚除了一开始有人试图攻击秦烟年外,其他时候这些人都是冲着他们几个来的。 不,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胖子他们估计也是受他连累。 “老大,好像停了。”这时,罗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撤走了?” 杨书白低头看了一眼胖子,发现人已经快要昏迷,眉头打结,冷声道:“别大意。” “是。”另外几人慌忙应下。 一时,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尔尔。” “嗯。”秦烟年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杨书白他们那边。 “乖乖在这儿待着。” “你要过去?”心猛地一跳,她突然明白过来。 赵祁昀嘴角一勾,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缓声道:“风青已经替我解毒了,虽然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救他们绰绰有余。” “你听话在这儿别动,一会儿就好。” 她闭了闭眼,弱声道:“好。” 这人说十一他们在暗处,既如此,只要有暗卫在,就绝不会让这人受伤。 而另一边,破空声再次传来。 杨书白面色一冷,正要叫人防守,却发现其中一支目标明确,直指自己。可他若是让开,这一箭必然会再次射中胖子,就是这么一犹豫,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锁定他的咽喉。 完了。 电光火石间,一股外力强行将他撞开,接着就是一声闷哼。 第452章 你是故意的 “沈兄!” “沈知也!”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特别是秦烟年,反应过来后,疯一般跑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十一他们呢? 赵祁昀怎么可能会受伤! 其实除了她,杨书白也懵了。 他都没看到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一下将他撞开了。 “沈知也……”秦烟年眼眶通红,跌跌撞撞扑了过来,声音哽咽,“你怎么样?” 她咬着牙哆嗦着将一双手举到半空,显得慌乱又无措。 赵祁昀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秦烟年,轻声安慰道:“我没事,伤口不深。” 说着便抬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密林,再看了看天色,说道:“天快亮了,那些人应该已经走了。” 接着又直接动手拔掉插在肩膀处的利箭。 其实在刚刚冲过来时,他本是打算用暗器将箭打偏,这也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可突然间,他又改了主意,也许让自己出点血,效果会更好。 从这人对秦烟年的态度就能看出,一旦被他认定为朋友,必然会全心付出。 那这就太值得他以身入局了。 更何况,凭他的本事,只要掌握好时机,要避开要害实在是容易。 将箭矢扔到地上,鲜血喷涌而出,秦烟年吓得直哭,赵祁昀叹了口气,道:“夫人不帮我上药?” 她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塞了一粒药丸到人嘴里,再用学馆发的伤药替人包扎。等处理好后,又将一粒药丸递给罗田,让他喂给已经昏迷的胖子。 “这是什么药?”罗田疑惑。 一旁的杨书白却一把抢过,想也没想就塞到胖子口中,“年年给的肯定是好东西,难道还能害了胖子不成?” 罗田一听这话急了,“老大,你别冤枉我,我可没这意思。” 说着就转头看向秦烟年。 秦烟年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没有其他意思。” 罗田这才对着杨书白一阵骂骂咧咧。 但也因为这一打岔,压抑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沈兄,你没事吧?”杨书白舔了舔唇,诚恳道:“刚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已经命丧黄泉了。不过你放心,我杨书白这人,有恩必报,以后只要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祁昀面色平静,只抬手握住秦烟年的手腕,语调平缓,“杨兄不必客气,再怎么说你也是尔尔的结拜大哥,况且我也没做什么。” “总之不管怎么说,你这个兄弟我是认下了。” “对,你救了老大,以后也是我们的兄弟了。” 剩下的人听见杨书白的话,纷纷跟着开口。 可秦烟年却眨了眨眼,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杨书白? “上次尔尔说沈兄文武双全,我还不信。毕竟你一看就文质彬彬,哪里像习武之人。结果倒是我狭隘了。” 这时杨书白突然一脸不好意思道。 他之前并未看清这人的动作,可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让他意识到,这人武功绝对不一般。 赵祁昀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 密林里。 卫七面无血色,愣在原地。 不止是他,其他暗卫也是同样的表情。 今晚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按照主子的命令暗中放箭,目的是为了射伤杨书白身边的人,以此嫁祸给杨书墨。 但为什么偏偏最后却出了意外。 良久,十一才呐呐道:“那支箭是谁放得?” 卫七深吸一口气,僵硬道:“是我。”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面色难看,但也知道这事怪不了人。 因为放箭是和主子商量好的,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子会改了主意直接撞上去。 “罢了,先撤回去,把这事告诉先生,先生自有定夺。” 最后,十一一锤定音,下了命令。 而当一行人回到别院将此事告诉先生后,先生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让他们不必担心。 其实先生的原话是,放心,祸害遗千年,主子肯定不会有事。 而另一边,秦烟年他们也直接放了求救用的烟花弹,只是最先赶过来的不是学馆安排的救援队,反而是附近的一支参赛小组。 领队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家二公子花连云。 他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一群人,蹙眉道:“出什么事了?” 杨家和花家本来就不对付,但此时,杨书白还是不情不愿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杨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无缘无故攻击了你们?” “怎么,不相信?” “那倒没有,不过既然出了这么大事,我们也不好继续参赛,那就跟你们一起等着学馆的人过来吧。” 说罢,花连云便吩咐自己小组的人,把地上的人全都捆了起来。 其实那三十几人早就趁乱跑了不少,现在也就只剩伤得比较重的四五人。 这时赵祁昀突然说道:“刚刚花二公子那句无缘无故倒是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杨书白,“不知杨兄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主要目标似乎是你。” 杨书白面色一沉,冷声道:“注意到了。” “所以这些人或许是和杨兄结了仇。” “不可能!”杨书白一口否定,“我都不认识他们。” “那就是他们在替人做事。”他故意顿了一下,而后又接着道:“杨兄不妨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人,或者有什么人一直看你不顺眼。” 杨书白沉默不语,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杨公子也不必担心,既然抓住了活口,待会儿一问自然一清二楚。”花连云漫不经心插了一句。 扫了一眼被捆住的几人,杨书白冷声道:“我会让他们开口的。” 而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秦烟年却突然将赵祁昀拉到一边,凑到人耳边低声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男人似笑非笑,“夫人在说什么?为夫可是半点也听不懂。”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装,你接着装。” 赵祁昀无奈,叹息道:“夫人天下第一聪明。” 第453章 木言哥哥带我来的 这句话算是直接承认了她刚刚的猜测,秦烟年一时哑口无言。 也对,若不是有利可图,这人怎么会和杨书白这种公子哥交往。 不过…… 想到这里,秦烟年突然意识到,当初把杨书白介绍给赵祁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若不是她,这两人可能都不会组到一个小队。 再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更是处处透着古怪。 风青很早以前就说过,他觉得赵祁昀在圈养她。看似自由的背后,其实是绝对的掌控。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受不了,但她本人却没什么感觉,所以两人之间的相处一直很和谐。 但,最近这人是不是太反常了。 放任她和杨书白他们混在一起,不闻不问,怎么看都不像他的作风。当然,这人的不闻不问和正常人不一样,她相信十一他们肯定一直跟着自己,可就算如此,这对赵祁昀来说也是一场绝无仅有的放纵。 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秦烟年咬了咬唇,盯着人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和杨书白他们接触?为的就是好利用他?” 赵祁昀沉默。 好了,这算是默认了。 “那今晚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一半一半。那两支……” “啊,好了,打住,你不用再说了。”在人刚说到一半时,秦烟年立刻抬手制止,生无可恋道:“你之前的计划,还有以后的都别告诉我。等将来事情暴露的时候,我还能在他们面前狡辩一下,说我也被你骗了。” 这时的秦烟年是真的想哭,她都不敢想象,当杨书白知道真相后会发生什么。 这么想着,再看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脸就变得格外狰狞,一副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的模样。 赵祁昀愣了片刻,而后往前踏出一步,抬手掐住人下巴,缓声道:“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 秦烟年被掐得不舒服,没有多想,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啪! 手被成功打落,但周围也安静下来。 赵祁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而后又抬头看向秦烟年,似笑非笑。 她顿时有些心虚,毕竟刚刚那一下的确有些重,连她的手都还在隐隐发疼。可一想到这人对自己做的,又立刻挺直腰杆,提高音量道:“干嘛,干嘛!这次可是你先用力掐我的,我不过是正常反应。而且,你还利用我接近杨书白,我还没有跟你算账。” 没有拆穿这人的虚张声势,赵祁昀突然换了话题,“记住你之前答应我的,比赛后就乖乖退学。” “啊?” “怎么?想改主意?”男人挑眉。 “那倒没有。” 若是她没记错日子,她怀孕已经四个月,肚子也会一天天大起来,的确不适合再到学馆念书。 “年年,你和沈公子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回来。” 这时,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吓了秦烟年一跳。 扭头看去,才发现学馆安排在密林里的护卫队已经到了。 “走吧。” 赵祁昀淡淡说了一声,抬脚往回走,她便连忙跟上。结果一回去,杨书白就打趣她,问她是不是拉着人哭鼻子了。秦烟年一哽,硬生生将冒到喉咙口的那句笨蛋咽了回去。 接下来一行人就简单收拾一番,跟着护卫队往外走。 只是回去时有护卫队开路,大家脚步都很快,秦烟年跟得辛苦,便干脆趴到赵祁昀身上,让人背着自己。 所以昨日走了一天的路程,今天却只用了大半日。 等众人走出密林,守在外面的先生们立刻迎了上来。在问清楚情况后,一帮人又凑到一起商量了很久,最后才派其中一人过来和杨书白沟通。 杨书白也没废话,只说抓住的人他要带走。 那先生小心翼翼说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不合什么规矩?”杨书白一脚踹向被捆住的其中一人,冷声道:“他们明摆着就是冲我来的,我当然要自己审问。” “可……”先生抬手抹了把冷汗,结结巴巴道:“……我只怕这吴家不会同意,毕竟吴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 杨书白一顿,还没开口,就听刚刚醒过来的胖子,也就是这先生口中的吴公子虚弱道:“人交给书白审,吴家没有意见。” 胖子,单名一个灼字,是金海吴家的幺子。吴家虽比不上四大家族,但也是金海城里的名门望族。 而且,他和杨书白不一样。 杨书白受尽家里冷落,空有身份却不受重视,但吴家却把吴灼当命根子一样捧着,要星星不给月亮,若是知道他受了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先生才会犹豫不决,就怕把人交给杨家后,到时候对吴家没法交代。 可现在既然吴小公子已经亲自开口,他也不好再说其他,便只能同意杨书白把人带走。 而一旁的花家二公子却全程未发一言,只将视线落到旁处,神情若有所思。 若他没有猜错,杨家这位大公子已经知道谁是幕后黑手。其实要说这金海城谁最看不惯杨书白,那必然非他那位二弟杨书墨莫属,他们兄弟二人从小打到大,要不是最近几年杨书白故意避着,早就已经闹翻了天。 可如今看来,却还是避免不了。 花连云嘴角一勾,对于杨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莫名多了几分期待。他本以为杨家家主之位迟早落到杨书墨手上,现在看来也未可知。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二哥哥。” 花连云霍然抬头,看清来人后,慌忙迎了上去,拉住人惊讶道:“明珠!你怎么来了?” 因为怕明珠出事,所以这次比赛,他根本没让人参加。 “是,是木言,哥哥带,带我来的。” “木言?” 听到这话,花连云先是一愣,而后又笑出声,“他在哪儿?” 这人也真是别扭,明明就想见见来自大苍的学子,当初自己邀请他时,却又一口拒绝。 正四处张望,想看人在什么地方,又听花明珠道:“木,木言哥哥,走了。” 第454章 故人相见 “走了?”花连云一愣。 “嗯。” 花明珠乖巧地点点头,说道:“木言哥哥,好,好像生病了。”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别慌。” “木言哥哥,刚刚,流了很多,汗。而且,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很,很不舒服。” “然后呢?”花连云听得有些着急。 “然后,木言哥哥就,让我自己过来找你。他,他说他要先回去了。” 皱了皱眉,花连云再次将视线扫向最外面,那里聚着不少过来看热闹的人,但此时的确没有发现木言的身影。 “二哥哥,我,我可以过去找秦姐姐玩儿吗?” 花明珠早就已经发现不远处的秦烟年,满心满眼都想过去找人。 花连云笑着道:“去吧。” 话音一落,小姑娘已经连蹦带跳跑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见秦烟年一脸惊喜地拉住人上下打量,而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明珠笑弯了眼。 满是宠溺地摇摇头,结果一转眼,视线就落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上。 是那个叫沈知也的男人。 当日在会仙楼,他故意将人领到花家的地盘上,就是想看看这人会做什么。他当时怀疑秦烟年救下明珠并不是巧合,而是为了故意接近花家,可男人那晚和他带去的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却一直很有分寸,不曾和屋子里的任何一人过多接触。 就连他故意派去试探的人,回来也说这人说话滴水不漏。 可就是如此,反而让他更加警觉。 赵祁昀漫不经心看着眼前的秦烟年叽叽喳喳,不远处那道探究的视线让他有些心烦,最后干脆转眼看了过去。 对方一愣,像是没有想到。 他勾了勾唇,点头示意。 花连云便也坦然一笑,而后点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事情终于处理好。 秦烟年因为要和赵祁昀一起回别院,便只得将花明珠送了回去,小姑娘舍不得她,她又答应下次带人一起逛街,才将人哄好。 见状,花连云有些歉意道:“明珠就是小孩子性子,秦姑娘若是觉得麻烦,可以不必当真。” 她连连摆手,爽朗道:“不麻烦,反正我也想找人陪。” 说罢便福了福身子,转身朝赵祁昀走去。 接着二人又坐了杨家安排的马车回城。 ………… 回到别院时,已是傍晚。 秦烟年眼尖地发现风青神色不对,立马扶着腰说自己太累,要先去休息,然后不等人回答,就赶紧握着棉夏的手溜了。 等回到房间,连澡都不泡,只简单洗漱一番便扑到床上。 “棉夏,你快帮我好好揉揉,太累了。” 其实她刚刚也不算说谎,这两日奔波下来,她的腰的确酸得厉害。准确说来,她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棉夏满脸心疼,坐在床沿,小心替人揉捏,只是按到腰上时,微微一顿,小声道:“夫人,您的肚子……” 秦烟年眼睛发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语调上扬,“你也发现了,对吧?它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说着便翻身坐起,吓得棉夏急道:“姑奶奶,您可担心些。这肚子里可怀着小主子呢。” “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还抬手伸了个懒腰,道:“我饿了。” “厨房有燕窝粥,奴婢这就去命人端来。”棉夏说着就往外走。 书房。 烛火在墙壁上留下跳跃的影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伤药的苦涩味儿。 赵祁昀褪下上半身的衣衫,任由风青沉着脸替他重新上药。 而屋子中央,卫七脊背挺直,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有事?” 伤口有些疼,赵祁昀语气便不怎么好。 卫七喉结滚动,声音干哑,“属下是来请罪的。若不是属下射出那支箭,主子也不会受伤。” “请主子责罚!” 说罢,便重重磕了个头。 啧了一声,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耐道:“起来吧,这不关你的事。” 听闻此话的风青也道:“早跟你说了,是某人太任性,跟你无关。” 赵祁昀一愣,知道这人为何生气,也不好责怪,遂干脆转了话题,问道:“你师兄那边查得怎么样?” 风青听他问到正事,也正了脸色,回道:“孟领主这几日一直带人守在燕衡府外,据他传回来的消息,我师兄尚未回金海城。” “那先生觉得,你师兄会去哪儿?” 将手上的绷带仔细绑好,又伺候着人穿上中衣,风青才缓缓道:“若他发现我还没死,一定会回苍溪谷,将此事禀告师门。” “师叔当初答应替我隐瞒,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 赵祁昀眼睛微眯,“苍溪谷知道会如何?” 扯了扯嘴角,风青声音低沉,“不知道,可能会继续追杀我吧。” “呵。”轻笑一声,他起身动了动手腕,道:“这倒是有意思了,那就不妨让他们试试。” 说罢就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帮尔尔把学退掉,另外,杨家该动了。” “是。” ………… 花家。 “木言,你身体怎么样?我听明珠说你生病了。”花连云大步跨进屋子。 严默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道:“多谢二公子关心,就是太累,回来休息片刻已经好了。” 仔细将人打量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花连云才松了口气,笑着在一旁坐下,说道:“我看最近你也不要外出狩猎了,多在府里休息,好好养养身子。” 严默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花连云也没在意,只随意讲了讲这次比赛的事,最后起身告辞时,木言却将他叫住。 “我今日看……”就在话要出口的一瞬间,严默脑海中突然闪过秦烟年的脸,那人总是喜欢笑个不停,话瞬间卡在喉咙。 “看到什么?” “没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生硬转开话题,“我明日想带明珠出去逛逛,跟你说一声。” “那明珠知道可高兴了,她今日还和学馆那位秦姑娘约好要一起逛街。” “是吗?那我们倒是可以一起。”严默一听,低头轻轻说了一句。 第455章 我昨日见到你们了 赵祁昀回到房间时,秦烟年早就已经睡下了。 刚刚脱掉外衣翻身上床,睡在里侧那人便嘟囔着靠了过来。 嘴角微微上扬,侧过身子,想将人拢到怀里。只是当手臂环过对方的腰腹时,察觉到手下的触感,一时愣住,手也下意识抬起,僵在半空。 这时身下突然传来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你不摸摸看吗?” 借着月色低头看去,才发现秦烟年已经醒了。这人小心翼翼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处。 掌心触及的瞬间,赵祁昀浑身一颤。隔着薄薄的一层中衣,他能明显感觉到肌肤的温热和细微的隆起。 因为这段日子住在学馆,二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同床,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人的肚子是什么时候变大的。 “很奇妙对不对?”也不等他回答,对方又自顾自说道:“我也觉得很奇妙。赵祁昀,你说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赵祁昀莫名放松下来,平躺身子,抬头盯着床帐,手却缓缓抚摸着那点饱满,声音平和道:“不重要。” “咦?那什么才重要?”秦烟年好奇。 “你。”男人干脆利落回道。 这次轮到秦烟年愣住,面红耳赤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叫道:“哎呀,你这人……睡了,睡了。” 赵祁昀嘴角一勾,没有说话。 可过了片刻,这人又开始不安分,一把掀开被子嘀咕道:“赵祁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看话本子了,不然这情话怎么张口就来……” 说着又嘿嘿一笑,“不过我喜欢听,要不你再多说几句吧。” “尔尔。”赵祁昀不紧不慢叫了一句,又缓缓侧过头,问道:“不想睡?” “睡!”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秦烟年立刻聪明的止住话题,连声道:“睡睡,我马上就睡。” 话音一落,就翻身朝里,很快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黑暗中,赵祁昀睁眼,良久才缓缓睡去。 ………… 翌日。 “你说谁约我见面?”将手里的果子随手扔回盘子,秦烟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旁的棉夏,不确定般又追问了句,“当真是明珠?” “是。半个时辰前刚来传信,只是夫人当时尚未起床,奴婢就没叫您。”棉夏恭敬回话。 秦烟年瘫倒在椅子上,嘟囔道:“我昨日才答应带她逛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我履行承诺了。还以为能敷衍过去。” 她这两天实在太累,不想折腾。 棉夏听她的意思,猜到她不想去,便说道:“不如奴婢派人去花家回了。” 摆摆手,秦烟年神色懒散,“罢了,去就去吧。她约了什么时辰?” “申时,在茗香阁见面。” 申时?那还早,要下午三点了。 只是为何约在茶楼?难道明珠想请她喝茶? 她还以为这丫头喜欢热闹的场所。 中午吃饭时,秦烟年随口将花明珠约她出门一事告诉赵祁昀。 她其实就算不说,男人也早就知道了。不过,她还是习惯性跟对方报备一声。 果然,男人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而后叮嘱道:“别惹事。” 张了张嘴,她很想反驳,但一接触到人的目光,瞬间怂了,只得乖乖点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 茗香阁。 二楼雅间。 当第三杯香茶下肚后,秦烟年终于忍不住看向棉夏,问道:“你确定你没记错时辰或者地址?” “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那小厮说的就是申时,茗香阁。而且,楼下店小二不也说了吗,这二楼雅间就是花家订下的。” 棉夏也很奇怪,她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快小半个时辰,可那花家小姐至今没有出现。 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如奴婢再出去看看?” 秦烟年已经快没脾气,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挥挥手,让人快去。 只是这屋角的熏香和桌面的茶香让她生出几分倦意,不由打了个哈欠。 不多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烟年头也没抬,仍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懒洋洋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看到明珠了?” 没有人回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寂静。 心下莫名一紧,秦烟年下意识抬起头来。在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这张脸,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是严默啊! 巨大的惊喜蜂拥而来,她猛地起身,扑了过去,口中激动喊道:“严默!” 可因为动作太急,收不住力,整个人差点摔倒,好在那人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小心些。”严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当了娘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 “我……”秦烟年站直身子,吸了吸鼻子,道:“严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人在北戎,但她一次也不敢在赵祁昀面前提到他,就怕二人见面后,会变成你死我活的局面。 “我也没想到,会在金海城见到夫人。” 这人说着便抬步到桌边坐好,又笑着说道:“坐下说吧。” “好。” 秦烟年轻声应了一句,却也渐渐回过神来,明明约她见面的是花明珠,为何来的会是严默?还有,棉夏呢? 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人再次说道:“明珠并不知道我用她的名义约了你见面。她和你的丫鬟现在都在隔壁,我喂她们吃了一点药。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事。” “你认识明珠?” 秦烟年倏地抬头,紧紧盯着人不放。 严默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我之前受伤,是花家二公子救了我,后来便一直住在花府,自然认识这位花家小姐。” 原来如此,难怪他后来会成为北戎的将军,没想到救他的竟然是花连云。 “我昨日见到你们了。” 只是还不等她放松下来,这人又一句话炸得她浑身僵硬,良久才磕磕绊绊道:“你,你说你见到……” “赵祁昀。” 严默没有拐弯抹角,一字一句道:“我昨日在丛山脚下,见到你和赵祁昀了。” 第456章 许芷柔还活着 听明白后,秦烟年瞬间头皮发麻,再也坐不住。 她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赵祁昀。 其实被严默看到,并不可怕,因为他对赵祁昀的威胁很小。 可偏偏,他现在住在花家,若是他把消息告诉花连云了,那就意味着赵祁昀的身份很快就会被北戎王室得知。 这是什么鬼故事! 大苍之主出现在北戎境内,虽说两国并未交战,但谁敢保证,北戎没有其他想法。 “夫人莫慌。”严默立刻拦住秦烟年,沉声道:“你放心,我并未将你们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见人还是一脸怀疑,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确很想告诉二公子,但最终还是改了主意。不然,我也不会借着明珠的名义来见你。” 秦烟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良久才低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她相信以严默的聪明,早就已经猜到他父亲的死和赵祁昀脱不了关系。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将消息告诉花家,这样不仅有机会报仇,还能立下大功。 “原因?”严默一愣,而后笑道:“自然是为了还夫人一个恩情。相国寺,还记得吗?” 相国寺? 秦烟年记起来了,当初许芷柔差点入宫,为了见严默,求到她名下。她便想了主意让二人在相国寺见面,但其实那次也不过是赵祁昀的一个阴谋。 没想到这人竟然记到现在。 “不过,我今日来见夫人,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离开赵祁昀?” “什么?” 秦烟年一惊,差点碰掉手边的茶盏。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严默蹙了蹙眉,替她将茶盏挪开,沉声道:“芷柔她……就是那次从相国寺离开后,她曾说过你不适合待在那人身边。” 也许是突然提到许芷柔这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顿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夫人,你该活得自由自在,而不是被困在那样一个牢笼中。况且,赵祁昀那样心性的人,根本不会真心爱一个人。” 秦烟年又不傻,自然听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不由战战兢兢问道:“那你,想带我去哪儿?” 见她这样子,严默瞬间明白过来,解释道:“夫人放心,你若不想离开,我不会强求,更不会将你绑走。” 这时,她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发现总是有很多人在告诉我,赵祁昀不是一个好的爱人。风青说过,香君也说过,现在连你也这么说。” “但其实,他对我很好。” “也许在你们眼里,他就是个疯子,但他已经把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只要他能拿出来的,全都给了我。所以严默,我不会离开他。”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爱人。” 严默沉默,良久才道:“若是如此,那我们下次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果然,这人已经知道。但这样不休不死的局面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若是原书中的结局不改,这人终究会死在赵祁昀手上。 虽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她还是想试着改变。 “严默,许芷柔还活着。” 秦烟年声音很轻,却又异常清晰,像玉珠落到冰面上。 严默兀地抬头,指节紧紧抓住桌沿,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秦烟年突然有些愤怒,当初这人怎么可以那么狠心抛下许芷柔,若不是他拒婚,许芷柔后面也不会…… 但是很快,她又告诉自己,当时的严默亲眼目睹自己父亲的死,还有朝廷的绝情,让他对大宁失望透顶,所以决然离开也能理解。 只是可怜了芷柔。 “你说……芷柔还,还活着?”严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语不成调。 “许芷柔的确还没有死,还活着,只是已经改名叫沈忘忧。” 哐当! 桌边的茶盏被失控的手臂扫落,茶水和碎片溅了满地,这人却像毫无所觉,反而死死抓住她的手,颤声道:“那她……在哪儿?” 当初从二公子口中得知大苍国的事后,他便特意打听过许家,得知许家三小姐被昭戮帝送给了西夷王为妃。大半年后,西夷王又昭告天下,说柔妃娘娘病逝,他便以为他们早就已经阴阳两隔。 没想到,芷柔竟然没死,她还活着。 这段时间以来的悲痛和悔恨突然之间化成巨大的欢喜,严默闭了闭眼,再一次出声问道:“夫人,请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一句她在雾夜城就快脱口而出,结果又被秦烟年咽了回去。 完了。 许芷柔现在待在沈家,若是直接告诉严默,他找过去后恐怕会坏了赵祁昀的计划。而且,她这猪脑子就想着许芷柔还活着,对严默来说是个好消息,却忘了,许芷柔后来遭遇的那些,若是让严默知道了,更会恨死赵祁昀。 这要是不把赵祁昀剁成肉馅儿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脑子里转了几转,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冷静道:“芷柔当初离开时只说要来北戎,并未告诉我具体地址。” “北戎?”严默像是难以相信,而后慢慢松开秦烟年的手腕,喃喃道:“她竟然来了北戎……” “对,她就在北戎。” 悄悄揉了揉手腕,秦烟年苦着脸,在心里哀叹连连,故人重逢的喜悦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又突然起身对她躬身行了个礼,诚恳道:“今日之事,严默谢过夫人。” 说罢就抬脚往门口走去。 秦烟年慌忙起身,在人身后急道:“严默,找到芷柔后,好好待她。还有,不要再回来了,走得越远越好。” 严默脚步一顿,而后快步离开。 也不知这人听没听懂她的话。 虽然老话总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人若总是认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得这些会不会改变结局,也许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与其以后后悔,不如大胆尝试。 况且,还有赵祁昀给她兜底。 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她这也算吃上恃宠而骄这碗饭了吧。 怎么办?现在好想让那人抱抱自己。 第457章 天塌不下来 秦烟年抬手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道:“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以后他们是生是死,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缓缓吐出口气,出声叫道:“十一。” 很快,就有两个男人从窗外跳入房中。 “夫人。” 来人正是十一十二。 “把棉夏带上,我们回府。” “是。” 二人沉声应下,就好像他们刚刚根本没有看到严默一样。 别院书房。 书案上放着一份完整的北戎地图,风青抬手用朱砂笔在最下端圈出一座城市。 孟元三站在他右侧,目光跟着移过去,疑惑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风青手指点了点,“静安城,就在苍南山脉下,若是大苍的军队穿过苍南,最先抵达的城市就是这儿。” “我们若是要攻打北戎,静安必须最先拿下。” “占据它以后,我们可以以此为据点,慢慢往西北方向推进。 ”风青声音平缓,而后又连续圈出其他几座城市,说道:“至于这几处则占了北戎大部分的资源,也将是我们需要重点攻下的城池。” “北戎和大苍不一样,受地理位置的影响,他们的资源分布极其不均衡,包括他们的国都金海城,也常年需要其他城市给予物资帮助。” “那他们为何不干脆迁都?” 孟元三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金海二字,然后移向风青刚刚圈出的一个地名,说道:“这里,不是更好吗?” 风青摇摇头,而后用朱砂笔将他第二次圈出来的几个城市全都连在一起,再抬头看向孟元三,问道:“孟领主可发现什么了?” 孟元三一惊,那几个城市竟然完美组合成了一个圆,将金海城包围其中。 “这……” “对,北戎人将国都定在金海,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足够优越。当然,这种优越不是它本身拥有多少资源。可现在这样,它反而更加方便。” “攻打北戎,和之前攻打西夷不一样。攻打西夷,我们是强势的一方,不管是财力还是武力,都占了绝对的优势,所以可以强攻。但这次不一样。” “北戎不仅不弱,甚至本身是强于我们的,如果不想等个十年八年,那就必须慢慢瓦解,逐步推进。” “形势,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 风青说完便抬头看向上座的男人,他们这位主子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孟元三眉头紧皱,也跟着看了过去。 赵祁昀神色慵懒,慢吞吞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接着刚刚风青的话往下说,反而问道:“杨家那边怎么样了?” 风青一愣,随即回道:“昨晚杨书白直接将那几人带回了杨家,这些人还不等审问,就供出指使他们的人是杨书墨。杨书墨自然不认,最后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哦?看样子,杨书白总算有了长进。”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越发平缓,“那杨成忠什么态度?” “让杨书墨禁足一个月。” “只是禁足?” “对。” “这么看来,他仍然更看重的是这个小儿子。不过,如此也好,毕竟他越是处事不公,杨书白才越会和他离心。” “主子真的觉得,这杨书白会帮我们?”风青还是有些犹豫。 赵祁昀微微一笑,说道:“不,不是帮我们,而是帮他自己。他如果一直浑浑噩噩,只要杨成忠一死,杨书墨必定不会留他性命。” “另外,只要是男人,都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掌控权势的机会。所以先生放心吧,他不会拒绝的。” 风青沉默,不再说话。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 孟元三目光一凛,转过头去,在看清来人是秦烟年后,又缓了神色,抿抿唇退到一边。 至于风青则笑了笑,也让开路来。 秦烟年自然无暇注意他们的举动,只三两步扑到赵祁昀身旁,一把端过桌上的茶盏,仰头一口饮尽,而后喘着粗气道:“赵祁昀,我们快逃吧。” “嗯?”赵祁昀一愣,随后又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 秦烟年被他的举动迷惑,甚至忘了拒绝,又一口喝了个干净。直到茶水入肚才反应过来,急道:“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严默啊,严默!” “他竟然一直都住在花家,而且,他还说他昨天也看到你了。要是他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花家,那我们就走不了了。” “所以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跑!” 她话说的又快又急,但屋内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元三和风青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这么一个岔子。倒不是真的怕了这严默,但就像夫人所说,若是主子的身份暴露,事情终究会变得麻烦。 “主子,我们……” 孟元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赵祁昀抬手制止。虽然他也有些惊讶,但还不至于慌乱,只是拉过秦烟年的手,缓声问道:“你将许芷柔还活着的事告诉他了,对吧?” 这几乎不用猜,按照这人的性子,只要见到严默,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许芷柔的消息。 闷闷不乐地点点头,秦烟年有些蔫头蔫脑,“是。不过,我没告诉他具体的地址,只说了许芷柔现在在北戎。” 挑了挑眉,赵祁昀有些意外,而后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他见到许芷柔啊!他若是见到芷柔,知道你对芷柔做得那些事,肯定会更恨你。而且,芷柔现在在沈家的店里,他要是知道沈家的存在,兴许会坏了你的计划。” “唔,还不算太笨。” 对于这句夸奖,秦烟年实在高兴不起来,只是瘪着嘴道:“所以我让你快点走嘛。” “放心,天塌不下来。他昨日既然没把我们的身份告诉花家,那今日也不会。而且现在,他恐怕正忙着满世界找许芷柔,一两个月都不会有精力顾得上我们。” “而等他空下来时,我们应该已经不在金海城了。” “咦?那我们要回大苍了吗?”等真的听到要离开,秦烟年又有些惊讶。 “不,去静安。” 第458章 杀了他 “啊,什么静安?” 静安不是在上海吗? 秦烟年一头懵,这静安城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祁昀笑笑,低声安抚了几句,就让人赶紧回房休息。 知道这人还有正事,她也不闹,只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风青才出声问道:“主子打算怎么做?” 虽然主子刚刚跟夫人说的不算假话,但这严默……始终是个不安定的存在。 赵祁昀低着头,没有说话,也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就这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突然出声,道:“去把十一叫过来。” 门口的暗卫听到命令,立刻动身去了后院。 十一刚陪着秦烟年回到后院,夫人神情看起来还是兴致不高,没什么精神。 十二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撞了撞旁边人的肩膀,问道:“你说一会儿主子会找我们问话吗?” “不知道。”十一摇头。 他们虽然也是主子的暗卫,但其实已经算是夫人的贴身护卫。夫人去哪儿,他们都是跟着的,但只要夫人没有遇到危险,他们就只会像影子一样躲在暗处。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他们明明看到了严默,却毫无反应的原因。 因为从那人身上没有察觉到杀意。 再加上夫人当时的样子,实在不像讨厌对方。 至于主子,平日里却很少主动找他们询问夫人的动向。一是因为夫人本身就不爱出门,即使出门也大多和主子在一起,另外就是夫人的生活实在太简单,主子自己就能猜个大概。 但是,只要事关夫人,不管事情再小,只要他们提起,主子都会认真听完。 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加上刚刚夫人自己已经说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十一也拿不准主子会不会再找他们。 这时,突然有人穿过月洞门朝他们走来。 是卫九,刚刚书房门外值守的暗卫。 “十一,主子找你。”卫九看了一眼房门,刻意降低声音。 ………… 书房。 十一大步进入房间,径直来到正中央,恭敬行礼,“主子。” 赵祁昀“嗯”了一声,“说吧,夫人和严默今日在茗香阁发生了什么?” “是。”十一沉声应下,而后快速,清晰的将严默如何利用花明珠将夫人骗出去,又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将主子他们的身份告诉花家都说了一遍。 只在提到严默曾打算将夫人带走时,犹豫了片刻。 不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只是他话音一落,不止风青变了脸色,就连孟元三都冷哼一声,“就凭他也想带走夫人,做梦!” 赵祁昀手指微晃,茶水溅落在桌面,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有些心烦,而后才问道:“夫人怎么说?” 十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主子,然后恭敬道:“夫人说您把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只要是您能拿出来的都给了她。还说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爱人。” “所以,她不愿意离开您。” 闻言,赵祁昀神色一怔,而后缓了神色,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再次落在桌面那点茶水上,嘴角一勾,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将其一点点擦干净。 “主子……”风青轻声提醒。 赵祁昀将帕子扔到桌面,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抬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道:“杀了他。既然活腻了,那我们就成全他。” “是。” 风青应下。 这严默的确是死了更好,可以省去各种麻烦。 只是,这事要瞒着夫人。 ………… 花府。 花连云笔尖一顿,浓重的墨点瞬间污了刚写下的字。可他此时也来不及惋惜,只转过头来,看向屋子中央的男人,惊讶道:“你要走?” 严默点点头,说道:“是,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金海城,所以特来向二公子辞行。” 花连云皱了皱眉,搁下手中的笔,问道:“怎么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要在北戎找个人。” “找人?” 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听到木言提起其他人,不由有些好奇,“找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等了片刻,见人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花连云叹息一声,缓声道:“你既然说是找人,那就意味着你不知道这人具体在何处。北戎如此大,你一个人打算怎么找,又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我会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什么时候找到,就什么时候为止,即使找上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花连云先是一惊,而后笑道:“我还当你有什么好方法。不过,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这人太过孤独,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让你这么牵挂。” 随后又朗声道:“不就是找个人吗,这有何难。只要那人还在北戎,我一定帮你找到,何需你四处奔波。” 话音一落,严默皱眉,半晌才道:“其实这事实在不必……” 他自然知道,花家若是出手帮他找人,一定事半功倍。只是花连云已经救过他一次,若这次再让人帮忙,他以后恐怕更和花家牵扯不清了。 虽然大宁王朝已经不存在,他父亲也不是死在北戎人手上,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忘了两国之间曾争战十几年。 只是他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花连云打断,男人神色复杂,紧紧凝视着他,沉声道:“木言,我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无意打听你的过往。但人这一生,不能只沉浸在过去。” “这一年来,我是真心当你是朋友,才会提出帮忙。” 严默沉默下来。 “难道你真的想花一辈子时间去找人?”见人有所松动,花连云再接再厉,“难道你就不想早日见到这人?” 严默抿着唇,目光微闪,良久才轻声道:“……既如此,木言谢过二公子。” “不过,我还是要离开金海城,让我一直在府中等消息,我做不到。” 关于这点,花连云也没意见,只道:“行,明日我便派人跟你一起,他们对北戎更熟悉,你们一起行动也更方便。” “好。” 第459章 奖励 秦烟年皱着眉头将面前的虾仁烩春笋轻轻推开,有些嫌弃道:“太清淡了,我不想吃。” 棉夏为难,小声劝她,“可是夫人现在有孕在身,大夫说要多吃些温和滋补的东西。” 她一听这话就垮了脸,瘫坐在椅子上,哀叹道:“太难了。” “那你想吃什么?”这时,门口处传来赵祁昀的声音。 棉夏和丫鬟们急忙躬身行礼,然后为人布了新的碗筷。 男人抬步来到桌边,缓缓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低头看向人,再次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秦烟年仰着头,可怜巴巴道:“我想吃烤肉,食鼎轩的烤肉。” 都说民以食为天,那她最近的天早就塌了。虽然顿顿都是好东西,若用金银来换算,都已经可抵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支。 可是……也太过寡淡无味了。 “那就去。” 男人说得太过随意,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良久才忍不住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说想吃食鼎轩的烤肉?那就现在去。” 事情发展的太过诡异,秦烟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坐在椅子上没动。就连一旁的丫鬟们也满脸震惊。 “不想去了?”赵祁昀挑眉。 “想!” 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瞬间来了精神,拽着男人的手就往外走。 “快,听说食鼎轩生意很好,去晚了连位置都没有。” 赵祁昀嘴角微扬,也不说话,任由人拖着自己。 ………… 食鼎轩。 秦烟年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双眼发亮,还没进酒楼,香味已经扑面而来。 他们来的太晚,楼上雅间已经没了,就连楼下大堂也坐得满满当当。最后,还是小二帮忙在角落里给两人找到了位置。 “不知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秦烟年左右看了看,然后指着旁边一桌道:“就跟他们一样吧。” 对方桌上有一道烤羊腿,外加一些下酒菜。 小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道:“好勒,那您二位稍等。” 等人离开,秦烟年也渐渐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挪到赵祁昀身旁,用手戳了戳人手臂,问道:“你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好,带我出来吃烤肉?” 男人面容平静,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道:“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她听得一头雾水。 可这人却不再理她了,只自顾自喝茶。 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奇奇怪怪。” 好在很快,他们的菜便陆续上桌,她也顾不得其他,只慌忙拿了筷子品尝。 入口的那一瞬间,便弯了眉眼,满脸享受。 赵祁昀见状,无奈摇摇头,也拿了筷子随意吃过几口,只在察觉到二楼的目光时,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同一时刻,二楼雅间的苏家兄弟,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盯着楼下那两人。 “哥,我们要不要下去打声招呼?” 苏易简小声问道。 “不用,你难道忘了祖父的嘱托了?”苏易洵微微蹙眉,缓缓收回视线。 苏易简神色一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而楼下,秦烟年已经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眨着眼看着身旁的男人,柔声道:“知也哥哥,我们明日还能再来吗?” “不能。”男人一口拒绝。 “那我要怎样才能再次得到奖励?你总该给点提示吧。” 赵祁昀终于转头看向人,轻笑一声,“好好表现,自然还有机会。” “……” 说了等于没说! ………… 翌日,赵祁昀一早便回了学馆。 而秦烟年却因为已经退学,开始变得无所事事。 不过,她发现北戎的话本也不错,便让人给她买了几十本,就堆放在软榻旁,随手就能翻看。 这日,她正看得昏昏欲睡,棉夏突然从院中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夫人,杨公子到府里来了。现在正往主子的书房去。” “杨公子?你是说杨书白?”秦烟年一惊,顿时清醒过来,这还是杨书白第一次到别院。 “是。夫人要过去吗?” 沉吟片刻,摇摇头,接着又躺回软榻,打了个哈欠,“不了。” 这人既然去了书房,肯定是找赵祁昀有事。 而且赵祁昀最近几日似乎很忙,连学馆也很少去,也不知他是怎么跟先生说的。 这妥妥就是逃学吧。 撇了撇嘴,又随手捡了旁边琉璃盏上的一颗青梅放进嘴里,一口下去,酸到连半边牙根都酥软了。不过,又有一股清冽的果木香气,让她十分喜欢。 书房。 赵祁昀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杨书白身前。 杨书白静静看了人一眼,沉声道:“你那日在学馆跟我说的话可当真?” “是不是真的,杨兄应该已经有了决断,不然也不会突然到访。” “的确。”杨书白点头承认,“我找到了我娘以前的乳娘,她告诉我一些事,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娘的死估计和白氏脱不了关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直接告诉你父亲,让他替你娘报仇还是你要亲自动手?” 杨书白苦笑一声,“先不说我此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有,我父亲恐怕也不会真的做什么。沈兄没有生在世家大族,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家族利益远高于个人。” “白氏早已和杨家密不可分。再加上,我父亲一心培养杨书墨继承家业,下一任家主的生母,怎么可以有污点。” 赵祁昀却嗤笑一声,端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漠道:“我若是你,就将这杨家翻个底朝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什么家族利益,全是假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上的权势,才是真的。” “你……”杨书白一怔,而后直勾勾看着人,其实早在今日来之前,他便已经隐约察觉,这人恐怕目的不纯。 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查他母亲的死,还特意将结果告诉他。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祁昀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而后身子一歪,斜靠到椅背上,语气轻缓,“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 “比如,当上下一任的杨家家主。” 第460章 段紫山 赵祁昀的话说得太过随意,在他口中,当杨家下一任家主仿佛切瓜一样容易,让杨书白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然后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头,否定道:“我不行的,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而且,我父亲早就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 “我并没有让你征求你父亲的同意,或者说,你也可以理解为,夺权。”赵祁昀的话听起来就大逆不道。 “夺权?” “是。从你父亲手上夺下权利,成为杨家的家主,亲自为自己的母亲报仇,这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血性?” “我……” “还有,杨兄这么多年难道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也闯出一番天地,建功立业,成为一方霸主。” “建功立业?成为一方霸主?” “是。”赵祁昀没有一丝犹豫,每次回答都十分坚定且坦诚。 他很清楚眼前这人缺少的是什么。 杨书白其实并不笨,只是这么多年习惯性逃避,但只要有人替他敲碎那层假象,再顺势拉他一把,他便能很快适应,并且勇往直前。 这样的人纯粹且天然能吸引和他一样的人,比如秦烟年。 “可我只有孤身一人,该如何夺权?” 听见这话,赵祁昀笑了。 他知道这人已经动了心思,遂平声道:“你有自己的兄弟,又怎么会是孤身一人。” 杨书白一愣,“你是说胖子他们?” 而后又赶紧摇摇头,“他们虽然家世都不错,但大部分人都跟我一样,整日只知道吃吃喝喝,早就不被家族看重。” “你错了,只要是人就有价值,单看你怎么用而已。”赵祁昀直接打断,“况且,你也说了他们出身世家,只这一点已经强过很多人。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同你一起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且,你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他们的确是真的把你当老大,不然那晚在丛山密林,他们也不会拼死搏杀。” 这句话成功让杨书白觉得自豪和感动,而后沉声道:“好,我听你的。” “不过,沈兄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赵祁昀意味深长地看人一眼,随后才道:“这是自然。” 他话音一落,门口就传来响动。蹙眉看过去,就见秦烟年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也不知在门口待了多久。 门外值守的暗卫对这人来说就是形同虚设,根本无人敢拦她。 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见已经被人发现,秦烟年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推门进屋。然后看了一眼杨书白,才轻声回道:“书白第一次上门,我来看看他。” 她本来是不想过来的,可又担心这两人之间闹出点什么,所以还是亲自过来看看。 主要是赵祁昀这人太恐怖,她若不看着点,都怕杨书白真的变成小羊羔,被人啃得渣都不剩。 不过如今看来,两人似乎谈得不错,至少氛围很和谐。 “年年。”而这时,杨书白也反应过来,扫了人一眼,惊讶道:“你肚子是不是变大了?”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暖,她穿得比之前轻薄,只要知道她怀孕的,仔细看,都能看出一点变化。 “嗯。是有一点,毕竟也四个多月了。” 她随意回了一句,就朝赵祁昀走去,口中问道:“我一会儿想和书白一起出去逛逛,可以吗?” “我都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上一次还是去食鼎轩。 男人看她一眼,道:“让十一他们跟着。” “好。” 听到答案,秦烟年眉眼一弯,而后转头冲着杨书白眨了眨眼,逗得杨书白嘿嘿傻乐。 ………… 四皇子府。 燕衡刚从外面回府,就有下人迎了上来,激动道:“殿下,段先生回来了。” “先生回来了?什么时候?” “刚到不久,现在正在书房等着殿下呢。” 燕衡一喜,加快步伐。 等到了院子,推开房门,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书案前。 “先生。”燕衡出声叫人。 段紫山回过头来,几步上前,恭敬行礼,“见过殿下。” “先生何须多礼。这一路辛苦了。”燕衡上下看了人一眼,而后抬手,“先生请坐。” 段紫山也没推辞,在燕衡坐下后,也在其下方坐下。 “殿下这段日子可还好?还有学馆的新政令不知殿下推行的如何?” 燕衡笑道:“先生放心,一切安好。新政令也在稳步推行,只是前段日子的比赛出了点事,杨家那对兄弟的矛盾似乎加剧了。” “杨家迟早会出问题,我们之前就讨论过。就算杨书白不争不抢,那杨书墨也成不了大事。没想到杨成忠这一辈子辛苦建立的家业,有一天会毁在自己亲儿子的手上。” 燕衡闻言一阵叹息。他和段紫山不一样,段紫山不过刚到北戎几年,对四大家族都没什么感情,更多的是看重利益。而他却是自小看着这些家族如何壮大,如何对北戎兢兢业业。 特别是杨家和花家,他们是武将出身,当初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若不是文武之争太过严重,燕衡也不会轻易对他们出手。 “对了,先生这次前去大苍可有见到那位昭戮帝?” 段紫山摇摇头,而后突然起身下跪,沉声道:“是臣的错,臣当日提点了魏朗风几句,又给了他独门秘药,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让那人逃脱了。” 燕衡一愣,慌忙上前将人扶起,说道:“此事不怪先生。是我们都小看了那位昭戮帝。也是,一个可以兵不血刃就改朝换代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况且,先生不也成功挑起大苍发生了一场内乱吗?” 这是指后来魏朗风说服前朝旧臣,打着重建大宁的旗号,起兵造反。不过,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但即使如此,对现在的大苍来说也是一场浩劫。 段紫山没接着谈论此事,而是转了话题,问道:“殿下可知臣为何现在才归?” 燕衡摇头,“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段紫山顿了片刻,回道:“殿下可还记得臣以前跟你提到的那位小师弟?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就在大苍。” 第461章 另作打算 这边秦烟年和杨书白二人刚从书房离开,风青和孟元三便紧跟着进了房间。 “有事?”赵祁昀淡声问道。 “主子,先生的那位师兄回四皇子府了。”孟元三急切开口,“我们的人刚带回来的消息。” “确定是他?” 当初风青也只是根据他中的毒和对方的行事作风,推测那人可能是自己师兄。可在魏朗风口中那人却姓莫。 风青沉着脸点点头,“已经确认过,的确是我师兄段紫山。主子,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了。虽然不可能那么巧,但我师兄这人心思诡谲,做事谨慎,若是被他察觉到您现在在金海城,我们恐怕不好脱身。” 赵祁昀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扬声道:“卫七,把夫人拦住。” “是。” 卫七应了一声,就快速往大门赶去。 “主子打算怎么做?”风青脸色不怎么好,毕竟他这位师兄可不是好对付的。 沉吟片刻,赵祁昀缓缓扫过二人,然后开口道:“三日后,先生跟我一起离开,去静安城。至于孟元三……你继续留在金海城,协助杨书白拿下杨家。” “不妥!” “万万不可!” 哪知他话音刚落,两人竟然同时出声反对。 “主子,静安城仍在北戎境内,并不比金海安全。”风青眉头紧皱,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两个月后才前往静安城,那个时候,静安局势基本已定,他们过去正好。 孟元三也紧接着道:“主子,属下也认同先生的看法。您和夫人可以先行回大苍,等这边局势稳定下来,你们再过来也不迟。” 其实按他的意思,主子他们一直留在京城就好,根本不必冒险来北戎。 “不用这么紧张。”赵祁昀倒是完全没放在心上,抬手喝了口茶,缓声道:“就像先生之前所说,要攻打北戎,必先拿下静安城。我本打算徐徐图之,如今看来倒是要另作打算了。” “可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又事关您的安危,实在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祁昀摆摆手,示意人不必多说。 孟元三却突然双膝下跪,坚定道:“如果主子非要前往静安城,那属下也要一同前往!” 赵祁昀见状突然冷笑一声,道:“看来孟领主现在也是胆子大了。” “属下不敢。”孟元三浑身一颤,快速伏下身子,以头抵地。 主子其实很少对他们发火,平日里可以说非常放纵,但他们也清楚,这些纵容并不是无底线的。他们能感受到主子心里有一把尺子,但没人知道这把尺子会用来衡量什么。 这比所谓的秋后算账更恐怖,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追究。 房间安静得可怕。 就连风青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突然发作。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骂骂咧咧道:“赵祁昀!你个天杀的!” “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放我出去,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 声音戛然而止。 秦烟年小心翼翼收回已经踏出去的半只脚,一边往后退,一边讪笑道:“对不起,打扰了。” 人与人相处久了,很容易就能从大致的情况分辨出彼此的情绪。缓缓扫了一眼跪在屋子中央的孟元三,又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风青,她不用抬头看人,都知道赵祁昀现在的脸色肯定难看。 咽了口唾沫,转身就准备开溜,只可惜刚跨出一步就被男人出声叫住,“尔尔。” “在!”她反应迅速,就像小学生应答,声音洪亮,力求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之后又悄悄抬头看过去,颤颤巍巍道:“有事?” 赵祁昀看人一眼,平声道:“禁足三日。” “……” 秦烟年敢怒不敢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时绝不是讨价还价的好时机,只得咬紧牙齿挤出一个“好”字。 听见回答,赵祁昀倒是放缓了神色,说道:“乖,先回房。” “哦。”她点了点头,也没犹豫,提着裙摆就转身离开。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风青和孟元三都能明显感觉到,之前那股骇人的气压已经消失。 动了动身子,赵祁昀低头看着人,语气已经恢复平静,“你该知道杨家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多重要。将你留下,是因为杨书白还不够成熟,我不希望之前的努力付诸流水。” “杨家和静安城,我都势在必得。” 孟元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马上应声道:“是。” ………… 四皇子府。 听见段紫山的话,燕衡先是一愣,而后才疑惑道:“我记得刚认识先生时,你就说过,这个小师弟已经被歹人所害,掉下悬崖尸骨无存。难道他被什么人救了……” 顿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他面色中带出几分喜意,“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将他带回北戎?他既然与你同出一门,想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段紫山手指兀地捏紧,他自然不能将谷中占卜一事告诉四殿下,所以只得说道:“殿下可知我这位师弟已经认了何人为主?” 燕衡听他如此问,却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难道他就是大苍那位传闻中的先生……” “是,他正是属下的师弟,风青。” “没想到你们竟然有如此渊源。”燕衡啧啧称奇。 他当初其实并不同意段紫山一人深入大苍,毕竟他这位先生除了脑子聪明,擅长用毒,武力并不高强。若真的遇到高手,多半要出事。 但这人执意前往。 后来又写信告知与魏朗风的计划,燕衡便以为这就是他的目的,如今看来,恐怕自己这位先生,早就已经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 沉吟片刻,燕衡果决道:“虽然已经是不同阵营,但如果先生实在是放心不下,以后有机会也可试着劝他离开昭戮帝。” 段紫山面色复杂,而后轻叹一声,“恐怕我这位师弟不会一臣事二主。不过,殿下说得对,以后若是有见面的机会,我定然会再劝上一劝。” “毕竟,我们也有多年的感情。” 第462章 你是第四个 “什么?”秦烟年大叫一声,“为什么这么突然?不是说要再过一两个月才会去静安吗?” 她像只跟屁虫一样,黏在赵祁昀身后,男人去哪儿,她便去哪儿。 口中喋喋不休,问个不停。 砰。 男人突然停下,她便一头撞了上去,捂着鼻子委屈道:“我还没有跟书白和胖子他们道别。” 赵祁昀心烦,靠在桌边,淡淡道:“不用。” 