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一本万利》 1.太子换狸猫 这日,王熙凤和平儿正在用饭,才略动了几筷子,就看见贾琏亲自打起猩红毡帘,步入堂屋,面有不虞。 王熙凤放下筷子,问道:“二爷这是怎么了?” 贾璉摇摇头,挥手令平儿和其他的丫鬟婆子退下,这才小声说道:“环兄弟怕是不行了。方才我去瞧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等会子吃完饭,你也去瞧一眼。” “怎会如此严重?不就是落水受了点风寒?”王熙凤蹙着双眉。 “听伺候的丫鬟说,环兄弟自落水后已经发烧了几天几夜。那些婆子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蒙古大夫,吃的药不能治病倒也罢了,竟是火上添油,所谓庸医杀人便是此理。今儿个张太医看过,直言延误了时机,难以回天!” 王熙凤正欲答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求见,她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答道:“二太太打发了金钏儿来传话。” “让她进来。” 金钏儿行过礼道:“请二爷、奶奶安,太太打发我过来传个话,让奶奶先预备着环三爷的事儿。如今府里不太宽裕,环三爷年纪又小,太太吩咐不必太过铺张,俭省为上。” 王熙凤点点头,打发她回去,待看不见人影,才和贾璉抱怨道:“这些个事儿都有一定的定例,俭省又能检省到哪儿去?我刚管家,也没经历过大事,正捏着汗呢!一步都不敢迈错。下面的管家奶奶们,哪一个是好缠的!现在倒好,太太把这事儿两手一扔,全落在我的头上。说到底我是大房的人,环儿是二房的。如果真俭省着办,不知道要多出几门子的闲话。” 贾璉点点头,吩咐道:“面上怎么也得过得去才行。太俭省了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话又说回来了,宝玉房里的丫头病了,请的都是太医。现在正经主子病了,反倒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再者咱们府里每每给太医们送年礼,银子都从官中走,请外面的太夫还得另外花费,舍近求远,这又是何故?” 凤姐只笑笑,三下两下将话题扯开,并不再提。 另一边,贾环的床头围着赵姨娘和探春,两人皆是用帕子抹泪,只会哭罢了。 正在此时,贾环蓦地眼睛大睁,道:“娘哩,他们来拿我,孩儿去了。”说完便没了气息。 赵姨娘看着这情景,如同被人挖去了心肝,撕心裂肺道:“我这辈子是白活了!” 探春背过身,却是不忍再看。 屋外的丫头得了信纷纷四处传告。不多时,贾政,贾赦,贾璉,王熙凤,邢王夫人,薛姨妈等都来了。 宝黛,并迎春和惜春也准备过去,却被贾母拦了下来。 贾母说道:“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你们都是小孩子,别去沾染了病气。人都没了,明儿再去也不迟。” 迎春、惜春自觉平日和贾环并无交情,此时赶去不过是全了礼数,听贾母如此说,便留了下来。黛玉是亲戚,这种场合更是不便,也不再提。唯有宝玉不依,急急地赶过去。 下人婆子都赞宝二爷兄弟情深,谁知道他心里的呆意。他忙着过去,竟是怕探春太过难过,伤了脾肾。至于贾环,不过是面上的情谊,人死不能复生,宝二爷略难过了会儿,便不放在心上。到了地方,宝玉果真对探春安慰不迭,伏低做小,自不用说。 话说这边赵姨娘见环哥儿死了,自觉没了指望,也不必活,竟是要撞墙自尽。贾政一把拉住她,道:“家里乱成这样,你还要添乱吗?” “老爷,你就让我随环儿去!”一时间,拉架的,吵闹的,又是乱哄哄。 手忙脚乱的时候,忽听见空中隐约传来木鱼声。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同一个跛足道人,两人走路也和常人不同,脚不沾地,缩地成寸。 那和尚道士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众人皆无法言语动作,见到他们,更是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道士摸摸贾环的天灵盖,大吼一声:“醒!” 贾环闭上的眼缓缓睁开,竟是有了生气。 众人惊诧万分,但口不能言,只能瞪大双目。 “这儿是哪?”贾环揉了揉脑袋,神色还未清明。 “命不该绝,既来之,则安之。施主已无归途,不如谋划前路。”那和尚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串南红玛瑙珠,系在贾环手上,“它既认你做主,便同你一道来了。记住万不可离身,它救了你一回,你也该渡它一回。” 说完也不等贾环反应,和尚道士便抬脚离去。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人影。 贾摸摸那串玛瑙,这不是他从淘宝买来的高仿假货吗? 凤姐最先反应过来,道:“阿弥陀佛,环哥儿真真是个有造化的。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众人这才回过味儿。 贾政急忙上前一步,摸着贾环的额头,道:“可感觉好些?” 贾环盯着面前的美貌大叔,除了惊愕还是惊愕,诶,等一下,我不是在巴黎看时装秀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政看他呆呆的样子,也不怪罪,反冲着门口喊道:“还不快去请太医过来,都愣着干什么?”赵姨娘和探春也忙凑近,嘘寒问暖。 唯有王夫人面色僵硬,半天才扯了下嘴角,对凤姐吩咐道:“让众人都散了,快去遣人给老祖宗送信。另外去库里随便取几匹鲜亮的尺头,给环儿做一身衣裳冲喜。” 见凤姐应了,她就拉着宝玉,想要离去。 还没出门,就听见邢夫人悠悠地说:“二老爷不必担心,刚才情境大家都看到了,环哥儿必定无碍的。死而复生这种事儿,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信呢!没想到竟是让我们给遇着了。刚才那和尚说环儿命不该绝,可知环儿这命不是阎王要来拿的,那便是有歹人害了去。” 邢夫人刚说完,贾赦就接上:“说的在理。往日人常说宝玉是个有福的,口衔宝玉而生。今日环哥儿也有了件了不得宝贝。不像我那璉儿,只配得上些浊物。二弟真是好福气。” 这话一出口,贾政、王夫人脸上皆是不喜。连贾璉脸上也满是尴尬之色。 凤姐连忙出来打圆场,“老爷太太,在这呆了半日也累了!现在日头都下去半截,想必老祖宗那里快要摆饭了,咱们得赶过去服侍才行。老爷,璉二爷前儿得了一件稀罕玩意儿,一会子回去了,我派人送去。” 王熙凤将众人打发走,才算清净。贾环房里只留下贾政、赵姨娘和探春三人。 “老祖宗,今天您是没瞧见,真真是了不得。环哥儿这次进了鬼门关,还被拖了出来,可见是个命大的。多亏了那两个神仙。”邢夫人说道。 王夫人摸索着手上的佛珠,道:“什么神仙不神仙,不过就是平常的和尚道士。我竟是不知道有那样的神仙。” 贾宝玉言道:“纵使不是神仙,也是有些修行本事的。今日我也算开了眼,世间竟还有此等的奇事,可见戏文里不全是骗人。” 贾母点点头,忙吩咐鸳鸯:“快去告诉凤丫头,明儿个准备些灯油钱给铁槛寺和馒头庵送去。待环儿大好,让他亲去菩萨面前磕头,神佛前面的事儿可马虎不得。” 王夫人脸色铁青,邢夫人只在心里偷乐,面上不显。 饭后,宝玉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都告诉黛玉。 黛玉言道 :“这可奇了,当年也有一个癞头和尚来我家,竟是要化我出家。不知和你所见的可是一人?” 宝玉满脑子只记住了“出家”二字,道:“你要出家,我可怎么办?我的心你还不知吗?这竟要逼我剃头去做和尚。” 黛玉抿嘴一笑,“你做了和尚,也不能和我一处。家里还有宝姐姐,琴妹妹,你哪里舍得?” 宝玉见黛玉还拿他取笑,不臊反倒高兴起来:“他们自是与你不同的。” 黛玉羞红了脸,转身想走。 宝玉赶忙拦住她,道:“今天那和尚还给了环儿一串南红玛瑙珠,我瞧着那式样倒是新鲜,想必不是凡物。等环儿大好,我去借了来给你看看。此等的好物件,不知怎么给了环儿,要我说妹妹的人品才配得上呢!” 黛玉嗔怒道:“谁要那些臭男人的东西。”说完转身就走。 宝玉连忙上前,不停道歉,直到引得黛玉发笑才罢休。 贾环此时也在研究手上的那串玛瑙呢!他记得这是在淘宝网上买的,花了两百大洋。店家自己都说假的。他拿到后把玩了几天,便不知扔到哪个地方去了。独独这件东西同他来到这个鬼地方,难道有什么神通不成? “环儿,别看了,快来喝点细粥。这几日你滴米未进,想必饿坏了!”赵姨娘亲自将粥碗同几个精致小菜,摆在他的床头。 “这府里上下各个都是看菜下碟的主儿,我打发人去厨房里要点清淡的,他们偏偏不给。还是你姐姐让丫头拿五百钱去,这才弄来。要我说何必给他们钱,也不见你给过我钱。” 2.低配版宝玉 “这府里上下各个都是看菜下碟的主儿,我打发人去厨房里要点清淡的,他们偏偏不给。还是你姐姐让丫头拿五百钱去,这才弄来。要我说何必给他们钱,也不见你给过我钱。” “姨娘,这话可不对。我只见过拿点赏钱打发下人,没见过拿赏钱打发主子的。” 探春这话不客气,但话里话外却把她当成正经主子。赵姨娘听了很熨帖,也不和她闹了,只是打发贾环吃饭。 镜子里的人,面黄肌瘦,高低肩,身上更是没有几两肉。且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活像一把软骨头,看人也习惯斜着眼瞅,更添猥琐之气。 程悦微微叹了一口气,心念到,不怪世人都不喜贾环,这副样子谁会喜欢呢? 一个人外貌的美丑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前世做了很久的模特经纪人深知此理。最重要的是精气神,还有独特的风格。这个贾环倒是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就是猥琐,还不如没有。想到这,程悦又叹了一口气。 他穿越到红楼梦足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除了了情况便是发呆,心情从最初的惊愕,迷惑到无奈。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访云的声音:“三爷,醒了吗?” “醒了,进来!” 只见访云身后随着一个小丫头端着热水进来,准备伺候他洗漱。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隐秀、惜蕾呢?”贾环身边没有大丫鬟,只有三个二等丫鬟外加两个小丫头和奶母陈嬷嬷。 “隐秀这个时辰还睡着,惜蕾去了宝二爷院子。” “去那儿干嘛?” “爷如今大好,她去送信,让宝二爷放心。” “这话就好笑了,三姐姐早已告诉宝二哥,前天他还打发茗烟来看我,哪里轮得到她去送信拿我做筏子真是蠢物。” 访云见贾环洗完脸,忙递上干毛巾,道:“无论谁从宝二爷院子回来,都不会空着手。她就捡着这巧宗儿呢!” 贾环冷哼一声,道:“待惜蕾回来,你告诉她,如若她想去宝二爷的院子,回我一声,我亲去凤姐姐面前替她求这个恩典,省得她来回跑得辛苦。还有隐秀,白辜负这个好名,不想在这个院子呆了,也直接回我就行。” 访云不言语,他们这位爷自从醒来后,性子变得难以捉摸。阖府上下都知道环三爷是个小冻猫子,见着其他主子们都是要躲着跑得,平日最怕王熙凤和探春。原因也很简单,他一遇到这俩,就会吃顿排头,能不怕吗?因此众人对他所说的,也只是听听罢了,让环三爷上赶着主动去见王熙凤,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贾环打量着眼前的访云,微微点头,这个丫头是从外面买的,府里无依无靠,并不像其他两个是家生子,所以没那么多歪心思,只是容貌中等偏下,行事也不大周全,堪堪能用罢了。贾环心想,曹雪芹这个颜控,大概是看人家长得丑,尽然从未着墨写过她们。可见他不是真心为女子立传,美女是女子,这些容貌不出挑丫头难道不是女子?这些女子自然也有可爱可敬之处。 “今儿个我大好,要去老祖宗和太太磕头,需要穿的庄重点。访云,等会帮我更衣!” “那就穿爷最喜欢的那套衣裳。”这时访云见小丫头寻香捧着食盒回来,道:“三爷,等吃了饭再换!不然就要冷了。” “也好。” 寻香打开食盒,只见是一碟子鸡油卷,一碗鸭子肉粥,还有胭脂鹅脯,糟鸭信,和两样齑菜。 访云皱起眉头:“油腻腻的,爷大病初愈怎可吃这些?” 寻香也一脸委屈,道:“我何尝不知,今早巴巴拿了两百钱去求钱嫂子,只要些清粥小菜,钱嫂子拿钱答应了。谁知宝二爷那边的晴雯麝月打发人来说要吃鸭子肉粥,钱嫂子连忙做好,亲自送过去。我催的急了,她便吩咐别人随便给装了一盒子,打发我回来。这几道菜已经是清淡的了。” 贾环见访云还欲开口,便抢在她前面说:“你说寻香也没用,难不成还想去大闹一场?要立威有的是法子,何必与小人见识。我现在大好,正想吃些荤腥,如此正好。你们两个也一起吃,省的再去要了。” 访云听完一笑,道:“怎么也得把那两百钱拿回来,爷的月钱都是赵姨娘拿着,屋里也没剩下多少了。” “放心!千金散尽还复来。”话是这么说,贾环心里却愁得不行。他记得赵姨娘请马道婆时候,一下子拿出了五百两,合着全是克扣亲儿子的月钱。贾府里的奴才全是捧高踩低的,一点都不打点,也难怪被人轻视。程悦为死去的真贾环心疼了半天,这小子太可怜了,连亲娘都坑他。 饭毕,贾环更完衣,便去荣庆堂请安。正巧碰见贾母吃完饭休憩,便等了一会儿。丫头婆子们似没看到他。直到鸳鸯出来,才命人给贾环倒茶。 贾环喝了一口茶,说道:“鸳鸯姐姐到底是老祖宗亲自教出来的人,真真是识大体懂规矩,难怪老祖宗这么喜欢你。不像我这两个丫头眼皮子浅,喜欢看人下碟,平日里来了不要紧的人,他们也连茶都懒得沏。他们是没那个福分让老祖宗亲自教了,我只能拜托鸳鸯姐姐,有空时指点他们一二,我也能少去许多烦恼。” “环三爷这话可真是羞煞我。访云和寻香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年纪小,过些日子便好了。”鸳鸯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低头打圆场,并不得罪两边。 “这话不对,没人教怎么会好呢?这些丫头捧高踩低的德行,头一个要怪我,他们既分了房,自然是主子管教。他们不懂规矩,便是我管教得不好。第二个便要怪那客人,谁叫他那么不要紧,要是他要紧些,地位高些,丫头婆子们自会小心伺候,也少了我这几框子的闲话。” 鸳鸯听了心里很是惊诧,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环三爷?话里处处机锋,面上丝毫不显。她细细打量了贾环一番,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显得落落大方,那股子猥琐和小家子气倒是去了一大半。正暗暗心惊的时候,里屋传来贾母唤她的声音。鸳鸯连忙进去服侍。 “爷怎么那么说我俩,攀高枝的是隐秀和惜蕾,关我和访云姐姐什么事?”寻香轻轻对贾环嘀咕,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访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爷在指桑骂槐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贾环一口茶差点喷出,指桑骂槐是贬义词好吗?这是骂他还是在夸他。 待贾母梳洗完毕,便唤贾环进去。 “给老祖宗请安,孙儿已经大好,让老祖宗费心了。” 贾母点点头,说道:“你年纪小,更要细心保养才是。这次救你的是神仙道士,想是有些神通。过几天你亲去铁槛寺磕头,可不能忘记。” “老祖宗说的是。待几日后学堂休息,我便去寺里磕头。” 贾母发现他手上戴着一串玛瑙,便问道:“这可是那和尚送的南红玛瑙珠?” “正是呢!”说完贾环便褪下玛瑙串,递给贾母把玩。 “老祖宗有了好宝贝也不叫上我!真真是偏心。”说时,一位红衣公子走了进来。 贾环给贾宝玉行完礼,打算细看看“这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贾宝玉到底是啥样。 不看也就罢了,越看越觉得心里苦涩。 贾宝玉带着嵌宝紫金冠,他也带着一顶式样类似的冠,不过没有嵌宝。 贾宝玉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他也穿着类似颜色的衣服,只是料子不同,贾宝玉那间衣服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而他这件黯淡失色多了。且他的衣服上还仿着绣了蝴蝶和各类鲜花,不过绣工差的远了。 贾宝玉蹬着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而他也是青缎粉底小朝靴,然而鞋面是由小片青缎拼成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漏出针脚,更显三分寒酸。 贾宝玉项上是一个金螭项圈,另有五色丝涤系着通灵宝玉。贾环颈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这是他让访云拿下来的缘故。贾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玉,成色不好也就罢了,偏偏雕工甚是粗糙,更不配他今日的衣服,还好没戴过来。 程悦鼻头一酸,只觉得贾环这孩子心理也太苦了。被别人轻视太久,便自轻自贱起来,认定自己就是下贱的,贾宝玉那样才是好的。行为更往下流里走,但心里却还是希望能像贾宝玉那样,受到众人宠爱。故他无意识地模仿贾宝玉的穿戴,以为这样便能得到些许关注。可是这样却让人觉得他是个宝玉的山寨货,更是样样比不上宝玉。 他的心思没人关心,贾宝玉一心扑在那串南红玛瑙珠上。 “这东西竟是和平常所见的玛瑙不同,老祖宗这到底是何物?” “你这猴儿,年纪小,所以没见识过。南红玛瑙与别的玛瑙不同,又名”赤玉”,甚是稀少。用之入药,养心养血。佛教七宝中的赤珠指的就是南红玛瑙,这可是有佛性的东西。”贾母摸索了一番很是喜爱,“我本有一件南红玛瑙雕的玉佛,后来送给敏儿陪嫁,如今想得却是没有了。” 贾宝玉脱口而出,道:“环哥儿这件不就是现成的,何谈没有呢?母亲一心念佛,林妹妹身子不好,这南红玛瑙有佛性,还能入药,送给她们也是极好的。”这贾宝玉并不是诚心给贾环难看,只是他本就有些世人不能理解的心思,一心觉得好物配好人,故李嬷嬷这种死鱼眼睛是不配吃枫露茶和豆腐皮包子的,贾环也不配这些好东西。这不是有意为之,却比刻意为难更令人寒心。 贾环头抬起来,看见宝玉的一脸天真,怒火中烧。他连一件能见人的玉都没有,就只有这么一件好东西,还要来抢他。难道他只配用别人剩下的吗? 因此他强压住怒气,道:“本来有了好东西,是应该孝敬老祖宗的。可给我玛瑙串的和尚说,这东西已经认我为主,别人不一定压得住,怕是会折了福寿。那和尚看上去有些灵通,说的话大概有几分灵验的。送给老祖宗,太太还有林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怕.....反倒是我好心做坏事了。” 贾母详细问过那日和尚道士来的情景,众人为了讨老太太欢心,故意夸大瞎编,竟有好几个版本,她一时不能分辨贾环所言是真是假。再者她也没想过将贾环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东西虽然名贵稀少,但比这更好的东西,她也多得是。况且宝玉这话实在太过无礼,这和强抢何异?说出去于宝玉名声也有碍。但贾母转念一想,宝玉还小,到底是一番孝心,说了他倒也不好,便撂开不提。 “这东西既然是救你的和尚的给的,想来是和你有渊源,给别人却是辜负了,仔细收着,可别损了。说了一会子的话,我也乏了,你先下去。”说着贾母将玛瑙串还给贾环,转身笑骂道:“你这猴,只想着你林妹妹和母亲,倒是不把我这个老祖宗放在心里。” 贾宝玉连忙在老祖宗面前撒娇告饶。贾环冷眼瞧着,行礼告辞。 3.环儿立威 走在回去的路上,程悦越想越不是滋味。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众人的这股子轻视那么的顺理成章,无形中就在告诉他,“你就是天生该受欺辱!你就是天生该受这份轻视!” 怪不得贾环如此自轻自贱,贾府里的每个人都是加害者,甚至是赵姨娘,探春和贾环自己都是加害者。 在这种情况下生存,贾环没有心理变态已经是难得了。 他上辈子事业成功,寻常人还不敢在他面前拿大,这份气贾环受得,他可受不得。 “寻香,这套衣服以后收起来,不必再上身。” “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衣服。靴子是赵姨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刚做出来时和宝二爷那双一模一样。衣服上的刺绣,是访云姐姐特意向晴雯学的,只是没晴雯姐姐厉害,绣得没那么好。” “那就更该收起来,再也别让我看见。” 寻香见劝不了贾环,只能点头称是。 院子里隐秀和惜蕾正坐着说体己话,见到贾环进来,不请安,也不行礼,照样自说自的。这两人是家生子,父母在府里还有些体面,平日里一向不把贾环这样的主子放在眼里。院子里的人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出声提醒,他们不知道眼前改头换面的“环三爷”心里正憋着火,打算拿人立威呢! 贾环径直找了个座儿,一边看书,一边听那两个丫鬟嘀咕。 惜蕾得意的说:“你不知道,今天我去宝二爷院子里得了件袭人姐姐的衣裳呢!袭人姐姐说她还未上身。我瞧那料子并不是官中的,必然是宝二爷赏的布料,说不定是上用的。” 隐秀轻哼一声道:“竟让你这小蹄子捡了这个巧宗,袭人姐姐能给你,必然是得了更好的。要不然,宝二爷赏的东西,她会舍得给你?” “哼,那也是体面,咱们这院里还没人得过呢!谁叫咱们有个不争气的爷,平时自己让人看低便罢了,还连累我们讨人嫌。平日也就拿点官中的份例,多半点都是没有的。真想去宝二爷院子服侍,就是在外面打扫打扫也是好的。”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宝二爷的院子哪里是好进的,那些个小丫头个顶个都比我们模样好。前些日子我妈妈求了梨香院的莺儿妈,说是他们那里还有几个缺,想安排我过去。” “诶?那就是薛府,不是咱们贾府了。薛府哪有我们贾府好?” 隐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道:“现在大家都在传金玉良缘,待宝姑娘嫁到贾府,我不就回来了吗?再说宝姑娘好性,伺候她总比伺候我们这位爷强。” “这么说倒是,我妈妈也在帮我求周奶奶,只是宝二爷房里没有缺。琏二爷房里倒是有缺,可是我不敢去,二奶奶是有名的烈货,我去了还不知道如何被蹉跎呢!” “你真傻,再怎么也比在这儿好。琏二爷最是怜香惜玉的,你使点手段,怀个孩子,姨娘的位子还不手到擒来。” 惜蕾脸一红,道:“也是,二奶奶生不出,就别怪人捷足先登。” 隐秀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贾环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们这俩丫头何必害羞,在这院里说这些子话还不避人,想必是说给我听的。我就说这些日子,天天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想好下家了。也好,既然求到我面前,我少不得应了你们。来人” 贾环大喝一声,只见陈嬷嬷,访云并其他两个丫头都到了跟前。 “麻烦陈嬷嬷,把这两位送到凤姐姐面前,就说我应了她们所求。访云,寻香还不去帮她们收拾行李,她们可是马上要去薛姐姐和凤姐姐院里的人,可不能怠慢。” 惜蕾和隐秀被贾环吓了一跳,一时又气又急,道:“你敢?不过是姨娘生的,得意什么!” 贾环不怒反笑,道:“我有何不敢?我是姨娘生的,你们不是上赶着还想做姨娘吗?既然没什么好得意的,你们抢这干嘛?” 丫鬟在主子屋里是没有**的,平日只有几个柜子装东西罢了。不一会访云和寻香便收拾好了,只是找到几件不寻常的物件。 “爷,你看这是去年官中给我们丫头打的簪子,我和访云都没拿到,没想到全在他们这里。”寻香看着那模样有些粗糙的金簪,火上眉梢。 “还有这玉扳指,老爷赏的时候,爷喜欢的不得了。后来没了,更是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给这俩丫头片子拿去了。”访云将手中之物递给贾环。 “哼,赃证在这里,可别说我污了你们。奶娘请上前来。”贾环在陈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惜蕾和隐秀这才有些怕了,梗着脖子喊:“我妈妈必会去太太跟前说情的,到时候没脸的可是爷。” 贾环命人将他们俩绑了,笑道:“不像你们,我贵在自知。你们真有那本事,还会被分到我的院子来?不过是比院子其他人略体面点罢了。陈嬷嬷带他们去凤姐姐那边,访云你跟着去学一学。寻香进来更衣,这半日我也乏了,一会儿还要给老爷请安。” 因这两个丫鬟平日在院子里也是趾高气扬,欺善怕恶的,所以并没有人出口相帮,众人皆等着看好戏。大多数人都觉得贾环没有这份脸面,只有少数几个想通了其中的关卡,暗暗惊叹,心想以后必不能得罪自己的这位爷。 凤姐正在屋里处理杂事,见平儿进来,便问:“是谁来回事?” 平儿说:“是陈嬷嬷。” “哪一个陈嬷嬷?” “便是环三爷的奶嬷嬷。” 凤姐奇了:“她来干什么?环哥儿那小冻猫子三拳头打不出个屁,主动遣人来找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身后还带着俩丫头,也是环哥儿院子的。” 凤姐点点头,叫他们进来。 陈嬷嬷见到凤姐便行礼道:“请二奶奶安!” “陈嬷嬷,今日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 “哎,奶奶平日事多,也不敢劳烦奶奶。这次,环哥儿难得开口,让我求二奶奶做两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凤姐看见访云手里捧得物件,心里便已经有数,拿余光扫了一眼惜蕾和隐秀,他俩便腿脚一软跪下来。 “什么好事?嬷嬷但说无妨。” “这俩丫头今儿个求到环哥儿面前,你知道环哥儿最是个耳根子软的,便顺手推舟让我来禀告奶奶。隐秀这个丫头,想去梨香院伺候宝姑娘,然后再被陪嫁到咱们贾府。惜蕾丫头呢,想到奶奶院子,伺候琏二爷,还想帮奶奶替二爷开枝散叶。听他们说,老子娘已经帮他们找好人了,就等着调去呢!环哥儿想这事他可做不了主,便让我送这俩丫头过来,全部听从奶奶安排。只是让我告诉奶奶,这俩丫头还会些法术,最是喜欢把爷们,丫头的贵重东西,变到自己箱柜里头,真真是没规矩,希望奶奶能处置。这不,访云手上拿着的便是赃物。” 凤姐最是恨混账婆娘勾引琏二,听到这些岂有不气的。 惜蕾和隐秀连忙磕头,“二奶奶,这是没有的事儿,都是环三爷瞎说的,求奶奶放过我们!” 凤姐笑道:“那么说就是环哥儿冤枉你们了?” 那两个丫头连忙点头,道:“必是我们平日哪里伺候不周到,得罪了三爷。还请奶奶开恩!” 凤姐不怒自威,淡淡道:“闭嘴。主子犯得着冤枉你们不成?冲着你们敢在我面前排揎主子,就知道你们在环儿屋里是怎样的猖狂!赃证人证在此,还敢信口雌黄,真当我是死人?” 两个丫头低头不语,吓得浑身发抖。 正在此时,平儿附在凤姐耳边低语了几声。 “我说呢!你们俩的爹娘原来还有几分体面,怪不得如此。” 惜蕾和隐秀面上一喜,心想凤姐必然是要给他们这个脸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深渊。 “来人将这俩丫头,拖到门外打四十板子。再把这俩连同他们的老子娘,打发到庄子上去,或卖或配人,再也不得进府门。” “求二奶奶饶命,求二奶奶饶命。”登时,门外就有两个强壮的婆子,将人拉走,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声响了。 “不就是个买办和在厨房里做事的婆子,哪里的脸面就敢在我面前拿大。”忽然想到什么,凤姐又道:“那个惜蕾就不用打发到庄子,把她的脸给我划花。我就趁了她的愿,让她伺候琏二爷。” 在场众人见惯凤姐心狠手打,唯有访云和陈嬷嬷心骇不已。 陈嬷嬷缓了缓,又道:“环哥儿临走吩咐我,改日他必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此事望奶奶不要介怀才好。” 凤姐笑骂道:“谁和他一般见识。” 陈嬷嬷赔笑告辞,还没出门,便又被凤姐喊住。 “回去告诉环儿,我可等着他的礼呢!去” 陈嬷嬷连连答应,携着访云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平儿,凤姐才道:“这小冻猫子竟敢拿我当枪使,我正要发作他呢,没想到他还有后手,让陈嬷嬷说了这车子的话,倒把我堵了回去。必是三丫头教的。” 平儿想了想,摇摇头:“未必,这些事也不是这几日才有的,三姑娘要处置早就处置了,何必等到今日。” 王熙凤道:“也是,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次大概是真逼急了。环儿现在倒是有几分长进,知道不与奴才动手。以前他若也是如此给自己小心存体面,何必这番境遇。” “奶奶这话却是糊涂了,男子和女子不同,只要他有本事,外面人谁管他嫡庶呢?”平儿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环三爷真的如同三姑娘那样出挑,二太太更容不下他。 “恩,这倒也是,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现在他那里少了两个丫头,论理是该添上的,宝玉那边本就多了几个老太太和太太赏的丫鬟,环哥儿不过是份例,再少便要让人笑话了。只是我出面并不好,还是要禀告太太才行。平儿你去回太太,看怎么个说法。” “是。” 不多时平儿回来了,道:“二太太说,如今院子里处处俭省,少两个丫头便能少两笔花销。暂且不添,待官中宽裕了,再议不迟。” 凤姐点点头,心里虽觉不妥,但也不再提及此事。 4.这不是私塾,这是鸭馆 贾环晚间去请贾政安,被那位美貌大叔说了一顿,无非就是不要在学堂里打闹,离着不学好的人。后又被赏了一套文房四宝, 贾环满心欢喜地捧了回来,这可都是钱啊!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下午处置丫头的事情,立马传的沸沸扬扬。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明显老实很多,连赵姨娘也赶来问情况。 “那两个丫头真是下流没脸的东西,不好好服侍你,竟然去攀那高台。也不打听打听人家稀不稀得理她们,如此最好。”赵姨娘一脸快意。 “母亲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我倒是有事儿同母亲商议。等太太房里摆完饭,母亲抽空过来一趟,饭也摆在这里,我与母亲一起吃饭,岂不热闹。” 赵姨娘是贾政的妾,论理仍住在王夫人那里。贾环因大了,去年便搬出来,独住府里边角的一个小院子。 “也好,我这几日还帮你做了一套鞋袜,明儿你就要上学,穿着我做的,到底比针线上人做的强些,等会子我一起拿来。”说完,赵姨娘便匆匆离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姨娘才和贾环坐到一处吃饭。姨娘的分例是四样菜,然而贾环却是六样,王夫人和贾母更多。足以见贾府之内等级分明。 母子二人难得在一起说体己话,一时气氛正好。 贾环趁机道:“母亲,我想问你要几两银子使费。” 赵姨娘脸色微变,道:“你要银子干嘛?府里哪里会短了你的。给你的银子,哪一次不是喝酒赌钱花掉了。” 贾环缓了缓面色道:“我要这钱并不是为自己使。母亲的弟弟赵国基,现在年纪大了,和我同去上学,一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几两银子。我又不比宝玉,平时手上也没有好东西赏给他。所以我想着,不妨想法子给他弄一份买办的差。一来一去油水就大了。这样既能拉扯赵家,母亲也能多存点体己银子,岂不是多处有益。” 赵姨娘听到这话,脸色明显好转,道:“我儿,难得你有这份心。买办是个肥差,想心思的多着呢!你可有法子?” “所以这不是就是求母亲给点银子使吗?不必打点那些不管事的,最紧要的就是凤姐姐。母亲这段日子千万不要闹事,特别是和三姐姐,如此我才好说道。” 赵姨娘面上一红,道:“哪里就是我惹事了呢?分明是她们看不上我。行了我知道的,等会子就把银子给你。只是为难你了,你是个爷,倒要为底下的奴才张口。”想到这,赵姨娘不免又心疼起来。 “不妨事,他做买办,于我也有益。” 第二日,天蒙蒙亮贾环便起身,却发现访云、寻香和寄翠比他醒的还早。书笔文物都已收拾妥当,脚炉手炉和炭亦准备齐全。 贾环笑道:“以后多睡会儿,等我起了再准备也不迟。横竖就那几样。” 寻香答道:“我也是这样说,只是访云姐姐一早就起身,说是要找前些年做的大毛衣裳。翻箱倒柜到底找见了。” 访云道:“现在天快冷了,这些东西合该拿出来见见日头。以往不管怎样,两年总能得一件。现如今都已三年没得过了。就这一件大小适合的,要是再被虫蛀,拿什么穿?爷去书房,也不能太让人笑话。” 程悦心道,原来贾府此时已经显露颓态。大厦将倾,最先克扣的便是他们这些边缘人。倒也不是坏事,比仍在醉生梦死的宝贝蛋,他们能更了解府里的情况,早做打算。 吃饭时,赵姨娘果真把银子送了来,贾环打开一看,竟然有二十两。连忙亲自收好,并不让他人经手。 同宝玉一同拜见过王夫人和贾政,贾环准备离府,却发现贾宝玉又退回内院。 他便问赵国基:“宝二哥这是不准备上学了?” 赵国基道:“爷重病一场,大概是忘记了,宝二爷早上辞了老太太、太太和老爷不算,还要去辞林姑娘和云姑娘,一时想起宝姑娘,也是要去辞一辞的。” 贾环忍俊不禁。 上学路上,贾环打量自己的这位“舅舅”,看上去体弱多病,怪不得早亡。但他平常言语间,却不拿自己是贾环的“舅舅”自诩,倒是比赵姨娘知事。只是遇见其他有体面的奴才便低头不敢见人,眼光闪烁。遇见没他强的奴才,却十分得意,狐假虎威。这是贾府奴才的通病,非一时可治,贾环也不急着教训。另一个小厮是陈嬷嬷的儿子陈顺,也不是个灵光的主,但更为老实忠心。 哎,主要是现在手头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他也不喜欢这些裙带关系,可是不用这些人,又去用谁呢?这俩人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只能等事业起步之后,一点点改罢了。 贾家义学离荣国府很近,不过一里的距离。然而乌烟瘴气比府中更甚。 有好几个小学生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被他哄上手。还有两个妩媚风流的学生,名为“香怜”“玉爱”,正和薛蟠打得火热,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宝玉和秦钟坐在一处,旁边便是香怜和玉爱,四人心里留情,经常八目勾留,缱绻羡慕。 贾环扶额,妈的,他快瞎了,这是学校还是鸭馆。 “环兄弟,听说你大病了一场,哥哥我竟没去看你,如今补上如何?” 这番话说的语气下流,贾环正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转头一瞧竟然是薛大傻子。 “薛哥哥客气了。”贾环抱拳作揖,他不明白薛蟠放着香怜玉爱不哄,和他嚼什么舌根。 “不客气,不客气,今日咱们就补上。下了学,咱们去新开的茅渡楼喝酒,弟弟千万不要佛了哥哥的意。”薛蟠边说边在他身边坐下,被抢座的人只好另寻他处。 贾环心里一动,他想做点生意,但人生地不熟。薛大傻子毕竟是皇商,对京城各处的买卖行市必定比他清楚。 “喝酒却不必了,我大病初愈,暂且还不能沾酒。我却想尝尝路边摊贩卖的小吃,薛哥哥咱们一边吃,一边逛逛你在京城的铺子可好?” 这番话不知怎么被宝玉听到,急忙凑过来,说道:“环儿这法子极好,新鲜有趣。薛大哥带我一个如何?” 薛蟠岂有不允的,拍桌道:“咱们可说好了,下学别走。” 秦钟见宝玉去,心里不满,道:“咱们才约好下学后一同去你那儿赏花,怎么现在又改了主意?罢罢,我也不在这儿碍眼。” 宝玉看着秦钟要走,哪里肯依,连忙作揖道:“薛大哥对不住,就容我缺一次!”赶忙追着秦钟出去。 薛蟠点点头,并不在意。贾环歪着头想,宝玉果然是颜性恋,说女儿是水做的,男子是浊物,现在可不是追着浊物跑呢!看来还是看脸。 一天下来,他发现薛蟠一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还偷偷瞅他,有些不解。书里没说过薛大傻子和贾环有什么交情,这又是何故?他哪里能想到薛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贾环今早更衣时,因不想再次成为宝玉的山寨货,亲自挑的衣裳。身上穿的是茶白云纹箭袖和水绿排穗褂,脚登青缎靴,并没有戴抹额或头冠,只挽了一个髻,用陶簪固定。唯一的亮色便是腰间系着的杏红丝涤,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却又让人眼前一亮。再者现在的贾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冻猫子,不好的习惯全改了,猥琐气息一扫而光,反而显得潇洒自然。贾环自己浑然不觉,但在别人眼里却大不相同,连宝玉看到他时,都有几分讶异。 薛蟠今日瞧见他,暗骂自己往日没眼光,心里便存下不可说的心思。但他仍是知道轻重,贾环虽是庶子,到底是荣国府的少爷,自己妹妹还想着金玉良缘,故不敢乱来,打算慢慢哄他,情投意合才好行事呢! 下了学,两人只带随身小厮到处游逛起来。程悦也是头一次逛古代的市集,处处感觉新鲜。卖缸,卖字画,卖香草,卖布帛......应有尽有。还有些手工匠人当街做些精巧的玩意儿,旁边皆围了一圈小孩。卤煮、茶叶蛋、各种糖糕,贾环皆尝了尝,一点都不比原来的时空差,因用的原材料都是没有污染的,更能吃出本味。 逛着逛着,贾环也零零散散买了不少玩意儿,像是一整套烧瓷的小碗小碟,一问店家竟然是给小孩玩过家家的。还有泥捏的十二生肖,只要三十文,栩栩如生。最让他喜欢的是一个掐丝珐琅南瓜形胭脂盒,上面绘着竹兰等物,清雅非常,一打听价钱,竟然要十五两。贾环兜里总共才二十两,实在狠不下心,只得忍痛放下。 没想到旁边的薛蟠好不容易得到讨好他的事儿,岂可放过,一挥手便帮他买下。贾环深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因此并不收,只是寄放在那里。 薛蟠道:“你也是世家公子哥儿,怎么像没出过门一样。这也要,那也要,这也吃,那也吃。你们府里随便一个物件都比这些路边的好。” 贾环脸上一红,他刚才大概和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道“那些东西倒不如这些有趣。” 薛蟠看他脸红,竟然更显的俊俏,讨好道:“跟哥哥去个好地方,你定没见识过。” 薛蟠带他去的,是新开的一家赌石场。贾环听说过赌石,但没见过,很是觉得新奇。 薛蟠道:“京城里面的原石都是经过几手的,好石头没多少,所以赌石的人并不多。但没想到上个月竟有人开出极品的冰种翡翠,倒手卖掉,足足赚了两千两。这不,现在赌石场里到处都是人!”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疯子卖,疯子买,还有疯子在等待。”