她双目圆睁,“为什么不用?我们是朋友,甚至在菩萨面前结拜过,要是我不告而别,以后都没脸见他们了。” “那就不见。”眯着眼给了建议。 秦烟年一哽,过了片刻,才上前扯了扯男人的衣摆,然后故意拉起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仰着头软下声音,“知也哥哥……” 赵祁昀好整以暇看着她,只当没看出她的小心思,反而配合着捏了捏人的脸,半晌才道:“杨书白明日会上门。” 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秦烟年瞬间眉开眼笑,扑进男人怀里,亲昵道:“我就知道知也哥哥最好。” “让棉夏替你收拾行李,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 声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甜。 翌日。 棉夏从昨日知道他们要离开金海城后,就一直领着下人收拾行李。 秦烟年刚开始还很兴奋,坐在一旁哼着歌看他们上下忙碌,可到了最后,却不得不把人叫住,“棉夏,东西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如果她没数错,这丫头已经装了整整三大车,全是给她用的,而且看样子还没完。 棉夏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回话也在指挥人搬东西,“夫人可能不知,这一路到静安,少说也要一个多月,您现在又怀着身子,自然马虎不得。” “咳咳……” 秦烟年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连咳了好几声,吓得棉夏急忙上前替人抚背,“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等好不容易停下,连忙一把抓住棉夏的手,问道:“你刚刚说我们这一路要走多久?” “一个多月。” “谁告诉你的?” “奴婢问过先生,想来不会有错。”棉夏心思细,想根据路程远近准备东西,所以一早就去请教过风青。 听见这话,秦烟年瞬间萎了,再也没有即将出门的激动。 她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挥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重新坐回椅子上,直到下人过来禀报,说杨公子来了,她才勉强出声,吩咐人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杨书白果真跟着丫鬟进屋。 那人扫了一眼屋子里有些散乱的摆设,几步到了秦烟年跟前,急道:“当真要走?” 秦烟年双手托腮,无精打采道:“嗯,再过两日就动身。”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杨书白一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口饮尽。 “家里来信,说我父亲……说他突然染了恶疾,恐怕活不了几日了。” 秦烟年语气哀伤,张口就来。不过反正诅咒的是秦修,她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原来是,是伯父……那你也不要着急,没准儿等你们回去,他的病已经好了。” 他本来刚刚从赵祁昀处,得知二人要离开的消息,还很生气。可现在知道原因后,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别扭地安慰两句。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安静下来。 秦烟年本来打算好好跟人告别,但她和赵祁昀的身份太过特殊,能说的其实很少,所以到了最后,也不过一句,“你和胖子他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遇到事情,可以来别院找孟武,他很厉害的。” 孟武是孟元三的化名。 “这我知道,沈兄已经告诉我了。” 过了片刻,杨书白又郑重道:“年年,我知道你很喜欢沈兄,不然也不会不顾家里反对,跟着人背井离乡。但是……” 他舔了舔唇,犹豫片刻还是继续道:“但是,沈兄这人心计之深,不是你能驾驭的。” 这也是他这几日和人接触后,最大的感悟。 杨书白本就是世家子弟,平日里接触的能人多,但这些人跟沈知也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所以,日后你若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离开他。来找哥,哥会养着你。” 秦烟年一愣,而后举起自己的右手,比了四根手指。 “什么意思?”杨书白不解。 “意思是,你是第四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她一脸无奈,但很快又道:“不过这么看来,关心我的人真不少。不过你放心吧,沈知也对我很好。” 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杨书白干脆一掌拍下她的手,急躁道:“秦烟年,你别闹,我在跟你说正事。他这人心思太重……” “况且,人心易变。想当初我父亲对我母亲不也……”说到这里,这人突然停住,声音发涩,良久才接着道:“年年,不管怎么样,你只要记住,以后他若负了你,北戎杨家就是你的退路。” 秦烟年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但是忍不住。 “你哭什么?”杨书白见状,忙伸出手去,在半空中慌乱无措。 “杨书白,我舍不得你们。”秦烟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屋子外,孟元三脸色铁青,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不满道:“主子,这人实在是不识好歹,不如……” 微微抬了抬手,赵祁昀声音淡然,“无妨,秦家既然对尔尔不好,以后有杨家护着也不错。” 什么意思? 主子这是给夫人找了个娘家? 不等孟元三想清楚,屋内又传来一声大叫,“秦烟年,你快撒手!你刚刚是不是把鼻涕擦我衣服上了?” “老子这衣服今日刚穿。你赔我银子,五百两!” “多少?杨书白,你怎么不去抢呢?” “你就说你赔不赔?” “不赔!棉夏,送客!” 屋子里一时间闹成一团。 赵祁昀啧了一声,调转脚步往院外走去。 孟元三扫了一眼屋内,若有所思,而后快速跟了上去。 第463章 静安城 两日后,秦烟年他们动身前往静安城。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过了一个多月,直到五月初,一行人才顺利到达。 “是不是快到了?”秦烟年揉着腰,将头探出窗外。 自从知道今日天黑前能到后,她就没停过,时不时问两句。 同车的风青笑得无奈,回道:“夫人别急,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竟然还要这么久吗?我怎么感觉今日过得比往日要慢些。”小声嘀咕一句,秦烟年张嘴打了个哈欠。 她本身就体弱,平日里一劳累就爱睡觉,现在怀孕后,更是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泪眼迷蒙地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便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赵祁昀此时正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思索事情。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轻缓的呼吸声,接着那人的脑袋就蹭上了他的肩膀,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缠了上来,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微微蹙眉,稍稍调整了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 风青见状,感叹道:“属下一直以为主子这样的人会很难接受夫人。” 秦烟年性子急,做事大大咧咧,和她待在一起,必须时时刻刻满足她的好奇心。比如这一路,就今日,关于还有多久到静安城,这人就问了无数遍。 连他都听得有些心烦,但他这位主子竟然面不改色,而且还能时不时回应安抚。 不过现在听见他的话,赵祁昀倒是来了兴致,挑眉问道:“那先生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冷漠。您既不关心别人,也不在意自己。虽然看似在费尽心思谋划一切,但若真的失败了,您恐怕也是不在意的。” 赵祁昀一愣,而后失笑道:“先生说错了,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辛苦建立的东西。” 闻言,风青忍不住怼道:“您说这话,难道不心虚吗?您倒是说说,这世上有几个当皇帝的人会动不动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挑了挑眉,赵祁昀歪着头问道:“看来先生对我积怨已深?” “是。” 对方如此干脆的应下,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明白过来,随即叹息一声道:“先生放心,我既然苦心谋划建立大苍国,自然不会让人随意破坏。” 这时,风青也冷静下来,平声道:“希望主子记住今日自己说过的话。” ………… 秦烟年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车队就停在一座小院儿前,下人正有条不紊地搬运东西,时不时发出一点细小的动静。 眨了眨眼,发现车上已经只剩下她和赵祁昀,便抬手揽住人脖颈,小声道:“抱。” 她是真的一步都挪不动了。 随着月份变大,肚子也渐渐鼓起,虽然远远不到夸张的地步,但也不会让人忽略了。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人横抱到胸前,然后平稳下了马车。 一下地,风青便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快速迎了上来,恭敬道:“主子。” 眸光冷淡,从男人身上扫过一眼,赵祁昀随意点了点头。 之后这男人便领着他们进了小院儿,然后一路介绍着院子里的各种布置,最后说道:“因为之前就接到先生的信,说院子不能太引人注目,所以就选在了偏僻的北街。但主子放心,这院子虽然小,但东西还算齐整。” 不多时,这人便带着他们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秦烟年迫不及待从赵祁昀怀中跳下,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后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懒洋洋道:“我饿了。” “属下这就让人准备。”男人急忙低头应道,而后快步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再回到屋里时,赵祁昀已经径直坐到了桌子边,姿势放松,双腿微张,温和道:“今日就不必再忙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 男人和风青一起弯腰应下,接着恭敬离开。 另一边的秦烟年早就昏昏欲睡,若不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她最想做的事是立刻躺到床上。 好在并未让她等太久,晚饭便送了上来。 囫囵吃过东西,又让丫鬟伺候着洗漱,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是怎么上床的。 接着便安安稳稳睡到隔天早上。 不过,却并不是她自己醒过来的,而是门外的鸟叫声,实在太吵。 拉过被子捂住自己,最后干脆踹了旁边人一脚,嘟囔道:“赵祁昀,外面好吵。” 赵祁昀沉着脸睁开眼,侧过身子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人,而后揉了揉眉心,又躺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随意拉过衣服穿好,抬脚往大门走去。 推开房门,风青和昨晚的那个男人已经候在门外。 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口吩咐道:“把院子里的鸟赶一赶。” 风青挑眉,最后轻轻应了一句,“是。”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见屋内又出来一人。 秦烟年揉着眼睛,撇撇嘴道:“还是算了吧,鸟也不容易。” 接着便又转身往屋里走。 赵祁昀不置可否,抬脚进了隔壁房间,让下人伺候着自己洗漱,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再次往外走,口中则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 回话的是昨晚的男人。 几人一路来到书房,赵祁昀随意拉开椅子坐下,淡声道:“你是张承的人?” 男人单膝下跪,恭敬道:“回主子,属下吴涛,半年前奉老大之命来的静安城。” 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赵祁昀慢慢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太涩了。而后才抬了抬手,漫不经心道:“先起来吧。” “是。” 吴涛额角已有冷汗滴下,虽然主子并未说什么,但人身上的威压实在吓人。 明明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偏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发现那人已经拿过桌案上的卷宗翻阅,不由更加紧张。 赵祁昀看得并不仔细,只大概扫过几眼。但资料做得很详细,卷宗里记载了静安城内近十几年的重大事件,包括各方势力的变更。 抿了抿唇,三两下翻完便冲着一旁的风青道:“先生可是已经看过了?” “是。” “可有想法?” “静安必须乱。” 轻笑一声,赵祁昀点点头,“好主意。” 第464章 栽赃嫁祸 风青一句静安城必须乱,赵祁昀便已明白这人和自己想得一样。 静安城地理位置特殊,紧挨着苍南山脉,大苍以后要想对北戎用兵,这里就是第一道关卡。若想成功拿下这里,静安城必须先乱,且是大乱。 赵祁昀沉吟片刻,抬眼看了一眼吴涛,问道:“现在静安城太守是谁?兵力又在谁手上?” 北戎和大苍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大苍的所有权利都在各个领主手上,他们既有文官的行政管理权,又有武将的军事统御权。 可北戎不一样,他们文武对立,军政分离,所有的州府城镇皆有两股势力。长久以来,更是因为重武轻文,造成各地的两方势力水火不容。 吴涛听见他问,急忙上前回道:“静安城的太守姓蔡,名叫蔡玄感,至于军方的势力则在秋家,家主名叫秋天云。” “他们身边可有我们的人?” “有,不过这两人都很谨慎,我们的人刚进去不久,还没有办法完全取得信任。”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安插进去的人现在还做不了事。 赵祁昀沉默,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时,风青突然问道:“主子可是已经想好怎么做?” 他们的目的是想静安城乱,无非就两种方法,一是从外部进攻,二是他们内部出问题。 现在要想进攻,时机不够成熟,且一旦动兵,必然引起北戎注意,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内部入手。 思绪转了几转,赵祁昀慢慢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半晌冷声道:“想办法杀了蔡玄感!” “什么?” 吴涛被吓得不轻,下意识脱口叫道。等反应过来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主子,这恐怕……” 赵祁昀眯着眼看向他,而后抬手制止道:“要想静安城乱,加速文武两方势力的敌对,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说罢便朗声叫道:“来人。” 很快,屋外的暗卫快步进屋,恭敬下跪,“主子。” “想办法杀掉蔡玄感。” “是。” 这任务并不复杂,只是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人,还需要进行嫁祸。 食指敲了敲桌面,他又转头看向吴涛,问道:“你刚刚说两边都有我们的人,那秋天云身边的人可否拿到有关秋家的信物,不用特别紧要的,只要能让人一眼认出是秋家的就行。” 吴涛一怔,而后迅速应道:“应该可以。” “那就行。”点点头,赵祁昀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微勾,吩咐道:“既如此,你尽快将此事吩咐下去。拿到东西后直接交给暗卫,他们知道怎么做。” “是。” “行了,先退下吧。” 等吴涛和暗卫们齐齐退下后,风青才在一旁坐下,皱眉道:“主子是不是太急了?” “迟则生变。毕竟先生也说,你那位师兄不是常人。既然他已经回了金海城,恐怕迟早会察觉到不对,那我们就必须先行下手。” 风青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秦烟年他们已经到静安城小半个月。 这日,她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吓得丫鬟婆子们脸色惨白,慌忙叫了大夫。 十一更是直接出门去通知主子。 主子这几日很忙,每天早出晚归,若是夫人出了岔子,恐怕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老大夫颤颤巍巍替人诊脉,棉夏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秦烟年一脸无所谓,其实她就刚刚疼了一下,现在早好了。不过看大家一脸紧张,她也不敢乱动,乖乖躺在床上。 等老大夫收回自己的手,棉夏便急忙问道:“徐大夫,夫人的身子如何?” 徐大夫也是松了口气,缓声道:“夫人身子并无大碍,老夫开几副安胎养神的药,服用后再多加休息即可。”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等赵祁昀匆匆赶回小院儿时,秦烟年正皱着眉头喝药。她已经很久不曾吃这些东西,药碗刚端到身前,就差点吐了出来。 棉夏好说歹说,劝了半日,她才将将喝下几口,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此时见人进屋,立刻委屈巴巴道:“赵祁昀,我不想喝药。” 棉夏端着剩下的大半碗药,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赵祁昀蹙眉,抬步到人身边坐下,问道:“哪里不舒服?” 她瘪瘪嘴,“就是之前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就好了。” 闻言,男人也没说话,只抓过她的手腕,仔细探脉。 须臾,确定人没事,才收回自己的手,缓声道:“既然不想喝药那就不喝了。不过……” “最近这段日子,除了院子里,哪儿也不能去。” 刚因为不用吃药露出的笑意,硬生生僵在脸上,秦烟年不敢置信道:“大哥,为什么又禁足啊?这静安城我还一次都没逛过!还有没有天理! ” 赵祁昀似笑非笑,歪头看着她,平静道:“想出去?可以。棉夏,把药给你家姑娘。” 她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咬牙切齿,“算你狠。” 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低声道:“这几日静安城太乱,等过段日子,局势稳定下来,我就让你出去。” “那过段日子是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那好吧,勉强能够接受。 当日,赵祁昀也没再外出,只留在房中陪她。 傍晚吃过晚饭,秦烟年心情不错,翘着嘴角躺在床上哼歌,手掌下意识拍了拍隆起的肚子。 突然,掌心下传来一阵奇妙的触感,她神色一僵,屏住呼吸,直到轻微的撞击感再次袭来,才瞪大眼睛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叫道:“赵祁昀!” “嗯?” “他刚刚……好像动了。” 其实之前她就偶尔能察觉到轻微的蠕动,但因为没有怀过孩子,所以并不确定是不是大家说的胎动。 但刚刚那几下,实在是太过明显。 “你说什么?”男人很快转过身来,有些怪异地冲着秦烟年再次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刚刚好像动了一下。”秦烟年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肚子,满脸震惊。 第465章 你晚上要去杀人吗 赵祁昀怔了片刻,将手中的卷宗放下,起身朝床边走去。 “你这是要睡了吗?这么早?” 秦烟年有些惊讶,现在刚过戌时,若是往常,这人肯定要再过一两个时辰才会上床。不过,即使口中这么问着,她还是自动往里移了移位置。 男人到了床前,脱掉外衣翻身上床,目光静静落在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秦烟年才猛地回过神来,笑道:“你该不会也很好奇吧?要不你拍一拍?可有意思了。” 赵祁昀皱着眉头没动。 她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人可真别扭,然后干脆利落地抓过对方的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回应,没想到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肚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秦烟年干笑两声,连忙解释道:“他刚刚真的动了,现在估计睡着了。也对,都这么晚了。” 说罢就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连我都困了。”然后顺势翻身朝里,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自己腰上。 赵祁昀淡淡扫过一眼,也不拆穿,睁眼看着帐顶片刻,才熄掉蜡烛,安静睡下。 ………… 接下来两日,赵祁昀仍然很忙,秦烟年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这日一大早,只见风青他们急匆匆进了书房,她闲得实在无聊,便也拿了话本一起进去。 男人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她便乖乖坐到角落。 风青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吴涛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口中的话一时停住,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继续。 直到坐在上方的男人抬手示意,他才低着头,继续道:“蔡玄感已死,只是太守府的人把消息压下了。” “压下?” “是。本来他一死,太守府眼看着群龙无首,已经乱作一团,但不知为何,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整个局面竟然稳定下来。属下猜测,背后肯定是有其他人插手。” 赵祁昀微微眯眼,沉吟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另一边,“先生怎么看?” 风青皱眉,回道:“能让这些人俯首听话的,无非是比他们自己更有权势的人。但仅仅如此也不够,还得是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人。那这样就很简单了……”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接着道:“恐怕是金海城有人来了。而且,不是宋家就是苏家,只有这两家才能代表文官阵营。” “咳……” 秦烟年捂着嘴轻咳一声,然后缩了缩脖子。 要死。 不过好在屋里几人都没看她。 吴涛此时却是反应过来,急道:“难道苏宋两家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不,应该只是巧合。若是他们真的提前知道了主子的计划,就应该阻止我们杀掉蔡玄感,而不是事后补救。不过,蔡玄感一死,如果来人足够聪明,倒是真的有可能琢磨出其中的蹊跷。” 风青抬头看向上方,沉声道:“主子,我们必须加快动作了。” 如果之前他还想缓一缓的话,现在却是不得不动了。 赵祁昀点了点桌面,淡漠道:“今晚我要夜探秋家,吴涛,找个人给我带路吧。” 吴涛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迅速低头应道:“是。” “那我陪主子一起。” 这时,风青突然开口。 “不必,我会让卫七他们跟着。家里没人,我不放心。” 风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好了,都先退下吧。” 等人离开屋子,秦烟年才三两步到人跟前,轻声道:“你晚上要去杀人吗?” 她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直觉却很准。 男人嘴角一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害怕吗?” “嗯。”她向来诚实,点点头,然后又很快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 静安城,太守府。 李绍面色阴沉,将一块铁牌扔到桌上,怒道:“这明明就是秋家的东西!若不是他们刺杀了太守大人,这东西又如何会出现在太守的尸体旁边?” 宋林面色平静,捡起铁牌看了一眼,说道:“我已找人问过,这东西在秋家并不稀奇,什么人都能拿到。若是以它作为证据,就一口咬定是秋家杀害了太守,未免太过武断。” “宋公子这是何意?难道还觉得是我们冤枉了他们不成?”李绍瞪大眼睛,嗓音嘶哑,紧握双拳奋力压住心底的怒火。 “自然不是。”宋林声音平淡。 “呵,这静安城内,谁不知道这秋家和我们太守府一向不和。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压着太守府,这次定然是见王已经同意四殿下的提议,准备平衡文武之间的势力,才起了杀心。” “若真是如此,那这秋天云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落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宋林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李郡丞不妨想想,他可有这么蠢?” “我管他……” “李叔。”这时,旁边的蔡信突然开口,“我觉得宋公子说得对,我父亲的死恐怕不简单。也许真的不是秋家所为。” “大公子,你……” 蔡信抬手打断他,而后冲着宋林道:“不知宋公子想让我们怎么做?只是蔡信有一个请求,希望宋公子能替我父亲报仇。” 宋林点点头,“宋林明白,蔡公子请放心,宋林一定会查清事情真相,为太守大人报仇。只是现在,我要你们压下太守大人已经身死的消息。如此这般,我相信幕后凶手,定然会有所动作。” “好。”蔡信点头应下。 ………… 当天夜里,吴涛亲自带着赵祁昀和几个暗卫去了秋家所在的街市。 临行前,他曾小声询问过,是否需要多带几人,主子直接拒绝了。 此时,一行人站在街道拐角处,吴涛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宅院,轻声道:“那儿就是秋府。” 赵祁昀淡淡应了一声,道:“你不必过去了,在这儿等着就行。” “是。” 赵祁昀扫了眼四周,发现街道上很安静,借着昏暗的月色,只能看见院门口有两个守卫,至于暗处还有多少人,并不知情。 “卫七,过去看看。” 第466章 是你会死还是我会死 卫七听到命令就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大概一炷香后,才回来禀告道:“主子,已经探查清楚了。秋家门口就只有两个守卫,但是里面有不少巡逻队,防卫严密。” 听见这话,吴涛急了,劝道:“主子不如再从长计议。” 哪知赵祁昀却动了动手腕,平声道:“走吧。” “是。” 身后暗卫齐齐应声,跟着人大摇大摆往前走去。 徒留吴涛在原地一脸惨白。 虽然很清楚这人的身份,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人当真是一国之君?做事简直太过随性,不计后果,这要是有何闪失,整个大苍国都要乱。 这边一行人刚刚靠近秋家大门,守卫便立刻沉声道:“什么人?” 勾了勾唇角,赵祁昀缓声道:“不好意思,我想见见你们家主。” “我们家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快滚,小心我们不客气!” 啧了一声,赵祁昀有些不耐,这时卫七右手一挥,剑锋出鞘,一道亮白色的银光同时划过两个守卫的咽喉。二人甚至来不及叫喊,便已断气。 在尸体倒下之前,暗卫迅速搂住他们的腰,轻轻放在墙角。 无声无息杀掉两人,卫七又迅速推开院门,说道:“那人在南边院子。” 赵祁昀“嗯”了一声,不动声色跟着人继续往里。 一行人脚步很快,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直到穿过一道长廊,才看见前方有一队巡逻的士兵。 赵祁昀冷哼一声,冰冷下令,“杀,一个不留!” “是。” 暗卫的动作很快,这么多年赵祁昀花在他们身上的心血可没有白费。 这些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着满地的尸体,赵祁昀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里。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厮杀。 当然也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主子,秋天云就在前面这个院子。” 很奇怪,这么大一个秋府,其实守卫并不多,甚至比他想象中要少,似乎被人刻意支开了。 不过,这一切并不重要,毕竟今晚,他要的是秋天云的命。 抬步穿过月洞门,缓缓扫了一眼院中的几间屋子,甚至不用一间间特意查看,毕竟只有一间房里亮着灯。 跟院外一样,这里同样没有人看守。 赵祁昀挑了挑眉,干净利落地跨步向前,暗卫们则紧紧跟在他身后,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等到了门前,才发现里面似乎在吵架。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倒地,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怒吼,“齐添,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竟敢杀了蔡玄感!” “大哥,我早就跟你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况且,一个静安城太守,死了也就死了,我们正好不用在发愁。”紧接着又响起另一道男声,急切中又带着几分不屑。 他娘的,秋天云这老东西真是年龄越大胆子越小,不就死了一个蔡玄感,竟然吓成这样。 此时,门外的赵祁昀露出无声的微笑,看来这秋天云就在屋中,至于另一个被叫做齐添的,恐怕就是他的心腹。 听这几句,两人似乎有了争执。 有意思。 心里突然改了主意。 “把门打开。”随着他一声令下,卫七一脚踹开房门。 是间书房,屋子四角都点着蜡烛,赵祁昀快速扫过一眼,地上有一张倒掉的椅子,看样子就是他之前听到的动静。 暴力破门的声音惊动了屋内两人,其中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蹙眉道:“你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而另一个微胖的男人却直接从墙上拔出一把利剑,挡在身前,一脸谨慎地盯着他们。 赵祁昀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口,一步步往前逼近。 虽然单凭声音,他已经确认说话之人就是他今晚的目标,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好心问了一句,“你就是秋天云?” “是又如何?”秋天云冷哼一声,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要是再敢往前走半步,别怪我不客气!” 他们秋家在静安城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自从他成为秋家家主后,就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直呼其名。 这人还是第一个。 赵祁昀轻笑一声,边走边歉意道:“那可真是对不住了,不靠近些……” 话音越来越轻,寒光一闪,鲜血喷溅而出,手中的匕首已然刺破对方的咽喉。 他脚步不停,在和人错身而过时,又继续冷声道:“我又该如何取你的性命?” 男人不敢置信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而后扑通一声砰然倒地。 赵祁昀的动作太快,直到现在那个叫齐添的微胖男人才反应过来,开始放声大叫,“来人!快来人!” 屋外一片沉寂。 齐添见状,终于明白过来,挥着剑一脸惊恐地朝大门跑去。 赵祁昀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从怀中掏出帕子施施然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这时,逃跑的人已经被卫七一脚踹倒在地,而后像拖死狗一般拖到他身前。 “咳咳,公,公子饶命。” 齐添奋力挣扎,想要看清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什么时候静安城有了如此厉害的人物,他却没有任何印象。但可惜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头被身后之人死死踩着,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最后只得继续说道:“难道你们是太守府找来的?但太守大人真不是我们杀的。” 赵祁昀并未接话,而是弯腰凑近,低声道:“你叫齐添?” 齐添浑身一僵,不知他是何意,只能小心应下。 听到答案,赵祁昀直起身子,向后靠去,“齐添……是福寿齐添,康乐永年的齐添吗?是个好名字。” 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卫七将人放开。 齐添立刻翻身而起,抬手抹了把嘴边的血水,然后一脸警觉地盯着椅子上的男人。 下一瞬便听人说道:“齐添,我们做个交易吧。” 齐添一愣,而后嘲讽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杀了秋家家主的人,你以为你还能活?竟然大言不惭想和我做交易。” 赵祁昀也没在意,只是淡淡说道:“你猜,明天秋天云被杀的消息传出,是你会死还是我会死?” 第467章 静安一定可以 “你什么意思?”齐添面色一变,很快意识到什么,厉声道:“你想做什么?难道还能诬陷我不成?” 赵祁昀嗤笑一声,用手抵住下巴撑在椅子扶手上,语调慵懒,“这整个秋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除了你都死了,你说我还需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只怕百口莫辩。” 齐添脸色铁青,眼睛向下扫过秋天云的尸体,暗色的血已经流了一地,关键是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其他伤口。而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凶手除了是绝顶高手就是极其亲近之人。 “另外,今日这府中的守卫是你特意调开的吧?我猜,你是不想有人听到你和秋天云的争执。你说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见人面色有所松动,赵祁昀继续不紧不慢说道。 齐添闭了闭眼,心里明白眼前这男人说得都是对的。他最近本就因为征收赋税一事和大哥吵了一架,再加上蔡玄感的死,二人又起争执,现在大哥突然被杀,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沉吟片刻,他倏地抬头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恶狠狠道:“说吧,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赵祁昀微微一笑,坐直身子,平静道:“起兵,将静安城从北戎分裂出来。” “哈?”齐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叫道:“你疯了吧?你想让我造反?你知不知道北戎有多少兵力,静安城又有多少兵力?” “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控制住静安城的兵力,稳住静安城就行。” “你倒是看得起我。”齐添嘲讽道。 “我相信能成为秋天云心腹的人,不可能是个蠢人,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自己的势力。你说对吧?” “好。我答应你!”齐添咬咬牙,一口应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心狠手辣不说,整个人更是带着几分邪气。 况且这事对他来说并不是毫无益处。他其实早就已经对秋天云不满。 赵祁昀很满意他的识时务,点了点头,吩咐道:“卫七,动手。” “是。” “动什么手?”齐添还在疑惑,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他的脖颈间。 “别动。”卫七举着剑从人身后慢慢转到前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刚刚都已经答应了。”齐添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对方,毕竟这些人就是疯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位公子,我们有话好说。你若是还有其他要求,请尽管提,我一定……” 只可惜趁着他说话的空档,卫七已经将一颗药直接扔进了他嘴里,并单手握住他的下颚,直到确认药已经被吞下,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 “你们喂我吃了什么?”齐添一脸惊恐。 “一颗毒药。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药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主要是我这人不喜欢意外,为了避免将来发生不愉快的事,只能让齐兄受些委屈。” “咳咳……呕……” 齐添一边咳嗽,一边将手伸进自己喉咙深处抠挖,试图把药吐出来。 但此时早已为时已晚。 赵祁昀蹙眉,有些嫌弃地看着人动作,而后干脆起身,大步往门边走去,口中则道:“接下来还有需要齐兄帮忙的地方,过几日自会有人上门找你。” “那解药呢?解药什么时候给我?”齐添见人要走,疯了一般朝人扑过去,只是尚未靠近,已被人一脚踹开。 “咳……” 一口黑血从口中溢出,整个人疼得捂住肚子缩成一团。 “放心,对于有价值的人,我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死掉。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人将解药送到你府上,你若想好好活着,那就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不然……” 赵祁昀眯着眼睛,侧头看向倒在身后的男人,露出阴恻的笑意,继续说道:“只希望齐兄是个聪明人。” 说罢便不再看对方,转身离开。 ………… 半个时辰后,当一行人回到小院儿时,风青已经在大门处等着。 一见到他们就立刻迎了上来,“主子,您还好吗?” 赵祁昀摆摆手,“先进去吧。” “是。” 几人径直来到书房,这一路走来,风青见人并未受伤,也松了口气。 赵祁昀坐下后,并未急着说话,反而让人新泡了一壶茶水,然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抿过一口。 下面几人见状,也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着。 正当风青打算问问情况时,却听人突然说道:“秋天云已经死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他们今晚的目的,但听到真的成功时,风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顿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如此看来,明日这静安城就要乱了。” 文武两方现在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有利的情况。 “但这还远远不够。”赵祁昀放下茶盏,漫不经心道:“静安城,自然要越乱越好。所以,我要让它从北戎分裂出来。” “什么?” 风青兀地抬头,紧紧盯着上端的男人。 赵祁昀扫了人一眼,而后将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闻言,吴涛不由有些担心道:“主子,就算这齐添愿意配合我们,但整个静安城有五万驻兵,这些士兵会听他的吗?” “先不说秋天云已死,他能不能稳住局面,单就说服这些士兵造反就不是小事。属下怕,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时候反而坏了主子的大事。” “不,他一定会成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风青。 “若是在其他地方,齐添可能做不到,但静安却一定可以。甚至主子今日能这么容易说动他,除了他本身贪生怕死,恐怕还有一点也是因为他在静安。”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涛听得一头雾水。 风青抬头看了一眼赵祁昀,而后才低声解释道:“我们都知道北戎因为近几年战争减少,北戎王已下定决心要改变文武不平衡的局面。为此,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削减兵力,减少军队开支。” “如此一来,自然会损害军方的利益。所以,其实整个北戎的军队都在盼着打仗。” 第468章 表哥 “盼着打仗?这怎么可能?”吴涛一脸不可思议,“这世间有谁不希望平平安安活着?” 风青嘴边立刻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比起所谓的和平,他们显然更在意权势。所以此时,士兵们迫切的希望打仗,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只要是战争,他们其实都是乐见其成的。” “当然也不排除有少部分底层士兵反对,但那又如何呢,真正能做主的并不是他们。” 吴涛一脸骇然,而后又追问道:“既如此,那先生又为何会说,其他地方可能会失败,但是静安城一定可以?” 风青侧过身子看向一旁墙壁上挂着的北戎地图,平静道:“静安城位置特殊,就在苍南山下。当初北戎和大宁交战,北戎的兵力驻扎地,就在静安。所以即使已经停战好几年,静安驻扎的兵力仍有五万之众。” 说着又将视线移向吴涛,“吴管事已经在此地待了大半年的时间,想来知道得很清楚,在静安,真正能做主的是军方的人。至于所谓的太守府,根本无人放在眼里。所以一旦北戎王要改变现状,军方必然会大力反抗。” “而此时起兵,正是一个机会。他们可能并不想造反,只是想借此逼迫北戎王。但这又有何关系,我们要的不过是静安城乱,至于它为何而乱,并不重要。” 啪啪啪。 听完他的话,赵祁昀歪着身子为其鼓掌,笑道:“先生果真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可风青却皱着眉头,冷声道:“主子可知,从金海城来的是谁?” 赵祁昀一怔,问道:“已经查到了?” “是。来的是宋家那位。” “宋林?” 点点头,风青沉声道:“主子打算怎么做?”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来的多半是苏宋两家的人,但此时他还是好奇,自己这位主子会怎么做。 手指敲了敲桌面,赵祁昀意味深长道:“那就要看我这位表弟想做什么了。” “这么说来,明日倒真是热闹。” 说完这话,他便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先下去吧,有什么明日再说。” “是。” 众人齐声应下,恭敬退出。 ………… 挥退身后的暗卫,赵祁昀先去浴室洗过一番才抬步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但好在窗外的月色很亮。 到了床前,能清晰看见躺在床中央的秦烟年。 许是快到夏天,再加上怀孕,这人最近很是怕热。睡觉也不老实,总是喜欢手脚张开,一整晚下来,整张床都不够人睡。 望着床外侧仅剩的一点空位,赵祁昀眉头紧皱。 顿了片刻,干脆脚步一转,去了窗户下的软榻。 秦烟年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天不过蒙蒙亮。 眯着眼在床上摸了一圈,不由喃喃道:“竟然一整晚没有回来。” 打了个哈欠,出声叫道:“来人。” 门口的十一十二听见动静,心里一惊,互望一眼。 “刚刚是夫人在叫吗?”十二抿了抿唇。 十一没有回他,而是一把推开房门。 只是刚进去便立刻退了出来,关紧房门,让跟在他身后的十二一头雾水,低声问道:“怎么了?” 十一摇摇头,只拉着人离房门远些。 他刚刚推门进去,便看见主子沉着脸从软榻上起身,瞥向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冰冷压迫。 是他莽撞了。 而屋内,秦烟年已经清醒过来。 “你怎么不上床睡?”看赵祁昀从软榻边过来,她赶紧往里挪了挪。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床。 等人睡好,她又靠了过去,眨眨眼问道:“事情办好了吗?” “嗯。”随口应了一声,赵祁昀便侧过身子,将人小心护到怀里,沉声道:“睡觉。” 昨夜回得晚,再加上软榻睡着不舒服,他实在没什么精力。 可秦烟年反而有了精神,嘟囔道:“你这皇帝当得可真累。这种事情明明可以直接交给卫七他们,你却非要自己动手,看吧,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哎,可怜啊。要不,我帮你敷……哎呀,你干嘛啊?” “赵祁昀,你松开我!” “哎哟喂,你碰到我肚子了。” “我错了,知也哥哥……” 胳膊被人单手压着举过头顶,秦烟年浑身动弹不得,像只绝望的大肚企鹅。 赵祁昀眼中全是笑意,虽然被人吵得不能睡觉,但看人从骂骂咧咧到讨好求饶,又觉得实在有意思。 “还吵吗?” “不了。”秦烟年疯狂摇头。 他这才将人松开,闭着眼重新躺下。 ………… 秦烟年再次醒来时,是听到了门外暗卫的声音。 “主子。” 对方叫过一声,便停下,过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 之后就没了动静。 她揉揉眼,小心起身,穿好衣服便朝门口走去。门外,暗卫一脸焦急,显然是有急事。 “他还在睡。” “夫人可不可以……” 撇撇嘴,秦烟年不等人说完便回身往屋里走。 到了床前,那人却已经睁眼。 “你醒了?他们好像有事找你。” 赵祁昀“嗯”了一声,缓过片刻才从床上坐起,冲着门外道:“进来。” 其实从暗卫第一次叫人,他便已经醒了。只是最近这段日子事情太多,再加上睡眠不足,他浑身上下都觉得烦躁,便完全不想理人。 暗卫听到声音,快步进屋。 啧了一声,不耐道:“什么事?” “主子,静安城戒严了。” “齐添做得?” “是。他直接……” 暗卫的话还没说完,风青竟然从屋外进来,直接道:“主子,宋林来了。” 正打算拿过一旁的衣服穿上,听到这话,赵祁昀立刻停手,挑了挑眉,“倒是比我预计的要快。” “是,看来这人的确聪明。不过,主子准备见他吗?” 顿了片刻,赵祁昀起身,“也该见见了。” 正在桌边啃梨的秦烟年立刻撒手,兴奋道:“你这是打算和他相认吗?那我也要去。” 赵祁昀皱眉看着人满手的汁水,嫌弃道:“去洗手。” “洗完手,我可以去吗?” 叹了口气,无奈道:“嗯。” 闻言,她立刻双眼冒光,雀跃道:“那可是你的表哥,这么说起来,也就是我的表哥了。” 第469章 棋差一着 宋林跟着丫鬟一路往里,然后直接进了花厅。 “公子请稍候,我家主子马上就到。” 他面色如常,道了声谢。 之后丫鬟便替他倒了一杯香茶,然后躬身退下。 等人离开,身后的护卫才沉声道:“公子,属下还是觉得您不该就这么直接上门。若是这人……” 宋林抬手制止,“与其被动等着,不如直接见上一面。” 今天一早得知秋天云已经遇害,他便意识到不对。 刚开始,他以为幕后之人杀掉蔡玄感是为了挑起文武两方的争斗,可现在看来,这人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是谁。 而且,在他来之前,齐添已经借着要追查凶手封锁了整个静安城。 没有这人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也就是他已经被困在了静安。 蹙了蹙眉,宋林抬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那声音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柔婉,反倒清脆,透亮,带着几分被人娇宠的爽利。 “宋公子。” 当看清来人时,宋林一口茶呛在喉间,少见的有些失态。 低低咳了两声,他连忙起身,“夫人怎么会……” 一句怎么会在此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人身后姗姗来迟的男人。 随即摇摇头,无奈笑了笑。 原来如此。若是这人,那倒不稀奇了。 赵祁昀气定神闲,缓步跨进花厅,径直朝着上方的椅子走去,似是没有看到宋林震惊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宋林转过身子,问道:“不知宋某该称你一声昭戮帝还是沈公子?” “你还可以叫他表弟。” 赵祁昀尚未开口,一旁的秦烟年已经笑嘻嘻接过话。本来有些紧绷的气氛,顿时散开。 她扶着腰凑到人身前,“宋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了静安城。” “尔尔。”赵祁昀微微蹙眉,“过来。” “哦。” 她一口应下,却笑着跟宋林眨眨眼,之后才朝赵祁昀走去。 宋林静了片刻,才叹息道:“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认我们,表哥。” “咳……”听闻这话,秦烟年猛咳一声,急道:“你叫赵祁昀表哥,难道你……” 是了,一直以来都没人说过他们谁大谁小,是她自己在知道宋林的母亲是苏云的姐姐后,就自动觉得宋林也比赵祁昀大。 原来,是她弄错了。 啧啧,转头看向赵祁昀,她小心凑了过去,道:“你可是当哥哥的,别把人吓到了。” 赵祁昀斜斜瞥她一眼,缓声道:“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你。” “嗯?”秦烟年一愣,有些没听明白。 下一瞬,便听人继续说道:“那时候的你更识时务。现在,太吵。” “……” 看人吃瘪的模样,赵祁昀轻笑一声,不再理人,继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林,随口道:“先坐吧。你今日来见我,应该不是为了认亲才对。” 宋林一怔,回身坐下,半晌才开口道:“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 赵祁昀挑眉,“怎么说?” 宋林抿了抿唇,回道:“四殿下前段日子突然找上我,想让我接手静安城太守一职。” “应该不单单是太守一职吧?” “是。”他没有否认,“殿下的本意是想将静安的军政融合到一起,由太守大人一人掌管。之后再设立专门的督军,监管军队。督军和太守相互制衡,已达到文武平衡。” “只是没想到,圣旨还未到,静安已经乱了。” “呵。”赵祁昀低头浅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愚不可及。你当真以为一道圣旨就能让秋家交出兵权?” “宋林,你们那位四殿下借的是你宋家的势。只有你来,才有成功的几率。” 宋林点头,“其实我都知道。殿下找到我时,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来静安城,是宋林自愿。当时,段先生就说,北戎改革军政,最关键的地方是静安城。” “静安若是成了,其他州府,自然容易。” “段紫山?”听到段先生,赵祁昀神色一凛。 “表哥也知道此人?”宋林有些惊讶。 “略知一二。”赵祁昀并未说太多,而是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来静安的主意是段紫山提出的?” “对。段先生说静安城位置特殊,若是以后大苍想攻打北戎,一定会先行拿下静安。” “呵呵,此人倒是聪明。” 宋林却坦然一笑,“但比起表哥还是棋差一着。想必静安已经在你手上了。” 此时再来追究这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动齐添,都已经于事无补。 赵祁昀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听见这话,宋林坐直身子,沉声道:“不知表哥是否愿意放我离开静安?” 一开始,在不知道幕后之人就是赵祁昀的时候,他贸然前来,只是想探听这人的目的,可是现在,这已经很明显。 示意身后的暗卫给自己倒了杯茶,赵祁昀慢悠悠吐出一句,“这恐怕不行。” “果然。”宋林喃喃。 “你既然能找到此处,想必在城中的线人也不少。我劝你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太守府,这样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可你若一定要与我为敌,不管你姓宋还是姓苏,都只有死路一条。” “送客。”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暗卫立刻上前,沉声道:“宋公子,请。” 宋林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后起身离开。 待人走远,秦烟年目瞪口呆。 她不明白为什么和她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这种亲人相认的重要时刻,他们怎么能做到如此冷漠和淡定。 不仅仅是赵祁昀,就连宋林也是一样。 那人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表哥,但却没有一点亲情,或许是有的,但真的不多。 就这样,他还想让赵祁昀放了他,的确有些痴人说梦了。 “风青,找人盯着他。” 突然,赵祁昀扭头冷声吩咐。 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风青从容应下,而后又道:“就算我们将宋公子扣下,恐怕只要静安起兵的事传出去,我师兄一样能猜到。所以,还是应尽快通知卫书动身。” “毕竟只有我们的人完全占领静安,才算成功。” 第471章 笨蛋卫书 自从那日见过宋林后,赵祁昀和风青也变得更忙。 一天十二个时辰,秦烟年竟然连一刻都不曾见过二人。 好在她也习惯了这种日子,自己一人过得更逍遥自在。 这日午后,她被窗外的蝉鸣吵得心烦,便干脆起身找了新的话本翻看。 因着身子重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宽松袍子,料子轻薄,软得像一团烟。 六个多月的孕肚越发明显,在一层轻纱下显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她一手无意识轻轻放在肚子上,另一手则搭在摊开的话本上,打了个哈欠,目光飘忽。 棉夏在她身侧握着一柄素绢的团扇,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柔声道:“不若奴婢让人将蝉都赶一赶,这样夫人也好再休息片刻。” 秦烟年摇摇头,“算了,这蝉怎么赶得完,也别折腾那些护卫了。” 说着又仰头示意,棉夏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扇子,将旁边小几上摆着的琉璃盏端了过来。 秦烟年的手指在上端犹疑片刻,最终还是拈起一颗冰冻过的杨梅送入口中。 冰凉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果然夏天就是要吃这些东西。” “但是夫人现在有孕在身,主子说过,这些冰凉之物,您要少吃,不可贪多。” 一听这话,她便垮了脸,不悦道:“以前身子弱,不能多吃,现在怀孕,也不能多吃。呵呵,我看赵祁昀就是故意的,存心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棉夏无奈摇摇头,知道自己夫人只是过过嘴瘾,便又干脆捡了扇子,轻轻替人扇风,说道:“奴婢今日去街上替夫人买话本时,听人说这静安城变天了。” “老百姓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他们其实也更担心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秦烟年调整了倚靠的姿势,叹息道:“打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但……” 赵祁昀早就跟她说过,战争不可避免。 ………… 又过了几日,秦烟年在小院儿里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人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发现她后,又疾步退了回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你你你……” “你什么你!”秦烟年一掌拍掉对方伸到半空的手指,翻了个白眼,不满道:“怎么,不认识了?” “你这是……我……”卫书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烟年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他大为震惊。 怎么大半年不见,这人就大了肚子。 之前主子不是说这人不能怀孕吗?难道…… 想到什么,他突然变了脸色,战战兢兢道:“你该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 秦烟年:“……” 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人是有病吧! 狠狠吸了一口气,她勾了勾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敢不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啊?” “就是你刚刚说的啊,说我是得了……” “你真得了不治之症啊?”卫书震惊,“主子也治不好吗?” 哪知他话音一落,眼前这女人就立刻变了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张开双手扑向他身后,颤声道:“夫君,卫书他诅咒我。” 卫书僵在原地,半晌才机械地转过身。 却见他家主子正抱着秦烟年低声说着什么。 他冤枉啊! “主子,我……” “自己下去领罚吧。” 秦烟年:“……” 不是,大哥你这么草率吗?她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想逗逗卫书,并不是真的想罚他。况且卫书这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对她并没有恶意。 要知道在原书中,他对那些试图接近男主的女人可不仅仅是嘴毒。相比下来,对她已经算很友好。 咬咬唇,秦烟年用手指戳了戳赵祁昀的胸膛。 “嗯?”男人低头看她一眼。 “要不还是算了吧……” 赵祁昀一向不爱管他们几人之间的事,毕竟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的把戏,过于幼稚。所以现在听见秦烟年的话也不意外,随意点了点头。 “既然夫人替你求情,那便免了。不过,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卫书低头恭敬应下。 直到听见两人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烟年是真的怀孕了。 他们快要有小主子了! 这消息简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眼花。 就这么呆愣在原地,直到手下找过来,才恍恍惚惚跟着人离开。 之后几天,这人每次看见秦烟年都会下意识先看向她的肚子,然后小心翼翼往后退开,一副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的模样。可没过多久,又会谨慎地靠近一些,一脸紧绷。 刚开始,秦烟年还只当没看见,可后来实在没忍住,凑到风青面前,问道:“他怎么了?” 风青一怔,很快明白过来,笑道:“卫领主应该是既担心伤到你,又怕来不及保护你。” 秦烟年被这神奇的脑回路惊住,一时无言。 可过了片刻,风青又说道:“夫人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对大苍的意义。” “啊?我……” 可不等她说完,风青已经抬脚离开。 望着人背影,秦烟年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其实想过的。而且,真正不在意的明明是赵祁昀。” ………… 卫书此次来静安,带了三万人马,人不多,但却直接打破了大苍和北戎之间的微妙平衡。 甚至静安城内部也出现了问题。 “齐添!”一个中年男人狠狠一拳捶向桌面,破口大骂,“老子当日就不该听你的。说什么先假意起兵,这样王才会改变主意。结果呢,你他娘的竟然引狼入室!” “城外那三万兵马你打算如何处置?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我北戎境内为所欲为?” 齐添面色铁青,到了今日,他已然猜到那人的身份。但此时再后悔,已经晚了,更何况自己的命还捏在对方手上。 思来想去,只得咬了咬牙,厉声道:“张副将难道还没看明白吗?王早就放弃我们了。” “我们现在已是进退两难,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大苍,再为自己,为兄弟们拼一把。” 张常日闻言,脸色变得难看,最后一脚踹翻一旁的凳子,怒气冲冲地离开。 第471章 严默,别来无恙 “主子,严默去了雾夜城。” 这日,赵祁昀刚从外面回来,准备回房休息,就被风青拦住。 他脚步不停,“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风青很冷静,“若是不出意外,他已经见到许芷柔了。” 当初主子下令杀人,没想到花家二公子竟然派人一路跟着严默。当然,即使是这种情况,暗卫要他的命,也依然简单。不过,这样必然会引起花家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们便将这事暂时放下了。 “需要现在动手吗?” 沉吟片刻,赵祁昀回道:“不必了。” “主子的意思是?” “他若愿意带着许芷柔离开,也不算枉费尔尔一番苦心,我也愿意成全。但他若是执迷不悟,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风青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主子竟会给人机会。虽然别人不一定领情,但他的确这么做了。 这时,转角处秦烟年正好带着丫鬟过来,远远就开始喊人,兴奋道:“赵祁昀,你猜我今日在莲花池看到了什么?” 男人神色慵懒,抬步过去接住人,随口问道:“看到了什么?” “一朵粉色的并蒂莲!有这么大。”女人说着就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的确很大。” 风青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此时的主子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妖星真的可以改变。 他当初的选择,或者说赌局,已经赢了。 ………… 雾夜城。 “沈姑娘,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先去后院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德仁堂的小伙计李福,红着脸对正在收拾百眼柜的一个年轻姑娘轻声说道。 这沈姑娘据说是东家的远房表妹,不仅生得如花似月,像仙女似的,人也温柔,只是平日里不爱说话。 而这人正是改名后的许芷柔。 她当初吃下假死后,“尸体”便被沈家人运到了北戎。之后她就以沈家远房亲戚的名义一直待在雾夜城的沈家药铺。 这种平静的日子,时常让她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甚至忘记,自己的本名。 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药材收好,转过身来,说道:“那就麻烦李大哥了。” 说罢便离开柜台,视线也随意扫了扫门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四处都静悄悄的。 这雾夜城在北戎最西面,只是个小地方,人少,也不繁华,所以即使没有宵禁,到了晚上,街上也是空荡荡的。 收回视线,正准备朝后院走,却听街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神色一怔,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李福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道:“怎么天都已经黑了,还有人在街上纵马?” 哪知转眼间,就有七八匹骏马出现在他们药铺前。他便急道:“沈姑娘,你先去后院避避。” 突然来一群男人,又是这个时辰,恐怕不是好事。 许芷柔稳住心神,点点头,疾步进了后院。 而这边眼看着他们从马上跳下,李福慌忙从柜台里迎了出去,殷切道:“几位可是拿药?你们运气真好,若是再晚上一分,我们就已经关门了。” 这时,其中一个壮汉上前道:“请问,你们东家可是姓沈?” 李福一惊,抬头仔细看着几人,谨慎道:“几位这是?” 壮汉见他神色,忙摆摆手道:“小兄弟别误会,我们只是找个人。” “找人?” “对,找一位姓沈的姑娘。我们公子是她的未婚夫,和她失散多年,只知她跟着她的远房亲戚一起来了雾夜城,说是在一家药铺帮忙,这才前来冒昧询问。” 说罢就从另一人手中接过一卷画轴,将其展开后,问道:“就是这画中女子,不知小兄弟可见过?” 李福小心将头探过去,只一眼就认出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这药堂中的沈忘忧。 他顿了片刻,赔着笑脸道:“几位不好意思,小的没见过这位姑娘。” 但是下一刻,却有人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提起,厉声道:“你说谎!” 李福拼命挣扎,叫道:“这位公子,小的句句属实,我确实不认识这位姑娘啊。” 严默冷哼一声,“但你刚刚的神色可不像不认识。” 说罢就将人一把甩开,沉声吩咐道:“搜!” “是。” 众人得了命令,立刻就要动手。 哪知此时,那道隔绝前后的深蓝色布帘却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所有人动作一顿。 随即便有一道纤柔的身影从帘子后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裙衫,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即使如此,也难以削减她本身的气质。 众人皆是一凛,半晌那壮汉才回过神来,冲着严默低声道:“公子,她……” 严默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人一步步往前走,然后将摔倒在地的小伙计扶起。 许芷柔有些歉意道:“李大哥,今日真是对不起,你先下去看看有没有受伤。” 李福摇摇头,“他们……” “我认识这位小公子,他不会伤害我,你别担心。” 听她这样说,李福又看了眼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公子,此时那人却是满眼复杂难辨的情绪,但的确如沈姑娘所说,没有丝毫恶意。 如此这般,他才终于放心离开。 严默在看到许芷柔的一瞬间,便僵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管是得知她还活着时的喜悦,还是这段日子不眠不休的搜寻,在看见人时,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许芷柔先开了口。只是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稍不注意就会消失无踪,但就算这样,却也清晰地落在严默耳中。 “严默,别来无恙。” 严默喉结滚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将人死死抱住,颤声道:“芷柔,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我很想你。” 许芷柔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人抱着自己。 第472章 缘分已尽 “芷柔,我……” “严默。”许芷柔出声打断道:“你先放开我,我们到屋里好好说。” “好。”听见这话,严默依依不舍将人松开,而后转头吩咐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几人沉声应下。 接着,他便跟着许芷柔一起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内。 房间不大,除了简单的家具也没有其他。但一进门,就有一股很浓郁的药香,不难闻,但不经常闻的人也不会觉得舒服。 察觉到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许芷柔歉声道:“因为房里存着一些草药,所以会有味道,你若是闻不惯,可以将门和窗户打开。” 严默摇摇头,声音干涩嘶哑,“无妨。” 顿了片刻,又继续道:“芷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若不是我当初拒婚,将你一人留在京城,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许芷柔心猛地一颤,目光落在一旁的烛火上,良久才轻声道:“若说没有半点怨恨,恐怕我自己也不会相信。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已经不怪你了。” “有些东西,都是命数而已。” 在来北戎前,不,应该是在吞下假死药之前,她都在想,若是有机会让她再见到严默,一定要将自己受得委屈,原原本本告诉这人。 让他跟着一起痛,一起恨,一起杀了赵祁昀。 可是后来,她却明白,这是必输局。 王者心计,她早就体会过了啊。 “芷柔,你跟我一起离开这儿吧,我带你去金海城。从今以后我会护你周全,待我杀了赵祁昀,我就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正当她思绪万千时,严默这话却如一道惊雷将她惊醒,立时道:“不行,不可以!” 严默身形一震,不敢置信道:“你不愿意?” 许芷柔知道这人误会了,只得轻声道:“我愿意跟你一起走,但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再提复仇,跟我一起归隐山林,做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 “你要我放弃报仇?不,我做不到!”严默眼底瞬间染上猩红,低吼道:“你以为我父亲当日为何会死在龙脊山?完全就是拜赵祁昀所赐。还有你们许家,还有你……他竟然将你进献给西夷王,害得你……” 许芷柔闭了闭眼,在心里苦笑一声,若是这人知道,赵祁昀当初并不仅仅是将她送给西夷王,而是让她同时伺候两个男人,不知又该如何。 但这终究要成为一个秘密,永远留在她心里。 “若是你无法放弃仇恨,那我……那我也不会跟你离开。严默,我很累了,我不想再过胆战心惊的日子,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 严默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许芷柔拦下,“你不必急着说话,三天,三天之后,严默,你再来告诉我答案。你是要报仇,还是要跟我在一起。” 这算是她给两人最后的机会。 她想让严默活着。 毕竟赵祁昀这人,除了那个单纯到有些直白的女子可以伤他外,恐怕没人可以做到。 这时,严默倏地起身,脊背挺直,僵硬道:“好,三日后,我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说完,便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许芷柔看着人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一滴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桌面晕染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福在门外问道:“沈姑娘,你可还好?” 她连忙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起身出去,轻声道:“多谢李大哥关心,我没什么事。不过……今晚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但是你放心,他们真的不是坏人。” 李福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咬牙道:“行。不过沈姑娘,你也知道,我瞒不了几天。” 许芷柔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恐怕因为自己的原因,李福等人一早就被特意交代过,而且这药铺肯定也有人盯着。 不由苦笑一声,也对,那人怎么会犯下这种错。只怕严默他们的行踪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可能是她脸色实在难看,李福不得不再次出声,担忧道:“沈姑娘,你要是不舒服可不要强撑……” 她急忙扯出一抹浅笑,柔声道:“我真的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家里人。” “那就好。沈姑娘也别想太多,先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许芷柔点点头,回身将门关上,只是今晚,她如何能睡着。 ………… 接下来几日,许芷柔也一直心神不宁,其实她能隐隐猜到严默的答案,但还是不死心。 也许人都是这样,只要没有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就总有千万种方法欺瞒自己。 这日,有个孩子上门,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严默的笔迹,约她到城东客栈见面。 跟李福打过招呼,她便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沿着街市往东走。 到了客栈,尚未说话,那晚见过的壮汉就已经迎上前来,说道:“许姑娘,我家公子在楼上已等候多时,请跟我来。” 许芷柔点点头,跟着人一起上了二楼。这人将她领到一间客房前,就悄声退到一边。 她抿了抿唇,迟迟未动,良久才抬手推门。 房间里,严默应声而起,连带着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就站在桌边静静看着她,嘴唇微动,可半晌也没叫出声。 几日不见,对方的下颚线绷得更紧,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夜都未合眼。许芷柔顿时有些恍惚,她似乎已经想不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长什么样了。 “芷柔。”终于,男人还是开口,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 “你是想告诉我,你没有办法放弃复仇,对吧?所以,你要放弃的人是我。” 许芷柔声音很轻,却也果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严默却疯狂摇头,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道:“不,我怎么会放弃你!你要是不愿离开,可以一直待在雾夜城,我想过了,你跟着我的确也不安全。但只要我报完仇,立刻就会回来接你。” “你等我好不好?” “不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许芷柔便一口回绝,“严默,在你选择复仇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缘尽。” 第473章 天下之事不过一个利字 将握住自己的手推拒开,许芷柔微微吸了口气,更加坚定道:“我当日给你选择,并不是为了逼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芷柔!”严默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发现对方满眼平静,没有一丝爱恨。这让他不由更加心慌,也更加绝望。 过了片刻,许芷柔叹息一声,道:“严默,保重。” 说罢,便决然转身,毅然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屋内一片死寂。 严默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紧握成拳。 赵祁昀!他一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终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此地,到时候,芷柔一定…… 对,芷柔一定会等着他! ………… 静安城。 “严默已经带着花家的人回金海城了。”风青声音轻缓,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看来许芷柔并未留下他。”赵祁昀神色淡淡,“只是可惜了尔尔的一番心思。” 卫书此时正坐在他左下方,不由惊讶道:“这人竟然还没死?” 他刚到北戎不久,最近静安事情又多,所以并不知道这些。 风青笑了笑,“他的确命大。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倒像是要加入北戎,那到时候兵戎相见,还能不能活就由不得他了。” 说完便抬头看向上方的赵祁昀,沉声道:“静安城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州府在组织兵力,看样子,北戎随时准备对静安出兵。” “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比他们更快。先行拿下与静安相邻的茂阳、平南、四沙三座城池。” 这三个城市恰好将静安围住,他们要想以静安为据点,往西北平推,就必须突破它们。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同时拿下这三座城池?”卫书蹙眉,“可我们自己人现在整个静安只有三万,虽然齐添手上也有人马,但那些人始终是北戎人,谁也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在战场上临阵倒戈。” “更何况北戎之前以战养战,兵力雄厚,先生提到的那三座城池,现如今的兵力都不少。” 风青将目光落到卫书脸上,缓声道:“卫领主所说,风青自然也知道。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这条路,毕竟开弓已无回头箭。” “若是等着北戎先行出兵,我们只会更被动。” “但若是强行进攻,我们恐怕连静安也保不住。”卫书沉声,对风青的建议始终不赞成。 “可我们就算现在不行动,最多也就可以再拖个三五日,到时候,北戎一样会出兵静安。” “那先生觉得,我们现在攻下这三座城池的胜算是多少?”突然,一直没有出声的赵祁昀懒洋洋问道。 “不到五成。”风青神情严肃。 “那如果我们加上静安本来的五万兵力呢?” “八成。” “那好,告诉齐添,我今晚要见他。”赵祁昀坐直身子,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 “主子,这是?” “天下之事不过一个利字,当日我能用他的命做威胁,如今也能换个法子,让他为我所用。” 风青和卫书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准自己的主子想做什么,但还是沉声应下。 最后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最近几晚,秦烟年都睡得很不老实。可能是肚子越来越大,这人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各种各样的姿势换了个遍。昨晚更是闹了一整夜,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嫌床小。赵祁昀也由着她折腾,直到天亮两人才迷迷糊糊睡下。 可想而知,早上起床时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 秦烟年起床时已近晌午。 昨夜一整晚都觉得不舒服,最后闹到快天亮才将将睡着。 自从怀孕后,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但最近几日不知怎么回事,老是心烦,怎么睡都不舒服。 所以,即使现在人已经起身,她也是斜倚在软榻上,懒洋洋没什么精神,手上的话本子也翻得有一搭没一搭。 这时,棉夏从屋外进来,凑到她身旁低声道:“夫人,李嬷嬷来了。” “那让她进来吧。” “是。” 这李嬷嬷是静安城经验丰富的产婆,听说之前伺候过不少贵人。在秦烟年到了静安后,这人就被赵祁昀养在后院。 但平日里,秦烟年能吃能睡,就连诊平安脉都是赵祁昀亲自动手,所以她反而没见过这产婆。 不过这几日实在心烦,刚刚起床时有丫鬟提到没准儿可以让产婆过来看看,她便让棉夏去后面把人领了过来。 不多时,那李嬷嬷便进了屋。 秦烟年微微侧目看了过去,来人头发花白,穿着倒是利索干净。 “给夫人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了。听闻嬷嬷伺候过不少产妇,经验丰富,我最近几日心里烦躁,夜不安睡,不知嬷嬷可有办法?” 李嬷嬷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秦烟年的面色,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之后才恭谨道:“夫人且宽心,老身瞧着,这是您肚子里的小公子长得壮实,顶得您辛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夫人身子要受些罪。” “不过,咱这里倒是有些老法子,能让您舒坦些。” “哦,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说。” 秦烟年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此时听人一说,倒是来了精神。 “夫人睡时切莫在平躺,那会让胎气下坠,压得您喘不上气。若要舒坦些,最好是侧着睡。”说罢便指挥一旁的丫鬟,“去拿两个软枕来,一个垫在夫人后背,一个放在夫人两膝之间,这样侧卧着,能稍稍卸些力道,夫人也松快些。” 棉夏一听连忙按其指示将软枕放好,轻声道:“夫人觉得怎么样?” 秦烟年仔细感受一番,觉得是要舒服些,便点点头。 棉夏一喜,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而这李嬷嬷又赶紧教了棉夏几个按压的手法,最后仔细叮嘱几句,才放心离开。 所以赵祁昀回来时,秦烟年已经眉开眼笑,得意道:“夫君放心,今晚我绝对不闹你了。” “哦?”男人漫不经心扫她一眼,问道:“那产婆怎么说?” “李嬷嬷说是孩子长大了,顶着我难受。” 其实那嬷嬷一说完,她便已经明白,多半就是这原因。若是在现代,这些事情自会有医生告知。但在古代,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大夫反而不如普通产婆懂得多,所以即使是赵祁昀医术再好,在这种事情上也束手无策。 “是吗?”赵祁昀随口应了一声,抬步到桌边坐下,然后抓过她的手腕诊脉。 秦烟年向来大大咧咧,见人面色正常,就知道自己没事,所以立刻关心起其他问题。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要出去办点事。” 赵祁昀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进嘴里才发现是果茶,有淡淡的酸味儿。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去哪儿?我可以一起吗?”秦烟年立刻靠了过去。 “怎么,不嫌身子重,走路累了?”没有直接拒绝,男人只是随口问道。 “呃……其实,怀孕以后也需要适当运动的,这样有助于生产。” 这倒是实话,这里可没有剖腹产,只能顺产。而顺产,对产妇和胎儿都有要求。 “那就去吧。” “啊?” 本以为这人不会同意,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反应过来后,秦烟年双眼发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现在。” ………… 秦烟年已经很久不曾出门,所以从坐上马车那一刻就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祁昀有时候会应她一句,但大部分的时候这人都靠在车壁休息。 真是老古板,她撇撇嘴嘟囔一声。 不过好在,她早就已经习惯,完全能够自娱自乐。 赵祁昀出门一向不爱带太多人,这次也一样,除了驾车的卫七,就只有两个暗卫跟着。 “主子,到了。” 卫七将马车停在了街道口,秦烟年透过车窗看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男人睁眼,然后小心扶着她从马车上下去。 几人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找了家小酒馆。 现在刚过晌午,店里吃饭喝酒的人还有不少,他们便在角落找了两张桌子坐下。 秦烟年疑惑道:“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出来吃饭吧?这是想体察民情?” 赵祁昀随手替她将碗筷摆好,说道:“不想吃?” 扫过一眼桌上的饭菜,全是些大鱼大肉,便嫌弃道:“不想吃,太油了。” 这酒馆就是街边小店,卖的东西实惠量大,但味道肯定赶不上酒楼。 赵祁昀也不勉强她,“那便不吃。” “那我们……” 她本想说那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就见身旁这人已经端着茶盏在听邻桌说话。 “我家老二回来说了,马上又要开战了。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依我说,打就打呗。我们静安也就这两年安稳些,以前不也是年年打。” “但以前始终是和外族人打,现在可是和我们自己人打,这能一样吗?” “老子倒是觉得无所谓,不管是北戎还是大苍,只要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就认谁当主子。” “这也是,不过我们这些老百姓也说不上话。对了,姓余的,你家老二有没有说他们军队里的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还能怎么想,还不是听上面的。不过我家老二说,是有一些人吵着要去见王,但都被……” 说到这里声音被压得很低,秦烟年便听不清了。 但赵祁昀显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嘴角微微一勾,起身拉过她的手,淡淡道:“走了。” “啊?”秦烟年紧紧跟着人步子,有点没听够八卦,遂小声道:“这就走了?不吃点吗?” “你想吃?”男人停下脚步,望着她似笑非笑,“那我等你。” “那倒不必。”干笑两声,她赶紧转了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府吗?” “去见宋林。” ………… 静安城,太守府。 “有人要见我?”宋林放下手里的书册,有些惊讶。 “是。”小厮恭敬道:“那人说他是您的表兄。” 这宋公子是金海城来的贵客,大公子和李大人都曾交代过,一定要小心伺候,且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在太守府。但不知怎么前几日还是走漏了消息,引得不少静安城的大户前来求见,不过都被他们打发了。 只是今日这人开口说是宋公子的表兄,他们实在拿不定主意才前来禀报。 “表兄?”愣了片刻,宋林慌忙起身,急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小厮机灵,见他神色有变,立刻想到什么,忙回道:“公子别急,他们已经在花厅等候。” 宋林一听这话,抬脚便往外走,等他急匆匆赶到花厅时,一眼便看见大着肚子的秦烟年正凑到一幅字画前小心打量。 不知为何,看见这人也在,他便稍稍松了口气。 少有的几次见面,让他发现,只要有这女子在,那人的脾气便会收着不少。 听见动静,对方转过头来,双眼明亮,“表弟,我们又见面了。” 宋林一笑,往前踏出几步,在人不远处恭敬唤了一声,“表嫂。” 而后又转头看向歪坐在椅子上,一脸慵懒的男人,沉稳道:“表哥。” 赵祁昀坐着没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来静安城多久了?” “二十三天。”宋林直直看着人,不卑不亢。 “哦?原来竟有这么久了。”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道:“我明日便放你离开。” 宋林一震,急切道:“是因为静安要出兵了吗?” 这人当初将他留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他将静安城的消息传出去,如今竟然肯放他走,意味着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你很聪明。”赵祁昀没有否认,“你回去告诉苏宋两家的人,将来不管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有意见。” “我明白了。”宋林冷静下来,“表哥放心,我会回去如实告诉他们。” 第474章 新的领主 秦烟年左右看了看二人,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特别是宋林,这人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伤心。明明上次见面时,两人还剑拔弩张,今日却很平和。 不过仔细想想又能体会一二,毕竟大苍一旦和北戎开战,不管哪方赢了,苏宋两家都不会好受。而且,现在除了他们几人,北戎王室还不知道内情。若是这层特殊的关系一旦曝光,那两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最后离开时,秦烟年还是有些不忍,所以特意落后几步,凑到宋林跟前,低声道:“阿林。” 听见这个称呼,宋林微怔,而后笑道:“家里人也是这般叫我的。” 秦烟年便也抿嘴笑了笑,但很快又神情严肃道:“虽然我们并未见过几面,但看在你人不错,又是赵祁昀表弟的份上提醒你一句,除非有人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不然不要轻易和他作对。” “我知道。”宋林神色平静。 这时,走在前面的赵祁昀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 秦烟年大声应下,然后冲宋林眨眨眼,无声说了句,“这是我们的秘密。” 之后便三两步追上前面的男人,口中抱怨道:“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吗?我可是孕妇,跟不上很正常。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宋林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两人的对话隐隐传来,让他震惊之余又觉得理应如此。 也许,苏宋两家真的该好好考虑了。 ………… 从太守府出来后,两人便直接回了小院儿。 秦烟年累得厉害,一进房间就打着哈欠爬上床,口中嘟囔着,“晚些时候不用叫我吃晚饭。” 棉夏柔声应下,然后坐在床沿,用上午那李嬷嬷教的手法,小心替人推按。 秦烟年舒服地喟叹一声,睡了过去。 至于赵祁昀,却随手拿了本书到一旁翻看,直到晚上吃过东西,才起身活动了筋骨朝书房走去。 当他到时,风青和卫书已经候在门外。 暗卫上前将门推开,两人便跟着他一起进屋。 赵祁昀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直接开口问了句,“齐添到了吗?” “在隔壁院子。”风青缓声回他,之后又问道:“听说主子今日去见了宋林?” “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风青点点头,他能理解主子的做法,毕竟马上就要开战,将人继续留着也没用。 当然,他们也可以将人杀了。 但先不说宋林和主子的关系,就宋家本身在北戎的势力,他们也不能这么做,所以放人就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也算给了宋家一个人情,当然,别人领不领情又是另一回事。 示意一旁的卫七给自己倒了杯茶,赵祁昀又吩咐道:“派人通知孟元三,让他立刻离开金海。另外,告诉沈延,让他做好准备。” 沈延这人聪明,再加上他当初叮嘱过,不能张扬,所以沈家在北戎的生意,多半都是用的别人的名义。可即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仍然要小心谨慎。 “是。”风青和卫书齐声应下。 静了片刻,赵祁昀才继续说道:“卫七,去把人带过来。” “是。”卫七恭敬退下。 不多时,齐添便跟着人进屋。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就是在秋家。 只是比起上一次见面,这人已然消瘦不少,看来最近日子的确不好过。 刚走到屋子中央,这人便扑通一声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颤声道:“拜,拜见陛下。” 赵祁昀手指动了动,看他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微微蹙眉,冷声道:“抬起头来。” 齐添浑身一抖,哆哆嗦嗦扬起头。 自从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他便日夜担心。毕竟这天下谁不知道昭戮帝的名号,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更何况,那晚他还亲眼见识过他的狠厉。 赵祁昀见人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第一次觉得自己待会儿的决定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不过,有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抬手端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他尽量放缓语气,轻声道:“听说你已经成功稳住静安的五万大军,不仅如此,现在就连秋家活着的人也对你感恩戴德。” 拿不准他的用意,齐添只得谨慎道:“那也是陛下当日饶我一条狗命,又指点了一二,我才能顺利接管静安。” 听见回答,赵祁昀轻笑一声,这人是个十足的小人,但有些地方小人却比君子更好用。 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了敲桌面,他微微闭眼,沉吟片刻后,突然问道:“齐添,你可听过我大苍国的各位领主?” 齐添一愣,虽然还是有些恐惧,但好歹比之前冷静一点,此时咽了口唾沫,回道:“自然听过。” “那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对,你觉得这些领主所拥有的权势如何?” “当然是一方霸主。”齐添眼睛发亮,虽然世人都不理解昭戮帝的做法,但这天下谁不羡慕这些领主。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甚至在各自的封地,他们就是绝对的权势。 赵祁昀嘴角带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但这一连番的问话,不仅让齐添不解,就连一旁的卫书也一头雾水。 只有风青,蹙眉看着自己这位主子,心里有些不安。但还不等他琢磨出什么,那人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朝着下方的齐添走去。 齐添一脸紧张,但又不敢随意动弹,只能紧紧盯着人,浑身僵硬。 但是下一刻,那人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他眼前,含笑道:“这是我大苍领主的令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苍新的领主了。只要拿下北戎,大苍的领主封地就会重新进行划分,到时候你就是这一方霸主。” 齐添:“……” 卫书:“……” 风青脸一黑,死死握拳,才硬生生忍住没有上前阻拦。 第475章 山雨欲来 齐添看着垂在眼前的令牌,早已经傻了。 赵祁昀挑挑眉,随口道:“怎么,不愿意?” 一句话让屋内众人都回过神来,卫书率先叫道:“主子,你这也太草率了!” 只是他话音一落,那齐添已经一把握住令牌,用力到指节泛白,神情癫狂,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我……从今以后,我齐添愿为了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祁昀微微弯腰将人扶起,笑道:“赴汤蹈火自是不用,我只要你忠心耿耿即可。” “主子放心,属下最不缺的就是忠诚。” 勾了勾唇,他抬手拍拍人肩膀,而后转头对卫七道:“把解药给我们齐领主。” “是。” 卫七面无表情,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在得到主子的命令后,就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交给齐添。 齐添慌忙接下,然后毫不犹豫就吞了下去。 赵祁昀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后天我们还有一场大战。” “我明白,我这就下去准备。” 男人一边弓着身子往后退,一边兴奋到有些颤抖。 直到人彻底离开,卫书才又大叫道:“主子,这人一看就是个小人,您怎么还承诺要给他封地?” 赵祁昀摆摆手示意人安静,而后抬步往座位走去。 但卫书此时哪里能忍住,口中一直喋喋不休。 赵祁昀昨晚没睡好,今日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但脑子又一刻不得停歇,此时听着卫书大声嚷嚷,心里更加烦躁。 好在这时风青突然冷声道:“好了,别吵了,你当了这么久的领主,可曾见过什么领主令牌?” 吵嚷声戛然而止。 的确,这什么领主令牌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卫书一脸迷茫地看看自己主子,又看看先生,良久才不敢置信道:“难道主子是在诓骗他?” 风青叹息一声,“不过一句空口承诺,以后如何谁又说得准。” 说罢又转头看向上端那人,不赞成道:“虽说主子是假意,但用领主来作为诱饵,也未免太过草率。” 此时卫书也反应过来,跟着连连附和道:“的确,那齐添可不是好人。” 赵祁昀又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是不是好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好用。” “而且,我们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怎么顺利拿下茂阳、平南以及四沙。虽然有了静安这五万兵马,但正如先生所说,我们的胜算也只有八成。” “但对这三城,我们势在必得,不能有一点差错。” 风青和卫书听他说到正事,立刻神情严肃。 动了动手腕从椅子上起身,赵祁昀语气平静,缓声道:“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便直接离开书房。 卫书和风青落在后面,两人也没急着离开,反倒难得的放缓了步子。 “先生觉得我们应该先行攻打哪座城池?” 论武力他比风青厉害,但论计谋,除了主子,这天下他最佩服先生。 所以这次出兵,肯定是要听听先生的意见。 哪知风青竟然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道:“自然是一起。” 卫书惊了,结结巴巴道:“我以为你上次说的同时拿下它们是指同一段时间里。” 比如同一个月。 其实要在一个月里依次拿下三座城池已经很难,更何况是要同时出兵,更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风青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卫书,解释道:“这三座城池全都紧邻静安,若是我们将全部兵力用于攻打其中一座,另外两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们必然联合起来,攻打我们。” “听起来似乎都是一对三,但我们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计划得当,便可分散他们的兵力。” 说罢,叹了口气,道:“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卫书其实已经大致听明白了,遂点点头,而后两人便分头离开。 ………… 昭戮三年,六月十八。 大苍国以静安城为据点,以八万兵力对北戎的茂阳、平南以及四沙三城同时发动攻击。 二十多天后,已经成功拿下四沙和平南。 这日,赵祁昀歪着身子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放着一张北戎的地图,其中平南和四沙已经被朱砂笔圈起来,格外明显。 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因为太过安静,佛珠相撞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而就在他的正前方,站着一排沉默不语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安静才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但主子仍然迟迟没动。 这时,一旁的风青出声提醒,“主子。” “嗯,知道了,让人进来吧。”赵祁昀终于调整姿势,坐直身子。 “是。” 他们今日一大早就在书房等着,自然不是为了好玩儿,而是为了一个消息。 “主子。”暗卫推门而入,行过礼后,便直接进入正事,沉声道:“事情进行很顺利,我们的人已经推进到茂阳城外。卫领主说,不出意外,最多十日就能拿下。” 听见这话,屋内几人都很兴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静安城原来的将领,也是齐添极力推荐的人。赵祁昀没有推辞,全都一应接下,留在了自己身边。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连拿三城。” “是啊,我当初还担心兵力不足,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我们静安地处边境,一直就在打仗。至于其他州府早就已经习惯过安生日子,恐怕早就变成废物,连弓都拉不开。” 男人的话音一落,其他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几人的对话,赵祁昀嘴角一勾,露出几丝冷意,而后端过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人果然是世间最凉薄的物种,这些人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他们口中大肆嘲笑的人,在不久前还是他们的伙伴。 “主子……” 此时,风青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欲言又止。 “嗯?” “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第476章 攻城容易,守城难 赵祁昀尚未说话,已经有人插话道:“风先生实在是多虑了。先不说平南那几座城池已经疏于练习,就是卫领主和我们齐将军也本就是有勇有谋之人。” “说起来是二十几天就拿下两城,连茂阳也快了,但其实我们损失也不少。其中的艰辛外人不知,难道先生还不知吗?” “这如何能简单归于顺利二字?” 风青一怔,随即说道:“如此看来倒真是我想太多了。” 说罢便转头看向上方。另外几人也安静下来,一起跟着看了过去。 赵祁昀神色平静,沉吟片刻后挥了挥手,道:“几位先回去吧,等茂阳城拿下后,你们还有得忙,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那几人互望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恭敬退下。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风青。 “说说看,你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赵祁昀用手撑住下巴,示意风青继续。 风青无奈笑道:“主子既然信不过他们,又何必让他们过来议事?” “总归要做做样子,不是吗?” 风青点点头,没在这问题上做过多纠缠,而是沉声道:“听说现在北戎王已经将大部分的权利都给了那位燕衡殿下。我对此人并无过多了解,但能被称为天命之子的人绝对不会是蠢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我师兄。” “有这样两个人,不可能猜不到我们的意图。既然如此,他们必然会死守茂阳、平南和四沙城。但是现在,主子不觉得太过顺利了吗?” “虽然在开战前,我曾告诉卫书,只要按照我的方法,一定可以迅速拿下三城,但其实那只不过是我激励他和将士的手段。真要打起来,要想取胜,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甚至更久。” 听到此处,赵祁昀终于笑了起来,“看来先生尚未晕头,不错。” 风青并未在意他的夸奖,而是蹙眉道:“主子可是已经有了想法?” 身子向前倾,伸手将桌面的地图拉了过来,赵祁昀手指轻轻滑过那三座城池,喃喃道:“你说,若是一般人连续拿下三城,接下来会做什么?” “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风青一口回道,只是刚说完,他便立刻明白过来,急道:“他们是想诱我们深入,然后再一网打尽。” “战线越深入,对我们越不利,毕竟这始终是北戎的地盘。况且拿下的城池和静安也不一样,他们对北戎的感情绝不是我们拿点利益便能诱惑。所以,拿下的地盘越多,我们的兵力越分散。” “攻城容易,守城难啊。” 赵祁昀点点头,“的确,看似拿下三城,我们是赢了。但为了守住这三城,我们需要花费的力气绝不少。” 风青沉默,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赵祁昀才继续说道:“元三应该快到了,到时候先了解金海城的情况再做打算。至于茂阳,哼,既然他们要送给我们,我们没有不要的道理。” “是。” ………… 秦烟年最近痴迷于做各种点心。 丫鬟们拧不过她,只能小心伺候着,任由她大着肚子在厨房里来回折腾。 “棉夏,你小心些。” 秦烟年一把挥开丫鬟的手,自己扶着腰往前走了两步,蹙眉道:“太高了,赶紧下来吧。” “没事儿,夫人放心。”棉夏一边回她,一边伸手拽住最上面一截树枝,小心翼翼采下上面的黄色花朵,然后低头冲着秦烟年笑道:“夫人,这桂花可真香,比当初沈家的还香。” 秦烟年嗔笑一声,“胡说,这天下的桂花还不都是一个样。你赶紧下来吧,实在不行,就用我说的法子,让十一他们摇一摇树枝,可比你一朵朵摘快多了。” 此时,棉夏已经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道:“麻烦十一他们也太大材小用了,奴婢已经摘好了。” 说着就将铺满细碎黄花的竹篮递到秦烟年身前,说道:“夫人您看,这些桂花若是做成糖渍,放在白瓷罐里,能吃很久。” 今日也是秦烟年心血来潮,吵着要将院子里的桂花摘下来做成桂花糖渍。 棉夏自然依着她,带着人摘了这么满满一篮子。 傍晚,赵祁昀回房时,满屋都是桂花香。 秦烟年忙着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道:“你回来了。” 蹙了蹙眉,他有些疑惑道:“在做什么?” “桂花糖渍,马上就好了。” “对了,你肚子饿吗?” 想到什么,秦烟年倏地抬头,眼睛发亮。 赵祁昀脚步一顿,平静道:“不饿。”而后调转步子往旁边的书案走去。 第477章 互相揣摩 “怎么会不饿呢?你肯定饿了。我一会儿请你吃糯米圆子,加上我亲自做得桂花糖渍,肯定是人间美味。” 秦烟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做了决定。 赵祁昀听得无奈,这人最近可能是太过无聊,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做吃食上。当然,这些东西基本上都进了赵祁昀的嘴,只是可惜,他这夫人在厨艺上实在没什么天分,味道总是不尽如人意。 就连风青吃过一次后都曾委婉地建议,让她放弃下厨,但这人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难得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碗糯米圆子安安稳稳放在了他的面前。看起来倒是比往日的东西更有食欲,金黄的桂花蜜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你尝尝看,这圆子煮熟后,我按棉夏的方法,放到井水里过了一下,说是更软糯。” 赵祁昀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过勺子尝了一口。 “如何?”秦烟年有些激动,瞪着眼睛看他。 慢条斯理又吃过一口,味道的确比之前更好,不过他也只是淡淡道:“尚可入口。” “怎么可能?”秦烟年明显不信,“明明棉夏她们都说好吃,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要不明日让风青帮你看看?我听师父说过,人压力太大的时候,五感就容易出问题。你可不能讳疾忌医,不然年纪轻轻就……” “看来夫人很闲?” 赵祁昀突然放下勺子,不疾不徐问了一句。 秦烟年瞧着他云淡风轻的脸,立刻干笑两声道:“我错了,是圆子太难吃,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就准备开溜,可目光一扫,就看见人放在一旁的圆子,想着也不能浪费,又小心翼翼把碗端走了。 夜半。 秦烟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刚一动,赵祁昀便也跟着醒来,问道:“怎么了?” “胃不舒服。”她蹙着眉,语气恹恹,“可能是晚上那半碗圆子……” 也不能怪她贪吃,她其实总共就吃了两个,就是想着吃多了会不消化。哪知怀孕后连这么一点东西都受不住,现在整个胃里又胀又难受,连带着孩子也开始闹腾,踢了她好几下。 赵祁昀眉头紧皱,起身点了灯,又替人诊过脉,确定没有问题,才出门吩咐人准备山楂蜜水。 这人怀孕后,他便不再随意喂她吃药。 “赵祁昀,你帮我揉揉肚子,我难受……” 秦烟年伸手拽住人衣角,可怜兮兮道。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了她一眼,而后才重新上床,扶着人小心躺下。 随后,伸手探入人寝衣下摆,避开胎儿所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揉按。 秦烟年舒服地叹息一声,眯着眼道:“还是知也哥哥按着最舒服。” 男人的手掌有练武时留下的薄茧,比起棉夏她们,每一次揉按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很舒服,但具体又无法形容。 此时,赵祁昀却突然出声,“从明日开始,你不用进厨房了。” “啊?”秦烟年闻言,立刻睁大眼睛,反对道:“不要。” 她就只剩这一件事可以做了。 “你不能剥夺我的兴趣爱好!” 哪知对方只轻描淡写回了一句,“这种喜好不要也罢。” “……” 抿了抿唇,恨恨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人骂了一百遍。 最后,就连喝山楂蜜水也不等人递过来,自己一把抢过,咕噜咕噜灌了一大碗。赵祁昀见状,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 “殿下,平南城已经落入大苍手中,不出意外,四沙也快了。” 半个月前,燕衡得到消息时,刚从宫里回来。 他抓过桌上的茶盏一口气饮尽,笑道:“看来先生果然没有说错,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拿下静安城附近的三座城池,然后借此继续往西北推进。”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竟然同时对三城用兵。不过好在,我们本就已经打算放弃。” 段紫山蹙了蹙眉,冷静道:“也算是意料之中。但恐怕再过段日子,他们也会反应过来。” “这是自然。不说先生那位师弟,就是赵祁昀本人就已是心思诡谲之人。”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都很明白接下来才是硬战。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谁先能揣摩到对方的心思,谁就能占下先机。 “殿下,花家二公子求见。” 这时,有小厮前来禀报。 “连云?”燕衡面露疑惑,“他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花连云便跟着人进了书房,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燕衡抬手示意人起身,而后将目光移向另一人,“不知这位?” 一般来说,他的府邸不会随意让生人进来,想来这次护卫们也是看在花家二公子的份上,才会让人进门。 “草民名叫木言,原是大宁人。”严默往前走了一步,缓声回道。 “大宁人?” 闻言,燕衡迅速和段紫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你怎么会到了北戎?” “当初是我在苍南山脉救了他。”此时,花连云接过话,简单说了二人相识的过程,包括这两年两人的交情。 只在提到人身世时,看了一眼严默,才继续说道:“殿下可知,木言的父亲是谁?” 燕衡没有说话,但也隐隐猜到恐怕是个厉害人物。 但真的从人口中听到严从南三个字时,还是震惊不已。 “你竟然是严将军的儿子?” 严默点点头,沉声道:“草民的父亲的确是严从南。” 严从南这三个字在北戎人耳中简直如雷贯耳,当初若不是有他死守边疆,恐怕大宁早已是北戎的囊中之物。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死在战场,反而死在本国的权力斗争之下。所以当初他的死讯传回北戎时,燕衡就已经料到,大宁气数已尽。 只是没料到,大宁并不是亡在北戎手上,而是横空出了一个赵祁昀。 “那你此次来见我,是想……” 听连云的意思,这人之前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世,现在突然告知他们,必然是有所打算。 果然,下一刻便听人说道:“若是殿下不弃,草民想投靠殿下。” “为什么?”燕衡正了脸色,“你严家军当初和我们北戎可是死敌。” 严默呼吸一滞,声音发涩道:“那不过是立场不同,现如今大宁已经灭亡,严家军也不复存在,我……我现在只想杀了赵祁昀,报杀父夺妻之仇。” “殿下,木公子既然想留下,我们又何必拒之门外,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眼见着燕衡还在犹豫,一直没有说话的段紫山突然出声。 燕衡一愣,在瞧见人表情后,立刻明白过来,上前拍拍严默的肩,道:“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谢殿下!” 严默一喜,恭敬下跪磕头。他见状,急忙叫人起身。 之后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花连云便带着人起身告辞。 而他们一走,燕衡便转头看向段紫山,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段紫山面色凝重,“我们一直以为赵祁昀这次出现在静安城,是跟着那三万大军一起。但刚刚听这位木言公子所说,他竟然早就孤身一人来了金海城。” “属下猜测,他在金海一定有所动作,只是我们还未曾察觉。现在留下这木言,也许将来会有用处。” 第478章 转移战场 沉默片刻,燕衡突然道:“按木言的说法,赵祁昀当初在金海城时,曾以学子身份进入过文学馆。虽然这人做事喜欢虚虚实实,很难让人猜出他的真实意图,但一连几个月,他都一直待在学馆,先生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殿下的意思是?” “无利不起早。这学馆中一定有赵祁昀感兴趣的东西。”燕衡目光沉静,而后冷声道:“查,把学馆中和他接触过的人全都查一遍。” 学馆中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虽然这些人本身可能并没有什么能力,但他们身后的各大家族却不容忽视。若是赵祁昀真和他们有所牵连,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段紫山面色一沉,自然明白燕衡在担心什么,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负责。” 一通分析下来,两人都有些眉头打结,毕竟若是金海城乱了,局面就会变得更复杂。 ………… 昭戮三年,七月二十二,茂阳城落入大苍手中。 此时,孟元三已经平安回到静安。 “说说看,杨家现在什么情况?”赵祁昀视线缓缓扫过下方的男人,随口问道。 “我找人废了杨书墨的腿。”孟元三没什么表情,淡定回道。 听见这话,赵祁昀点点头,帮杨书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而且,这颗棋子以后能不能起作用,也要看这人今后的选择。 他做得不过是埋了一颗火种。 “主子,茂阳城既然已经拿下,我们是否要一鼓作气,继续往北推进?” 孟元三在路上就已经得知战况,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拿下静安周边的三座城池后,就该想办法攻下掌握金海城资源的几个重点城市。 “暂时还不行。”回他的是一旁的风青,“加上静安城,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四个城池,但实际上,我们自己的人马只有三万。不,经过这次战役,恐怕已经连三万都没有了。” “若是守不住它们,那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如果继续从大苍调兵过来呢?”孟元三提议,“苍南山脉将东南大地一分为二,北面是北戎,南面是我们和陈国。现如今陈国已对我们没有威胁,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调兵过来?” “兵自然要调,但调兵过来也需要一两个月,那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北戎可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必然会在这段时间进行反攻。” 也就是他们现在已经非常被动,北戎用三座城池将他们困住了。 孟元三一时沉默下来。 这时,赵祁昀突然出声问道:“若你们是北戎,接下来会做什么?” 孟元三不假思索,直接回道:“自然就如先生刚刚所说,趁我们兵力不足,展开反攻。” 赵祁昀却眯了眯眼,冷笑道:“若我是他们,则会将战场转移出去。” 风青一愣,有些震惊,“主子是觉得他们有可能绕过苍南山脉,直接攻打大苍?” “不错。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若我是燕衡,我必然会赌。” 第479章 燕衡也会 “燕衡也会。” 孟元三目光灼灼,盯着上方的王者,沉声道:“属下在金海城这段时间,听到过不少关于这位四殿下的事情,这人并不简单。” “北戎军政不和的情况已经存在多年,现在的北戎王也不是没想过改变,但却一直无法进行。毕竟,兵力都在军方手上,稍有不慎,王权也会不稳。” “但这位四殿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拉拢了花家,让他们同意军政改革。有花家支持,其他地方有再多怨言,也够不成威胁。” “而且,杨家虽未像花家一样直接表态,但杨成忠也一直没有明确反对。所以,四大家族里,代表武官势力的花杨两家都可算作他的人。” “属下相信这样的人,做事绝不会唯唯诺诺。” 听完孟元三的话,赵祁昀反而笑了起来,转头看向风青,“也就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们苍溪谷一句天命之人。” 风青无奈,“主子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若真如您和孟领主所说,那这位燕衡殿下很有可能下一步就是出兵攻打大苍了。” 说罢,他便从墙边的架子上取来一份地图,摊开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这是一份完整的关于东南大地的地图,上面现存的政权只有三个,北戎,大苍以及陈国。 手指缓缓滑过北戎与大苍之间的苍南山脉,风青声音平稳,“若要绕过苍南山脉,攻打大苍,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是从西面出海,直接进入西夷,二是从东面绕行,攻打我们的怀州。” “这两种方法,出海自不必说,影响的因素实在太多。但若是从东面绕行,却需要穿过一片沼泽,也不容易。” 孟元三跟着靠过来,蹙眉看了看地图,冷声道:“西夷我们刚接手不久,各方并不算稳定,他们若是出兵攻打,胜算很大。” “而一旦西夷被攻陷,我们在北戎的计划也会中断,不得不撤兵,甚至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的确如此。”风青点点头,表示认同。毕竟,在两条路都同样艰难的情况下,攻打西夷比攻打怀州更容易。 说完二人便一起抬头看向上端的男人。 赵祁昀知道他们在等自己表态,但却没有出声,只抬手端过茶盏慢慢喝了口茶,良久才开口道:“此事暂且不议,北戎就算有所行动,也不会在这几日。对于此事,还是要更慎重。” “至于调兵一事,风青即刻传信给范意,让他将卫书留在封地的十万兵力全部调来北戎。” 不管北戎接下来有何举动,从大苍调兵过来都是当务之急。毕竟,他们不可能靠三万兵力就拿下北戎。 而之所以从卫书的封地调兵,除了因为卫书本人已经在北戎外,也因为他的封地离苍南山脉最近。另外则是,调动他们对西夷和怀州的影响最小。 若是北戎真的为了转移战场出兵大苍,他们至少有足够的人马进行戒备。 “是。”风青倒是不奇怪他的决定,在他下完命令后,立刻沉声应下。 之后赵祁昀便挥手让二人退下。 等人全部离开,他才缓缓起身,朝放置在屋子中央的地图走去。 跟风青和孟元三不同,他反而更倾向于对方会攻打怀州。 微微弯腰,将手指从地图上的怀州慢慢往西南方滑动,然后停在某处良久,最后眯了眯眼,轻声说道:“你会走哪边呢?真是很期待啊。” 接着嘴角一勾,直起身子,大步往外走去。 而他刚刚手指压住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京城。 ………… 回到房间时,夜已深。 赵祁昀随手脱下衣服,翻身上床。即使动作放得很轻,床上那人还是迷迷糊糊嘟囔道:“你回来了?” “嗯。” 侧过身子,应了一声,顺便抬手将薄被替人搭好。此时已经入秋,即使白日还有些许暑气,晚上也开始变凉。但这人怀孕后就开始怕热,若是以前,绝不会出现踢开被子的情况。 “孟元三是不是回来了?”秦烟年打了个哈欠,伸手拉了拉被子,“棉夏说她今日在院中看到人了。” “是。”赵祁昀疑惑,“你今晚怎么这么精神?” 撇了撇嘴,轻声道:“我其实是想问问他,杨书白怎么样?” 虽然知道有孟元三在,肯定不会出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亲口问问,毕竟那杨书墨看起来也不像容易对付的人。 哪知下一刻,身边这男人便云淡风轻地回了她一句,“杨书墨的腿已经废了。你那位义兄不出意外就是杨家下一任家主。” 秦烟年瞬间清醒。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果然,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智取。 她突然想到在沈家时,赵祁昀也曾让卫书打断了沈时安的腿。难道这就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男人敷衍地拍拍她的背,说道:“睡吧。” “哦。” 点点头,也不再胡思乱想,很快便重新睡了过去。 ………… 三日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赵祁昀便下令卫书带兵继续往北。 消息传回金海城时,引起轩然大波。 “果然是昭戮帝,做事够疯。只是他动作这么快,就真的一点不担心自己兵力不足?”花连云坐在燕衡右下方,不解道:“不仅仅是兵力,还有粮草问题,就这么贸然深入北戎境内,一旦被我们截断,那他这几万兵力就会孤立无援。” “他这举动完全让人摸不清头脑。” 不过他们当初放弃静安附近的三座城池,本就有诱敌深入的打算,如今也算正中他们下怀。 “殿下,臣请命亲自带兵前往古槐。” 按照大苍的行军路线,古槐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哪知这时,燕衡却和段紫山对视一眼,随即笑道:“连云莫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予你。” “我和先生打算绕过苍南山脉,直取大苍。” 第480章 生灵涂炭 “攻打大苍?” 花连云拔高音量,“可现在静安城还在他们手中,我们如何有机会穿过苍南山脉?” 段紫山笑着摇摇头,“当然不能从苍南山脉经过。二公子难道忘了,我们还有其他路线可以进入大苍境内。” 花连云一怔,半晌才喃喃道:“的确,我竟然忘了,除了翻越苍南山脉还有其他方法也可以进入大苍。” “只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地图。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将视线落在一处,看了片刻,才抬头问道:“殿下可是想穿过云海,直接攻打西夷?” “不。”哪知燕衡却一口否掉,直接道:“我要你带兵从苍南山脉的东面绕行,穿过沼泽,攻打他们的怀州。” “怀州?” 其实不管是出海还是穿过沼泽,虽然很难,但都可以完成,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偏偏放着更容易的西夷不攻打,反而选择怀州。 “对,就是怀州,按照他们的封地划分,应该是属于名叫孟元三的领主。” 燕衡这时也靠了过来,抬手拿过一旁的笔,借着未干的笔墨将怀州圈了起来,之后又在它的西南方,找到另一处,一并圈下。 “这是……他们的京城?” “是。”丢下手中的笔,燕衡平静道:“既然都是打,那就胆子大一些,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一旦拿下他们的京城,大苍必乱。” “而且,就算没有拿下,我也想将战场转到大苍。战场在北戎,看似对我们有利,其实非常被动。” 花连云沉吟片刻,点点头,朗声道:“好,一切听殿下的。” 既然已经开打,迟早都会有这一天。 ………… 八月初三,秋高气爽。 赵祁昀难得有空,一直在后院陪秦烟年下棋。 “还没想好?”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 “马上。” 她眉头紧皱,手中的棋子迟迟落不下。 这时,孟元三的声音急吼吼传来,“主子,北戎出兵了!” “昨天下午的事,领兵之人是花家那位二公子。”比起孟元三的激动,风青明显冷静很多,他弯着腰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赵祁昀伸手接过,随手打开,纸张很小,只有寥寥几句。 “他竟然选择了怀州。”风青感叹一声,“这人和主子比起来,真是不遑多让。” “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赵祁昀似笑非笑,“我倒是很期待有一天能亲眼见见这人。” “主子,那我们是不是要立刻让范领主领兵支援怀州?” 这时,孟元三突然出声,比起主子和先生的镇定,他更担心怀州失守。 怀州是他的封地,虽然也是边境,但却因为不是军事重地,驻军不多,要想抵挡住北戎的攻势,很难。 而怀州一旦失守,对方下一步必然是攻打京城。 最后不管是否成功,对大苍来说都不是好事。 “不用。”赵祁昀冷笑一声,“他们既然能舍了茂阳给我们,我们自然也能舍了怀州。不仅如此,连整个京城,我也可以给他们。” “把京城送给他们?” “万万不可!” 比起孟元三的惊讶,风青则激动很多。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大苍国和以往的历朝历代都不一样,京城对于整个政权的意义远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重要,所以北戎如果试图用控制京城来打击大苍,一开始就是错的。 其实燕衡不管是选择攻打西夷还是攻打怀州,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些道理,他们身为大苍的掌权者自然一清二楚,但是普通老百姓和普通将士却是不懂的。在这些人心中,京城就是大苍的天,是大苍的脊梁。 对他们来讲,京城若是沦陷就基本代表着皇权的覆灭。 而对于两个下属的反应,特别是风青,赵祁昀却早有预料。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而不是质疑。但此时却难得出声问道:“先生是有不同的看法?” 风青面色凝重,沉默许久后开口道:“虽然京城对主子来说,可能并不算什么。但在大苍老百姓还有众多将士心中,却是皇权的象征。” “主子放弃怀州和京城,可想过他们?” 说罢便双膝下跪,沉声问道:“主子可知整个京城现有多少人丁户数?” 接着也不等赵祁昀回话,又直接道:“户部去岁造册,京城共有在编民户十九万七千有余,若以每户五口计,常驻人丁当在百万上下。” “主子若是撤兵,这些人该当如何?况且,北戎士兵一向以凶残闻名,即使那位花家二公子有所约束,但到时候真的打起仗来,谁都知道,士兵的情绪远比敌国的百姓更重要。” “我们真的要用百万人的性命去换这场胜仗吗?” 赵祁昀沉默不语。 风青眼中满是哀伤,而后又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孟元三,“孟领主,怀州是你的封地吧?听说孟领主当初落草为寇时也曾为了寨中的老弱妇孺拼命,那怀州的子民呢?他们难道就不值得吗?他们就该死吗?” 孟元三愣住了,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再没有人说话。 实在太安静了,秦烟年有些喘不过气。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下一瞬,在这压迫的气氛中,孟元三却突然大步向前,走到风青身旁,无声跪下。 心猛地一跳,她立刻握紧裙摆,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祁昀。 他们这是在逼他。 怎么办?这人会做什么? 其实就在刚才她突然记起原书中的一个情节。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原书了,特别是关于男主的部分。 因为赵祁昀称帝后,故事走向就已经完全改变。在书中,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北戎,也就是没有现在他们经历的这一切。 但刚刚风青提起京城的百万人口,却让她记起书中一段剧情。 在原书中,这人为了诱敌深入,瓮中捉鳖,暗地里撤出兵力,将敌人引入城中。最后围城时,敌军为了泄愤,杀死了所有的老百姓,最后成了一座空城。 那个章节的名字,她直到现在也记得,是生灵涂炭。 第481章 兵败 不知过了多久,赵祁昀目光幽深,紧紧盯着下方跪着的两人,一直不曾出声。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孟元三内心分外挣扎,他一面不想如此逼迫自己的主子,另一面也如先生所说,不想让老百姓送死。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心神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来。 而一旁的先生也不敢置信地出声,“主子?” “先起来吧。” 赵祁昀坐直身子,右手随意捏住一枚棋子在桌面敲了敲,声音清冷,“和大局比起来,有些牺牲本就是必须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以为你们二人早已知道。” “可是主子,您之前也说过,比起其他,民心才是最重要的。难道您现在是要否认当初的自己?一个王者,岂可……” “放肆!”一声怒斥直接将话打断,赵祁昀眼神冰冷,“先生,你逾矩了。” 风青浑身一颤,而后身子僵直,满眼皆是无奈与不甘,最后全都化为失望,良久才声音嘶哑道:“属下知错。”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人的心性一如当初。 但其实站在帝王的角度,他的决定也许并没有错,可就是如此,才会让人百般不是滋味。 正打算再次开口时,却见自己主子已然变了脸色,慌忙从座位起身小心扶住一旁的夫人,语气急切,“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 秦烟年脸色苍白,摇摇头,轻声道:“就是孩子刚刚闹我,一会儿就好。” 赵祁昀沉着脸拉过手替人诊脉,就连风青和孟元三也一脸紧张。 现如今,什么事也比不上他们这位夫人重要。 过了片刻,见主子放下手,两人才急道:“夫人可好?” “无妨,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便躬身将秦烟年抱起,大步朝屋里走去。 徒留二人跪在原地。 孟元三有些担忧,问道:“先生,你说夫人不会有事吧?” 风青摇摇头,只看着不远处的背影若有所思。 ………… 秦烟年任由男人将她放到床上,闭着眼心里一片茫然。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尔尔,你在害怕。”她才缓缓睁眼,一只手撑住床板,想要起身。 赵祁昀见状,扶着她半靠在床头,并回身坐回床沿,叹息道:“你担心我杀了他们?” “不,我知道你不会杀他们。”秦烟年摇摇头,轻声回了一句。 这人虽然冷酷无情,但这几年对风青几人其实极其纵容,甚至像她以前说的,这人骨子里很护短。不然风青那么聪明的人,刚刚根本不会如此大胆狂妄。 那人赌的何尝不是赵祁昀对他们的宽容。 “那你……” “赵祁昀,我们谈谈好吗?” “嗯?” 她舔了舔唇,声音放得很低,“我是说我想跟你说说我的看法。” “好。” 虽然这人在自己面前犹如一张白纸,不管是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能一眼看透,但此时,赵祁昀仍然一口应下。 他很早就发现,他对秦烟年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有耐心,更何况,这人今日的情绪实在不对。 “你说,我听着。” 秦烟年低着头,幽声道:“算算日子,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我们一起从沈家到京城,我看着你从沈家大公子变成国公府的世子爷,直到今日的昭戮帝。” “赵祁昀,你真的很厉害。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似乎每一件都能做到。” “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你一起去意州,你曾在途中说过,强者才配活着。我告诉你,如果弱者该死,那死的第一个一定是我。” 的确,这句话他曾听这人说过,只是此时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的感受,可如今再听,却觉得很不舒服。 没有人可以因为她弱小,就杀了她! 谁也不可以! “你在为京城和怀州的百姓求情。” 早该想到的,这人一向心软。 秦烟年死死抓住床沿,手指用力到泛白,声音哽咽,“你说神不爱世人,你也不爱,但你同样说过,你爱我,所以会尽量做一个保护弱者的上位者。” “京城和怀州的一百多万人,他们真的不该就这么枉死。”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这可比当初看书时难过多了,因为她是真的在京城的大街上溜达过,切切实实的看到过那些人。 “赵祁昀,他们是你的子民,你有责任也有义务护他们周全。不然你建立大苍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 “啊?”男人一句话让她当场愣住,眼泪鼻涕跟着往下流,她还来不及有过多反应,对方又颇为嫌弃地补了一句,“鼻涕流进嘴里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而后就见人一脸震惊,随即丢来一张帕子,一字一顿道:“擦干净,另外,让棉夏进来收拾。” “哦。” 秦烟年乖乖点点头,下一刻这人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 三日后,战前传来消息,卫书兵败,困守琼林城。 此次攻打古槐,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或许这本来就是北戎的实力。 “主子,让属下去吧。” 孟元三站在屋子中央,声音平稳。 其实这次兵败已经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毕竟兵力悬殊太大,卫书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攻下古槐。 但他们却不得不攻,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北戎放松警惕,以为他们真的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而现在,他们必须有人从茂阳带兵前去支援,可现在茂阳本身就动荡不安,再加上齐添,稍有不慎,可能连茂阳也保不住。 赵祁昀用手撑住窗户边框,抬眼望向院中,秦烟年正带着人在外面移动花盆。 那人嫌弃院中花草太过单调,指使下人从别处搬来不少,已经从早上忙到现在。 顶着八个月的肚子,精神抖擞。 “主子?” 回过身来,平静道:“不用,茂阳我去。” “不行!主子,这太危险了。”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茂阳的局势,除了我,谁去都有可能会乱。你留在静安照顾好夫人。” 第482章 你可以理解为乌鸦嘴 孟元三几度张口都不知该如何再说,只得转向一旁的风青,急道:“先生,你快劝劝主子。” 哪知风青却冷静道:“孟领主不必再说,这次我和主子是同样的想法。” “先生,你怎么也……”孟元三急了。 抬手打断人,风青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茂阳出事,卫书在琼林就会腹背受敌,到时候我们会比现在更难。” “所以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池。除了主子,没有人可以做到。” 孟元三来回看看了二人,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迟了,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风青见状,笑着摇摇头道:“孟领主放心,主子不会出事的,你难道还不相信主子的本事?” 孟元三抬头看向已经回身坐下的男人,恭敬领命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护好夫人安全。” 赵祁昀点点头,而后看向风青,“京城和怀州一事就麻烦先生多费心了。” “是,属下遵命。” 前两日,主子已经下了新的命令。 怀州要守,但不是死守,为了迷惑敌人,已经传信给范意,要他亲自带兵,前去怀州。 可最终怀州仍然要舍弃。 只是在这之前,范意会尽量让普通百姓撤出怀州城。 至于京城,他们也换了策略。当初主子是想用城中百姓作为诱饵,诱敌深入,再瓮中捉鳖,从外面围攻,将北戎的大部队困死在城中。 但这样,城中百姓定然没有活路。 如今,也已通知范意将城中大部分人撤走,再利用调兵的机会,让士兵进入京城打扮成普通人,设好陷阱。 只要敌军一进入城区,便可点燃火药,砰地一声将整个京城炸得粉碎。 这是他们能在短时间里想到的死伤最少的办法。 虽然最终仍然免不了伤亡,但却可以快速灭掉北戎的主力军。 而且一旦成功,拿下北戎就变得容易。 ………… “咳咳……”一口茶呛在喉间,秦烟年不敢置信,“你说你要去茂阳?” “是。”