贾环想起前世看到的顺口溜,不禁脱口而出。 薛蟠拍手叫好:“妙极,妙极。我上次买了几十块石头,没有一块中的,今天想再试试运气。环哥儿可有兴趣?” 贾环随手拿起一块石头,道:“我不过是应个景罢了。”话音刚落,他便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南红玛瑙珠,上面隐隐发着光。 “你看到了吗?” 5.发一笔横财 “你看到了吗?” 薛蟠不解:“看到什么?” 程悦心道,难道只有我一人可以看见?这就是这串珠子的神通? 他放下这块石头,拿起另一块,手串却不发光了。贾环一块块摸索过去,过了半柱香,才又摸到一块让手串发光的原石。他心中狂喜不已,这是要发大财。 贾环将那两块原石提遛在手里,又挑拣了四五块普通石头。与此同时,薛蟠也买了不少,他傻笑着炫耀:“这块又大又沉,必然有翠。”贾环汗颜,这俩者有因果关系吗?真是薛大傻子! 最后结账时,贾环那堆石头,掌柜要了十两多,而薛蟠是他的十倍。尽管薛家有钱,但这也太土豪了些。 “现在解吗?”掌柜的笑眯眯地问道。 “解”贾环心里急于求证那手串的灵通。 先解的是薛蟠的石头,现场围了一层人。每刀下去,人群中总会发出叹息的声音。足足开了三十二个石头,一个有玉的都没有。众人皆摇头不已。 轮到贾环,前两个依旧落空。 但是到了第三块,一刀下去,那解石的师傅便说:“有了。” 只见切口现出芝麻粒大小的绿,他连忙换工具,一点点擦了起来, 众人看见那带白雾的绿,皆喊道:“涨了,涨了。” 贾环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正在此时,赌石场的掌柜说:“这位爷,擦出绿的石头卖吗?” 薛蟠见他不解,说道:“你这块石头已经擦出绿,确定是有玉的。如果全部解开再卖,不知道里面玉的成色如何,还是有风险。现在卖给掌柜的,便是明石,自有行家来赌种水。” “掌柜的,我现在卖,能有多少钱?” 掌柜摸摸自己的胡须,道:“两百两。” “四百两” “五百两” “掌柜的你也太黑了” 下面的行家皆开起价来 贾环想了又想,道:“还是解!” 师傅就等着他这句话,擦到要紧处,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全解出来是一块比拳头小的翡翠,外层是糯种,仔细看,里面更显得通透。 在场的行家不由地讨论起来。 “里面绝对是冰种,最次也是冰糯种。” “这么一大块,竟然没有丝毫的白棉,实在是少见。” “就是颜色不够深,不然价格更高。” 还有机灵的商人暗暗地拉住贾环,套交情讲价格。 “这位爷,这块翡翠卖给我如何?,我出一千两。” “宋老板,别丢人现眼了,那价格你也好意思开口,一千五百两,小兄弟让给我。” 贾环正犹豫不定,薛蟠拉住他说:“你卖给我如何?我也好去炫耀炫耀。买了那么多石头没有一块有翡翠的。” 贾环转而一想,对,让荣国府知道他赌石倒不好,不如推到薛蟠头上。“行,那咱们找个僻静的地儿,给他们听见就不好了。” 薛大呆子连忙点头,命人将翡翠一包,其余的石头也不解了,拉着贾环就跑。 凤泉楼里,两人将身边的小厮都打发到隔壁吃酒,这才谈起买卖。 贾环只想开价一千两,但薛蟠存了讨好他的心思,故强塞给他一千八百两。贾环在心里掂量,这么大的翡翠精雕细琢一番,起码两倍的赚头,也不算他坑了这个傻子。他哪里能想到,薛蟠自从买下了这个石头,只供起来与其他人夸耀,一时有人要买,也必是不卖的。 贾环头一次出门就赚了难以想象的大钱,心里很是高兴,当即将那掐丝珐琅瓜形胭脂盒从薛蟠手里买回。 贾府的规矩下学后,必然要给家长挨个请安后,才能歇息,故贾环也不敢贪玩,急急忙忙往家赶。薛蟠拿了新宝贝,高兴不已,也不强留他,只约定日后再逛。 回去的路上,贾府拿出二两银子赏给自己的小厮:“小心闭上嘴,说出去,日后再也不会有了!” 陈顺和赵国基皆点头不已,“三爷,我们省的。” 回到自己院子,贾环小心将另一块石头藏起来,确定无人能找到,这才放心。 访云准备好常衣,问道:“三爷是先沐浴还是先摆饭?” “沐浴!” 贾环在今日所买之物中挑了挑,将十二生肖的泥人,掐丝珐琅瓜形胭脂盒,还有一包点心糖糕捡出来,递给访云。 “你将这些送去给三姐姐,就说我今日看到一些新奇玩意儿,捎带给她玩。” “诶,好!” “我这里还有一包点心,等会子你们三个丫头拿去吃。” 访云喜笑颜开,遂唤寻月、寄翠端热水,自己忙去送信。 探春这边正和其他姊妹玩闹,忽然就看见翠墨领着访云进来。 因这贾环从不主动找探春,所以众人都对访云感到面生,唯有探春认得,问道:“可是环儿找我有事?” 在坐的众人以为赵姨娘又惹了什么祸事,不知该留下还是辞去。 访云道:“无事,只不过三爷今儿个带了些小玩意儿回来,让我送给三姑娘顽。” 宝玉想起学堂之事,道:“对对,今日他同薛大哥出去了,我本想同他前去,但和鲸卿约好在前,只能作罢。” 探春很是惊讶,亲自打开包袱。却见到泥捏的十二生肖,一包点心糖糕,一个南瓜形的盒子,还有柳条编的小船,竹子雕的笔架等十几件东西。 “这个胭脂盒子倒是精巧,式样竟是没见过的。”顿了顿,探春又道:“不知环儿是不是闯祸了,还是要求我什么事,不然白白地送我这些干嘛!” 访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宝玉说了句公道话:“什么求不求,他难得想着你,你收着便好。何时你也变成那俗人了,偏要你来我往才罢休。” 探春道:“那样最好,我求之不得,只怕再出几件没脸的事儿,倒不如不送这些,安分尊重点我便阿弥陀佛了。” 宝钗也劝道:“宝兄弟说得对,你平时常说他们不省事,如今环兄弟想着你,你却把他往外推,没有这样的理。” “行行行,到头来倒成我的不是了。来,吃糕,看能不能堵住你们的嘴。”探春命丫头拿出碗碟,亲自将点心分与众人。 访云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贾环,道:“三爷,三姑娘也太过分了。爷好心送东西给她,她倒是怀疑爷有坏心” 贾环在意地却不是这个,问道:“那点心是三姐姐亲自分的?” “是啊,宝二爷,林姑娘、宝姑娘还有我们家另外两位姑娘都说好吃,唯有三姑娘说没府里的有味儿。” “东西分给丫头了吗?” “没有,对了那十二生肖的泥人倒是送了宝二爷还几个姑娘,别的三姑娘都命人收起来。” 贾环心里一暖,道:“你们平日里待人接物还是要深想一层,,眼见不一定为实。三姐姐很讲究尊卑等级,她房里的丫头最是讲规矩。宝二哥有时候还用丫头的剩水洗脸,但我这个三姐姐洗脸时,丫头都得高捧沐盆,双膝跪下。所以她除了服侍长辈,一般不亲自动手。这次竟然亲手将点心分与众人,足见她心里应该是欢喜的。我送给她的东西,除了那个盒子,皆是不值钱的,怕府里的丫头也不稀罕。但除了几个主子,丫头们没有分到,可见他并不把我送的东西当一般物件。” 几个丫头点点头,有点明白却又不明白。 6.华容道与探春 接下来的七天,贾环课余将京城跑了个遍,还大方请薛蟠吃了几顿酒。薛呆子也承情,四处带他跑。别的地方程悦没兴趣,只把目标放在商铺上。就这样贾环把京城里所有铺子的状况,摸了个清楚。 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调查,贾环心里对未来从事的生意有了初步计划。这时代最好赚的钱还是女人的钱,特别是衣服和化妆品。京城一大堆的贵妇人,对于高端消费品从不手软。high fashion 绝对有市场! 第二便是小孩子的钱,贾环发现这里的玩具并不是很发达,大部分都是木质玩器和泥塑。京城这个地界多得是像宝玉这样的宝贝蛋,家里面给他们买玩意儿,那是相当大方。 第三便是读书人的钱。与其说为了他们的钱,不如说为了他们的名。这个时空,读书人的名声极高,他们之间的风气,很快会在富贾贵族之间流行。就拿学堂旁的“鸭儿饺子铺”来说,就因为王大书法家一时兴起,题了个字,结果每日慕名前去的文人雅客就让店主赚了个盆满钵满。贾环去过两次,口味确是不错。但看着一群文人墨客抱着一碗饺子伤风悲秋,怎么那么怪呢? 坐吃山空,贾环没那个资本也没有那么蠢。思虑再三他花了五百两银子在东街盘了一间店铺。门面中等,难得是后面有院子,可以住人。 贾环本想雇个手艺好的伙计,但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太小,压不住人。这里不是法制社会,他做买卖又不能正大光明,到时候伙计带着商业机密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思来想去,犹豫良久,贾环还是买了几个奴隶,心想待事业上轨道,再给他们卖身契也不迟。 两个会木匠活的名叫顾青和牛铁。还有一个小伙计孙吉。三人皆是西北过来的难民,没法子才卖身为奴。 牛铁还有点跛脚,然而贾环最看重的却是他的人品。这个时代男人活不下去了,总会先把女人卖了,女人也比男人值钱。但他就算快饿死,也没有卖他娘子,反而自己卖身筹措银钱。他家娘子知道牛铁卖身为奴,痛苦流涕,竟是要撞墙自尽。 贾环想着铺子里还少个煮饭扫地的人,女人家到底比男人干净,便顺便招她当杂工。那女子很是愿意,夫妻二人一天到晚不用分离,还有银钱拿,他们之前是不敢想的,自是对贾环感恩戴德的很! 人员,店铺皆准备齐全。贾环便拿出自己考虑已久的主销产品,那便是——华容道。这东西简单易做,又烧脑,还挺风雅,很是符合文人雅士的胃口。 几个木匠照着贾环拿出的模子仿制,当天就得了好几套。 开店之初,铺子里只售卖一般的玩具,泥塑、糖人、木刻、陀螺等,唯一的新款玩具便是华容道。然而没人见过这东西,孙吉虽卖力推销,但没有卖出几件。更有人买了,不会玩退回来的。贾环哭笑不得,思索半天,才发觉原因。店里售卖的大多数产品是针对十岁以下的幼童而言的,他们哪里会玩?这玩意儿还是要在□□推广才有市场。 第二日,贾环便吩咐孙吉和顾青做了个告示。每个月初进行华容道比赛,谁能用最短的步数解开这华容道,便能获得一套价值不菲的笔墨纸砚。且赢的人成为擂主,任何人都可以挑战。如果守擂成功,可以能获得双倍奖励。除此之外,贾环还雇了不少人,去学院门口,拉横幅进行广告。他就不信了,前世那么多人痴迷的玩意儿,竟然没人玩! ———— 这日义学放假,贾环吃完早饭,便拿着小包袱去找探春。 “环儿,今天又给姐姐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探春见到贾环并没有以往的鄙夷,反而笑意盈盈。这段时日,贾环时常带玩意儿给她,虽然是不值钱的东西,但探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样样都觉得新鲜。 “昨日买了一个玩意儿,我研究一整晚,竟不能解出。姐姐一向比我聪明,所以来求姐姐了。”贾环拿出那副华容道 探春来了兴趣,忙叫丫鬟准备茶水点心。 木盒子里有十个木块,最上方最大的刻着曹操的画像,左右两边刻的是张飞和马超。下面三个木块分别是黄忠,关羽,马超。最下面是四个小兵。 贾环解释道:“这游戏叫‘华容道’,当年曹瞒兵败走华容,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玩法嘛,非要让曹操过关斩将,从最下面的小口出来才算赢,不能跨越其他棋子哦!” 探春来了兴趣,信心满满,谁知试了几次,竟然毫无头绪。 “最难的是关羽这块,一步错,步步错。倒合了那故事,关羽立马华容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贾环点点头,到底是敏探春,一下子便想通其中的关卡。 探春越玩越入迷,直到傍晚,终才解出。 她大松一口气,笑骂道:“都怪你,从哪里买的劳什子玩意儿,害人不浅。这半日就耗在这上面了!” 贾环作揖:“可不是呢!都怪弟弟,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姐姐到底是厉害,花了三个时辰就解出。” 探春道:“你还打趣我,你难道能解得比我快吗?” 贾环道:“是是,弟弟不行。可我认识一人,他花了一百二十步便解开了。” 探春问道:“当真?想来是我进了死胡同,还没想通透,这次解出也只是碰巧。明日我就去找林姐姐,想必她能想出更好的破解之法。环儿你这玩意儿,就先放在我这里保管!等你要顽再遣人来。” “这东西就送给姐姐了,不值当什么,给姐姐打发时间!”贾环抿嘴一笑,他就是想达到这效果!林黛玉拿到了华容道,必然会安利给贾宝玉。他坚信这款游戏绝对能在有钱有闲的纨绔子弟之间大火! 探春脸色微红,一向都是她教育贾环,这次却是自己沉迷玩物之中了。“环儿,平时读书为上,这些东西玩玩便罢了,不要当真。” “我省的,姐姐。” 就在这时待书端着热茶进来,道:“姑娘,头油脂粉快用完了,正好明日月钱就能下来,我让奶妈妈再捎点进来。” 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好。” 贾环眼珠一转,问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姐姐难道没有分例吗?还难不成要自己拿钱找人买头油脂粉?” 探春瞥了他一眼,道:“你啊,怎会知道这里的缘故。分例是有的,但都使不得。若再叫官中的人重新预备,依然是那一样的。不知他们是什么法子,是铺子里坏了不要的,他们都弄了来,单预备给我们?” 贾环皱着眉,“能有什么缘故,一旦有人买了好的,其余的买办岂肯和他善开交,又要说他使坏心夺这买办了。所以他们宁可得罪了里面,也不肯得罪了外头。” 探春收起笑脸,道:“说到买办,我倒想起一事。前几日,姨娘到我这里,口口声声说我舅舅马上要当买办了,叫我想要什么都和那赵国基说。笑话,我竟不知我有姓赵的舅舅。” 贾环当即拉下了脸,不发一言。 探春瞧着他样子,半晌才说道:“难道你早知道此事?环儿你要想清楚,别把自己裹在这些奴才里面。我又何尝想如此,只是你我是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自己再不尊重些......” “哪里不尊重?我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问心无愧。”贾环气不打一处来,甩袖而去。 探春待他走后,强忍着眼泪,绞着帕子。 侍书道:“姑娘,你不是不知道三爷的性子,又何必多言?他自小是赵姨娘带大的,能不向着她吗?” “要不是看他这些日子不再像以往那般,我又怎会?但凡我是个男人,可以出的去,我必早走了。谁又想困在这里?一句话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迈错,谁叫我是姨娘生的呢!”探春边说边滚下来泪。 “他是我兄弟,我除了他还能指着谁?不学好就罢了,偏偏往下流里走。我们哪里有那样的舅舅,真是舅舅,为什么赵国基要去和环儿上学,怎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这下子倒好了,都怪在我头上,放着好好的主子不当,非要和奴才们一道,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姨娘生的。” 侍书帮探春轻抚后背,道:“姑娘,这话说的是越来越没边了!这府里谁不夸姑娘?就连夫人和老太太都挑不出错来。” “挑不出错又有什么用呢?终究和嫡出的小姐不一样的。”探春亲手收起那套华容道,道:“罢了罢了,我又能怎样呢!你让翠墨去和林姐姐说一声,就说我这里就好玩意儿给她,明早去找她顽。” “还是我去!让翠墨服侍姑娘洗漱。” 侍书从黛玉的碧纱橱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七绕八绕走到了贾环院子门口。犹豫再三,她还是敲了敲门! 7.庶子有罪,湘莲出场 “要我说,姐姐就是心太善了。虽说大户人家庶子庶女是常有之事,但像姐姐这般将探春和环儿放在心口疼的,也太过了。”王夫人看着薛姨妈,面露难色,“我又能怎样呢?他们也是老爷的骨肉,少不得我这个做太太的多受点委屈。” 薛姨妈坐在坑上,挨着王夫人道:“咱们姐妹不说那些场面话。探春我看还不错,疼顾疼顾将来嫁个好人家,于宝玉也有助益。但是环儿那个小冻猫子,虽说不成大器,但......姐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宝玉想想。” 王夫人张望了一下四周,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这才拉着妹妹的手道:“我又何尝不知?这些年的委屈,我向谁诉?也就能和你说说罢了。只要老爷能念点我的好,别再那么对宝玉,我也就知足了。” 薛姨妈面色阴冷,道:“那些勾引老爷的小浪蹄子哪一个是省事的,让我说,趁早把那贱种解决了好。” 王夫人附在薛姨妈嘀咕了一阵。 “原来如此,没想到那个黑心种子倒是个命大的。” “是啊,什么神啊,佛的,我才不信呢!比得上宝玉衔玉而生金贵吗?大房的还拿这个作践我,我才不怕!”王夫人摸着手上的佛珠,眼里藏着阴狠。 “姐姐别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娘不守奴才的本分,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 王夫人点头,“你说的很是,天下父母心,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宝玉啊!他这么大硬是一点心眼子都没有,不知道背后多少眼睛盯着他呢!” “宝玉自然是好的,前几日宝丫头身上不大好,还特意过来探视,喜得我们宝丫头高兴了好几日。” “这是应该的,我看宝丫头比那个风吹吹就坏的林丫头,不知道好了多少。” 薛姨妈喜上眉梢,越发和王夫人亲热。宝钗上京原是为了备选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可出了薛蟠那事情,能不能入选就很难说了,如若能嫁给宝玉,那是极好的。 “说到这儿,我倒是想起来了。薛家也有几个庶子庶女,妹妹怎么没有一起带来?” “庶女早已出嫁。老爷去了,那个庶子整天不着家,我也就不管了。他啊,还不比不得环儿,成天惦记着蟠儿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所以说,姐姐,宜早不宜迟!” “就是这个理,可我孤掌难鸣!” “姐姐,不是有我吗?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薛姨妈和王夫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满的算计。 --------------------------------------------- 另一边的贾环却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探春的事情太让人头疼。 “三爷,侍书姐姐来了。”寻香看贾环脸色不好,说话都怯怯的。 “她来干什么?”刚想打发出去,贾环又觉得自己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太小心眼。“算了,让她进来。” 寻香从屋子里出来,给访云递了个眼神,访云会意。 “说了这会子的闲话,倒是耽误姐姐正事了。姐姐随我来!”访云示意侍书往里走。 侍书低着头,暗暗心惊。早前贾环收拾惜蕾和隐秀的时候,她只道环三爷忍不下,偶尔发发脾气。但今日这一遭,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这院子的奴仆各司其职,很是整肃。丫鬟们待人接物也十分妥当,不卑不亢,倒不比宝玉那几个丫头差,一看就知道环三爷平日下了大力气调教。 正走神间,访云说道:“姐姐,到了。” 侍书回神一看,贾环拿书瞧着,也不理他。 “请三爷安!” 贾环看了一眼,道:“可是姐姐找我有事?” 侍书想起探春,把刚才所想皆抛诸脑后,开口道:“三爷,你和姑娘是亲姐弟,有什么说不得的话?何苦伤她的心!” 贾环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侍书上前一步,道:“我自小跟着姑娘,这些年姑娘为了赵姨娘流了多少眼泪,皆是看在眼里。还好有太太疼顾我们姑娘,才能有今日。平日里姨娘每每生事,几次寒了姑娘的心。三爷您合该也知道这些。” “所以呢?”贾环问道。 “姑娘如今在太太和老太太面前也算有脸,吃穿用度皆和嫡出的小姐没有差别。三爷平日里也该和宝二爷亲近亲近,多去太太跟前请安才是。这样姑娘既不会觉得为难,于三爷也有裨益。” 贾环将书一扔,道:“倒是个忠心的好奴才。不必再说,姐姐的意思我的明白了,请回!” “不不,三爷,姑娘并不知道我来。” 贾环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才说:“哦,你要是真为姐姐好,就不该擅作主张。今日你能到我这里说这些不三不四不着调的话,明日也能去太太那里。我平日最恨奴才在背后嚼舌根!” 侍书没见过贾环这幅生气的样子,底气瞬间就不足了,“我自小跟着姑娘,怎么可能有害她的心思,我都是为了姑娘和三爷好!” “好一句为了姐姐和我好。你的意思想必也是姐姐的意思,叫我去奉承太太,呵呵。你回去告诉姐姐,再怎么拍太太马屁,我们也不会重新托生到她肚子里,姨娘生的就是姨娘生的,让她看清楚,别做那些不可能的美梦。”贾环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侍书此时已是后悔万分,她今日就不该过来。见贾环已有赶客之意,她忙站起来,想要离去。 “慢着,你回去知会姐姐一声,就让她想想,前几日她弟弟为何得了个小小的风寒就会在鬼门关走一遭,以她的聪慧难道看不出蛛丝马迹?言尽于此。访云,这么晚了,送侍书回去!” “是!” 侍书边走边嚼着贾环的话,越想越心惊。 “侍书姐姐,有些话我们做丫头的就不该讲。三爷常和我们说,别学二爷屋子里的丫头,成天自作主张,眼高于顶,连没体面的主子都不放眼里。真出了事,宝二爷难道还能为了个丫头给别的主子没脸吗?” 侍书点点头,“我省的。我也是为了姑娘好。” 访云将她送到探春院子门口才离开。 侍书将贾环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告诉探春。探春沉吟良久,道:“他说的很是,你就不该自作主张。以后此事不要再提。” “我明白了,姑娘。” 是夜,探春在床上翻来覆去,默默又流下泪来。贾环说的事情,她没想过也不敢想,就算知道了,她又能怎么办呢?王夫人是她唯一的靠山。只要记载王夫人名下,她就是嫡女,也能找个好婆家。蓦然,赵姨娘和贾环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老天啊,你为何要这么折磨我?安心做庶女,嫁个没钱没势的相公,她不甘心,不甘心! =============== 二十几日后,贾环的营销策略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京城的文人雅客、王孙贵族人手一副“华容道”,谁要是不会玩这个,那是要被集体耻笑的。 贾环抓住商机,推出各种奢侈限量版。 “客官,看看这款纯金打造的华容道只要998两。什么?客官你要翡翠的,抱歉了,那款昨天卖完了,今日预定,七天后才可拿货,咱们店慢工出细活儿。” “王大师,您不是已经买了十几套了吗?今天可没什么新款哦!” “我带老友来,他可是一画千金。你们这店里的曹操画的也太丑了,我们要自己订做,画像就让我的老友提供。” “好说好说,您里面请!” “李少爷,您的解法虽然是目前最好的,但您用的华容道不是我们店里的,我们不认,谢谢!” “就是在你们店里买的,怎么不是你们店里了,大家看看,这就是个黑店!” “我们店都有防伪标识好吗?再说每一个卖出的华容道我们店里都有记录,童叟无欺。” “掌柜的,现在的最好解法是多少步?” “回这位爷,105步。” “太好了,我昨晚熬夜解出了102步,赶紧给爷记上!” “给我瞧瞧,好嘞,爷您先填个表!” 生意的火热程度大大超过贾环的预料,孙吉一个伙计根本忙不过来,只好临时请了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两个伙计叫周强和周壮,是虎头虎头的俩兄弟。掌柜的叫钱快来,这名字取得好啊,贾环非常喜欢! 就在他心里默默数着票子的时候,薛大傻子猛地从后面抱住他。 贾环吓了一跳,抬起右脚狠狠向身后的肥脚丫踩下去! “哎呦,哎呦!好兄弟,是我是我,是薛哥哥啊!” 去你娘的薛哥哥! “哎呀,是薛公子啊,失敬失敬!”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环弟,为兄真是高兴!”贾环开店这件事,做得很隐蔽,就连身边的奴才也不清楚,更别提私塾的那群人。 “薛公子也来买华容道吗?” 薛蟠故作神秘道:“我才不买那劳什子,我买的是解法!怎么解我懒得费那个脑子,只想当个擂主玩玩!” 贾环噗嗤一笑,这种倒也符合薛大傻子的称呼。 “哎呦哎呦,102步,今天的记录又更新了,再过两天就是月末,想必这位就是此次的擂主,咱们得去瞧瞧!” 贾环点点头,倒也想见一见。依稀记得,前世华容道中国的记录是100步,计算机出现后才破解了最佳解法。一个月就能用105步解出,那脑子绝对相当的好。 薛蟠的奴才狗腿能力是杠杠的,没一会儿就找到破纪录的那人。贾环打眼一瞧,竟是说不出的俊秀,眉眼如画,比宝玉也不差。 “在下柳湘莲,不知两位仁兄,找在下所谓何事?” 8.友谊都是打薛蟠打出来的 这柳湘莲年纪很轻,生的又美,立马让薛蟠看直了眼,连说三个“好”字。柳湘莲平日多被误认作优伶,见薛蟠这幅样子,以为又被错认,心里颇为不快,意欲走开完事。 贾环连忙上前拦住,道:“公子请留步!刚刚掌柜的报了今日最好的记录,小弟心中倾慕,才来急寻您来,确是我们的莽撞了。” 柳湘莲回头打量着贾环,是个清俊的公子哥,不由得放软了口气:“不妨事,想出这解法也是碰巧。” “不如咱们找个清雅的地方细说,也算是我给兄台赔罪!” 薛蟠附和道:“很是,很是。我做东,好好给你赔罪。” 柳湘莲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本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好友。” “不妨事,不妨事,咱们一起。”薛蟠立马狗腿地拍马屁。 柳湘莲虽不想结交薛蟠,却觉得贾环不错,便应了下来。 好酒好菜伺候着,在座的几位都有了些醉意。 “哦?你既是贾府的子弟,理应认识你们府里的宝二爷。”柳湘莲边喝酒边和贾环说话,丝毫不理睬薛蟠。 “那是我哥哥,怎会不认得?” “你是宝玉的弟弟?我倒是没听他提过你,倒是在我面前夸了几次秦钟秦公子,那也是个妙人啊!” “宝哥哥贵人多忘事,不提我也是常事。秦公子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温柔缱绻,谁人不爱呢!” 薛蟠听到这茬,猛地把杯子一甩,骂道:“什么温柔缱绻?都是他妈的屁话。明知道‘香怜’、‘玉爱’是我的契弟,还和他们眉来眼去,打量着我不知道。要不是看在宝兄弟的面子上,我他妈早就收拾他了,白瞎了那张好脸。他哪里比得上环弟和柳兄呢?” 贾环大大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给薛蟠点赞,就是要破坏宝玉在柳湘莲心目中形象。 果然柳湘莲面上很难看,并不答话。他的好友冯紫英看不下去,连忙打圆场:“这在豪门富贾之家也是寻常之事,谁没有年少轻狂?” 薛蟠早已玩厌了“香怜”和“玉爱”,不过是一时气愤,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急吼吼地帮柳湘莲满上酒,说出自己所求。 “什么?买解法?”柳湘莲斜眼看着他。 “对,我买了。柳兄弟开个价。” 柳湘莲思索再三,和冯紫英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色道:“薛兄愿意出多少呢?” “柳弟想要多好,哥哥,我嗯~就给多少。”薛蟠说着越发得寸进尺,悄悄摸着柳湘莲的手,猥琐地在他后背上画着圈! 贾环看到,猛咳了一声。薛大傻子,你这个王八,别给我坏事啊,我还想结交柳湘莲呢! 薛蟠听见咳嗽,心上一喜。这几日贾环对他不冷不热,他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贾环还吃起柳湘莲醋来,这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还能因为什么。脑补完毕的,薛大傻子立马转过头来,说道:“环儿,莫气莫气,哥哥我还是最疼你的。”说着又把禄山之爪往贾环身上凑。 贾环闭上眼睛,忍还是还不忍,这种破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好吗? “疼你个屁!”说着,他抄起一把的酒壶,就往薛蟠头上倒。柳湘莲、冯紫英愣住了。还是冯紫英反应快,一把抱住薛蟠,不然他反抗。柳湘莲不甘示弱,用筷子沾着菜汁,在薛大傻子脸上画了个王八。 “哎呦,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呜” 冯紫英唯恐他大叫,让门口的随从听见,忙点了他的睡穴。 三人整理好衣裳,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厢房。贾环对薛蟠的小厮言道:“你们爷喝酒喝上头,如今正躺着呢!睡前嚷嚷不许别人叨扰。我看你们再过小半个时辰进去伺候为好。” “多谢环三爷,小的们省的。” 说完,三人大摇大摆出了酒楼,狂奔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三人大眼瞪小眼,不由哈哈大笑。 “环兄弟,你的性子,为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我柳某人交定了。” “你倒是比宝玉还要有趣的紧,以后有事告诉为兄一声,我冯紫英在京城还是有点脸面的。” “不敢不敢,让两位仁兄看笑话了。” 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打的是薛蟠,但一来二去间,友谊就这么慢慢产生了。 “柳兄,你为什么想卖那解法呢?可是手头紧?” “不瞒环弟,我家里没得积聚,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光的。前几日家中老仆病了,我好不容易才弄了几百钱买药,这才熬过去。我想着这实在不是长久之法,就想要些本钱做点小生意。虽说君子不行商贾之事,可事情临了眼前,还是金银之物最为有用。” “很是,既然哥哥坦诚,我也不瞒着你们。府外叫我声‘环三爷’那是他们客气,府里又有谁认得我。你们只见宝二哥满身绫罗,哪里知道府里已经开始削减我们这些人的分例,想必内里也不松快。所谓大厦将倾,覆巢之下无完卵,小弟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一直想自己有份产业,亦可有个退路。” 冯紫英点点头,说道:“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想到这么许多。我比你们虽强些,但仍有些不可说的烦心事。” 柳湘莲和贾环见状,皆知不可深问,便把话题岔开。 “柳兄,如果你要本钱,小弟这边倒是有。那华容道的解法我不要,只希望能和柳兄合作。” “这样极好!你我兄弟二人,也可有个照应。” “等等,这半天就把我给忘了吗?算我一个。” 三个人皆是兴致当头,改日不如撞日,准备彻夜商讨细节。 “本钱是有,又该买卖何物呢?”柳湘莲虽起了赚钱的心思,但依旧是世家子弟,一向视金钱为粪土,丝毫没有钻营过捞钱的法子。 贾环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儿,言道:“再过几月便是科举之时。我想哥哥不如去江南逛一逛,那里的学子最多。想法子将他们拢在一起,由我们打点赶考路上的衣食住行。” 冯紫英还没等贾环说完,便狠拍一下桌子道:“极妙!一来,江南乃富庶之地,平日的衣食住行比京城更为考究精细,光在这里我们就能小赚一笔。二来,柳兄是京城的世家子弟,由你带着,他们自然是极乐意的。三来,这些学子说不定就是将来朝堂的新贵,能和他们结交,百利而无一害。” 柳湘莲回过味来,“环弟果然是妙人,为兄我早就去看看南国风光,总算得到机会了。” 贾环不好意思地笑笑,“哥哥,也别忘记买些江南的胭脂水粉,这些京城的小姐们都是极喜欢的。虽是小钱,一来一去的路费也就有了。另外容小弟先卖个关子,哥哥再帮我买些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拢帐幔,还有陈设的玩器古董。” “我知道你关子是什么。”冯紫英笑着道:“定是环弟瞧上了哪个姑娘,买这些东西装新房呢!” “冯大哥!我还小呢!” “多谢冯兄指点,我们给环弟一点脸面,装作不知。哈哈哈!” “柳兄所言极是,哈哈哈哈哈!” 贾环翻了个白眼,我前世可是身经百战,好伐,说出来吓死你们! ------------------------- 访云一边给贾环更衣,一边给他汇报着府里的闲话。 “爷,您那日装病没去学堂,可错过了好戏。” “什么装病,那是真病。”贾环瞪了一下自家的丫头,这么实诚干嘛,要不会为了赚钱,他哪里会缺课。 “行行行,真病。您是不知道,府里都传疯了。东胡同里的璜大奶奶的侄儿得罪了秦少爷和宝二爷,同茗烟他们在私塾打架呢!叫什么金,金~” “金荣” “对,就叫金荣。今日他来给秦钟秦少爷磕头道歉,宝二爷方才罢休。” 贾环冷哼一声,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学堂乃清静之地,给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如若金荣是花容月貌之资,今日说不定就是秦钟给他磕头了。贾宝玉的世界观,无非“看脸”二字。 “行了,你们先出去!”贾环将丫头们支开。待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才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正是他在赌石场买下的两个会让手串发光的石头之一。既然第一个解开是翡翠,那么这个也该是能卖点钱的。正好柳湘莲需要资金,不如解了卖个好价钱。 就在这时,屋外的丫鬟喊道:“走水了!走水了!三爷快出来,咳咳咳!” 贾环跳了起来,忙完屋外赶,却发现们被上了锁,怎么都打不开。 “屋外有人吗?喂,有人吗?寻香,访云?在吗?”贾环狠拍着门板,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渐渐地浓烟从缝隙间渗出,贾环忙将撕了块布头,用茶水沾湿捂在口上。 9.环儿得救 渐渐地浓烟从缝隙间渗出,贾环忙将撕了块布头,用茶水沾湿捂在口上。他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门上砸,却忘记现在自己不过是刚满十岁的小孩,能有多大的力气。砸了四五下,门窗纹丝不动,自己却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难不成,我又要死一次?”贾环无奈地笑笑,绝望在这一刻将他紧紧裹缚。 另一边贾母、王夫人正和宝玉还有几个姑娘,说着玩笑话,忽听得外面吵嚷起来,忙问:“怎么了?”鸳鸯回道:“走了水,小子们都已经跑去救了,老太太不要着急。”贾母最胆小的,听了这话,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来瞧时,只见那西北角上火光犹亮。 探春一瞧,“难不成是环儿的院子?”声音颤抖而不自知,当下也不和贾母王夫人请示,忙要往那火光处去。 “哎呦呦,快拦住你三妹妹。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呢?”贾母推着宝玉。 “哎呀,好妹妹,是不是环儿院子也未可知,你这样去又能帮着什么忙?” “是啊,他出了事自有小子们和仆役去救,你又何苦去添乱。”王夫人摸索着佛珠,脸上一片慈祥,说的话却让探春寒心。 侍书也忙搀着探春往屋里送,小声劝道:“姑娘忍忍,连太太都开了口。等确定了是环三爷的院子,咱们再去也不迟。” “姐姐你想想,前几日弟弟为何得了个小小的风寒就会在鬼门关走一遭?”不知怎的,贾环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她脑子里。探春冷笑一声,将所有恐惧、悲伤与担忧都嚼碎了,吞下肚去,眨眼间她又是那个恭顺喜人的三姑娘。 王熙凤、贾政、贾赦听闻走水,也过来请了一回安,一时间难得聚齐的众人都挤在贾母的院落中。各人眼观鼻,鼻观口,各有各的心思。不知过了多久,鸳鸯才过来传话:“回老太太、大老爷、老爷、大太太、太太,此时已经救下来了,只是.......”众人刚松一口气又被提起,“只是什么?快说快说。” “只是环三爷一直昏迷着现在都没醒,他屋子里的丫鬟寻香也受了重伤,其余人倒是没事。” 贾政一听立马站起,“快去请大夫,还愣着干什么?环儿在哪里?让我看看才能放心!” 鸳鸯看了王夫人一眼,说道:“环三爷院子被烧了,小子们救下后就把他放在下人房里,刚才赵姨娘闹着让贾环去她那儿养伤呢!” “去她房里干什么?就那间小破屋子,哪里就能睡得下?” 王夫人轻叹一口气:“老爷,非是我不肯,咱们院子哪里还有住人的地方。周姨娘和赵姨娘,外加三位姑娘,都是女眷啊!环儿现在大了,着实不方便。” “住不下就想法子。荣国府这么大,就没他养伤的地儿吗?” “行了行了,二弟你别责怪弟妹。就让环儿去我那儿住。琏儿整日介往荣禧堂跑,我那院子空旷着呢!足够环儿养伤。” 邢夫人立马笑道:“就是就是,二弟和弟妹平日也没自己院子,都住在荣禧堂正室旁的三间耳房内。后面的抱厦又给了三位姑娘,着实是没地儿安排。就让环哥儿住在我们那儿!” 这话不提就罢了,一提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论理荣禧堂只有贾府的当家人也就是贾赦可以住,但贾母偏心眼,让自己的小儿子住在荣禧堂内。贾政又不肯担那窃居的罪名,只选了正室旁的三间耳房居坐宴息。宁可住着不舒服,也不提搬出,真真的伪君子真小人。贾赦夫妇因为此事心中一直不痛快,只是没找到时机发作,此时是送上门的机会,哪有不损老二夫妇的道理。 贾母瞧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才道:“我看就照着老大说法办。环儿的院子离老大的院子也近,省的搬来搬去的。”众人皆点头称是。凤姐儿看风头已过,这才出头打圆场,“还会老夫人有法子,我等会儿就去安排。琏儿和我现在搬到抱厦厅住,我们在大老爷那边的房间都是现成的,一应俱全,也不必特别收拾。那里离小门又进,平日大夫看诊也是便宜,真是再好不过了。” 贾母点点头,“别忘了去查查,怎么稀里糊涂就着了火呢?还有命人去火神跟前烧香。” “已经派人去了,老太太不用担心!” 是夜,贾环终于醒来,浑身疼痛刺骨,略动一下身子,便疼的他直咧嘴。 “爷醒了,终于醒了。” 贾环睁眼便瞧见访云抹着眼泪。“你们还好吗?寻香呢?” “爷别急,寻香受了点轻伤,醒的倒比爷早些。只是她的那张脸怕是好不成。”说完,访云又哭了。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只要活着便好!” “对了,刚刚赵姨娘亲手熬药送了过来,爷快趁热喝了!” 贾环点点头,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这大老爷别院。大老爷和邢夫人刚送来好多药材和补品,小的们还没收拾完呢!” 正在此时小丫头梅雯进来传话:“三爷,三姑娘来了。”探春看着贾环的样子,什么话也不说,只顾着抹眼泪。一遍又一遍检查他的伤势。贾环见她两个眼睛皆肿的和桃仁一样,定是在来之前就哭了许久。 “姐姐我没事。” “没事?上次没事,这次没事,那么下次呢?我倒还没问你,走水了怎么你却湿了一身,硬生生得把自己熬成了风寒。” 贾环微微一笑,“当时那浓烟到处都是,我都觉得我快死了,也就躺着等阎王爷来捞我。谁知烟雾都往床后面飘,我细看了一会儿,床靠的那面墙上竟有一闪被封死的窗户,平日被床挡着也看不见。那窗户怕是已经朽了,我用椅子砸了两下便开了。我也没多想就从窗户口跳下去,竟忘记后面就是小池子,一时又在水里撞到头。我估摸着自己撑不了多久,待在水里等人救也是死路一条,便使出吃奶的劲儿趴到岸边,之后就再也不记得了。哈哈哈,阎王爷不要我,我也没办法呢!” 探春被吓得心惊肉跳,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还笑!可知是怎么走的水?” 贾环摇摇头。访云在旁边,踌躇再三开口道:“三爷,三姑娘。当时惜蕾来找我们,说二奶奶找我们有事。爷又吩咐我们不要进去打扰,我便让寻香留下来伺候,自己带着陈嬷嬷和丫头们去了。谁知惜蕾带着我们绕了好一会儿,半路上寻个由头自己偷溜。等我们回过神来,爷这边已经烧起来了。” 贾环冷笑一声:“当时怎么叫都打不开门,我可以确定门是锁着的,几个窗户也被人从外面抵着。我用凳子都砸不开。姐姐你说这是谁干的呢?” 探春愣怔了会儿,道:“你别怪姐姐可好?”贾环对流眼泪的女人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慰她。 另一边的王熙凤也气的摔东西,“哼,都算计到我的头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平儿连忙收拾碎片,道:“既然查清楚是隐秀和惜蕾做的,别人也怪不到奶奶头上,何苦气坏了身子。” “就他们俩有那么大的胆子吗?我只是恨啊!”凤姐儿摸着自己的头,平儿连忙过来帮她按着太阳穴。“奶奶可是猜到谁给他们撑腰?” “你这小蹄子,心里难道不是一清二楚?我只是不明白了,同一个家里出来的,谁又比谁高贵些?凭什么要我受气?”凤姐躺倒在榻上,“谁又不是王家嫡亲的小姐?薛家那庶子怎么被算计,打量着我不知道呢!她既算计不成薛家的人,怎么有那个难耐觉得自己可以算计贾家的人呢?” “奶奶,这话在这屋说说也就罢了。此事都过去了。” “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王熙凤轻叹一声,“我就怕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平儿道:“那也不关奶奶的事儿,奶奶装作看不见就好。” 凤姐冷哼:“现在你倒是糊涂了,除了环儿那小冻猫子,下一个挡着着宝玉路的人就是琏二,亏你还算机灵人呢!” “不会!要算计也早就算计了,太太又何必把管家交给奶奶呢?” “哼,你就瞧好!当初太太是没有帮手,全府没有比我更亲的。现在嫡亲的妹子来了,咱们就要往后排了。” 10.处罚和践行 “奶奶,那咱们可怎么办?” “他们二房的事情论理咱们能不管就不管,可是这惜蕾是咱们屋里的。老太太问起来,我还能有什么脸面?他们算计也就算计了,竟把我拉扯进来,现在就不顾一家人的情分,以后还能指望他们高抬贵手吗?既然大老爷已经把环儿留在他的院子里,咱们就借水推舟,好吃好喝伺候着。让他在前面挡着,这火儿暂时就烧不到琏二和我们身上。”王熙凤吩咐道:“你把婴鼠油给环儿送去,那玩意儿治烫伤极是管用。再比照宝玉,将穿的用的吃的玩的,都打点好。尽量周全些,我不便出面。你和他说话也多点恭敬,别像那起子眼皮浅的小人,捧高踩低的。” “知道了奶奶,你也太看低我了!” “行行行,知道你平日处事周全,不过白嘱咐你。去!” “欸。” “叫林之孝家的进来。” “奶奶找我何事?”王熙凤眯着眼瞧她,问道:“那俩丫头开口了吗?” 林之孝摇摇头,“她们被喂了哑药,又是不识字的,只懂比划,问不出什么。” 王熙凤貌似早已知道,并不惊讶,又问道:“我记得上次已经打发隐秀那丫头和她的爹娘去庄子。怎么他们又回到府里?” “这?”林之孝家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凤姐笑道:“你不说,自有人说。等到他们说出来,不管你是不是府里的老人,这脸面我看是保不住啦!” 林之孝家的忙跪下来道:“我说,我说。奶奶上次将他们打发到庄子后不久,周瑞家的就派人把他们接回了府。只是让隐秀当粗使丫头,并不在跟前伺候。周瑞家的是太太从金陵带来的陪房,很是有点脸面,我们哪里敢惹?” “哼,你们不敢惹她,就敢来惹我。” 林之孝家的摸摸鼻子并不敢言语。 “你把惜蕾和隐秀连同他们爹娘都送去发卖,敢害主子性命,也不知谁借他们的胆子。我就不信了,还有谁敢去救,谁救谁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是,奶奶。” ===================== 薛蟠被打后一直在卧室将养。虽身上没受什么伤,但被人泼酒,脸上又被画王八,他何曾受过这等气,遂痛骂贾环和柳湘莲,直嚷嚷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宝钗和薛姨妈从贾府出来,看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问其缘故,他抹不开面子,怎么也不开口。她俩见薛蟠身上并没有伤,便撂开不提,只拿贾府的新鲜事儿给他逗趣。 “什么?贾环的院子被烧了?”薛蟠一下子从榻上坐起,哈哈大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报应也太快了!” “我的儿,你之后远着他点。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你和他厮混的这段日子,可遇上了半件好事?像我儿这样的公子哥就该和宝玉多亲近亲近,他可是你名正言顺的表兄弟。”薛姨妈继续嘀咕道:“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贾环三番两次遭遇大劫,我看是在阎王那里留了名,早晚的事情。” “妈,你和哥哥说这些干什么?贾府到底不是薛家,我们平日和他们处事也该拿捏个分寸。”宝钗何等聪慧,从母亲话里行间已然猜出三分实情。她虽觉得不妥,但并没有表示反对,只希望能息事宁人。 薛姨妈微微一笑,对宝钗道:“我儿还是年轻心善,非要跌跤才懂得疼。” 宝钗低头不语。 最怕空气突然尴尬,薛大傻子一脸懵逼:“你们在打哑谜吗?妹妹,娘亲,我咋听不懂哩?” ---------------------------- 话说贾环住在贾赦别院,日子过得相当舒坦。虽然贾赦、邢夫人、贾璉夫妇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各个对他和颜悦色、嘘寒问暖,药材补品像是不要钱的往他这里送。贾赦酷爱古玩字画,送了他几件还算值钱的玩意儿。偏遇上贾环这个好学的,一边不耻下问,一边好话连篇,把贾赦哄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们以往说你不好,我自是不信。这几日我瞧着你比宝玉还强些。” “大伯谬赞了,宝玉是嫡子自是比我好。” “哪里的话?这长幼嫡庶我从来不信,老爷我是嫡长子,又能怎样呢?住在荣禧堂的仍旧不是我。”贾赦摇摇头,满腹的不甘也只能苦咽。 “现在谁胜谁负还未有定论,大伯言之尚早。” 贾赦回头望着贾环,却见他一脸无辜天真,只有嘴角的一抹坏笑暴露了他的小心机,嘿嘿,这小子! “大伯,如若有一天我落了难,您可愿意让我过继到你名下?” 贾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你在二房难道不比大房快活吗?不然琏儿和他媳妇何苦上赶着贴着二房?” “人各有志。环儿就觉得大伯这里好,比二房好的多。大伯袭爵,又博古通今,环儿想变得和大伯一样。” “哈哈哈,坏小子,原来惦记着我的爵位呢!看我不告诉你老子,让他揭掉你一层皮。”贾赦作势要打贾环,脸上却笑开了花。贾环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很是满意。有些时候,种因未必得果。但一旦时机成熟,它就会破土而出,成为救命稻草。 ------------------------- 柳湘莲正准备出发下江南,这日和贾环、冯紫英约好在酒楼小聚践行。 “环弟,自上次一别,你竟毫无音讯。我和柳兄都以为你言而无信,撩开我俩了。要不是柳兄去贾府向宝玉辞行,哪里知道你经此大劫。为兄在此敬你一杯!”冯紫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贾环放下杯子,他还是受不了古代酒的辛辣味。“我是有苦难言,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两位哥哥。可是咱们这大事不可让府里人知道,我又必须躺着养伤,没机会出府。好容易遇上今日是定城候之孙娶妻,他们都去拜会,我才得了空。” “我们先前虽知道你不易,却没想到府里竟有人猖狂至此。”柳湘莲和冯紫英已知来龙去脉,皆为贾环抱冤。 “今日咱们兄弟高兴,不提这事儿。柳大哥,我出门匆忙,只准备了些银票和药材。”贾环示意让赵国基把包袱递给柳湘莲。 柳湘莲打眼一瞧,竟有一千两,“环弟,这也太多了。” “将来咱们赚的更多,不值当什么。只是去时柳大哥和几个仆役也就罢了,回京要带一大批学子,吃穿住行都要打点。这可怎么办呢?” 冯紫英摸摸贾环的头道:“我也虑到这里了。正好我家养着一群信鸽,柳兄就带上几只,到了新地方或者要安排什么,就提前给我们传信。我虽没有环弟这么阔绰,但胜在交游四海,提前让人去打点,并不值当什么。况且环弟的奶兄和我的得力小厮都跟着柳兄去走一遭,他们虽粗手粗脚的,却也帮得上忙。” “行了行了,大丈夫哪里像你们这样婆婆妈妈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放心为兄保证不辜负兄弟的嘱托。”柳湘莲给贾环和冯紫英倒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11.林如海也到时候死了 皇上的御书房很小,仅有八平米,但陈设布置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古朴淡雅又处处显露出皇家威仪。小房间都有一个特点,通风不太好。以淡雅著称的龙诞香偏偏让忠顺王爷虞兴淼嗅出了浓艳的味道,不由狠狠打了个喷嚏。 皇上听见,不由从奏折上分出一丝目光瞧他。虞兴淼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别提多狗腿。 虞飞白无奈笑道:“五弟,哪天朕看不到有人参你,那可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说你三天两头在家办自己的丧事做什么?办就办了,还逼着朝廷命官按品级给你随礼,忒不像话。你瞧瞧那堆都是参你的。” 虞兴淼刻意无视那摞起来有香炉高的奏章,腆着脸道:“反正早晚是我的银子,不如趁臣弟还活着现支给我。弟弟缺钱,皇兄又不是不知。内务府发的那点分例都不够弟弟养个戏子。” 皇上恨不得将奏折砸他头上,“你还有脸说!不去帮皇家开枝散叶,天天和那起子男戏子混闹,你哪里有脸面见九泉之下的父皇和母后?” 忠顺王爷一看就被骂习惯了,脸皮厚的很,忙凑过去讨好,“皇兄等你尝过男人的滋味,自然清楚其中的曼妙。咱们先别提这些事儿了,臣弟带来好玩意儿给皇兄。”说着从怀里掏出纯金打造镶嵌翡翠的“华容道”。 “你是第八个送华容道给朕的,端的是玩物丧志。”皇帝对弟弟的审美嗤之以鼻,用上好白玉精雕细琢的那套才是他心中至爱,“你少把心思放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朕就谢天谢地了!” “皇兄你别冤枉人,我可是兢兢业业没有半点马虎。今天来给皇兄请安也是为了那件事情,送礼只是顺便。”虞兴淼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皇上的心腹王公公。自己拉过一张椅子,挨着虞飞白坐下,这才道:“扬州盐课的林如海抱病许久,探子说他已经打点下人到贾府接其独女回去,我琢磨着他怕是熬不过这一季。” 皇帝淡淡一笑:“却也到了时候。”说着从旁边一叠奏折里抽出一本,扔给他。 虞兴淼拿起一看,竟是林如海两个月之前所写的奏章,不由从头细读,“呵,他还有那个脸面开口,让皇兄对其孤女网开一面。” “林如海如此识时务,朕对一个没有权势的孤女加恩也未尝不可。他要是不自我了结,咱们又要脏手,如此甚好,堵了那些人的嘴。”皇上面色不显,释出的威压却让人不可忽视,“接下来就是甄家、薛家、王家、贾家......朕不急,一个个慢慢来。”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吵闹,王公公忙走到门口厉声问道:“谁在御书房外喧哗?” 一个小公公跑进来,跪下道:“回陛下,是贾妃娘娘的侍女。” “她有何事?” “那侍女说贾妃娘娘给陛下炖了补汤,非要进来,奴才们正挡着她。” 皇上给王公公递了个颜色,王公公会意,带着小太监出来,关上御书房的门。王公公看都不看吵闹的众人,只对着那丫鬟道:“御书房不准女眷进入,此乃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是你不懂还是你主子不懂?今儿个陛下网开一面不予追究,跪安!” 那小丫头仗着自己主子得宠,故才敢和小太监争闹,此时已经是吓出一身冷汗,腿软站不起来。 “这贾家个个都一样,看不懂时局的蠢蛋。得宠了不知道小心存体面,反而恃宠而骄。”忠顺王一脸的鄙视。 “恃宠而骄?你也太小瞧她!朕的十三子下半年就要上书房,缺一个陪读。贾妃在朕面前,多次有意无意地提起她那弟弟。这是还不放心,想给朕吹吹枕边风。” “皇兄属意哪一个世家子弟?” “谁都一样。贾妃既然说她弟弟好,那便让他来。但凡出点错儿,那时候可别怪朕。”皇上摸着酸痛的脖子道:“五弟留下用膳,前几日哈塞国派人送来极新鲜的象肉,朕想着你定是爱吃的,便命人特意留下给你。” “多谢皇兄,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 因贾环住在贾赦别院,不免常遇到给贾赦夫妇请安的凤姐。俗话说见面三分情,现在的贾环嘴甜又会看眼色,王熙凤对他印象有了极大改观。看时机成熟,贾环便提起让赵国基当买办的事儿。 “凤姐姐真是厉害,偌大的贾府,一天也不知道多少事情,竟能料理得周周全全。但凡才能差点的,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哭去了。” 凤姐听着满脸笑意,“你这猴儿这段日子不知说了多少这种屁话。打量着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说,有什么事儿?” “环儿夸凤姐姐都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贾环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说实在的,环儿确有事儿求凤姐。一是我那丫鬟寻香,她因我这个主子才受伤,还是在脸上。自她受伤以来,我都不敢让她照镜子。环儿是没有宝二哥怜香惜玉的细腻心思,却也知道女儿家不易。所以想求凤姐姐,怎么也得把她拉拔成二等丫头,也不算她白伤了一回。” 凤姐点点头:“难为你这份心思。这事情交给我,你就尽管放心!早先打发了那俩大丫头,我就想给你添上,不过有事耽搁了。这样也好,我把寻香提拔成你房里的大丫鬟,再找两个仔细的小丫头伺候你。” “很不必再给我添丫头。我住在大老爷这里,凤姐姐平日打点得面面俱到,我再没有不知足的。”贾环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另外还想要凤姐姐的一句话,环儿知道别人说都没有凤姐姐顶用,故也没去找大太太和链二哥。” 凤姐最是喜欢被奉承,事事要压别人一头,这番话听在她耳里,自是非常熨帖。“你倒是聪明,知道直接来找我。你就算找他们,也得从我这儿过,还不一定能办成。” 贾环点点头道:“这话其实也不该我开口,但环儿今日就厚脸皮一回。惜蕾的爹是咱们府里的买办,如今他犯了事儿,这缺可有人顶了?” 凤姐听他这么说,心里哪有不明白的,“环儿,不是我要说你,你现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别听那些狐媚子霸道的。自己要尊重,哪有主子为奴才开口求人的。” 贾环臊红了脸,他只想着把赵国基安排个好差事,省的赵姨娘一天三顿在耳边唠叨,却忘记这个时代的阶级观念。他好不容易才树立起一点主子的威仪,哪肯为了一个买办之位置就放弃,因道:“姐姐,好姐姐,我年纪小不知事,此事就算环儿说梦话!” 凤姐见他如此乖顺,心下很满意,便想给他个顺水人情,也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权势,“理是这个理,既然你今日求到我跟前,我自然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咱们府里没缺儿,但宁府里有。我等会打发平儿去知会一声,过几日你就让赵国基去领牌子办事!” “环儿多谢凤姐姐!”贾环不得不佩服王熙凤的待人接物,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简直是企业高管的典型啊!“风姐姐,这些玩意儿带给大姐玩!哦对了,等会儿我遣人把糖葫芦送来。上次大姐说要吃,我看外面的都不干净,便让人现买了新鲜的山楂,自己熬了白糖浇上去,再撒点芝麻,好吃又干净。”贾环把精致的小盒子推给凤姐,里面都是自己店铺卖的小玩意儿。 凤姐看着很是欢喜,“哎呦,难为你这个叔叔,倒比我们做父母的还要宠着她。” “女孩要富养。”贾环还没说完,就见平儿进来,给他俩行礼。 王熙凤问道:“可派人送过去了?” “奶奶放心,已经打发小子送去。瑞大爷还嘱咐小子,说他问嫂子安。” “混账东西,死到临前还有那起子龌龊心思。”凤姐怒从心来。 贾环心猜,定是那调戏凤姐的贾瑞病了。瞧着凤姐和平儿还有话要说,他便找个由头请安告辞。 ========== 第二日,贾环带着一堆礼品去探病。他和贾瑞没什么交情,却对贾代儒颇为敬重。刚被仆役领到门口,一行人便听见哭声。贾环往里一瞧,贾代儒夫妇哭的肝肠寸断,贾瑞已然没有气息。但贾环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看见重生那日所见的跛足道人,当下什么也顾不得,直追着他跑。 “这位道士,您可知如何回去?我是程悦啊!”贾环想回去的意念使得他爆发出平时难以达到的速度,那跛足道人一时不察,让他拽住了衣领。 “去去去,你捣什么乱。”跛足道人猛地转身,从贾环手里挣脱出来,飘然而走。 贾环伸手:“诶,你别走啊!你不告诉怎么回去就罢了,连镜子都不想要了吗?”当然没人理他。贾环看着手中的镜子,镜把上刻着“风月宝鉴”。哎呦,宝贝啊!没人要就是我的。贾环摸摸鼻子,叫赵国基收起来,做这种事情,他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12.正反都是苦 昏黄的烛光透过床帘,正好打在那包裹着绸布的风月宝鉴上。贾环身着亵衣,抱胸作思考状,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看,万一瞧见了大胸美人,像贾瑞般精尽人亡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不看,贾环搔搔自己的胸口,心痒难耐啊! 哼,大丈夫就算牡丹花下死也是美谈,看了! 贾环小心谨慎的将绸布解开,心道:“贾瑞是先看反面再看正面死的,我不如反其道而行,就算被正面的美人给迷惑住,再看反面也能去了那份心思。”想毕,拿起“风月宝鉴”,向正面一照,却见是一个目光如炬的男人,吓得他立马放下。 贾环害怕地拍拍胸口,可爱的小姐姐呢?丰满的身材呢?这长着胡子的大叔就算再俊俏,他也没办法想着他,进行“指头告了消乏”的活动啊! “再试一次,万一刚才警幻仙姑弄错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贾环念咒般地自我安慰,一边又慢慢拿起风月宝鉴。 这次镜子里的男人换了件衣服,也打眼瞧着贾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男人的眼角已有细细的褶皱,但那长得极好的桃花眼,天然自有一段风骚。他对着贾环伸手,道:“环儿过来。” 贾环不知怎么回事,似心神已不被自己掌握,荡悠悠随着那声音入了镜子。男人声音很是沙哑,似乎忍耐着什么,面上仍然一副冰冷,然而眼波又是那么的多情。 贾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比那庙会的鼓点还要频繁。蓦地,男人靠近一步,贾环吓得闭起眼睛,只觉得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脖子上。 “啪” 窗外的巨响,让贾环猛然惊醒,忙把风月宝鉴塞到被褥之下,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寻香站在门外回道:“不知哪里来的野猫,把花盆给弄碎了,可是吓到爷了?我去拿凝神的香来。” “大晚上的燃什么香,你去休息!我只是被吵醒了,睡一觉便好。”“诶!” 贾环听外面已经没了声响,一头栽进被窝,想着刚才的情景,脸上烧的通红,手不由自主地去摸那镜子。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贾瑞看着凤姐那层次的美人死了,也算值得。程悦你看见的可是一个中年男人啊,就算你死了,别人也会质疑你的品位。命能丢,品位不能low。”贾环狠狠拍拍自己的脸,“这次看看反面,对我记得是骷颅头,所有美人都是骷髅头。” 贾环将风月宝鉴反面一瞧,没有别人,却是自己,准确的说是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看着看着,他的泪珠便不听话地往下坠。自来到这里,程悦刻意让自己不去回想过去,但思绪一旦打开,止不住的乡愁便牢牢捆绑住他,挣脱不得。程悦想念自己的不大的房子,想念每天给自己脸色瞧的猫主子,想念被他吐槽过千万遍的肥皂剧,想念t台和自己主编的杂志,连死对头此时想起都那么可爱。 程悦不自觉摸上手上的南红玛瑙珠,仔仔细细瞧着,然后虔诚地吻上去,“也只有你陪着我,你说我是程悦呢还是贾环呢?我活成了他,还是他活成了我?”哭累了,程悦便抱着镜子睡去,自然没发现镜子另一边的男人对月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头发慢慢花白,他的嘴唇似乎念叨什么,只是没有人知道。 ========================== “娘娘,这是奴婢亲自看着她们熬着,多少吃点!”抱琴将绿豆百合粥外加几碟子各色小菜放在贾元春面前。贾元春坐直身子,用银勺搅着粥,半天也没有往嘴里送一口。“可知今夜翻的是谁的牌子?” 抱琴低头道:“回娘娘,是李贵人。” 元春一滞,淡淡道:“皇上这是气我不懂规矩。那日就不该让雪柳送补汤。” “娘娘说的什么傻话。去御书房送吃食,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也不是没做过,怎么偏偏娘娘做不得。怕是那天正好触到了陛下霉头,过几日便好了。”抱琴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元春轻叹一声:“帝王之心,你我哪里猜得到?” 抱琴走到元春身后,使巧劲儿帮她揉太阳穴,“娘娘怎么忘记了上次太太的吩咐?平日切忌思虑过多,好好保养,早日怀上龙嗣才是紧要。” 元春摸摸自己扁平的小腹,“母亲哪里知道宫门深似海,就算怀上了又如何?能生下的有几个?但凡有点脸面的宫妃,家里必是有人在前朝的,相互帮扶,皇恩不断。独独我空有荣国公后人的头衔,实则咱们贾府在前朝无人哪!虽大伯承袭了爵位,但上不了朝堂。亲父也难以面见天颜。现在我只寄希望宝玉,希望他能得到皇子和皇上的赏识,也不辜负我为他筹划一把。” “宝二爷衔玉而生,定是天之骄子,娘娘放宽心。”元春点点头,是啊,宝玉衔玉而生,绝非凡人,皇上一定会喜欢他的。 =========================== 这日下了学,贾宝玉难得没有和秦钟你侬我侬,反而心事重重地和贾环一起回府。宝玉斜靠在车上,双眉紧锁,愁容满面,一时嫌弃赶车的太慢,一面又因为颠簸发脾气,魂不守舍的样子。茗烟几个小厮皆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心伺候,怕触到宝贝蛋的霉头。 贾环眼睛一转,趁着宝玉走神,忽然高声道:“林姐姐?” “林妹妹?林妹妹!你可回来,我日夜牵挂,竟是茶饭不思!”宝玉抬头四处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贾环在耍他,当下离了贾环,坐在边角,独自生闷气。 贾环笑着凑过去,问道:“宝二哥可是忧虑林姐姐?” 宝玉不大自在,但对贾环倒很是坦诚:“如何能够不担心?她身子那么弱,又自小娇生惯养,这一路上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奈何林姑丈身染重疾,他们父女之情,我也不好拦劝,心理难受得紧,你还来招我。” 贾环强忍着笑,“宝二哥可想写信给林姐姐?”宝玉摇摇头,“又有谁帮我送去呢?” “弟弟倒是有个朋友,前些日子刚到扬州。他家养了极好的信鸽,走之前还留给我几只。宝二哥不妨写信交给我,让信鸽送到扬州去,我托朋友交给林姐姐。两天便可到,一来一去也不过五日。” 宝玉思索一番,觉得此法可行,正要茗烟拿笔墨纸砚,贾环却向他摊开一只手,“宝二哥,弟弟也要一路打点的。”宝玉笑道:“我倒是忘记这茬,回去我让袭人给你送去。” 贾环勾住宝玉,一副好兄弟的样子。“谈钱多伤我们兄弟感情啊!弟弟不要银子,只求哥哥把那各种胭脂的方子给弟弟一份,弟弟保准帮你把这儿办得妥妥当当。” “我还以为你要什么金贵玩意儿,竟是要胭脂方子。你近日越发进益,也懂得作养脂粉。既然你有这心思,送你又何妨,回府我便写给你。” “谢宝二哥。”贾环那是非常高兴。他很久之前就准备开一家脂粉店,苦于没有优质的货源,现在终于得到脂粉大师——宝玉的独门秘方,能不高兴吗?那可都是钱啊! ----------------------------------- 等到冯紫英到达茅渡阁时,贾环正皱着眉头,死盯着石头。 “怎么了?环弟,这石头是女娲炼来补天的,还是蹦得出孙猴子,值得你这么认真的看?”冯紫英边说边把大毛外套脱下,示意小子们到门外伺候。 “这石头没翡翠、不应该啊,明明中间是翡翠的颜色,怎么会不是翡翠呢?” 贾环因为需要银子开胭脂店,便把藏在家里又过了一遍火的原石拿去解了。结果出乎贾环意料,一丝儿玉都没有。他不知道上次解出翡翠是凑巧,还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便又买了一块能让南红玛瑙珠发光的石头,当下便让掌柜的解石。解出来是的南阳玉,虽然品相和质量不是顶级,但也卖出了六百两。贾环拿着银子心里更困惑,难不成他藏在家里的石头被人偷换了?不能啊,想找个一模一样的石头绝非易事! 冯紫英伸头一瞧,道:“你这石头当真是奇怪,里面和翡翠的的颜色一样,只是质地同寻常的石头没有差别。” 贾环点点头,“是啊,倒像是原先里面有翡翠似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让翡翠变成了寻常的石头。” 冯紫英直觉好笑,“哪里有这样的事情,翡翠那么容易变石头,谁还会买来收藏啊?”贾环想想也对,便把此事暂且撩开不提。 “我瞧着你近日瘦了不少,可是你那嫡母又蹉跎你?”冯紫英自从知道贾环遭受的待遇,总要为他抱不平。 “不过是被拘了去写佛经,要么就是被克扣点分例。他们哪里敢明李算计,论面上功夫我那嫡母是一等一的。就算知道他们算计我,我现在又能如何?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我现在看见他们就躲。”贾环把石头移到旁边,亲手帮冯紫英泡茶。 冯紫英拿起杯子,也不怕烫先嘬一口,等身子热了,这才说道:“说到你嫡母,柳兄昨日的信里倒是提了一件奇事。” 贾环帮他添上热水,“这可奇了,扬州又不是金陵,难道有什么事情和王夫人有关?” 冯紫英卖了关子,“你可知你那嫡母的妹妹薛姨妈有个庶子?” 13.我怕是惹上大事了! “庶子?”贾环摇摇头,“我倒从没听他们说起过。就算薛家有庶子,那也该在金陵。柳兄身处扬州,怎么会遇到呢?” 冯紫英笑道:“这说出来便又是一段奇遇。”他刚想和贾环细说,酒店的小二便敲门进来上菜。贾环看着六坛子的酒,一头黑线,这副身体还未成年呢!“我们没点酒,让小二撤了!” 冯紫英摆摆手,“这酒是我带来的,上好的新丰酒,平素是用来进上的,就算是你们贾家也难得一见。今日环弟定要陪哥哥,咱们不醉不归!”贾环刚想推拒,又见冯紫英的小厮进来回话:“少爷,王爷刚遣人过来找您,叫爷现在就过去!” 贾环想着自己这点小事儿如若妨碍到冯紫英,反而不美,站起身便来想要告辞,“大哥先去忙!小弟下次再找个时间,陪哥哥通宵畅饮。” “坐下!”冯紫英难得粗声怒喝,贾环见他脸色不好,摸摸鼻子只好留下。 冯紫英冷哼一声,对小厮道:“就说今儿个我没空,要和环弟通宵畅饮。”那小厮点点头,便出去给他们带上房门。 贾环看着冯紫英发青的面色,夹了一筷子的红烧鹿肉给他,说道:“冯大哥尝尝这个鹿肉,做得挺入味,滋味比别家好些。刚说到那薛家的庶子,他怎么认得柳大哥呢?” “你也清楚,柳兄平素最是喜欢唱戏,这毛病到了扬州更是不改。外加你给了他那么多的花销,手头宽裕,他就不管不顾的。正好遇到扬州有个极有名的戏班子,他哪里肯可能错过!”冯紫英给贾环满上酒,又道:“说起这家戏班,真真与别家不同。寻常的一律不唱,只唱他们班主自己写的本子。最有名的一出便叫《嫡母灭庶》。” 贾环抿了一口酒,入口很是绵软,后劲儿等三四秒才出来,烧的全身热乎乎的,大呼一声:“好酒!”他晃晃头,道:“难不成那个班主就是薛家庶子?” “哈哈哈,环弟这么聪慧,我知道定瞒不了你。谁说不是呢!那薛家庶子开戏班子,平素喜欢自己上场唱两口,遇上柳兄这个戏痴,自然惺惺相惜。这不,一来二去就熟了。信里说,薛家那位少爷今年也要进京赶考,柳兄索性就让他把你要买的胭脂水粉和古董字画都捎来。他也能在江南多呆一会儿。” “这自然是极好的,柳兄在江南找到多少上京赶考的学子?”贾环摸上那酒壶,偷偷给自己满上。 “我正要和你商议这件事情。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好,不过月余,柳兄就说动了四十几个学子,其中很多都是江南的书香门第和氏族大家。最要谢谢你的华容道,湘莲只要拿出那个,不论多清贵的学子都会给柳兄三分笑脸。咱们也是第一次办这事儿,我想着怎么也该提前准备准备。” 贾环点点头,“很是。哥哥有什么想法呢?小弟觉得我们不妨租一个大点的院子,再遣人重新绘图改建。寻常的宅子总要分个高低贵贱,谁住正房,谁住耳房,谁住抱厦......一个不小心,就能生出多少是非。按照我的意思,这些都不要,就建成一模一样的房舍,不分高低贵贱。” 冯紫英摸着下巴,略想了会儿道:“我原意是将他们分组,一个世家子弟和四五个平民学子住一个院子。现在细想想倒不如你的法子好。俗话说,朝为田舍郎,暮为天子臣。这些年有几个状元出于钟鸣鼎食之家?我们如果将未来的状元分在耳房,倒成了我们的不是。环弟虑的很是周全。” “解决了住,吃穿喝就不必愁。可是我想着,这些还不够。最好在宅子里弄一个公共书房,我们提供各式书籍,供他们随意翻阅。平日也有一处地方供学子们交流辩论,互相切磋。人多了,便可请那些大儒们去讲学。这样一来,就算学子们今年没有高中,也会记得我们的好,咱们不愁来年没生意。” 冯紫英听得眼神发亮,似想到什么,忽又愁道:“你这法子是极好的,只是这样咱们大概赚不到什么钱。学子们还是清贫的多。如果我们要价太高,只有那些豪门贵胄负担得起,那便失了咱们的原意。况且,豪门贵胄世家子弟,又有几人能够高中?” 贾环自信满满道:“冯大哥不妨往长远的想。今年咱们必定是亏本的,但一旦咱们口碑和品牌打响,有了号召力,钱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冯紫英细细琢磨着,啥叫“品牌”?啥叫“号召力”?他为什么听不懂呢? 正在此时,冯紫英的小厮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爷,王府的孙总管亲自来找您,说是,说是?” 冯紫英见他又进来打扰,瞬间拉下脸道:“你跟了爷这么久,规矩都不懂吗?连话都说不明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孙总管说您再不去王府,王爷就亲自过来了!爷,咱们还是快走!”那小厮硬着头皮说完,早已是一身冷汗。无论是自己主子还是王爷,没一个好惹,他当这个奴才,容易嘛! “将他打发走。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里轮到他多管闲事?就算王爷来了又如何?管得着我拉屎放屁吗?”冯紫英气得摔杯。 那小厮苦着脸,低头称是。 贾环喝的微醺,歪着头问道:“王爷?可是北静王?” 冯紫英又开了一坛子新丰酒,帮贾环满上。“北静王?如果是他倒好了。起码北静王是个伪君子,脸皮薄。这是个真小人,丝毫不知礼义廉耻怎么写!环儿也认识北静王吗?” 贾环笑嘻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认得,也不太想认得。冯大哥,还要酒!” “哈哈哈哈,环弟没想到你倒是个小酒鬼!” 喝着喝着,两个半醉不醒的男人就勾肩搭背开始大舌头地吹牛。忠顺王踢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冯紫英和贾环衣衫不整,搂抱在一起说胡话。 “环弟,我告诉你,皇家没一个好东西。他竟然养小戏子,你说过分不过分!” “超坏的,冯大哥他养你也养。算了,别费那份钱,给我,我给你养。”说完贾环还往冯紫英怀里蹭蹭。 虞兴淼只觉怒火中烧,一双虎眼红通通得吓人。他大步向前,提脚将贾环踢开,扛起冯紫英。 “你是谁?放我下来。”冯紫英仍是迷迷糊糊的。 虞兴淼大手揍上了他的屁股,一点没留情。“老实点,回去再和你算账。”虞兴淼转头指着贾环,吩咐下人道:“把他给我捆了,关到地牢。呵,敢对阿英有念想,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贾环被泼了一盆冰凉的井水,酒醒一大半。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捆得像待宰的死猪。呃,也许,好像,貌似大事不妙了! ========================= 暮阳宫内,抱琴正在帮元春梳头。元春脸上满是喜色,还带着些承欢后羞怯。昨晚皇上竟然宿在她的寝宫,这可是入宫后的第一次,如何让她不欣喜? “娘娘,今儿个起色真好。” 元春莞尔一笑,“等会儿你拿两个母亲捎来的鎏金鼻烟壶给王公公,就说我承他的情。这次多亏他在陛下面前帮我辩白。” “奴婢省的。” “对了,我这里还有封信,你让夏公公捎去贾府,务必要他亲手送到母亲手上。” 抱琴点头答应,拿出平日放琐碎银子的漆盒,翻找了半天道:“娘娘,咱们用来打点的物件不剩多少了,还得让太太再送点进来。” 元春皱着眉头,“上月母亲拿了那么多金叶子给你,都用到哪里去了?” 抱琴一边把琐碎银子塞在荷包里,一边回道:“娘娘难道忘了?光十三皇子身边的周太监和吴嬷嬷,咱们就给了不少。雪柳又得罪了御书房的那群公公,他们有哪一个好缠的,全部打点完,还能剩下多少?” “罢了罢了,总算有所得。”元春摆摆手,“快帮我更衣,我还要去给太后请安。” ============ 忠顺王府内,虞兴淼瞧着冯紫英的睡脸,气不打一出来。我气都快气死,你还在这里给我睡得那么香。想把他弄醒,却又下不去手,虞兴淼用手指描画着他的眉眼,“长得又不是天香国色,怎么我就偏偏爱得不行。”他脱光上床,紧紧搂着冯紫英,在他耳边嘀咕:“阿英,嫁给我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别去娶那些女人,也别想着传宗接代。”回应他的是冯紫英震天响的呼噜。虞兴淼嘴里念着阿英,渐渐也睡着了。 14.哪里来的小倌儿 王夫人从金钏儿手中拿过信,便递给身旁的宝钗。宝钗不敢接,转头看着自己娘亲。 “姐姐,这是宫里娘娘的信,宝钗还是小孩子家,给她看怕不太好。” 王夫人拉过薛姨妈的手道:“妹妹糊涂了,你我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我看宝钗就很好。以往娘娘的信,都是周瑞家的小子读的。如今宝钗在这里,我就省的再去寻他来。没有外人在,咱们姐妹也可商议一二。” 薛姨妈点点头,转头对宝钗道:“你便读!你姨妈说的也在理。” 宝钗听言双手从王夫人手里接过信,抽出信纸,一字一句念了起来:“父母亲大人膝下,敬请福安。久不通函,女至以为念......今圣上隆恩,允宝玉侍读十三皇子,女忙修书以慰父母。宝玉天资聪颖,不可钟溺。惟业业兢兢以侍皇子,前途可期。”宝钗读着这里停下,给王夫人请安道:“恭喜姨妈,贺喜姨妈。” 王夫人早已笑开花,忙吩咐众人去给贾母、贾政、贾珍等送信儿。 “姐姐,这下可放心了!宝玉衔玉而生,定是有造化的。这不,造化来了!”薛姨妈说完,拉着宝钗的手摸了摸。宝钗会意,似是想到什么,脸涨得通红。 王夫人喜极而泣:“佛祖看着我整日吃斋念佛,总算开了眼。偶弥陀佛,也不枉费我的一片苦心。” “太太,老太太叫您过去,说是要亲眼瞧瞧娘娘的亲笔信,她才敢信呢!”金钏儿满脸喜气。 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到此言,皆起身准备往贾母处去,却见周瑞家踌躇道:“太太,夏太监还在外面等着。说是,说是借二百两银子使费。” 王夫人问:“以往不是皆从官中出吗?” “我也是这么说,但林之孝家的说二奶奶前些日子把这项给蠲了。现在支领钱粮都要到二奶奶那里报备,领了牌子才给呢!虽说……”周瑞家的小心瞧着王夫人的脸色,“虽说如今连太太都要俭省,但怎么短也不该短到宝玉和娘娘头上,外人看着也不好!” “哼,她这是翅膀硬了,不认咱们了。你这就去回她,看她给还是不给!”王夫人面色阴冷,转头便携着薛姨妈往荣庆堂走。 凤姐得了信儿,正要去给贾母贺喜,却见周瑞家的进来。 “二奶奶,太太打发我过来,让您支二百银子给夏公公。”周瑞家的面笑皮不笑,“平日府里待下人严些,也是应该。只是娘娘和宝玉,金尊玉贵的。” 凤姐姐怎会没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只冷着脸让平儿去自己私库取二百两给周瑞家的。待她走后,凤姐也不往贾母那处去了,只在房里生气。平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府里出去的多,进来的少,太太难道不知?如若我不早想俭省之计,就算有万贯家财也要赔尽。”王熙凤轻叹一口气,“这在太太心里却成了我的不是。如今我也看清了,主子奴才明儿暗里都恨我呢!” 平儿犹豫再三,才开口劝道:“有些话不用我说,奶奶心里也明白。官中是没有钱,但那些主子婆子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咱们劳心劳力,不知是帮谁俭省,都给了谁呢!太太如果真疼奶奶,为何不让娘娘也帮琏二爷谋个差事?将来袭爵的倒比不上五品官的儿子,横竖没有这样的道理。” 凤姐眉毛一横,平儿不敢再说。