赵祁昀一边替人抚背,一边解释,“卫书被困在琼林,必须从茂阳出兵前去救援。” 她眉头紧皱,“可是我记得那个叫齐添的人不是在茂阳吗?他难道不能领兵?” “齐添这人太过奸猾,不可全信。” “那孟元三呢?不能让他去吗?”吸了吸鼻子,她拽住人衣角,低声道:“我不想你去,我害怕。” “尔尔,茂阳不能乱,如果茂阳出了问题,不止我们的计划会被影响,就连卫书也有危险。所以,必须我去,因为此事不容有失。懂吗?” 抬手揉了揉人脸,赵祁昀叹息一声,随后又轻声道:“放心,来回最多月余,我会赶在你生产前回来。” 听见这话,秦烟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而后侧过头呸呸两声,惨叫道:“大哥,fg不能随便立啊。” 蹙眉将人手拿下,“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乌鸦嘴。” 秦烟年生无可恋,不知为何,总感觉不大好。 而且,该死的是每次这种不好的预感,十次有九次都很准。 赵祁昀望着人,目光复杂,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已经大手一挥,豪迈道:“放心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他摇摇头,无奈道:“你只要留在府中,好好听风青的话就行。” “我保证。再说我现在这样子,走几步路都难受,也去不了其他地方。还有,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说到最后,她已经瘪着嘴,分外不高兴。 男人却心情愉悦地捏了捏她的脸。 翌日,秦烟年从床上醒来时,才从棉夏口中得知,赵祁昀已经走了。 她垮下脸,神色恹恹,连早饭都吃不下。这人第一次外出没有带上她。 到了下午,她实在无聊便去了风青的院儿里。 真的很奇怪,以前赵祁昀在家的时候,她一般不会黏人,都是自己玩儿自己的,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人如果不在家,自己更自由。 可现在对方真的出远门了,她又觉得院子空荡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 但其实平日里,赵祁昀就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夫人怎么过来了?”看着从门外进来的秦烟年,风青从书案后迎了出来,而后又看向她身后,蹙眉道:“您一个人过来的?” “不是。”她随口回了一句,“我让他们候在屋外了。” 说着便朝书案走去,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一尺来高的文书,啧啧两声,“这都是要处理的吗?会不会太多了?” 风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平静道:“还好,比不上当初主子丢在京中的奏折。” 虽然跟她无关,但秦烟年还是一阵心虚,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问道:“赵祁昀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给个准数,全看进展如何,再加上风青肯定也看出她只是随口一问,便微微一笑,回道:“夫人放心,主子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又拉开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接着从架子上取下两本书放到桌面,“这是北戎比较有名的游记,夫人若是无聊,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秦烟年随手翻了翻,有些意兴阑珊,但还是柔声道谢。 之后这人也不再理她,只自顾自坐下处理那堆叠如山的文书。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风青批阅文书的速度极快,她甚至怀疑这人根本就没有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大部分都是用笔一勾就扔到一旁。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风青没有抬头,“谁觉得有问题?主子?那就留着给他好了。” “呃……你当我没说。” ………… 金海城,四皇子府。 “殿下。”深吸一口气,段紫山沉声道:“对付赵祁昀这种阴险狡诈之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但我们也不能对女人动手!” 燕衡眉头紧皱,再次强调道:“先生,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用兵可以不择手段,那是战场上的厮杀,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都可以有。但是,背地里对女人和孩子下手,太过下作。” “可是……” “此事不用再提。”燕衡抬手制止。 段紫山重重叹了口气,“那就依殿下的吧。” 第483章 想请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自从赵祁昀去茂阳后,秦烟年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用最朴素的方法记录日子,其实就是在一张白纸上画正字。 这日,刚给第三个正字写下最后一笔,便嘟囔一声,“原来才过十五日,怎么感觉已经很久了。” 刚刚进门的棉夏没有听清,问道:“夫人说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有水晶包子吗?我馋了。”见丫鬟们提着食盒进门,秦烟年开口问道。 “有,厨房今日一早刚做的,您昨晚就说过,奴婢记着呢。”棉夏嘴角带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指挥丫鬟们将早点摆上桌子,一边过来扶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她大大咧咧挥挥手,满不在乎。 虽然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但她感觉也还好,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 吃过早饭,又开始无聊的一天。 不过这次,她找了手巧的丫鬟和嬷嬷教自己做虎头鞋和一些小孩子的衣物。 只是她不擅女红,总是出错,一只小老虎被她绣得七扭八歪。 她将那块红色小肚兜举高,皱着眉头,暗自嘀咕,“这根本就不像老虎啊。” 而后转头看向一旁,问道:“棉夏,我是不是绣得太丑了?” 棉夏放下手上的针线,将东西接过,仔细看了看,柔声道:“夫人第一次绣已经很好了。况且这可是您一针一线亲自绣得,单凭这份心意,那就是独一份儿。” 秦烟年呵呵两声,心道这也是为难棉夏了,还要编着胡话安慰她。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就是棉夏的心里话。 棉夏在沈家伺候原身多年,自然知道沈老夫人是如何娇惯她,这种别家小姐从小就要学的女红,她从来就没学过。现如今能坐下来亲自动手,若是让沈老夫人知道,欣慰还来不及,哪里又会在意她绣得如何。 总之,这全天下最好的绣品也比不上她家姑娘亲自绣得东西。 ………… 夜半。 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响。 秦烟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一片昏暗,她定了定神,出声道:“棉夏。” 最近这段日子,这人每晚都会宿在外间,怕她晚上有事找不到人。 “夫人。” 很快,棉夏便进了屋子,靠到床前,轻声道:“夫人,怎么了?” 她舔了舔唇,道:“水。” “是。” 借着月色,棉夏去外间提了一直温着的茶壶进屋,又仔细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床前。 秦烟年半撑起身子,就着对方的手咕噜咕噜喝了一整杯,然后才挥挥手,示意人退下。 可人刚走到半道,她又突然将人叫住,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刚到丑时末。” 闭了闭眼,那就是不到凌晨三点,可她已经没了睡意。 许是察觉到她的异常,棉夏又回到床前,忧心道:“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就是有些心慌。你先扶我起来,我想坐一坐。”秦烟年伸出手去,让人将自己扶起。 此时早已入秋,天气渐凉,棉夏担心她受寒,给她披了外衣,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口中念叨着,“外面风大,看样子是要下雨,夫人可得小心些。” 秦烟年嘴角上扬,“放心,我知道的。再说,有你……” “夫人!”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十一的声音。 她面色一凛,吩咐道:“去看看。” 棉夏小跑着开了房门,不多时又关门回到房中,有些惊慌道:“十一说西面的柴房走水了,但火势不算大,让夫人不必担心,也不必离开屋子。” “怎么会突然着火?”秦烟年手指紧紧拽住被子,“不对,肯定有问题……” “棉夏,替我穿衣服,快!” “是。” 棉夏没有半分犹豫,迅速替她收拾妥当,甚至多加了一件斗篷。 果然,她们刚弄好,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夫人。” 这次是风青。 秦烟年扶着棉夏的手三两步到了门前,刚想问怎么了,就听人说道:“有刺客!夫人先跟我走。” 她脸色一白,来不及细问,便快速点头,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几乎所有的暗卫包括孟元三都在院子里。 而在院子的另一头,却时不时传来厮杀声。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直接杀到这里! 一行人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风青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从夫人的院子穿过一道小门,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府。” “这是主子早就准备好的。密道外也会有人接应,夫人不必担心。” “好。” 尽管牙齿都快打颤,秦烟年还是一口应下,只是肚子里的孩子许是受了惊吓,一连动了好几次。 她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旁边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夫人可还受得住?” 是孟元三。 只是一句还能坚持尚未出口,队伍已经被迫停下。 一群黑衣人从房顶飞跃而下,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十一他们迅速将她护在中间,戒备地看向四周。 风青眉头紧蹙,太快了。那边起码有近百个护卫,即使武艺抵不过暗卫,也不该连这一时半会儿也拦不住。 而孟元三也察觉到这点,见秦烟年周围密不透风,才大步走到前面,冷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这时,对方人群中也有一人往前走了两步,平静道:“我们无意杀人,只想请你们那位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笑话!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口出狂言!” “告诉你们也无妨。”男人紧紧盯着秦烟年,沉声道:“我们是北戎四皇子的人,想请夫人跟我们去一趟金海城。” 第484章 我跟你们走 那人话音一落,秦烟年一句国骂就到了嘴边。 卧槽,这是天命之子该做的事吗? 可是这人的自报家门,也是在告诉他们,今日这事善了不了,只能你死我活。 很快,两边的人就打了起来。 只是这次动手的不是普通的护卫,全是赵祁昀留在她身边的暗卫,各个武艺高强。但渐渐,她就发现,这群黑衣人也全是高手,虽然比不过暗卫,但绝对不是普通护卫。 他们有备而来! 而且看样子,这些人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暗卫的存在。 “所有人,往后退!” 突然间,风青一声怒吼,但还是迟了。 那打头的黑衣人袖中竟然喷射出一片银光灿灿的光幕,就像漫天的繁星,又急又密,让人无处可藏。 是流星逐月!他们苍溪谷的独门暗器。 难怪这些人能这么快追上来。 师兄……你真是好伎俩…… 而此时,大部分的暗卫已经捂住自己受伤的部位,痛苦不已。 秦烟年吓得脸色惨白,棉夏护着她躲在最后面,身前是十一他们。 很快,风青和孟元三也退了回来。 “先生,你带着夫人先走,我来断后。”孟元三冷静道。 现在他们已经落了下风,绝不是硬拼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将夫人平安送出去,决不能落入北戎人手中。 风青面色铁青,“要想突围恐怕难了。而且此事应该和我师兄脱不了关系,刚刚的暗器是苍溪谷的。” “那这么厉害的武器,风青你有吗?”秦烟年一听这话,眼睛闪闪发光。 哪知对方却摇了摇头,“我一向不爱这些东西。” 秦烟年欲哭无泪。她真的很想大吼一声,大哥,这种好东西你为什么会不喜欢啊! 就在几人说话间,那群黑衣人已经杀了过来。受伤的暗卫大多已经支撑不住,只剩围在秦烟年身边几人还能抵挡。 可能是怕伤到秦烟年,对方也明显收着招式,可即使如此,十一他们也阻挡的很困难。 “先生护好夫人。” 孟元三丢下这话,就提着刀冲了出去。很快,便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虽然他也是草莽出身,但武艺他却比不上主子身边那些暗卫。 所以只交手片刻,他便知道自己不是这些的人对手。 又一道撕裂夜空的刀光直劈而下。 孟元三立刻挥刀格挡。 锵! 刺耳的金鸣声响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闷哼一声,他脚步踉跄往后退开半步,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骂道:“一群卑鄙小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让开,我说过我并不想杀人,只想带你们的夫人走一趟金海城。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她一根手指头。” “做梦!”孟元三啐了一口,再次提刀冲了上去。 秦烟年心提到嗓子眼,虽然风青很想带她离开,但四处都敌人,他们实在寸步难移。 风越来越大,连带着刚刚的月色也被乌云遮住,整个院子里只剩那些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她满眼无助,所有人都在为了她拼命。 那些倒在地上的暗卫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有十一他们,明明已经伤痕累累,还是半步也没让开。 “风青,我……” 突然,斜前方传来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噗嗤一声,伴随着漫天的血雾,一条断臂滚落地上。 秦烟年明明离着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些血全都进了她的眼睛里,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 下意识想要往前踏出一步,却被风青死死拉住。 而另一边,左肩处巨大的疼痛让孟元三猛地一个踉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一片惨白。脖颈处青筋直跳,就连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断口处流出的鲜血更是很快就将地上染出一片暗红。 但是很快他便稳住身形,死死钉在原地。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钢刀仍然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刻,刀尖再次稳稳地指向对面的黑衣男人,没有一丝颤抖。 “早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见状,黑衣男眉头紧皱,“你又何必垂死挣扎?” 这人被他斩断手臂竟然一声不吭,不仅如此,就连自己的伤口,甚至掉落的手臂,他都不曾看过一眼,就好像这些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是不是垂死挣扎,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孟元三抬头盯着人,声音沙哑。 黑衣人沉默片刻,有几分动容,“的确是条汉子。只是可惜,我今日一定要将人带走。” 说着便大手一挥,冷声道:“上!” “别打了!”这时,秦烟年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叫道:“我跟你们走。” “夫人!”孟元三猛地回头,其他暗卫也双眼猩红。 “你不能跟他们走。”风青紧紧拽住她的手腕。 “风青……”秦烟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不走,孟元三会死的……十一他们也会死的……” 为了她一个人,不值得。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的话吗?” 风青沉默。 “我说人死了,就看不见蓝天,闻不到花香,吃不了好吃的。最后身体会慢慢腐烂,被蛆虫啃食,只剩下一堆白骨,烟消云散……我不想让他们变成这样。” 说着又强行扯出一抹笑,安慰道:“况且你刚刚也看到了,他们并不想伤害我,所以一时半会儿我也死不了。” 之后便想挣脱开来,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动弹不得,最后急了,只得叫道:“风青!你难道还看不懂吗?我不跟他们走,大家都得死。我过去了,大家都能活!” 风青一顿,面色僵硬。 秦烟年见状,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 “夫人!” “先生,你快拦住夫人!” 眼看着秦烟年已经快走入对方的范围,孟元三和暗卫们急得疯狂大喊。 但他们此时都被黑衣人缠住,根本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烟年战战兢兢到了对方面前,故作镇定道:“我过来了,赶紧放了他们!” 打头的黑衣男人看她一眼,手一挥,其他黑衣人便退了回来。 孟元三他们见状立刻就要冲过来,却听人说道:“人已经在我们手上,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真的伤害夫人,但却没人敢赌。 所以只得停下动作。 第485章 光明正大的去 这时,棉夏突然冲了出来,叫道:“夫人,奴婢跟您一起。” 秦烟年立刻就炸了,“你不用跟过来。” “不行,奴婢必须跟着您。” 说罢,这丫鬟就不管不顾冲了过来。 黑衣人也没阻止,迅速分成两队,一队人带着秦烟年她们退出院子,一队人则留下来断后,以防有人跟踪。 到了院外,二人被一同塞进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然后没有丝毫耽搁,就快速朝城门而去。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 粗鲁二字还没出口,秦烟年就突然晕了过去。紧接着棉夏也跟着倒了下去。 ………… 秦烟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舒服一些,又梦见有无数人对着她喊打喊杀,她只能拼命跑拼命逃,但却怎么也躲不过。眼见着对方的刀就要落下,她下意识便大声喊道:“赵祁昀,救我!” “夫人,夫人!”耳边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喊声,秦烟年缓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棉夏立刻扑了过来,将她扶住,“夫人,您醒了。” 小丫鬟声音嘶哑,一张脸上全是眼泪。 “棉夏。”她勉强笑了笑,借着对方的手半撑起身子,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棉夏抹了抹眼泪,轻声回道:“还在马车上。他们给我们用了迷药,奴婢也刚醒不久。” “看来这是要马不停蹄将我们带回金海城了。”秦烟年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 当初他们从金海城到静安,走了一个多月,但那是因为她怀孕,赵祁昀刻意放慢了速度。若是按他们这种速度日夜兼程,恐怕半个月就能到金海。 只是这么下去,不知道她这身子撑不撑得住。 皱了皱眉,她突然深吸一口气,趴到窗户边叫道:“停车!” 马车速度渐渐缓下,但却并未真的停下。倒是很快,之前将孟元三打伤的黑衣男人纵马到了窗外,皱眉道:“夫人有事?” “马车太颠了,我不舒服。”秦烟年苦着脸,然后干笑两声道:“你们速度可以慢一些吗?” “不能。”男人一口回绝。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主子要的是活人吧。我现在可怀着身孕,稍有不慎就会一尸两命,你们可想清楚了,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哪知男人根本不吃这套,冷声道:“夫人不必吓我。” 说罢便纵马离开。 徒留秦烟年在马车里骂骂咧咧。 最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粒清风玉露丸塞进嘴里。 怀孕后,她就很久没吃过这些药丸子了,但赵祁昀曾说过,即使怀孕,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这药仍然可以吃。 ………… 五日后。 静安城。 砰的一声巨响,有人背朝外从书房里倒飞出来。 破碎的大门砸了满地满身,孟元三单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又快速爬起重新回到屋子中央跪好。 除了他,当日留在院中的暗卫,包括先生全都安静跪在房中。 “主子。”低着头,即使丢了一只手臂,他也毫无怨言。 “离开之前,我说过什么?”赵祁昀冷冷看着人,“我要你照顾好她,护她周全,这就是你做的?” “是属下的错!”孟元三没有辩解,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将夫人带走,就是他无能,“还望主子能让属下将功折罪,属下已经派人沿路追踪,一有消息就会将他们拦下。等把夫人救下后,主子要杀要剐任由处置!” “你们废物不代表他们也是废物!这些人胆敢到静安来抓人,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又怎么可能会给你们机会拦截!” 赵祁昀狠狠一脚踹翻一旁的椅子,抑制不住的暴戾情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低垂着头,目光缓缓扫过屋里众人,瞳孔中的阴霾开始聚集。 纯粹的,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狂躁的怒火,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髓。 这些人全都该死! 杀了他们! 此时,屋内众人,即使是风青这种武艺不高的人,也能敏锐察觉到这股杀气。 但却没有一人试图逃跑或者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从众人头上滴落,但屋内的阴冷之气也渐渐消散。 赵祁昀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放着前段日子秦烟年刚让人摆放的花草。顿了片刻,沉声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金海城。” “主子!”风青抬头,厉声道:“您不能去!”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人,眼神冰冷,良久才平声道:“静安城的防卫是你在全权负责,结果让人如入无人之地。你说,该当何罪?” “死罪。”风青静静看着人,沉声道:“但即使如此,属下还是要说,您现在去金海城就是自投罗网。他们抓走夫人无非就是为了引您入局,您一旦前去,必然凶多吉少。” “可若是不去,夫人该如何?”插话的是孟元三,“属下愿带人亲自前往,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把夫人带回来。” “不用。”赵祁昀眼睛微眯,“我并不打算悄悄前去,要去自然要光明正大的去。” 第486章 既来之则安之 果然如秦烟年预料的一般,他们不过十几天就到了金海城。 这一路上若不是有棉夏照顾,再加上清风玉露丸,她恐怕根本撑不住。 不过现在,她更担心的是肚子里这个孩子。算算日子,再有大半个月她就该生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要生在金海城了。 抬手摸了摸肚子,她喃喃道:“别担心,以后这儿也是你爹的地盘儿,你的户籍不会有问题。” 棉夏在整个屋子里绕了一圈,又快速回到她身边,低声道:“夫人,这瞧着是一间厢房,但门窗都被锁着,我们出不去。” 秦烟年倒是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事已至此,她也做不了其他。还不如谨记赵祁昀的话,任何时候都以自己为重,不要过于担心,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所以此时也只是平静道:“出不去就出不去呗,既来之则安之。我累了,扶我去床上休息。” “是。” 棉夏轻轻应下,扶着她小心上床。 这一觉,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若不是肚子饿得厉害,她还能接着睡。 之后两天她都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就在她以为这种日子会继续下去时,房门终于被人打开。 只是这次进来的不是送东西的下人,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几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模样中规中矩,只是明明是文弱书生的装扮,人却有些阴沉。 “你是谁?”秦烟年仰头看他一眼,而后眼睛一亮,叫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位四殿下吧?” 可马上又自己否定掉,“不对,燕衡比燕起元还小,你年龄太大了。” 段紫山静静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就是秦烟年?昭戮帝唯一的女人?” “是啊。”她点点头,又随手抓了桌上的一个果子啃了一口,唔,好甜。 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转头对棉夏道:“棉夏,这果子好甜,你快尝尝。” 棉夏神色紧张,小心护在她身旁,听见这话,忙回道:“夫人,奴婢一会儿再吃。” 见状,段紫山笑了起来,往前踏出几步,拉开椅子,坐在人对面,有些玩味道:“没想到那人竟然喜欢你这种女子。” “我这种女子怎么了?”秦烟年不满,“我貌美如花,性子温婉,简直人见人爱。” “你不害怕?”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段紫山再次问道。 “害怕啊,当然害怕。”她急忙丢下手里啃到一半的果子,用满是汁水的双手向前一伸,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公子饶命,我就是个弱女子,你放了我吧。” 段紫山:“……” “你们抓我是为了赵祁昀吧,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你们想要哪方面的,我全都告诉你们。” “对了,你们现在是在和他打仗吧,肯定很想知道布阵图,来,把地图给我,我可以画给你们。” 段紫山脸色难看,霍然起身,甩袖离开。 砰! 房门再次被人锁上。 秦烟年侧头看向棉夏,耸了耸肩,道:“我明明说的是真话,他竟然不相信。” “夫人……”棉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呐呐叫了一声。 ………… 而这边,段紫山刚走出小院儿,严默便迎了上去,问道:“先生,她可有说什么?” 段紫山深深看了人一眼,问道:“你确定可以用她对付赵祁昀?” 严默一顿,而后冷声道:“先生难道忘了,当初您指点魏朗风的时候,不也是利用的她吗?能不能成功,先生难道还有怀疑?” “更何况,她如今肚子里还怀着赵祁昀的孩子。只要有她在,我们提什么要求,那人都会乖乖答应。” 段紫山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道:“最好如此。而且此事,殿下那边是肯定瞒不住的,若是让他知道……” “先生,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就有下人慌忙过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大苍给我们送了国书,那位昭戮帝要亲自前往我们金海城。” 段紫山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挥挥手让人退下。 严默却满脸喜色,“来得正好,只要他敢踏进金海城一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蠢货!” 段紫山怒道:“他若是悄悄的来,你将他千刀万剐都可以,但他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访,谁敢动他?” “现在两国本就处于交战期间,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大乱,你以为大苍的军队是吃素的!单论人数,我们北戎的确更胜一筹,但赵祁昀若是死在金海城,你猜他的那些领主会如何?”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严默不服,“而且,他这个时候前来,一定是冲着秦烟年来的。不如我们先将她运出……” 段紫山原地踱了几步,抬手制止道:“此事必然已经惊动殿下,再做其他已经惘然。行了,接下来你不用再管,我会亲自跟殿下解释。” “至于赵祁昀,这人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说罢也不再看严默的反应,抬脚便走。 ………… 四皇子府。 燕衡抬手端过一盏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在他对面,杨书白正拿着一颗棋子搔耳挠头,迟迟放不下去。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抬手点了点棋盘左下角,笑道:“书白棋艺还是一如既往。” 杨书白恍然大悟,急忙放下棋子,而后抬头道:“殿下既然知道我棋艺差,又何必非得找我下棋。你若要和我比武,没准儿我还能拼上一拼。” 燕衡闻言,笑得无奈,最后状似无意道:“听闻书白已经很久没去学馆了。” 杨书白一愣,随即低头沉声道:“想必殿下也听说了,杨家最近出了些事。” “还没找到凶手吗?” 燕衡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没有。父亲已经派出家中所有探子,都未曾查到消息。”他拧了拧眉,“对方倒像是消失了一样。”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只是从金海城消失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燕衡笑了笑,随即转了话题,“对了,听闻这次为了医治你弟弟的腿,杨家在民间找了不少能人异士,不知其中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女医者?” “女医者?”杨书白疑惑。 “对。”燕衡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沉声道:“你可知那位昭戮帝为何在这时递了国书,提出要亲自前来我们金海城?” “难道不是为了两方和谈吗?” 两国交战,突然到访,一般只有两种情况,和谈或者投降。 但此时大苍和北戎之间,战局不明,谁胜谁败未有定数,这种情况下,对方绝不会投降,那便只剩和谈。 甚至和谈也不是目的,对方很有可能是为了来摸清他们国内的具体情况和战略布局。 总之,来者不善。 燕衡冷声,“他的确不是为了和谈,而是为了他的夫人,秦烟年。” 第487章 哥,我的亲哥 噗! 杨书白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呛咳两声后,不敢置信道:“殿下刚刚说谁?叫什么名字?” 燕衡神色微变,意味深长道:“秦烟年,昭戮帝的皇后,听说也是他后宫中唯一的一个女人。怎么?书白知道这人?” 杨书白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才呐呐道:“我的确认识一个叫秦烟年的女子,而她也的确是大苍人,但是她……” 想着那人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他实在没法把人和一国之母联系在一起,所以纠结半晌后,还是摇摇头道:“但是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人。” 燕衡听罢,嘴角微勾,缓声道:“那可能的确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说着就端过茶盏,低头用茶盖撇了撇浮沫,暗自思索。 按照探子查到的信息,赵祁昀之前在文学馆接触最多的就是杨家这位大公子。今日找他过来,也是想试探一下,他和那人的关系到底如何?他是否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只是如今看来,杨书白倒像是并不知情。这样至少证明,杨家尚未背叛北戎 。 “殿下。” “嗯?”燕衡回过神来,“书白还有事?” “我……”杨书白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不知我可否去见见这位夫人?” “你想见她?”燕衡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对方在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后会尽量避开,毕竟他们现在的立场太过微妙。 “对。殿下有所不知,我与我说的那位女子是结拜兄妹,所以……” “结拜兄妹?”燕衡不敢置信。 杨书白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但他却是清楚的,他们说的就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这人口中的义妹的的确确是大苍国的皇后。 这种事,赵祁昀难道不会反对?就算要拉拢杨家,这也做得太过了。 沉吟片刻,燕衡终是点点头,“好,我带你去。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大苍的皇后。” “那她现在在哪儿?” “后院。” ………… 的确,秦烟年其实一直都在四皇子府。 燕衡给了段紫山绝对的权利,所以府中上下对先生皆是唯命是从。可能也是因此,段紫山觉得将人放在府里会比其他地方更安全。也有可能,他知道根本瞒不住自己,所以反而没想过要将人藏起来。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燕衡暂时都不想追究。 他和杨书白刚到后院时,正有几个下人从房里出来。 几人见到两人,慌忙上前行礼。 燕衡淡淡应了一声,问道:“她可还好?” “回殿下,那位夫人除了吃就是睡,并无其他大碍。” “没有哭闹?”他拧了拧眉,疑惑道。 丫鬟摇头。 其实何止没有哭闹,那位夫人简直过于悠闲了,不仅让她们送各种吃的还要求找最新的话本子。 当然,这些下人也不知道秦烟年的真实身份,只是听先生的吩咐要好生伺候着,且不能让人逃走。 “殿下,我……” 这时,一旁的杨书白突然出声,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 燕衡看了看他的神色,拍拍人肩,轻声道:“你去吧,我先在外等你。” “嗯。”他轻应一声朝房间走去。 门口的护卫替他将门打开,他尚未进屋,已经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要的话本子这么快就找好了吗?” 杨书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棉夏,她张大嘴看向门口的男人,然后伸手抓住自家夫人的手臂,颤声道:“杨,杨……” “怎么了?杨什么?”秦烟年一头雾水,顺着人视线看去,在看清来人后,手中啃到一半的果子咚的一声掉到桌面,又咕隆咕隆滚到地上。 卧槽,杨书白怎么在这儿? 她扶着肚子霍然起身,伸手指着对方,哆哆嗦嗦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杨书白脸色扭曲,咬牙切齿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说罢就大步进屋,然后回身砰地一下将门关上。 屋外的燕衡见状,了然地点点头。 看来,的确如他所料,杨书白是被人蒙在鼓里的。 屋内。 杨书白看着秦烟年目光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义妹的身份竟然是大苍的皇后。 那她那位夫君是何人也就不难猜测了。 “你就没什么想告诉我的?” 秦烟年此时也反应过来,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实在是赵祁昀的身份太过特殊。而且当初我们是被人追杀才一路逃到金海城,更不方便暴露身份。” 杨书白脸色难看,在原地来回转悠了好几圈,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根本做不到! 他当初是真心实意把他们当做朋友,把眼前这人当做妹妹。 闭了闭眼,杨书白声音嘶哑,“那你可曾有过一刻想告诉我真相?当初你们匆忙离开金海,我一路护送你们出城,你……你当时就有机会,为何不告诉我?” “是害怕我杨书白是个小人?还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信任我和胖子他们?” 秦烟年脸色一白,急得直摇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似乎说什么都是错。 她低着头,红了眼眶,半晌才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道:“那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哥。” 杨书白一震,苦笑道:“你还认我这个哥?真是可笑,当初拉着你结拜时,你一定很不屑吧?” “怎么会?”秦烟年猛地抬头,“我们既然在菩萨面前发过誓,那你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哥哥,我的亲大哥。” “而且,你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说着就拍了拍肚子。 杨书白顿时无言。 第488章 原来这人就是燕衡 “哥,我的亲哥,你就别生气了。”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伸出手,拽住人衣摆摇了摇,“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们的。要怪就怪赵祁昀,若不是他拦着,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当真?”杨书白明显不信。 “千真万确。”但秦烟年信誓旦旦。 不远处的棉夏忍不住为自己夫人捏了把汗,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家夫人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眼见着人脸色已经有所缓和,秦烟年再次出声问道。 她可不信抓她那人会这么好心通知杨书白。 “是四殿下带我过来的。”杨书白叹了口气,实在拿人没办法,毕竟曾经付出的真情也不可能真的收回,便扶着人到桌边坐好。 “竟然真的是燕衡派人抓我来的,我还以为他会是个正人君子。”秦烟年气鼓鼓道。 “抓你过来不是殿下的意思。是段先生背着他自作主张将你从静安城抓来的。” 在来后院的路上,燕衡已经跟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段先生?”秦烟年一惊,而后便明白过来,“你是说段紫山?” “你知道段先生?”只是刚问出口,杨书白便反应过来,撇撇嘴道:“差点忘了,你那位夫君可是昭戮帝,你一直待在他身边,自然听过段先生的名讳。” 秦烟年却冷哼一声,“这段紫山果然是个小人,只会用这些小伎俩。这种人竟然和风青师出同门,真是无法想象。” “不对,我师父是他师叔,算起来,我和他也是师兄妹。他居然对同门下手!” 越说越气,她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气呼呼道:“下次见到师父,一定要告诉他老人家,让他替我主持公道。” 杨书白再次无言以对,这人的想法,他永远跟不上。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行了,你先别忙着讨伐段先生了。”他急忙打断道:“年年,你听我说,昭戮帝已经给我们递了国书,他马上就要亲自来金海城。” “什么?”秦烟年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急道:“他怎么可以直接来金海,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先冷静下来,我刚刚想了想,他如此光明正大的过来,反而更好。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敢对他动手。要知道他若真的在金海城出了事,必会引起大乱。不管是对大苍还是北戎,都不是好事。” “而且,你该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秦烟年安静下来,抬手摸了摸肚子。 “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做,就乖乖待在这里,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嗯,我知道。”嘴角微微上扬,秦烟年重复道:“我知道他会来救我。” “对了,四殿下还在外面,他想见见你。” “燕衡想见我?” “对。” 天命之子想见她?难道是想从她身上打听关于赵祁昀的事? 抿了抿唇,良久才勉为其难道:“那你让他进来吧。” 杨书白忍不住抬头翻了个白眼,很想告诉她,她现在算是犯人,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他也知道这人的性格,况且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后,也更明白,她为何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有那样一个人宠着,是谁都会活得无法无天。 叹了口气,出门将四殿下领进屋子。 秦烟年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好奇地看着门口,穿着一身玉色暗纹银丝长袍的俊秀男子。 原来这人就是燕衡。 在原书中就是他最后和男主打得你死我活。 其实认真说起来,若不是作者的偏爱,这人才是普罗大众心目中大男主的人设。 只是可惜,《佞臣》这本书的作者不走寻常路。 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声,再看向对方时,就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同情。 一旁的杨书白见状,连忙冲她使了使眼色,生怕她口出狂言得罪了燕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秦烟年也不是真傻,即使心中感慨万分,口中也并未透露出分毫。 眼见着燕衡缓步来到桌边,她柔声道:“四殿下请坐。” 她的身份是大苍国的皇后,燕衡是北戎的皇子,若真的说起来,燕衡应当向她行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她也受不起。 燕衡淡淡一笑,随手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只是尚未开口,又听人说道:“你也是想来打听赵祁昀的事情吗?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烟年很早以前就告诉赵祁昀,她这人怕死,怕疼,若是被敌人抓住,不到用刑审问,她就把什么都招了。所以,若是要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请一定避开她。不然,到时候真的泄了密,可不能怪她。 男人当时听完她的话,只是笑了笑,随口一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便将她打发了。 燕衡此时却是一怔,而后笑道:“夫人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昭戮帝,而是为了你。” “为了我?”秦烟年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对。”燕衡看着人,平声道:“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自己曾参加过北戎文学馆的第二轮考核?” “当然记得。”她点点头,“是写关于对新政令的看法。” 她当初坐在考场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小时,实在记忆深刻。 “那就是了。”燕衡神色缓和,“我当初曾读过夫人写的卷宗,发现夫人见解独到,而且提出了不少改进之处,实在让人佩服。” 秦烟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写的那些不过是把自己在现代学到的东西乱七八糟堆了上去。 后来,她曾得意洋洋告诉赵祁昀,结果对方说她的理论华而不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实现。 换一种话说,就是假大空。 想到此处,她便垂头丧气道:“你也不必太过夸奖我。有教无类的确很好,但要完全实施起来,根本不现实。” 甚至于在以后的现代社会,有了所谓的义务教育,仍然有人无法接受教育,教育本身更是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的确如此,所以当初我看到夫人的卷宗时,也曾遗憾你提到的某些举措过于虚幻。但我相信,夫人说的有教无类,终有一天可以实现。” 燕衡说这话时,并未慷慨激昂,反而异常平静。但秦烟年却觉得震撼无比。 这人的目光清亮而悠远,嘴角的浅淡笑意也带着悲悯和包容。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人和赵祁昀的的确确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第489章 帮我转交给宋林 可能是秦烟年彻底放松下来,竟然和燕衡天南海北讲了不少东西。 有几次,她甚至觉得这人比赵祁昀更适合作为一个帝王。 “对了,我想书白已经告诉夫人,昭戮帝给我们递了国书。”燕衡放下茶盏,缓缓说道:“不出意外,再过三五日他就能到达金海城。” 秦烟年闻言,立刻喜笑颜开。 燕衡见状再次感叹,他虽从未见过昭戮帝,但也不难猜出那人一定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没想到对方偏偏娶了这么一个心思单纯,藏不住任何事的女人。 笑着摇摇头,起身告辞。 杨书白便也跟着人往外走,只是刚到门口又被秦烟年叫住。 “你干什么?”他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燕衡,又看了看抓着自己袖口的秦烟年,悄声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秦烟年抿紧嘴唇,看了看四周,然后将手中的一个锦袋塞到人手中,轻声道:“你帮我转交给宋家的宋林,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书白面色一凛,不动声色将东西收好,而后提高音量道:“你放心吧,我会给你找话本子的。” 说完便冲秦烟年挥挥手,然后大步追上前面的燕衡。 “夫人托你找书?”燕衡似笑非笑。 “是,她以前就爱看这些东西。”杨书白嘿嘿笑了两声,“殿下,我明日可以再来吗?” “自然。毕竟,夫人也是我们的贵客。” 秦烟年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 “夫人这是怎么了?”棉夏见她面色有异,立刻上前小心扶住。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低声道:“就是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现在已是九月初,算算日子,她怀孕已到十月之期,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所以最近几日她已经尽量减少走动,就是想将生产之日再往后拖两天,希望能撑到赵祁昀来救她。可刚刚燕衡告诉她,那人还要再等三五日才能到金海城,她便明白,事情恐怕不会如她所愿。 现在只求宋林没有说谎,她真的能用那颗云海珍珠求宋家一事。 ………… 四皇子府门外。 杨家的车夫一见自家公子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公子,您总算出来了。” 杨书白沉着脸没有应声,只三两步跳上马车,直到马车动身,才隔着帘子吩咐道:“吕叔,去宋家。” “是。”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车夫还是一口应下,驾着马车往宋家去。 可刚走过一条街,车里的公子又改了主意,“等等,先不去宋家了,去吴家,我去找胖子。” “行。” 接着车夫又换了条道往吴家走,但是好在,不管是宋家、吴家还是杨家,虽然方向略有不同,但总归都在城东。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吴府门前。 杨书白平日里没少往吴家跑,所以此时也熟门熟路,不等下人通禀,便急吼吼进了吴灼的院子。 “胖子,胖子!” 吴灼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问道:“这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一样。” 他一把上前揽住人肩膀,不等对方反应便推着人进屋,而后回身左右看了看,又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最后直扑桌边,抬手给自己倒杯了茶,接着仰头一口饮尽。 一套动作下来,犹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吴灼直愣愣看着他,半晌才皱眉道:“出什么事了?我记得你跟我说今日四殿下邀你进府下棋,难道是输得太惨,无地自容了?” 杨书白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头看着人道:“你猜我今日在殿下府里看到谁了?” “这我怎么知道。”吴灼一脸这怎么猜的表情,抬步到人身边坐好。 深吸一口气,杨书白望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见到年年了。” “年年?秦烟年?” “对。” “她怎么会在四殿下府上,她不是和沈兄回大苍了吗?” 杨书白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半晌才平静下来,问道:“你知道沈知也是谁吗?还有年年?” “他们不是……”吴灼本想将秦烟年当初告诉他们的再说一遍,但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忙问道:“他们是谁?” 叹了口气,杨书白沉声道:“他们一个是大苍国的昭戮帝,一个是大苍国的皇后娘娘。” 吴灼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良久才喃喃道:“他们竟然是……这简直太过荒唐……” 而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吴灼又突然说道:“那你弟弟的事……” “杨书墨腿断后,那个叫孟武的男人便消失了,实在太巧。当初不知缘由,现在想来,应该是受那人的指示。” “可他为什么要帮你?难道当真因为你和年……你和他的夫人结拜成了兄妹?这也太荒谬了。” 杨书白摇摇头,这人的动机实在难以猜测。 赵祁昀……赵祁昀…… 他到底想做什么?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杨书白突然起身,道:“你帮我找辆马车,然后从后门送我出去,我要去宋家。” 随即又摸了摸腰带处的锦袋,“我要帮年年送一样东西给宋林。” 吴灼一听便明白过来,这是不想让人发现,随即点点头,“行,你等着。” ………… “主子,过了今晚我们就能到了。”孟元三将水壶递给身前的男人,随即伸手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金海城。” 赵祁昀没有出声,只默默喝了口水。 按照规矩,他在将国书递给北戎后,即使对方同意他到访,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带几人便能前去。 所以此次行动,为了赶时间他们直接兵分两路。一路由风青带着大部队前进,一路则是他自己悄悄带了几人,快马加鞭赶往金海。 这样在外人看来,他此时距离金海城还有一段距离,也算是掩人耳目。 “走吧。” 休息过后,赵祁昀翻身上马,纵马狂奔。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第490章 赵祁昀,我肚子疼 宋府。 宋林放下手上的棋子,疑惑道:“你说谁要见我?” “杨家那位大公子。”下人躬身回道。 “杨书白?他为何会……”沉吟片刻,便吩咐道:“带他去花厅等着,我马上过去。” 下人恭敬领命,只是刚走到门口,又听他改了主意,“不,还是直接将他带到我的书房。” “是。”虽然有些不解,但下人还是出声应下,然后快速退了下去。 不多时,杨书白便跟着人进了书房。 宋林笑着起身,“不知杨兄今日怎么有空到我……” 杨书白不等他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举到半空。 宋林立刻变了脸色,他自然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阿福,你先退下,然后在门外守好,别让人进来。”他几乎下意识便转头冲着小厮下令。 名叫阿福的小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悄声退下,替二人关好房门。 等人一走,宋林便一把抢下锦袋,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当初送给秦烟年的云海珍珠,遂抬头盯着人厉声道:“说,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 杨书白撇了撇嘴,嘀咕道:“宋公子倒是变得好脸色,明明刚刚还笑着叫我杨兄。” 宋林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道:“杨兄莫怪,实在是这样东西太过特殊,是我们宋家的一样宝贝。” 杨书白也明白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便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道:“是年年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只要看到这样东西,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年年?” “就是秦烟年,大苍国的皇后。” “你怎么会……”宋林心咯噔一下,愣在原地。 “此事说来话长,我先把重要的事告诉你。”杨书白凑到人身前,压低声音道:“年年现在就在四殿下府上。” 之后也不管宋林脸色有多难看,便将那人为何会出现在金海城,以及她现在的处境全都说了一遍。 “难怪,难怪他会突然提出到金海来……”宋林闭了闭眼,喃喃自语道。 之前,他还一直在猜,那人为何会有此举动,现在看来对方就是来救秦烟年的。 只是秦烟年现在将珍珠给他是为了什么? 是想让宋家想办法救她吗? 不,不对。 听杨书白的意思,她已经知道赵祁昀的行踪,那她就没有必要再做其他,只要乖乖等着就行。 那如果不是想要宋家救人,那会是……等等…… 宋林一把握住杨书白的手臂,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秦烟年大概什么时候生产?” 杨书白面色一红,大吼一声,“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女子生产一直是很隐私的事,他一个男人就算和人关系再亲近,也不可能过问此事。 但宋林却眉头紧皱,“若是我没猜错,她快临盆了。” “什么?”杨书白大惊,“那这该怎么办?” 说罢便急得原地打转,而后就要转身离开,口中叫道:“我要去找殿下,让他做好准备。这可不能出事!” 宋林却一把将人拦下,板着脸道:“你以为殿下连这点都未考虑好吗?” 秦烟年将珍珠给他,应该是想要他保护好孩子。 比起她本身,新出生的孩子更容易出问题。 见杨书白已经镇定下来,他也不再客气,直接叮嘱道:“此事杨兄先不要声张,她临盆一事我也只是猜测。另外,段紫山既然大费周章把人带来金海,就一定不会让人出事,想来产婆甚至大夫,他都有准备。” “四殿下更是心中有数,这点我们不必担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林思索片刻,冷静道:“你先回府。这件事杨家不宜牵扯进来,我会想办法。” 杨书白一听这话,脱口就想问人和秦烟年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一想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便只得先行应下。 之后他也没在宋家多待,又再次回了吴家,然后换回自己的马车回杨家。 而宋林在他离开后,第一时间去找了自己母亲。 “你刚刚说什么?”苏林浑身一颤,手中的汤匙和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宋林从她手上接过参汤放回桌面,尽可能仔细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对方,而后轻声说道:“我想让母亲去见一见外祖父,此事太过重大,必须提前告诉苏家。另外,苏家也该拿出决断了。” 苏林凝眉,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问道:“那秦烟年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四殿下的府上守卫森严,若是平时想要派人进去,实在困难。但是现在不一样,有一种人倒是可以试试。” “你的意思是?” “产婆。”宋林微微勾唇,从容不迫道。 ………… 夜半,万籁俱静。 秦烟年从睡梦中惊醒,一手死死抓住锦被,一手撑住床沿,想要起身。 “棉夏……”她咬了咬唇,声音虚弱。 趴在桌边休息的小丫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扑到床边,急道:“夫人,您怎么了?” 吸了口气,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道:“我想喝水。” “好,奴婢这就去。” 棉夏连声应下,慌忙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前,又扶着人喝下。 一杯热水下肚,人总算缓和过来。 “夫人可是肚子疼了?奴婢这就去叫人。”棉夏一脸担忧,说着就要离开。 主子现在不在,只有她可以帮忙做事,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差池,她万死难辞其咎。 “不用。”秦烟年见状忙出声阻止,“我还没有开始痛,只是有些不舒服,不必急着叫人。” 她虽然也害怕到浑身发颤,但现在这情况容不得她自乱阵脚。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 那就是凌晨三点,算算也快天亮了。也不知宋林拿到珍珠后能不能猜到她的意思,不过他那人看起来不笨,应该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好烦啊,赵祁昀为什么还没来! 就这么胡乱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棉夏经此一番却是再也睡不着,便干脆一直守在床前。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心里一颤扑了过去,却见秦烟年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夫人,您说什么?” “赵祁昀,我肚子疼……” 第491章 去燕衡府 棉夏闻言,神色一凛,顿时明白过来,夫人这是要临盆了,慌得一连叫了好几声,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 秦烟年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虚弱到无力,口中喃喃道:“棉夏,我肚子疼……” “奴婢知道。夫人,您撑着,奴婢这就去叫人!” 棉夏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因为过分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但神色却异常坚定。 说罢便迅速起身朝大门跑去,可一推房门才发现,仍然被锁得死死的。 “来人!快开门!”她一边拍门,一边大喊。 很快,房门便被人打开,门口的护卫警惕道:“什么事?”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声音镇定下来,而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叫产婆,我家夫人要生产了!” 护卫们对视一眼,然后往里探了探头,却并未立刻行动。 “还不快去!”棉夏大喝一声,“你们既然被安排过来看守我们,自然应该知道我家夫人的身份,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能担当得起。” 一听这话,其中一人冲着另一人使了眼色,那人便慌忙离开。 棉夏也不在门口等着,而是急忙回了屋里。 阵痛已经越来越明显,秦烟年咬紧牙关,等着它过去。 但真要说起来,她现在明显是害怕多过疼痛,毕竟刚发作不久,还没痛到她无法接受的地步。 可棉夏回来看到她的模样,还是心痛地直掉眼泪。见状,她一脸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哭,你倒先哭上了。” “奴婢是见您难受,实在……” “其实也还好。”她咧开嘴角,像是安慰对方,又像是宽慰自己,柔声道:“我之前听大姐说,有的人生孩子很容易,没准儿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运气一向不错……呃,应该还不错。” 说到最后一句,实在有些心虚。 毕竟,她这辈子的好运,似乎都用到抱赵祁昀大腿上了。 这时,门口传来骚动声。 棉夏以为是产婆来了,心里一喜,慌忙迎了出去,却只见刚刚那人独自回来,身后也没跟着别人。 “怎么回事?产婆呢?” 护卫脸色难看,“产婆今日傍晚突然染了恶疾,我们的人已经出去寻其他人了。” “而且你放心,已经有人去通知段先生,只要先生来了,他自会有办法。” 棉夏对他们口中这位段先生恨之入骨,因而怒骂道:“他还好意思来!若不是他,我家夫人如何会到你们这鬼地方?况且,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来了,又能做什么?” “你!”几个护卫面色铁青,狠狠瞪着她。 棉夏也不怕他们,继续吼道:“还不快去找产婆!还有大夫!你们这府里难道就没有……” “来了来了。”她的话尚未说完,就有人拉着一个年近半百的嬷嬷慌慌张张进了院子。 “来了,产婆来了!”来人重重喘了口气,道:“这是我们刚找的,余嬷嬷说这人跟她一样,经验丰富,是个接生的好手。” 他口中的余嬷嬷正是段紫山一开始给秦烟年准备的产婆。 “那正好,嬷嬷你赶紧跟我来。”棉夏闻言,一把拽住人就往屋里带。 其他人也不疑有他,反而松了口气,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 金海城内,某条小巷中。 “主子,已经联系上张老的人,他们说夫人被关在燕衡府上。”十一声音低沉,站在男人身前,恭敬回禀。 巷子里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十一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答,便悄悄抬头看了眼赵祁昀,却见人正抬头看天。 此时东方尚未露白,但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主子?” 不得已,十一再次出声提醒。 赵祁昀收回视线,淡淡道:“走吧。”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儿?”一旁的孟元三不解。 轻笑一声,赵祁昀神情阴鸷,“自然是去燕衡府。” “什么?”孟元三大惊,急道:“主子,这太危险了。况且现在天已经快亮了,您要是想去,也该等晚上。白日里,我和十一他们可以先进去探探路。” 说罢就冲着一旁的暗卫使眼色,希望他们能帮着劝劝人。 哪知暗卫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木头人一样。 也对,他差点忘了,暗卫本就是主子特意培训的,他们对主子的命令只有四个字,绝对服从。 可正当他还想继续劝说时,赵祁昀已经抬步往前走,口中云淡风轻道:“谁说我要偷偷摸摸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不偷偷摸摸进去,那要怎么进去,难道…… 想明白后,孟元三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上前拦人,却被暗卫们挡开。 十一低喝一声,“孟领主!” 孟元三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咬了咬牙。他第一次开始想念先生。若是先生在,一定不会让主子胡来。 ………… 一行人来到燕衡府门外时,天已经蒙蒙亮。 只是几人刚上前,便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什么人?” 十一上前交涉,冷声道:“去告诉你家殿下,有一位大苍来的贵客要见他。” “大苍来的?” 护卫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发现一行人都穿着黑色劲装,且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男人,目光阴沉,可容貌却格外出众。 心里莫名有些打鼓,沉吟片刻道:“等着,我们这就进去通报。” 若是平日里,他们定会直接将人赶走,但最近实在特殊。 再过几日那位昭戮帝便会来访,这个节骨眼儿突然来了几个大苍人,他们谁也不敢乱作决定,所以即使知道殿下可能尚未起床,还是急匆匆进去禀报。 而此时的燕衡正怒气冲冲对着下人发火。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她现在情况如何?” 丫鬟吓得战战兢兢,颤声回道:“还未生产,产婆说她是第一胎,恐怕要受些罪。” 第492章 让我咬你一口 燕衡神色难看,他实在没想到秦烟年会在昨晚突然有了临盆的征兆。 这女人要是在北戎出了事,昭戮帝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估计无人可以预料。 “走,去偏院!” 不管如何,如今的关键就是保证这人平安生产。 只是他人尚未跨出房门,又有下人前来禀报。 “什么事?” “回禀殿下,府门外突然来了几个男人,说是大苍来的贵客,想要见您。护卫们拿不定主意,让小的前来问问。” “大苍来的贵客?” 燕衡一怔,沉吟片刻后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大门外。” 下人看他脸色,忙小心翼翼问道:“他们可是殿下的朋友?不如小的这就去将他们引进来?” 燕衡闻言,挑了挑眉,轻笑道:“他们可不是什么朋友。不过,却的确是贵客。” 下人听得迷糊,实在不懂,为何明明是贵客,却连朋友也称不上。 不过下一刻,他便来不及思索,因为自家主子已经大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大门外。 孟元三低声道:“主子,您说燕衡能猜到是我们吗?” 赵祁昀嘴角一勾,“他还不至于如此蠢笨。” 果然,话音一落,眼前的两扇大门便完全打开。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人从大门出来。 真是巧了。 一黑一白。 赵祁昀眉头微挑,莫名觉得有几分意思。 跟他一样,燕衡也在一行人中第一个注意到他,而后在两边人只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时,缓缓停下。 “实在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见面。”对方神色平和,缓声说道。 赵祁昀却淡淡瞥人一眼,没什么感情道:“抱歉,我对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跟你见面并不在意。你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燕衡一愣,随即笑道:“你果真跟传言中很不一样,难怪会喜欢那样一个女子。” 听他提到秦烟年,赵祁昀立刻变了脸色,冷声道:“她在哪儿?” “偏院。”燕衡也没瞒他,直言道:“你现在就可以进去见她,只是她现在恐怕没办法跟你离开。” “什么意思?” “因为她昨晚便已经发作,孩子现在还没生下来。在你来之前,我正打算过去看看情况,想给她……” 话未说完,眼前的男人已经大步往大门里冲。 “殿下?”护卫们不知该不该将人拦下,纷纷转头看向燕衡。 燕衡抬手示意让人退开,而后快步跟上。这时他才发现,在前面给人带路的独臂男人,对他府上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人是谁?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背脊起了一身的冷汗,但此时也没有时间让他做过多的思考。 ………… 秦烟年躺在被汗水浸透的锦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几个时辰的疼痛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该不会要死了吧…… 可是她还没看到赵祁昀。 那人就是个骗子!明明说过会在她生产之前回来的! “嬷嬷,我家夫人如何?” 棉夏一脸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产婆。 产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抬手按了按秦烟年的肚子,宽慰道:“姑娘不必担心,夫人是第一次生孩子,自然要慢些。” “可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为何现在还是毫无动静?” 产婆一听这话,捂着嘴笑道:“几个时辰算什么,多的是人生上几天几夜。女人生孩子总归都要过这一关,姑娘莫急。” 说着,她又悄悄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道:“况且老身是奉了宋家公子的命令前来,难道还能害你家夫人不成?” “可是……” 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新的一轮阵痛袭来,仿佛要将人生生撕碎。 秦烟年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眼前只剩人影晃动,耳边棉夏和产婆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飘渺,就像隔着一块厚重的棉被。 “夫人,您不能睡。”棉夏急得直哭,转头看向产婆,“你快说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产婆这时也有些慌了神,她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产妇。明明这才刚开始没多久,怎么人就已经使不上力了?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撞开。 棉夏怒上心头,转头直接骂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 可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半晌才喃喃道:“主子……” 男人却恍若未闻,只一步步靠近床榻。 她急忙退开身子,就连产婆也被他骇住,退到一边。 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血腥气,还有汤药的味道。赵祁昀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在床边坐下,而他的尔尔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凌乱的发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尔尔……”抬手替人理了理汗湿的头发,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秦烟年本已意识涣散,此时却仿佛心有灵犀般,艰难地缓缓睁眼。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人的脸。 她忍不住喃喃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赵祁昀面色一冷,低头凑近道:“我说过,只要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闻言,秦烟年才轻声道:“赵祁昀?” “嗯。” “原来真的是你……”嘟囔一声,她又像受尽委屈的孩子,哽咽道:“你让我咬你一口。” “嗯?”男人一愣,但随后还是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她嘴边。 秦烟年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但她此时已经力竭,自以为的凶狠,也只在男人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接着就是放声大哭。 一旁的产婆一脸心惊,很想劝人留着点力气,可又实在害怕床边的男人,最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赵祁昀叹息一声,低下身子,替人擦了擦眼泪,又在额头亲了一口,才温声道:“乖,有我在。” 说罢便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人嘴里。 这是之前就替人准备好的。 秦烟年哭得伤心,但还是抽抽噎噎问道:“这是什么药?” “可以减缓疼痛。”之后又皱眉道:“你的清风玉露丸呢?为何不吃?” 若是她发作时吃下,身子不会这么虚弱。 秦烟年眨眨眼,无辜道:“已经在来的路上吃完了。” 第493章 不过是以牙还牙 赵祁昀眉头紧皱,他记得这人身上带着不少清风玉露丸,若要全都吃了,必然每日都在服用。 低头看去,秦烟年脸色惨白,已经再次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伸手替人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头看向床尾的产婆,冷声问道:“她怎么样?” 产婆不知他身份,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自有几分判断,所以也没在此时说什么男子不能进产房之类的胡话。只咽了口唾沫,谨慎道:“夫人乃是初次生产,自是要辛苦些。不过,老身瞧着,夫人骨缝开得还算顺遂,想来必能顺利生产。”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棉夏急忙上前应门。 不多时,便回来恭敬道:“是那位四殿下,他带了不少丫鬟过来,还让人准备了参汤。” “这可正好。”一旁的产婆听见这话,也顾不得害怕,满脸欣喜道:“老身本还担心人手不足,这不就来了。” “再者,有这参汤在,夫人力竭之时,也可助她固守元气。” “主子……”棉夏抬头看向赵祁昀,等着人拿主意。 “让她们进来。”赵祁昀捏了捏秦烟年的手指,沉声吩咐。 棉夏急忙应下,快步朝大门走去。 ………… 屋外,左右两边泾渭分明,一边是满脸焦急的孟元三,另一边则是神色淡然的燕衡。 吱嘎一声,随着房门打开,刚刚进去的小丫头站在门前冲着燕衡冷声道:“我家主子说了,让她们进去。” 燕衡嘴角微勾,而后对一旁候着的丫鬟们道:“都进去吧,小心伺候着。” “是。” 丫鬟们齐齐应声,跟着领队的嬷嬷鱼贯而入。 看见房门再次关上,燕衡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一旁的独臂男人身上。 他对刚刚之事仍然耿耿于怀。 这人到底是如何将他府上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难道是他身边出了叛徒?还是……这人曾亲自前来打探过?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绝不是好事。 正想着要不要找机会试探一番,小厮却靠了过来,低声道:“殿下,这产房乃是血污之地,实在不吉利,您身份尊贵,还是先行避开为好。” 眉头一皱,还来不及训斥,旁边已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燕衡侧过身子,有些歉意道:“是我这下人失言,还望领主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对方没有说话,只一动不动盯着小厮,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 果然……这人应该就是那几位领主中的孟元三。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一件事,前两日王典曾告诉他,在静安城砍掉了一个男人的手臂,那人就似乎姓孟。 而赵祁昀身边,姓孟的唯有那位孟领主。 眯了眯眼,燕衡突然对小厮说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小厮额头布满冷汗,此时听见这话,忙仓皇应声,巴不得立马离开。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但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犹如被猛兽盯住,一动也不能动。 ………… 燕衡离开院子后,直接去了书房,刚踏进房门,便沉声吩咐道:“去把先生找来。” 一盏茶后,段紫山抬步进屋。 “殿下。”来人躬身行礼。 燕衡静静看着他,却迟迟没叫人起身,这举动反常到就连一旁伺候的下人都觉得奇怪,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手指缓缓敲了敲桌面,而后才淡淡道:“先生不必多礼,先坐下吧。” 段紫山倒是冷静,果真抬步到一旁坐下。 燕衡见状叹了口气,“先生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殿下还是觉得我不该将秦烟年带回金海城?”段紫山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燕衡一怔,厉声道:“对女人动手本就是懦夫行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殿下!自古以来,女人就是最好的武器。”段紫山面色一冷,沉声道:“当初大苍能这么快拿下西夷,靠得不也是一个女人吗?还有陈国那位长公主,不也是死在赵祁昀的计谋之上。现如今,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他也体会一番被人抓住弱点的痛而已。” “先生……”燕衡闭了闭眼,说道:“你太小看赵祁昀了。你可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段紫山昨夜被偏院的护卫吵醒,得知他为秦烟年准备的产婆突然染了恶疾,觉得实在太过蹊跷,便吩咐人连夜去查。一直到燕衡刚刚找人叫他,他都还在忙着此事,所以并不知道刚刚前院发生了什么。 这时听燕衡问起,便下意识跟着问道:“他在哪儿?” “就在此处。” “什么?”他霍然起身,尖声道:“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燕衡声音平缓,压了压手,示意人坐下,口中接着道:“他这种人本就是疯子,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段紫山脸色变了又变,突然问道:“那他现在可是在偏院?” “是。” 燕衡话音一落,他便眼冒精光,激动道:“殿下,这可是好机会,我们……” 说着便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燕衡却摇了摇头,“你当真以为杀了赵祁昀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一旦身死,再没有人可以控制那几个领主,他们必定各自为政。” “到那时,大苍看似变成了一团散沙,但我们其实无异于将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五个。” 的确,大苍的情况和北戎完全不一样。昭戮帝存在的意义也和普通的皇帝不一样。 段紫山冷静下来,缓缓坐下,良久才问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做?难道就这么放他们离开金海城?” 燕衡冷冷一笑,“先生难道忘了,他可是递了国书给我们,就算我们不动手,他也不会马上离开。况且,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猜他为何会进文学馆吗,相信这次可以找到答案了。” 听到此处,段紫山也回过神来,“的确,以他的性子,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有其他谋划。那我们这次就好好看清楚。” 之后燕衡又与他提到了孟元三的事情,两人便又接着在书房说了小半日才分开。 而另一边,秦烟年正被一阵阵宫缩折磨得生不如死。 第494章 母子平安 “夫人,再用点力,已经可以看到孩子头了!” 产婆满头大汗,一遍遍指挥着秦烟年用力。 外面天色已暗,一整日下来,她早就已经没了力气。若不是赵祁昀时不时喂她吃药,她恐怕连现在也坚持不到。 “尔尔……”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烟年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在看清人后,泪水混着汗液一起往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呻吟。 “别怕,我在这儿。” 棉夏也带着哭腔道:“夫人,您撑住啊!” 产婆却突然抬头冲着赵祁昀道:“老爷,您先将夫人扶起来,让她靠着您的肩,您可一定要扶好。” 而后又指挥道:“夫人,听老身的,您再用把力,往下使劲儿!” 秦烟年牙关紧咬,喉咙深处溢出压抑的呜咽声,双手紧紧握住身下的锦被。 “出来了,头出来了!夫人,再用把劲儿!”产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喜。 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而后,屋子里便传来一道清亮无比的啼哭,如同破开黑夜的阳光,猛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是个小公子啊!恭喜二位,喜得麟儿,母子平安。”产婆满脸堆笑,将包裹好的婴孩儿抱了过来。 她本以为这位冷冰冰的公子,在见到孩子后好歹会露出几分笑意,结果这人却连看也不曾看孩子一眼,更不要说伸手来抱了。 棉夏见状,忙将孩子接过,然后领着人一起安静等在一边。 赵祁昀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烟年身上,顿了片刻,缓缓低头,在人苍白如纸的脸上亲了亲,而后低声道:“结束了,尔尔。你做得很好。” 秦烟年虚弱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手指在男人掌心动了动,轻声呢喃道:“赵祁昀,你是不是哭了?” 回应她的是一滴,落在脸颊处的温凉液体。 微微睁眼,有些惊讶道:“你竟然真的哭了?” 她还以为,这人永远都不会流泪。 只是不等她感动太久,男人已经抬手捏住她的脸,“接下来半年,你都好好在家反省,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秦烟年:“……” 这人是魔鬼吧? 她明明刚刚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对了,她儿子呢? 秦烟年这才侧头看向一旁,轻声道:“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棉夏听罢,慌忙抱着孩子到了床前,一时却有些愣住,因为她家主子正好挡在眼前,且没有打算让开的意思。 过了片刻,赵祁昀才不紧不慢将孩子接过,随手放到秦烟年枕边。 秦烟年立马来了精神,一脸好奇地看了过去,而后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嘀咕道:“实在太神奇了,他竟然是我生的。” “但他为何还没有睁眼,我还想看看他……” 哪知她话未说完,裹在襁褓里的小人儿,眼皮突然颤动了几下,而后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啊……”秦烟年一声惊呼,“赵祁昀,他睁眼了!” 接着,那双眼睛便完全睁开,清澈得犹如雨后的天空。 但屋子却陷入一片死寂。 “这,这孩子的眼睛……” 产婆伸着手,颤抖着往后退了两步,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也骤然僵住。 下一刻,赵祁昀已经霍然起身掐住了她的脖子。 产婆喉骨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人更是双眼翻白,挣扎也渐渐微弱。 他动作太快,秦烟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清醒后,立刻颤声道:“别杀她,她是宋林的人。” 赵祁昀面色阴沉,但还是一把将人丢开。 产婆立刻瘫软在地,猛咳几声,捂着脖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冷冷瞧人一眼,而后抬步回到床边,蹙眉看向那孩子的眼睛。 他记得自己刚回京的时候,苏云便说过,苏家百年才会出一个重瞳,那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苏云骗了他,还是只是巧合? 但不管是什么,都只让他觉得,他的血脉果然没有任何延续的价值。 抬手轻轻抚上孩子的眼睛,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这双眼睛……真是丑陋……” “哈?”秦烟年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说,良久才拍开他的手,嘟囔道:“明明很漂亮。” “你觉得很漂亮?”男人低头看向她。 “是啊,跟你的眼睛一模一样。”她有些兴奋,“要是再长得像你就更好了,不过,像我也不错。” 赵祁昀静了片刻,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产婆是怎么回事?” 秦烟年这才把自己向宋林求助一事说了出来。 “另外,杨书白也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那人本说好今日还会来看她,但直到现在都没出现,也不知是不是被燕衡拦下了。 须臾,她又舔了舔唇,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将来不愿意投靠你,你会杀了他们吗?” “你想替他们求情?”赵祁昀一边将开始瘪嘴的孩子抱开,一边面无表情问道。 秦烟年视线一直跟着他手里的孩子转,直到看见棉夏接过,才尴尬道:“我只是假设。” “是吗?”男人似笑非笑,“那就等到了那日再说。” “……” 这时,孩子的哭声传来,赵祁昀蹙眉,冷声道:“抱出去!” 棉夏一抖,急忙应道:“是。” 说罢便和产婆一起慌忙抱着孩子离开。 而门外,燕衡之前派来的丫鬟们还在等着。她们之前便已经被人赶了出来,但却无人敢走,此时见到棉夏手中的孩子,都面露欣喜。 有人想上前看看孩子,被棉夏躲开,她淡漠道:“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我家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另外,麻烦你们在隔壁重新布置一间厢房,再找几个奶娘。” 看样子,主子和夫人今晚还会住在这里,她必须先把事情安排妥当。 本来她是没有权利下命令的,但主子的到来让她全然忘了这一切。 只一心担心小殿下的眼睛被人发现,暗暗想着奶娘的奶还是要挤出来由她喂,万不可假手于人。 至于交给秦烟年喂奶,她却是从未想过。 其实不止是她,就连秦烟年自己也忘了这档子事。 第495章 你不要太过分 棉夏这边刚将几个丫鬟打发走,旁边的产婆就迎了过来,“姑娘,老身还需回去给宋公子复命,就先行告辞了。” 棉夏一怔,微微躬身,道:“今日之事辛苦嬷嬷了。只是刚才一事还望嬷嬷谨记,切不可随意对外人言。” “姑娘放心,宋家对老身有恩,老身知道该怎么做。况且来之前宋公子已经特意叮嘱过。” 棉夏这才缓了神色,点头示意人离开。 而这时,在一旁久候的孟元三几人才快步靠了过来,看向她怀中,问道:“这是我们的小主子?” 棉夏笑着点点头,小心揭开孩子的襁褓,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轻声道:“这就是我们的小殿下。” 几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凑了过来,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主子有后了,这可是他们大苍未来的储君! ………… 宋府。 宋林正准备上床就寝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动作一顿,问道:“什么事?” “公子,李嬷嬷求见。” 竟然在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 心里一惊,忙道:“让她进来。” “是。” 不多时,便有一个老妇人跟着下人进了屋子。 来人正是刚刚替秦烟年接生的产婆。 她缓步上前,冲着桌边的宋林行礼道:“给公子问安。” “嬷嬷不必多礼。你现在过来可是那边……” “那位夫人已平安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宋林松了口气,而后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嬷嬷过来可有被人发现?” 他暗中设计让段紫山准备的产婆染疾,再趁机把自己人送进去,这要是被人发现,必然会连累宋家。 “公子放心,老身是按照您之前教的方法做得,绝没有人跟踪。” “那就好。” “不过有一事老身要告诉公子。” 宋林端起茶盏,用茶盖撇开浮沫,随口问道:“何事?” “今日生产时那位夫人的夫君突然出现,不仅如此就连四皇子也亲自带了人过来。” 手一抖,茶盏微颤,茶水不慎溅落到桌面,但宋林显然已经没了心思擦拭,而是急道:“你怎么确定那人就是夫人的夫君?” 产婆有些惊讶,不知这位向来镇定自若的宋家公子为何会突然变了脸色,忙谨慎回道:“那人毫不避嫌,夫人生产时一直陪在身边。不仅如此,那人与夫人还甚是亲密。” “你可曾听到他的名字?”宋林越听越心惊,沉声问道。 “老身听那夫人叫他赵什么云。” “赵祁昀。” “对,就是赵祁昀!” 竟然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金海城?而且,听嬷嬷的意思,四殿下也是知情的,那这人难道是光明正大…… 真是胡来! 宋林坐直身子,手指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后,再次出声,“还有其他事吗?” 产婆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还有一事,老身实在不知该不该讲……” “说。” “就是那位夫人生下的孩子,他的眼睛似乎是重瞳。老身接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奇怪……” 这人还在絮絮叨叨,宋林却是心头猛地一震,霍然起身,厉声道:“你说什么?” 产婆被他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老身句句属实,那孩子的眼睛的确是重瞳。” “重瞳,竟然是重瞳。”宋林低声喃语,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在苏家持续了几百年的惯例,竟然在此刻被打破了。 难道这就是天命…… 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下跪之人,平声道:“先下去吧。” “是,是。” 产婆一连声应下,只是刚到门前又听人说道:“你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让我在外听见……” 刻意停顿片刻,那产婆果真吓得面色惨白,慌忙接过话道:“公子放心,老身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分。” “那就好,走吧。” 这次,他话音一落,产婆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宋林也没在意,只沉声叫道:“来人。” 下人从门外进来,“公子。” “盯好她,必要时候不必留人。” “是。” 看来,他该亲自去一趟苏家了。 ………… 秦烟年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大亮。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前的棉夏见状,惊喜万分。 “赵祁昀呢?”她嘟囔着扫了一眼屋子。 “主子在隔壁和孟领主他们谈事。” 闭了闭眼,不满道:“竟然这种时候还忙着处理事情。” 不过她也就嘴上抱怨两句,接着便问道:“孩子呢?” “小殿下刚吃饱已经睡着了,有十一他们守着,很安全。” “哦。” 可过了片刻她便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在自己胸前一阵乱摸,“等等,我好像真的没有奶,那孩子……” 当初在静安城,赵祁昀替她诊脉时就曾说过,她身子气血不足,很有可能不会产乳。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当初她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在古代,不说她是皇后娘娘,就是普通世家的当家主母也不会亲自喂养孩子,而是交由专门的乳娘喂奶。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他们还在燕衡府上,自然不比在家,又哪里去找什么乳娘。 好在下一瞬便听棉夏说道:“夫人不必担心,他们给小殿下找了好几个奶娘,奶水都很足。” 秦烟年这才吐出口气,喃喃道:“好在这燕衡还算有良心。” 这时,棉夏又从桌上端来一碗汤药,轻声道:“夫人,这是主子为您开的方子,说是产后服用可活血化瘀,温经止痛。让您醒了后就赶紧喝下。” 秦烟年立刻皱着脸转过头去,实在想不通那人到底从哪儿给她抓的药。 棉夏见状,只得苦口婆心劝她。 但她哪里肯听,一把拉过被子就将自己盖住,急得棉夏团团转。 赵祁昀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蹙眉从丫鬟手上接过药碗,然后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坐到床沿,用勺子一下一下搅拌着汤药,缓声道:“给你两条路,一是乖乖喝药,我今日便带你离开。二是把药倒掉,这几日你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事情办妥后再来接你。” “赵祁昀!”秦烟年一把掀开被子,怒气冲冲,“你不要太过分!” 第496章 使团到访 这人竟然威胁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狠狠瞪了人一眼。 哪知对方却轻笑一声,将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把药喝了,对你身子好。” 她吸了吸鼻子,立刻趁机用脸蹭了蹭男人的手,撒娇道:“太苦了,不想喝。” 赵祁昀低头看着人,神色微动,明明早就知道这不过是对方耍的小手段,但却每次都很享受。 秦烟年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又再次抬头看向对方,眨了眨眼,可怜巴巴道:“我真的不喜欢喝药。而且,它现在应该也凉了。” 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无奈占了上风,只得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 “喝汤药你只需连服三日,吃这药丸却要半月。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秦烟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就像怕男人反悔一般,一把抓过药丸就塞进嘴里。 开玩笑,吃丸子可比喝黑漆漆的汤药好多了。而且她现在吃这种东西连水都可以不用,简直轻而易举。 呕! 她本正得意洋洋,结果下一秒就一把推开男人,扑到床边将那颗刚刚入嘴的药丸吐了出来。 好苦……这药是黄莲做得吧…… 接着那碗漆黑的汤药又递到了身前,男人平静的声音传来,“试过了,温度正好。” 秦烟年欲哭无泪,最后只得眼一闭,心一横,一把抢过药碗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赵祁昀挑唇笑道:“乖。” 当天傍晚,一行人从燕衡府离开。 秦烟年不知道赵祁昀跟燕衡说了什么,那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不仅如此,甚至让人送他们出城。 “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裹着厚厚的狐裘窝在赵祁昀怀里,轻声问道。 刚刚听十一汇报,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出了金海城一段时间。 “去和风青汇合。” “风青也来了吗?”秦烟年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这次只来了孟元三。 “嗯。”男人揉了揉她的脸,缓缓道:“三日后,我们再跟着他一起到金海城。” “啊?”她身子一动,想要坐直,疑惑道:“为什么?明明我们刚逃出来。” 头顶传来轻笑声,男人漫不经心道:“怎么能这么容易就离开呢?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秦烟年撇撇嘴,她差点忘了这人的宏伟大业。接着便嘟囔两声不再说话,转而调整了姿势,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下,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 秦烟年揉揉眼,喃喃道:“是到了吗?” “嗯。”男人应了一声,下一刻,便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抱下马车。 风青之前就得了消息,所以一早便带着人等在营帐门前。 当看见自己主子抱着人从马车上下来时,立刻便迎了上去,沉声道:“主子,夫人她……” 赵祁昀还没来得及回话,秦烟年已经迫不及待从狐裘里探出脑袋,叫道:“风青,我跟你说,我生了!生了一个跟赵祁昀一样可爱的小男孩儿。” 她说话并未压低声音,所以很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所有前来迎接的将士,包括风青全都愣住。也是这时,棉夏抱着孩子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几十人齐齐下跪,声震四方,“恭喜陛下喜得龙子!” 赵祁昀淡淡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平静道:“都起来吧。” “是。” 众人朗声应下,激动起身。 他们大苍这是后继有人了! 之前关于娘娘不能生孩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好不容易有孕,前段日子竟还被北戎人劫走,现在小殿下平安生下,大家总算可以落下心中大石。 秦烟年却被这一幕震惊。 这么多年,她始终不习惯这些人对皇权的臣服。也许不仅仅是对皇权,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 在他们来北戎之前,大苍的士兵可能对自己的领主更为忠诚,但现在,这些人逐渐把这种忠诚转移到了赵祁昀身上。 这个男人越来越像他们的信仰。 果然,牛逼的人只要给他机会,总能征服世界。 “主子,外面风大,夫人不能受凉,还是赶快回营帐。”这时,风青上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道。 赵祁昀“嗯”了一声,抬步往里走。 ………… 这次出访金海城,他们总共带了五百人,既不会引起北戎的警惕,也不会影响他们自己的行动。 在驻扎营地休息两天后,赵祁昀他们拔营前往金海城。 食鼎轩。 杨书白一行人早早就在二楼雅间等着看热闹。 罗田等人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往外看,不多时又转过头冲着里面的人道:“你们说这昭戮帝到底长什么样?我总觉得这人长着三头六臂,不然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出访我们北戎。” 杨书白和吴灼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端过桌上的酒杯喝了口酒。 这时又有人说道:“比起昭戮帝我倒是对他们的领主更感兴趣。要知道他们可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手中权势滔天,还比一般的皇帝更自由,只是不知这次有没有领主同行。” 接着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便一言我一语对大苍的领主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来了!” 众人立刻结束讨论,扑到窗前,就连杨书白和吴灼也没忍住。 只是除了肃穆严整的军队,以及几辆豪华的马车,他们根本无法从中看到一丝半点。 但即使如此,街道上围观的老百姓还是激动万分,此时,他们对这个神秘政权的好奇远远压过了本身的政治敌对。 当然,这也是因为两个国家的战争并未进入白热化,甚至只是影响了南部的几个小城。 队伍缓缓经过,楼上几人也重新回到桌子边。 虽有些失望,但众人仍然很兴奋。 罗田撞了撞杨书白的手臂,“书白,你最近可有听你父亲提到什么?比如这位昭戮帝到底来干什么?” “是啊,书白。我们这些人中就你们杨家有机会接触他们。” 若是以前,他们定然不会问,毕竟大家都知道,杨书白并不受宠。但现在,杨书墨出事后,杨家下一任家主必然会落到他的身上,他在杨家的地位也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97章 怀州失守 杨书白干笑两声,打哈哈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那昭戮帝心思诡谲,他突然到访,就连四殿下他们都没猜出几分动机,自然没有什么风声泄露出来。” “这倒是。”罗田点点头,“王是明日接见他们吧,那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旁边又有人提到:“其实要我说,这次干脆直接将人杀了,不然也是放虎归山。” “而且昭戮帝一死,这大苍必乱,我们北戎正好趁机一举拿下。” 杨书白没有说话,不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吴灼见状,立刻岔开话题道:“如此大事,岂是我们几个能看明白的。再者有四殿下在,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不管是将人放了还是杀了,必然都是对我们北戎最好的决定。” 听他提到燕衡,另外几人立刻附和道:“那倒是,四殿下聪颖过人,想事做事可比我们慎重多了。” 而就在几人热烈讨论的时候,秦烟年他们也已经到了北戎为他们准备的别馆。 带来的五百人,留了一半在城外驻扎,其他人都跟着进了金海城。此时这两百多人将整个别馆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棉夏,水烧好了吗?” 秦烟年整个人裹在云锦软被中,面上还搭着一床银色狐裘,只露出一张粉嫩的脸。 她现在刚生产不过几日,还在弥月期,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尚在月子中,所以棉夏她们伺候的异常小心。 规矩更是比现代繁琐,忌讳也更多。 什么不能吹风,不能下床,不可久坐,不可劳累,甚至还有各种饮食禁忌,她通通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沐浴洗澡,她受不了。 虽说九月中旬的北戎已经很冷,但她还是吩咐棉夏准备热水,就算不能洗澡,最起码要擦擦身子吧。 那日生产时出了这么多汗,她觉得自己已经酸了。 “夫人别急,主子吩咐了必须把药草多熬一熬,这样药性发挥更好才能驱寒。” 棉夏笑着回了她,又接着往炭炉里加了些银骨炭。 秦烟年顿时有些百无聊赖。 这时,棉夏又发出一声惊呼,“夫人,小殿下醒了。” “真的吗?”她半撑着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小床,欣喜道:“快,把他抱过来。” 这孩子最近几日不是吃就是睡,醒着的时间极少,也不爱哭闹。平日里喂养有奶娘,所以秦烟年这个当亲娘的反而很少照顾。 棉夏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到床前,秦烟年便往里挪了挪,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人放下。 经过几天的喂养,孩子皮肤渐渐白皙莹润,此时正睁着一双眼睛懵懂地四处打量。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秦烟年低声喃喃。 之后主仆二人就这么守在床边看着这软乎乎的小人儿。两人都没带过孩子,也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 噼啪。 炭炉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随即,几点细小的火星子便从炭块中溅了出来。 风青抬头看向上端的主子,却见那人正神色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放在桌面时不时轻点一下。 在绝对的沉静中,这种细微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一盏茶后,门外终于传来敲门声,接着就听暗卫说道:“主子,张老到了。” 赵祁昀手指一顿,出声道:“让他进来。” 接着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儿走到屋子中央,下跪行礼,“主子。” 视线在人身上停留片刻,挑了挑眉,道:“起来。” “是。”张承应声而起,退到一边,神情肃穆。 而此时,站在他旁边的孟元三啧啧称奇,道:“张老这身装扮倒是厉害,若不是熟悉之人,恐怕一时还辨认不出。” 张承微微一笑,“孟领主谬赞了,我们收集情报的要得就是这份本事,不然总是一副面孔,容易引人怀疑。” “这倒是。”孟元三点点头。 “事情查得如何?” 这时,赵祁昀突然开口。 张承立刻正了脸色,冷静回道:“已经查到清楚了。当初设计将夫人掳走的的确是段紫山,和燕衡并无关系。不过,这其中还牵涉到另一人。” “呵。”冷笑一声,赵祁昀语气冰冷,“你说的可是严默?” “正是。是他将夫人的事告诉段紫山,才让这姓段的下定决心对夫人出手。” “杀了他!”孟元三突然插嘴,抬头看向上方,“主子,属下这就带人去宰了他。”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抬手制止,静了片刻,才继续问道:“去静安的是谁?” “领头的是王典,这人武艺高强,本是燕衡的贴身护卫,但近两年主要跟在段紫山身边。” 听见这话,孟元三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怒道:“就是这人砍断了我的手臂。” “老子终有一天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所有人也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祁昀突然问道:“怀州情况如何?” 风青声音低沉,“应该就在这两日了,不出意外,北戎很快就会收到花连云攻下怀州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旦传到金海城,必将引起巨大的轰动。那代表着北戎已经撕开大苍的一道口子。 “如此看来,那倒是正好。”赵祁昀嘴角一勾,甚是满意。 此时大苍越是势弱,他在金海城也越好行事。相信没有几个人北戎人能冷静地看待这个消息,一旦他们被其迷惑,那接下来可就是他送给北戎的大礼了。 ………… 翌日,赵祁昀如约进宫和北戎王见面。 缓缓扫了一眼左前方,正是那位燕衡殿下。看来对方果真异常受宠,这种时候北戎王也只叫了他一个皇子作陪。 一番虚情假意的试探后,突然有人冲进了大殿。北戎王正要呵斥,却将人扑通一声跪下,高声唱报,“奴才拜见吾王,吾王万岁!八百里加急军报,花将军已经一举攻下大苍怀州!我军大获全胜!” 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锐,但却清晰无比的传遍整个大殿。 第498章 该动手了 霎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然后一直端坐在王座上的北戎王,眼冒精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嘴角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大喝一声,“好!” 就这一声,如同春雷,惊醒了在场众人。所有在场的臣子们纷纷起身,拂袖跪拜,“臣等恭贺吾王!这可真是天佑我北戎,可喜可贺啊!” 可比起他们的激动,燕衡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一旁的赵祁昀。 不知那人现在是何感受?接下来又会做什么? 他应该早就猜到连云接下来要攻打的就是他们的京城,那他是准备撤兵回去救援,还是继续北上攻打北戎? 但不管怎么样,战场终于也转移到了大苍境内。 赵祁昀慢吞吞喝了杯酒,至于那股探究的视线他早已察觉,只是不愿搭理。但对方似乎越发肆无忌惮,心生不悦,抬眼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的瞬间,燕衡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失礼,遂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大殿之上的恭喜道贺声仍未停歇,这些人似乎已经忘了战败国的国君也在这大殿之上。 燕衡顿时更加不好意思,这场面实在有些过于尴尬了。 轻咳一声,他出声提醒道:“父王。” 北戎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像此时才发现下方还坐着大苍的国君,故作惊讶道:“哎呀,本王差点忘了,陛下还在这殿中,你看今日这事,实在是……” 做戏的时候到了。 赵祁昀面色铁青,像是受到巨大屈辱,搭在桌面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出嘎吱的轻响。 殿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暴起,甚至北戎王身边的士兵已经警惕地看向他。 但没想到,这人最后竟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不仅如此,还在沉默半晌后,沉声说道:“怀州失守,的确对大苍是一大重创。但这并不代表大苍就已经战败。大王可别忘了,你们北戎也有四座城池在我们手上。” 北戎王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陛下说的对,只要尚未到最后,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怀州失守,赵祁昀作为大苍的国君,在这种场合,要是完全无动于衷,必然引人怀疑。可若是因为此事就震怒到完全失控,也和传闻中的昭戮帝大相径庭,如此一来,一样会让人起疑。 所以,如何骗过这些人才是他今日的重点。 赵祁昀低头掩下嘴边的一丝诡笑,看来自己这场戏演得还不错。 之后整个大殿的氛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赵祁昀大多数时候仍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但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且大多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打心里觉得这位传闻中的昭戮帝不过是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怒火。毕竟没有人能在听到自己的城池失守后,还能一脸淡定的坐下喝酒。 他们断定这人是在演戏,只是不知这恰好是赵祁昀想让他们看到的。 最后,这场莫名其妙的会面便无疾而终。 ………… 经过北戎宫中这一场鸡飞狗跳,赵祁昀心情愉悦地回了别馆。 刚从马车上下来,风青等人已经候在门口。 “主子,今日……” 他微微抬手制止,“先回房。” 说罢便抬脚往院中走,直到进了花厅才淡淡道:“怀州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回,我们可以动手了。” 闻言,风青面色一松,知道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之中。 而孟元三却眼神狠厉,沉声道:“主子,属下立刻带人杀了他们!” 说罢便抬脚往外走。 他本就是草莽出身,比起风青喜欢智取,他更崇尚用武力解决,更何况其中一人还重伤过他,说是有生死之仇也不为过。 昨日从张老口中得知情况时,他便已经想要动手,只是主子说时机未到,他才生生忍下。 此时一听主子说可以动手,自然再也按耐不住。 眼见着人已经冲到门口,风青急急将人叫住,“孟领主稍等。” 脚步一顿,孟元三转过头来,疑惑道:“先生还有事?” 风青几步过去,将一样东西递到人身前,“这是我们苍溪谷的独门暗器,流星逐月。” 孟元三一惊,道:“难道这就是上次……” “对,正是之前王典所用之物。” 那次在静安城,如果不是大部分暗卫都中了流星逐月,夫人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劫走。也是那次,让他意识到,其实这不仅仅是妖星和天命之子的对决,也是他和他师兄的对决,甚至是他和师门的对决。 “我改了一下机关。”风青嘴边露出一点笑意,“希望能帮上孟领主的忙。” 不知为何,孟元三看着他的表情,竟有些毛骨悚然,不过最终还是接下东西,“那就谢谢先生了。” 之后便快速离开。 等人一走,赵祁昀嘴角微勾,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先生也会有如此心狠之时。” 他的这些手下,各个心狠手辣,唯独风青,做事总爱留三分余地,也不爱伤及无辜。但刚刚这人说改了机关的意思,明显就是把那东西变成了杀人利器。 风青听见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苍溪谷向来就有规定,不可滥杀无辜。所以即使是流星逐月这种顶级暗器,也是以伤人为主。但我师兄却在上面下毒,上次若不是恰好有我在,暗卫们必将折损大半。” “而我现在也不过是以牙还牙。况且,以我师兄的本事,孟领主恐怕也杀不了他。” 对于这点,赵祁昀自然也一清二楚。 而且,段紫山此时也不能死。 他是燕衡最信任的谋臣,身份不是严默和王典两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那两人死了,即使北戎知道是他们所为,也会看在怀州一事上,默认他们的刺杀。 也就是那两人的死会作为一种另类的“补偿”,来让赵祁昀泄愤。 这也是他今日在大殿演戏的目的,他隐而不发的怒火,总要有所发泄。这也更让北戎人信服,更加确认他今日不过是为了面子在强压怒火,其实心底早就怒气冲天。 第499章 单名一个澈字 不过刚到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空气中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赵祁昀推开房门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秦烟年一向怕冷,所以屋子四角都燃着炭炉。 解开身上的大氅随意丢到一旁,抬步往床边走去。到了近前才发现,那孩子也在床上。 一大一小两张脸紧紧贴着,两人都睡得很沉。 蹙了蹙眉,没有叫人,反而转了方向往书案边走去。 秦烟年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男人背对着她在书案边写着什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打了个哈欠,她小声问道:“你在写什么?” “佛经。” “佛经?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记得。如果是我早就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 赵祁昀没有告诉这人,当初在归云寺生活的十几年,他每日每夜都与佛经为伴,这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有遗忘的一日。 他已经把抄写佛经当做了日常练字。 “赵祁昀。”这时,身后传来秦烟年叫人的声音。 “什么事?”没有停笔,只随口问了一句。 “我……”秦烟年望着人,顿了顿,才一鼓作气道:“我今晚想让九儿和我们一起睡。” “什么?”手上动作一顿,一团墨汁掉到纸上,毁了他一晚上的功夫。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自己刚刚听到的,因而搁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来,有些怪异道:“你刚刚说什么?” 秦烟年干笑两声,趴到床沿,“我是问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九儿和我们一起睡?” “谁是九儿?”赵祁昀蹙眉。 “九儿就是我们的儿子啊。”秦烟年愣了,而后才反应过来,哇哇大叫,“我昨晚明明告诉过你,你还同意了!” 一时太过激动忘了压低声音,在想到什么后,立刻捂住嘴巴小心翼翼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发现睡在里侧的孩子只是扭了两下,并未醒过来后,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而后又回过头,瞪着不远处的男人,用气势汹汹的表情,小声质问,“你该不会根本就没听吧?” 可当时这人明明就同意了,虽然只是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赵祁昀这才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这人似乎的确跟他说过什么。如今看来,却是说了孩子的名字。 不过,孩子叫什么,他并不在意,所以此时便有些敷衍道:“那就依你的,叫赵九。” “不过,他晚上不能睡在这里。” 可秦烟年此时的重点已经不是孩子在哪儿睡,而是男人这极度不负责任的态度! “什么乱七八糟的!九儿只是我给他取得乳名!乳名,你懂吗?” 她太过气愤,翻身从床上坐起,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舒适但单薄的寝衣。 见状,赵祁昀皱了皱眉,将桌面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向一边,然后抬步往床边走去。 看见人突然过来,秦烟年立刻挺起胸膛,气呼呼道:“我辛辛苦苦取得乳名,你竟然连听都没听。赵祁昀,你实在太过分了!” “是吗?”男人轻笑一声,弯下腰拉过被子将人裹住,而后在床边坐下,问道:“那你说说看,是怎么个辛苦法?” “我……”她轻咳一声,“反正就是辛苦。”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叫九儿?” “因为是九月出生的啊。” 赵祁昀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理由,不由一愣,随即笑出声,“果然是好名字。” 秦烟年不满,“都跟你说了,不算名字,只是小名。” 之后又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摆,凑到人身前,小声道:“赵祁昀,我们一起给九儿取个名字吧。” “你想叫什么?” 赵祁昀一看人表情便知道,这人一定有了主意。 果然下一秒,对方便双眼放光,“叫赵丰年怎么样?取自瑞雪兆丰年,而且名字里还有烟年的年字。” “赵丰年?” “是啊,多有意义。”她疯狂点头,“我今日还问过棉夏,她也觉得很好。” 而后又补充道:“当然,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取。” 赵祁昀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孩子的名字,只是比起赵丰年,他更接受赵九。 顿了片刻,才缓声道:“单名一个澈字,孩子的名字叫赵澈。” “赵澈?”这次轮到秦烟年一脸懵,不解道:“为何取澈字?” “因为比赵丰年好听。” “……” 看人呆愣住的表情,他心情甚好,起身往门边走去,开门后直接冲门外的暗卫道:“叫乳娘过来抱孩子。” “是。” ………… 翌日,四皇子府。 “你说什么?”燕衡死死盯着眼前的护卫。 “段先生半个时辰前遭人刺杀,随行九人,折损八人,只有先生一人侥幸逃脱。而且……死者当中还包括王典和那位木言公子。” “另外,木公子的头还被歹徒砍掉了。” 护卫话音一落,便听咔嚓一声,燕衡竟然将一支上好的紫檀狼毫笔生生握断!断开处犹如尖刺刺入掌心,他却浑然未觉。 良久,才冷声问道:“可知道是谁做得?” 护卫摇摇头,“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 “说!” “先生他们中得暗器很像流星逐月,但却比它更歹毒。” 燕衡一怔,瞬间明白过来,这暗器出自苍溪谷,除了段紫山会用,赵祁昀身边那位也会。不由苦笑一声,摇摇头道:“赵祁昀啊赵祁昀,你可真是演得一场好戏。” “既如此,我便顺了你的意,只当用这八人的性命换了你一个怀州。” 闭了闭眼,又沉声问道:“先生现在怎么样?” “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不过府医已经过去了,说是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解毒一事恐怕要费些时日。” “那就好。另外,交代下去,将所有死者厚葬,有家属的,也一并安抚好,给足银两。” “是,属下明白。” 第500章 给许芷柔的谢礼 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清晨飘了下来。 棉夏刚踏出房门,便被门外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望着院中的漫天飞雪,她难得皱了皱眉。 这天气眼见着越来越冷,可过不了几日他们就要离开金海城,到时候夫人可怎么办。 叹了口气,伸手紧了紧脖颈处的扣子,又深吸一口气,才拿了门下的伞,撑着往主院走去。 刚到主子门前,值守的暗卫便面无表情道:“主子已经去了书房,夫人还未起身。” 她轻声道了谢,而后悄悄掀开棉帘进了屋子。 结果尚未往里走几步,便听到床上传来秦烟年的声音。 “是棉夏吗?” “是奴婢。”棉夏慌忙到了近前,低声问道:“可是奴婢惊醒了夫人?” 秦烟年揉揉眼,声音又轻又软,“不怪你,赵祁昀起身时,我便醒了。只是懒得动。” 她最近日日躺在床上,除了睡觉也干不了其他,所以反倒不像从前一般喜欢赖床。 “去叫人进来伺候吧,我想起了。” “是。”棉夏轻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有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水,拿着帕子跟着人进了屋子。 几人有条不紊伺候秦烟年洗漱,待人穿好衣服,又端来早就备好的早餐。 “唔,今日的小米粥不错。” 一口香糯的米粥下肚,秦烟年眯着眼夸赞。 棉夏立刻笑道:“夫人若是喜欢,便多喝一些,除此以外,厨房还准备了麻油红糖米糕。” 一旁的小丫鬟会意,立刻将米糕端到床前。 秦烟年却垮了脸,撇撇嘴道:“不能换点其他吗?小米粥就该配麻辣香兔,再不济也是开胃小菜啊。” 说着就咽了口唾沫,可怜巴巴地看向棉夏。 棉夏顿时哭笑不得,只得安抚道:“夫人若是想吃,等出了弥月,奴婢天天做给您吃。” “只是这月子里,还是应该吃清淡些为好。” “可是……”说到一半她又停下,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 即使跟她们说要科学坐月子,她们也听不懂,罢了,就这么过吧。 好歹也就一个月,总会过去的。 ………… 书房。 赵祁昀一手撑住下巴抵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慵懒地斜歪着,视线缓缓扫过桌面的一个木盒。 风青皱眉,问道:“主子打算怎么做?” 这木盒中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严默的人头。 孟元三也很好奇,虽然头是他砍下的,但他也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主子的用意。 “自然是送给许芷柔当做谢礼。她当日没有跟着这人一起离开雾夜城,就不枉费尔尔救她一命,那颗假死药也就没有白给她。”赵祁昀语调温柔。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风青僵住,须臾才无奈道:“主子不觉得太过残忍?” “残忍?不,这对她来说才是彻底的解脱,不用一辈子被这男人困住。只有亲眼看到,她才会想通。”手指点了点桌面,又转头吩咐一旁的暗卫,“将人头送去雾夜城,亲自交到许芷柔手上。” “另外,告诉她,她若是愿意回大苍,我可以派人送她回去和家人团聚。至此以后,许家和她都自由了。” “是。”暗卫沉声应下。 这时,风青又有些犹豫道:“那此事主子准备怎么告诉夫人?” 赵祁昀打了个哈欠,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要告诉她?” 对他来说,不管是严默还是许芷柔都不值得秦烟年为他们伤神,更何况人已经死了,告诉那人只会让她徒增伤感,不若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这种态度让风青震惊,几度打算开口,最后却都忍了下来。 接着又听人吩咐道:“准备一下,我今晚打算去一趟苏家,他们应该已经有了决断。” 风青和孟元三对望一眼,而后问道:“要是苏家选择了北戎,主子会杀了他们吗?” 若是常人,他根本不会问出这个问题,至少不会放在明面上来问。因为一般人在怎么样也不会有这种想法,或者说即使起了杀心,也会顾忌名声,不会明目张胆的把人杀了。 但对于自己这个主子,别说是从来不曾接触过的外祖一家,就算是亲生父母,他下起手来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更不会在意天下人对他的看法。 “上次在静安城,我就曾告诉宋林,不管苏宋两家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有意见。”赵祁昀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更加慵懒,“只要他们别随意触碰我的底线,我为何要杀了他们?” 风青忍不住别开眼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嘀咕,您的底线时高时低,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除了夫人,也没人知道您的底线在哪儿。 赵祁昀没放过他的表情,知道这人在心里吐槽什么,笑着摇摇头,只当没看见。 倒是孟元三突然出声道:“那主子见过苏家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准备离开金海城了?” 听见这话,风青也敛了神色,沉声道:“怀州失守后,花连云应该不会立刻出兵攻打京城,但他最多也就在原地休整半月,就会趁着士气高涨,继续前进。” “再加上攻打京城的时间,未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们的人也会殊死抵抗,但最多也就一个月。” “算上消息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我们大概还有近五十天从金海赶回静安。 ” 这个天数若是他们快马加鞭,不要说从金海到静安,就算一个来回也足够了。可现在他们要带着刚生产完的夫人,还有小殿下,再加上现在正值冬季,整个北戎都在下雪,这五十天就显得有些不够。至少,不是什么宽裕的日子。 赵祁昀闭了闭眼,沉吟片刻后直接下了命令,“三日后,不管金海城这边局势如何,我们立刻起身回静安。” “是。” 风青二人齐声应下。 之后赵祁昀也没再说其他,而是起身活动了筋骨便抬步往外走,只是刚走两步,又停下动作,冲着身后道:“对了,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单名一个澈字。传信回去,让礼部发文公告天下。” 他话题转得太快,又说得太过随意,跟在身后的两人竟然都呆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是,属下遵命。” 第501章 你这人实在扫兴 一直到人离开,孟元三才赶紧凑到风青身旁,低声问道:“先生,你说主子为什么要给小殿下取名赵澈啊?这名字听着……” 他本想说听着平平无奇,可想着这话实在大逆不道,便又改口道:“这名字听着很有深意,只是我才疏学浅,还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风青顿了顿,回道:“澈字本身就代表着,于至纯中见至深,于至静中藏至锐。这也算是主子对小殿下的祝福吧。” 孟元三哪听得懂这些,风青一说完,他反而更迷糊了。正打算让人细讲一番,对方却已经转身离开,徒留他一人在原地暗自琢磨。 而跟他有同样疑惑的还有秦烟年。 “棉夏,你觉得赵澈这个名字好听吗?” 棉夏笑容柔和,“主子取得,自然就是最好的。” “呵呵。”她很是不屑地轻笑两声,暗自嘀咕道:“明明赵丰年更有意义。澈,澈,为什么不直接改成刘彻的彻呢,这样不是更好……” “夫人说什么?” 棉夏没有听清她的话,不由问了一句。 她便敷衍道:“没什么,就是随便念叨两句。” 这时,门口传来响动,主仆二人转过头去,才发现赵祁昀正踏着风雪进屋。 棉夏立刻起身行礼,而后便恭敬退出屋子。 主子在时,一向不喜欢他们留在房中伺候,所以只要没有特意吩咐,他们都会自觉退下。 赵祁昀进屋时便已经发现躺在床上的孩子,跟昨日不同,这会儿人正躺在床的外侧。而秦烟年则在里侧,半趴在枕边,时不时用手动动孩子的脸,很是有些乐此不疲。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冷声道:“让人把他抱走。” 秦烟年抬头瞥他一眼,不满道:“春娘说了,孩子要经常和父母待在一起,这样他才会有安全感,晚上睡觉也不会惊醒。” “春娘是谁?”男人蹙眉。 “乳娘啊。” “哦?这么看来这人并不适合当乳娘,明日让十一他们找人换掉。” “我不同意!”她立刻坐直身子,举手反对,“春娘懂得可多了,我还想着要带她一起回静安城。” 秦烟年这两日身子渐渐恢复过来,每日里也会找乳娘教自己一些带娃的小技巧。再怎么着,孩子也是她生的,她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而这个叫春娘的乳娘就特别会照顾孩子,听说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这次也是她无意中提到,孩子应该多和自己的双亲待在一起,特别是母亲,这样以后不易受到惊吓。 她便把这话记到了心里,想着既然晚上赵祁昀不同意孩子和他们一起睡,那白日总该可以吧。 没想到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竟然连自己的儿子也容不下,不由气鼓鼓道:“你要不愿意挨着九儿,那就让下人们帮你把隔壁收拾出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赵祁昀啧了一声,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这人把孩子生下来了。 低头扫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孩子,下一秒突然愣住。 “怎么了?”秦烟年有些惊讶,而后顺着人视线看了过去,就见本来睡得好好的孩子,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竟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他,他……”伸出手指,惊讶地看看男人又看看孩子,结结巴巴道:“赵祁昀,我们的九儿会笑了。” “嗯。”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没想到这人竟然应了一声。 秦烟年便又激动道:“春娘说,这是梦婆婆在逗孩子。” “假的。”男人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实在扫兴!” 根据她现代了解的知识来看,这么小的孩子,会出现微笑的表情,基本上只是面部肌肉的随机活动。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跟所有新手爸妈一样,孩子的每一点变化,都让她觉得新奇。 抿了抿唇,再次抬头看向已经恢复淡漠表情的男人,轻声道:“我想让九儿在我们床上午睡。” 而后又立刻保证,“就今天!他要是闹人,我立刻让乳娘抱走。” 赵祁昀随手脱掉外衣,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下不为例。” “还有,把他挪进去。” 秦烟年一听人同意了,立刻欢呼一声,调整姿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孩子往最里侧挪了挪。 等一番操作下来,竟然有些气喘。 太恐怖了,这跟移动炸弹有何区别! “好了,现在可以了。” 她把自己的枕头往外移了移,而后乖巧躺下,再用手掌拍了拍最外侧的空位。 幸好床够大,睡下他们三人也绰绰有余。 赵祁昀没有理她,自顾自翻身上床,闭目休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睡眠严重不足,而晚上又打算去一趟苏家,所以才想着现在休息片刻,养养精神。 可一旁的秦烟年却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九儿虽然刚吃饱,暂时不会闹腾,可他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那到时候…… 悄悄看了一眼已经气息平稳的男人,她简直不敢想,这人要是被孩子吵醒,会不会将人生吞了! 越想越怕,连带着心里发毛,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赵祁昀其实尚未睡着,此时被她闹得心烦,一把扯过被子将人裹了起来,抬手狠狠压住,故意拍了拍人屁股,冷声道:“安静,睡觉!” “唔,你又打我……”秦烟年顺势一脸委屈,“我睡不着,今日睡太多了。我跟你说,我最多安静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就要起床,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吵到你了。” “嗯。”男人闭着眼睛低低应了一声,接着便将她搂进怀里。 说是一个时辰,其实不过半个时辰,赵祁昀就醒了过来。 起身穿衣时,发现睡在床中央的秦烟年,一只手已经压到孩子腿上,无奈上前将人挪开,这人也只是哼唧两声不见醒来。 见状,也只能摇摇头转身开门出去,而后对守在门口的暗卫道:“去叫乳娘过来,把孩子抱走。另外,查查那个叫春娘的人。” “是。”暗卫一口应下。 第502章 苏家 秦烟年是晚上吃饭时才得知赵祁昀要去苏家的。 她立刻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碗,问道:“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去,不怕被人发现吗?” 若是让人看见了,那苏家此时的境地可就不仅仅是尴尬了。 毕竟两国正在开战,只要有心人到北戎王面前搬弄几句,即使苏家再受宠,也难免招人怀疑。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捧着碗大口吃饭。 直到肚子有了七分饱才放下碗筷,回道:“风青会安排好,放心,在苏家没做好选择前,我不会提前让他们暴露。” 秦烟年“哦”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选择了北戎,那你就有可能曝光他们和你的关系?” “可是你当初明明告诉过宋林,不管苏宋两家做什么决定,你都不会有意见。” 闻言,他忍不住嘴角一勾,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漫不经心道:“所以呢?我说不会有意见,可没说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你……”她目瞪口呆,良久才哆哆嗦嗦骂出一句,“果然,长得漂亮的男人都不可信。亏得宋林还那么信任你……” 赵祁昀面无表情起身,往角落的铜盆走去,里面有下人刚准备好的热水。伸手绞了帕子仔细擦过脸和手,才转过身子,淡淡道:“是谁跟你说宋林信任我?” “难道不是吗?他明明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却一次也没出卖过你,而且这次生九儿,也是他帮着找了产婆。” “他若真的有心,早就已经主动上门联系我,之所以到现在都尚未行动,不过是心底还有犹豫。而且……”男人顿了片刻,又转了话道:“不过,他应该也快有决定了。” 毕竟算算日子,他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金海城,最近几天就是宋林最后的机会。 至于苏家,他之所以会亲自前去,除了看在苏云的面子上外,也是因为他对重瞳很感兴趣。 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来,苏家似乎特别重视此事。 这时,秦烟年突然问道:“是不是苏宋两家的选择对你来说其实根本不重要?” 她眉头紧皱,跟在这人身边这么多年,对方的行事作风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若是真的是有利用价值的人,他的态度不会如此轻忽。 就比如杨家。 为了拉拢他们,他甚至愿意让自己和杨书白他们打交道,且让孟元三亲自留下帮忙。 对比起来,对苏宋两家,他简直毫不关心。 唯一能说通的就是,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赵祁昀一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不过即使他没有吭声,秦烟年也从他的表情得到了答案,舔了舔唇,轻声道:“竟然是真的。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们两家不也是金海四大家族之一吗?” “因为他们是文官。” 赵祁昀沉声,并没瞒她,而是坦然道:“在战乱时候,文官的作用远远赶不上武官。所以他们两家做什么选择对我来说,或者对大苍来说,影响都不大。” “其实若是再过几年,等燕衡的军政改革有所成就,那个时候,他们的作用才会远远大于现在。只可惜,我等不了那么几年。” 见人表情有些低落,赵祁昀抬步过来,低头揉了揉人脸,淡淡道:“放心,我不会杀他们。