“主子的事儿,轮到你插嘴?仔细你的皮!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是!” ========================= 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贾环被捆得如同死猪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宿醉的后遗症,让程悦这幅十几岁的身体哪儿哪儿都疼。诶,这是哪里?那碎片般地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重塑,贾环依稀记得昏倒前那双红彤彤的骇人双眸。 又累又饿又渴,似乎连身子都开始发烫,贾环难受得四处磨蹭。俗话说,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不知蹭到哪里,贾环手上划出一道口子,正渗着鲜血。 “妈的!”贾环怒骂道。忽然灵机一动,他将被捆着的双手重新挪到那处割伤他的地方,尝试着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一处极其膈人的。贾环不知道是什么,但十分尖锐,能当刀子用。当下他也顾不得疼不疼了,双手在那处拼命磨着,绳子伴随着鲜血和肉末,一点点被磨断。 “总算得救了!”贾环双手撑着地面站起,头重的往下沉,站直身子就出了一声冷汗。明明四处都暗的不见人影,但他眼前却有点点星光!不行,不行,一定要逃出去,再呆在这里绝对会死!贾环晃悠悠地摸着墙壁往前挪。 ============================== “这个法子确实不错!我的阿英果然聪明!”被喂饱的虞兴淼心情很好地搂着情人说着悄悄话。 “但还缺一个宅子,我名下虽有两处房产,但你也知道我爹的脾气,绝对不会让我出去行那商贾之事。不如就用你的,有你挡在前面,我爹也奈何不得。”冯紫英摸摸虞兴淼的鼻子,“便宜你了,白得个清贵之名。” 虞兴淼拉过他的手,亲了又亲。“多谢世子赏赐!有人比我更需要这清贵之名,世子可愿割爱?” 冯紫英眼珠一转,“哦,我明白。经过那事儿,朝里也不剩几位大儒,读书人能不怨吗?唉,你们皇家就没有丝毫的骨肉亲情,亲叔叔都能下死手把侄儿往死里整!”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有几个男人禁得住?特别是只差一步的时候。” “那你呢?” 虞兴淼不气反笑:“你这是害我!本王永远不会背叛皇兄。皇兄也自有信我的道理。”说着,边翻身将冯紫英压在身下,“咱们再来一次。” 冯紫英佯怒将他推开,“正经点,我可是有大事儿告诉你,关于义忠亲王的。”虞兴淼果然停下,问道:“怎么了?” “哼,前些日子我去宁国府问候威烈将军,正值他的儿媳病了,我便荐了张先生给他。昨儿个张先生特意过来告诉我,那位奶奶不行了,也就是这两日的事。” “她这一死,倒是能为贾家延寿两年,只是不知多少阴沟的蛆虫又要出来作妖!”虞兴淼话锋一转道:“本王记得昨日和你喝酒的那位小爷也是贾家的。奇了怪了,他们家的男子各个都是小女儿姿态,好那龙阳之事。那位小爷儿的滋味如何啊?” 冯紫英提到这茬就生气,凭什么虞兴淼养小戏子就没事儿,自己只是和别人走近些,就要受他的阴阳怪气。“环儿在哪儿?” “你和他什么关系?你今日不交代清楚,别想本王放他出来!” 冯紫英听此一言,立马从床上坐起,“你竟然把他关起来,真是丢我脸!”冯紫英捡起衣服穿上,还踹了忠顺王一脚,“说啊!你把环弟关在哪儿了?” 虞兴淼想到昨晚的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哎呦,你还想着他,他是你面首吗?搂搂抱抱的,当老子是死人啊!” “你还有脸说我?蒋玉菡是谁?要我提醒你吗?京城谁人不知忠顺王爷最近包了春来戏班的头牌。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横竖王府就那么大的地方。”冯紫英不再理他,自己打理好衣衫,便要离去。走到门口,他却驻足道:“下个月初二,是个良道吉日,我爹要我在那日迎娶平原侯的嫡女,王爷过来喝喜酒!”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阿英!”虞兴淼顾不得衣衫不整,赤着脚出门追他,“阿英!” 刚跑到花园,虞兴淼一把抓住冯紫英吼道:“不准娶亲,阿英你可别逼.....诶?皇兄?” ================================= 原来贾环一步步地竟真蹭出了地牢。刚见到亮光,他便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求你,帮帮我!”贾环呼救,听到声响那人转头看他。 程悦瞬间瞪大了双眼,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算自己就见过一面,也绝不会忘记。灼热的呼吸,隼般地眉眼,冷淡的神情,那晚的记忆一遍一遍冲刷着贾环。身体比心更加诚实,他又如那夜般心扑通扑通的跳,浑身发热不知道是发烧还是紧张。那熟悉的晕眩袭来,贾环坚持到如今完全靠毅力,现在早已支持不住,那人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他。 这是梦!不,他又回到镜子里了!不然周围怎么都在晃,怎么连他都在晃。贾环往虞飞白的怀里靠,以他现在状态自然没有发现虞飞白一瞬间的僵硬。他努力抬起手摸着虞飞白的脸,“你别晃,我都看不清你了。”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傻笑起来:“倒是比那晚年轻点。” 他的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能自己的头疼消退不少,已经半昏迷状态色贾环不自觉抱紧虞飞白,嗅着那有安神作用的熏香,沉入昏睡之中。 冯紫英和虞兴淼见到便是这一幕,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虞飞白便嫌弃地从贾环怀里抽出自己的双臂,走到虞兴淼面前怒斥:“哪里来的小倌儿,一身酒气,青天白日就敢在花园里放肆。” 他打量着衣衫不整连鞋子都没穿的虞兴淼,又瞥了一眼冯紫英,道:“五弟,你也太不像话。房中事皇兄自不会多管,但横竖都有个体统。今日如若不是朕,而是其他世家子弟,你也让圈养的小倌儿如此上下其手,真真是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15.你就是那只猴子! 如果问虞兴淼,谁是天下最无情的人?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家皇兄。昨夜还搂抱在怀里的女人,他第二日便能毫不留情地下令“斩立决”。身着明黄衣裳的虞飞白做起弑叔杀兄、血洗朝堂的事儿,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如果问虞兴淼,谁是天下最长情的人?他的回答还是自家皇兄。平日用惯的物什,虞飞白决计是不换的,非要坏了才罢休。皇宫里那只叫“仙乐”的鹦鹉,如今老得毛都掉光,皇兄仍天天去和它说话,夸它是最聪明的鸟。自己的奶母无意中救了皇兄一命,虞飞白就记到今日,只要到他府上,定是要在奶母牌位前进香供奉,这不,又开始了。 虞飞白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这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去书房,别让朕在你的奶嬷嬷面前出你的丑!” 虞兴淼皱着脸跟着他后面,“皇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事就快说!臣弟还要去找紫英,他,他都快娶亲了!” “朕看娶得好,断了你的念想。” 虞兴淼气呼呼地道:“他敢,就算他敢,他爹也别想!” 虞飞白转身挡住虞兴淼的去路,“你和那些小戏子和小倌儿厮混,朕睁只眼闭只眼。但冯紫英是神武将军的嫡子,且再无别的兄弟,难不成你还要他断后?我看刚才的小倌儿眉眼瞧着竟不比世子差,你玩一阵子丢了,也没有后顾之忧。” “那不是小倌儿,是贾家的公子。皇兄,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畜生的形象吗?”说着两人已到忠顺王府的书房。 虞飞白疑惑道:“贾家的公子?他就是贾妃时时提起的宝玉吗?” 虞兴淼摇摇头,“他名叫贾环,是贾宝玉的庶弟。臣弟昨日将他关到地牢,不知怎么就让他逃出来,让我受了阿英好一顿排头。” 皇上瞧着自己被贾环弄脏的月白长袍道:“纵使不是小倌儿,他也是眠花宿柳惯得,要不就是将朕错认成情人儿了,不然哪会儿上赶着投怀送抱!” 虞飞白将手一抬,王公公就从衣袖里拿出两张黄纸放在桌案上。“咱们先不说这个,你的印章在哪儿呢?” “在那个左边抽屉的玉匣子里。”虞兴淼疑惑道:“皇兄要我的印干什么?”话还没说完,王公公已经抢先一步将他的印章扣在黄纸之上。 那黄纸被修长的指头捡起,虞飞白轻轻吹了一口气,见“忠顺之玺”四字清晰可见,很是满意。虞兴淼正要凑上去瞧瞧到底是啥玩意儿,却被皇上拦住。 “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奸佞,给朕跪下!”皇上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脸上满是上位者的威严。 虞兴淼吓得乖乖跪下,掏空脑汁想着自己犯了什么罪。 “臣弟,你可知错?”虞飞白将那两张纸递到他手上。 虞兴淼打开一瞧,只见是两张官票。一张是五品龙禁尉,一张是六品主事,上面自己的印章清晰可见。 忠顺王抬头,只见自家皇兄笑眯眯地瞧着自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兄想废了‘捐纳’?” “对,朕就是这个意思!” “四王八公怕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皇兄不能成事。” “是啊,不然朕干嘛拿这两张官票来?杀猴儆鸡,五弟,你必须当那只猴子才行!” 虞兴淼翻了个白眼,好,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臣弟遵命。” =========================== 贾环被送回来时,早就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吓人。赵姨娘边哭边骂,“宝玉那里欢欢喜喜的,咱们这里冷冷清清。你不能给我抬脸就罢了,偏偏又生了热病。都是老爷的种,我儿命怎么那么苦!” 探春红着眼睛,偷偷抹眼泪。正在此时,金钏儿进来回话,说太太叫探春去荣禧堂玩乐。原来正式旨意还未下,但宝玉要当皇子伴读的事儿已经闹得全府皆知。贾母就让人在荣禧堂摆了几桌子,只请府里的亲戚过去听戏庆贺。 “你去,省的我们母子挡了你的富贵路。”赵姨娘本就存着一口恶气,现在贾环不好,语气更比平常刻薄三分。 “我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干姨娘什么事情?我一个女孩子家家,姨娘不看顾我的脸面便罢了,还要偏偏挤兑我。但凡有点不懂事的,早就闹起来。”赵姨娘吵不过她,只背过身去。 探春正要回绝金钏儿,却被贾环拉住衣角。“姐姐去,我没事儿。姐姐一向在太太跟前伺候,此时宝二哥大喜不去,岂不扫兴?弟弟病了,不然也想去呢!姐姐就代弟弟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这?我怎么放心!” “三姑娘,宝二爷和姑娘们都等着你呢!环三爷说的对,姑娘不去,岂不扫兴。” 金钏儿和贾环的轮番相劝下,探春只得答应,走时说道:“等晚间儿,我再来瞧你。” 看着探春离去的背影,赵姨娘冷哼道:“还亲姊弟呢!我竟生出了个白眼狼。” 贾环摇摇头:“姐姐去了,才能真正和他们离心。姨娘平日也别和三姐姐闹,你什么时候捞到好处了?现如今赵国基在宁府办事,姨娘每月也有梯己进账,再不平也得忍着,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咳咳!” 赵姨娘忙帮他拍背,“我自然知道这个理儿。谁又愿意和她吵架!” ==================== 探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他们距离那么远!她打眼瞧去,四处张灯结彩,戏台子上小戏子咿咿呀呀唱着的折子戏,桌上摆满平常人难以想象的菜馔。老太太、太太和薛姨妈都用看着宝贝的眼神瞧着宝玉。迎春二姐姐、惜春小妹妹、宝钗姐姐和湘云妹妹也满面春风,一遍又一遍地向老太太和太太贺喜。晴雯、袭人、麝月等丫头就别提了,那气焰貌似又觉得自己比别的丫头高了几头。只是这份热闹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环儿。 “太太,三姑娘来了。”金钏儿将探春领到王夫人面前。“怎么这么久才来,快坐去!他们姐妹都等着你作诗呢?” 作诗?我哪里有那个兴致,环儿还在发烧啊! “三姐姐快来,我们就等着你呢!今日定要分出个高低。”湘云一把拉过探春。 宝钗也忙道:“对对对,可千万别让三妹妹逃了,咱们今日必要比个输赢!” 探春麻木地坐下,心思却飘到别处。宝玉瞧出她的脸色,问道:“三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到底宝玉是与他人不同的,探春低头道:“环儿病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你也知道他之前发烧都是死里逃生,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环儿生病了?”宝玉猛地站起来,“也不知他有没有将我的信飞鸽传书给林妹妹。这一来一去又要几日,唉!” 探春眼里的光线黯了黯,揉着手中的帕子不做声。也许这种轻视就是环儿天天感受到的。之前的自己何尝不是与他们为伍,无意中伤害自己的亲弟弟。环儿说的对,谁又想姨娘生的,命罢了! 16.薛茧进城 “班主,这便是京城吗?”小燕红站在甲板上,瞪大眼睛使劲儿地瞧!“可真是繁华呀!” “得得得,这雾蒙蒙的,我是一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就你眼力好!”薛茧坐在小板凳上钓鱼,和兴奋得不行的丫头们说着俏皮话。 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呵斥道:“小燕红,早上我不是吩咐你整理戏服,怎么还堆在那里没动?”小燕红听言,吐了吐舌头,忙跑回去收拾。 “吴嬷嬷,女孩子们难得高兴,拘着她们干什么?”薛茧见刚才还在玩闹的丫头们纷纷散开,各干各的活儿去,觉得很是无聊。 “哎呦,我的爷啊!我老太太没您这么大的胆子,进京赶考就把整个戏班子搬过来!咱们在京城一无亲戚朋友投靠,二无金银傍身,就只有一群会唱点戏的女孩子。活不活得下去还两说呢!爷还纵着他们混闹。”吴嬷嬷白了自家爷一眼,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薛茧摸摸头,“湘莲说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呢!嬷嬷不必担心,我到京城就没准备回去。这儿本就是我该呆的地方。” 吴嬷嬷轻叹一声,“唉,如若你娘亲还活着,定是要怪我们的。这些年来,咱们这群婆子丫头不能帮你一把便罢了,倒是要连累你。” 薛茧摆摆手,“嬷嬷哪里的话?没有你们,我早就饿死了。”话音刚落,小燕红就蹦跶到薛茧面前,一把夺走他的钓竿,笑道:“班主,你看前面便是码头。不是我眼力好,是你瞎,哈哈哈哈。” 薛茧没好气地拎起她的发髻,笑道:“胆子大到不行了,敢说我瞎!” “哎呦呦,疼疼疼!” 薛茧也不放开她,只转头对着吴嬷嬷吩咐道:“叫女孩子们都整理整理,别忘记东西在船上。咱们再过一刻钟也该登岸了。” “是!” ======================== 今日京城的码头格外热闹,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儿,瞧着这艘来自扬州的大船。那一个个如花似玉女孩子就这么大喇喇地,你说我笑地从船坞中出来。大家盯着这群盘着头的女人们瞧,不时窃窃私语...... 照理说女人既然盘了头,便已嫁作他人妇。这年头,但凡有点体面的人家都不会让妇人出来抛头露脸的。而这些女子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你要看,我便让你看,丝毫没有小媳妇那般的扭捏作态。看衣衫,非寻常人供得起。看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大家疑惑得不行,纷纷猜测她们的男人定还在船上没有下来。如若有男人陪着,这些女人如此形态倒还能让人勉强接受。 薛茧丝毫不知道众人的猜测,带上自己惯用的帽子,慢悠悠踏上这块自己母亲曾生活的土地。 “没人了吗?就一个男人啊!难不成都是这男人的妻妾?”一男子昂首往船舱里望。 “别挤,别挤。船工都开始卸货,一定没人了啊!” “看不出来啊,这小身子板,可以啊。” “哇,也不挑嘴,厉害了。刚才最大的快有四十多了,年轻的看着不过二八年华。” 待众人瞧见薛茧脸上的伤疤,又是一阵骚动。 “哎呦呦,刚从离得远没注意,他脸上的疤痕真是吓人!” “可惜可惜远瞧着倒是像个玉树临风的公子。” 薛茧听着这些话,面露不喜,偏偏小燕红这个看不懂脸色地往前凑,“班主,你不是说柳大爷都安排好了吗?咱们今晚住哪儿?我要吃糖葫芦。” 薛茧没好气地喝道:“快去帮忙搬行李,不然就没有晚饭吃。”小燕红摸摸自己被打痛的额头,哭着扛起三十斤的麻袋,跟着薛茧往外走。 贾环和冯紫英看到的就是这幅神奇的景观。唯一的男子薛茧坐在旁边喝茶,而女人们肩扛手提,干得热火朝天。那男子也想去帮忙,但手笨脚笨,不是弄撒了这个,便是弄坏了那个。几十斤的大麻袋,女人们一手一个,而他要双手环抱,气喘嘘嘘。只见年纪颇大的嬷嬷从他手里夺下麻袋,命他坐那喝茶。男人只能可怜巴巴地瞧着其他人。 “公子可是姓薛?可是从扬州到京城来?”贾环上前一步道。 薛茧抬头一看,只见是两个极清俊的男子。一个剑眉星目,昂扬得意。一个稚气未脱,气质清冷。“正是在下,两位便是贾兄和冯兄!在下有礼了。”三人寒暄一番自不用说。 “薛兄,我们的宅子还没有修缮好,小弟另准备了一处给薛大哥落脚,望不要嫌弃才好。” “有地方住便很好。”薛茧看着远处的女子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们暂时也要麻烦你们俩。” 冯紫英和贾环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尴尬,“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薛兄竟有那么多的,嗯,红颜知己,怕是要委屈夫人们挤两辆车。” 吴嬷嬷朗声道:“不碍事的,咱们姑娘没那么讲究。”说着女人们将行李放好,径直往车上坐。冯紫英刚要吩咐自己小厮帮她们驾车,却见两个三十岁的妇人坐在马夫的位置,挥舞马鞭。 “不必管她们,她们自是做惯的。”薛茧找到马车上最柔软之处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锤了锤背道:“真累啊!” 贾环翻了个白眼,你干屁了吗? 冯紫英看载着女人的车牢牢跟在他们后边,放下车帘道:“她们是谁?怎么没提柳兄说过。” 薛茧笑道:“都是戏班里的人,我带她们来京见见世面。两位仁兄不必多虑,她们可是唱戏的好手,早已在江南闯出名头,试问谁不知巾帼戏班?她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只是刚来京城怕是要叨扰两位仁兄一阵子。” 冯紫英道:“那倒不碍事,反正也不缺她们这点子花费。只是据我所知戏班里的女孩子多是从小养的,一旦嫁人便要弃这行,安心相夫教子。你这戏班真奇了,生旦净末丑竟然个个是妇人装扮,难不成都是寡妇?” 贾环见薛茧笑而不语故作深沉的样子,轻咳一声道:“我听说江南那里纺织发达,心灵手巧的妇人完全能自食其力。时间久了,竟有许多女子自己梳发盘髻,终身不嫁,谓之自梳。薛兄这戏班里的怕都是自梳女!” 薛茧哈哈一笑道:“环弟小小年纪倒真见识广博。确如你所言,她们从盘发那一日便立誓终身不嫁。家里乡间容不下这些女子,故只能相互扶持,患难与共。我自小承他们的恩,也合该护着她们。” 冯紫英摇摇头,“夫妻人伦本事天理,如今她们终身不嫁,岂不是断了别人家的香火?” “我觉得挺好,人各有各的活法,他人岂可论断?”贾环看着她们,从内心深处感到敬佩。在礼教如此森严的社会中,能够做到经济独立,人格独立,那是得多么勇敢,又得付出多少努力。 冯紫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别院,冯紫英和贾环安排好一切,便邀薛茧一起喝酒,为他接风洗尘。没想到薛茧滴酒不沾,婉拒再三。冯紫英和贾环只好作罢,吩咐茅渡阁送了两席酒菜,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临走时,薛茧忙拿出两封书信,一封交给贾环,另一封却是给冯紫英的。贾环一瞧,上面写着“宝玉亲启”,那柔中带刚的字迹除了林黛玉还能有谁呢?冯紫英接过信,看也不看就放在自己怀里,贾环聪明地闭上嘴巴,告辞离去。 =============== 忠顺王府密室,墙上的两道人影似乎也被沉重的气氛所感染,一动不动。 虞飞白对着灯烛仔细瞧着密信,脸上越来越难看,“他们从没把朕放在眼里!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执迷不悟。” 虞兴淼接过密信,见最后的署名写着林如海。“林如海真是个老狐狸,死前还要拉四王八公垫背,只求给自己女儿谋个好前程。” 待看完全部内容,虞兴淼只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这群畜生,胆大包天!义忠亲王的私生女那也是皇家的血脉,比他们不知高贵多少。有利可图的时候便把人女儿当公主般待着,等人死了,就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龌龊事。” “林如海在信里提到义忠亲王留下千万两的金银珠宝,分散在各个党羽手里。如今义忠亲王死了,只要他的孤女再一死,这笔钱财怕是都要进四王八公的口袋。” “怪道前几日阿英告诉我宁府的秦夫人快死了。我说呢,好好地怎么就不行了?原来理儿在这儿呢!皇兄我们该怎么办?这千万两的金银珠宝可全是民脂民膏。” 虞飞白一遍将信烧毁,一遍道:“我让他们咽下去,也给我乖乖地吐出来!” 17.姑婆可愿作养脂粉? 薛茧抬头瞧着匾额,只见“悦来阁”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右下方的署名竟是本朝的第一书法家王贤之。心里正感叹着,他又发现店门口竖着一人高的牌子,上面用红纸糊了,写着“最新记录一百零一,本月擂主:朱禹,奖品丰厚,欢迎挑战!”。 吴嬷嬷探头往店里看了看,道:“爷,我进去怕是不好!里面都是会读书的男人,没瞧见一个女人。” 薛茧搔搔脑袋:“可是环弟约嬷嬷在这里见面,定有他的道理。咱们还是进去,省的环弟久等。” “欸。”吴嬷嬷一边应着,一边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衫。 他们一进店,伙计孙吉立马迎上来道:“爷,买东西还是攻擂?您这边请。” 薛茧皱着眉头问道:“攻擂?攻什么擂?” 孙吉回头瞧着薛茧的装扮,道:“爷,第一次来京城,竟然不知道悦来阁。那您可知华容道?” “怎会不知,江南文人墨客都认为此物极雅,仅次于围棋,平日里以切磋华容道的技巧为乐。” 孙吉昂着头,好似薛茧夸的是他一样,说道:“华容道就是我们爷发明的。咱们月月都有华容道的擂台,谁解出的步数少,谁就算赢,公子有兴趣可以参加。每个月最后一天封擂,爷来我们店里坐坐也是极好的,差不多半个京城的王孙贵胄和文人雅士都会在。” 薛茧点点头,心里对那个模样小小的贾环有了新的认知。吴嬷嬷被当空气般地撂在一旁,本来还有点胆怯,此时却火气上头,一把拉过孙吉问道:“环爷在这里吗?他让我们来找他。” 孙吉拉出自己的衣衫,正要打发她走,却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从内院出来。寻香向薛茧和吴嬷嬷行礼道:“薛公子,吴嬷嬷,咱们公子里面有请。” 一路上,薛茧发现那女子一直偷瞧自己脸上的疤痕,便伸手把帽子压低,心里颇为不快。“姑娘可知非礼勿视?你再这么看本公子,我只能把你娶回家了。” 寻香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涨红脸低着头,不再理他。 薛茧走进后院的一间厢房,只见冯紫英和贾环正在喝茶。 瞧他进来,冯紫英打趣道:“环弟请的是吴嬷嬷,薛公子来干什么?您可是上京赶考的,还不快回去念书。” “行行行,就算我借吴嬷嬷的光。得亏在下跟着跑这趟,不然怎知环弟还是个小财主呢!”薛茧找地儿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恩,不错上好的碧螺春。 “吴嬷嬷,您坐。寻香,快给嬷嬷倒茶。”贾环吩咐道。 寻香闻言进来伺候,倒完茶就走,全程都躲着薛茧的目光。 贾环笑道:“薛兄,我听说您这几天张罗着戏班开张呢!” 薛茧点点头,“这是嬷嬷和姑娘姑婆们的意思,一来她们平素都是忙惯的,一时间闲下来,倒是不习惯。二来,我们的吃穿住行都是两位打点,虽说我给了柳兄他所说的‘报名费’,但姑娘姑婆们没有。她们过意不去,都想着自食其力。” 吴嬷嬷帮腔道:“很是,姑娘姑婆们都不愿坐吃山空。两位爷想必认识不少大户人家,也向他们说道说道。别的不敢说,咱们姑娘姑婆唱戏那都是个顶个的好。外加班主写的本子,保管那些官太太小姐们觉得新鲜。” “可是你们班主要考科举,他难不成能陪你们唱一辈子戏?京城不比你们扬州,多是眼皮子浅的家伙。现在薛兄还没出息,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他,一旦有点说相,那起子红眼小人便一个个跳出来,偏要压他下去才罢休。天子门生最讲究的便是清贵。嬷嬷,有句话您听着别生气,唱戏的在那些人心里便是下九流。当个玩意儿便罢了,像薛兄这样自己当班主,四处揽活儿,还亲自登台的,就算圣上容得下,群臣也不会答应。” 薛茧摸摸鼻子,“那样未尝不可,反而活得自在。” 吴嬷嬷却吓得站起来:“不行,不行。咱们不唱戏,再也不唱了。绝不能毁了爷的前程。” 贾环忙安抚她道:“嬷嬷别急,找你来便是要说这事儿。我们这里倒是为姑娘姑婆们想到了去路,却不知他们肯不肯?” “您说!两位爷到底是皇城根下的人,要比我们有法子。” “我和冯兄近日准备开个胭脂铺,江南运来的那些货远远不够,还需要大量的人帮我们作养脂粉。我想着姑娘们正合适。她们都是女孩子,平时就用胭脂水粉,这就比我们男人厉害了一层。另外姑娘们都心细手巧,平日也能吃苦,最合适不过了。” 吴嬷嬷听到,心理很是欢喜,跪下磕头道:“我替姑娘们谢谢两位爷!她们定是愿意的。” 三人忙上前将她扶起,冯紫英道:“嬷嬷不必谢,只是近日需理出个花名册,我们也好尽快安排。” 吴嬷嬷笑道:“我这就回去,和姑娘姑婆们商量,今晚就能把名册理出来。”说完,根本不理薛茧,急急告辞回去。 贾环拍拍薛茧的肩膀,“别难过。女人都是这样的,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是喜欢玉树临风的公子哥,你这样不行。” 薛茧撇撇嘴,像软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冯紫英瞧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玉坠,面色一滞,装作不经意问道:“薛兄从哪里得的坠子?样式倒是不错。” 薛茧冷笑一声,“我自小和亲戚的女儿定亲,谁能料到后来家道中落,如今早已没有往来。这坠子便是定亲的信物。我带着它,不为其他,只是因这是母亲的遗物。” 冯紫英铁青着脸不说话。贾环见状,只能另寻个话题,把这儿圆过去。待薛茧走后,他才问道:“冯大哥怎么了?那个玉坠儿可是有问题?” 冯紫英摇摇头,半晌才说道:“兴许是我搞错了。” 贾环似想到什么,打趣道:“我听说大哥这个月大婚,怎么不请弟弟呢?” 冯紫英摆摆手,“什么大婚?你又从哪里听来的?没定下的事儿便做不得数。况且还有个捣乱魔王。” 贾环看他烦躁的样子,便不再问下去,说道:“胭脂铺子的事情,就按咱们今天商议的办。过几日我有空便和哥哥去看宅子。” “越早越好,柳兄近日又招到不少人。我已经吩咐他,不许再让人合家搬,就算搬我们也不负责。一个薛茧便够了。” “哈哈哈,除了我们家那个宝贝蛋,谁有薛兄那么多的姐妹?” ======================================== 荣国府,贾赦、贾政和贾珍难得坐在一起。 “此话可当真?”贾赦捻着胡子问道。 “唉,圣上今日早朝下的旨,文武百官都听着。我已打发人去北静王府和忠靖侯府问过,千真万确。”贾珍。 贾赦急问:“北静王和史侯爷怎么说?” “都没有明着说。只是提到捐纳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现在就连圣上的亲弟弟忠顺王爷也卖官换银子,哪里就那么容易废了。” 贾赦听完不言语。 贾政最是镇定,“圣上这么做,自有圣上的道理。咱们身为人臣,怎可窥伺猜测?” 贾赦冷笑道:“弟弟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宝玉如此出息,皇子伴读的事儿虽还没有宣旨,但也是板上钉钉。咱们没有在宫里的嫔妃帮衬,生的又都是不争气的儿子,自然得多虑一些。” 贾珍见他们快吵起来,忙说道:“侄儿听说,南安郡王和平原侯的夫人都递了名帖,准备面见太后。咱们这样的人家,祖上是立了大功的,皇上不念,太后定是念的。”转而又叹道:“早知今日,当初就给蓉儿捐个五品的官儿,也省的如今烦心。” “以前捐的官,可还算数?” “叔叔多虑了。这满朝文武,谁家没有几个小辈捐官的。如若以前的都不算数,怕是要地动山摇。” 贾赦点点头,“我今儿个乏了,你去盯着!要是有信儿,不论哪个时辰也要让我知道。” “侄儿省的。” =============== 王熙凤在屋内搅着帕子,仔细琢磨。“宝玉要是当了皇子伴读,将来不可限量,链二却只捐了一个没有实职的五品同知。如今太太也不信我,咱们要早作打算。” “奶奶早该这样!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将来的小公子想想。圣上下旨不让捐官,如若二爷没有袭爵,将来的小公子岂不是也要同寻常百姓那样,只能考科举才可做官。” 凤姐道:“不行,那爵位本就是咱们家,万万不能让二房抢了去。咱们好心待太太,太太却不想着咱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正在此时,太太的丫头金钏儿进来回话 ,“二奶奶,太太吩咐我来支取金子,说是打金叶子用。宫里的娘娘等着要呢!切不可耽误。” 凤姐淡淡地晾着她,闭目养神,待过了两刻钟才道:“哎呦,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太太大事。只是这几日身上不太好,躺着修养,我竟没顾上许多。你回去叫太太千万不要怪罪,直接拿名帖去账房支取便是了。” “这”金钏儿犹豫再三问道:“照规矩,这些金子都不能过明路,直接去取,怕是不妥。奶奶还是想个名头,把对牌给我,奴婢才好去支取。” 凤姐斜躺在榻上,单手揉着太阳穴,平儿立马上前道:“奶奶怎么又头疼了?”转头吩咐外面的丫头:“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 “更衣,摆饭前让我躺会儿。” 一时又有几个小丫头进来,取头饰的,铺被的,打水洗手的......金钏儿站在那里半日,竟没有人打理她,只能请安离去。 18.秦可卿死了 王夫人半闭眼,手里慢慢拨着佛珠,半晌也没有说话。屋里的丫头皆如木头般站着,丝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还敢叫两声。 周瑞家的急急从外面进来,拉着门口的小丫头问道:“太太现在可得空?” 小丫头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金钏儿出来道:“嬷嬷进来,太太在呢!” 周瑞家的见到王夫人,忙行礼道:“太太,江南甄家打发人过来,说之前已经和府上商量好,存点金银在咱们府上。” 王夫人听到点点头,“你找人好生伺候她们,切不可怠慢。金银不必交予官中,放在我的私库便很妥当!” 周瑞家的点点头,又开口道:“此事可要禀告老太太?” 王夫人一甩袖,颇为不耐烦:“早就议定的事情,何苦再去麻烦老太太。”她转头吩咐金钏儿道:“你去我的私库里拿一百两金子,尽快打成金叶子。过几日我便要进宫给娘娘送去。” 周瑞家的和金钏儿皆行礼告退。王夫人却叫周瑞家的留下,道:“二奶奶生了那么重的病,我却不知道。这段日子着实委屈她了,你让她好好休息,府里的事情就放一放,自有人来管。” 周瑞一听是个吃力不好套的差事,但也没得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谁知王熙凤听到此言,相当冷静,只是不咸不淡说了句“谢谢太太体恤怜爱”。 ================== 贾赦别院,贾环正讨好地送上从扬州购得的新奇扇子。说句实话,这扇子是完全不符合贾环的审美,他更偏爱中国传统的团扇和折扇。这次柳湘莲从扬州购得的两把扇子,贾环拿到便笑了。中西合璧的风格,一看便是扬州的匠人做出来外销的。其中一把以象牙为扇骨,上面镂雕精巧玫瑰花图案,扇面是难得一见的羊羔皮,上面绘着袒胸露.乳的西洋美人。贾环瞧见那美人,立马瞪大眼睛,连说三个“好”字。 他浑若无人般仔细看了许久,竟然莫名其妙地脸红。贾环在旁边轻咳两声,贾赦这才反应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地将扇子收起。 “你以后少把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免得玩物丧志。”以往贾环送好东西给贾赦,总能得到一顿好奖。这次却要挨骂,他也觉得委屈呢! 贾赦看他这样子,哪能不明白他想什么,便伸手给他一个毛栗子,“今时不比往日,我看以后你也不必去学里念书。过几日我豁出脸面带你去见一位老儒,最好能够拜在他门下。” “大伯前天还告诉我,咱们这样的家底儿,横竖跑不了一个官做。现在怎么又想让侄儿考科举?” “哼,现在圣上不准捐官,谁叫你没福。” 贾环对皇上废捐纳的事情也略有耳闻,道:“那件事竟是真的不成?” “四王八公早已到处说项,望圣上收回成命。可这几年我冷眼瞧着,上面这位做什么都深思熟虑,哪有一件没成的事儿。”贾赦摇摇头,摸着贾环的头毛道:“我担心琏儿和将来的孙子。论理你是小辈,这些事情不该和你说,然而今日我这个老爷就在你面前露露怯。” 贾环点点头,“大伯您说,环儿听着。” “我虽袭爵,但什么事儿都管不着。故这个位子能不能传给琏儿,还要看老太太的意思。就算传给琏儿,他怕也和我一样,要在二房手里讨生活。我那个儿子是不指望他能读书。但环儿你还小,说不定就能混个官做。你虽是二房的人,却比别人还知轻重。呵,定不能让宝玉得势,不然他们二房还不翻了天。” 贾环明白了,贾赦这是想把他当抢使呢!既然自己不受二房待见,他就特意培养自己,让二房更不舒坦。虽然是利用关系,但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环儿日后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也会牢记大伯的。” 贾赦一高兴,从手上褪下玉扳指给贾环戴上。 ===================== 这日探春难得和贾环在一起用饭,两人说着家常,不知怎么就扯到王熙凤那里。 “风姐姐不知怎么就病了,昨儿个还好好的。我今日去瞧她,气色不错,竟不知是什么病。”探春一边说着,一边吃着贾环叫吴嬷嬷特意做的江南点心。 贾环噗嗤一声,“姐姐这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 探春莞尔一笑,揪住他耳朵道:“找打!” “和你说正事儿呢!因着凤姐病了,太太吩咐李嫂子协理家务。你也知道李嫂子的性子,尚德不尚才,压不住人。日头还没下山,她竟亲自来寻我。” 贾环沉吟片刻道:“姐姐的意思我懂了,嫂子是想找你管家呢!姐姐想管吗?” “我要是有了主意,何必找你商议。论理说,这是太太的恩典,我本不该辞。但”探春瞧着贾环,轻叹一声,“哎,这三番两次,我也寒心。” 贾环笑道:“有些事儿姐姐或许还不知道,咱们府里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有开当铺的朋友,竟看到几张写着凤姐姐名字的当票。姐姐又不如凤姐姐,有使不完的嫁妆,这窟窿可怎么填呢?” 探春双眸微张,“我也知府里不如以往,但没想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贾环看着她满脸忧虑的样子,笑道:“姐姐不必担心,过些日子府里就能发个几百万的意外之财,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探春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气道:“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倒还笑得出来。贾家倒了,于你又有何益?” “这贾府可不是让我弄得入不敷出,也不是让我搞得日薄西山。我就算想也没那个能耐,自作孽,不可活。” 探春锁眉低头,闷闷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倒的时候,姐姐已经嫁出去,跟着婆家吃香喝辣了!” “到这个时候,你还有拿我取笑呢!”探春将他的耳朵揪过来揪过去,丝毫不留情。 “哎呦疼疼疼,我今天怎么老被打呢?” 探春看他流里流气得样子,心里哀叹,虽比过去好了太多,但依然没办法省心。 贾环却在这时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姐姐,别担心。弟弟会护你一世。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吃糠咽菜,不管你是荣国府小姐,还是已嫁作他人妇。只要弟弟活着,姐姐便永远有个靠山。” “你这猴儿,就会说这些没用的。”探春看着贾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得眼神,不知怎么两眼发红。她从小到大步步为营,从来没有撒娇的余地。嫡母、姨娘、亲父、宝玉和老太太,都需要她小心得巴结讨好,来换取些许的关心和保护。然而贾环的感情却是如此直接和纯粹,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探春此时此刻却觉得人生有一道温暖光,不再冰冷。 =================== 贾环,不,程悦看着窗外的月光,躺在床上,思绪飘到很远很远。他摘下手上戴的南红玛瑙珠,轻轻吻上,一如他做了千百次那样。只有此刻他才能记起自己是谁,自己来自哪里,但从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未来他难道就只能作为贾环活着吗?他又如何能从贾府这个泥潭脱生?如今,程悦越来越明白,靠着金钱他根本逃脱不了书里的命运。说句不好听的,府里的主子们哪个不比他有钱?贾赦说得对,他必须好好读书。但看着那积灰的四书五经,程悦只想哀嚎。 程悦不自觉地摸到藏在枕头底下的风月宝鉴,一遍一遍回顾自己原先的意气风发。这镜子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神奇,横竖就那几个画面,但程悦就是看不厌。又流了几滴猫尿,他结束例行感伤,准备休息睡觉。但,程悦翻过镜子,从那一晚后,他再也没看过这面。程悦恍惚记得梦里还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一直晃,晃得他眼花,之后便不记得了。 还是那双摄人魂魄的眸子,镜子中的男人仔细打量着程悦,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让他有点羡慕,自己啥时候才能如此呢? “环儿,进来!” 程悦打了一个机灵,不由自主就被吸进去。 随着砰砰砰的心跳,男人不断向他靠近,程悦红着脸,感受到男人的高大身子的阴影慢慢将自己盖住,不由得闭上眼睛。男人微凉的手收住他的双肩,不断在他耳边念着:“环儿,环儿,环儿……” 程悦有点不高兴,“我不是环儿,我是程悦!” 只见男人笑起来,程悦心想禁欲系的男人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呢!“你叫什么,我根本不介意。”说着,那只手便从他的脊柱往下游移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涌上后脑根。 “ 砰~~”“ 砰~~”“ 砰~~”“ 砰~~”只听二门传事云板发出四声巨响。 程悦猛地惊醒。寻香在门外回道:“东府蓉大奶奶没了。”贾环还没反映过来,访云便拿出衣裳,准备替他换上。 “你们出去下,等会儿进来。”访云寻香不知何意,但只能在外面等着。 贾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男人,将镜子藏起来。“妈的,每次都调戏老子。我哪天把镜子砸烂,看你还作不作妖。” 19.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手段吗? 秦可卿死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或许用这句话形容一个悲剧并不恰当。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人死了,但却只是他人生命的里的一场戏。正如“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总能在秦可卿的死里看出点不同的东西。而贾珍无疑是最入戏的一个,他没有半点犹豫地从薛蟠手里买下只有皇室才能用的樯木板,又忙着想法子帮贾蓉捐个大点官,让丧事风光些。 “真不凑巧,前些日子圣上刚下旨废了捐纳,如今谁敢碰这事儿?。要是世兄提前个把月说,两三下简单得很,如今却晚了。”戴权喝着茶。他也愁呢,原本靠着老圣人的大总管的身份,每年光卖官就能有十几万两的雪花银进账,如今倒好,这财路说没就没了。 “我也这样说,只是……”贾珍将一个鎏金嵌宝的鼻烟壶往戴权面前推,“还请老内相务必帮帮忙!” 戴权最爱的这些个价值不菲的小玩意,把玩了一会儿,便收入怀里,笑道:“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如今户部还有两张官票,那上面盖着忠顺王爷的印。你知道除了那位,没人能够动他。只要能拿到一张,世兄便彻底放心!保准万无一失。就算圣人追究,有忠顺王爷在前面挡着,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物以稀为贵,这价钱可不能按照以往算账。” 贾珍应道不论多少钱也买,对着戴权感激不敬,忙命人将贾蓉的履历写来。戴权看了,回头随手递给一个贴身小厮收了,说道:“回头送与户部的老赵,就说填在那张盖着忠顺王爷印章的五品龙禁尉官票上,明日我兑了银子送过去。” 贾珍强留不住,送他上轿,问道:“银子是送到户部还是老内相府上。”戴权道:“你平准三千两银子,送到我府上就完了。” 第二日,戴权打发人去户部送银子拿执照,贾蓉正式成为五品龙禁尉。第三日,戴权被抓,对外宣称身体抱恙,不见外客。 ============================= 虞飞白瞧着狼吞虎咽的虞兴淼,感觉倒极了胃口。“五弟难道忘了什么是食不言寝不语?” 虞兴淼白了自己皇兄一眼,“合着过几日要坐牢的人又不是你!”说着又让王公公添了一碗饭,边吃边说道:“没想到买那张官票的竟然是贾家,他们朝中无人,哪里来的胆子?” “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虞飞白换上寻常的衣裳,拿下玉佩和一切能代表皇室身份的东西,“今儿个宁府送殡,朕想去看看,五弟你陪我一块儿去!” “嘿,我就知道,昨日便吩咐阿英沿路找了几家靠窗的房间定下来,保证视野极好!” ================ 贾环老大不情愿地骑着马,脸上满是愁苦。马背大概要把大腿内侧磨破了,每行一步,他都要吸口凉气。贾赦丝毫没觉察出贾环的不对,一边和他并行,一边介绍沿路送殡的豪门贵胄。 “环儿,那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牛继宗,平素寡言少语,你要主动点。”见贾环点头,他又道:“旁边那个胖点的,是定城侯之孙谢鲸。他小小年纪便上阵杀敌,如今已被封为武德将军,真是英雄出少年。”闻此言,贾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贾赦转头冲着宝玉努努嘴,说道:“瞧见宝玉身边的那个公子了吗?”贾环打眼一瞧,这不是冯紫英嘛!“他是神武将军的独子冯紫英,平日豪爽,还有忠顺王爷当靠山,环儿你要想法子多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冯紫英骑着马过来,“环弟,我有要紧事同你商量,可否先行一步?”贾环瞧着贾赦的脸色,假意回绝:“还是等送殡结束!” “哎呀,还等什么?你去快随冯公子去啊!”贾赦一脸恨铁不成钢,“还不快把孝服脱下,成何体统!” 贾环满脸悲痛地换了件素色的衣裳,跟着冯紫英远离人群。 “哎呦妈呀!”贾环下马时,双腿都在颤抖,疼得他都要骂脏话。 “这是怎么了?” 伤在那么尴尬的地方,贾环哪里敢说,只能呐呐道:“没事儿,冯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冯紫英携着他的手,上到二楼厢房,边走边说道:“我早就想寻你,偏偏你们府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为了那宅子,如今得了两处好的,想与你商议。” 贾环摇摇头,一脸疲惫,“这几日二姐姐病了,我时常要去看她。林姐姐的爹又没了,宝二哥心疼林姐姐,三天两头叫我送信,再加上东府蓉大奶奶的事儿,我竟是没顾得上。” 冯紫英拍拍他的肩膀,便开始吹那两处宅子,说得那是天花乱坠。一处在闹市区,四通八达,离皇家贵胄的聚居区不远。另一处在郊外,更了不得,周围都是皇上王爷的温泉山庄,这些大人物时不时就会去那里疗养。贾环咂咂嘴,这也太超过他的预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地段,一定很贵!咱们的预算可没那么多。” 冯紫英嘿嘿一笑,“你只要说行不行,他们也不是为了那么点租金才把宅子借给咱们。” 贾环眼前浮现出那日醉酒后看到的猩红色双眸,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难道是那位莫名其妙踢我一脚,关了我一夜的王孙公子?是他把宅子借给我们的吗?” 冯紫英涨红脸,颇为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正是呢!环弟你放心,他是个好人!那日的事情是个误会。” 贾环换了个坐姿,哎呦,大腿内侧现在火辣辣地,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他是谁?如若咱们要合作,那也要拟定章程,拿出点诚意来。” “今日便能见到,只是委屈你等一会儿。”冯紫英吩咐人拿了些茶点,说道:“环弟,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瞧瞧他们来了没有。” “好,冯大哥先去忙!” 待冯紫英走开,贾环忙关上门,慢慢脱下裤子。情况比他想的严重,亵衣混着血污黏在伤口上,已经有点发炎,疼得他掉眼泪。合着送殡没哭出来,在这儿交代了。这幅身子怎么这么金贵,堪比豌豆公主。 贾环拉起裤子打开房门,又远远支开小厮,四下翻找。这地方原是客栈,因着宁国府的丧事才关门歇业一个月。没费多大功夫,他便找到几块干净的布和一瓶烈酒。贾环担心冯紫英回来,急急回了那处,根本没发现走错房间。进门便脱下裤子,他心想着早处理完早好。 虞飞白站在窗边,瞧着北静王路祭,心里冷笑不已。此时却猛地听见门被踹开,他正要怒斥是哪个奴才如此无礼,却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脸孔。那人似乎根本没发现他,进屋便宽衣解带,还没等虞飞白反应过来,下半身已经脱了精光。 “妈的,疼死我了,大男人的干嘛这么细皮嫩肉,哎呦。”贾环一点点把亵裤从伤口上剥离,过程极其血腥。“长痛不如短痛。”他一狠心,猛地把亵裤全扯下来,鲜血染红干净的白布。“嘶,我就不该骑马。”贾环颤颤巍巍站不出,忙转身坐在床沿,准备仔细处理。 偶然一抬头,贾环发现对面有一双熟悉的眸子正瞧着他,男人的脸上有疑惑有不解,还有点尴尬。 哈哈好,我是不是在做梦?贾环闭上眼,默默念叨,我现在一定在风月宝鉴里,一定是。然而现实无情地粉碎他的自我欺骗。那男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受伤的大腿根瞧。贾环默默拉下上衣,勉强遮住小象。 “怎么搞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好听,贾环不由自主就脸红,已经没心思听他说些什么。 虞飞白皱着眉头,有点不耐烦。他平素相当不喜男子作出女儿娇态。男人嘛,就该顶天立地。这个贾环第一次见他便柔柔弱弱地往他怀里靠,现在又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虞飞白可以断定,之前根本没有与他接触,那么只有两点解释,要么贾环平素见到男人都这样,要么自己长得很像他的心上人。而这两点都让虞飞白不舒服。但想着自己上次误会了贾环,仍然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受伤了?” “骑马不小心磨的,不碍事。”贾环低着头,声音小的如同蚊蝇,说着便伸手要去拿烈酒消毒。 虞飞白抢先一步将烈酒拿走,“别用烈酒,这个太疼。我那里有极好的伤药,等会子让人拿来。你先把伤口处理干净!” 贾环点点头,用白布一点点擦着。虞飞白走出厢房,对着楼下喊道:“打盆热水来。”不一会儿,便有小厮端着水盆站在门外。贾环扶额,“别让他进来行吗?我要脸。”虞飞白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亲手将盆接过来,这种事情他只有给先皇侍疾的时候干过。贾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虞飞白发现他紧张地不行,眼神特意忽略自己,便问道:“你就这么怕我吗?还是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手段?” 20.这个尺寸还有脸说别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程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欲拒还迎,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我劝你早日打消这个念头。”虞飞白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要脸。 完美的鄙视有三个步骤。第一,从脚到头好好审视你要鄙视的人,目光停在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两秒。第二非常关键,一定要大大翻个白眼,让对方完全不能忽视你鄙视的眼神。第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请记住此时无声胜有声,配合耸肩效果更好! 程悦前世是时尚杂志主编,鄙视人的事儿他做得多了,只是因着贾环身份才收敛点。今日遇到虞飞白这个奇葩,这套烂熟于心的鄙视**就如此自然地使了出来。 “神经病,淫者见淫。”说完,贾环清理伤口的速度明显加快。妈的,什么风月宝鉴都是骗人的!自己能迷恋上这货?简直是对他眼神的侮辱!刚开始那点怦然心动完全消失。 虞飞白宛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应对。自小他的地位便高高在上,就算遭受欺辱,那也是因为自己太过优秀突出,挡了别人的路。面对嫉妒他早已驾轻就熟,但是这种发自内心深处毫不掩饰的鄙视,虞飞白完全没有经历过。 然而对方的眼神明显是嫌弃自己的龙根,事关男人的尊严这能忍?不得不说,一个好的皇上学习能力一定很强,虞飞白有样学样,上前一步盯着贾环的小象,冷哼道:“这个尺寸还有脸说别人。” 贾环听言,停住不断擦拭地动作,心中哀叹,早知会遇到一个浪荡子,今日就该翻翻黄历。“小弟今年一十有四,这位仁兄怕已到而立之年。小弟年岁尚小,不敢和仁兄攀比。”和未成年人比大小,你好意思吗? 虞飞白一向不会吵架,这下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狠厉地盯着他,脸色铁青。贾环三下五除二,也顾不上疼不疼,拉起裤子准备跑路,早日离了这神经病为好。 他刚走到门口却被虞飞白拦住,“你干什么?放开”话还没说完,就被扔在了床上。 虞飞白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被男人本能的愤怒支配着。只见他三两下解开裤腰带,一把抓住那可恨人儿的手,就往里面塞,还恶狠狠在贾环耳边道:“我没到三十,另外小吗?” 贾环脑袋一片空白,从宇宙溜了一圈回到地球,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温热是啥玩意儿。呵呵,很好,胆子很大!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我。 虞飞白刚说出口,便有点后悔,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幼稚的行径。对方是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何必如此较真,正要找个台阶让双方下。却见贾环绽开大大的笑颜,如同食人花,美丽而危险。好像有点不妙...... 先是一招猴子偷桃,虞飞白硬是扯出他的双手,躲过一劫,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来一招撩阴腿,binggo! 眼前一片血红,卧槽,虞飞白制住身下不断挣脱的人,不管不顾咬了下去。这感觉如同放烟花,从不可说的部位升腾,渗入每条血管,每个细胞,然后“嘭”地一声爆炸,疼痛达到最极致,全身颤抖。缓过来时,已是一身冷汗。 贾环没有想到自己这幅躯体和成年人的力量差距是那么大,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喘气,脖子疼得麻木,仿佛能听到鲜血争相奔流的声音。艹他妈,吸血鬼吗?自己今天本来就倒霉,还遇上个扫把星。贾环茅塞顿开,忽然想通了风月宝鉴的关卡。正面是自己过去风流潇洒的场景,那么美好。反面是这个老男人。还不明显吗?想要正面的美好生活就要远离这个老男人啊!这是风月宝鉴给自己的警告!这个老男人就是灾星啊!贾环默默在心里给虞飞白下了定义。 虞飞白眼前慢慢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身下人的脖子已经被他咬得出血,眼角红通通的,似受了千万委屈,嘴里还不断念叨:“变态,去死!老男人,神经病,灾星。”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贾环的怒骂没有实质影响,反而让人心情愉悦。虞飞白轻轻舔着他的伤口,嘴里自然吐不出好话:“活该!”。贾环动动嘴,强忍住自己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屋里的气氛尴尬而暧昧。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傻逼。 “皇~~” “闭嘴,去帮我拿车上的伤药过来。”虞飞白喝道。 虞兴淼耸耸肩,就这么生气吗?四王八公会去送殡,皇兄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要伤药?该不会受伤了! 下楼时,冯紫英问道:“可瞧见环弟了?” “没有啊,他不是在西厢房吗?” “人不在啊!” “说不定去茅厕了,这么大人还能丢不成。” 虞飞白站起身,理理衣服。虽然两人都受伤,但结果是自己胜利,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祸从口出,我希望你牢记这个道理。此事,朕,恩,我就不再追究。” 贾环现在恼怒得很,没注意到他的用词,只是在水盆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不知道捏过那玩意儿,手会不会烂掉,真是好恶心哦! =========================== 虞飞白、虞兴淼、冯紫英、贾环沉默地坐在一起,桌上是朴素但精致的菜馔,但没人动筷子,没人说话。 冯紫英狠狠踢了虞兴淼一脚,忠顺王立马站起来,举起酒杯,“哈哈哈哈,环弟,哥哥给你敬杯酒。上次的事情纯粹是误会一场。喝了这杯酒,咱们就当没这事儿了。” 贾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回了个“嗯”,酒桌再度陷入沉默。 冯紫英深吸两口气道:“余公子,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贾环贾公子。” 虞飞白连酒杯也懒得拿了,点点头。 虞兴淼和冯紫英双目对视,这俩人咋回事? “咱们速战速决,既然是来叹生意的,那么就开门见山!”贾环可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还要回府看迎春,也不知道二姐姐的烧退了没有。 虞兴淼命人拿来两张图纸,贾环瞧了半天,开口道:“一处便够了,我看在东街的宅院就很好。离着贡院近,交通便利,院子也够大,能住不少人。两位一年打算收多少租金?” 这两处宅子都是虞飞白的,他一开始只是希望在读书人中间得个好名声,挽回之前失去的民心。倒没想到贾环一副认真谈生意的样子。他冲五弟眨眨眼,自己继续观察贾环。 “租金倒是其次,我们两兄弟也不是为了那点钱。咱们都是世家子弟,很不必去参加科举求取功名。但这些学子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咱们略帮一二,也可为国尽心。只是最好让这些学子知道这块地是谁出的,嘿嘿,环弟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 “懂了,求名。”贾环坐直身子,二郎腿一翘,前世谈生意的气势又起来。只见他开口道:“两位应该明白这宅子在那儿不会长脚跑,空放着也不会给两位带来任何的名声。而我们用哪里的宅子其实都是一样的,差不了多少。” 虞兴淼皱着眉头,问道“环弟什么意思?这宅子送给你们用也不要?” 贾环笑道:“送给我们是无所求,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既然有所求,咱们就谈谈你们该付出多少?这才是谈生意啊!” 皇室贵胄平素哪里会研究这些商贾之事,忠顺王又是个舞枪弄棒的兵人。靠着自己超负荷的脑速运转,他认为自己终于搞懂贾环的意思。这地白送他也不要,自己这边还要掏钱。这不是欺负人吗?要是国库有钱,皇兄还不直接加恩啊!这不是没办法,国库私库都快见底,只能借点外力。贾环出钱,他们出地,在读书人之间换个好名声,多好啊,互惠互利。 “咱们已经出地了啊!你咋不讲理呢?” “我说过了不用你们的地,也是可以的。京城那么大,我们买一个也成。你们的地并不是不可代替,而我们的经营却难得有。知道了吗?” 虞兴淼看向自家皇兄,这贾环挺难搞啊!虞飞白心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原来环儿对其他人完全不是对我那样的,欲拒还迎难不成只对自己?还是自己长得和他的心上人很像?那也不对啊,很像的话,怎么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环儿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们这边不会拿银子的,环儿可有解决办法?” “你们既然出不了钱,那就出人出物。锅碗瓢盆,桌椅摆设,两位拿点家里没用的就够了。我们人手很紧缺,找不到多少信得过的人。平素我和冯大哥的人脉也不够,想要找大儒讲课也没有那个资源。这些都需要两位帮忙!最主要的是,这事儿不能顶着我的名儿。如果你们想出这个名儿,那是有代价的,起码要出大头,光出地你们就别想了。地的租金我就算是你们的入股资金,但这远远不够的。也就是说这部分启动资金我们先帮你们垫着,日后盈利了用你们的分红慢慢还。两位觉得如何?” 后世的专有名词实在是很难懂,什么是“入股”,什么是“启动资金”?多亏冯紫英已经和贾环合作多时,这些东西还懂一些,在中间充当翻译。等到那两位完全明白,看向贾环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天哪,这是贾扒皮啊! “也就是说,我们出地出人出物,还欠你钱!”虞兴淼一脸不可置信,但又找不出贾环话里的错处。 “对,各取所需,两位以为如何?”贾环一脸笑眯眯,看在其他人眼里,像极了奸商。 忠顺王刚要拒绝,却被虞飞白踩住脚。只见他点点头道:“就这么定!细节的问题,我们再慢慢谈。日久天长,我们兄弟俩怕是要经常叨扰环弟了。” 贾环笑得可灿烂,“合作愉快!”。钱,我可以忍! 21.诗兴大发【捉虫】 贾环走出客栈,这才发现天色将暮,索性也不去追赶那送殡大队,反正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不如回去看看迎春的状况。他正想问冯紫英自己的马在哪里,却被一个眼熟的小厮拦住。 “三爷,可把您等出来了,急死奴才了。快上车!大老爷还等着呢!!” 贾环歪头琢磨,“你是?” “环三爷,我是林广源啊,上次还帮您跑腿给老爷送信呢!” 贾环点点头,想起来了,原来是林之孝的侄子。“这就家去!” 那小厮把贾环和冯紫英扶上马车,却道:“爷儿,咱们今日可得赶到铁槛寺才行,老爷说那么多的亲戚本家,三爷都见见才不亏。” 贾环没法子,只能随他去了。还好是坐车,如若骑马还不要了他半条命。 “没想到你这大伯对你竟然比你父亲还上心。” 贾环笑道:“他不是对我上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冯紫英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大呼有趣。贾环心里想着的还是刚刚的生意,问道:“那两个世家公子是谁?末了,我竟然忘记请教他们名讳。” “他们是锦乡伯的公子,姓余,哥哥名为落墨,弟弟叫三水。”冯紫英吓了一跳,那俩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对自己胡诌的本领没有信心啊。 “原来如此,他们家给弟弟取得名字好随意啊,和哥哥比简直两个画风。明明弟弟更讨人喜欢,哥哥就是个下流胚子!” 冯紫英好想堵耳朵,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再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把圣上和下流胚子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环弟你和余公子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到他的厢房去了?” “嗯,说来话长。”贾环摸摸藏在衣领里的咬痕,“遇上一只疯狗,会咬人的那种。” 冯紫英刚想细问,此时却听见门外的叫骂声。 “太爷怎么能生出这样的畜生,生怕着别人不知道丑事,非要闹到天下皆知呢!给儿媳妇送葬竟然拄拐,谁家的公公会给儿媳妇服杖期。打量大家全部是瞎子呢!” “怎么让他出来了,快绑了丢到马圈!” “没良心的王八羔子,你们算个屁,太爷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们倒是胆大包天。” 冯紫英掀开帘子,却见一个满身酒气长着络腮胡子的老头被一群小厮捆了个结实,因问道:“他是谁?” 贾环睁开微眯的眼睛,道:“定是宁府的老奴焦大,怕又喝醉酒了。” “不管他醉没醉,他说的可是真的?贾珍真的拄拐?” 贾环歪着头不解:“拄拐怎么了?这几日大哥哥确实拄拐呢!说是身体有病外加悲痛过度。” 冯紫英冷哼道:“我看他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进水。环弟难道不知夫为妻丧,如父母不在,服杖期。妻死,只有丈夫才能拄拐。奇怪了,他是公公,怎么都轮不着他呀~” 贾环下巴都快掉下来,真的,他不了解古代的服丧制度,没想到里面还如此讲究。贾珍当着那么多的亲戚本家和皇室贵胄面前拄拐,天哪,这是正大光明坦坦荡荡啊!如果这不是真爱,他还能相信什么?贾环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妈的爬灰的对象死了还秀恩爱。 “别人都知道吗?” “恩,大概也就你不知道。” “真是丢脸丢到家,我为什么要姓贾。”程悦在心里哀叹。冯紫英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心里那是极愉悦的。 ======================= 等到铁槛寺,宾客早已散尽。贾赦本来面露不喜,但见到冯紫英送贾环过来,脸上立马乌云转晴,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待冯紫英离去,贾赦道:“我就说你不错,冯公子虽不比上北静王,但也是世家子里数一数二的,日后定要和他多多走动。” 贾环点点头,问道:“大伯可知锦乡伯的公子?” 贾赦摸摸胡须,“锦乡伯?难不成是前几年告老回金陵的那个吗?倒不知道他们的近况。” 还得查查那两个人才好,就算是贾王史薛,怕一下子也拿不出这样的两处宅院。 就在发呆时,宝玉来找他,无非又说些关于黛玉的琐事,贾环假意“嗯嗯”,其实压根儿没听。 因着凤姐被夺了管家大权,李纨又是个事事不愿往身上揽的。出了秦可卿这样的大事,王夫人只能亲自出马,虽然不尽之处多矣,但好歹大体上过得去。当夜王夫人携着李纨、凤姐等女眷,带着贾宝玉,贾环和秦钟宿在馒头庵。 秦钟和宝玉坐在一起说着话,贾环坐在殿旁看这俩闺蜜。没一会儿,一个光着头的小尼姑一蹦一跳地过来,宝玉笑道:“能儿来了。”这便是智能儿?贾环打眼瞧着,确实十分干净俊秀。智能儿没理贾环,只和秦钟眉来眼去,玩笑一会儿便走去倒茶。茶来了,宝玉秦钟又抢着要,逗得智能儿抿嘴笑。贾环像个透明人,摇摇头离了那处,看秦钟嬉皮笑脸的样子,谁能想他的姐姐刚死,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贾环走在拐角,发现一老尼和周瑞家的正躲着说话,忙退回一步。 “我有一事要去府里求二奶奶,也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周瑞家的瞧着凤姐的屋子,努努嘴儿:“现如今求她没用,不如直接去找太太是正经。”说着凑近那老尼的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那老尼连连点头。 贾环躲在墙后,待他们离开,才走进凤姐歇息的屋子。 “环哥儿来了,平儿快看座。”凤姐虽是一身素衣,但配上白狐狸的毛做的裘衣,端的是富丽堂皇。 “姐姐今天起色不错。” “嗨,无事一身轻,我便是那闲人,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哪有不好的道理。”凤姐嘴上如此说着,但难掩埋怨之心。 “凤姐姐难道就不想重新管家?”贾环捏着手中的杯子问道。 “我也想通了,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强求又有什么意思。你没看到前几日,太太竟想让宝钗去宁府协理,我就笑了,还没过门呢!这就迫不及待了。”凤姐故意朗声道。 平儿忙门外瞧了瞧,见没人把门窗都关牢,这才念叨:“我的奶奶,要是被她们听见可怎么办?” “越性闹开去,谁拍谁?”凤姐指着平儿骂道:“你个小蹄子,我还没倒呢,就想着开始吃里扒外了。怎么?怕我闹大,你捡不到高枝儿飞了?” 平儿向贾环道:“三爷您瞧见了,快劝劝奶奶!这几日气性大着呢!” “哎呦,倒开始说起我的不是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凤姐便要上来。 贾环帮挡在平儿面前,“消消气,消消气。” 凤姐看他这样,轻叹一声,坐在炕沿道:“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一夕之间变成这样?主子倒也罢了,这起子奴才最为可恨,院子那么大,偏生容不下她,找也找到我的墙根底下嚼舌根。” 贾环举起茶杯,半晌没喝,又放下道:“如若我有法子让凤姐姐重新管家?凤姐姐怎么谢我?” 凤姐哈哈大笑,“环儿如果你真办成了,我让平儿做你姨太太如何?” 贾环大大白了一眼,“如果办成了,凤姐姐就帮我保住一个秘密如何?做不到,琏二爷就天天眠花宿柳,染一身花柳病。” 凤姐作势打他,嘴里又笑道:“他染病与我何干?我高兴还来不及的,没病不知道要便宜哪里的混账老婆。” ======= 王夫人面前只有几个心腹常侍的小婢,老尼瞅准机会说道:“我正有一事,想要求太太一个示下。”王夫人便问是何事。老尼便把金哥儿之事细细说与她听,“现在就央太太和那守备说一声,若可行,张家倾家孝顺也愿意。” 王夫人拨弄着佛珠:“你去,这种小事儿我不管。” 那老尼半晌叹道:“上次另有一事儿说与二奶奶听,她倒是答应得干脆。太太不管这些小事儿,外人不知道的看在眼里,倒觉得太太不如二奶奶。” 王夫人眉毛挑高,冷哼一声,慈眉善目的形象一下子去了七分,“现如今倒拿我和她比了?” 老尼笑道:“太太只要施点善心,谁会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儿。只不过太太既然不想管,想必也不在乎这些子风言风语。现在天也晚了,老尼这就出去,不打扰太太休息。”作势便要走。 “等着!”王夫人叫住她。那老尼转头笑得褶子里都透着狡黠,这事儿成了! ================== 夜半,贾环独自一人来到后院,见四下无人便吹起口哨,没多久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一旁的石台上。贾环将它抱在怀里,摸了又摸还亲两口,将怀里的纸条塞在它脚上绑的竹筒里,“平平,这信要准时送到啊!”那鸽子蹭了蹭贾环下巴,便一飞冲天,再抬头时夜空中已经看不见它的身影。 贾环抬头瞧着北斗七星,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场大戏。 好不容易睡在床上,却听见隔壁传来悉悉索索地声响。贾环细听着倒像是在行那**之事,眼前不由地浮现出虞飞白那欠揍的样子,手心似乎也变得热乎乎,黏兮兮地。妈的,恶心唧的。 “好人儿,给我!” “你可是来安灵的,再这么着,我就要叫唤了。” 贾环皱着眉毛,想起来了,这是秦钟和智能儿。他堵住耳朵,闭上眼睛。但眼前的是虞飞白那张欠揍的脸,耳边是他恶狠狠的那句“小吗”,连被他咬住的脖子也开始发热发烫,那股子麻木的感觉从伤口边向外蔓延出去。贾环红着脸,坐起身,自己不好过,别人别想快活,想着便要去搅黄隔壁的好事儿。还没等他出手,隔壁就传来贾宝玉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听不分清,不知怎么,又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大概是智能儿走了,屋里只闻贾宝玉和秦钟的说话声。 宝玉的声音,“你可还和我要强?” 秦钟的声音,“好人儿,你只要不说出去,你怎样我都依你。” 听着那妖媚得能掐出水的声音,贾环的鸡皮疙瘩都一个个站起来,妈呀。 “这可是你说的。”一阵解开衣服悉悉索索地声响穿了,接着是水声和吞咽口水的声响,怕是亲上了。 隔壁是贾宝玉和秦钟没错!没有别人,对!这是佛堂清净之地,对!秦可卿刚死,对!秦钟刚和智能来了一发,对! 贾环黑着脸,完全不知道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就算他知道这俩人关系不纯洁,但他真的不想听直播,还是在寺庙里。贾环索性也不睡了,走到院子外,故意咳嗽两声。那屋里的人正打的火热,谁能听到外面的声响。 贾环被他们逼得诗兴大发,翻箱倒柜找到笔墨,在他们干事儿的房门上面挥毫大作,为了不被发现还特意用左手。“贪花费尽采花心,身损精神德损阴。对汝遇花休浪采,佛门第一戒邪淫。”想想又添上,“世人多言女放浪,谁说男子不如女?”贾环仔细看了看,虽然是狗爬字,但是立意多好啊!多么贴近现实,最后还拔高抒情,简直太棒了。他写完的时候,正是房里最紧要时,一声尖叫的“嗯哼”吓得贾环扔掉笔。 22.[捉虫]只怪我痴心错付 智能儿因和秦钟成了好事,心里又是忸捏又是羞涩。只见她躺在床上,一时想起秦钟的温柔缱绻,不由痴痴的笑。一时又担心地蹙眉,自己已被他破身,如若秦钟不娶自己,又该怎么办?翻来覆去,整日未眠。第二日天还没亮,智能儿便穿好衣服,急急地去院子里找秦钟互诉衷肠。天太黑,她压根没发现门上有字。 宝玉和秦钟昨日闹到半宿,什么都没收拾,衣服都混穿着,糊里糊涂便睡了。俩人搂抱在一起,你摸着我的乳儿,我扶着你话儿,恩爱至极!智能儿打开门,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与其说她是个尼姑,不如说她是个光头的寻常女子,年纪轻,脾气又倔,看着昨日还和自己欢好的男人转头承欢他人身下,焉有不气的。登时不管不顾,掀了两人被子,将他们俩拉扯开。 秦钟被她不知轻重的动作弄醒,张开眼一瞧是她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怎会知道昨日的那些话都是诓我的。既如此,你又何故来勾我?”智能儿说着便大哭起来。 “哎,别哭啊,别哭。”秦钟穿衣忙下床,轻声细语哄着智能儿。 宝玉也被吵醒,看看哭着的智能儿,又瞧见秦钟一脸着急的模样,不解道:“怎么了?” “唉,你好歹也来劝劝能儿。她自小就长在尼姑庵,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正气咱们俩的事儿呢!” 宝玉最是怜惜女子的,此时也穿衣下床,安慰智能儿道:“没什么碍的,我和鲸卿好,鲸卿又和你好,咱们都不以这事儿拿乔,岂不是美事儿一桩?” 秦钟见智能儿低着头只顾哭,话里也带上三分怨意:“断袖残桃之事,世人都觉风雅,你自己没见过世面,把这种小事存在心里。将来我哪里敢娶你?还不被念死?” 智能儿听见他的话,止住了哭声:“你真的要娶我吗?” 秦钟见她回转,反而想要逗逗她,“原来确是这么打算,今日早上被你这么一闹,再别提。” 智能儿做梦都想逃了这个牢笼,又求又骂又哭。秦钟见她撒娇卖怜的样子着实可爱,偏不搭理她,就要让智能儿求着自己。还是贾宝玉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闹便好。等会子,我去求太太让咱们多留一晚,你们有什么话说不成?”秦钟喜不自胜,智能儿心理自然欣喜,但看向宝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虽说富家子弟的这些风流韵事很是寻常,可是发生在自己头上,谁能舒服呢? 三人又亲亲热热说了几句闲话,就见周瑞家的跑来:“哎呦,我说呢前面的门儿怎么没关,原来都起了在这说话呢!宝二爷快收拾收拾,今日还有安灵道场。太太、二奶奶和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就在门外等着呢!” 贾宝玉一听众人皆在门外,吓得跳起来,“真是的,怎么也不早和我们说一声,偏要等到这时候才告诉?” “唉,今早卯时珍大爷便巴巴地寻来,说是贵客到了,要太太早点去招呼。太太念着二爷这两日风餐露宿的很是辛苦,便特意吩咐咱们不必打扰。等到这会子,太太才让我来叫两位爷。” 贾宝玉和秦钟皆是手忙脚乱,智能儿也帮他们整理衣物,“哎呀,你去回太太,我们俩马上就到。” 门外,贾环早已洗漱完毕,站在凤姐身边,等那两个宝贝蛋出来。他瞅着那扇被打开的门,有字的那边靠墙,现如今没人发现他写的诗。唉,我那么高屋建瓴的作品,要是没被人看到,岂不是很可惜? “环儿怎么了?你看着门傻笑什么?”凤姐等着无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搭话。 “没事儿,宝二哥怎么还不出来?”正说着,就见宝玉、秦钟并智能儿从屋里出来。宝玉和秦钟忙给王夫人行礼请安,智能儿默默关上门。不关倒罢了,一关上刚刚还在说话的众人都闭上嘴,瞪大眼睛看着那首诗。 智能儿不识字,指着门上的鬼画符道:“昨儿明明还没有这个,哪个人写的?宝二爷这写的是什么啊?” 宝玉和秦钟皆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王夫人和凤姐不过略认识几个字,也看不懂。凤姐问贾环,贾环犹犹豫豫在她耳边念了。凤姐素日和秦可卿最好,听到这些火冒三丈,蹙着双眉恶狠狠地瞪着秦钟。王夫人也想找人念呢,无奈宝玉秦钟都低头不说。 照理说王夫人当看不懂,这事儿也就拉到了。偏偏她昨日刚答应净虚一件大事儿,正想在馒头庵众人面前耍耍威风,故也没多想,便叫认字的小厮彩明念。 彩明清清嗓子,他可是很有朗诵天赋的人,饱含感情地念到:“贪花费尽采花心,身损精神德损阴。对汝遇花休浪采,佛门第一戒邪淫。世人多言女放荡,谁说男子不如女?”贾环捂住脸,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明明自己觉得不错,怎么被有感情地朗读出来就那么,那么羞耻呢!!!!! 彩明念到一半时,王夫人就面色铁青。