若是北戎王室足够信任他们,他们就是安全的。” “那要是北戎人怀疑他们呢?” “那就是他们的命。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不过,谁又知道他们今晚的选择是什么呢?” “也许,他们就等着我亲自上门,然后认我为主,你说呢?” 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 秦烟年无言以对。 此时,暗卫正好上门通禀,说是已经准备妥当。 赵祁昀应了一声,又低声叮嘱秦烟年几句,便抬步出门。 门外,风青等人已经候着。 几人恭敬行礼,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最右边一人身上,挑了挑眉,道:“先生果然厉害。” 那人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风青对他的夸赞没有半分起伏,只淡淡道:“这是十六,暗卫中只有他的身形和主子最为相似。至于人皮面具则是当初主子失踪时,为了稳定朝局,属下便多备了几张,没想到现在竟然用上了。” 赵祁昀知道这人说的失踪是指当初流落到北戎,外面都在传言他死了。 不过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从这人口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他嘴角微勾,问道:“先生什么打算?” 闻言,风青正了脸色,道:“十六和孟领主他们会先行外出,将燕衡的人引走,之后我们再从侧门离开。” 赵祁昀点点,对人的计划没有异议,毕竟就算被燕衡的人识破,也不过是提前暴露苏家,对他的大计没有任何影响。 “那就走吧。” 一声令下,兵分两路。 ………… 亥时初,风雪交加。 苏府的门房正准备将门厅里的炭盆拨旺些,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辰,又是这大雪天,也不知什么人上门?” 但不管是什么人,敢敲苏家大门的恐怕都容不得他怠慢,所以立刻披上厚棉袄,提了灯笼,拉开一旁的小侧门,探出身去。 风雪扑面而来,门房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敲门的是个脸生的俊美书生。 “敢问这位公子……” “麻烦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家主子想见见您家老太爷。”门房的话尚未说完,风青已经温声开口。 说罢还特意移开身子,让人看清他身后之人。 门房一愣,举着灯笼往前探了探,在看清人后,口中呢喃,“真是怪了,小人怎么觉得在何处见过公子……” 说着就又往前走了几步。 卫七立刻就想上前拦住,赵祁昀却抬手制止,而后好整以暇的任人打量。 门房越看越心惊,很快意识到这其中必有蹊跷,便赶紧躬身道:“几位公子稍候,小人这就进去通传。” 说罢便急匆匆离开。 第503章 你母亲可还好 门房不敢耽搁,直接就去找了管事的。 “你说那人长得和宋家表少爷有些相似?” 门房连连点头,“特别是那双眼睛,若不是小人知道宋家那位姑奶奶只生了表少爷一个,恐怕会以为二人是失散的兄弟。所以这才来请教张管事,您看此事……” 张胜眉头紧皱,他比门房在苏家待得日子更久,很多事也知道的更清楚,此时一听,便猜到几分,可又觉得实在荒谬。但沉吟片刻后还是说道:“你先出去将人带去花厅,我这就去告诉老太爷。” “是是。” 门房一叠声应下,又慌忙提着灯笼往回跑。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觉得府上会有大事发生。 吱嘎。 苏家大门缓缓打开。 风青和卫七立刻站直身子望了过去,只见不久前刚进去那个门房又再次出来。 只是这时,这人脸上已经挂着惶恐的敬意,几步上前,弓着腰,低声道:“几位公子久候,小人这就带你们进去。” 赵祁昀“嗯”了一声,抬步慢悠悠跟着人往院儿里走。 只是比起他的悠闲,卫七和风青都更为紧张。 这苏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他们就这么贸贸然前来,多少有些莽撞。不过自家主子决定的事,一向不易改变。 几人跟着门房到了花厅,立刻便有下人奉了热茶上来。 “公子稍等,我家老太爷和老爷马上就过来。” 赵祁昀点了点头,丫鬟便躬身退下。 ………… 苏广陵听着张管事的话,虽只有寥寥几句,却也觉得心惊肉跳。片刻不敢停歇,径直去了苏老太爷住的正院。 此时,老太爷的院子早已熄灯,一片寂静。 他领着人慌忙闯了进去,守夜的下人面露疑惑,问道:“老爷,这么晚了,您这是……” “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他话音未落,里屋已经传来苏平威的质问声,“何事如此喧哗?” 下人连忙回道:“老太爷恕罪,是老爷来了。” 苏平威一怔,深知自己这个儿子不会无故前来惊扰,便沉沉了声,“让他进来。” 闻言,不等下人有所动作,苏广陵已经先一步推门进屋。 而此时,苏老太爷已经从床上起身。下人见状,立刻上前伺候着披上外衣。 “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广陵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退下,接着才躬身到人前,缓声道:“父亲,张管事说家里来客了。” “现在?”苏老太爷蹙眉,“什么人?” “尚不清楚,不过……”说着他又凑到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老太爷立刻变了脸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低沉,“他现在在哪儿?” “花厅。” “快,我们立马过去。”没有丝毫犹豫,老太爷立刻起身吩咐。 “是。” 而这边,赵祁昀已经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风青不免担忧道:“主子可还好?” “无妨,只是最近几日有些伤神。”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已经传来动静。下一刻,便有人掀开棉帘进了屋子。 赵祁昀抬眼望去,见打头之人披着一件玄狐皮袄,虽拄着拐杖,但却腰背挺直,丝毫不显老态。 这人应该就是苏家的老太爷,苏平威了。也就是苏云的父亲,他的外祖父。 而跟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不出意外就是他的舅舅,苏老太爷的长子,苏广陵。 按照张老查到的消息,苏老太爷总共育有二子二女,除了这位苏广陵,还有一个二儿子苏青阳,只可惜,这人早在两年前已经病逝。 至于两个女儿,一个嫁进了宋家,一个则嫁给了赵玄。 苏家父子自然也看见了人,即使心中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清楚人长相时,还是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父亲……”苏广陵喃喃开口。 苏老太爷却并未理他,只是缓步到太师椅边坐好。苏广陵见状,只得张了张嘴,然后快步跟上,恭顺地站在其身后。 而后,两人都再次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像,太像了。 简直和云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的视线太过直白,赵祁昀蹙了蹙眉,最后干脆起身朝二人走去,然后在距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也没有行礼,只静静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审视。 良久,苏老太爷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问道:“你母亲可还好?” 他甚至没有问赵祁昀的名字,似乎只凭这简单的一面就已经断定,他们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 赵祁昀闻言,嘴角微勾,淡漠道:“母亲一切安好。” 这时,苏广陵又吞吞吐吐道:“你的眼睛……” 呵,来了。 第504章 陈年旧事 赵祁昀没有多言,只是冲着一旁伸出右手,风青立刻将一个白色小瓷瓶放到他手上。 在北戎这段日子,因为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他便一直用药,所以眼睛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不过风青也为他准备了另一种药,只要滴入眼睛,立刻便可恢复原状。 苏家父子自然不知道这些,此时也是满眼疑惑。 可是下一秒,他们就见身前这男人的眼睛从普通的瞳仁变成了罕见的重瞳。 这一刻,端坐如山的老太爷,身子猛地一颤,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指节更是紧紧握住,微微泛白。 就连苏广陵也忍不住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人不放,像要把人生吞一般。 “已经快百年了,苏家终于又有了重瞳现世。” 不知过了多久,苏老太爷终于开口。 赵祁昀沉默不语。他记得苏云曾说她自己的曾祖父是重瞳,那么也就是这苏老太爷的祖父。 “你……”苏老太爷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否过来些,让老夫……好好瞧瞧。” 这话若是对着普通人说,并没有什么。它甚至都不是一句命令,只是一个老人对自己晚辈的恳求。 但偏偏,对方是赵祁昀。 所以屋子里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风青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主子,他相信凭主子的聪明,也已经听出,这位苏家的老人是想通过这个方法确认,主子对苏家是什么态度。 赵祁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从进屋后,就难得的分外安静。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也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过去时,却突然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人一步之遥时,才缓缓停下。 苏老太爷张了张嘴,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好……” 而后又细细打量了人一番,最后盯着人眼睛道:“你母亲可曾提到过苏家?” “从未。”赵祁昀声音平静,他似乎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所谓的亲情。 更何况,对方还带着某种试探。 听见他的回答,老太爷一怔,良久才喃喃道:“不怪她,当初本就是我们苏家对不起她。只是云儿自小娇生惯养,也不知……也不知这一路受了多少苦……” “她一定恨极了我们。” 他声音悲怆,像所有担心子女的长辈一般。 身后的苏广陵立刻安慰道:“父亲不必太过伤心,祁昀也说了,云儿好好的。” 赵祁昀听见他的称呼,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可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苏家当初究竟想把苏云嫁给谁,才会逼得她离家出走。 很久以前他就和风青分析过,以苏家在金海的身份,苏家人又这么疼苏云,必然不会随意给她订婚。那这要嫁之人一定身份特殊,是苏家不能悔婚的存在。 不想再浪费时间陪人演戏,他动了动脖子,开口问道:“敢问两位可否告知我母亲当年逃婚之事?” 他说这话时明明语气和缓,但苏老太爷和苏广陵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并不高。 周身的气息也有了很大变化。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人可不是什么寻常人,而是大苍国杀人不眨眼的昭戮帝。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赵祁昀变得不耐,啧了一声,冷声道:“看来老太爷是觉得为难,不过我这人向来不爱强迫别人,既不愿说那便罢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他虽然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其他让步。 而且看样子,苏家也并未做好决定。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强求。 “慢着!”见人真的要走,苏老太爷难得急躁的出声阻止。 赵祁昀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罢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你若真的想知道,老夫便说与你听听。但要说到你母亲逃婚一事,就要说到我们苏家的一个秘密。” 苏老太爷声音低缓,“虽然你说云儿从未跟你提到过苏家,但我猜以你的手段应该早已知道,苏家每隔百年就会出现一个重瞳之人。” “这条定律几百年来从未有过改变。但其实能生下……”说到此处,苏老太爷突然停下。 而赵祁昀却悠然地走到一边坐好,施施然道:“但其实只有苏家女儿才能生下重瞳,对吧?” 话音一落,不止苏家父子,就连风青都变了脸色。 难怪,难怪主子会对重瞳一事如此感兴趣。 苏家所谓的百年出一个重瞳,那这孩子就肯定姓苏,按理来说,这孩子应该是苏家男丁的后人,可偏偏生下重瞳的却是苏家的女儿。 要想让苏家女儿生的孩子姓苏,要么孩子随母姓,要么……孩子的父亲也姓苏! 大家都是聪明人,赵祁昀此话一出,苏老太爷便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不由为这人的敏锐感到心惊。 之后便也不再沉默,低哑出声,道:“的确,能生下重瞳的只有苏家女儿。苏家祖训,每一个重瞳之人都是苏家的贵人,能保苏家百年昌盛,若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苏家必将遭逢大祸。” “几百年来,苏家都一直遵循这条家规,并按照祖先留下的方法,在每个百年之后挑出下一个能生育重瞳的苏家女。” 赵祁昀皱眉,“所以,二十多年前,你们算出的那人就是我母亲?” “对,正是云儿。”苏老太爷叹息一声,“这都是命啊。” “那你们想让她嫁给谁?” 可能是因为已经开了口,老太爷也没再隐瞒,直接回道:“一个苏家的旁系子侄。” 原来如此。 赵祁昀冷笑一声,“金海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竟然背地里也是如此龌龊。” 苏老太爷尚未说话,他身后的苏广陵已经脸色铁青,辩解道:“我们也是为了苏家几百年的家业!你可知……” “广陵!”老太爷一声呵斥,将人制住,而后重新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良久才继续开口道:“你母亲当初誓死不从,最后在她一个贴身丫鬟的帮助下,偷偷跑了出去。” “我们将整个金海城翻了个底朝天,后来又陆陆续续在北戎各地寻找,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逃去了大宁……最后,还生下了你。” 当人停下后,厅内突然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响。 赵祁昀抬手端过小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微凉,但他却毫不在意。 真是一段没什么意思的故事,而苏家也让他再一次看清了所谓的骨肉亲情。 这世上果真只有权势才是真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假的。 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而后便不再犹豫,起身抬脚往外走。 风青和卫七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直到几人快到门前,苏家父子才反应过来。 苏老太爷一把抓住自己儿子的手慌忙跟上,口中急道:“祁昀!雪夜路滑,不如就在府中歇下……” 赵祁昀脚步不停,淡漠道:“不必。” “那你……那你有用得到苏家的地方,请尽管说。” 赵祁昀莫名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推开眼前的雕花木门。 风似乎吹得更大了,门一开便裹着雪扑了人一身一脸。 他蹙了蹙眉,不等卫七撑伞过来便大踏步往院中走去。 只是刚走出两步,才发现院中站着密密麻麻几十人,其中除了宋林还有几人比较眼熟,想了片刻,才记起是苏家那几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公子。 第505章 太狗血了 卫七见状,一脸警惕地站到最前面,风青也急忙靠了过来。 赵祁昀示意二人退下,挑了挑眉,视线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刚刚只粗略看了一眼,现在才发现,这些人全都穿着织锦袍子,看样子并非下人,而是苏氏一族中有头有脸的男丁。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风雪中。看向赵祁昀的视线,眼神复杂,有人挣扎,有人决绝,也有人茫然。 当然,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苏家老太爷丢开苏广陵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人群最前面,而后转身面向赵祁昀。 顿了片刻,往前踏出一步,仰头看向自己的亲外孙,却只在对方那张和自己女儿极度相似的脸庞上,看到比风雪更甚的冰冷和无情。 该是时候作出决定了。 下一刻,这个年过七旬的老者便撩起衣袍下摆,颤颤巍巍双膝下跪。 “老臣,苏平威。”他声音发颤,却又异常清晰,“率苏家满门,投效陛下,愿奉陛下为主,万死不辞!” 话刚出口,他身后那数十人便跟着齐刷刷跪倒,用绝对臣服的姿势,以头抵地,沉声道:“苏家满门愿奉陛下为主,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众人的声音汇聚到一起,竟隐隐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赵祁昀站在院中没动,身上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众人,眼中露出几分带着兴味的笑。 看来,苏家在这场豪赌中,选择了他这个亲人。 不,不对,他们选择他并非因为亲情,仅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不过,他喜欢这样。比起刚刚那些所谓的亲情故事,还是这种单纯的利益牵扯更让他得心应手。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起来吧,朕准了。” 随即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以后自有人和你们联络,至于其他时候……” 轻笑一声,缓声道:“各位就好好保重,别让自己死了就成。” 说罢便不再多看,抬步往院外走去。 ………… 赵祁昀回到别馆时,秦烟年尚未休息。 他脚步一顿,略有些奇怪,而后抬手解掉大氅,扔到一边,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再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和手,才缓步朝床边走去。 此时的秦烟年已经再也按耐不住,激动道:“快,跟我说说,你那位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抱着你失声痛哭?” 这人似乎已经忘了,傍晚时分,她才为苏宋两家担忧过。 “你特意等到现在,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赵祁昀挥挥手让丫鬟退下,而后自顾自脱掉外衣翻身上床。 秦烟年往里挪了挪,有些嫌弃道:“你浑身上下跟冰块儿一样,可别碰到我了。” 闻言,他并未理人,只是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可如此这般,这人却不满意了,反而自己靠过来,扑到他胸上,低声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过了片刻,又像才想起什么,继续问道:“对了,苏家的决定是什么,他们可愿意效忠你?” 赵祁昀睁开眼睛,盯了她一眼,有些无奈道:“苏家和宋林都选择了大苍。” 若是风青,可能立刻就能听出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深意,毕竟选择了大苍和选择了他,这其中的含义大有不同。 只可惜秦烟年并未注意,反而一脸高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就知道他们会选择你!” “那还有重瞳呢,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九儿也是重瞳?不是说苏家每百年才会出一个重瞳吗?” 赵祁昀懒懒应了一声,“问了,不过苏家也不知原因。” 秦烟年立刻微眯着眼睛扫了人一眼,最后只得说服自己,暗自嘀咕道:“难道是你的基因太强大?” 赵祁昀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干脆侧过身子,顺势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埋头到她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这人一直都在。 比起所谓的亲情,他只要有她就好。 秦烟年顿时不敢再动,她能清楚感受到男人的情绪不对,因而小心翼翼抬手环住人腰,良久才柔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苏家出了什么事?” 赵祁昀淡淡一笑,不意外这人的敏锐,直接将在苏家听到的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这也太狗血了!” 秦烟年一声惊呼,从人身上爬起,整个人目瞪口呆。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苏云是逃婚到了大宁,但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世家小姐不想家族联姻,才会离家出走,没想到故事的真相竟然如此离谱。 嫁给苏家旁系子侄…… “恐怕他们要母亲嫁的不单单是什么旁系子侄吧,很有可能还是近亲。难怪母亲不愿!” 她气愤填膺,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这苏家可真够恶心的!” “是很恶心。”赵祁昀随口附和了她一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睡吧。” “哦。” 她乖乖点点头,而后拉过被子躺下,顺便调整了姿势窝到男人怀里。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 翌日一早,秦烟年一睁眼,赵祁昀已经不在床上。 她对此见怪不怪,只在棉夏和其他丫鬟的伺候下,穿衣起身。 吃过早饭,乳娘把九儿抱了过来,秦烟年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搂进怀里。 孩子又长了几日,越发的白净可爱,粉嫩的小脸,总让人忍不住伸手触碰。也是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她此时的动作,不就和赵祁昀时不时捏自己脸是一样吗。 难怪那人总是要求她不许生病,乖乖保持住手感。 原来捏起来这么舒服。 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就没了分寸,眼看着孩子已经瘪了嘴,一旁的棉夏忙出声道:“夫人,你弄疼小殿下了。” 秦烟年这才惊醒过来,急忙放松力道,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孩子的脸,嘟囔道:“娘可不是有意的,你不能哭啊。” 此话听得棉夏哭笑不得,只叹幸好自家小殿下从生下来就格外懂事。 看样子这沉稳的性子也是像主子更多,不然要是像夫人,那可了不得了。 第506章 在哪儿学的 这日傍晚,消失一整天的赵祁昀回了房间。 秦烟年刚让乳娘把孩子抱走,此时正一脸无所事事地在床上躺尸。 见人进来,立刻抱怨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实在太无聊了。” 赵祁昀抬脚到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喝了一口,才平静道:“明日我们一早就动身离开金海。” “真的吗?” 她翻身坐起,糟糕透顶的心情立刻有了转变,虽然一想到长达一个月的赶路会很痛苦,但和离开危机重重的金海城比起来,那些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嗯,我今日已经跟北戎王请辞,他也已经同意。” “那我立刻让棉夏收拾东西,特别是九儿,他还这么小,要带的东西可不能出错。” 说着就要出声叫人。 这时却听男人说道:“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不用管。” “那,我能带走春娘吗?”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问道。 “不能,不仅是她,所有的乳娘都不能带走。” “为什么?”秦烟年皱眉,“如果没有乳娘,九儿怎么办?” “只要出了金海城,就有我们的人接应,他们已经准备好乳娘,你不用担心。” 撇了撇嘴,她有些不悦。不过也明白,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下这样的命令,毕竟这些乳娘都是燕衡找的,很有可能并不单纯。 “对了,我们离开要告诉杨书白他们吗?” 她试探着又换了个话题,其实这才是她最好奇的,毕竟当初赵祁昀在杨家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她可是一清二楚。 本以为这人这次来金海,怎么着也会和对方联系,没想到直到要离开,都不曾有动作。 难道他要放弃杨家了? 可若以后杨家真的和他势不两立,那杨书白的结局…… 秦烟年不敢再想,只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赵祁昀漫不经心扫她一眼,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他自然明白。随手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她顿了顿,问得格外谨慎,“我只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哦?”赵祁昀挑眉,“我以为你是想为他们求情。” 抿了抿唇,知道这人是在故意逗她,她便干脆坦然道:“的确。先不说杨书白是我的结拜义兄,就是胖子他们也跟我关系匪浅,我自然不希望他们出事。” “为他们求情难道不应该吗?” 赵祁昀笑出声,幽声道:“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为所谓的朋友求情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可怜巴巴道:“可这世上我们就是最亲的人,遇到事情向你求助不是应该的吗?难道说你想我去找其他男人?” “……” “再者杨书白他们若是出了事,我肯定会伤心欲绝。你这么喜欢我,这么爱我,怎么舍得让我难过,对吧?” “……” 赵祁昀眼角微微一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都是在哪儿学的?” “什么?” “演戏的本事。” 秦烟年顿时哽住,一口气不上不下。 赵祁昀无奈摇摇头,起身朝人走去,等到了床前坐下,才将人拉进怀里,“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我们明日就会离开金海城。他们若是有心,自然会想办法前来。” “若是他们没来呢?” 捏了捏人手指,他声音冷淡,“如果没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选择。” 秦烟年沉默不语,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明日杨书白他们一定要出现,到时候就算他们不认主,她也还可以为他们求上一求。 ………… 翌日,赵祁昀他们按时从金海城出发。 跟来时一样,这次仍然有许多百姓围观,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马车队中不仅有大苍的皇帝,还有大苍的皇后和未来的储君。 燕衡带着人站在城楼上,看着不断远去的队伍,神色平静。 段紫山脸色苍白,抵住唇轻咳两声后,低声道:“殿下当真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连云已经来信,说他们准备再休养几日,便会继续对大苍的都城出兵。”燕衡并未正面回应人的问题,反而提到了花连云在怀州的消息,“若是顺利,我们很快就会在大苍和他们的人进行一场大战。” “据探子传来的消息,他们那位叶领主也已经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朝北戎而来。算算日子,刚好会和连云攻打京城的日子撞在一起。” “你猜,到时候赵祁昀会如何选择,是退兵保下京城,还是一意孤行攻打北戎?但不管他怎么选择,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段紫山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位殿下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不想杀了那人。 他想要的是战场上的对决。 “对了,杨家一事,先生怎么看?” 听见燕衡换了话题,段紫山不由正了脸色,沉声道:“杨家会不会反今日便可知。” “的确,他们若是想要投靠赵祁昀,今日就是最后的机会。”燕衡点了点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昨日傍晚,杨书白竟会主动上门告知,他今日要出城为秦烟年送行。” “证明这人还不算太蠢,知道瞒不过我们,所以提前告知。” “是啊。”燕衡嘴角一勾,“看来杨家这位未来的家主也不是完全没有本事。不过如此一来,他若真的背叛了北戎,杀了他倒是有些可惜了。” “殿下就是太过心软。”段紫山摇摇头。 燕衡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远方。 ………… 秦烟年他们的车队很快便出了金海城,一个时辰后,在路过一片树林时,车队却渐渐停下。 这时,有暗卫纵马过来,在马车外禀告,“主子,是杨家那位大公子他们,他们想见见夫人。” 秦烟年眼睛一亮,来了,杨书白他们来了! 她转头小心看向赵祁昀,祈求道:“我想下去。” 男人蹙眉,没有说话。 她又立刻强调道:“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妥协道:“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另外,我陪你一起。” “是!” 她学着像十一他们一样,一口应下,而后便跟着人下了马车。 至于杨书白他们则在不远处的小树林旁安静等着。 第507章 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秦烟年步子跨得又快又急,可当真的快到那群人身前,又突然变得胆怯,不敢再动,就这么停在十来步之外。 她其实很害怕听到杨书白说些赵祁昀不爱听得话,那到时候他们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人砍。 “怎么?这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认我们了?还是觉得我们这群纨绔子弟不配和你这大苍的皇后交朋友?” 没想到最先说话的是胖子吴灼,只是一听对方的口气,就知道这人还在生气。 “怎么可能!”秦烟年大叫,眼眶发红,眼底很快就沁满了泪水,“我,我只是怕你们怪我……” 她这一哭,众人反倒不好意思再责怪她,吴灼也挠了挠头,别开眼去,嘀咕道:“可现在明明是你连靠近一点都不愿。” “……” 早说啊。秦烟年闻言,立刻撒丫子就跑了过去,至于赵祁昀却站在原地没动。 此时,除了沉默的杨书白,其他人都一窝蜂将她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吴灼甚至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低声问道:“沈兄当真就是大苍之主赵祁昀?” 秦烟年很坦诚,点点头应道:“如假包换。” 一句话换来阵阵抽气声。 罗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狠狠掐了旁边人一把,引得对方痛骂出声,他才喃喃道:“我竟然早就认识大苍之主了。” 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杨书白突然冲着秦烟年道:“年年,你们今日一走,是不是就要马上和北戎开战了?” 其实这话也不准确,毕竟北戎和大苍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好几个月。只是他知道,秦烟年他们这一走,等待着两个国家的就不再是这种小打小闹,而是生死之战。 以后这世上,要么不再有北戎,要么不再有大苍。 那他们之间……是否也只有这一种结局? 杨书白这话不仅让秦烟年浑身一颤,就连刚刚还在互相打趣的一群人也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她才轻声道:“如果我说是,你们会怎么做?” 杨书白没有回答,只是和旁边的吴灼对视一眼,在人点头示意后,便抬脚朝赵祁昀走去。 而他一动,其他人自然都跟了上去。 秦烟年一惊,连忙也要过去,哪知杨书白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般,叫道:“你就待在那儿,别动。” 她神色一顿,舔了舔唇,乖乖应了一声,“好。” 不远处的赵祁昀见状,微微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兴味的表情。 最后,杨书白他们在距离人四五步的地方停下。 几人都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原来这人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昭戮帝,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曾经和他们同吃同乐,称兄道弟。 实在是荒谬。 “你当初是故意让年年接近我们的吗?”杨书白冷声问道。 赵祁昀神情淡漠,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斜前方一脸焦急的秦烟年,说道:“她当初认识你们只是巧合,不过后来进一步和你们相处的确有我的纵容。” “为什么?”他声音因为激动竟有些破音。 与此相比,赵祁昀显得过于平静,只淡淡道:“你早已经知道原因,又何必再问。” 听人这么说,杨书白顿时泄了气,他的确已经知道对方故意接近他们的原因,无非是想拉拢,但还是又忍不住继续追问:“所以,你当初那么积极地想让我当上杨家家主,甚至不惜让人毁了杨书墨的腿,其实都是想着有一天能让我,或者说,能让杨家为你所用?” “是。”赵祁昀没有否认,而后反问道:“那你的答案呢?在知道我的目的后,可愿意认我为主?” 说罢便将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 不远处的秦烟年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她咽了口唾沫,紧紧拽住杨书白的衣摆,几次想要张口劝人答应,最终都停了下来。 这种事情说简单点是认主,可从另一方面来看,同样也是叛国。那她又有什么立场替人做决定。 可杨书白他们的沉默,还有赵祁昀看似漫不经心地表情,都让她胆战心惊。 “不愿意吗?”赵祁昀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随后看向秦烟年,招了招手,“尔尔,走了。” 秦烟年瞬间脸色惨白,可不管她多么不愿,似乎都做不了任何改变。 赵祁昀见她没动,蹙了蹙眉,冷声道:“你忘了刚刚在马车上答应过我什么?” “……没有。”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而后慢慢松开杨书白的衣摆,可口中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杨书白……”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看她。 她又缓缓看向吴灼,看向罗田,看向其他几人,可大家都纷纷避开,不敢和她对视。 “尔尔。” 这时,赵祁昀再次催促,声音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拖着脚慢吞吞移了过去,然后被人拉着往回走。 心里却拼命告诉自己,还有机会,至少这人没有立刻下令将人都杀了。 对,一定还有机会。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杨书白的大喊声。 秦烟年立刻死死掉住赵祁昀的手臂,不让人继续往前,口中急道:“等等,他还有话说!” 赵祁昀眯了眯眼,顿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一群人。 杨书白挺直胸膛,气势如虹道:“要想让我们认你为主,可以。”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第508章 初生牛犊 谈条件? 疯了吧!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和赵祁昀谈条件!就连她平日里想求人办点事,都是各种撒娇装可怜,还从未想过谈条件! 这不就是变相的威胁吗? 秦烟年一听杨书白的话,便两眼一抹黑,而后拼命冲人眨眼睛使眼色,心中狂叫,大哥,你不要找死啊! 只可惜,杨书白却像根本没看见她一样,只昂着头盯着眼前的男人。 赵祁昀也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便笑了笑,歪着头道:“你说,你想谈什么条件。” 杨书白这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们是北戎人,我们的家族都和北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我们认你为主,那就意味着我们背后的整个家族都要被迫做出选择。” “可是……和我们不一样,我父亲他们恐怕不会背叛北戎。所以……” 说到此处,他便停住没有继续,但赵祁昀却已经听明白,轻笑一声,问道:“你想让我放过他们?” “是。”杨书白一口应下,而后又慌忙道:“其实他们也不一定就会……” “杨家现在是谁做主?” “啊?” 没想到对方突然转了话题,他茫然道:“我父亲。” “你若是能在这个月拿下杨家家主之位,我便答应你的条件。”赵祁昀意味深长地扫他一眼,淡淡道:“你应该弄清楚,我想要的是你们杨家背后的势力,而不是你杨书白。” “你若做不了杨家的主,那你这个人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纨绔子弟。若是如此,我要你何用?” 他这话说得分外不讲情面,几乎就是在明着说,你这人的价值只在杨家,而不是你本人。 杨书白自然听得明白,顿时面红耳赤。 “怎么?做不到?” “放屁!不就是杨家家主吗?你等着,我一定在这个月从我父亲手上拿到家主之位!”杨书白狠狠用手搓了搓脸,而后怒吼出声。 嘴角一勾,赵祁昀缓声道:“那我等着。” 说罢便带着秦烟年朝马车走去。 秦烟年已经被两人一连串的对话搞晕,直到跟着人走了一段路才清醒过来。而后便挣脱男人的手,朝杨书白他们跑去。 赵祁昀也没阻止,只在原地等着。 杨书白见人又突然回来,一脸懵,直到对方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握住,诚恳道:“加油好好干,赵祁昀身边还有领主的空位,到时候只要你当上领主,你父亲一定会原谅你的。” “况且,当大苍的领主真的比什么金海四大家族有前途多了。” “……”杨书白一阵无言,最后无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嫌弃道:“行了,你快走吧。” 领主是他想当就能当的吗!!! ………… 提心吊胆了几天,这事总算有了结果。 秦烟年跟着赵祁昀回到马车,刚坐下就凑了过去,“你以后会让他当领主吗?” 赵祁昀似笑非笑,“怎么?他让你问我的?” 她撇撇嘴,“你刚刚明明听见了。” “那要看他有没有本事了。”赵祁昀不再逗她,缓缓回道。 “那我觉得没什么机会了。” “嗯?”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 秦烟年耸耸肩,坦然道:“杨书白这人的确有几分聪明,若是没有变故,他也能安安稳稳当杨家家主,而且可能当得还不错。但是,领主的责任太过重大,和一家之主比起来,完全无法等同。” 赵祁昀手下的领主,其实已经类似一方诸侯国君了。他们的权势地位的确让人眼红,但同时,若是没有几分本事,也不可能管理这么大的领土。 最最关键的是,现有的那几位领主都不是好惹的,就算是卫书,也不是什么善茬。 谁也不知道他们对于之后再加入的领主会是什么态度。 再加上赵祁昀本就不大关心内部的纷争,那杨书白这种小羊羔就算侥幸进来,多半也不容易融入他们。 当然这些话现在也没必要告诉赵祁昀,毕竟那人能不能完成他的考验还不一定。 这个月内拿到杨家家主之位……啧,算算时间已经不到十天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男人愉悦的轻笑声。 秦烟年满脸疑惑地看过去,问道:“你笑什么?” 赵祁昀将她拉过去抱住,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嘴角微勾,道:“你就对你的结拜义兄这么没有信心?” “我有信心有什么用?这又不是……”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兀地抬头,盯着男人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很看好他们。” 赵祁昀但笑不语。 她立刻坐直身子,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哪知男人却突然往后一靠,神情慵懒,语调莫名幽深,“严格说起来,我并不是看好他们,只是喜欢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而且,范意他们一个比一个圆滑世故,精明老练,有新势力加入不见得就是坏事。毕竟,少年锐气,千金难买。” “所以,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了。” 秦烟年张大嘴看着人,心里一万头草泥马跑过。 她和这人的想法永远无法统一。在知道几个领主都不是善茬的情况下,她更多的是担心,而这人却觉得是机遇。 所以活该别人是天下之主。 第509章 你们可听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直到秦烟年他们的车队走远,杨书白几人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只是上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对于刚刚赵祁昀的话,他们都听得很清楚,可是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当上杨家家主谈何容易。 “书白,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最后还是吴灼没忍住开口问道,另外三人也一起看向他。 可杨书白却只是沉默不语,他之前虽然答应得痛快,但实质上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昨日接到赵祁昀特意传给他的消息,知道那人今日就要离开后,他便急忙找来了胖子和其他几人。 当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接受大苍的招揽或者拒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便选择了前者。 因为在各自的家里,他们都是被放逐的存在,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们以后再想建功立业那就难了。 况且那可是昭戮帝,一个几年时间就能让大宁改朝换代的男人!不仅如此,还快速灭了西夷,如今就算对上他们北戎,也不落下风。 虽然传闻中这人杀人如麻,做事狠绝,但他们自己就曾和对方相处过,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了解。所以比起那些虚无的传言,他们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只是如今看来,是他们太异想天开了。 “你要不要干脆直接告诉你父亲,也许他……”罗田突然试探着说道。 杨书白摇摇头,“不行,我太了解我父亲了,他绝对不会背叛北戎。况且这事儿牵扯到整个杨家,也不是他一人可以……”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其他人不由觉得奇怪,旁边的吴灼更是撞了撞他的手臂,疑惑道:“怎么了?话说一半。” 哪知杨书白却一拍大腿,笑道:“我有主意了!” 见众人面露不解,他立刻抬手将几人的头聚到一起,而后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话音一落,吴灼便紧皱眉头,沉声道:“你这做法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最后连累你们整个杨家。况且,你当真觉得四殿下会相信你吗?他可是燕衡!” “是啊,书白,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胖子说得对,这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们大不了不投靠大苍便是,建功立业也不差这一条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全都是在劝他。 “那你们听过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杨书白缓缓扫过他们,沉声道:“有时候聪明人反而容易疑神疑鬼。” “而且你们当真以为我们还有回头路?在那人故意接近我们时,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要么为他所用,要么死。” 几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是的,他们昨日在一起豪言壮语的时候何曾不是知道,如果拒绝,他们的结局多半是死路一条。 “也许年年可以替我们求情,但恐怕也并不容易。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说罢,杨书白又故作轻松道:“况且你们刚刚也听年年说了,没准儿我们以后还有机会成为大苍的领主,那可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兄弟们,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闻言,吴灼无奈摇摇头,最后一把拍上他的肩,喝道:“好,本少爷就舍命陪君子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附和,“好!我们听你的!” “对,书白,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杨书白没有说话,只是拍拍他们的肩。 ………… 四皇子府。 段紫山思索片刻放下手中的棋子,燕衡一见,无奈笑道:“先生的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殿下谬赞,属下不过……” 他话尚未说完,屋外便有下人进来禀报,“殿下,杨家那位大公子来了。” “杨书白?”燕衡有些惊讶,顿了片刻才吩咐道:“把人带过来吧。” “是。” 下人躬身退下。 这时,他嘴角一勾,问道:“先生不妨猜猜,这人现在过来是想说什么?” 段紫山冷笑一声,“他刚刚见完赵祁昀,现在过来无非是表忠心。” 燕衡点点头,“的确有可能。” 不多时,杨书白便跟着下人一起进了书房。 他抬手拍掉身上的碎雪,然后躬身行礼,“拜见殿下。” “书白不必多礼。快,赶紧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天可是越来越冷了。” “谢殿下。”杨书白口中说着却并未过去,反而突然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书白差点铸成大错,今日特来向殿下坦白。” 燕衡和段紫山对视一眼,而后才道:“书白但说无妨,你既然也说是差点铸成大错,那就证明一切都还不晚。” 杨书白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出城送昭戮帝时,他突然说要让我认他为主。” “那你怎么说?” “我……”杨书白双手紧握成拳,“我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殿下放心,我最后拒绝了!” 接着他便将赵祁昀当初如何借着秦烟年故意和他接近,又如何帮他除掉杨书墨,甚至想要助他成为杨家家主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一句假话。 “他今日还告诉我,其实他私底下还联系过我父亲。” “你说他还联系过你父亲?”这时,段紫山突然插口问道。 “是啊。”杨书白点点头,“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想让我父亲成为他的领主。” “那你父亲答应了吗?”燕衡声音变得有些发冷。 他立刻摇摇头,“自然没有!我父亲,不,我们整个杨家都对北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望殿下明察!” 燕衡见状突然朗声笑道:“我自然是相信杨家的,快,书白快快请起。” 说罢便上前两步,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之后又留着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人离开。 第510章 我想过去看看芷柔 看着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段紫山关上房门,问道:“殿下怎么看?” 燕衡沉默,而后转身朝桌边走去,坐下后手指点了点桌面,才反问道:“杨书白的话,先生信几分?” “九分。” 段紫山跟着过来,抬手给人倒了杯热茶,说道:“我们的人这段时间已经将他之前和赵祁昀的交往查了个清清楚楚,今日和他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出入,证明这人至少没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甚至他说他今日拒绝了赵祁昀的招揽,我也相信,毕竟他拒绝与否都不重要。反倒是他说赵祁昀私下联系过杨成忠,更加可疑。” “先生是不相信赵祁昀联系过杨成忠,还是不相信杨成忠拒绝了赵祁昀?”燕衡幽声问道。 段紫山闭了闭眼,而后才道:“都有。”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良久,燕衡才又出声道:“赵祁昀当初接近杨书白无非就是为了他背后的杨家。他或许想过要扶持杨书白成为杨家家主,不然他不会暗地里帮着除掉杨书墨。但杨书白太过无能,或者说时间太急,杨书白尚未掌权,北戎和大苍已经开战。” “那他此时兵行险招直接联系杨成忠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开出的条件可是领主之位,这世上应该少有人能拒绝。” “殿下的意思是……” “先生觉得杨书白这人怎么样?” “有几分聪明。” “那和他父亲比起来呢?” 段紫山轻笑一声,“还差得远。” “既然如此,那这杨家也该换个当家人了。毕竟,若杨家真的反了,一个杨书白远比杨成忠更容易对付。” 段紫山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事有些怪异,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更好的做法。 杨家身份特殊,再加上现在正值战乱时期,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就清算整个杨家,恐怕会引起众怒。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架空杨成忠,直接将家主之位交给杨书白,既有助于他们掌控,也不会引人注意。 ………… 半个月后,赵祁昀收到从金海城传来的消息。 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他随手递给了一旁的秦烟年。 “给我?”秦烟年一脸懵,不过还是打开扫了一眼,结果在看清内容后,瞪大双眼,叫道:“卧槽,杨书白厉害啊!” 赵祁昀眉头一皱,开口训斥,“什么时候能改掉乱说话的坏毛病。另外,不要一惊一乍。” 可惜秦烟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仍然大声道:“赵祁昀,虽然他多用了几日,但也应该算完成你的任务了吧?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祁昀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不过是同意他们认主而已,你高兴太早了。” 她随即哼哼两声,只当没听见,而后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纸条,然后愉快地唱起了歌。 哎呀,真好,她这便宜哥哥也不算太笨。 两日后,她们路过一个叫青安的小镇,在镇上休息时,秦烟年无意中得知从此地过去不远就是雾盐城。 “你想去雾盐城?”赵祁昀蹙眉。 她连忙点点头,“听说只需多绕半日的路程。” 伸手抱住男人的手臂,她柔声道:“我想过去看看芷柔。” 赵祁昀推开她,继续翻看手里的书籍,淡淡道:“许芷柔已经不在雾夜城,她回大苍了。” “咦?”秦烟年满脸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天前,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去和许家人团聚。” “那严默呢?他是不是也跟着……” 赵祁昀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秦烟年顿时便明白过来。 虽然早已知道每个人的命都有自己的因果,但想着第一次见到严默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她还是莫名觉得难过。 说起来,严默不管如何恨赵祁昀她都能够理解,毕竟那是杀父之仇。 若她是严默,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叹了口气,秦烟年伸手戳戳身旁的男人,轻声道:“若是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严默了,麻烦你留他一具全尸。” 她记得原书中,严默是死在战场上,万箭穿心。 良久,才听到男人缓缓应了一声,“好。” 闻言,她松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去隔壁看九儿。” 说罢也不等人反应,便抬脚离开。只是一出房门,就红了眼眶。 严默……你真是个笨蛋! 不过幸好,芷柔的人生有了新的开始。 ………… 二十多天后,一行人回到静安城。 赵祁昀直接带着人去了书房,而秦烟年则累得连话也不想说,只让下人伺候着洗过澡便上床躺着了。 书房。 叶洪恭敬行礼,“主子。” “嗯。”赵祁昀应了一声,“说说情况。” “十五万人全都驻扎在静安城外,随时可以发兵。另外,粮草也已准备充足,沈家这次帮了大忙。” “好。这段日子辛苦了,这两日好好休息,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是。” 接着风青又将地图摊开放在桌面,用手点了点被朱砂笔圈出的古槐城,冲着卫书冷声道:“三日后卫领主继续出兵古槐,十日之内必须将其拿下。” 卫书眉头紧皱,他上次就是在古槐兵败,还是主子亲自出马才将他救了回来。 见状,风青神色严肃,道:“我知道这有些困难,但留给我们的时间的确已经不多了。” “十天前我们便已收到范领主的消息,当时花连云便已经围困京城近半月,按照计划,京城也该沦陷了。到时候如果顺利,花连云必会受到重创,一旦消息传回北戎,燕衡必会不顾一切攻打我们。” “所以,我们只能在此之前,率先拿下古槐。不然,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卫书目光锐利,脸上那道伤疤也越发可怖,冷声道:“先生放心,虽然时间紧急,但我一定会成功拿下古槐,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第511章 兵临城下 秦烟年过了整整三日才缓了过来。 其实这次赶路为了照顾好她,全程速度都不快,但就算如此,那也是在马车上待了三十多天。 这日,赵祁昀难得没有出门,斜靠在床头看书。 而秦烟年则趴在床上逗孩子。 九儿已经过了满月,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多,每日最爱做得事就是睁着一双眼睛四处打量。 “来,让娘亲抱抱,唔,真是个小可爱。” 秦烟年口中说着要抱,但实际上也就是整个人凑下去,而后就像现代人吸猫一样,深吸一口气,最后再在孩子脸上贴贴。 “赵祁昀,你快闻闻,九儿身上有奶香味。” 她一边笑着捏捏孩子的脸,一边伸脚踹了踹旁边的男人。 赵祁昀头也没抬,只平静道:“他刚吐过奶,脏。” “……” 秦烟年一脸无语地白了人一眼,最后恨恨道:“乳娘已经帮他换过衣服了!!!况且,九儿可是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下人前来禀报,说是先生过来了。 赵祁昀揉揉眉心,随手将书扔到一旁,起身径直往门边走去。 掀开棉帘,风青见他出来,直接上前轻声道:“范领主来消息了。” “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不出意外,最多五日,花连云他们就会攻下京城。只是,京中百姓……”风青脸色有些不好。 虽然主子当初就说会在北戎军队攻打怀州时,就先将京城的百姓秘密撤出。但那可是百万人口,哪有那么容易,所以其实城中还有不少普通百姓。 甚至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恐怕还以为整个大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京城了,哪知他们早已成了弃子。 赵祁昀神色不变,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问道:“卫书是否已经出发?” “卫领主凌晨已经率五万兵马出城,算算日子,两日后就可到达琼林。” 只要到达琼林便可直接对古槐用兵。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风青微微躬身退下。 ………… 一个月前,大苍京城。 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夜。站在院中,望向四周,每一处都是白色。 “夫人,雪太大了,您还是快些回屋吧。” 丫鬟举着伞撑在秦琳琅头顶,小声劝道。 她抬手裹紧斗篷,轻轻应了一声才抬脚往屋里走。 屋里暖和,阿满还在熟睡。她伸手摸向孩子的额角,察觉温度已经降下去,不由松了口气。 三四岁的孩子,看见下雪就走不动道,丫鬟们也由着他在雪地里胡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受了寒。 好在孩子身子骨不错,喝过一副药就好了大半。 正想着让丫鬟去多备些姜汤,一会儿等魏临回来,也可去去寒。 却见人已经满身是雪的进了屋子。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雪也不知避一避。”秦琳琅慌忙起身迎了过去,想替人拍拍雪,却被魏临躲开。 “你别碰,凉。” 说着便自己三两下将雪抖了抖,又端过茶壶倒了杯茶,直到一杯热水进肚,人才缓和过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秦琳琅看他衣服都已经半湿,连忙亲自动手去找了衣服过来。 魏临随手接过,也不急着换,反而说道:“快收拾些东西,我们马上出京。” “什么?” “这京城要乱了。” “怎么会?”秦琳琅喃喃,“怀州虽然战乱,但这可是京城,就算北戎人攻过来,他们也不可能成功。” “若是我们这个时候出逃,只会引得人心惶惶。” “琅儿。”魏临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当这消息是谁告诉我的?” “是范意,范领主。他难道还会骗我们不成?就算他现在看不上我魏家,但你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姐姐,他定然不敢乱说。不仅如此,恐怕正是因为皇后娘娘,他才将消息透露于我。” “听范领主的意思,京中所有人都会撤离,但你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这事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趁着现在还没乱起来,先行离开。” 秦琳琅身子一晃,险些跌倒,但她本就心志坚定,很快就镇定下来。立刻叫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叮嘱她不可声张,接着又让魏临赶紧去通知父亲母亲,最后才咬了咬唇,看向床上的孩子。 突然之间她又想起秦家,也不知父亲母亲是否知道消息,不免慌了神,立刻到书案边抬笔写了封信,吩咐下人送去秦府。 京城皇宫内院。 范意猛地灌了一杯冷茶,厉声道:“宫中所有人不得妄动,如有反抗者,杀!” “是。”副将沉声应下。 “另外,城中还未撤离的百姓……”他突然顿住,过了片刻,才挥挥手道:“罢了,如果有要走的,让他们走吧。” 趁着北戎尚未攻到城下,这些人或许还有机会逃出去。 虽然他知道,这机会太过渺小。 陛下当初的意思是北戎攻打怀州时,就秘密将京中的百姓撤出,但这根本不可能。近百万人口,光是让他们撤出京城就已经很难,还要保密,更是难上加难。 中途只要稍有风声泄露,他们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等怀州一战接近尾声时,才开始动作。 可这个时候再通知全城百姓必然引起恐慌。 最后他只得先将朝中大臣和世家大族先行送走。然后再尽量将妇女儿童秘密送到云州的一处山上,全程有士兵跟着,动作迅速。 可就算如此,直到北戎兵临城下之时,城中仍有大量普通老百姓。 他们惊恐万分,但又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京城固若金汤,还有领主坐镇,绝不会让北戎人攻破。 可他们哪里知道,半个月后,这里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清晨时分,范意带着人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不远处的大军,有些遗憾道:“这位花将军竟然留了五万兵马在怀州,啧,可惜了。” “领主真的觉得他们会上当?”副将咽了口唾沫,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 “别慌,成与不成,过几日便知道答案了。”范意动了动手腕,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第512章 有舍有得 昭戮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北戎十万大军在围困京城一个多月后,终于将其攻下。 这日,天阴得厉害,副将纵马来到花连云身旁,脸上是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中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激动道:“将军,城破了!大苍国的京城,终于被我们攻下!” 花连云微微颔首,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副将见他神色不对,忙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他眉头紧皱,良久才反问道:“易虎,你觉不觉得此次攻打京城太过容易了?” “容易?”副将不解,“将军怎么会这么想?” 花连云摇摇头,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不安,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各将领约束好自己的人,不得滥杀无辜。”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肃清残敌,控制皇宫。” “另外,全力搜寻范意的下落。” “是!”副将朗声应下。 命令很快便被传达下去,但花连云知道,这道命令并不会有多大作用。北戎人好战,他们已经习惯以战养战,近几年的休战没有让这些士兵变得平和,反而加重了嗜血的本性。 叹息一声,便在亲卫的簇拥下,纵马进城。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次攻城赢得太轻松。 虽然这一个多月他们的确遭受了大苍军队的拼死抵抗,但现在想来这抵抗似乎也就如此。甚至连过来支援的兵力都少之又少。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祁昀已经将大部分兵力调去了北戎,但这可是京城,不是普通的城池。 他那样的人当真会毫无准备? 思绪越来越乱,花连云很快被两种矛盾的想法缠绕。 他一方面觉得京城特殊,赵祁昀不会胆大到直接放弃。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确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攻下京城,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突然,零星的惨叫声和哭喊声从旁边的巷子深处传来,花连云脸色一变,下意识便想叫亲卫过去弹压,这种情况一定是有士兵在强抢东西。 若是没闹到他眼前也就算了,现在正好碰上,自然不能不管。 命令本已到了喉间,可他却变得脸色铁青。匆匆扫过周围一眼,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是人太少了。 按理来说,整个京城的人口不会比他们金海城少,即使这些人因为害怕全都躲了起来,但此时他们的人正像蝗虫一样深入城内,不可能动静这么小。 “糟了!”他暗叫一声,而后勒住缰绳大声喝道:“把易副将给我找过来!” 亲卫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领命前去找人。 好在易虎就在不远处,得了消息立刻便过来见他。 “将军,怎么了?” “我们的人现在主要在哪儿?”花连云问得又快又急。 “按您之前的吩咐,兵分四路,从四个城门进城,一路往皇城推进。算算时辰,此时大部队应该都快到皇城了。” 副将话音一落,他便霍然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那人不会疯到拉着整个京城陪葬……” 但下一秒,却又厉声道:“传我的令,所有人立刻退出……” 轰! 只是不等他的话音落下,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大的轰鸣便猛地从脚下传来,一时间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颤。 “将军,是火药!”副将大吼一声,勒紧躁动不安的坐骑。 花连云脸色惨白,爆炸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城!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如同鞭炮般以皇城为中心,疯狂地向着四周扩散开去,连绵不绝。 一时间地动山摇! “将军,快快离开!” 亲卫们拼命护着他一路退出城门,而他们身后却已经是一片尸山火海。 昭戮三年,十一月底,京城那场爆炸带来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哀鸿遍野。 北戎十万大军遭受伏击,最后成功逃出之人却不到一万。 最后,北戎人为了泄愤,杀光了城中所有存活的大苍百姓。 ………… 消息传回静安城时,赵祁昀正在陪秦烟年下棋。 “主子,范领主那边有消息了。” 暗卫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赵祁昀一顿,而后平静道:“知道了,让风青他们在书房等着。” “是。” 眼见着暗卫恭敬退下,不等男人说话,秦烟年便趴到棋桌上,懒洋洋地挥挥手,“去吧。” 赵祁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缓声道:“我让人准备了些小东西,你去帮九儿挑几样。” “在哪儿?” 听见这话,她终于来了点精神。 “去找十一。” “哦。” 之后男人便抬脚离开。 其实她刚刚也听见暗卫的话了,说是范意来了消息,那多半和京城有关。虽然这人之前已经做了妥协,但是想想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本打算跟过去听听的,可又怕自己承受不住,干脆只当不知。 装聋作哑一向是人类最擅长的自我欺骗。也许赵祁昀也正是看穿了一切,才故意让她去找十一,给了她最好的借口。 书房。 卫书意气风发道:“这次总算一雪前耻,将北戎人打得屁滚尿流。”随即又有些不屑道:“还说什么他们擅于上阵杀敌,我看也是徒有虚名。” “不可轻敌。”风青不赞成地摇摇头。 古槐在几日前,已经正式落入他们手中。卫书也在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快马加鞭回来复命。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几人纷纷转身恭敬行礼道:“主子。” “嗯。”