等念完最后一句,王夫人手中的念珠都被捏碎了。她再也装不了慈善人的样子,眼里充满了宝玉不曾见过的狠厉。只见她走到智能儿面前,照着她的脸就来了几个嘴巴子,“下作的娼妇,不好好念经,竟做那等见不得人的丑事。好好地爷儿,都被你给勾坏了!” 智能儿跪下,求救地瞧着宝玉和秦钟,却见这两人低着头满身是汗,丝毫不敢瞧她。“太太明鉴,我绝没有勾引宝二爷。” “没有勾引?那你为什么从里屋出来?庵里这么多尼姑婆子,偏偏就你在宝玉的屋子,偏偏你在的屋子被人写了这幅字,不是你又是谁?” 智能儿何尝见过这样的阵势,只顾着磕头。 王夫人唤来周瑞家的,说道:“打她四十板子,看她还敢不敢!打完就拉出去卖人。”她转头冲着净虚道:“这小尼子是你的人,也该和你说声。” 净虚哪里会为了一个小尼姑得罪贾府,忙道:“这小蹄子坏了佛门的规矩,合该赶出去的,太太佛心,倒替我做了恶人。” 智能儿见两个婆子要过来拉自己,哭嚷着挣脱,扑进秦钟怀里,“你说啊,你说啊!爷啊,帮智能儿求求情!你不是要娶我吗?” 秦钟哪里敢应他,这句诗只有前四句便罢了,最后两句分明说的是他和宝玉。外加秦可卿是自己的姐姐,论理自己绝不该在丧期如此行事,给人知道还了得。因此他虽心疼智能儿,只能偷偷和她说,“熬一熬,等完了我就去赎你。”智能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钟,丝毫没想到这就是自己倾心的男人。“你和宝玉……”秦钟捂住她的嘴,“别说别说,说了我就死定了。” 那两个婆子硬生生把智能儿拉开。王夫人道:“就算你勾引的不是宝玉,秦公子也是世家子,竟然让你祸害了,让我们贾府如何向他们家里交代?秦公子你说对不对?” 秦钟不看智能儿,默默点头。智能儿眼神慢慢没了色彩,如疯婆子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怪就怪在我的痴心错付,秦钟你好自为之。”说完也不挣扎,似认命了般。 贾环看着智能儿,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的本意是狠狠嘲讽一番贾宝玉和秦钟,没想到却让这个小女孩儿遭难。王夫人虽然不识字,可她的智力绝对没问题,怎会不知最后两句的意思。只是她不愿意得罪秦家,外加不想宝玉背上龙阳之名,所以拿智能儿开刀,一个小丫头罢了,死了也不过费上一卷草席。 “太太,这诗说的怕不只男女之事!看最后两句,以环儿拙见,暗示的应是分桃断袖。”贾环从人群中走出,凤姐想拉也没拉住。 在场众人盯着贾环,有看戏的,有生气的,有埋怨的,有幸灾乐祸的。王夫人咬牙切齿,此事本来处理好智能儿就算完了,这个逆子偏偏要揭开那层窗户纸,断的是黑心下流。 贾宝玉见状连忙跪下,拉着王夫人的衣袖,“母亲,我是断断不会做这样儿的事儿的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秦钟也跟着跪下:“平常兄弟外出住在一张床上也是常事,不管谁来写点读不通的破诗,就能给人按上断袖的名头不成?” 王夫人假意训斥了两句,正想法子呢,却见茗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跪在地上说道:“太太,昨日我们是被环三爷打发走的。他说佛门清净之地,不许我们闹事。院子里只有几个主子,谁想栽赃在宝二爷,细查一番便可知晓!” 贾环挑眉可以啊,护主护的像条狗。“环儿是叫这些小厮出去,光天化日在菩萨眼底下就吃酒赌钱,难不成要佛祖看着我们贾府的管家御下无能?” 王夫人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冷笑一声:“哼,环儿你就住在宝玉隔壁,你可知道这诗谁写的?” 贾环笑道:“昨夜也不知从哪里跑来两只发情的公猫,叫的人一整晚睡不着觉,环儿哪有心思去关心外面的事情。”公猫?众人之前看到诗,不过是猜测宝玉和秦钟的关系,如今却信了八分。 王夫人瞪着贾环,如吃人的恶兽,当下也不遮不掩,将一肚子气全撒在他身上。“哦,你不知道?我看就是你。不然你把小子们打发走是什么意思?还不是想要看宝玉出丑。真是赵姨娘养出来的好儿子,端的是黑心下流种子。饶你们几次,倒是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贾环丝毫不怕,没有证据,他们能拿他怎样?况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发现众人看向宝玉秦钟的眼神都变了吗? “太太凭着奴才的一面之词,倒是定环儿罪了。清者自清,谁干了谁没干谁心里清楚。退一万步说,那诗怎么不写在环儿门上?怎么不写在太太门上?怎么不写在凤姐姐门上?偏偏就宝二哥和秦公子的门上有呢!虽说有起子小人最是喜欢说假话陷害的,可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没缝的蛋,没影儿的假话说了谁信啊!” “好好好,如今你翅膀硬了,也敢和嫡母顶嘴了,周瑞家的把这不孝子给我拉下去打六十板子,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王夫人气得没法子,把“不孝”的帽子扣到他头上,这是要屈打成招! 贾环磕了个头,“谢谢太太恩典,好好地打,重重地打。另外把智能儿的四十板子也算给我。太太既觉得是我栽赃陷害,那现在也没理由打她。”他一脸的正气,明明行动上是那么顺从,但人人都可看出他的不服与反抗。 王夫人只想尽早了解此事,便放过智能儿,让下人打贾环一百板子,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贾宝玉和秦钟低着头不敢见人,丝毫没有逃过一劫的轻松,只是吩咐小厮把字都擦干净。走时秦钟忽然往里面看去,“智能儿呢?怎么不出来送送我?”宝玉见他这样,忙拉走他,“都到了何时,你还在想着这个?早干嘛去了?” 23.臀部展览会 全身绷紧如同一根弦,贾环咬紧牙关,调动每一块肌肉,死死抓住长凳。 只听“啪”的一声,漆黑的木板从空中落下。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疼痛从臀部蔓延到贾环全身,甚至每一个手指头,每一根头发丝都能感受到。嘶喊在此刻已经失去作用,痛到极致喉咙只能发出声带摩擦的响声,如同干燥的传送带被撕扯。冷汗不断从地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渗出,滴落在泥地里消失不见。贾环现在终于相信,人体是水做的,而他快干了。 “十一”、“十二”负责杖责的仆役轻松地数着,贾环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无法辨明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眼睛前慢慢变黑,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妈的,怎么会那么疼,看,装逼遭雷劈,现世报啊!他就不该出头,那智能儿虽说无辜,可自己又不是救世主,逞什么能耐?麻木代替疼痛,让他有种快死的错觉,神呐,难不成我要被活活打死? ============ “两位大哥,打得够久了,快歇歇!”林广源拎着一壶酒,冲着杖责的两位仆役说道。 “嘿嘿,咱们打完就歇。十八!”那俩汉子明显认出他手中的酒是极品杏花村,平日只见过主子喝过,皆嘴馋得不行。 “哼,打完再喝?那我看你们是喝不成?”林广源径自敲开封口,浓厚的酒香瞬间溢出,让那两个汉子打了个机灵。“两位大哥,你们打得这位可是贾府的环三爷,虽不如宝二爷受宠,但也比奴才高贵些。如若今日打的是宝二爷,你们可敢如此‘尽责’?” 闻言,那两个汉子放下手中的板子,脸上满是不安。贾环吐出一口气,已是半昏迷状态。其中一个年级大的说道:“应该无事,这可是太太吩咐打的,怎么也怪不着咱们头上。再说环三爷,呵,宝二爷,这俩一个天一个地,谁会把他们俩凑一起?” “环三爷再怎么也是二老爷的种。好好的爷给你们打坏了,你说不找你们找谁?找主子找太太吗?”林广源皮笑肉不笑。 那两个汉子脑子转过弯来,明显被吓住,问道:“这可怎么办?如若不打,我们也要受罚啊!” “两位大哥把这活儿交给我就行了,不管怎样叫他们找我,你们不用担责。” 那两个汉子岂有不答应,忙放下板子,临了看着林广源手中的酒。林广源将酒地给他们,拍拍肩膀,便将他们打发走。 贾环脸色发白,全身麻木,已经不太能够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耳边的报数声没了,便闭着眼睛问道:“打完了吗?” 林广源从怀里掏出极好的伤药,擦在他的屁股上。“嘶嘶”这味道闻起来有点熟悉啊! “三爷忍着点啊!马上就不疼了。”这药有奇效的,涂完小半个时辰过去,贾环竟然已经能够起身。他瞧着在旁边忙活的林广源,笑道:“今日可多亏了你,又是大老爷叫你来的!”林广源摇摇头,“三爷,现在您身边都没小厮,不如收了我。我呆在大老爷身边,着实没意思。” 赵国基已经去宁府当买办,陈嬷嬷的儿子被自己派去盯着柳湘莲,贾环身边确实没人。凤姐本想给他安排两个,但贾环不想要。他自由惯了,做的又是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有个人跟着着实不便。但面对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林广源,他实在无法拒绝。 林广源见他面色松动,继续说道:“我本来在外面做账房先生,我爹说府里有个肥缺,定要我去的。结果,结果,爷不收小厮。我又回不去,只能呆在大老爷身边打打杂。”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贾环在心中念叨了两遍“林广源”,是了,凤姐姐给自己安排的两个小厮中确有叫这个名儿的。没想到自己的推拒,竟会让他丢了活计,如今看来他倒是以德报怨。既然如此,收了他也味尝不可,贾环笑道:“我这里哪里是肥缺,你不怕别人给你脸色瞧就来!” 林广源喜不自禁,连连跪谢。贾环厉声道:“跟我第一条规矩便是改了这动不动跪人的毛病。”林广源自然称是,然后下面的发展就让贾环有点看不懂了。 只见林广源源提溜起那打人的木板,在手中颠颠,笑道:“爷休息够了,咱们开始!” 贾环连忙往后退,“不不不,你想干什么?”老天爷,这走向是不是太神奇了? 林广源抓住贾环,将他按在木板上,手脚牢牢绑缚。贾环两条宽面条泪,不断地流下来。走了豺狼来了虎狈,这下子怕是没活路了,他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啪”“啪”“啪” 贾环疑惑地睁开眼,疼是疼,但是比刚才那两个大汉好太多,完全能够忍受。他回头一瞧,却发现自己屁.股已经青紫一片,连衣服都快打烂了。 “嘿嘿,委屈三爷了,这可是小的独门绝技。看上去皮破血流,但骨肉不伤,没几日就能好。” 贾环也觉得惊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古人诚不欺我。只是这个独门绝技,真的有用吗?他老老实实卧倒挨打,心思已经转了几圈。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贾环抬头一看,只见平儿急匆匆跑来。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叫你们别打了,还不快快放下板子。”平平瞥了一眼贾环屁.股,惊叫道:“怎么打成这幅样子?” 她狠狠剜了林广源一眼,“你爹娘都是府里干事的老人儿,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主子能下死手打吗?比划几下就行了。”说着忙把贾环扶起。 他不好意思地拉起裤子,“不碍事的,平姐姐。” 平儿被他的伤处吓得不轻,竟然泫然欲泣:“我就说早点来,二奶奶偏偏被太太绊住,好容易才找到由头出来。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岂不是要出大事?” “凤姐姐也来了?” “在外面的车里,环三爷随我来。咱们早点回府是正经。” ===================== 凤姐瞧着贾环的皮开肉绽的屁.股,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撩起车帘子,狠狠揍了两下正驾着马车的林广源,“回去就告诉你爹娘,怎么教出你这样的畜生,会不会办事儿?” 贾环也咬牙切齿道:“凤姐姐把他拨到我手下当小厮,让我就近好好收拾他。” 凤姐被他小孩话逗笑,“行行行,让他逃不出你的五指山。别的我管不着,一个小厮还是行的。” “吁~~~~~~~~~~~”马车猛地停下。 凤姐问道:“怎么停下来?” 林广源指着一旁的小姑娘道:“不知道从哪里的小尼姑拦车呢!” 凤姐一瞧却是智能儿,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哪里会有这些破事儿?光是在秦可卿丧事期间,智能儿和秦钟勾勾搭搭,这就不可原谅。凤姐瞬间拉下脸,道:“快走,快走,别惹这晦气!” 贾环却冲着她招招手,和声问道:“怎么了?” 智能儿忍住抽噎声,走到车前,将一筐子的草药递给他,“这是我采的草药,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符,“爷收着!这本是我为秦公子求得,不过……”说完也不等贾环回应,便哭着跑走。 王熙凤将那筐子草药扔在一旁,“谁稀罕她这个,少干点缺德的事儿是正经。” 贾环将护身符放在掌心,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个“智”字,闻起来一股子檀香。他默默将护身符收进自己的袖中。 “怎么什么东西你都要?忘记这顿打怎么来的了?” 贾环笑笑,“到底是佛门前的东西,多点敬意不会错。” ================ 同志们,听过屁.股展览会吗?唯一的展品就是贾环的屁.股。 当大夫对着自己屁.股连连摇头的时候,他忍了。 当赵姨娘看见自己的屁.股,惊跳一丈高,又拉着周姨娘来瞧的时候,他忍了。 当探春端出姐姐的架子,强烈要求看屁.股的时候,他忍了。 当访云和寻香对着他屁股哭泣的时候,他忍了。 当贾赦看着他屁.股,诅咒二房的时候,他忍了。 当贾兰都跑过来,要求见见他屁.股的时候,贾环实在崩溃了。“看屁.股给钱行吗?一两银子看一次,谢绝还价!” 妈的,主要是林广源打得实在太好,皮开肉绽得非常自然,青紫分布均匀,是惨绝人寰的最佳写照。看过的人没有不议论的,太惨了,环三爷这是被打废了啊!太太真是狠心!怎么想的啊,一百板子这和要他死有什么区别?又有跟着太太去馒头庵的婆子,逞着自己知道点内幕,四处炫耀。环三爷写诗嘲讽宝二爷断袖,把太太气得不行,不然哪里会这么惨啊!又有人冒头反对的,除了宝玉的小厮可没人证明是环三爷写的,况且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吗?可怜环三爷,你看瞧见他屁.股了吗?天啊,我从没见过那么惨的屁.股,简直了! 舆论加持下,贾环的屁.股终于成为这段时期贾府中最耀眼的明星,连带着火到贾府晚宴。 众人饭毕,贾母把没怎么动过的菜肴赏给不在场的贾兰。贾赦指着一盘子桂花南瓜蒸百合,吩咐道:“给环儿送去,安神定惊又清淡,伤口也能好得快些。” 贾政一向不管府内事,问道:“环儿怎么了?” 贾赦冷哼一声,“哼,怎么了,哼。你问我?我是不想说了,一百板子不死也就半条命。那屁.股啧啧,简直太惨了,以后能不能人道还两说。二太太真是狠心,环儿犯了什么错,你竟是要他的命啊!” 贾政看向王夫人,莫名其妙被贾赦数落一顿,他心里也存着气呢!“你说?环儿怎么了?” 24.弟弟,你需要智慧水 “他目无兄长,不尊嫡母,难道不该打吗?”王夫人心里恨死这个假正经,你当做不知道会死吗?平日事事不管,如今倒当着众人的面问起那下流种子。 贾政听此言,忙对贾赦说道:“大哥怕是听那孽子的片面之词,误会了夫人。嫡母管教环儿,也是为他好。” 贾赦冷哼一声,“当着母亲的面,我倒要听听环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儿?竟能让你打他一百板子?” 贾宝玉似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跑到贾母身边。贾母拍拍他的手:“这是二房的事情,老大你不要管太多。老二媳妇心里有数,不会胡乱冤枉人,环儿挨打自然有他的错处。” 贾赦捋着美须道:“母亲说的是。可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理。爷们儿的事情自然有爷们儿管教,关她这个妇人什么事情?连这些事情都要弟妹出手,难不成二弟‘惧内’?”他斜眼瞧着贾政,半晌才开口:“哼,难怪了! 贾政再怎么假正经,再怎么迂腐不堪,也知道这冷哼代表什么?他可咽不下这口气,不就是管教老婆孩子,我便管给你看看。“夫人,环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如何目无兄长?如何不尊嫡母?你讲清楚,省的大哥误会。” 王夫人被问得脸色发白,索性心一横,说道:“前儿个宁府蓉儿媳妇丧事,我带着他们几个住在馒头庵。没成想环儿贪玩,半夜在宝玉门上写诗。我是个不识字的,少不得让别人念了,竟是出了大丑。那些个意思我都说不出口,如若让外人听了去,宝玉和秦公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他年纪小小淘气,什么都不知道,哪里会虑到这些?我不过说了他两句,没成想他倒是得了意,不思悔改。这还了得,我本想用打板子吓吓他,没料到他倒是一口应下。”她边说边红了眼,手里不断转着佛珠,端的是十分委屈。 凤姐在面上不显心里冷笑,哀叹道:“哎,太太自然是有理的,只是未免下手太重了些。太医瞧了连说不行,日后能不能人道都……” “那起子奴才下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环儿是爷吗?”王夫人转头对周瑞家的吩咐道:“去查查是谁人打的,打八十板子,拉出卖了。” 贾政听下来,觉得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呵斥王夫人道:“你一向是有分寸的,这次怎么糊涂了?不管环儿犯了什么错,一百板子也太多。还好他命大,不然你怎么和我交代?” 王夫人强忍怒气,只能回道:“老爷说的是!” 贾赦一看,王夫人竟然又要过关,哼,自己能让她好过?他瞥了一眼贾宝玉,吓得宝玉毛骨悚然,笑道:“那诗到底是不是环儿写的,这还是疑案,弟妹别恶人先告状给他扣帽子。撩开是谁写的不提,那诗歌确实有意思,‘贪花费尽采花心,身损精神德损阴。对汝遇花休浪采,佛门第一戒邪淫。世人多言女放浪,谁说男子不如女?”贾赦走到宝玉身边,上下打量,脸上溢满不可形容的笑意,“宝玉果然是青年才俊,这些风雅之事一个也不放过,有趣有趣!” 在场众人恨不得把耳朵堵住,心里也存了以往不曾有的心思,没想到宝二爷竟是这样的人。无风不起浪,再加上秦钟的女儿娇态和两人的相处模式,众人心里已是信了三分。 贾政面色一下子就白了,贾母狠狠瞪着贾赦,不过咱们的大老爷已经习惯,无视无视。 “孽障?可真有此事?”贾政指着贾宝玉鼻子骂道。“你给我过来!” 宝玉藏在贾母身后,牢牢抓着贾母的衣袖,浑身吓得发抖。 “你别骂宝玉,骂宝玉就是骂我。咱们家清清白白的公子,平素循规蹈矩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定是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人,看他们两个公子粉雕玉琢的,起来坏心思害他们呢!”贾母转头问道:“宝玉,你是冤枉的!” 宝玉瞧瞧贾政,又瞧瞧贾赦,默默点头。 “奇怪了,怎么其他人门上都没有,偏偏你和秦钟的房门上有呢?听闻那日,还有个小尼姑和秦公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这还在蓉儿媳妇的丧期呢!咱们贾府不好好查查是否有此事,却见不得这诗,随便栽赃给环儿,便算了结此事,哼,掩耳盗铃,外人不知道怎么议论呢!” “凭他们怎么议论,咱们当不知道便是。鲸卿自那日后一直缠绵病榻。我本来约好与他在外书房读夜书,如今却见不成。”宝玉见贾母帮自己,大着胆子说道。 不说还好,贾政脑子转了一圈,骂道:“好呀!我说呢!别人哪里会无缘无故冤枉你?以往也不见你去义学,秦相公来了后,你倒是天天跑的比谁都勤快。素日哪里见过你拿书,与秦公子相识后,竟无缘无故要修外书房,与他夜读,原来根在这里呢!”他气得不行,又不好打他,只能和贾母说道:“母亲,你也说说他!难不成要他变成那断袖龙阳,咱们才管教吗?” 贾赦笑道,弟弟好样的,基本坐实你儿子是断袖了。 贾母仔细琢磨着,半晌点点头,对宝玉说道:“你父亲说的有理。日后远了那秦公子,你是好的,别让人勾坏了。” 贾宝玉想回嘴,但他天性懦弱,只能点点头,“日后孙儿离了他便是。” 贾母很是满意,对贾政说道:“这便好了,你们也别吵。” 贾赦就看不惯这温情脉脉的样子?三言两语云淡风轻,没人提过贾环,难不成环儿就白挨打了? “可怜环儿,白挨了那么多板子。” 贾母不理他,只说道:“父母之恩大于天,就算冤枉他,受着又能怎么着?难不成要和父母置气不成?政儿你待会儿去看看环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准再提。” 贾赦心里埋着一把火呢,妈的,又这么算了? 此时却见一小厮忙跑进来,“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神威将军之子冯紫英并锦乡伯的两位公子,往环三爷那里去了。” 贾政一下子站起来,“他们怎么来了?环儿难道认识他们?” “回老爷,三位公子说是探病。” 贾赦忙往回跑,贾政见到了,也急急跟着。王夫人担心地看向外面,那不上台面的东西怎么能结识世家公子? 贾母抓起杯子摔在王夫人面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凡事要有个分寸,打一百板子亏你想得出来!要是让这些事儿流传到世家子之间,宝玉可怎么办?但凡宝玉当皇子陪侍的事儿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王夫人这才猛然想起,此事流传出去的严重后果,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早知道就了息事宁人。心里又把贾环恨上十分,真是个扫把星,早晚要除掉他。 ====================== 贾环不知道虞飞白为啥臭脸,进来一句话就不说,坐在床边,盯着他的屁.股。好他已经习惯了,反正这段日子每个人都要瞧瞧他的屁.股。 虞兴淼和冯紫英也想瞧瞧,纷纷走过来探出头,却被虞飞白满带杀气的眼神吓得后退。贾环却不介意,“大佬们,给钱才能看,谢谢。一两银子一次,谢绝还价!余公子你已经看了半柱香了,我可是要双倍加收的。” 虞飞白揍了他的屁.股,“要什么钱?难道你卖身?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妈的,你有病!开玩笑,听不懂吗?”贾环想杀人! 虞飞白也有点后悔,该换个地方打的,他轻轻抚摸贾环的臀瓣,轻声说道:“揉揉就不疼了。”越摸越起劲,贾环都能感受到臀部的摩擦生热。 他瞧着虞飞白的身下,笑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日的疼痛如同条件反射般往脑子冲,虞飞白脸色铁青。 冯紫英道:“这贾府也不太像话,丧期就做出这等丑事。” 贾政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话,脸色煞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事儿蹊跷的很。就算失礼也是宁国府那边,和我们荣府没有半点关系。” 贾政忙点头,对呀对呀,冤有头债有主,蓉儿媳妇是秦钟的姐姐,和我们荣府还隔着一层。 “你被冤枉挨打,一百板子诶,半条命都没了,怎么还帮宝玉说话?就算我也认识宝玉,但这事儿真看不过眼。”冯紫英哀叹。 贾环瞧着窗子上晃动的人影,故作伤心状:“为人子女五不怨,不过是受点皮肉伤,不要再提了。只是,这事儿明明不是我做下的,父亲不知道事实,定会误会于我,以为我是那不忠不义不孝之人。”说着,贾环竟是抽噎起来。 贾政没想到这个庶子竟是如此的知道大体,如此孝顺,被打了半死却丝毫没有埋怨,只怕在他心中落下恶名。在外人面前,也拼命维护荣国府的声誉,果然是他的儿子,太优秀了! 贾赦在他身边看戏,傻逼嘛,这是!以为里面的人都是聋子呢!刚才蹦跶得那么响。 “看起来,荣国府确是无辜受牵连。我那里极好的伤药,等会子让人送来,你要记得涂。”虞飞白掐掐他的小脸,被贾环反咬一口,真是个小猫儿。 贾政听到这里,心中担忧总算放下来,他有礼地敲门,准备进去在三位世家子面前混个脸熟。可惜五品无法上朝,不然他定会认出虞飞白和虞兴淼。寒暄许久,三人告辞。 贾政看向贾环的眼神带了从未有过的暖意,掀开他的衣服一瞧,惊叫道:“那个不知轻重的妇人,竟然将我儿伤至如此!” 贾环露出委屈的表情,嘴里却帮王夫人求情:“父亲别怪太太,自是我有错在先才受罚。” 贾政摸着他的头,“为父知道你是好孩子,明儿送点补品过来。这几日不必去学堂,养伤为上。” 贾环点点头,贾政笑得很满意。 贾赦翻了个白眼,弟弟,你是傻逼不是? 25.福兮祸之所伏 贾环拿起桌上的木制胭脂盒细瞧。这玩意儿打造得相当精致,只有他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上面绘着梅兰竹菊。用力旋开,只见里面盛着细腻鲜亮的胭脂膏子。贾环用小指沾了点,擦在唇上,亲亲一抿,一股子甜香便从舌尖蔓延开去。嗯,他能理解为什么贾宝玉爱吃丫鬟嘴上的胭脂了,味道确实不错。 吴嬷嬷见状又递过来一个荷包,刚好能装下那小巧的胭脂盒子。荷包正面绣着富贵的牡丹花,花瓣上还带着凌晨的清露,反面绣着行楷的“悦来胭脂铺”。 “东家,这是姑婆们绣的荷包,专门用来放胭脂盒子的,每个都不一样。等装上络子才好看呢!不论是挂在扇子上还是系在腰间,都极大方的。” 贾环相当满意,点点头:“难为你们,真是花了大心思。” 吴嬷嬷笑道:“我们不过是听吩咐做事罢了。到底是爷想的好主意,只要有人买够数的江南脂粉,咱们便送一小盒咱们自己做的胭脂。您别说,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没几个不回头买的。姑婆们反正整日也是闲的,索性就绣些小荷包搭上去,买办们都说精巧好看呢!” 贾环咧嘴笑笑,这里的人们现在还没有推销和广告的概念,前世的任何营销手段都能获得相当好的反响。胭脂铺子他还没用心策划的,就随口说了几个点子,竟然就打响了名号,在城东这片已经小有名气。今日他瞧着姑婆们自己鼓捣出来的包装,不得不感叹女人们的创造力和细腻心思。 “我听钱掌柜说,姑婆们只愿意领一半的工钱,这是何意?” 吴嬷嬷搓搓手笑道:“咱们这些女人是不准备回去了,怕是要叨扰公子好长时间。虽说在东家这里干活计,但到底吃住都靠着爷。姑婆们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只拿一半工钱,剩下的全当交咱们的房租和伙食费。东家别和我们恼,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该拿的就拿,不该拿的咱们一分都不会动。” 贾环正想推拒,薛茧却拍拍他的肩膀,“你就顺着她们的意!姑婆们万事不求人,也不靠男人。你无故施恩,倒让他们难办了。算清楚也好,日后行事也不用念着人情拐弯抹角的。明算账才能长久。” 贾环想着也是,斗米恩升米仇,也就不纠结了。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姑婆们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贾环嗅嗅鼻子,真香啊! “环儿留下用饭!尝尝咱们姑婆的手艺。”自梳女们对这个长得小模小样的贾环很有好感,好可爱啊,简直和小动物一样,真想保护他。 贾环拍拍自己瘪下去的肚皮,他也想吃呢,可惜了。“今日是父亲的生辰,府里已经摆了酒,我不回去就太不像话了。”这些日子贾政的赏赐如同不要钱的往他这里送,自己得回去拍马屁啊,能多捞点是点,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薛茧强留不住他,只能放她走。贾环刚踏出门槛,就见小燕红风风红红地边跑边喊道:“那个姑娘醒了,嬷嬷少爷,你们快来!” 贾环跟着他们去瞧。这不是智能儿吗?怎么在此处?吴嬷嬷给她喂药,一边解释道:“可怜见的,这样的小尼姑被打得全身是伤,躺在路边没人理。我实在是不忍心,就带她回来。好歹养好伤再让她走。” 智能儿张开眼睛,看见贾环,泪珠儿不断地往下流。“智能儿对不住您!”她哭了一会儿就咳嗽地停不下来。贾环忙为她抚背,问道:“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你师父打你了吗?” 智能儿摇摇头,“馒头庵我如何待得下去?早就被赶出来。也不怕您笑话,前几日我巴巴讨到几个钱,问到秦公子的住处,便不管不顾的去了。横竖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况且他说过要娶我的,心里边存了一丝侥幸。没成想刚见着面,便被他爹发现,吩咐下人教训我一顿赶走。” 贾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摸摸她的头。智能儿挨进他怀里,半晌才呢喃道:“其实那日我早已看明白,只是不愿意相信。明明是他强要,却没为我求一句情,我被他爹打,他也没说一句话。能怪谁?只能怪自己不尊重。”她仰头看着贾环,“公子与我不相熟,却替我挨打。智能儿无以为谢。如果公子不嫌弃我已经脏了的身子……” 贾环将她放在枕头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是正经。”说完轻叹一声,走出了屋子。 =============== 贾环刚进仪门,便见吴新登满脸喜气,气喘嘘嘘地跑出来。他便问道:“吴爷爷,可是出什么事儿?” 吴新登面有得意之状,忙行礼道:“恭喜小国舅爷,贺喜小国舅爷。刚刚得到的信儿,咱们家的大小姐加封贤德妃了。爷们儿和太太们都准备进宫谢恩。外加咱们宝二爷十三皇子陪读的事儿也定下了。又逢着今日二老爷生辰,三喜临门,老太太、太太、二老爷都高兴得不行!” 贾环歪着头,加封贤德妃的话,那么离省亲也不远了,自己也该快快准备。 到了贾母住处,却发现氛围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宁府的总管赖升面色凝重,丝毫看不出欣喜。贾珍皱着眉头坐在一边。王夫人还是那个木头样子,只是偶尔泄露出一丝不耐烦。 王夫人出来说道:“大侄儿,今儿个好好地日子,何必说这些事儿。明个儿咱们再提!” 贾珍一甩袖:“蓉儿被一撸到底,已是庶民,又被一群衙役带走,我怎么能放心?今日不提,哪日提?” 贾赦问道:“可知是什么事儿?” 贾珍忙站起来回道:“我给夏太监塞了两百两银子,他才松口。竟然是为了那日捐官之事,再多的便打听不出来了。” “可问了戴公公?” 贾珍摇摇头,“我已经遣人去了。那官票上写着忠顺王的名儿,论理根本不会出叉子。难不成搞错了?” 贾赦摸着胡须,不说话。 贾政因着三件好事,心里很是得意,不由得端起架子:“不是叔叔说你,凡事量力而行,这也太过了。蓉儿媳妇的棺材板子那是常人能用的吗?明知道圣上刚下令不准买卖官爵,偏要走那偏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贾赦看着贾政,弟弟,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都不稀得离间你们俩的关系,你自己完成比我还好。 同一天宁府全是坏事,而荣府却喜事连连。贾珍和尤氏本就存了一股子酸气,听见贾政这样说,越发恼怒。 “叔叔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帮侄儿一起想法子便罢了,还冷嘲热讽起来。我本以为咱们荣宁两府是一家人,想来是我错了。” 贾母扶着酸疼的脑袋,她已经穿着朝服,刚准备出门却被贾珍夫妇拦下。“珍儿你这话说的哪里去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这时小厮又进来催促:“请太太、老爷们快快进宫谢恩!过了时间,让太后和皇后娘娘等着,反倒不美。” 王夫人早就待够了,宁府关她什么事情,自己女儿挣下的荣华才是正经。贾母屋子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来,急急忙忙携手出去,连贾环都被贾政催着去换衣服,一起进宫谢恩。 贾政和尤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哀叹一声,别无他法。尤氏想想劝道:“老爷,你也跟着去!咱们在这里着急也没用,宫里的人总比我们外面的清楚。” 贾珍想想也是,暂时放下心中的怨气,急着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又看见夏公公,他吓得呆愣住,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夏公公也不瞧他们,念道:“特旨:从今日起,昔日买官者连降二品。荣国府贾琏原为五品同知今贬为七品武骑尉。钦此!”夏公公将圣旨递给贾赦,“恩候接旨!” 贾赦如吓傻了般,颤巍巍地接下那明晃晃的圣旨,耳边嗡嗡地响。王熙凤身子晃了两下,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满府又是闹哄哄。贾环跪在众人之间,也觉得疑惑不解,这是咋回事呢? 王夫人站起身,冷哼一声,今日明明是她的好日子,谁都别想捣乱。她一把抓起安慰王熙凤贾宝玉,拖着呆滞的贾政,对着贾母笑道:“老太太,大事为重啊!娘娘的位置放在那里,什么事儿办不成?” 贾母点点头,端了端头上沉重的配饰,说道:“咱们走!” ================= 虞飞白瞧着密信,脸色越发不好。 智能儿是谁?竟然还躺进环儿怀里,肌肤相亲,混账! 环儿还收了智能儿的荷包,这是定情信物?混账! 智能儿不守妇道,环儿还替她挨打?混账! 王熙凤、平儿、贾赦、贾政、赵姨娘、赵姨娘、贾探春、贾兰、孙太医、访云、寻香……除了朕之外,竟然那么多人看过环儿屁.股。混账! 朕就说朕的眼光怎么可能错,贾环就是个水性杨花,四处勾搭的人。竟然勾搭到朕这里来了,不可原谅! 虞飞白站起来,将信往密探头子脸上一扔,“革去暗七三个月银米,他就只会看着吗?朕要他何用?” 虞兴淼不知道密室发生了何事,嘴上叼着最爱的红烧猪蹄便走进来,说道:“皇兄,明天我就要去坐牢,阿英和环儿会馆那件事……” “闭嘴,跪下,环儿岂是你可叫的!朕叫冯紫英阿英,你舒服吗?” 虞兴淼啪地一声跪下,瞧着猪蹄滚落到皇兄脚下。他的脑子完全无法接受刚才的信息,怎么那么怪呢?贾环和冯紫英怎么能一样呢?叫环儿咋了? 26.哪里来的野女人 虞飞白面对跪倒一片的群臣,不怒反笑,“你们是打算逼宫吗?” “求圣上收回成命!”群臣皆俯首叩地,大有皇上不改口就不起来的态势。 “好好好,你们要跪便跪着!跪死了算朕的。”虞飞白看向史鼎道:“既如此,忠靖侯你说说朕错在哪里了?省得朕在青史上留下不知错的恶名。” 史鼎没有起身,挪着膝盖向前一步道:“圣上,捐纳乃是祖制,祖宗的规矩轻易改不得。如今世家子弟的祖上都是跟着□□打江山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圣上就算看在开国老臣的份儿上,收回成命!” “忠靖侯,现在谁坐在龙椅上?” “这?” 虞飞白笑道:“朕记得开国老臣早已因功加官进爵,可是□□的封赏让你们不满意了?” “臣惶恐。” 虞飞白走到史鼎身边,低头道:“朕记得当年□□提出捐纳体制,是因为东南水患,国库空虚,故才想了这折中的法子。如今天下太平,朕想废了这项,又哪里违反祖制?开国老臣嫡长一系可以袭爵,别的子嗣难不成也要皇家养着?” 史鼎浑身冷汗,他斜眼一瞧,却见站在一边的北静王向他使眼色,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圣上,那,那以往捐了官也不该贬两品,呃”他越说越没底气。 虞飞白转身走到龙椅坐下,道:“朕把这些位子给考科举的学子,何错之有?难不成天子门生不如各位的子嗣吗?” 史鼎连连叩头,万分后悔自己开口。 北静王带上惯有的和善笑容,开口道:“圣上所讲自然是极有道理的。但前些日子买官的两位世家子弟,官票可是忠顺王爷过过手的,此事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啊!在小王看来,圣上不如做了这顺水人情,放那两位世家子一码,一来昭显皇恩浩荡,二来也可全了皇家的尊荣,望皇上深思!”群臣转头看着虞兴淼,小声议论。 虞兴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装出一脸惶恐地看着虞飞白,噗通一声跪下来:“皇兄,臣弟知罪,望皇兄网开一面。” 虞飞白不甘落后,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是朕的亲弟弟,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本来要饶你,但朕若头一次宽了,其他人就难管了。现如今都有人拿着你逼朕,日后还了得?不如现在就忍痛治罪,纵使你要怪朕,朕也……”虞飞白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不舍愤怒无奈痛苦交融在一起,忽又狠狠咬牙,转过身去,声音已经带了些沙哑,“来人,把忠顺王拖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满朝文武皆哗然,直到虞兴淼挣扎着被人拉下去,群臣才真正明白坐在龙椅上那位的决心与手段。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眼神充斥着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四王八公的话,以为这位会乖乖让步,如今竟沦落到自己的乌纱帽不保的地步。 虞飞白声音充满了悲痛:“众爱卿满意了?废捐纳之事已定,没有任何回还的余地,朕再也不想听到任何的诋毁之语。退朝!” 史鼎抢先说道:“皇上万岁!” 群臣紧随其后:“皇上万岁,万万岁!” ========== 贾赦面色铁青,不可置信地捧着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贾珍来回踱步,不时地叹着气。 忽见赖大跑过来,贾珍急问道:“可是下朝了?北静王怎么说?” 赖大摇摇头,“忠顺王爷被打入大牢,圣上竟是一点兄弟情分也不讲。戴权公公早就被抄家,满朝文武今日早朝才知晓。北静王说牢里早已打点好,咱们家的少爷没事儿,但官品怕是要回不来啦。” 贾珍半晌说不出话,还是贾赦劝道:“人没事便好,蓉儿还能袭爵,就算一时间没有官品,也无大碍。” 贾珍点点头,瘫坐在椅子上:“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但我心里不甘啊!只恨我没有生一个好女儿,送进宫里去。” 贾赦冷哼道:“还有件你不知道的事儿呢!昨日老太太携着女眷进宫谢恩。太后特意和她们说,要好生教养贾府子弟,为国尽忠,买的虚名儿没意思。