赵祁昀应了一声,抬步进屋,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之后也没有废话,直接问道:“范意那边怎么说?” “和我们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回话的是风青,“这次成功消灭北戎十万兵马,但……” “但京城恐怕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明白这句死城是什么意思。 良久,赵祁昀才盯着几人道:“这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而已。万事都是如此,有舍才会有得。” 第513章 兵分三路 风青苦笑一声,不得不说自己这位主子真是永远都真实的残酷。 几十万人葬身火海,不仅如此,整个京城也毁于一旦。 “花连云现在何处?他除了怀州那五万人,身边也就几千伤残,绝不会死守京城不放。” 听见主子已经换了话题,风青也满脸严肃道:“他的确已经带着人退出京城,现在驻守在怀州。” “主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乘胜追击灭了剩下的这五万人?” 一直安静的孟元三猛地问道。 “不可。”不等赵祁昀回话,风青已经出声阻止。 “范领主现在手上也就不过五万人,他若想一举击败花连云,必然要从其他封地调兵。但我们已经抽了近二十万人到北戎,各领地留下的兵力也不多了,我们不能顾此失彼。” “更何况……”他抬头看向上端的男人,沉声道:“在西南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陈国。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难。虽然叶领主在来之前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一旦陈国攻打我们,范意又和花连云对上,再加上北戎的战场,我们就是以一敌三的局势,恐怕到时候三面都讨不了好。” 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半晌才道:“通知范意,让他退守京城,不要轻举妄动。” “是。”风青领命。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叶洪皱眉,他已经到了静安城大半个月,但似乎什么事也没做。 赵祁昀嘴角一勾,示意卫书将地图打开。 这是一份完整的北戎地图,其中被朱砂笔圈起来的是他们已经占领的城池,加上之前的静安和茂阳三城,再加上刚拿到手的古槐,一共已有五座城池落入他们手中。 当然,它们只占了北戎很小的一块面积。 而地图上另一个用朱砂笔连起来的则是之前风青标记的四个重点城市。它们像一个圆将整个金海城包围起来,为其提供各种资源。 赵祁昀身子往后一靠,神色慵懒,“先生说吧。” 众人早已习惯他这种甩手掌柜的做派,也没在意,纷纷将目光移向风青。 风青无奈,说道:“正如几位看到的,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要拿下兰溪、梅阳、安远以及香林。只要拿下它们,对付金海城就是瓮中捉鳖。” “而北戎跟我们不一样,一旦金海陷落,其他城市也就不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那我们最先攻打哪座城市?”卫书摩拳擦掌,前不久古槐那场胜利让他急于再次投入战场。 就连孟元三和叶洪也一脸期待,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战争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兴奋。 风青缓缓扫过几人一眼,嘴边漾起一抹兴味的笑,随即身子下压,手指指向最北边的香林,平静道:“攻打这里。” “什么?” “为什么是香林?它在金海的北面,已经算是北戎的最北边,和静安城刚好一南一北,我们攻打它,战线是不是拉得太长了?” “对啊,先生,就算不攻打离得最近的兰溪,那也可以攻打梅阳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风青的话不过刚落下,卫书几人便已开始争论不休,纷纷表示不解。 面对几人的疑问,风青神色温和,只淡淡放下另一个炸弹,“我们不仅要攻打香林,还要攻打兰溪和梅阳。” “同时。” 这次,另外三人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口,全都大张着嘴盯着人看。 风青见状,施施然回到一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过了多久,孟元三终于清醒过来,冲着上方的赵祁昀道:“主子,我们这是要兵分三路吗?” 赵祁昀淡定地点点头。 他也甚少见到几个属下同时失态,不由笑道:“到时候正好由你们三人各自领兵出战。” 这时卫书左右看了看主子和先生,不解道:“可先生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最好不要以一敌三吗?那现在这样三路出兵又是为何?” 风青笑了,回道:“刚刚的以一敌三是把我们大苍所有的兵力都分开了,而且战场相隔太远,可这次你们三人出兵,虽说也在不同的地方,但比起前者,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 听人这么一说,似乎的确如此,但卫书仍然觉得太过冒险。 明明逐个拿下对他们来说更简单,虽然会多费些时日,但成功几率也更大。 心里这么想着,他便问了出来。 风青便又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虽然这次我们用整个京城灭了北戎十万兵马,但他们现在的兵力仍然远远强于我们。所以,若是我们还跟之前一样一个一个城池的攻打,那我们面对的就是他们的全部兵力。” “而你们三人同时出兵,看似分散了我们的兵力,但同时也把他们的兵力分散了。虽然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只要计谋得当,我们的胜算反而会提高。” “另外,你们是否还忘了还有一个安远。” 香林、梅阳、兰溪以及安远四个城市刚好处于金海的四个方位,但其中安远距离金海最近,从金海出发到安远,一天一夜即可。 所以攻打安远已经和直接攻打金海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听先生提到安远,卫书三人都很奇怪,叶洪更是直言道:“难道这次出兵还和安远有关?” “是。” 没有否认,风青一口应下,而后转头看向赵祁昀。 众人见状也跟着看过去。 赵祁昀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紧不慢道:“我打算让杨家拿下安远。” 平地一声雷炸得几人眼花缭乱。 “主子打算让杨书白带兵攻打安远?”孟元三不可思议道。 男人嘴角露出诡笑,“杨家本就是北戎的武将世家,安远也是他们北戎的地盘,那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驻兵安远,为何要靠出兵?”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卫书有些暴躁,“主子之前就说过,杨书白是靠取巧拿到了杨家家主之位,燕衡对他本就不信任。这种情况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离开金海城,还带兵驻守安远?” “他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能把燕衡逼到什么地步了。”风青冷声说道。 第514章 太丢脸了 卫书几人听完赵祁昀和风青的话,各自若有所思。 半晌,才有人又问了一句何时出兵。 赵祁昀淡淡回道:“来年开春后。” 现在正值寒冬,是整个北戎最冷的时候,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这种气候并不适宜出兵打仗,即使是一直生活在当地的北戎人也从不会在冬季随意外出,更何况是发动战争。 “可若是燕衡反其道而行之呢?”叶洪蹙眉,“毕竟比起我们,他们还是更适应这种寒冷的天气。” “他不会的。”风青平静道。 这人虽然在战场上是个杀伐果断之人,甚至也会使用阴谋诡计,但总得来说,在明知会对百姓,对士兵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也是因为他的这份光明坦荡,苍溪谷才会派人出山助他的吧。 若这人的对手不是主子,他的确当得起这天下之主。 风青有些感叹,但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先生为何如此肯定?”卫书疑惑。 闻言,他淡淡笑道:“直觉。” “这种事怎么能用直觉?先生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主子,我觉得……” “好了,一切就听先生的。”赵祁昀并未漏掉风青刚刚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他对这并不感兴趣。 在手下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情况下,他允许他们有其他想法。 ………… 金海城四皇子府。 “殿下。”段紫山深吸一口气,盯着燕衡的眼睛郑重道:“要对付赵祁昀就不能妇人之仁。他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一个敢用整个京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来覆灭我们十万大军的疯子,就必须不择手段!” “我们现在除了怀州花将军手上的五万多兵马,整个北戎还有三十几万大军,虽然并不能马上全部调动,但要抽出二十万人攻打古槐,还是绰绰有余。” “再加上现在正值寒冬,我们的士兵比他们更适应这种天气,这时候正是出兵最好的时机。若是等到来年开春,局势会如何改变,我们谁也无法预料。” 燕衡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段紫山见状,双手紧握成拳,面色难看。 此时燕衡反而笑了起来,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平静道:“先生不必生气,你刚刚所说我都想过。赵祁昀的确是个难对付的疯子,但正因如此,你以为我们现在出兵他就没有后招吗?” “况且,北戎的冬天到底有多冷,到底适不适合出兵,所有人都很清楚。不然我们的祖先也不会几百年来从不在冬季对外发动战争。至于你口中说我们的士兵更适应这种天气,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殿下……”段紫山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妥协道:“那就按您说得办吧。” 于是,一场本有可能爆发的巨大战争就这么缓了下来。不管是大苍还是北戎竟然在这么剑拔弩张的关口,过了一个相对平和的新年。 ………… 静安城。 秦烟年早在几日前就一直张罗着要大家一起过个年。当然,她口中的大家自然是指风青等人。 当她第一次找到风青提议时,这人头也没抬,直接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他很忙,非常忙,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公事。 “不至于忙到连除夕夜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吧?”她实在不死心,搬了椅子坐在一旁。 风青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冷笑道:“夫人若是能说动主子多做点事,属下自然就有时间陪您吃饭了。不仅如此,还有时间陪您喝茶聊天。” 秦烟年扫了一眼他眼前的公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这人已经再次低下头去。 得,第一个人她便铩羽而归。 接下来几个领主,虽未像风青一般直接拒绝,但也找了各种借口。 她气鼓鼓回到房里,抓狂道:“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一起聚个餐呢?一点企业文化也没有!” 说罢便一直在赵祁昀身边打转。 秦烟年一开始有这个想法,只是单纯觉得人多热闹。后来却是觉得赵祁昀的这几个领主平日里都在自己的封地,很少有时间能聚在一起,现在倒是个大好的机会。 若是别的朝代,上位者恐怕巴不得这些臣子不要有过多交往,以免抱团形成党争,最后对皇权产生威胁。 但卫书他们却像另一个极端,若是没有赵祁昀,他们简直比沙子还像沙子,根本聚不到一起。 想想都很恐怖。 而且在现代时,她哥秦辞暮每年都很重视公司的年终酒会,说好处多多,现在不就正好可以。结果没有一个人配合! “你说,我是不是为了大苍好,结果他们没有一个人领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念叨太久,再加上屋里炭火烧得旺,秦烟年口干舌燥,端过男人身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又准备接着说。 赵祁昀放下手中的书,揉揉眉心,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聚餐!让他们全都参加除夕夜的聚餐!” “好。”他一口应下,而后起身推着人朝床边走去,“不是说要睡一觉起来教九儿翻身吗?你现在要是再不睡,九儿该起床了。” 秦烟年听他答应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而后在躺上床后一把将男人拉下来,亲了上去。 赵祁昀一愣,随即加深亲吻,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松开。 “你……”她眼波流转,原本清润的眼睛染上了丝丝媚色,嘴唇殷红,因为刚刚的亲吻又翘出一点莹润的弧度。此时吞吞吐吐的模样,也分外招人。 赵祁昀顺势将人搂住,手掌在人腰间捏了捏,声音黯哑,“乖,等晚上。不然你今日可就教不了九儿了。” 秦烟年只觉脸上轰地一声烧了起来,慌忙将人推开,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教九儿!” 赵祁昀禁不住莞尔一笑,最后大笑出声,气得秦烟年狠狠打了他好几下,最后干脆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太丢脸了,这怎么显得她欲求不满一般! 第515章 战前安宁 秦烟年觉得自己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似乎运动不太好。 她已经连续教了六天,这孩子就是死活学不会翻身。 看着躺在床上的粉嫩团子,秦烟年眨眨眼,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棉夏,问道:“他该不会一直学不会吧?” 而后又嘟囔道:“难道是运动神经发育不够好?” 棉夏听不懂什么运动神经,但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吓得脸色苍白,慌忙呸呸两声,急道:“夫人不可胡言!嬷嬷不是说过吗,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有的学得快,有的学得慢。兴许小殿下明日就学会了,您也别急。” 秦烟年撇撇嘴,她当然知道每个孩子的生长情况不一样,但她是第一次当母亲,难免心里着急。 最主要这里也没有专门的儿科大夫,她连咨询一下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古代小孩儿的夭折率实在太高。 正想着,手臂突然被人死死抓住,棉夏结结巴巴道:“夫,夫人,您快看小殿下……” “他怎么……” 话没说完,她便发现刚刚还躺在床上的小九儿,现在已经换了姿势,正昂着头趴在床上咿咿呀呀。 “啊!”秦烟年一声惊呼,激动地反手抓住棉夏,不敢置信道:“他会翻身了!” 棉夏拼命点头,跟着重复道:“对,小殿下会翻身了!” 主仆二人激动地又蹦又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秦烟年一把抱过孩子,让他躺好,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喃喃道:“宝宝乖,再翻一次。” 果然,这小家伙又撅着屁股换了姿势,逗得秦烟年哈哈大笑。 之后她便乐此不疲地用各种东西逗着孩子不停翻身,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没过多久,守在门口的暗卫便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大哭声,不由面面相觑。 “小殿下这是怎么了?”十二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 要知道他们这位小殿下简直是全天下最不爱哭的孩子,很少有哭得如此伤心的时候。 十一蹙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有夫人在,想来不会有事。兴许只是饿了。” 他们哪里知道,秦烟年在屋里笑得浑身打颤,连抱着孩子安抚的手都有些不稳,吓得棉夏一直在一旁护着。 “我还以为他跟他亲爹一样,没什么情绪呢,没想到也有不耐烦的时候。” 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最后干脆又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惹得本已经快要止哭的孩子又瘪了嘴。 傍晚,赵祁昀回房时,秦烟年立刻绘声绘色地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对方。 “真的,九儿今日会翻身了。刚开始只会往左,最后连往右也会了。” “哎呀,要不让乳娘把孩子抱过来,你亲眼看看,真的很神奇。” 说罢不等男人反应,她便朗声道:“来人,让乳娘把孩子抱过来。” 可不多时乳娘便过来回话,说小殿下刚喝过奶已经睡下。 秦烟年这才颇为遗憾道:“那你只能等明日了,实在可惜。” 赵祁昀无奈摇摇头,直接闭上眼睛,本以为这人会消停下来,结果下一刻又听人问道:“对了,我前几日跟你说的事,风青他们同意了吗?” “嗯。”随口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们会听你的。”秦烟年听见回答终于心满意足,自顾自调整姿势滚到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对这人倒头就能睡着的本事,赵祁昀已经见怪不怪,只伸手替人掖好被角。 ………… 不管北戎和大苍的局势如何,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日子总是要过的。 所以除夕夜,大家仍然透着喜气,和和美美,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过了这个年就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夫人为何非要同我们一起吃饭?” 天色渐暗,风青几人一起往正厅走去。穿过长廊时,孟元三实在没忍住,出声问道。 “老孟啊,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总归不会是鸿门宴。”卫书大大咧咧,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 孟元三嫌弃地让开身子,又凑到风青跟前,“先生可知道些什么?” 风青摇摇头,而后笑道:“卫领主说得对,这总归不会是一场鸿门宴,不过就是陪主子他们吃顿饭而已。” 闻言,孟元三点点头。他主要是不放心秦烟年的心血来潮,那人性子跳脱,跟一般的主母不一样。 几人到达正厅时,赵祁昀他们已经到了。 “拜见主子、夫人。”众人纷纷行礼。 赵祁昀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道:“今夜不必拘礼,都坐吧。” “谢陛下。” 大家也没推辞,一一在桌边落座。 桌上早已摆满精致的菜肴,最中央还有秦烟年特意让人加的铜锅,此时正冒着热气,咕噜作响。 “快吃吧,快吃吧,我都已经饿了。”她举着筷子一脸激动。 若是以前见秦烟年这副模样,卫书和孟元三必定会觉得她不够稳重,担不起一国之母。可一想到小殿下,两人又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只当没看见。 好在,这人除了叽叽喳喳有些吵外,并未再做其他出格的事。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众人也都放松下来。 这时,秦烟年冲着一旁的棉夏点点头。 赵祁昀见状挑了挑眉,并未说话,只端过酒杯浅浅尝了一口。 不多时,乳娘就抱着小九儿跟着棉夏进了屋子。顿时,一屋子人全都安静下来。 风青眉心一跳,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便看见秦烟年起身从乳娘怀中接过孩子,笑道:“九儿平日里多是乳娘在带,你们也忙,很少见到他。正好今日是除夕夜,大家都在,我便特意让人把他抱过来,让你们亲近亲近。”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这些人权势滔天,却跟赵祁昀一样冷心冷情。秦烟年实在看不惯,就想着不如让他们多和孩子接触接触,没准儿心就软了。当然,最关键是她想看这些人出糗的模样。 几人还在琢磨着对方要让他们怎么亲近,下一刻这人已经干净利落地把孩子塞到风青手上,“呐,每人抱一炷香的时间吧。” “可别让他哭啊。” 第516章 夫人确定 风青还来不及震惊已经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不敢动弹。 三个多月的婴儿,仍然柔软得像一团云。良久,才敢小心翼翼调整了姿势,将孩子抱得更稳。 而另外几人这时却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他们这位小殿下。 正如秦烟年所说,孩子平日里都是乳娘在带,再加上天冷,所以连屋子都很少出,他们也就难得有机会见到。 此时面对面,几个大男人竟有些拘谨。 不知过了多久,卫书才小声嘀咕,“小殿下的眼睛真的和主子长得一模一样。” 他笑得有些憨,想要碰碰,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小家伙倒是不认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赵祁昀的亲信中,除了远在京城的范意,这屋中几人都尚未娶妻。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叶洪是曾经娶过的,只是苏盈已经死了。 秦烟年眨眨眼,靠近男人,轻声道:“你说你要不要给他们都找个媳妇儿?在我们那儿,组织一般也会帮着解决个人问题。” “不然我怕以他们的性格根本娶不到老婆,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如果这样,那就太可怜了。” 可过了片刻,她又改口道:“不对,风青不会。他长得好,人又聪明,性格温柔,我相信只要他愿意,肯定有大把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倒是卫书和孟元三……啧啧……” 正当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时,赵祁昀随手放下酒杯,问道:“还吃吗?” “啊?”收回视线,秦烟年有些呆呆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连忙道:“不吃了。” 她今晚已经吃过不少,再吃肠胃会受不住。 “既如此,那就回房了。” “可是九儿……” 她伸手指了指孩子,那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孩子团团转,根本没注意他们。 “有乳娘。” 说过这话,对方便将她拉起来,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开门时,有寒风吹进来,孟元三还蹙眉道:“赶紧关门!”随即便用身子小心护着孩子。 下人们在旁边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 ………… 而另一边,秦烟年已经跟着赵祁昀直接回了房。 一进屋她就瘫坐在椅子上,眉眼弯弯,笑道:“你说待会儿他们发现我们已经走了会是什么表情?哎呀!早知道应该把乳娘也带走的,今晚就让他们带着九儿守岁。” 赵祁昀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想折腾他们?” 眼见着被人拆穿,她也不在意,只哼哼两声故意转了话题,“你刚刚怎么了,突然带我离开?”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 男人虽然表情一直没有变化,但她对这人的情绪实在太过敏锐,所以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对方刚刚是生气了。 久久没有听见回答,秦烟年抬头,一眼撞进对方暗沉深邃的眼眸里。 “嗯?”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 结果下一秒,男人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朝里面的大床走去。 她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这人想做什么,不由羞红了脸。 赵祁昀将人放到床上,低头亲了亲她,“夫人玩儿得高兴吗?” 秦烟年眼睛发亮,脸颊绯红,舔了舔唇,轻声道:“高兴。” “那该为夫高兴了。” 说罢便整个人压了下来,狠狠将人吻住。 男人呼吸粗重,像是忍耐到极点,此时正用力啃咬着她的嘴唇,力道大得像要把人生吞了般。 秦烟年浑身发软,仰面躺在床上,红唇微张,接纳对方的掠夺。 直到觉得自己仅剩不多的氧气都快被人抢没了,才伸手推拒,结果换来的却是更凶残的亲吻。雾蒙蒙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脸也红得出奇。 赵祁昀这才将人放开,舔了舔她的唇瓣,身下却开始行动。 秦烟年叫了一声,委屈巴巴道:“你轻点……” 男人停下,露出一点戏谑的笑,“夫人确定?” “……” 不知过了多久,秦烟年眼尾绯红,蒙上水雾的眼睛像是漂亮的琉璃,失神地望着帐顶。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软绵绵的哀求。 “赵祁昀……你……你动作慢点……” 男人亲了亲她,又是一句含糊的,“夫人确定?” “那,要不快点?”她傻傻反问了一句。 换来的却是一声轻笑,到最后,对方反而变本加厉。 秦烟年手腕被人死死按压在身子两侧,腕间已经有些泛红,手指微颤,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徒劳地抓了个空,直到被男人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才呻吟着喊道:“知也哥哥……” 似乎是这个称呼起了作用,赵祁昀终于不再折腾她,可持续的欢愉还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很快便昏昏沉沉,没了意识。 秦烟年这一觉一直睡到翌日下午,一睁眼就对上棉夏有些担忧的眼睛。 “夫人,您醒了。” 她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咬牙道:“赵祁昀呢?” 狗男人啊狗男人!也不知那人昨晚什么时候结束的,她竟然毫无印象! 不过好在身子干爽,被子也新换过,总算善后工作做得还不错。 “主子一早就和先生他们出门了。”棉夏听她声音嘶哑,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百花露端了过来。 秦烟年借着人的手喝了半盏,直到嗓子舒服些才随口问道:“这大年初一他们出门干什么?” “奴婢听着似乎是要到街上施粥。” “施粥?” 她一愣,很快便记起了,的确有这么回事。之前卫书他们曾提议,除夕夜的时候在静安城放些烟火,一是热闹,二也算是向其他北戎人示威。 但这提议被风青否了。 静安这个地方因为地处边境,常年打仗,老百姓过得并不好。再加上冬日寒冷,有些人根本熬不过去,他便觉得与其把钱花在烟火上,还不如实实在在用在老百姓身上。 所以才提出施粥一事,只是没想到是今日。 至于赵祁昀为什么会去,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他要开始收买人心了。 第517章 以不动应万变 主子现在的名声可不好。 准确的说是更糟了。 以前在北戎人心目中,他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还只是传闻。但自从前段日子京城的事发生后,这人在北戎已经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这对于一个帝王可不是好事,风青为此操碎了心。 但好在主子现在很配合。 即使男人并未做什么,甚至连话都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但对底层人来说,上位者的出现已经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更何况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先生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可是出了什么事?”叶洪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有些担忧道。他当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意州,所以与他们几个都不太熟,若今日是另外几个领主,他绝不会多管闲事,但对这个先生,他还是很尊敬的,所以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风青一怔,露出一丝苦笑,“只是觉得越是卑微低贱的人越是容易被简单的东西收买,所以替他们感到悲哀罢了。” 说完他便有些后悔,随即又看着人低声道:“叶领主就当我一时胡说,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对这些人来说,这恰恰是一种幸福。” “嗯?”风青有些惊讶这人竟然会这么说。 “先生应该没有饿过肚子吧?”叶洪看了人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那些佝偻着前进的老百姓,声音低沉平稳,“我是个孤儿,从小在意州长大。为了活命,我曾经和野狗抢过馊掉的馒头。若是当时有人肯给我一碗热粥,我甚至可以为了他拼命。用先生的话说,我应该比这些人更低贱卑微。” “我……”风青急忙开口,只是刚出声便被人打断。 叶洪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告诉先生,你不必用自己的身份去替他人担心,这样就不会太过痛苦。” 风青张了张嘴,最后释然一笑,道:“今日多谢叶领主开解,是我太过执拗了。” 这时,不知去了何处的卫书凑了过来,跺了跺脚,问道:“先生,还不能回去吗?这戏还得做多久,我这脚都僵了。” 风青白他一眼,一把将人推开,转头朝赵祁昀走去。 卫书一脸莫名,问一旁的叶洪,“他这是吃炸药了?” 叶洪自然也并未理他,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骂骂咧咧。 不过幸好半个时辰后,主子终于发话,通知他们可以回府了。 这一次施粥足足持续了七天。 静安城的老百姓第一次对这个声名在外的昭戮帝有了自己的看法。 ………… 金海城,苏府。 丫鬟撑着伞跟在苏易婉身后,低声劝道:“小姐,您慢着些,小心地上湿滑。” 可她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只一心想找祖父问问清楚,她今年为何不能去参加诗酒会。 按照顺序,今年这诗酒会应当由四大家族的杨家牵头,而杨家正好在年前换了家主。按理说他们苏家所有晚辈都该一起前去,也好趁此机会多和杨家结交。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是武将比文臣更得宠。 但家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只让大哥一人前去。其实不止这一件事,早在年前,祖父他们就变得神神秘秘,问到他们,也没人愿意告诉她,只让她乖乖待在家中,结果一待就是两三个月。 不仅如此,到了年关家中更是直接闭门谢客。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府中可热闹了,这金海城多少名门世家都会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可今年家中却是冷冷清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苏家出了大事。 苏易婉气鼓鼓到了苏老爷院中,不顾下人的阻拦,哐当一声推开房门,抱怨声脱口而出,“祖父,诗酒会我年年都能去,为何偏偏今年不行?我,我想见阿林哥哥了。”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有了小女儿的娇羞神态。 只可惜苏老太爷并未看她,只冷冷扫了一眼跟着进来的下人。 下人慌忙道:“老太爷恕罪,是小人没拦住小姐。” 过了片刻,苏老太爷才沉声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是。”下人吓得冷汗直流,颤声恭敬退下。 此时,苏易婉也察觉到房中气氛不对,一转眼才发现祖父旁边还坐着一人,只是这人她瞧着眼生,似是从未见过。 “看来是我与你父兄平日太纵着你了,才会让你如此这般没有规矩!” “我……”苏易婉浑身一颤,她何时被祖父如此训斥过,一时竟红了眼眶。 见状,苏老太爷叹息一声,缓了脸色,说道:“今日我有贵客,你先回房,等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苏易婉剩下的话都噎在喉间,只得乖乖应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苏老太爷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叹了口气,“让张老见笑了。” 张承端过桌面的茶盏喝了口茶,缓声道:“无妨,苏小姐不过是性子单纯。不过,她若真的想去参加那诗酒会,您倒不妨让她去。有时候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鲁莽更能让人放松警惕。” 苏老太爷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承微微颔首,“另外,主子让我提醒你们,开春之后,两国之间的局势会更加严峻,希望苏家继续以不动应万变。只要苏家保持中立,不参与进来,以燕衡的性子,他也不会真的对你们动手。” 苏老太爷闻言,心神一震,他就是太清楚四皇子的仁慈,才会在做出选择后,内心痛苦。但和苏家的前程比起来,这点内疚也就变淡了。 毕竟四皇子可以因为仁慈放他们一条生路,但却不可能再重用他们苏家。 苏家这艘船要想走得更远,必须要重新选定方向。 风浪虽然急了些,但只要小心行事,就一定能平安靠岸。 张承可是人精,一眼就看出这老太爷心中在想什么,嘴边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但很快又低头隐下,口中只说道:“只要留得性命在,你们苏家又何愁没有荣华富贵。” 说完也不再看人脸色,直接起身告辞。 第518章 战前清算 坐在下首的风青缓缓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沉吟片刻,才将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盘上。 “主子如何就敢断定燕衡不会对苏宋两家出手?要是万一……那他们两家可就难逃一死了。” 他一直觉得,即使苏宋两家已经对他们毫无用处,但也不该完全不管不顾,毕竟这些人好歹都是主子的亲人。 但主子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赵祁昀缓缓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棋子,目光落在交错的棋盘上。良久,将棋子稳稳落下后,才漫不经心说道:“燕衡这人不是滥杀之人。苏宋两家只要低调行事,做好切割,甚至只要保持中立,燕衡就不会动他们。”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苏宋两家虽是文臣,比不得现在的花家和杨家,但这么多年的经营,他们的身后不可能没有其他世家大族。利益一旦捆绑,必然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燕衡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就算要清算,也会等到大战结束。除非苏宋两家此时犯蠢,不然他绝不会提前动手。” 风青点点头,不再继续谈论此事。 ………… 立春之后,天气越来越好。 整个院子除了秦烟年无所事事,其他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知道马上就要打仗了,所以也不缠人,只每日抱着九儿逗乐。 五个多月的孩子已经开始认人,平日里除了乳娘最喜欢的就是秦烟年。甚至有秦烟年在的时候,连乳娘也抱不住。 刚开始她还得意洋洋,甚至好几次主动抱着孩子到赵祁昀面前显摆。 结果不管是孩子还是孩子他爹都面无表情,让她非常没有成就感。 可后来她才发现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认人以后,总要她抱着。短时间还好,长时间抱下来,她的手都快废了。 不过几日,她就开始哭丧着脸,最后干脆让乳娘把孩子抱走,她也好眼不见为净。 可如此下来,她就连这唯一的乐趣也没了。 棉夏看她无精打采,便试探着道:“不如奴婢去街上帮您找些话本子,您以前不是最爱看吗。” 秦烟年摇摇头,瘫坐在椅子上,“话本看太多,我已经看出套路来了,没意思。” “那,不如奴婢陪您去院子里逛逛,这几日天气不错,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算了,花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叹了口气,过了片刻又问道:“赵祁昀在哪儿?” 从她起床就一直没见到男人,也不知一整日在忙些什么。 “主子他们在书房。”棉夏替她倒了杯热茶,“一早就进去了,连午饭也是在房里吃的。” “竟然连吃饭也没出来……”秦烟年喃喃低语,沉吟片刻,她倏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我干脆去听他们谈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罢便直接提着裙摆往书房走去。 门口的暗卫见她过来匆匆行了个礼,她微微点头示意,而后不等人通报便抬手推门进去。 屋内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在看清来人后又缓了神色。 秦烟年虽然进来时大模大样,但也知道他们在说正事,所以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接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好。 察觉到赵祁昀的视线,她连忙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还好男人只是无奈看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地图,风青他们都凑在旁边,看样子是在商量接下来出兵一事。 果然,下一刻就听卫书蹙眉问道:“明明之前先生曾说,我们在兵力、地形情报与后勤补给上都处于劣势,所以此次作战唯有速战速战,方有胜算。可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为何还迟迟不动手?难道要等着北戎打过来,我们才开始反击?” “卫领主别慌,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出兵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先生这是何意?”卫书一头雾水,“我们几个可是早就做好准备了,还有什么事要做?” 自从年前主子说要他们几个兵分三路,他们便没歇下,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等主子一声令下,就可立刻带兵出发。怎么到了先生口中,竟然还有事没做。 当然不止是他,就连孟元三和叶洪也满脸疑惑。 风青也没卖关子,而是冷声道:“出兵之前,还有一人我们必须先将他清算。” “谁?” “齐添。” 话音一落,几人这才想起,茂阳城内还有这么一号人。这人本就是个小人,当初为了借他的手控制静安城的兵力,主子还曾许诺让他当新一任领主。 “这人的确该除,有他在,始终后患无穷。况且茂阳离古槐太近了,他若有所动作,必然影响我们的计划。”叶洪沉声说道。 当初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拿下古槐,就是因为其地理位置特殊,进可攻退可守,算是北戎北边最好的据点。 而齐添现在所在的茂阳距离古槐不过两日的距离。 “那就直接派人杀了便是。”卫书冷漠道。 杀这样一个人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哪知他话音一落,风青却断然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卫书不解,“难不成还得先把他召回静安,再找个理由除掉?那也太麻烦了。” 此时孟元三也紧跟着问道:“难道先生是怕他死了以后,他手下那些人会趁机造反?” 接着又冷声道:“他们要真有这个胆子,我倒是可以给他们个痛快。” “几位领主稍安勿躁。”风青无奈一笑,抬手示意他们别急,“其实是今日一早探子传了消息回来,茂阳城内出现了燕衡的人。” 叶洪脑子转得很快,立刻便问道:“先生的意思是,燕衡想从齐添入手?” “齐添本就是墙头草,谁给他的好处多,他自然就投靠谁。况且主子当初那句承诺,到了今时今日,你猜他有没有怀疑?更何况他本就是北戎人,此时背叛我们也不无可能。” “可齐添这种人,燕衡怎么可能相信他……” “你忘了主子当日就是靠着齐添拿下茂阳三城的吗?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 第519章 苦肉计 “先生是否已经有了打算?”孟元三突然出声。 风青嘴角微勾,淡淡回道:“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计就计。” 他缓缓扫过几人,又将目光移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沉声道:“主子,我想亲自去一趟茂阳。” 赵祁昀动了动身子,问道:“你想去见齐添?” “是。”风青点点头,“燕衡派人去茂阳见齐添,无非有两个打算。一是策反齐添,让他找机会直接在茂阳起兵。但属下认为燕衡不会这么做,毕竟以齐添那点兵力,他就算侥幸拿下茂阳,最终也保不住。既如此,又何必费这番功夫。” “那他们找齐添就一定是为了另一件事,从这人身上套取消息。” 他话音一落,卫书就笑了起来,“先生,燕衡可不是傻子,他该知道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什么重要信息告诉齐添。既然这样,他又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赌而已。”风青一脸镇定,“燕衡当然知道我们防着齐添,齐添也不可能握着什么重要消息。但,也许有什么蛛丝马迹呢?凭他和我师兄的聪明才智,只要能从齐添口中探得一二,就能猜出几分。也许这几分就是以后决战的关键也说不定。” 屋内几人渐渐明白过来,一时若有所思。 角落里的秦烟年却忍不住插嘴道:“那风青刚刚说要将计就计,是想通过齐添传递错误的消息给燕衡他们吗?” 众人思绪被她打断,不由全都看了过去。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屋子中央的男人。 “夫人只说对了一半。”风青眼角带笑,缓声道:“我们防着齐添,其实燕衡也一样。要想让燕衡相信齐添的话,必须演一场戏。” “什么戏?” “苦肉计。”风青一字一句冷声说道。 “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听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风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巨变。 “不行!” “万万不可!” 几个同时吼了出来,就连秦烟年也哇哇大叫,“你疯了!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见一旁的赵祁昀还一脸淡定,她慌忙跑过去,拽住男人的手,急道:“赵祁昀,你快劝劝风青啊,这事儿太危险了!完全没有必要!” “我们可以随意透露一点消息给齐添,至于燕衡信不信,随他就好了,何必要冒险?” 风青竟然打算以身犯险,激怒齐添后让人刺伤他,最后故意把人放走。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齐添已经与他们决裂,且没有转圜的余地,那这人带出去的消息就更有可信度。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迷惑燕衡他们,但至少比一开始的几率要大很多。 只是这方法的的确确是苦肉计,稍有不慎,风青就真的有可能出事。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上方男人的身上,对他们来说,只有主子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赵祁昀沉吟片刻后,淡淡吐出几个字,“一切听先生的。” 众人互望一眼,沉声应下,“是。” 秦烟年本还想说话,最后张了张嘴又闭上。罢了,反正都是犟脾气,也不会有人听她的。当然最关键的是,风青在原书中活到了最后。 翌日一早,这人便带着暗卫从静安城离开。 几天后,有消息从茂阳传出。说他和齐添发生争执,齐添在慌乱中刺伤他逃跑,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当秦烟年从棉夏口中得知,就连静安城的百姓都在谈论此事时,她便知道风青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当赵祁昀连续好几日留在房中陪她时,她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卫书他们了。 ………… 昭戮四年,三月初,大苍和北戎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 大苍的三位领主各自领兵突袭了北戎的香林、梅阳和兰溪三座城池。北戎本已经将全部兵力放到了香林,此时不得不慌忙调兵,匆忙应对,一时之间竟落入了被动局面。 但北戎兵强马壮,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很快便扭转了局势,不过就算如此,一开始的失利仍有影响。 金海城,四皇子府。 “齐添已经死了。” 随着段紫山的话音落下,燕衡一拳重重砸向桌面,咚的一声闷响在房中炸开。 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一个……苦肉计。” 段紫山叹了口气,说道:“此事不关殿下的事,若不是我当初提议去茂阳找齐添,也不会……” 燕衡抬手制止,道:“先生不必如此说,你的计划也是我同意的。怪只怪我们太轻敌,没想到那人竟然舍得用自己的谋士做饵,以身犯险。” 听到此处,段紫山苦笑一声,“是我小看了我这位师弟,忘了他的本性。以前在谷中,他做事就胆大妄为,只要有一成的机会,他便敢赌。” “这也是他和我最大的区别。师父总说我喜欢把一切都算计到位,但往往变数是算计不了的。” 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二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燕衡抹了一把脸,沉声道:“事情并未结束,接下来才是硬战,现在可不是认输的时候。” 段紫山目光变得锐利,冷声道:“殿下说得是。” 之后二人又对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进行了新的调整。 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城池,燕衡淡漠道:“这人还是这么胆大。当初攻打茂阳三城,他们选择同时进攻,没想到到了今日,他们还是如此。” “毕竟这样也分散了我们的兵力,若是他们一个一个进攻,我们要对付他们简直轻而易举。可是现在这样,三个战场,看似我们占了优势,可这优势却没强到完全压制,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段紫山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桌面的地图,半晌又喃喃道:“殿下觉得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燕衡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滑向了金海城旁边的安远。 第520章 破釜沉舟 杨家。 春日的阳光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斜斜洒了进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杨书白抬手倒了一杯清茶往前推了推,道:“父亲,请喝茶。” 杨成忠冷声道:“我可担不起。” 杨书白一顿,苦笑道:“我知道父亲还在气我当日借殿下之手,夺了杨家家主之位。可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杨成忠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面,怒道:“我杨家能走到今日,靠得不仅是战场搏杀,还有对北戎的绝对忠诚。可你呢?你竟然投靠外族,还敢说自己是逼不得已!” “父亲!”杨书白呼吸一滞,半晌才沉声道:“赵祁昀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清楚吗?您当真以为我拒绝他,他就会放过我们杨家?” “不,他只会斩草除根!” 杨成忠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锐利,死死盯在自己儿子脸上。 “父亲,我们杨家看似风光,但其实已经远远比不上花家。甚至这次只要四殿下多几分对您的信任,他都不会因为我几句话,就开始怀疑您,更不会助我当上杨家家主。”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哼笑一声,才继续说道:“而且,您难道还看不出四殿下此举,不过是觉得我不堪大用,觉得杨家在我手上比在您手上更容易控制而已吗?” 杨成忠闻言,脸上那点涨红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灰白。他又如何看不出殿下的用意,只是多年的忠诚换来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他不想面对的。 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屋子变得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杨成忠才叹息一声,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带兵驻守安远。” “安远?”杨成忠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盯着人,良久才喃喃道:“好一招釜底抽薪。” 可接着又冷笑一声,“你觉得如今这种情况,四殿下会放心把安远交到我们杨家手上?安远一旦出了问题,金海城必乱。” “所以,我想让父亲带着族人留守金海。”杨书白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只是他话音刚落,杨成忠便霍然起身,力道大得让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对方手指微颤,居高临下指着自己,“你这是要将我杨家满门置于刀俎之下啊!你真是疯了!我杨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 “父亲……” “你别叫我父亲!”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真的听见,杨书白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缓声道:“我知道父亲觉得我冷心冷情,不顾族人安危。但我还是想说,此举虽然凶险,却是破釜沉舟之计,唯有这样,杨家才能拼上一拼。” “父亲应当明白,四殿下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以后若是北戎赢了,他就算饶我们一命,杨家多年基业也会毁于一旦。父亲到时候又该如何跟族人,跟列祖列宗交代?” “更何况我已经认赵祁昀为主,若是以后让四殿下知道真相,他更不可能放过杨家。” 杨成忠脚步踉跄,好不容易才撑住桌面稳住身形,最后颓然坐下。 “求父亲再信我一次。” 突然,杨书白起身,到人身前站定,而后撩起衣袍双膝下跪,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我此去一定杀出一条生路!此事若是成了,我杨家也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杨成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椅子扶手,眼神落到虚空处。 良久才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中已没有愤怒和痛苦,只剩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杨书白明白,自己的父亲这是同意了。 果然,下一瞬便听人问道:“你就只打算以族人为质,让殿下同意你带兵前往安远?” “父亲的意思是?” “这还远远不够。”杨成忠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道:“你主动奏请,让殿下的亲信李迁作为监军,随你同行。不仅如此,你还要将我杨家的兵符交到此人手上,这样殿下才可放心。” “可若是如此,我担心这李迁……”杨书白眉头紧皱。 “区区一个李迁,你还怕他不成?只要你到达安远,要对付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儿子明白了。只是我走后,家中恐怕……” “现在知道担心家里了?”杨成忠厉声打断他的话,半晌又缓声道:“放心吧,这么多年,为父在这金海城也算有些旧友和门生,一旦情况不对,自会想办法脱身。” “是。” ………… 昭戮四年,五月十七,正值仲夏,暑气渐浓。 秦烟年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软罗衫裙斜躺在摇椅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摇着团扇,时不时瞟一眼在凉簟上爬来爬去的小人儿。 九个月的小九儿穿着大红的小衫,露出藕节似的胳膊腿儿,脖子上还挂着平安喜乐的赤金璎珞圈儿,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赵祁昀,你说九儿是长得像我还是像你?”她突然歪着身子趴向一边,拼命用手上的团扇戳了戳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并未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谁也不像。” “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吧。”她有些不满,撇了撇嘴。 这时,凉簟上的小九儿“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朝一个狮子球爬去,胖乎乎的小屁股扭来扭去,逗得秦烟年哈哈大笑。 眼见着孩子就要抓住,她立刻弯下身子往前一够,用手上的话本子轻轻一拨,那狮子球便又往前滚了出去。 小九儿扑了个空也不恼,只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咯咯笑了起来。 秦烟年来了兴致,干脆从摇椅上起身,坐到凉簟上逗孩子玩儿。 一大一小正玩儿得高兴,门外突然传来十一的声音。 “主子,金海那边来消息了。” 第521章 你儿子咬我 赵祁昀回身,“进来。” “是。” 十一应声而入,目不斜视,恭敬道:“刚刚探子来报,杨书白已经带兵前往安远。” “啧,比我预计的要晚了整整一个月。”他动了动手腕,而后又问道:“杨家只去了他一人?” “是,杨家族人全都留在了金海城。” “好一招以族人为质,不过我猜即使如此燕衡也不会放心。他还派了谁一起?” “李迁,花连云身边的人,也是燕衡的亲信。” 李迁? 秦烟年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赵祁昀挥挥手让人退下,起身后捡起已经滚到地上的狮子球,随手扔到一边,而后缓步到了窗边。 窗外烈阳高照,除了院中那棵苍天大树,其他植物看起来都蔫蔫的。 秦烟年迟疑片刻,还是招手让乳娘抱走孩子,随即跟了过去,轻声问道:“那杨书白的家人留在金海城是不是有危险?” 男人嘴角一勾,云淡风轻道:“富贵险中求。” “可是……” “尔尔。”赵祁昀转身看向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放心,杨成忠若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他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做了几十年的杨家家主。” 听他这么说,秦烟年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杨家不要出事。 随即她便顺势扑到男人怀里,轻声嘟囔,“那我们和北戎的这场大战是不是也快结束了?” 男人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随口道:“快了。” “那就好,我想回大苍了。” ………… 同年六月,安远正式宣布脱离北戎,投靠大苍。 七月初,香林、梅阳战败。 八月,卫书带兵攻下兰溪。至此,金海城周边的四大城池都已落入大苍手中。 这日,风青从外面回来,直接敲门进了书房。 “主子,花连云的人动了。”他抬头盯着上方的男人,沉声道:“如您所想,他再次出兵攻打了京城。” “看来,他还是想借此逼迫我们。” 赵祁昀没有说话,只是端过桌面的清茶喝了一口,而后才缓声道:“让范意从其他封地调兵进京。” “可陈国……” 他嘴角微勾,“随他们折腾。” “如果魏朗风真的趁机攻打意州,那便把意州给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是,属下明白了。” 风青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此时赵祁昀又出声将人叫住,“吩咐下去,所有攻下的北戎城镇,若有人反抗,一律先行收监,不可滥用私刑。另外,尽量安抚好普通老百姓,不可引起动乱。” “是。” 风青一怔,随即沉声应下。 如此看来,他当初的一意孤行也不算白费。 而他刚踏出房门便和急匆匆过来的秦烟年差点撞了个满怀。 “夫人。”往后退开一步躬身行礼。 对方也没看他,只随意挥挥手,敷衍着叫了一声风青,便快步进了屋子。 而后,屋里便传来女人的告状声,“赵祁昀,你儿子咬我,他竟然咬我!” 风青一愣,随即无奈摇摇头,笑着离开。 秦烟年风风火火进屋时,赵祁昀正随手将桌上的卷宗扔到一边。 那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衫,鬓边缀着几朵新摘的桂花,三两步便扑到桌子前,气鼓鼓道:“赵祁昀,你管管你儿子!他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咬我!” 赵祁昀抬眸,扫了一眼对方鼓得像包子似的脸,伸手将人拉到腿上抱好,而后低头轻声问道:“咬哪儿了?让我看看。” 秦烟年立刻委屈巴巴地举高自己的手腕,嘟囔道:“呐,就这儿,都有小牙印儿了。” 不到一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她口中所谓的牙印儿早在来的路上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淡的红痕。 低笑一声,赵祁昀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手下柔嫩的脸颊,最后伸手捏了捏,“说说,怎么被咬了?” “我不过是瞧着他最近几日又开始流口水,便想着可能是要出新的乳牙了,就一时好奇……”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飘忽,“想轻轻掰开他的嘴看一眼……” “哪知那小混蛋竟趁我不备咬了我一口!” “轻轻?”赵祁昀挑了挑眉。他虽然很少关注自己儿子,但也知道那孩子向来不爱哭闹,若不是这人做得太过…… 秦烟年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由恼羞成怒,“我不过就是多扒拉了两下。反正他就是咬我了……” 最后忍不住小声抗议,“你故意的吧,哪有这么疗伤的……” 赵祁昀低笑,气息落在腕间,惹得她惊呼一声。 之后,男人突然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吧。” “去哪儿?” “去瞧瞧你口中的小混蛋。”赵祁昀唇边的笑意加深,“顺便教教他赵家的规矩。” 那日,守在房门外的暗卫时不时便听见自家夫人的惊呼声,以及小殿下的哭声。 到了傍晚,小九儿又扶着凉榻上的引枕,咧着嘴伸手去抓榻边小几上的话本。秦烟年坐在一旁,瞧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玩心又起,悄悄伸出手指,想去摸摸对方牙床上那点新冒出的白点儿。 哪知小家伙反应迅速,猛地合上嘴巴,不仅没让她得逞,还糊了她一手的口水。 “小气。”她气哼哼嘟囔一声,然后顺势将手指在儿子的小衫上擦了擦。 赵祁昀见状,眉头紧皱,忍不住叫了乳娘进屋把孩子抱走。最后又冲着秦烟年冷声道:“去洗手。” 秦烟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敢反抗,只能哼哼唧唧朝角落的铜盆走去。 第522章 漠州城 当九儿可以颤颤巍巍踏出第一步时,卫书他们攻下金海城的消息传回静安。 “人呢?”赵祁昀将茶盏放回桌面,神色慵懒。 风青知道他问的是燕衡,平静道:“带着几万残兵从金海北面退出,然后又一路向南撤退。” “向南?” “对,向南。”风青点点头,“看他的方向是朝着漠州城而去,听说花连云也已经从怀州撤兵,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在漠州城汇合。” 之前花连云试图用手上仅剩的几万兵马继续攻打京城,只可惜这次范意不再给他机会,从各封地调了兵力进京防守,迫使他再次退守怀州。 “主子当日为何不命范意对其赶尽杀绝?这样不仅可以尽早收回怀州,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虽然花连云手上现在只有两万多兵马,但让他和燕衡汇合,始终也是祸患。 “怀州想要拿回随时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相反,当时对范意而言,京城的重建更重要。”赵祁昀调整了坐姿,缓声道:“若是京城无法尽快恢复,即使我们将北戎拿下,大苍的百姓也不会觉得安定。” 闻言,风青觉得有些讽刺,继而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方的男人。 赵祁昀见状,叹了口气,知道这人还在不满自己当初的决定,只得岔开话题,“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漠州城。” 风青:“……” 半晌才无奈道:“您难道就不能消停些?况且夫人还在静安,还有小殿下……” “我会带着尔尔一起。至于九儿……他年龄还小,不便出远门,就跟乳娘一起留在静安。” “……” 对方明显敷衍的话让风青再次无言。 良久才咬牙道:“属下这次要跟您一起。” 赵祁昀啧了一声,知道若是不答应,这人不会善罢甘休,只得无奈应下。 …………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秦烟年便迷迷糊糊被人抱上马车。 从静安到漠州城坐马车只需半月,比起她前几次赶路,已经近了很多。但她真的不想去,所以昨晚和赵祁昀闹了半宿,不过对方根本不听她的,执意要让她一起,气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当然,最最可恶的还是这人,竟然狠心把儿子一个人留在静安。虽然静安城已经是北戎最安全的地方,再加上有暗卫守着,但她还是不放心,也舍不得。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在男人怀里调整了姿势,懒洋洋问道:“你为什么非得赶去漠州城?” 原书中,直到燕衡战败,北戎完全落入大宁手中,赵祁昀都不曾踏足这里,所以她实在猜不出这人的用意。 不知过了多久,迟迟没有听到动静,秦烟年还以为对方根本不打算回答自己,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觉。 哪知此时,头顶却传来人声,“你们都说燕衡是天命之子,他现在要死了,我自然要去送他一程。” 她兀地睁开眼睛,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人静静看着马车窗外,声音平缓,“这种感觉很奇妙。” 秦烟年咽了口唾沫,突然安静下来。 是啊,原书中并未明确写明燕衡死在哪里,但看此时的情况,多半就是漠州城。 那个她曾经觉得比赵祁昀更适合成为天下之主的人就快死了。 她有时候甚至不知道,燕衡是败在赵祁昀的大男主光环下,还是他真的技不如人。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最后站到金字塔顶端的仍然是她身边这个男人。 叹了口气,秦烟年再次闭上眼睛。 ………… 昭戮四年,十一月中旬。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秦烟年一行人终于到达莲花镇。 这个小镇距离漠州城已经很近。 卫书他们早就带着人在镇子里等着。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时,秦烟年还在睡得昏天黑地。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赵祁昀抱着人下马车时,用斗篷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主子。” 众人上前躬身行礼,只在看见熟睡的秦烟年时,放低了声音。 “嗯。”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进了屋子,直接把人放到床上,秦烟年也只是嘀咕两声,拉过被子又睡了过去。 赵祁昀无奈摇摇头,到了外间,缓步到桌边坐好,问道:“情况怎么样?” “他们两方已经汇合,满打满算手上还有五万多人马。但这么点人,就算死守漠州城,也守不了几日。属下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大老远逃到漠州城。” 回话的是叶洪,这次跟着带兵追过来的除了卫书,另一人就是他。 至于孟元三则还留在金海善后。 “他们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就像当初我们在京城设下陷阱一样,他们也想引我们入城,然后将我们都炸死。” 卫书突然两手相击,叫了一声。 此时风青皱了皱眉,冷声道:“应该不会。先不说我们已有防备,同样的计谋很难成功。就算他们成功,我们也还有十万大军在金海,更不用说范意还在大苍。” “那你说他们到底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漠州城?难道是漠州城里还有什么宝贝?” 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 赵祁昀手指点了点桌面,最后终于沉声道:“不管他们为何到漠州城,我们只管围剿,在绝对的武力压迫之下,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没有意义。” 这时,里屋的秦烟年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外面的声音不大,但也许是睡得太久,她还是醒了过来。 抬手揉了揉眼睛,拿过一旁的狐裘披在身上,径直往外面走去。 屋子里只点着几支蜡烛,烛火昏暗,她险些被屏风绊倒,动静也惊动了桌边几人。 众人纷纷朝她看来,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装作满不在意地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张地图,她随意扫了一眼,“咦”了一声,“原来漠州城离苍南山脉这么近。” 第523章 什么是仁慈 “你刚刚说什么?” “嗯?”秦烟年一愣,看向赵祁昀,一脸懵。 男人又再次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哦,我说漠州城原来和苍南山脉离得好近。”她靠近桌边,低头用手指向地图上被朱砂笔圈出的漠州城,继续说道:“地图上不是画着吗?它虽然没有像静安城一样,完全处于苍南山脉的山脚下,但只要再往西边走一点,就是苍南山脉了。” 苍南山脉绵延不绝,它的山脚自然不只一个静安城,只是从大苍过来,第一个到达的北戎城市就是静安,所以他们一直忽略了其他地方。 再加上漠州城已经处于苍南山脉的尾端,他们便更未注意。 其实当初花连云就是从此处绕过苍南山脉进入怀州的,难怪他们会在此地会合。 因为花连云原路返回到达的第一个北戎城市就是漠州城。 而燕衡他们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是实实在在想在此地死守。 风青此时也明白过来,低头看向地图,用手指了指某处,沉声道:“这里,漠州城的西南方向,只要从此处出去,不过半日就能进入苍南山脉,听说旁边是一片沼泽。” “那是他们的后路。” “苍南山脉又怎么样?沼泽又如何?我们一样可以杀进去!”卫书不解,反正他们当初也是翻过苍南山脉进入北戎的。 风青摇了摇头,“苍南山脉可不止我们走过的那一片,更何况还有沼泽。花连云当初既然带着人从此地穿过,定然很了解情况,若是我们贸然跟进去,恐怕就和他们当初在京城一样,有去无回。” “那这不就是阴谋诡计吗?”卫书气得牙痒痒,“我们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逃进苍南山脉?” “呵。”