四王八公谁家没有捐官儿的,正常不过。太后不过这么一说,你猜怎么着?二太太不乐意了,认为琏儿和蓉儿丢她的脸,半夜跑到琏儿媳妇那里训斥一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咱们别连累她的宝玉加官进爵。哼,真是天大笑话!” “果真?”贾珍哀叹一声,“唉,叔叔,侄儿心都冷了。就算元春当上娘娘于我们宁府何干?罢了罢了,随他们去!” 贾环正好从东院路过,被贾赦抓了个正着,“跑这么急,准备去哪儿啊?” 贾环看着贾赦的脸色,小心道:“这几日病着,一直没去义学,环儿想去温习功课。” 贾赦似想到什么,看向贾环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同,连连点头。“你做的很对,再过两日你随我出去,记住务必穿的恭谨素净些。” 贾环嘴上答应,心里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 ========= 凤姐抱着大姐儿发呆,平儿劝道:“奶奶好歹进点饭食,不过是降了两品,日后琏二爷袭爵,该是奶奶的还是奶奶的。” “袭爵?琏二至今没有儿子,老太太会让他袭爵?”凤姐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瞧着平儿的小腹道:“我的肚子不争气,你的怎么也没动静?好的不随我,这要紧的倒是像全了主子。” 平儿又气又羞:“奶奶既然知道这些,下次琏二爷回来,抓紧怀上便是了。这府里的事情也扔一扔,别做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在这时,昭儿进来报信:“回二奶奶的话儿,琏二爷带着林姑娘已经到了皇城郊外,两日之后便可到家,先遣我回来报信。” 凤姐立马站起细问了许久,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感叹,吩咐昭儿道:“贬官的事情先别让你们二爷知道!” 昭儿苦着脸,“哪能瞒得住?外面都闹开了。爷知道后,一天都没说话。还好不只咱们一家,京城横竖都有几百个被贬的,多有被贬到九品的,还有直接贬出庶民的,倒不算丢人。只是二爷过不了自己那关,这两日气性大得很。” 凤姐哀叹一声,“难为他了,你回去劝劝他,只要能够袭爵,横竖不是大事儿,让他放宽心。” 昭儿点点头,凤姐忙让平儿打点衣食给他,又拿了一百两银子。 昭儿接过包袱,却不受银两,“二奶奶不知道,这会子哪里会缺钱,一路上发了两笔大财呢!” 凤姐疑惑道:“一笔我猜着了,另一笔是怎么回事儿?” 昭儿捂上嘴,“奶奶早晚要知道,不如直接问二爷来得好。” ========== 因着柳湘莲随贾琏和林黛玉回京城,贾环接到信便急急联系冯紫英和余家两兄弟。虽然宅子一直在修葺,但他难得有时间来查看。 “环儿,我让他们把原来的宅子都拆了,按你的意思建成形制一样的小隔间,府里住上几百号人不成问题。”虞飞白说道。 贾环仔仔细细瞅着,点点头,修葺得倒有点后世快捷酒店的意思。他指着图纸问道:“有八个院子啊!这该怎么安排呢?” 冯紫英回道:“这还不简单,一处来的便分到一起。他们语言相通习惯相同,能免掉不少麻烦。” 虞飞白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被贾环抢了去,“同乡可不行。朝堂最忌讳党派伐异,历朝历代的‘党’多有同乡的,实在可恨。咱们不如从头子上就给灭了,全部打乱住。” 虞飞白看向贾环的研究亮晶晶的,果然环儿懂我呢!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重要的话想两遍。 “哦,这里倒是宽敞。”贾环走进一处大厅。 “这里是藏书阁和书房,书还没有运过来。因是仿着古制,就没有摆设桌椅,取而代之的是桌案和座垫。” “很好,很好,非常好。”多么省钱,椅子和座垫能一个价位吗? 虞飞白笑得更开心了,环儿夸我呢! 书房后面是一小径,两边种着翠竹,颇为风雅。他们走了几步,便看见一扇门。贾环抬头一瞧只见匾额上写着“不素餐”。 虞飞白解释道:“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君子虽不事农事,但却是国家栋梁。我便借用‘不素餐’三字,日后学子来这里便能用饭。” 贾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哇,有文化装逼就是牛,我得多学学啊!其实不就是个“食堂”嘛。 虞飞白享受着贾环的崇拜的眼神,嘴角泛着笑意。 刚想踏进去瞧瞧,贾环却被门槛绊倒,冯紫英忙接住他。虞飞白瞧着放在贾环腰上的手,咬牙切齿。贾环拍拍胸脯,“哎,怪我不小心。”说着便去捡掉落在角落的荷包。 虞飞白抢先一步捡起来,只见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智”字,一股子女人的味道(其实是檀香)。他紧紧攥住,兴师问罪道:“这是什么?哪里来的野女人?” 27.我的心曾被人视若垃圾 贾环单手一伸,笑眯眯道:“谢谢余公子,还给我!” 虞飞白攥着荷包,一动不动。 贾环歪着头,“余公子怎么了?快点把荷包给我呀!” 他哪里知道虞飞白心中的苦涩。虞飞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质问他环儿为什么和那尼姑拉拉扯?那他问自己怎么知道的如何应对?质问环儿为什么收别人荷包?那也轮不到自己问啊!环儿先勾搭自己,现在又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算什么意思?欲情故纵吗? 贾环心里琢磨着那句“野女人”,不由地撇撇嘴,你以为你是谁?他伸手夺下虞飞白手中的荷包重新塞回自己的怀里。 虞飞白上前一步,脸上红白交错,如同阎王鬼,半晌才强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环儿,你年纪还小,莫不要让别的女人勾坏了,身子要紧。能随便给男人送荷包的,算什么正经女人,日后定有好的配你。” 贾环面色不虞,回道:“什么是正经?什么是不正经?余公子正经吗?”虞飞白被他瞧得脸色发红。 “你放心,我和荷包的主人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心里已有别人,我平生最恨破坏他人感情的,自是不会如此做。只是,只是这不仅仅是个荷包,还是一颗可怜可悲可悲的心,我丢了就彻底没了。”贾环恍若想起前世,自己何尝不是如同智能儿那般将一颗真心给了那人,哈哈哈,只是被那人弃如弁髦。他摸着怀里的荷包,它正在心脏的位置。扪心自问,除了可怜和不忍,他对智能儿没有男女之情。那为什么要收这个荷包呢?大概它就像前世那颗被丢弃的心,自己不愿意再沦落到那个地步,也不忍心见她的心被如此蹉跎。 虞飞白瞧着贾环深情哀伤地抚摸着胸前的荷包,沉默以对。贾环也不理他,携着冯紫英去他处闲逛。虞飞白独坐在亭子里,听着外面的乌鸦叫。贾环的那副样子在他眼里便是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最佳表现。回忆这些日子的种种,虞飞白得出结论,贾环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他也没有说谎。显而易见的现实,自己怎么偏偏如同喝了那□□般看不清。想完他又笑起来,真是的,朕也一向不好龙阳,如此最好,一场秋梦罢了。但为什么心脏如同被塞了没烧起来的木炭,闷闷得熏着,让他喘不了气。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第一次见面时环儿的温柔细语,第二次见他时的脸红羞涩,既无意,又为何如此?虞飞白晃晃自己的头,年近三十的皇上终于进入荷尔蒙满溢的初恋。 =============== 这日正是贾琏、林黛玉和柳湘莲一行人的归期。贾环、冯紫英并薛茧一行人早早来到码头等候,多日不见柳湘莲,他很是思念这位老友和柳湘莲这趟可能给自己带来的财富。 “哇真是大船啊!比我们坐的那艘都大!”小燕红兴奋地双手横在眉间,向外眺望。薛茧敲敲她的头,“不好好做工,巴巴跑来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小燕红撇撇嘴,“爷也不干活,整日介遛鸟逗猫的,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呢!我为什么来你还不清楚?林妹妹在上面呢?” “林妹妹?你可是说林黛玉林姐姐?”贾环没想到小燕红竟然认识林黛玉。 “我当然认识,我俩可是老相识。”小燕红拍拍胸脯。 贾环问她如何认得的,小燕红却卖关子道:“秘密。环爷你这样寻根问底的,很不讨女孩子喜欢诶!” 贾环黑脸,小孩儿劲儿犯了,和她怼起来。 正说着,船已经到了码头。先下来的是柳湘莲并这一群江南学子,冯紫英等人忙迎上去。柳湘莲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很有些老成。只见他吩咐小厮去搬运行李,又叫冯紫英在一边看着,防着别人拿错,转头指挥贾环去和船老板谈渡资,自己款款地从包袱里拿出一本大册子,开始清点人数。贾环和冯紫英相视一笑,可以啊!像个扒皮鬼了,赚钱有望。 稍后,贾琏携着林黛玉并一群奴役走下甲板。贾府早就打发了几顶车轿过来等着,众人还没看清林黛玉的脸,她已经坐进小轿里,由着人抬去贾府。 小燕红反应过来,却只能瞧着轿子的影子,不由得蹲下身子嘟嘴生气。“还好姐妹呢!都没发现我。亏我还专门请假过来给你送东西。” 贾环听到便哄她:“你还有东西送给林姐姐?给我,我替你送。” 小燕红打量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任:“你行吗?” 贾环拍拍手,“不要算了。” “唉唉唉,别呀!我不就是说说嘛!”小燕红拿出盒子,又从柳湘莲带的货物里撕扯出一点布头,把盒子包了好几圈。 “这是干嘛?怕我看到不成?” “咱们女孩子的东西,你懂什么?她会要你这个臭男人经手的玩意儿?”不等他反驳,小燕红就把盒子往贾环怀里一塞,自己挽起衣袖和裤管,跳到船上,一会儿扛着两百斤麻袋又跳下来。贾环咂咂嘴,劳动人民最美丽啊! ================ 冯紫英和贾环把学子们安排好住处,已是天色将暮。三人难得聚在一起,便都遣人回家报信,打算秉烛夜聊。 柳湘莲翻着账本,“把我带回来的胭脂水粉卖了,一来一回的路费足够。一共有102个学子与我同来,其中89个交了各式费用,其余的都是捎带的,吃出住行不必我们安排。” “不过13人,咱们又不缺着这么点银子。再说要是里面真出个状元,咱们因为银子的事情把他拒在门外,多不好啊!” “你说的有理!”柳湘莲摸摸头,“但咱们也不能照单全收,那还不亏死!多少要给点意思意思。” 贾环点点头,开口道:“现在会馆也是急缺人手,不若问问这些学子可愿意勤工俭学,平日帮我们管理下琐事,按照他们干活的时辰抵扣费用。如此,他们既有补益,咱们也可省去一笔开销。” “如此甚好。但也有几个极有才但心高气傲的,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冯紫英眼睛一转,“这好办,有才是,叫他们去参加悦来阁的华容道擂台,赢一次就能凑够盘缠。” “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的会馆提供文房四宝,但这些学子们平时写的字画的画都不准拿走,归我们所有。现在他们不出名,拿到外面也不值钱,以后考上一官半职,那就不同了。” 冯紫英和柳湘莲点点头,“还是你聪明!” “那些心高气傲的除了去参加擂台,也可把他们平日写的文章让咱们瞧瞧。如若果然有经世之才便让他留在馆里,相反很是一般却刚愎自用,那就随他们去了。人啊最怕不能认清自己,又不懂人情世故,这样怎么能在官场上混呢?”贾环轻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读书人不易啊!如若可以,我也想‘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冯紫英和柳湘莲都是世家子,骨子里的清高和对学识的尊重,让他们对这句话有更深的体会。之前他们一直考虑赚钱,不过打着清高的名头,如今被贾环这么一形容,他们发现自己的事业是如此的崇高,不由得跟着想法子:“不给钱也没事儿,寒门学子多有不易。实在不行,咱们偷偷出钱补上!反正咱们带来的那些货物也能赚不少。宁可不赚钱,也得让他们读书啊!”柳湘莲的性子说风就是雨,刚才还盯着钱呢,现在倾家荡产也愿意给学子们提供一个庇身之所。 贾环瞧着这俩积极向上的好少年,无奈地吐吐舌头,让这俩做生意还不赔光啊!没有国家支持,没钱你怎么给学子提供“广厦千万间”啊! 三人本想把之后的事情安排好,没想到聊着聊着就说到男人之间亘古不变的话题:风花雪月。柳湘莲勾着贾环,吹牛道:“环弟你是不知道啊!江南不仅女人美,连男人都像是水做的。说两句话,那眼里就冒水光,身子比女人还软,啧啧啧,简直了。我也算开眼!” “嘿嘿,我才不喜欢软的。男人要软的干啥?八块腹肌,你懂!人鱼线,你懂!胸锁突乳肌,你懂!那才是男人!”贾环抱着酒瓶瞎笑。 “你说的不就是那个神经病嘛,真是讨厌,你说他坐牢,我还挺想他的。”冯紫英摇摇头,满脑子的虞兴淼,“可是我还是想要给家里留个后,不然我爹怎么办?绝后的话还不把我打死。” 柳湘莲忽然想到什么,翻箱倒柜地找起来,“差,差点忘记大事儿了。”他把信递给贾环,“给你,环弟这是什么啊?” 贾环迷迷糊糊地接过信,一看信上的署名,酒意全消,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凤姐姐拿着这个定能让我看场大戏!” 28.两笔横财 正值凤姐近日无事, 贾琏又难得回来,夫妻两人如胶似漆, 免不得颠龙倒凤一番。这不,贾琏刚戏了一回王熙凤, 正摸着她头发丝把玩,说道:“这些日子多亏你操持劳碌。” 王熙凤猛地坐起,不高兴道:“哪里就操持劳碌我可清闲着呢!连宝钗都比我这个闲人忙!” 贾琏将她重新抱紧怀里, “欸,咱们是大房的人, 离他们远些也好。只是可惜这次发的两笔大财,想来是没有你这个二奶奶的份儿了!” 王熙凤转头问他:“怎么是两笔?前儿个昭儿说起这事情, 还在我面前卖关子呢!你快说呀!” 贾琏摇摇头, 偏不告诉她, 惹得王熙凤又是撒娇又是笑骂。待被她磨得没办法, 他才开口道:“一笔是林家的绝户财,除却三分之一交给朝廷的,余下也差不多有一百万两的银子。” “这笔我想到了,反正林姑娘和宝玉早晚要成亲, 就当预先支了嫁妆。还有一笔呢?我想了几日也想不明白。” 贾琏俯在她耳边说道:“义忠亲王唯一的女儿死了,他犯事儿留下的大笔银子总不能放那里发  王熙凤吓得脸色一白,“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当真?老太太和老爷们都知道吗?不会出什么岔子?” “四王八公都搀和在里面,能出什么岔子?北静王拿了大头, 咱们有什么可怕的?”贾琏笑道:“老爷们和太太们心里清楚的很, 没有他们的吩咐, 我哪里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听说义忠亲王女儿的死也不清不楚的,怕是里面更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熙凤听他如此说,心内稍安,问道:“他的女儿是谁?圣上竟能容得下她?” “老太太和老爷们没说,我又怎么敢问。倒是珍哥哥把折腾我得不轻,一开始说不要,说这钱不干不净,害死了人。我都在路上行了两日,又打发人让我回去取,一齐运到京城来。你说好笑不好笑?” 王熙凤捏着贾琏鼻子,“还有心思笑呢!你都不是五品同知,而是变成七品武骑尉大人了。” 贾琏脸色发青,轻叹一口气,“如若不能袭爵,咱们一家三口必定要仰人鼻息。我俩倒算了,只心疼大姐儿。只可惜自己不争气,但凡我能考个秀才举人,也不置于沦落至此。” 凤姐摸摸小腹,“咱们必须生个儿子。有了儿子还怕什么,袭爵只有你名正言顺,他人上蹿下跳也求不来。” 贾琏刚想回应,就听到东屋里面的玩笑声,不由转开话题:“是谁逗咱们的大姐儿玩呢?她见我这个亲爹都没这么高兴。” 凤姐起床整理好衣衫,命人打水洗漱,自己服侍贾琏更衣。 她帮贾琏拍着袍子上的细尘,说道:“是环儿那个小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各式新奇玩意儿,大姐儿爱得和什么似的。前些日子大姐儿要吃糖葫芦,我忙没时间理会,环儿竟然巴巴地自己买了山楂子自己做,大姐儿吃得倒牙才罢休。她现在连我都不理,更何况你,只见到环儿才上赶着亲热,也是个见利忘义的货色!” 贾琏笑笑,“倒是像我俩,哈哈哈哈,如若环儿是宝玉就好了,日后也能贴补贴补大姐儿。” 凤姐斜眼瞧他,“宝玉哪里记得我们?就算他愿意,太太能纵着他?” 贾环在外间和大姐儿玩得正高兴。他拿着新开发的过家家玩具换得大姐儿好几个亲亲,心软得快化了。平儿掐掐大姐儿这几日养得更加肥嫩的脸蛋,“看你把她宠的,天天盼着你来呢!” 大姐儿奶声奶气地说:“环叔叔喜欢大姐儿呢!大姐儿也喜欢环叔叔,天天都给我带吃的。” 贾环将她举高高:“我看你就知道要吃的!小坏蛋。” 贾琏换好衣服,见着贾环寒暄几句,便急忙去大老爷那里议事。贾环又逗了大姐几下,摸摸怀里的信,走进堂屋找凤姐儿。 “我正想寻你呢!没想到你自己来了。”凤姐儿拿起梳妆台上胭脂盒子,捥出最后一点擦在唇上,气色瞬间提升几个档次。她左看右看,笑道:“环儿你上次送的胭脂,我用着很好。甜细润绵,就是量太少,才几天便空了。” “环儿明白了,下次再送凤姐儿几盒子大的。”贾环心里开心得不行,没想到宝玉的胭脂方子这么能打、这玩意儿流行的势头可比华容道强得多。现在胭脂铺子已经不送试用装,单子多到需要提前五天预定,就这样都没减轻这些贵妇人的热情。 凤姐儿让平儿取了些银子塞到他手里:“这样的胭脂定不会便宜。日后你就每月帮我带个一两盒,我要长用的。不准推拒,你就那些子分例,纵有老太太,太太或者老爷赏赐,还不够塞牙缝的。你平素来看大姐儿又从不空手,我怎么还能要你出钱。” 贾环颠颠银子,满意地塞进怀里,他就是爱和知趣的人交往。接着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给凤姐。 “这是什么?”凤姐虽不认字,但信封上的“贾政”两字她是知道的,“你爹的信给我干什么?” 贾环笑道:“不是我爹的,这封信是我托人从周瑞那里截下来的。”他顿了顿道:“是节度使给二老爷的回书。” 凤姐儿何等聪慧,立马猜到:“太太的?” 贾环点头。她忙抽出信纸,让贾环读给她听。 越听越生气,凤姐拍桌子道:“哼,慈眉善目的太太真是好本事,竟敢背着二老爷包揽诉讼。唉,没想到张氏父母爱势贪才,却养了一个知义多情的女儿。守备之子不负妻义,投河而死,当真是情深意重。求人办事的人财两空,哼,便宜二太太,空手得了三千两。” 贾环斜眼瞧她,咂咂嘴,原本作恶的可是你哦 !果然屁.股决定脑子,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样的话。 “凤姐姐这封信如若用得好,重新管家算什么难事?” 凤姐也想到这点,亲手把信收好,笑道:“我承你的情,看来我得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贾环拉住她,“凤姐姐又错了。今日太太风头正盛,宝玉刚当了皇子陪读,元春姐姐加封贤德妃,姐姐现在去能煞住她的威风?再说姐姐自己出面也不好,哪有小辈告长辈的状,纵然咱们有理,但总会留下话柄,让人说闲话。一时间太太风头不灭,转头想法子埋汰姐姐,岂不是弄巧成拙。” 凤姐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你说的不错,这信儿就放在我这儿。待时机成熟,我再想法子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哼,既落到我手上,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贾环点点头,放下心事,又跑到东屋和凤姐玩过家家,哎呦,小女孩怎么能那么可爱呢!好软好萌好想把一切都给她。 =========== “省亲的事儿竟准了不成?”贾琏坐在下手,一脸的不敢置信。 贾赦道:“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吴贵妃的父亲也去城外瞧地方。这岂不是有□□分了。” 贾珍补充道:“皇上太后已经降旨,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启奏内廷鸾舆入其私第。还能有错?” 三人心里五味杂陈,虽是好事但都笑不出来。贾珍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儿。” 贾赦哼了一声,“好事是好事儿,不过是二房的好事儿,与我们何干?都几日过去,也不见他们打发人来问琏问儿和蓉儿一声。琏儿昨日刚回来,就被二太太支使着上蹿下跳,一点主心骨都没有。” 贾琏低下头,不说话。 “能有什么法子,人家现在正得意呢!要是府里修建省亲别墅找上我们要银子,可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拿钱出来,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 贾宝玉瞧着林黛玉,心中越发感叹,林妹妹出落得是越发超逸了。黛玉正在分发从江南带回来的书籍,又吩咐丫头婆子打扫屋子安插器具,忙的不可开交。她见宝玉什么事情都不做,干瞧着她,越发红了脸,“你来干什么?我又没叫你来。” 贾宝玉笑道:“哎,我听见你回府的信,还没反过来,腿就已经走到这儿了。”林黛玉不理他,将笔墨纸砚分成几份,准备送与府里的姐妹。 贾宝玉将怀里北静王所赠的蕶苓香串珍重取出来,转赠黛玉。黛玉瞧着这玩意儿,根本不接,说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宝玉只好重新塞回到怀里,又没话找话。“过几日我便要去给十三皇子伴读,府里人人庆贺不已,独我心里难受的紧。” 黛玉放心手中的动作,“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儿,你倒是看不上。” 宝玉急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我最恨这些仕途经济的学问,别人说这些混账话倒罢了,怎么家去一回,你也变得如此。” 黛玉静默良久,不知不觉滚出两滴泪,“你知道什么?平白和我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29.小皇子出场 宝玉急忙走上前去帮她拭泪。 林黛玉忙后退两步, 骂道:“你要死了,又来动手动脚的。”宝玉还想解释, 却见雪雁领着贾环走进来。宝玉正恼着气性上来,不免拿他泄愤, 斥道:“你来干什么?丫头婆子们都不挡着吗?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读的圣贤书都进狗肚子去了。” 贾环大大翻了个白眼,我呸, 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好!花花公子贾先生, 真是双标狗! 林黛玉绕开贾宝玉,走到贾环跟前, 轻问道:“环儿可是有事儿找我?别理他, 正在犯失心疯呢!” 贾环笑嘻嘻从背后拿出小燕红给他的盒子, 双手奉上, “我不过是来送信的。有个叫小燕红的姐姐,本来那日在码头上等你,没成想竟与姐姐错过。她便托我把东西捎给姐姐。” 林黛玉听到小燕红的名字,瞬间止住眼泪, 接过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盒子,轻轻打开。贾环伸头一瞧,里面是数封写给林黛玉的信,还有些吃食和玩意儿, 胭脂塞了三四盒, 都是店里最贵的, 贾环扶额,恩,貌似招到一个相当大方的员工呢! “谢谢你!”林黛玉嘴角咧开,难得笑得如此开心。贾环和贾宝玉都看呆。只见她把盖子盖上,亲自收到柜子,又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房四宝递给贾环,说道:“这是我从江南家里带来的笔墨纸砚和一些经史子集,都是顶好的,快收下。之前探春妹妹一直送我些精巧的玩意儿,说是你从府外给他捎的,那时我便知你是个好的。” 贾环见林黛玉的机会不多,忍不住偷瞅她,端的是清逸娇俏,似愁非愁,似怨非怨,美得让人心疼。不知不觉,竟然看愣多时,待回过神来,林黛玉已经羞得背过身去,他连忙行礼:“请林姐姐恕罪,我唐突了。”真真是天上的仙草儿,让人转不开眼。 “什么小燕红?我怎么不知道。”宝玉不乐意,将他俩分来,问道。 “你自是不知道,你知道什么?”黛玉转头吩咐贾环:“燕红性子直,做事又不管天不管地的,你若是见着她,多担待些,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省的,她住的地方我常去,林姐姐一时想要送点东西或者传话,打发人来找我就是了。” “那样自然好,日后省不了要打扰你。” 贾宝玉被林黛玉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内心想着,燕红,燕红,怎么那么熟悉呢?可是林府应该没有丫头叫燕红啊!那又是谁呢? ============ 虞飞白拉着十三皇子,考校他的近日所学的诗书。六岁的娃儿站得笔直,一字一句背着,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不错。过几日你就要和哥哥们一起去书房读书,切记事事恭谨,尊师重道。错了一点,嗯,朕的板子不留情。”虞飞白疼爱地摸摸他的头。 虞鑫玉不由露出委屈的眼神,“儿臣犯错难道不是陪读挨打吗?难不成儿臣还要亲自受着?” 虞飞白语塞,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揍了两下屁.股,“说出这样的话儿,可见你早就存了偷懒的心思,该打!” 虞鑫玉蹭在父皇的怀里撒娇,屁屁丝毫不疼。待听见远处有人走来,他闭上眼睛,默数着1、2、3、开始嚎哭! 吓得虞飞白忙松手,该不是打疼了!我明明没有用力啊! 贾元春打听到皇上今日在十三皇子的宫殿,忙精心收拾一番,装出慈母的样子款款而来。刚进门便听见十三皇子的嚎哭,简直天赐良机,她想也不想直接闯进去,喊道:“我儿,这是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虞飞白抬头瞧着她,心里冷笑,赶得真巧。 贾元春瞧着他的脸色,不显愠怒便放下心来。 她跪下道:“臣妾不知道皇上在此,真是罪该万死。臣妾听到十三皇子的叫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心中焦急失了礼数,忙闯进来。望皇上恕罪!”她心中已经打好如意算盘,此举虽然失礼,却能显示出她的慈母形象和对十三皇子的爱惜之情,稳赚不赔的买卖。 “爱妃请起!朕哪里会为这等小事责怪于你。” 贾元春适时羞红脸,抛过去一个媚眼,这才慢慢站起。 虞鑫玉展露出一派天真,问道:“贾妃娘娘怎么到儿臣这里啦,平日从没见过您上门呢!可是有事?另外您刚才叫的‘我儿’可太失礼了,儿臣嫡母是先后,叫错可不吉利。” 贾元春脸色刷白,没想到六岁的小孩子竟然拆她的台。平日她塞了不少钱给皇子周围的奶嬷嬷和公公,根本没想到和十三皇子本人拉拉关系,笑话,六岁小孩懂屁啊!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他摆一道。 “皇儿说的对,刚才爱妃说的确实不妥,快改了!” 贾元春只能点点头,心里已经把这个小屁孩诅咒千万遍。 虞飞白又问了虞鑫玉几句诗词,便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和贾元春去逛御花园。贾元春小步跟着他,满脸春意。虞飞白盯着她的脸,想的入神,不自觉得眼前现出贾环的样子。他不似贾妃的丰腴,身子柔弱,脸却圆滚滚的,像个小胖子似的。在客栈见面时,他也如同贾妃般满脸春意,连听到朕的声音都会羞红脸。 “皇上?皇上!”贾元春拉着虞飞白的衣袖。 他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 “臣妾想着不如明日就让臣妾的弟弟进宫见见十三皇子。他们日后要相伴着习学,早点相见早点熟悉,于日后也有益。” 虞飞白点点头,“明日就叫他来!只是朕记得你弟弟的名字叫贾宝玉,这可不太好。” 贾元春略微愣怔,蓦地恍然大悟,宝玉的“玉”和十三皇子的“玉”冲突,得避讳才行。 她眼珠一转,笑道:“倒是臣妾考虑不周,皇上就赐个名给宝玉!”得到皇上赐名,多大的荣耀,除了皇子皇孙又有几人能得的。 “何必再赐,把‘玉’隐去不念就行了。他名儿也是父母取得,朕不忍心佛了他们的意。” 贾宝?这也太难听了。贾元春面上却微笑回说好。 “朕听闻你还有个弟弟,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臣妾只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另一个庶弟弟是姨娘生的。昔日在家的时候,臣妾与他不常往来,记不大清。”贾元春可不希望贾环在皇上心里留下好印象,因说道:“听母亲说,庶弟弟不学无术,平时不好读书,忠孝礼义也不放在心上,每每把爹娘气得不行,真真纨绔!可惜他自小是被姨娘养大的,要是抱在母亲身边,定不会这样。” 虞飞白比她还了解贾府情况,听到贾元春如此诋毁贾环,不由得火上心头。庶子又怎样?环儿的眼光见识岂是一般人可比,光是他想的“会馆”,就让朕省了好大的麻烦。打破地域,隔绝宗族,学子们日后全是天子门生,极大地降低了未来结党营私的可能性。宝玉能有什么?凭着姐姐吹枕头风,当个皇子侍读吗? 他甩开贾元春搭上来的手,自己一个人走了。贾元春看着他的背影,又急又怒,“定又是哪个小蹄子作的怪!” =================== 王夫人翻着账本,轻轻叹气。倏忽一个丫鬟跑进来,请安道:“太太金银器皿的钱还没支,店家说要看到钱才给货呢!”这事儿还没了,又见周瑞家的跑进来:“太太上次订的桌椅摆设用的好木头不够,如今还得再去采买。另外土木砖瓦也得多预备些,外面的人等着牌子领钱呢!” “钱钱钱,账上哪里来的钱?你去和店家说,不给咱们府里还不买了,看他卖给谁去!”王夫人斥退丫头,拉着周瑞家的,说道:“大老爷和宁府回了没有?” 周瑞家的面露苦色,说道:“宁府是我亲去的,还没开口,大奶奶便拖着我说了半天蓉少爷被贬为庶民的事儿。好不容易瞧见珍大爷,我略提了提太太吩咐的大事儿,他把我一把撩开,说什么早已让了好大的一块地给咱们建园子,没有再出钱的道理。大老爷那边就更别提了,压根儿不见我。邢夫人倒是乐意和我磨牙,但她说话又不算数,我何必和她费口舌。” 王夫人冷哼,“这看不得我们荣华富贵,心里酸呢!占不到好处便远远避开,等有好处还不全像苍蝇办凑过来?真是可恨!不行我得去找老太太说说这事儿。” 周瑞家搀着她往荣庆堂去,却遇上鸳鸯。鸳鸯行礼道:“可巧老太太打发我来找太太,没想到太太来了,快进去!老太太等着呢!” 王夫人问道:“老太太找我有什么事儿?” 鸳鸯努努嘴,小声说道:“今日竟有要账的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气得不行,便打发我把二老爷、太太和大老爷找来。” 王夫人冷哼,“大老爷也在?如此最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没脸!” 30.今日起我便叫李燕红 贾赦端坐在贾母下手, 一动不动,瞧见王夫人进来, 也不做声,根本不稀得理她。 贾母开口道:“人都到齐了。找你们来也不为别的, 建园子的钱官中出大头,其余的你们两家各拿出一半来。宁府我管不着,但是荣府我这个老太太还没死!仆役们要钱都要到我这边来了, 政儿媳妇你是怎么管的家?” 王夫人忙跪下来拭泪,“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儿媳实在是没法子啊!除却建园子,府里大大小小都要吃饭, 又不能让姑娘们委屈!哪里还有那么多闲钱。” “这样说来倒真是难为你了。”贾母转头对贾赦说:“官中没钱, 但我知道你们个顶个都是财主。我出十万两, 官中出十万两, 余下的你们两家分摊。” 王夫人咂咂嘴,二十万两够干什么?没瞧见周贵人家光买玉石摆设就花了二十万两吗?老太太真是小气。 “分摊,可以啊!”贾赦答应得相当爽快,把贾母和王夫人吓一跳。 “你能想明白, 这样最好!”贾母轻舒出一口气。 然后贾赦从怀里掏出几张契书,分发给贾母、贾政和王夫人,拍桌道:“没别的事儿,只要老太太、二弟和二弟媳妇签了这一纸契约, 余下一半的使费我掏了, 绝不抵赖。” 王夫人看不明白, 等贾政说与她听,早已气得脸色青紫。 “……只能让荣国府之孙贾琏袭爵,其他人如若想要取而代之,贾赦必定陈奏皇上收回爵位…”贾政读着契书,劝道:“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袭爵的无论是谁还不都姓贾。” “呵呵,姓贾?你的儿子是皇子伴读,听说十三皇子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日后万一,恩,那可是泼天的富贵。我的琏儿呢,直接被贬成七品的虚职。你们有谁来问问他?谁把他放心上?” “老大我知道你心中不平,但袭爵可是大事,不可疏忽,此时谈这事为时过早!”贾母将契书放到一边。 “母亲,嫡长子袭爵难道不是祖宗法制?除了琏儿,这府里还有人谁比他更有资格?母亲难不成偏心要偏到不顾祖宗法制不成?” “你,你,你个不孝子!” 贾赦转头瞧着贾政和王夫人,说道“二弟,弟妹。我是为你们好,这事儿就像根刺儿刺在哥哥心里。你们宝玉已有娘娘提携,陪同皇子读书,多大的脸面,将来不可限量。可我的琏儿呢?如果没有袭爵,那便是七品芝麻官,连实权都没有。论天地礼法,论我朝先制,都合该琏儿袭爵。你们不过白签一张纸,又没什么损失,犹豫什么?” 王夫人简直想把狗屎砸到他脸上,就算当代宰相又怎样?能有世代传袭的爵位好?他们俩处心积虑住在荣禧堂耳房,掌控全府,就是为了让下人们瞧瞧谁才真正的主子。琏儿凭什么袭爵,宝玉才该坐那个位置。贾赦掀开窗户纸,打破微妙的平衡,□□裸地点明二房的痴心妄想,怎能让她不恨? 一向假正经的贾政,此时却正经不起来。大哥的位子自己梦想了多久,母亲无数次的许诺,至今没忘。最后自己还是与它错过了。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没得到的东西,宝玉得到也好啊!此时三纲五常和祖宗礼法,他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贾赦端坐在椅子上,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签了最好,不签那么二房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自己便站在道德高地。 “我不识字,哪知道签的是什么!”王夫人把契书扔在地上。 “大哥,此事还得重新商议,先放放,今日是谈建园子的。” “对,一事归一事。老大你回去拿出一半的银子是正经。别的我不想听。”贾母冲他挥挥手,真是个逆子。 “不签这个,还指望我拿银子?人话儿都听不明白了。”贾赦站起来向贾母行礼告辞,礼数半点不错,悠悠然踱出荣庆堂。 余下的众人皆面露苦色,咒骂了贾赦好几回。最后贾母从梯己中另出十五万两银子,以补足一时之需。 ========== 虞飞白拿着一壶好酒,独自一人来到监牢。 虞兴淼每天需要象征性地挨几鞭子,他皮糙肉厚没事儿,就是觉得有点无聊。“皇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都快发霉了!” “朕觉得你在牢里挺好,耳边清净了不少。”虞飞白给虞兴淼满上一杯酒,“再忍忍,没几日就能出去了。” 虞兴淼一口喝完,“真棒!皇兄你让阿英进来陪我几日!他在外面说不定和女人厮混呢!” 虞飞白难得没有吐槽他,只是问道:“断袖的滋味好吗?阿英是个男人啊,有女人身子软吗?有女人的窈窕吗?会生孩子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皇兄你问的这些话就如同么没开窍一样,喜欢一个人,他的缺点也是优点。” 虞飞白没听进去他的吐槽,反问道:“如果一个人明明主动勾引你,但没几日便划清界限,那又是何意?” 虞兴淼瞧着虞飞白,不会,竟然有人喜欢自家皇兄,自虐啊!“大概你的举止让他生气了,世间多有一见钟情的,但白头偕老的能有几个?像我和阿英这种,互相爱着皮囊和内在的,实在是太少了!” 虞飞白不说话,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如此便能解释通了,环儿对我一见钟情。不然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贴上来,但后来发现朕不如他心中所想,就后悔了。他想起自己色狼行径,默默扶额,怪不得,环儿年岁小,哪里受过这些,怕是给朕吓怕了。没事儿,下次朕正经点,朕的本性也不是色狼啊,虞飞白耸耸肩。 “哥,你莫不是喜欢上谁了?”虞兴淼问得战战兢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有后宫三千。你是皇上,必须雨露均沾。” “男人和男人,难不成他还能用这事儿拿乔?”虞飞白弄明白心中的疑惑,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你好生待着,明日朕让冯紫英来瞧你。” 虞兴淼没有听到他后面一句话,整个人都陷入绝大的惊吓之中,“男人和男人”我屮艸芔茻。唉,爱上了,管他什么男女,怕以后拿乔的是你。虞兴淼举起酒瓶被发现里面一点儿都没剩下,不禁怒骂,“这是亲哥啊,拿壶酒给我,自己全部喝光,就给我分了一口。” ============== 林黛玉支开丫鬟,一个人躺在床上,拿出小燕红的信儿,借着烛光细读。 “……玉儿,我不后悔自梳,姑婆们都待我极好。她们从不问我过去,只是对我华贵的衣裳感到好奇。我把那些好衣服当了二十两银子,好好请姑婆们吃了一顿。我很快乐,我从未如此快乐,身上的牢笼都消失了。这时候我才知道什么爱恨都是假的,自由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玉儿,我很后悔嫁给他,但我现在还是很爱他,仍会在半夜时分想起他。但脑子里显现的还有他和其他女子的亲亲我我……” “……他对我好吗?很好!自小我们便吃住一起。他也说过无数次,我在他心中是不同。可是不同是不够的,有句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耶……” “……玉儿,我来到了京城,我知道你马上也会来,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也想你所说的宝玉……你说他是不同的。我原来是不信的,可是见到我们的爷,见到贾府的环三爷,见到冯大爷,我想信了,兴许真有男人是不同的……” “……无论如何祝愿我的玉儿一世安康、永远幸福……” “……甄李氏——这次是我最后用这个名给玉儿你写信。这不是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甄宝玉的妻子,李氏是我母族的象征,与我无关。从此我叫李燕红,俗透了是不是?可这是你小时候给我取得,你说天边燕子在晚霞中飞翔得那么美丽好看,自由自在。你觉得我美的就如同那只身披彩霞燕子一样,偏叫我红燕姐姐,我嫌不好听改成了‘燕红’……” 林黛玉轻轻抚着信纸,不知不觉哭红了眼。