风青轻笑一声,“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打算,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他们想进去,那我们便让他们进去。” 赵祁昀挑眉,“哦,如此看来,先生是有想法了?” “沼泽地中会产生瘴气,花连云定然早就已经有了破解之法,不过若是加上另一样东西,我们却可送他们一程。” 这一程恐怕就是指死路了。 秦烟年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突然察觉身下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低头看去,只见赵祁昀平静道:“要是困了就去睡觉。” 她舔了舔唇,摇摇头,“不用,白日睡太多了,现在不困。” 说罢便挨着男人坐下。 赵祁昀眯着眼打量片刻,最后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人手上。 她乖巧地小心接过,捧着茶盏一点点慢慢喝着。 耳边继续传来风青的声音,“当初我曾在苍溪谷的古籍中看到过,一般有沼泽的地方会生长一种叫醉仙藤的植物。它的花香和瘴气一起会产生剧毒,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最后死在极乐的幻梦中。死后面色红润,宛如酣睡,所以才叫醉仙藤。” 卫书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先生聪明,可以杀人于无形。” 可叶洪却皱了皱眉,道:“先生既然知道这法子,那你的师兄段紫山应该也知道,既如此,此计不一定能行。” 闻言,卫书立刻抬头看向风青,秦烟年也跟着看过去。在她的记忆中,风青这位师兄一直比他更擅长用毒。既然是风青也能想到的东西,那段紫山定然早就想到了。 而且,她刚刚也算想明白了,燕衡此举其实类似近代的地道战,并不算真的逃跑。 他应该是想用漠州城争取时间,然后将大部队撤进苍南山脉。到时候如果赵祁昀放任不管,没准儿他们真的可以卷土重来。可若是赵祁昀派兵追击,里面又陷阱重重,很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选都是死局。 注意到几人的目光,风青却淡定道:“醉仙藤的花期并不在秋冬,而是春末。” 秦烟年皱眉,现在正好是十一月中旬,也就是那沼泽地附近根本就没有醉仙藤的花,那他刚刚所说的剧毒也就不存在了。 “那先生刚刚是何意?”卫书问出了她心中所想。 “先生刚刚的话不过是想告诉我们,下毒才是最好的破局方法。” 说话的是赵祁昀,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搭在大腿处。 “可就算我们知道下毒是个好方法,但想要同时给几万人下毒又谈何容易。”叶洪跟着出声。 卫书也附和道:“叶洪说得对,先生的办法肯定是好办法,可如果无法就地取材,需要我们自己下毒,那这难度就太大了。” 赵祁昀轻笑一声,抬头扫了几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到风青脸上,问道:“先生打算怎么做?” 风青面色平静,缓声道:“只需让我们的人跟着一起进去。” “等等。”卫书出声打断,“可先生刚刚不是说如果我们贸然跟进去,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风青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我会事先准备好易于在野外扩散的毒药,到时候让我们的人同时释放即可。”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内几人神色大变,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祁昀却笑了笑,轻飘飘吐出一句,“先生准备派多少人去?” “两千。”顿了顿,他解释道:“人少了,毒可能不够,人多了,恐会引起他们警觉。两千人正好可以作为先锋部队,同时也可迷惑他们,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这是投鼠忌器。” “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这两千人必死无疑。”秦烟年再也忍不住,出声叫了出来。 “他们,他们可是我们自己的人……” 风青将视线缓缓移向她,语气淡漠,“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用两千人的性命换几万人,属下觉得很值。况且,如果我们今日一时心软放过他们,那夫人有没有想过,以后死得就不止两千人了。” 秦烟年张了张嘴,而后又闭上。风青的话再次让她想到了电车难题,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人牺牲,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所以,仁慈到底是什么? 良久,赵祁昀叹了口气,道:“下去准备吧。” “是。”几人神色各异,但还是沉声应下,退了出去。 第524章 主子不该让她跟来 秦烟年僵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赵祁昀握住她的手,察觉到那点温度后,她才惨白着脸转过头看着人,语气哀伤,“赵祁昀,我的心好痛。” 她从不在这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所以此时,她依然坦诚。 “尔尔。”赵祁昀瞳孔微缩,抬手摸上她的脸,“你想哭吗?” 她摇摇头,又仓惶着点点头。 “想哭那就哭。” “赵祁昀……”闻言,秦烟年再也忍不住,趴到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开口让人改主意。 因为有些仁慈,到了最后反而会变得残忍。 赵祁昀抬手轻轻拍着人背,不知过了多久,这人还在哭,只是哭声渐渐变成抽泣。 他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陪着。 最后,反倒是秦烟年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停了下来,打了个哭嗝,喃喃道:“我有些困了。” “嗯。”男人帮她擦了擦眼泪,平静道:“那就睡吧。”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等醒来时天已大亮。 也是后来丫鬟替她洗漱时,她才知道,今日一早卫书他们已经领兵逼近漠州城下,准备发起进攻。 三日后,漠州城破。跟他们预计的一样,燕衡他们并未全力抵抗,而是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拖住大苍兵力,一路人马直接从西南方撤退,径直朝苍南山脉而去。 叶洪手下一员副将领兵两千作为前锋紧追在后。 这些人按照计划跟着一起进了沼泽地。 “你想去?”赵祁昀挑眉。 “是。”风青点头应下,“我那位师兄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况且,我也该去见见他。” 赵祁昀嘴角一勾,起身伸了个懒腰,淡淡道:“那便去吧。” ………… 秦烟年得到要出门的消息是晚饭后,她抬手在胸前比了个叉,抗议道:“我不去!” 赵祁昀掀了下眼皮扫她一眼,没什么表情道:“去收拾一下,夜里天冷。” “我说了我不去!”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 半个时辰后,秦烟年跟着人一起上了马车,同行的还有风青。 “夫人。”风青躬身行礼。 她哼哼两声,撇过头去。 风青疑惑着看向自己主子。 赵祁昀随口道:“不必理她。” 一听这话,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笑了笑。 结果马车只到半程,秦烟年就睡了过去。赵祁昀便直接抱着人调整姿势,让人躺下,把头放到自己大腿处。 风青快速看了一眼,轻声道:“主子不该让她跟来的。” 赵祁昀知道他的意思,秦烟年本就不爱杀戮,那晚只是知道他们的计划,便已经情绪崩溃,若是亲眼见到,恐怕更难接受。 “让她自己留在莲花镇,我不放心。” 叹了口气,风青无奈摇头。 之后整个马车便安静下来。 须臾,赵祁昀闭上眼睛,说道:“时辰还早,先睡一觉吧。” “是。” 按照计划,此时那两千人应该已经投毒,毒粉会随着风快速飘散,再加上瘴气,那几万兵马恐怕会死伤大半。 最后能侥幸逃脱的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原路返回。如果非要强行继续往里,按现在的情况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出来拼死一战。 ………… 燕衡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段紫山,踉跄着往前踏出两步。 “殿下小心!” 段紫山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见人抬手制止。 燕衡眼角湿润,双目通红,缓缓扫过眼前成片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尸山火海里闯过来的,可眨眼间竟然已经悄无声息。 人命,原来如此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段紫山沉声道:“殿下,我们该走了。趁现在还有机会突围出去。” 燕衡苦笑一声,转过头来,“先生当真觉得我们还有生路?” 段紫山没有说话。 这时,周围幸存的几千士兵齐刷刷跪下,掷地有声道:“我们誓死追随殿下,同生共死!” 燕衡一震,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才声音干哑道:“不……你们投降吧。” 现场一阵死寂。 他舔了舔唇,继续说道:“你们回家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殿下!”段紫山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还不到最后时刻,您不可放弃。” “是啊,殿下,我们跟着您冲出去!” “殿下,您难道想看着兄弟们枉死?我们要为他们报仇啊!” “对,报仇!” “报仇!杀了赵祁昀为兄弟们报仇!” 这些士兵愤怒着,怒吼着,眼里只剩下血色的疯狂。 “好!那我们杀出去!”燕衡闭了闭眼,抽出佩剑大吼一声。 ………… “主子,到了。” 马车渐渐停下,暗卫在外面恭敬道。 “嗯。”赵祁昀应了一声,“他们现在在哪儿?” “卫领主他们带着人已经守在前面山谷处,据探子报,燕衡也已带着几千残兵退了出来,相信很快就会和我们的人对上。” “知道了。”说着便动了动腿上的秦烟年。 风青看了一眼,问道:“您要将她带过去吗?” 赵祁昀也有些犹豫,不知该将人留在车上,还是带着一起。 这时,秦烟年嘟囔着动了动,随即抬手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到地方了。” “啊?”她一声惊呼,坐了起来。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所以此时难免有些惊慌,“那,那燕衡他……” “还活着。”赵祁昀平静回她。 而后不等人说话,又直接问道:“你是要留在车上,还是跟我们一起?” “我……”她顿时卡住,心里开始怨恨这人,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将她带来,她何至于要做这种选择。最后干脆抿抿唇,视死如归道:“你干脆把我打晕吧,反正你又不是没做过。” 赵祁昀无奈,最后只得道:“那你留在车中。” 说罢,便要抬脚离开。 可下一瞬,秦烟年却拉住他,呐呐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第525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秦烟年紧紧跟着人下了马车,又一路往里走。 这段路有些崎岖,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卫书和叶洪很快迎了上来,恭敬行礼,“主子。” 赵祁昀随口应了一声,抬脚站上一旁的高处,凝眉望了过去,问道:“出来了吗?” “快了。”叶洪跟在他身后,低声回道。 秦烟年此时也跟着爬了上来,发现整个山谷围满了他们的人,密密麻麻,不由小声嘀咕,“燕衡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明知有人围堵自己,还巴巴地闯进来。” 赵祁昀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便赶紧捂住嘴轻咳两声,转了视线看向别处。 “来了!” 大概一盏茶后,叶洪突然出声。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聚了过去。 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山谷深处涌了出来,而后又缓缓停下。 赵祁昀嘴角一勾,淡淡道:“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天命之子。” 也许会有人觉得他现在说这几个字是在讽刺燕衡,但秦烟年却知道,这人肯定没有这意思。 他只是单纯在说这个词。 其实不管是妖星也好,还是天命之子也好,对赵祁昀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从来就不信命。 一行人从山坡上下来,缓步朝山谷走去。 暗卫警戒在四周,可赵祁昀的步伐却悠闲自在,施施然走到距离燕衡十余步外停下。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他语气平缓,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相聚。 秦烟年本来紧张的呼吸都快停了,此时也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心里大叫,大哥,你这态度真的很讨打啊。 果然,下一瞬便听见燕衡咬牙切齿道:“赵祁昀,你够狠!为了下毒竟然直接舍弃两千多人!” 赵祁昀却不紧不慢反驳道:“你说错了,我没有舍弃他们,他们全是自愿。” 闻言,燕衡嘲讽道:“真是好一个自愿。” 说罢,便锃的一声抽出佩剑,直指前方。而他身后那几千名残兵竟也在同一瞬间,猛地举起手中的兵刃。 在这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害怕,唯有以死相搏的决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秦烟年立刻缩到男人身后,而卫书他们则是快速挡在两人身前。 “主子,您和夫人先走。”叶洪沉声,然后猛地抬手一挥,周围的弓箭手立刻起身拉弓满弦。 咔擦…… 弓弦搅动之声犹如闷雷一般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点。 战事,一触即发。 秦烟年浑身发颤,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得跟过来,乖乖待在马车不好吗? 呜呜,她好想回去。 心怦怦直跳,抓着男人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这时,赵祁昀突然侧过身子看她一眼,问道:“害怕了?” 她哭丧着脸抬头,“要不你还是敲晕我吧……” “……” 赵祁昀自然没有打晕她,只是无奈道:“乖,很快就好。” 说罢便不再看人,而是让卫书他们退下,自己又往前走了几步。 “主子!” “主子小心!” 众人见状纷纷出声,他却只是摆了摆手。 “戏,也该收场了……”赵祁昀声音不高,但却清晰传到燕衡耳中,“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可是刚刚又突然改了主意。”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他声音慵懒,像是在谈论天气般随意,“一,你可以选择活下去,我便放了你身后这群跟你同生共死的将士,让你们走。不过,这样我就会下令屠尽金海城中你的同族,一个不留,包括你的母亲和幼妹。” 至于北戎的王早在金海城破之时便已自尽。 燕衡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怒道:“你!” “嘘,别慌,你还有一个选择。”赵祁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人脸上,一字一句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死,然后你身后的将士们就必须跟你陪葬,但你远在金海的亲族,却可以余生无恙,好好活着。” 说罢,他便直起身子,摊开双手,脸上甚至带着浅笑,“你看,我是不是很仁慈?本来你们全都该死,现在却有了生的机会。” “好了,选吧。” 燕衡胸口剧烈起伏,对方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凌迟。 若是只用他自己一人的性命就可换取亲人的生路,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赴死,可偏偏这人还加上了身后这几千将士的性命。 他有何权利替他们做出选择! 赵祁昀也没逼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缓缓扫过他身后的几千人。 站在后面的可能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但前面几十人一定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们是否还愿意跟自己的主子同生共死? 啪啪!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拍手鼓掌的声音。他目光一转看了过去,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文弱男人。 “段紫山?” 段紫山踏步向前,在他不远处站定,躬身道:“拜见陛下。” 赵祁昀挑了挑眉,笑道:“你果然和风青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想替自己求情?” “不。”段紫山平和道:“我只是佩服我师弟,他这样性子的人竟然能跟在你这样的人身边,真是不可思议。” “哦,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来了兴致。 “对世间充满恶意,残忍,冷酷。你这样的人若是成了天下之主,那将是老百姓的噩梦。” 话音一落,他便将视线落到赵祁昀身后的一人身上,淡漠道:“师弟,你说我说得对吗?” 风青面容一僵,握紧拳头咬紧牙齿,久久没有说话。 “你放屁!”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女声,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秦烟年气势汹汹推开挡在身前的暗卫,三两步跑到赵祁昀身前,双手叉腰,冲着段紫山怒道:“自己无能还要诬陷别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赵祁昀以后是不是一个仁君不是你说了算,是天下人说了算!” “况且,你这种手下败将有什么权利对风青的选择指指点点!” 第526章 人生没有如果 段紫山的脸色变得难看,视线死死盯在人脸上。 秦烟年哼笑一声,瞪了回去。 笑话,这周围全是赵祁昀的人,她难道还怕他不成。况且当初被这人抓去金海,她都没怕过,现如今更不可能。 突然,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紧接着便听风青说道:“师兄,我从来不后悔我的选择。以后这天下会如何,我会替你好好看着的。” 闻言,秦烟年转头冲人眨眨眼,无声道:“好样的!” 风青一愣,而后笑着摇摇头。 随后,她又将视线落到一旁的燕衡身上,不由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原书中这人是怎么死的,但一定不会比现在更痛苦。 其实段紫山有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赵祁昀就是对世间充满恶意。也许是最近那人越来越平和,让她忘记了他的本性,但刚刚他提出的两个条件,很明显就带着无尽的恶意,并以此为乐。 叹了口气,悄悄挪动脚步到人身旁。 还未说话,头顶已经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想求情?” 她一顿,仰头,可怜巴巴地说道:“是。” 而后舔了舔唇,轻声道:“你应该只想要燕衡的命吧,既如此又何必非要为难他。其他人……若是这些将士愿意归降于你,你就放了他们吧。或者,至少他们的生死,你不要全都系在燕衡一人身上,他们应该有权利自己决定。” “不然……也太可怜了。” 赵祁昀低头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她觉得自己又做了无用功时,对方却突然说道:“好,我答应你。” “咦?”秦烟年一脸惊讶。 男人勾唇,淡淡道:“就当谢谢夫人刚刚为为夫说话。” 之后便转头看向燕衡,淡声道:“你应该都听到了,现在这几千人的性命由他们自己决定。至于你,跟刚才一样,你死,你的亲人就活。你活,他们便死。” 燕衡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那是金海城的方向,之后便将剑刃压在自己的脖颈处。 段紫山和身后的将士们察觉到他的意图,纷纷围了过来,叫道:“殿下!” “殿下,不可啊!” 他抬手制止,而后只冲着前方的男人平静道:“记住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剑锋猛地划过。 昭戮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北戎四皇子燕衡命陨。 ………… 那日,从山谷回来后,秦烟年半夜便起了高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烧了,整个人烧得难受,就连喝药都是赵祁昀一口一口灌下去的。 这一折腾,再次清醒已经是三日后。 “唔……”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委屈道:“赵祁昀,我头疼。” 男人抬手替她揉了揉额角,柔声道:“你刚退烧,再休息半日便好。” “其他人呢?” 犹豫片刻,秦烟年还是小心问道。当日燕衡死后,她被吓到,赵祁昀便直接将她敲晕了,所以后来如何,她并不知情。 “段紫山服毒自尽。至于其他人,愿意留下的我让叶洪做了登记,不愿意的,自行离开。” 听见这话,她松了口气,神色也缓了下来。 只是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赵祁昀并未完全说实话,因为在燕衡死后,有好几百人都选择了跟他一起死。 而此时的她,只是亲昵地拉过男人的手,撒娇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静安了?我想九儿了。” “不,我们过两日动身去金海。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静安接九儿,再过几日你就可以看到他。” 秦烟年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本就身子虚弱,此时多说了些话,便没了精神,很快又缓缓闭上眼睛。 赵祁昀抬手替人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直到确定人已经睡着,才随手拿了本书在一旁翻看。 翌日,又躺了一整天的秦烟年终于恢复精神,裹着斗篷找了根干树枝在院中逗猫。 这日阳光很好,只是吹着风还是有些冻人。 丫鬟一直守在她身后,想劝她回屋,可她睡了这么几日好不容易出门,哪里会同意。 正为难,丫鬟便看见风青穿过长廊过来,忙行礼道:“先生。” 秦烟年听见后,笑着转身,喊道:“风青!” 风青微微一笑,问道:“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她连忙原地转了一圈,朗声道:“好着呢。” 话音一落,又在看清人后,担忧道:“风青,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无妨,夫人不必担心。” 秦烟年却挥手让丫鬟退下,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和你师兄有关?” 风青一怔,再次为她的敏锐感到震惊。 见状,秦烟年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义愤填膺道:“他是不是又说什么屁话了?我跟你说,他就是小人,见不得别人好。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况且,他都已经死了,死人的话你更不必在意。” 见人还是沉默不语,她便又小声道:“若是你信得过我,可以跟我聊聊,有些话说出来可能更好。” 风青有些恍惚,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道:“他临死前告诉我,师父当初并未下令杀我,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这不是好事吗?证明苍溪谷的人还有点良心。” 哪知风青却苦笑一声,“可师兄说得对,我这人太过骄傲,竟然从未想过回谷里向师父求证,单凭他一人之言,就误会了整个师门,还……” “还为此故意投靠了妖星。” “若不是主子已经有了改变,那我就闯下了弥天大祸。” 秦烟年张了张嘴,在心里把段紫山骂了个狗血淋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人倒好,不仅不善,还恶毒至极。 她缓了缓,上前握住人手,斩钉截铁道:“风青,人生没有如果,所以你根本没有闯下大祸,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况且,赵祁昀有现在的改变,其中就有你的功劳啊。” “他……” “尔尔。” 正说着话,不远处就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第527章 你是我一个人的 两人回头,就见赵祁昀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们。 “赵祁昀,你知不知道那段紫山有多……” 过分两个字还未出口,秦烟年便察觉到不对。 完了,完了……这人肯定是误会了。 正想着怎么尽量自然地松开风青的手,以免显得太过刻意,哪知下一刻风青已经淡定抽出,往后退开两步,恭敬道:“主子,京城来消息了。陈国国君楼秀递了降表进京,同时还有他们的国玺和舆图。” 说到此处顿了片刻,才接着沉声道:“另外,还有魏朗风的人头。” “什么?” 秦烟年一声惊呼,脸色变得苍白,口中喃喃道:“怎么会……那楼秀不是魏朗风的亲舅舅吗?为何要杀了他……” 赵祁昀冷笑一声,“跟整个陈国比起来,这份亲情实在微不足道。不过,楼秀倒是个聪明人,心也够狠。” “可是……” 说到一半她又停下,罢了,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这人之前做了这么多事,就连月涌崖一事也是他的手笔,还差点害死她和赵祁昀。 单凭这一点,赵祁昀以后也不会放过他。 也许,就这么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秦烟年心情突然低落下来,整个人恹恹的,无精打采道:“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回房了。” 说罢也不再看人,自顾自抬脚往房间走。 这时,风青开口问道:“那主子打算怎么做?接受这份降表吗?” 赵祁昀收回视线,挑眉道:“为什么不呢?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整个陈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风青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微微勾唇,“主子英明,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而后又有些犹豫道:“刚刚夫人只是想安慰……” 赵祁昀抬手制止,他自然相信这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事情,不过……那一幕的确太过刺眼。 “你先下去吧。” “是。” 风青无声叹了口气,恭敬退下。 ………… 秦烟年回到房间便打发下人退了出去,自己裹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 吱嘎。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没抬头,只懒洋洋道:“出去吧,我没事儿。”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才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轻声道:“你和风青谈完事情了吗?” “嗯。” 赵祁昀缓步到床沿坐下,抬手捏了捏人的脸,问道:“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嗯?” “头疼,浑身都疼。” 他微微蹙眉,手指顺着脸颊往上,拭了拭人额头的温度,在察觉到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 秦烟年却趁机将自己的脸颊贴到他手掌上,低声道:“你能不能到床上陪陪我?” 赵祁昀长叹一口气,起身脱了衣服翻身上床。 刚睡下,那人便乖巧地趴到他怀里,幽声道:“我想九儿了。他什么时候到?” “明日。” 明日吗?那快了,也不知那小家伙有没有想她? 秦烟年抬手摸了摸胸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不过短短几日,燕衡死了,现在就连魏朗风也死了。 明明早就知道这些人的结局,但心中仍然有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这么想着,手上便下意识将人抱紧,她急需要人安抚她惶恐不安的内心。 “赵祁昀。” “嗯。”男人应声。 “我想要,你现在有兴致吗?” 秦烟年突然撑起身子,半趴到男人身上,眼眸湿润,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再次说道:“我们做吧。” 赵祁昀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却突然红了脸颊,不是因为自己的直白大胆,而是大腿处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不知廉耻,不由嘟囔道:“假正经。” “嗯?你说什么?”男人低笑一声,一把将她压到身下,“我假正经?难道不是你喜欢?” 说罢便低头亲了下去。 秦烟年眉眼弯弯,笑道:“对,我喜欢。” 赵祁昀咬了咬她的耳垂,再沿着脖颈往下,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抖,忍不住发出甜腻的呻吟。 实在有些羞耻,便下意识咬紧嘴唇,可不过片刻,又有声音从齿缝溜出,充斥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和急切。 这场欢爱持续了太久,久到后面,秦烟年已经失去力气,宛如一条搁浅的鱼,除了呼吸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之前的惶恐不安却消失不见,只剩嘴上对男人不知节制的抱怨。 “嗯?”不知这人在嘀咕什么,赵祁昀轻轻凑近,在听着她低声骂自己禽兽后,不由轻笑一声,而后才出门叫了水,再仔细替人清理干净。 等收拾妥当,对方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静静看着人片刻,突然在人耳边轻声道:“记住,你是我一个人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缓的呼吸。 只是他并不在意,转而轻轻亲吻着人情欲未消的脸。 他的尔尔……只能是他的。 ………… 秦烟年这一觉一直睡到翌日清晨。 醒来时,浑身上下酸疼得厉害,特别是腰,一动弹就感觉要断了似的。 “狗男人……”忍不住低声痛骂一句,又吩咐丫鬟替她揉捏,直到小半个时辰才缓过劲儿。 接着又被人伺候着洗漱吃东西。 她昨晚就没吃饭,现在早就饿了。三两口喝了一碗米粥,又吃了两个蟹肉包子,最后还塞了一块糯米糕才停下。 刚打了个饱嗝,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嘴,屋外就传来动静。 不多时便有下人进了屋,一脸喜色道:“夫人,小殿下到了。” 秦烟年一愣,还来不及说话,乳娘已经抱着孩子进了屋。 九儿一见她,小胳膊小腿立马变得不安分,整个身子更是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吓得她慌忙起身,一把将人接住,结果手一软,孩子差点掉地上。 幸好棉夏在一旁护着,最后才有惊无险。 秦烟年抱着小家伙坐在椅子上,伸手戳了戳人的脸,哼哼两声,“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又长胖了?” 明明才半个多月未见,这小家伙似乎又长开了一些,脸也更圆了。 第528章 完结章 夜色渐浓,赵祁昀推门进屋时,秦烟年正毫无形象地跪坐在锦被中逗孩子,只是隔得远,不知那人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一眼看去,头上的珠钗早已卸下,只用一条银色丝带随意绑着,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不施粉黛却衬得眉眼更加鲜活。 “主子。”丫鬟和乳娘见他进来,悄悄行了礼,然后恭敬退下。 他脚步不停,往里走了几步,才听见那人正用极其夸张又过分柔软的声调,一字一句教道:“九儿,快,叫娘亲。” 一岁零两个月的小家伙,看得极为认真,小嘴巴跟着努力撅起,最后却只发出意味不明的咿呀声。 那人也不觉得气馁,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到孩子胸口处动了动,引得对方也“咯咯”笑个不停。 最后母子二人笑成一团。 “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动身去金海。”赵祁昀无奈摇头,转了方向朝桌边走去。 “你回来啦。”秦烟年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人,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可下一秒就指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抱怨道:“赵祁昀,你儿子笨死了,我教了一晚上的娘亲也没学会。” “教不会便不教了。”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赵祁昀声音平静。 “那怎么行!” “那便交给其他人教。”说着便淡淡瞥了一眼窝在秦烟年怀里的小家伙,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这个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也和他一样,知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是最宝贵的。 实在是……太过碍眼。 而此时的秦烟年却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接着便毫不犹豫将孩子推开,三两下穿好鞋子坐到他对面,低头凑过来轻声道:“我们把九儿交给风青吧。风青脾气温柔,最适合带孩子了。而且他学识也好,是除了你之外最最聪明的人。有他教九儿,九儿肯定学什么都很快。” 说罢便双眼发亮,一副你快夸我真聪明的模样。 赵祁昀嘴角一勾,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眼睛却若有若无扫了一眼在床上咿呀学语的孩子,缓声道:“的确是个好主意。” 而待在自己房里的风青却突然打了个喷嚏,后背发凉。 ………… 翌日,一行人从莲花镇出发,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在除夕之前到了金海城。 只是这次,他们的身份已经从外来者变成了统治者。 秦烟年他们没有住进北戎皇宫,也没有住进苏宋两家,反而住进了杨家。 这像是某种信号,让杨家人一时之间风头无量。 只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赵祁昀都忙得不见人影,不仅如此,就连杨书白他们也跟着忙得像个陀螺。 秦烟年太过无聊,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逗九儿,然后就是掰着手指算回京城的日子。 那人答应过她,最多过一个月他们就可以动身回去了。 其实她待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多,但不知为何,比起其他地方,她还是觉得那里更像是她的家。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日,她正抱着九儿在窗下看雪,杨书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满身满头全是雪,就跟个雪人儿似的,看得她直皱眉。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下人也不知道给你打把伞?” 她一边问着,一边招手让乳娘把孩子抱走,又吩咐人准备热帕子。 杨书白也没太在意,只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又随意拍了拍身上的雪,便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仰头一口喝尽。 最后才一脸兴奋地冲着秦烟年道:“你知道今日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烟年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结果这人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主子把北戎一半的领土划为了我的封地。” “啊?” “啊什么啊?”杨书白不满,而后又一脸得意道:“你哥哥我以后就是大苍的领主了!” “我艹,竟然还真让你当上了!” 反应过来后,秦烟年乐得围着人转了一圈,杨书白则仰着头任由她打量。 最后她才在人口中得知,今日赵祁昀又重新划分了封地。 也对,就算不算上陈国,光是北戎的地盘也该好好划分。 只是她没想到,北戎被一分为二后,一半交到了杨书白手上,另一半则交到了孟元三手上。 “那孟元三以前的封地呢,归谁?”秦烟年有些好奇,急忙问道。 “宋林。” “咦?竟然是宋林。”她小声惊呼,“那宋林不就要背井离乡了。” 杨书白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可是领主,领主!你知道多少人眼馋吗?宋家以后可就飞黄腾达了。” “况且,所有的封地,就属他离主子最近。” 说到最后一句,话语里竟多了几分酸意。 秦烟年顿时无语,实在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都喜欢离赵祁昀近些,难道作为员工,不是办公地离老板越远越好吗? 撇了撇嘴,她又突然想到苏家,便直接问了出来。 杨书白摇摇头,回道:“主子并未提到,不过我私下问过先生,先生说过段日子会让苏家人去陈国。” “只是陈国这烂摊子,苏家去了恐怕要花些心思。” 秦烟年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苏宋两家也总算有了好的结果。 ………… 二月初,北戎的雪开始停了。 赵祁昀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秦烟年为此兴奋了几天几夜,等到动身那日反而没了精神,一直揉着眼睛打哈欠。 等到了大门前,她才第一次看见宋林的母亲,也就是赵祁昀的姨母,苏云的亲姐姐。 因为宋林要去大苍,所以宋家大部分的子侄都要跟着一起,看样子他母亲也要一起。 等上了马车后,秦烟年才叹息一声,“你这位姨母和母亲长得真像。算算日子,她们竟然已经分开二十多年了,不过好在只要到了大苍,她们就可以见面。反正宋林的封地和晚州也离得不远。” 说罢又像想起什么,一脸震惊道:“赵祁昀,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宋林到大苍当领主的吧?他明明更适合留在北戎。” 对方却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并未说话。 她实在好奇,干脆凑到人眼前,“知也哥哥,说说呗。” 这时,赵祁昀突然睁眼,抬手抵在她额角,将她推开后似笑非笑道:“我看你精神似乎不错,不如去后面马车陪陪九儿。” 秦烟年一听这话立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缩到一边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昨晚没睡好,实在太困了。” 开什么玩笑!九儿现在精力旺盛,平日里又最爱黏着她,一个时辰下来就能要她半条命! 赵祁昀见状,不由失笑出声,最后也跟着闭上眼睛。 两个多月后,队伍正式进入大苍领地。 之后又走了一个多月,他们终于赶在六月前,回到了京城。 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高呼万岁的老百姓,秦烟年万分感慨。她甚至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是这里原来的居民,也不知道范意花了多少心思,才在短短一年后将一座废墟变成如今的模样。 “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良久,她才喃喃自语。 赵祁昀抬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什么?” 嘴角微勾,“不是你说的吗,并不只有破坏才有意思,建立新的秩序也一样很有意思。弱者也有生存的权利,既然我已经站在山巅,那就勉为其难弯腰看看他们。” 闻言,秦烟年粲然一笑,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男人的手指,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祁昀一怔,朗声道:“好!” (全文完) 第529章 番外 风青篇 将一份提议充盈后宫的折子扔开,风青端过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变凉,入口微涩。 这时,身后伺候的下人突然出声提醒, “公子,天不早了,您看……” 他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下人连忙回道。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有些惊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只是想到今晚看到的几份折子,不由长叹一声,顿了片刻才起身道:“走吧,回房。” “是。”下人一听他愿意回房休息,面色一喜。 他们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做起事来太过拼命,不过也是陛下器重,竟连唯一的小殿下也送到了府上。 四月的夜,就连月色都带着柔和。院中有株海棠这两日开得正艳,从旁边经过时,有淡淡的花香裹着夜风飘过来。 风青神色舒缓,径直朝院外走去,只是刚走到半道又突然停下。 “公子怎么了?”下人见状,有些疑惑。 “先不回房了,去东院吧。” 下人一愣,而后轻声应下,“是。”说罢便提着灯笼改了方向在前方引路。 ………… “什么人?” 二人不过刚刚穿过月洞门,就有人出声呵斥。 “是我。” 风青抬手让下人留在院中,自己缓步上了台阶。 守在门口的暗卫认出他后,恭敬行礼,而后有些惊讶道:“先生,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随口问道:“殿下可还好?”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而后才小声回道:“已经睡下,只是还是不让乳娘和嬷嬷在里面守着。” “我知道了。”他蹙了蹙眉,随即便抬手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黑,除了从窗口照进来的些许月色,没有一点亮光。 风青便靠着直觉摸黑往里走了两步,直到眼睛逐渐适应,才看清屋内情况。 地上全是一些杂物,他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拿到手上才发现是一个木制小盒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东西随手放在桌面,接着径直朝床边走去。 只在一连踢到好几样东西后,眉头紧皱,心头涌起一股烦躁。 可当看清睡在床上的小人儿后,又愣在原地良久。许是闹得太厉害,孩子整个脸上全是脏污,不仅如此,周围也堆满了杂物。 他无奈摇摇头,抬步到床沿坐下,刚想伸手替人掖掖被角,对方竟然醒了过来。 “先生。”软软糯糯的童声响起。 风青低低应了一声,而后问道:“殿下为何不让乳娘她们留下值夜?” “娘亲不喜欢。” “嗯?” “娘亲夜里就从来不要人伺候,所以我也不要。” 风青闻言失笑道:“那是因为娘娘已经是大人了,可殿下还小。” 赵澈摇摇头,郑重道:“不,娘亲说她幼时就是自己一个人。” 可他哪里知道秦烟年说这话时不过是随口一提,只是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先生,娘亲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想她了。” 风青一顿,柔声道:“再有月余娘娘就该回来了。” “月余吗?” “嗯。”他抬手替人掖好被角,轻声安抚道:“殿下快睡吧,明日臣教您下棋。” “好。”终究是不到三岁的孩子,话音一落,便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风青又在床前守了片刻,确定人已经完全睡熟才悄声离开。 第530章 番外 风青篇(二) 翌日,书房。 赵澈身子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神情严肃。 风青见他小大人一般的模样,不由失笑,而后将手上的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央,说道:“殿下,棋盘纵横十九道,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为此一点,独居正中,所以名为天元。” “天元?” “对,夺取天元不在地,也不在利,而在势。”风青顿了顿,不知该不该继续,毕竟殿下再聪慧也还只是个孩子。 可下一刻却听人问道:“先生,你怎么不说了?” 他一愣,而后微微一笑,暗道自己太过认真,这本就是闲暇时的陪玩儿,又何必想这么多,于是便接着缓声道:“天元之位立于中宫,俯瞰四方。后续落子,不论在何处,皆可与它遥相呼应。善用者,可掌全局,不善者,犹如浮萍无根。” “殿下,有时候下棋就如同治理天下,下得不是子,而是胸怀与格局。” 赵澈听得懵懵懂懂,整个身子往前扑去,才堪堪拿到那枚棋子。 风青被他的动作逗笑,端过一旁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而后抬头看向窗外。今日天气不错,院中有一株不知名的大树开了满枝的黄花,风一吹,花瓣便吹落一地。 “先生。” 突然,小殿下出声叫他,他轻应一声,收回视线,问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下棋如同治理天下,那这天元是不是就是京城?” 风青一怔,直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稚气,甚至还带着奶香的孩子,良久才郑重道:“是。” “那我就懂了。”赵澈一板一眼点点头,而后又恭敬道:“谢先生教诲。” 说罢便自顾自拿着棋子在棋盘上摆弄。 风青表情复杂,他这位未来的主子看来可不仅仅是聪慧,而是天资过人。 这时,门外突然有下人过来禀告,“公子,范家四小姐来了。” 风青眉头一皱,随即说道:“告诉她,就说我还在宫中尚未回来。” “可是……”下人抬头看他一眼,吞吞吐吐。 “嗯?”语调上扬,略有些不悦。 下人一惊,忙道:“可是四小姐说……她今日要是见不到你,就不回去。” 闻言一顿,长叹一声,无奈道:“将她带去花厅。” “是。”下人领命退下。 等人一走,他便转头看向赵澈,有些歉意道:“臣今日恐怕不能再陪殿下下棋了。” 赵澈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摇摇头,道:“无妨,先生既然有事那澈儿就先行回房。” 说罢便将手伸到一旁,乳娘见状立刻扶着他从椅子上下来。他往后退开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澈儿告退。” 之后便迈着小短腿出了书房。 风青看着人背影,若有所思。这孩子似乎只在娘娘面前才会显露出几分孩子气,平日里都过于懂事。 见他一直没动,身后伺候的小厮低声提醒,“公子,范家小姐还等着您呢。” “走吧。” 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出门。 ………… 范知韫接过丫鬟递来的枇杷扔进嘴里,入口只有清甜没有一丝酸涩。 风家府邸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但他们范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这些东西往日里并不能讨她喜欢,但今日却觉得格外好吃。忍不住又伸手指了指琉璃盘,丫鬟见状立刻明白过来,又小心取了枇杷替她剥皮。 就这么一连吃了好几颗,最后一时兴起塞了整个枇杷进嘴里。 风青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那位范家四小姐整个脸颊都鼓了起来,眉眼弯弯,似乎很是高兴。 “范小姐。”他出声叫人。 范知韫听到动静,傻愣愣转头,在看清来人后,想下意识叫人,结果那枇杷却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范知韫抬手捂住脖子,窒息让她瞪大双眼,脸上血色褪尽。 风青脸色一变,大步上前,“范小姐!” 一旁的丫鬟早就吓得脸色苍白,慌乱大喊道:“来人呀,快!快拿水来!” 说罢便抬手替人拍背,一边拍一边哭道:“小姐,你别吓我……” 范知韫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只是为什么是这么不体面的死法,而且还死在…… 呜呜,她不要…… 可下一瞬,她便察觉有什么东西伸进自己嘴里,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袭来。 “呕!”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那颗罪魁祸首终于混着一滩口水被吐了出来。 范知韫猛地吸了口气,而后脱力地向后倒去,伏在椅背上剧烈喘息。 丫鬟急忙上前帮她擦拭嘴角,口中惊魂未定道:“小姐,您真是吓死奴婢了,您若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活了……” 说到后面人已经声音哽咽。 风青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掉手上的湿黏,抬眼望去,就见范知韫发髻微乱,正借着丫鬟的手慢慢喝着清茶。 这人是范家的四小姐,也是范意一母同胞的妹妹。范家大部分的亲眷都早已跟着范意去了封地,只有范家老爷子年龄大了,不宜舟车劳顿,便留在京中安享晚年。 而这四小姐素来是跟在老太爷身边长大的,且闺中密友都在京中,便也跟着一起留下了。 前段日子,他外出办事时碰巧见这四小姐遇到麻烦,便好意出手相助,没想到竟入了对方的眼。 之后便三天两头往府里跑。 而且这人身份特殊,府中的下人也不敢得罪,每次都只得小心伺候着。 他之前经常住在宫中,倒也没碰上两次,可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也总归不是办法。 心里莫名变得不耐烦,等人缓下来后,便沉着脸道:“范小姐吃东西一向如此吗?” 范知韫一愣,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心悸一瞬间荡然无存,委屈道:“我不过是看见你太过激动才会……” 见状,风青无奈道:“你可想过你若在我府上出事,范领主会如何?” “我……”她一哽,半晌才道:“我二哥不会……” “罢了,你既无事便好。”风青抬手制止,接着便冲一旁的下人道:“送范小姐回去。”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范知韫慌忙起身,往前追了几步,急道:“你当真这么讨厌我?我不过是听说你最近身子不适,连宫中都很少去,才会想着来看看你。” 脚步一停,风青缓缓转身,平静道:“多谢范小姐关心,不过我不去宫中不是因为身子不适,只是不想去而已。” “另外,”他顿了顿,还是直言道:“我虽不讨厌范小姐,但也没有别的心思。所以,还请你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凭你范家四小姐的身份,这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任你挑。” 范知韫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如此当面拒绝,顿时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拽着裙摆,而后哭着冲了出去。 身后的小丫鬟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直到人都已经跑出屋子,才慌忙追了上去。 风青叹息一声,冲着门外的护卫道:“跟上!把人平安送回范府。” “是。” 等人离开,小厮才靠了过来,低声道:“其实小的觉得这范家四小姐不管是样貌还是家世都和公子很相配,您又何必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小厮跟在他身边已有段日子,知道他的脾性,如今也敢大着胆子念叨两句。 “既然无意,自然要说清楚,以免误人姻缘。”风青不赞成地看他一眼,抬脚往外走,“况且嫁娶一事又如何能仅凭家世和样貌就做决定。” 小厮张了张嘴,最后也知这事自己做不了主,遂干脆作罢。 第531章 番外 立储 秦烟年赶在入秋前回了京城,一入宫便赶紧跑去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结果扑了个空。 “小殿下去了先生府上?”她微微蹙眉,“好好的,怎么会去风青那儿?而且风青不是也经常住在宫中吗?” 为了方便风青处理公事,赵祁昀曾下旨特许他留宿宫中,所以这人有大半的日子都是住在宫中的。 她还为此特意吐槽过赵祁昀把人压榨得太狠,结果那人却回她一句,“这是他的职责。” 这时耳边传来宫人的回话,“回禀娘娘,这是陛下的吩咐。娘娘走后不久,陛下便派人把小殿下送去了先生府上。” 闻言,秦烟年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赵祁昀简直太过分了! 当初自己离京时,他明明答应要好好照顾九儿,结果一转眼就将孩子丢给了风青!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越想越气,转身提着裙摆就往外冲,只是刚到门口就撞进男人怀里。 “痛……”揉着额头,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开,却被人拉住。 那人低下头来,凑到眼前,秦烟年就这么猝不及防跟人的眼睛直直对上。 离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过,这人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最近不要出门了,乖乖留在宫中。”慵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秦烟年一愣,叫了出来。 虽然她刚从晚州回来,一时之间也没有再出门的打算。可主动和被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赵祁昀冷声,“好好在宫中学学规矩。” 说罢便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自己则缓步往屋里走。 秦烟年立刻委屈巴巴跟在人身后,“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她,对付这人只能服软不能硬碰硬。 果然,下一秒那人便坐到椅子上,伸手将她拉了过去,捏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一个月吧。” “这么久?”她一时没控制住,声音拔高。 “嗯?” 男人尾音上扬,她立刻眨眨眼,双腿一跨,坐到对方大腿处,整个人亲昵地靠在人胸前,讨价还价道:“十天可以吗?” “二十五天。” “十五天。”她仰起头,眼波流转,“不能再多了。” 赵祁昀低头看着她,半晌终于低笑,“好,依你。” 秦烟年满意了。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她可没忘! 哼哼两声,手指在男人胸前抠挖,声音里满是委屈,“你骗我……你明明说要好好照顾九儿,结果却把他送去了风青府上。” 赵祁昀握住她的手,眸光幽深,“不是你说要让风青教导他吗?” “可九儿还不到三岁!”她坐直身子,不满道:“哪儿有这么小的孩子就送去学东西的!” 随即又嘟囔道:“你分明就是不想自己带孩子才偷懒的。” “风青若是得到消息,最迟明日便会把孩子送回来,你放心。”赵祁昀没什么表情的随口应了一句,而后岔开话题道:“这次去晚州可还好?” “你话题转得太生硬了。”秦烟年撇撇嘴,在争取完自己的利益后,立刻原形毕露,冲着人白了一眼。 赵祁昀也不在意,这人的性子怎么样,他一清二楚。甚至这本身就是他纵容的结果。 不过,秦烟年也果然来了兴致,立刻把自己这段日子在晚州的事都说了一遍。 说到兴起,甚至起身手舞足蹈,比划个不停。 最后一把端过桌上的茶盏,仰头喝尽,抬手抹了把嘴,激动道:“你不知道我从母亲和姨母那儿听到多少你们苏家的秘闻,啧啧,太狗血了。” “果然,每一个世家大族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次去晚州,除了去沈家探亲,她也去看了赵玄和苏云。 正巧碰上宋林将他母亲送去小住,她便跟着一起多待了些日子。 就这么两个月哄得两个长辈每日眉开眼笑。她本就嘴甜,再加上性子比宋林和赵祁昀都要活泼,也就更讨人喜欢。 “我走的时候,母亲还哭了。”秦烟年叹息一声,用手撑着下巴半趴在桌面,“她们还未见过九儿呢……不过,下个月是你的生辰,我听母亲的意思,她和父亲应该会回京小住一段日子。” “是吗?” 男人敷衍的声音响起,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好好跟人掰扯掰扯,门口就传来棉夏的声音。 “娘娘,先生送小殿下回来了。” “什么?”秦烟年一惊,连忙坐直身子,问道:“在哪儿?” “已经到宫门口。”棉夏笑容满面,道:“春兰带着人去迎了。” 一听这话,她连忙起身往外跑。赵祁昀见状,只能无奈跟上。 ………… 农历七月中旬,暑气虽未全消,但也有了若有若无的秋意。 御花园中的荷花池已经开败,徒留一些残枝,瞧着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风青牵着赵澈的手,沿着青石板缓步而行。来接他们的宫人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往凤仪宫走去。 一行人刚穿过一道长廊就和秦烟年他们碰了个正着。 “娘亲!” 赵澈远远看见,便立刻挣脱先生的手,张开手臂,跌跌撞撞朝人扑了过去。 “九儿!” 秦烟年哎呀一声,蹲下身子,抬手接住对方。 “娘亲。”小家伙将软乎乎的小脸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奶声奶气道:“九儿想娘亲了。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秦烟年有些不好意思,按计划她是应该早两个月回来的,只是玩儿得兴起,就忘了日子。不过这话可不能跟小孩子讲,所以连忙打着哈哈道:“娘亲去办了一件大事,所以才回来晚了。” 说罢就抬手捏了捏人的小脸,最后没忍住又一口亲了上去。 唔,真软~ 赵祁昀站在二人身后,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腕间的佛珠,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不远处的风青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忍不住微微侧目,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而后才缓步上前,恭敬行礼。 赵祁昀收回落在母子二人身上的视线,看向他,啧了一声,道:“这段日子辛苦先生了。” 风青扯了扯嘴角,回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这时,秦烟年牵着孩子起身,左右看了看,撇撇嘴,嘟囔道:“你们也太假了。” 赵祁昀:“……” 风青:“……” 第532章 番外 立储(二) 秦烟年回宫一个月后,除了刚被派去陈国两个多月的苏易洵,其他几位领主全都陆陆续续回京。 因为再过半月就是赵祁昀的二十七岁生辰。 这人登基五年,还是第一次举办万寿节。 礼部和内务府的人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但随着日子越来越近,他们也越来越忙。其实不止他们,就连风青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秦烟年好几次在宫中碰到人,连话都来不及说,那人便行色匆匆离开。 叹了口气,她随手捡了块杏仁儿糕扔进嘴里。 “娘亲怎么了?” 一旁的九儿听见动静,停下手上的动作,仰着一张软软糯糯的脸,柔声问她。 她三两口咽下嘴里的东西,舔了舔唇,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无聊。” “那九儿陪娘亲玩好不好?” “嗯?”秦烟年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道:“是娘亲陪九儿玩儿吧?” “那娘亲想玩什么?”赵澈对此并没有意见,反而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你陪我……”话没说完她又失笑道:“不用,九儿自己玩就可以,不用管娘亲。” 说罢又赶紧转了话题,“对了,你父皇呢?” 赵澈因为她的拒绝有些失落,但口中还是乖巧道:“父皇在娘亲午睡时去了书房,各位领主大人进宫了。” “哦。”她点点头,不怎么感兴趣,随即便干脆唤了棉夏进来帮她捶肩。 ………… 书房。 “拜见陛下。” 风青他们纷纷躬身行礼。 赵祁昀抬抬手,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谢陛下。” 几人也没推辞,各自到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福勇立刻带着宫人给各位领主上了新茶,然后又领着所有人退了下去。 “书白什么时候到的?”赵祁昀直接端过茶盏,随口问道。 这些领主中,就杨书白的封地最远,虽占了金海城,但却位于北戎最北端,距离京城也比孟元三还要远大半个月的路程。 所以到得最晚的也是他。 “回陛下,臣昨日傍晚到的,正好赶在城门关闭前。” 杨书白有些感慨,这是他第一次进京,觉得陌生的同时也觉得震撼。 当年,不,其实也就是前年冬月,这里才遭受过巨大的毁灭,几十万人葬送此地。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上端的男人,也不知他的这位主子,是否有一丝后悔过当日的决策。 赵祁昀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却并未有所反应,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风青,出声问道:“这段日子,九儿在你府中表现如何?” 风青一怔,对人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疑惑,但因摸不准他的意思,沉吟片刻后只回了四个字,“天资聪颖。” 一句绝对安全的废话。 “哦?”赵祁昀来了兴致,问道:“先生说说看,他如何聪颖?” “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能够说出下棋犹如治理天下,那天元就好比京城这种话。臣想,夸他一句天资聪颖应该不为过。” 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他随后应下一句,“的确。” 之后便不再开腔,只用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 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出声,一时间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也是因此,那点敲击声就变得格外明显,听得久了,让人心里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卫书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他本想问问风青,主子是何意思,可对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根本不理会他。 他便只好将目光移向隔壁,哪知旁边坐得却是宋林。他与这人不熟,也就不好开口。 最后只能有些烦躁地动了动身体。 也是这时,对面的范意突然开口,这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嬉皮笑脸道:“主子这是有多不待见我们,我们不过刚回来,您就连话也不想和我们说了。” 话音一落,又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实打实的戏精。 不过经他一闹,赵祁昀倒是回过神来,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道:“这是领主当久了,受不得冷待?” 范意闻言立刻变了脸色,起身恭敬道:“臣不敢。是臣一时失言,望陛下恕罪。” 赵祁昀静静盯着人良久,直到对方额角冒出细汗,才缓声道:“坐下吧。” “是。”范意沉声应下,不敢再说半句。 其他几人互望一眼,都下意识坐直身子。 不过好在这次他们并未等太久,就听上方传来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朕将于万寿节当日,册立大皇子赵澈为太子。” 众人一愣,而后齐齐起身,双膝下跪,声音洪亮,“陛下圣明!” 虽然宫中只有一位皇子,按理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太子人选,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他们陛下不是常人,只要他一日没有决定,就谁也无法确定他以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这屋中几人,人人都是一方霸主,将来由谁继承这天下恐怕都不能服众。所以比起外人,让身上流有主子骨血的小殿下继承大统,反而更能让他们安心。 随后,赵祁昀也没多说,只简单交代几句,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 几人从书房出来神色各异,不过倒是难得的没有立刻分开。 “先生怎么看?”一行人往前慢慢走着,叶洪突然打破沉寂。 风青笑了笑,“主子的决定,自然就是最好的。” “也是。”他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而其他几人也笑着转了话题,说起各自封地的事情。 这时,范意突然一把搂过风青的肩膀,将人拉到一边,沉下脸,低声道:“先生对知韫到底是何想法?” 他也是最近回京才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己这个宝贝妹妹竟然看上了风青。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只要妹妹喜欢,他就是绑也能把人绑来。 但那人偏偏是风青。 别人对此人不了解,他还能不知道吗?做事狠绝果断绝不输自己那位主子,且心思诡谲,又岂是自己那个傻瓜妹妹能搞定的。 不过,终究是舍不得人在家以泪洗面,所以还是来亲自问问。 风青淡定将人推开,面无表情道:“我对范小姐没有任何想法。还望范领主帮我转告一声,若是我当初有任何举动让她误会,还望她见谅,不要多想。” 虽然早已料到是这结果,但范意还是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妹妹到底哪里不好?” “她很好,只是我……” “哎呀,范领主这就强人所难了,先生既然无意,你又何必相逼。” 卫书见二人鬼鬼祟祟,便跟了过来,正巧听见最后两句,立刻出声帮腔。 他倒不是真的帮风青说话,只是难得看范意吃瘪,且抱了看戏的心态。 经他这么一吼,其他几人也凑了过来,在知道事情的缘由后,纷纷起了调侃的心思。 气得范意低骂一句,甩袖离开。 众人一见,顿时乐开了花,让风青也跟着哭笑不得。 ………… 接下来的半个月,最开心的是秦烟年。 杨书白进京后,给她带了不少北戎的特产,而且这人并未住在宫外,而是住在了宫内。 每日一有空就来找人插科打诨,赵祁昀也不反对,任由二人在宫中折腾。 这日,杨书白又说起风青和范知韫的事,听得秦烟年啧啧称叹,“这范家小姐倒是好眼光,可风青这般不愿,她恐怕难了。” “不过,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没准儿她还真的有机会。” 晚上,赵祁昀回来时,她又趴到人身上说到此事,最后干脆吵着要和男人打赌,看这范家小姐能不能将人拿下。 “以半年为限,我赌范小姐一定能行。”秦烟年信誓旦旦。 “赌注是什么?”男人没有抬眼,随口问道。 她想了想,这人似乎什么也不缺,便说道:“若是我输了,就任由你处置。” 赵祁昀抬头,嘴唇微勾,“当真?” “自然。” “好!” 最后,秦烟年自然输了个底朝天,被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处置。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 昭戮五年,八月二十八,帝寿。昭戮帝于万寿节颁诏,册立皇长子赵澈为皇太子,以明国本,定人心。 自此,大苍开启了长达近四百年的盛世皇朝。而这位二十七岁便奠定万世基业的帝王,则被后人尊为“天下之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