月落西窗,佳人何处 ================== 薛姨妈院落内,薛宝钗早已睡下。丫鬟们站在门外,不时地打着哈欠,只有正房还亮着灯。王夫人和薛姨妈正在唠着家常。 “你说说看,统共三十五万两,李贵人家买唱戏的女孩子就有这个数。这点钱够什么用?这才是刚刚开始,日后多着呢!我去哪里给他们变出那么些的银子。”王夫人携着薛姨妈的手诉苦:“这些话我只能和你说,别人家有娘娘省亲,哪一个不是倾全府之力?咱们家倒好,除了我们二房,全部摊开手不管了。你是没看到那副嘴脸,我都说不出。” 薛姨妈劝道:“姐姐消消气,他们这是得了眼红病,心里不舒坦呢!大房不行,后继无人。二房的贾环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冻猫子,日后袭爵的只能是宝玉。宁府又只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蓉大爷。现在谁能比得上姐姐未来可期?他们只能趁着还有口气的时候和你闹,日后他们哪里闹得起来?怕是只有拿着金银财宝求姐姐的份儿。” 王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很是熨帖,说道:“你说的很是,我现在有个做娘娘的女儿,宝玉又跟着皇子,日后什么富贵享不得。但~” 薛姨妈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清楚的,这是来问她借钱来着。 “姐姐可有难处,直接和妹妹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论理我不该向亲戚开这个口,府里建园子,账上实在是不松快,还缺不少银子。我是认定你们宝钗了,早晚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所以你们索性先拿出点银子,就当做是宝钗日后的嫁妆。你的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薛姨妈撇撇嘴,头一次见到借钱还这么高高在上的。 “姐姐糊涂了,守着两座金山银山,竟然去他处讨钱,岂不是惹人笑话?” 王夫人疑惑道:“但凡有法子,我早就想了。这几日急用的还是老太太的梯己。哪里来的金山银山,妹妹快告诉我。” 薛姨妈笑道:“林丫头和东府蓉大奶奶的,恩~ 这两笔哪一个不是金山银海?别说一座园子,就算是十个,那也是建得起的。” 王夫人眼光发亮又黯淡下来,淡淡道:“还是妹妹有法子,只是这里面有些个缘故。我之前也虑过,只是林丫头的那笔至今放在老太太那里,半点都不让我们动。另一笔动是可以,只是金锭上都打着标记,给其他几个知道便不好了。虽然守着金山银海,但我们只能瞧瞧,连肉丝都吃不得。要我说林姑娘哪里需要那么多的银子,就算是陪嫁只一半也够风光了,其余的给咱们府上,也能算她的一份孝心,真是不会做人。” “姐姐,凡事变通一下,就不一样了。咱们就拿林姑娘几个亮眼东西摆摆,待省亲过后,便还回去,老太太能不同意吗?挑也挑不出错。林姑娘纵使不愿意,又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另一笔也是一样的。咱们家有当铺,你把东西拿来,不就可以换成银子了吗?” 王夫人连连点头:“妙极,妙极!” 31.那个男人可是个重要配角 贾赦打量着贾环, 只见他身着一件藕色长袍,齐眉勒着同色的抹额, 石青色穗子的香囊挂在腰间,全身上下只两个颜色, 连刺绣都是用同色的线,不走近看一点儿都不显。 “叫你穿的素点,这也太素了, 素到穷酸。”贾赦咂咂嘴,边摘下自己的玉佩替贾环系上。 贾环知道贾赦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忙推拒道:“不不不,大伯, 这也太贵重了。” “叫你戴着就戴着, 今天你穿着寒酸丢的是我的老脸。话说平日也不见玉佩、扳指和项圈上你身, 这点你要多和宝玉和琏儿学学, 打扮地喜庆点,老人家看得也高兴。” 贾环撇撇嘴,男人嘛,清爽干净就可了啊!有那份闲钱, 他宁可多办点实事。 贾赦同样精心收拾了一番,携着贾环一齐坐在马车上,开口道:“今日带你去见的是两年前致仕的大学士——季老先生。他学富五车,惯会能说会道, 颇受先皇赏识, 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平素不收弟子, 这是豁去我的老脸才得了这么个机会,你这个小子可要给我挣点气。” “当然,大伯你怎么这么厉害,认识这么牛的人物?”贾环帮他松肩,一脸星星眼。贾赦不要太好哄,拍拍马屁,装出一脸敬佩的神情就能拿下,贾环已经熟能生巧。 贾赦听到贾环此言,果然喜笑颜开,捋起胡须吹牛:“想当年老爷也是风流潇洒,京城内外的世家大族谁不给老爷我面子,如今却是不行……” 马车里聊得正开心,林广源驾马忽然停下,冲着内里喊道:“老爷、三爷,万山草堂门前全是马车,咱们怕是进不去。” 贾环撩开帘子,吓了一跳,说道“怎会有如此多的人?” 贾赦也忙探出头,只见马车排成长长的一队,主子们大概都已经进去,仆人们都聚在一起说闲话,好不热闹。他自恃眼力不错,凭着仆役和车马款式辨别:“殿阁大学士的小儿子、户部尚书的庶子、宗人府丞的嫡次子……也难怪了,环儿随我下车。” “是。” 贾赦带着贾环越过车马,冲着草堂的门子说道:“在下是荣国府一等将军,昨日已递过名帖,今日特来拜见。” 那门子笑道:“原来是贾恩侯,里面请,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多谢!” 贾环跟着贾赦,耳边隐约传来门子的声音,“又来一个送钱的。” 进到耳房,只见一个账房先生端坐着,身旁摆满了金银珠宝、琉璃翡翠。他也不抬眼瞧贾赦贾环两人,说道:“交了束脩就能进去面见老爷,最低一千两,少了请回!” 贾环挑眉,哎呦,可以呀!敢从他口袋掏钱!贾赦脸色发白,心里颇为不痛快。他所带的礼物都是极好的笔墨纸砚和绝本古籍,哪想到直接被人要银子。“今日匆忙,没有准备银两,等会子就让小厮送来,先让我们进去!”贾赦想想季夫子的身份,不由压着怒气,放低身段。 那账房先生趾高气扬地看着他们,挥挥手让门边的仆役报信,不一会儿仆役回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账房先生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原来是贾恩侯,失敬失敬,先就带小少爷进去!银钱之后补足就行,大理寺卿的嫡子、工部尚书的次子和广威将军的儿子也没带,刚刚才派人送钱来。这次老爷只收三名学生,小少爷如宝似玉,定是没问题的。” 贾环翻了个白眼,都不确定收,就狮子大开口,一千两换个面试,黑啊!真黑啊! 贾赦进入内堂后就被引到另一处休憩,贾环一人走进书房。只见年轻的世家子们如众星捧月般围坐成一圈,一位头发发白却满脸红光的老人坐在中央,瞧见贾环进来,便叫他做自我介绍。贾环说了,那老人家点点头,指着一个草甸子让他坐下。 “各位来自世家大族,但如若有幸拜我为师,便要忘了自己身份。为师平生最恨仗着自己出生为非作歹的,动不动就把权势放在嘴边,一身铜臭味。” 贾环强憋住笑,铜臭味?恩,我坐在这里似乎都能闻到隔壁金银珠宝的味道。 “为师已老,故只收三位学生。今日便出题考校你们一番,择优录取。”季元一脸得高高在上,问道:“各位,你们可知为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家有的说才能,有的说品德,有的说家世,还有的说忠君……轮到贾环,他悠悠道:“向民之心,一身正气。”全场静默一秒钟,爆发出哄堂大笑。 季元也强忍着笑,点评道:“贾公子果然是生于膏粱之家,年少轻狂。” 待全部人都回答完毕,他说道:“我为官半生,至今才明白最重要是‘人情’二字,两人成天,一人为大,天大人情,人情天大,你们了悟‘人情’二字,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考科举也是如此,人情不顺,再怎么才学卓著也是不能的。”他指着窗外一个扫地的男人,说道:“他考科举十载,竟次次落地。我瞧他可怜,买下他的院子,将可用之法告诉与他。可他呢?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那男人听见此言,丝毫不言语,只是加快扫地的动作。贾环离他近,不由地仔细打量他,越看越觉得惊奇。那男人的头发竟是假发,细心看便能知道他真正的头发很短,还是卷卷儿的。在这个普遍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时代,竟有人敢剃发?难不成也是穿越的,看来他不是魂穿。 贾环无心听季元吹牛逼,一心都在这个男人身上。忽然那男人停下动作,看向季元。 “我国地大物博,万物俱生,物产丰富,无所不有,不需外物。哪里需要与藩国和那些个海外之滨通商。”在座的世家子纷纷赞叹,老师所言极是,对啊对啊,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咱们什么没有,哪里需要与国外通商。 那男人低声骂道:“目光短浅,愚昧至极。有了这些庸碌,离着亡国还远吗?” 季元发现大家很捧场,不由得带上三分得意,“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炎黄孔孟早就给天下定下规矩。咱们万万不可改祖制,顺着三纲五常礼教法制,那便出不了大错的。” 那男人发出一声嗤笑:“哈哈哈,不进则退。”他发现贾环正盯着他看,讽刺道:“又是个酒囊饭袋”说完也不理他们,扔下扫帚往别处了。 贾环虽被骂了,心中的兴奋却难以言表,难不成,真的找到组织了? ==================== 贾政忙乱地来回踱步,一会儿就问一次,“宝玉呢?回来了吗?”众人都摇头。半晌,茗烟才被仆役压着,带到贾政面前。 “说,宝玉去哪里了?” 茗烟怕得直磕头,“爷,二爷。今天秦公子走了,二爷去见他最后一面。” 贾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混账,是进宫见皇子重要还是给他的小情人送终重要?我的老脸快被他丢尽了!快把他捆了进来。” 贾宝玉见到他爹,全身颤抖,脸色发青,嘴上说不出半点话。贾政踹了他一脚,“不知好歹的东西!” “老爷,宝玉马上进宫面见皇子,您别这样,打坏了怎么办?”王夫人劝道。 贾政只能轻叹一句,“去,去。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的,你看他的样子,哪里把此事放在心上?” 贾宝玉缩着头,求救地看向王夫人。 “好了好了,宝玉哪里是不知轻重的人。今朝的十三皇子不过六岁,还没长大的孩子,能出什么岔子。”王夫人转头看向宝玉,佯怒道:“宝玉还不快换身衣服,进宫面见皇子是正经。” 贾宝玉如得了特赦,急急从贾政身边跑开。 ========= 虞鑫玉瞧着站在一边的宝玉,没想到他也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心里便有几分不耐,他哪里知道宝玉的心思。 宝玉来的一路上都想着死去的秦钟,伤怀难以排解。虞鑫玉长得极好的,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量高,一般人瞧着丝毫不会觉得他只有六岁,倒像是十几岁似的。美的总是相似,丑的万千不同。贾宝玉瞧着他呆了,竟又是和鲸卿一样的美人儿,心中似有所失,存了些呆意,胡思乱想起来。 “最近可读了什么书?”这是贾宝玉问秦钟的第一句。 虞鑫玉有点呆愣,什么?有书童问主子最近读了什么书的吗?一旁的公公站出来刚想斥责,被虞鑫玉拦住,他反问道:“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还有翰林院编撰的各式册子。你爱读什么书?” “诗经是极好的,还有会真记、南华经等等,我读书旁学杂收的,并不拘泥于仕途经济文章。” 虞鑫玉问道:“会真记是什么?” 贾宝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羞红脸,“回皇子,不过是杂书。” 虞鑫玉瞧见他的女儿娇态,不由想起那个令人讨厌的贾妃,真是一模一样呢!他走近贾宝玉,发现自己需要昂头仰望,又走回原来位置,说道:“杂书?哦,下回就请贾公子带上这本杂书再来见我。” 贾宝玉瞧见他可爱的样子,不自觉得就吐出声好。 虞鑫玉心里骂道,真是个蠢材,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府里的规矩,但在宫里主子不说话,没有奴才说话的份儿。除了父皇师傅,谁敢考校我的习学?今日头一次见面,也没赏你些什么,就让你长个记□□,省的日后被父皇降罪。来人,宫规伺候。” 宝玉呆愣愣地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做错什么了吗?怎么就要挨板子。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这里没有贾母,没有王夫人,更没有貌美的丫鬟。 32.为什么要逼我学习? 贾赦睁大双目看着纸条上的三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最后只能认命般摇摇头。周贵妃的弟弟、南安王的庶子、殿阁大学士的儿子, 荣国府哪里比得过。这三个全部来自朝中手握实权大家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翻云覆雨自不用说。贾府看上去豪奢,不过空有个架子,朝中无人呐! “唉!” 贾赦回头一看, 贾环正在叹气,一脸的悲伤, 不由开口安慰:“环儿别伤心,大伯不怪你。这里不行, 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横竖你年纪还小, 科举也不急在一时。” “大伯, 你让仆役送钱来了吗?送了多少?” 贾赦一愣,这娃儿怎么关心这个。“还没有,林家那小子真是吃干饭的,竟然现在都没赶过来。”他转头一想, 惊道:“难道就因为咱们没交束脩,季老先生才不肯收你?” “怎么会?后来送足银子的那几个,不也没进嘛!”贾环心中雀跃,原来没送钱啊, 吓死我了。 贾赦想想也是, 便吩咐仆役准备准备, 想要带着贾环回去。 “大伯,环儿心中难受,想随处走走散散心。大伯先回府!” 贾赦看他皱着眉头,一脸愁容,不由地心软,说道:“行,但要记得早点回府。”贾环连声答应。 ================ 艾时客席地而坐,刚灌下一瓶酒,头有些晕,但神志却很清醒。他蓦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天地皆我一体,圣人谓我。”倏忽间又嚎啕大哭,“苍天啊!众生皆苦!众人皆醉我独醒,我哪里愿意醒?” “啪啪啪”贾环默默鼓掌。 “你是谁?”艾时客眯着双眼,“嗯,你就是那个看我笑话的小子,我可记着你呢!” 贾环莫名得有点激动,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亲人啊,不由得试探道:“海带缠潜艇,雾霾防激光!” “嗯?这是什么?”艾时客歪着脖子,“海带我吃过,恩,不太好吃。” 难道不是?不不不,不知道局座也很正常,是我试探方式有误。贾环清清嗓子唱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小曲儿还挺好听的,是哪个才子新作的词?”艾时客又开了一坛子酒。 “诶,难道你真的不知?”贾环心里有点失望,连这首歌都没听过吗?那可能确实不是。 “知道什么既然你来了,就陪我喝酒。”艾时客将他拉过来,按在对面,顺手将自己假发摘下。 贾环吓了一跳,红色的卷发。他重新仔细辨别眼前人的长相。鼻子高耸,眼睛偏绿,皮肤白的可怕,体毛很多,凑近一闻,妈的,上辈子熟悉的狐臭味。怪不得不知道我唱的歌,合着就不是中国人啊! 贾环重拾信心,念到:“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马丁路德金的演讲,欧美人应该都知道! 艾时客果然眼前发亮,不断重复着贾环的话:“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这个国家终将苏醒,这个国家终将站起来! ” “你知道是不是?你啥时候穿越过来的,哎呦,可给我找到组织了!”贾环,不,程悦一蹦三尺高。 “呜呜呜”艾时客一下子哭出来,牢牢把贾环抱紧怀里,哽咽道:“我从不信什么高山流水的典故,世间知己难得,没想到今日却让我寻着了。” 林广源坐在房顶,无奈地在秘信里填上一笔,三爷活着不好吗? 贾环被他勒得窒息,忙推开艾时客。 “你怎么会说红毛们的官话?难不成你同我一样去过海外之滨吗?”艾时客激动得不行,不等他回答又道:“这可真是缘分,京都多有知道东瀛、交趾、寮国的,听过佛郎机的少之又少,没想到你竟然会说英吉利的官话!我自小生活在英吉利,母亲病逝,闭眼前吩咐我务必让她叶落归根,那时我才决定搭船回国……” 听到这里,贾环终于明了,眼前这个人虽然一副高加索人的样貌,却和前世一点关系没有。自己太过激动,李白听说还是吉尔吉斯斯坦人呢,京城有几个白人长相的太正常。 “……我不愿国家如此,他们眼光太浅,那些海外人士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你说是不是?” 贾环被他问愣了,不自觉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红楼梦到底是哪个朝代的,难不成这本书中的西方正在进行工业革命吗?想到这个可能性,贾环的心情蓦地就沉重起来,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贾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艾时客告别的,脑子塞满了太多消息,消化起来有些困难。好消息是这里的西方并不与历史对应,还没有开始工业革命。坏消息是海外那些国家早已殖民多年,实力急速增长,超过书里的中国只是时间问题。 “老天,我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有钱的米虫,不行吗?损损王夫人,逗逗贾宝玉,调戏调戏大胸妹子,多么美好的人生!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破事?是不是在逼我学习?”贾环蹲在地上,很伤心。 ============== 贾宝玉站着走出荣国府的大门,回来却是被抬着的。把他送回来的小公公问林之孝要了二十两的跑腿费,一句话也不肯说,便离了荣国府。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王夫人见宝玉面色惨白,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皆是血渍,解下汗巾子细瞧,竟无一处是好的,不觉大哭起来。 贾政脸色煞白,骂道:“你这个不孝子,难不成说错话得罪了皇子?” “老爷,这都什么时候了?宝玉在别人面前,何曾行错半点,只是在府里调皮些罢了。纵使说错话,也不该,也不该……”王夫人已然哭成泪人。 “唉!”贾政骂又骂不得,心中忧虑万分。想问宝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昏迷着丝毫不能言语,只能捶胸顿足。 忽听丫鬟道:“老太太来了。”还未见人,就听到贾母的声音:“这是怎么了?我的肉儿啊!” 不一会儿众人都聚过来,心思各不相同。还是王熙凤省事,忙吩咐人把宝玉抬进房里,又是请医延药自不用提。 府里除却李纨和几个姑娘,所有主子都坐在荣庆堂,没人开口说话,心疼贾宝玉是一回事,但“挨打”背后代表的意涵却令众人深思。 贾母半晌才开口道:“老大你说说看,此事是什么意思?” “儿子不敢妄议皇家之事。”大老爷明智地闭上嘴。 “还能有什么事儿?不是有人看宝玉不顺眼,就是有人看娘娘不顺眼!宝玉当上皇子陪读,挡了多少人的路,一时被人下黑手也是有的。”王夫人忍不住为儿叫屈。 贾母撇了王夫人一眼,无知妇人,“慎言!老二你怎么看?” 贾政害怕宝玉连累到自己,之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担忧,“儿子已经托人打听,现在只知道不是太后也不是皇上叫人打的。” 贾母点点头,“只要不是这两位就好。若是别人,元春还可出面调停,不用太过忧心。”众人称是。 ============= 虞鑫玉坐在虞飞白下手,努力地嚼着对他牙齿来说还是挺吃力的清蒸江瑶柱。 “听说皇儿打了贾宝玉一顿,怎么回事儿?”虞飞白有时候对这孩子挺头疼的,年纪小小,主意不少。 “小事儿,父皇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定有拿起子小人在您面前嚼舌根了!”虞鑫玉用小勺舀着自己最爱喝的龙井竹荪,真是美味啊! 虞飞白扶额,贾宝玉挨打完,贾元春就“病”了,拉着他说了半个时辰“贾宝玉”的好,又认了半时辰的“错”。他想教训贾府多得是手段,不独这个法子,天天被贾元春缠着,他可受不了。“皇儿若不喜欢他,朕再换个,世家弟子多得是,更何况他年岁太大,确实不太合适。” 虞鑫玉吃干净最后一粒米饭,放下碗筷,舔舔嘴巴。“不,儿臣觉得他很好,笑起来和贾妃娘娘一模一样的(欠揍)。打贾宝玉只是为了给他一份见面礼,教教他宫里的规矩。” “额”虞飞白无奈道:“他若做错事情,你告诉父皇,不要自己动手。打人事小,给人抓到话柄不值。” “儿臣知道了。”虞鑫玉眼巴巴地瞧着父皇桌上的芝麻卷,这可是他最爱的甜食。 虞飞白把芝麻卷赏给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贾环有种熟悉的无力感,和这小子一样嘛,油盐不进。 “父皇,能否为儿臣降旨?” “怎么想清楚不要贾宝玉了?” 虞鑫玉小心翼翼地将芝麻卷放进嘴里,甜香弥漫口腔,待全部咽下,他才开口:“不,就说儿臣对贾宝玉很满意,让他尽心尽力当我的伴读。也不用在这几日,就让儿臣要换伴读的风言风语流传些时日,等儿臣快上书房再下旨!” 虞飞白觉得教训贾宝玉,可能不需要自己出手。也好,借机考验一番鑫玉,看他是否有坐稳龙椅的资质。“皇儿倒是指挥起父皇来了,也罢,就听你的。” 33.吉时已到 “爷, 你怎么戴着石头啊?式样雕得倒和大老爷的那个玉佩一模一样!”访云将那石头从贾环腰间解下。 贾环忙夺过来细瞧,原本清透的玉质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石头灰白的质地,瞧上去暗淡无光, 只保留着原来玉佩的样子。 “该不会是被人偷换了?” 访云扑哧一笑,“偷就偷罢,谁会劳什子用石头雕个一模一样的?可见是蠢贼。” 贾环把石头握在手心, 蓦地想起数月之前的事情。自己赌石买的那块原石不也是如此,解开一瞧本该有玉的地方, 不知怎的变成石头。到底是发生了事情?难不成……贾环褪下南红玛瑙珠的手串,拿到眼前细瞧, 除了颜色更通透一点, 并无太大差别。 算了,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靠着赌石赚钱。贾环一时理不出头绪, 便把这事儿撂在一边,第二日另买了一副白玉的还给贾赦才算放心。 =========== “东西送过去了吗?”贾政难得关心俗务。非是他想,而是宝玉挨打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担忧,说不定会连累自己的官位。再者让宝玉考科举, 他心中也颇为不舍,何必舍近求远。 王夫人点点头,“放心!都打点好了。”她为了让元春拍好十三皇子的马屁,特意在京城中四处寻找, 终于找到一家叫悦来玩具店的, 买了好些金贵又新鲜儿的玩意儿, 借着探视的机会送与元春。哼,真是个死孩子!自从元春告诉王夫人,是十三皇子打的宝玉后,她的怒气从未有一丝减少。他要是寻常的公子哥儿,她定让他不得好死,要不为了宝玉的前程,哼,谁会上赶着讨好他。 因着要四处打点,又眼红李贵人和周贵人家,王夫人在省亲别墅上面花了大心思,银子像没来头一样往里面砸,不求省钱,只求样样压过别人。 一开始挪用那两笔意外之财时,她心中还颇有些担忧,一段日子无人发现,便越发大起胆子。横竖自己用不着的玩意儿,就打发人到薛家的铺子当了死契,自己瞧得上眼的,一部分收起来,一部分送给元春,剩下的摆在省亲别墅,便宜又好看。时间久了,王夫人嫌弃每次典当的银钱都要先从自己私库走,实在是繁琐,索性直接把银两放在官中,反正都是自己管着,不会出什么岔子。一来二区间,官中账上竟然八十几万两现银。正是春风得意时! 贾环坐山观虎斗,从各府的省亲大战中狠赚了一笔。他让柳湘莲从江南带的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拢帐幔都是刚需品,几个建省亲别墅的人家都是一买几车,让贾环赚的盆满钵满。其中卖的最好的是玩器古董,没费什么事情,一来一去便是十几倍的利润。说来也是运气,柳湘莲到达江南,正好遇上几个官宦大族因着犯事儿被流放的,剩下的老弱妇孺为了给他们凑银子,家里的宝贝全拿出来贱卖。贾环知道价格后,不敢置信,简直和捡的差不多。他还特意给荣国府留了一份,笑话,元春姐姐的大事,他这个做弟弟不掺和一脚,像话吗? 只是如今王夫人把控着府里的各样事物,他实在是不敢拿出来。没成想,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冯兄此时可当真?工部郎中郑大人被贬成庶民?”贾环心中已然绕过几个弯弯,工部不就是他便宜老爹上班的地方嘛! “那还有假,没几天就人尽皆知了。”冯紫英一脸得意,这可是他昨日从监狱接虞兴淼回去,得到的第一手消息。 “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听说是是他夫人包揽诉讼,得罪了大理寺卿,被人参到圣人面前,哪能得了善终?” 包揽诉讼?!贾环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真是太巧了。他急忙向冯紫英告辞,回府直接找凤姐儿,只说了四个字——“吉时已到”。 ========= “真是天威难测啊!今早郑大人还好端端的,哪里能想到现如今他已经成庶民了!” “极是,极是。郑大人平日里兢兢业业,谁能想到竟然栽到自己夫人手里?借着他的名头包揽诉讼,真是胆大包天!” “听说他平日就是个耙耳朵,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大人被拖走时一直喊着‘自己是被冤枉,求圣上明察’,怕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夫人包揽诉讼,可怜啊!” 贾政听着同僚讨论着郑大人被贬的事儿,不由擦擦额头的冷汗。刚刚公公进来宣旨可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因着宝玉那件事儿,自己要被废。还好,还好! “咱们日后也得约束身边人,不独夫人子女,那些个奴才作恶,到头来也能要主子的官位。” “说的是呢!存周兄,存周兄,你说对吗?” 贾政忙点头,回道:“极是极是,清廉之官也受不住夫人包揽诉讼啊!” ======== 王熙凤心想环儿说的很对,此事儿由她这个小辈出面不好,思来想去只有邢夫人最合适。她便与平儿做了个套儿,等着邢夫人钻。 这日王熙凤携着邢夫人在花园四处游赏,平儿借机将平日在贾母那处伺候的傻大姐诓出来。傻大姐心性愚顽,傻嘛傻不透,干粗活很是利索。离聪明的距离又太远,平常行事皆在规矩之外,素日贾母总是拿她解闷。 “嘿嘿嘿,平儿姐姐带我去吃糕,傻大姐吃糕糕!” “好啦,定让傻大姐吃个够!” 将她引道离凤姐不远的地方,平儿叫道:“诶,那是什么?” 傻大姐忙跑过去,只见是首服(头巾),捡起来打开一看,是黄黄的纸。“哎呀,傻大姐认识,这是信儿。我在宝二爷哪里瞧过呢!我要拿去给宝二爷瞧瞧,他认识鬼画符呢!”说完就往宝玉院子跑。平儿也不挡她,悄悄儿躲起来。 邢夫人瞧见傻大姐看着手里的信笑嘻嘻的,丝毫没发现她,便喊道:“你这个傻丫头,又得了个什么好玩意儿,快拿来我瞧瞧。”王熙凤站在一旁抿嘴笑。 “嘿嘿,太太你会看鬼画符吗?不会我拿去问宝二爷。”说着傻大姐将信递给邢夫人。 邢夫人接过来,一瞧是写给“贾政”的,心里还在犹豫看不看。凤姐儿适时说道:“这包信儿的头巾好生熟悉,太太可知道是谁的?” 王善保家仔细瞧了瞧,笑道:“这不是二太太陪房周瑞家的头巾嘛!前些日子还见她戴过。” 邢夫人心里猜到七分,这信是借二老爷名头给二太太的,这下也不犹豫,忙拆开看了。 “哼,二太太真是打得好算盘!”邢夫人将信攥在手里,对着凤姐儿说道:“走,咱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凤姐笑道:“很是,天色不早,老太太那里也该摆饭了。” ============== 贾政回府还没用饭,便被贾母叫到荣庆堂。“母亲,找我何事?” “平日里你教训宝玉我管不了,怎么自己也出了这样的岔子?”贾母将信递给他,笑道:“瞧,傻大姐在花园拣着的信,没想到是给你的。快打开看看,可是要紧事儿?怎么就丢在花园里。” 贾政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长安节度使”、“贾政亲启”等字,心中疑惑,自己并不认识什么长安节度使。 王夫人不识字,但瞧着这信,心中却凉了三分。当初馒头庵老尼有事儿求她,她应下了便吩咐周瑞去办,没料到周瑞回来被贼人劫持,被索走所有银子和长安那边的回信儿。不过事情已经办成,她就没有追究。这信不会是?不不不,那信儿在长安的贼人手里,又哪里会出现在此处? 贾政看完后,冷汗不由得往外冒,腿软得站不起身。他忙摸着椅子坐下。 贾母看到他这个样子,十分担忧:“可是出了大事儿?” 王夫人想要扶贾政,却被他一手挥开,“你这个贱妇,为何要害我?” “老爷?我怎么会害你?”王夫人委屈地看向贾政,却被他怨恨的眼神吓了一跳。这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老夫人,帮儿媳做主啊!” “政儿,你且说清楚!别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宝玉他娘。” 贾政耳边又响起同僚的议论,郑大人被拖走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他噗通一声跪下,“母亲,这个贱妇她是要害死孩儿啊!儿臣同僚今日刚因为夫人借着他的名头包揽诉讼被圣上贬成庶民。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晚上就轮到孩儿了。” 王夫人心知这信定是被劫的那封,忙抱住贾政的大腿,“老爷,我,我真的是不知道。这信哪里来的?说不定是哪个黑心种子写来陷害我的。” “哪里来的?傻大姐捡的。”邢夫人甩出头巾,“这可是你陪房周瑞家的头巾,傻大姐发现的时候,信儿在头巾里面包得好好的。” 王夫人猛地回头盯着周瑞家的。周瑞家的看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肉的样子,心里叫屈,这头巾前些日子就丢了,谁知道竟是被人偷了。 贾母接过信细瞧,信封里不止有回信,还有王夫人差人写给长安的信,上面分明按着贾政的印鉴。她再怎么偏袒二房,仍分亲疏远近。王夫人不过外人罢了,哪里比得上自己亲生儿子。如果真是这个贱妇害的政儿丢官,那索性休了为好。 “你真的借政儿的头衔包揽诉讼?”贾母厉声道。 王夫人拼命摇头。 “此事儿不难查,打发人去寻这个长安节度使便是了。哪个人给他报信,他又把信交予何人,两三天的功夫便能查清。” 王夫人面色青紫,颤巍巍说不出话来,她已经不敢看向贾母和贾政了。其他人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已然清楚,是她没跑了。 “贱妇,我们贾府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下此毒计害我儿。” 王夫人忙跪着行到贾母面前,“儿媳求老夫人开恩,儿媳再也不敢了,不看在宝玉份儿上,就,就看在死去的珠儿的份上,饶了儿媳!” 贾政走上前去,踹了她一脚,“珠儿就是被你这个愚妇害死的,你还有脸提他。” 李纨和宝玉得信儿跑过来,刚到门外就听到此语,李纨想起自己早逝相公,拭泪不止。 宝玉听见吵闹声,忙闯进房里,瞧见王夫人跌坐在地上,便要去扶。 “你敢!”贾政斥道。 贾宝玉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宝玉!”王夫人喊着自己儿子。 “你这个逆子来这里干什么?快快出去,不干你的事。”贾政冲他挥挥手。贾宝玉看着王夫人又看看贾母。 贾母的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宝玉你回,这里没你的事儿。” 贾宝玉看着王夫人求救的目光,左右为难。 “滚呐,是不是皮痒了,嫌打得不够。”说着,贾政高高举起的巴掌就要落下。 贾宝玉忙跳起逃开,远远离了荣庆堂。 “宝玉,宝玉,我的宝玉——”王夫人看着贾宝玉远去的背景,心中苦涩难当。 34.心悦君兮君不知 “母亲,这贱妇包揽诉讼弄死了两条人命, 可如何是好?如若被人知晓参到圣上那里, 我, 我……”贾政想到郑大人的下场,不由渗出一门子的冷汗。 贾母思索良久, 开口道:“倒也不难, 政儿你打发人去找长安节度使, 务必要封了他的嘴。只要此事不闹大,他们便捉不到把柄。再说咱们家到底比你的同僚有根基, 京城有几人敢参你?” 贾政听了, 心中略安。他转头看向王夫人, 说道:“今儿个母亲在这里, 您也看到了,仇怨皆从这贱妇所起。拿笔墨纸砚来,我现在就要休了这贱妇。” “老爷……”事到如今王夫人反而冷静下来, 说道:“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为老爷生了两儿一女。女儿是贤德妃, 儿子是皇子伴读。如今就为了这一件事, 老爷便要休了我,真是好狠的心啊!纵使你要休, 也得问问王家同意不同意!” 贾母听闻此言, 看向王夫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语气反而放软:“政儿媳妇说的对, 哪有为此事休了元春和宝玉娘亲的道理, 家里还有两个姑娘没有出阁, 还需你夫人处处张罗。” 贾政面色冷淡,王子腾是九门提督不假,难不成这贱妇还想拿娘家来威胁我?这不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吗?“纵使不休了她,也断断不能让这贱妇插手内务,再出一两门这样的事情,咱们贾府的名声还要不要?” 邢夫人忍不住开口:“二老爷说的极是,这个家早该换人当。” 贾母撇了撇她一眼,对着贾政说道:“就让你媳妇去佛堂念经思过,府里的事情暂时交给琏儿媳妇!” 邢夫人半点笑不出,给凤姐儿?老夫人还不是向着大房。王熙凤佯作踌躇道:“老太太还是让二太太管家,我年纪轻怕不能周全。” “这会子倒是给我尥蹶子了,我看你是图受用,不肯习学。别说这些没用的,如今府里正在建省亲别墅,我既托了你,可千万要办妥当,不然仔细你的皮。” 凤姐儿心中难掩得意之情,拿出法子哄了老祖宗半日,直逗得老太太笑个不停,这才请安离去。自那日之后,凤姐又变成那个人人敬爱的凤辣子,重掌大权,自是春风满面,别提多快活!贾环乘便从凤姐手里拿到几项活计,正好把自己存留的东西名正言顺换成银钱,好不得意! ========== “今儿个不是你姐姐省亲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冯紫英问道。 贾环冷笑一声:“不过是虚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你说的不错,偏偏有人宁可倾家荡产也要买这虚热闹呢!”虞飞白今日穿的一身白衣,配上严肃的表情,完全走性冷淡风。他自以为找到贾环对他冷淡的原因,把自己拾掇得相当正经。 虞兴淼刚想说话,却被一位学子打断:“各位公子,这里是公共书房,规定不能交谈。有事儿请去外面商议!”说罢,他指指挂在墙上的告示。 虞飞白抬头一看,只见告示写着:“公共书房管理条例:一、公共书房是文明的学习场所,学子应自觉保持公共书房的整洁、安静,不得在室内吃东西、乱丢纸屑、大声喧哗……” 贾环脸红,这规矩明明是他定下的,没想到竟被别人提醒。 虞飞白忙行礼道:“多谢这位兄台,我们已经知晓,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贾环感激得看着他,虞飞白不禁有些得意,环儿果然喜欢正人君子。 冯紫英和虞兴淼坐着无聊,出去闲逛。书房里独独剩下贾环和虞飞白。 贾环从书架上随意挑了一本《说苑》,斜靠在窗边,一页一页翻看。文言文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只用用指头划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努力理解。诶,这个字怎么读的?怎么还有字长成这样?字我都认得,怎么练起来我就看不懂呢? 虞飞白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阳光将贾环久不见阳光的皮肤衬得的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下低垂,遮住眼睛里面春光,明明是婴儿肥的脸蛋偏偏有个小而尖的下巴。并不是多出色的容貌,为什么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贾环抬起头,虞飞白忙转过头去,如同做坏事被抓包,手足无措。真是奇怪,他们俩有更亲密的接触,那时他都没有此刻的慌乱与紧张。 贾环向虞飞白走过去,附在他耳边亲生说:“咱们出去,这里不好说话。”如果他心细就能发现虞飞白红涨的耳朵。 两人找了一处梅花林,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围坐着侃侃而谈。 “按照咱们的契约,这些学子都已知晓是两位余少爷为他们寻了这处住所,供予他们吃穿住行,皆感激不尽,希望当面谢谢你们。余公子既然想要这清贵之名,不妨向他们显露身份,何必偷偷装作学子?” “不急。”虞飞白靠着贾环坐下,问道:“环儿可有意考科举?” 贾环摇摇头,“我连《说苑》尚且看不懂,哪里来的胆子去考科举?”恩,他是真看不懂,简直要怀疑自己是文盲 虞飞白将贾环手里的书夺走,随意翻到一页,说道:“我讲给你听。”贾环点点头,因着要和他同看一本书,不由地将头凑近。虞飞白只要略向左倾斜,便能碰到贾环的身子,鼻腔里充斥着皂荚的清香。他很满意这样的距离。 贾环听得入迷,虞飞白念得抑扬顿挫,一股古韵让他如痴如醉。这个人虽然有有点神经病,但却是有真才实学,说得上博古通今,解释起自己不懂得词句往往深入浅出,就算被问到极幼稚的问题,也很富耐心。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虞飞白的声音煞是好听,正听得得劲儿,猛地停下来。贾环不由问道:“怎么停下来?难不成你也有不认识的字?我瞧瞧,‘心悦君兮君不知’?” 虞飞白抬头盯着贾环的眸子,一字一顿重复道:“心悦君兮君不知,恩,心悦君兮君不知……”他语速放的极慢,贾环被看得眼神发毛,蓦地开窍忽然理解了此句的意思,瞬间紧张得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懂得,哎,我们只是在读书,你明白了?” 虞飞白听闻此语,转而低头,指头捻着书页,半晌才翻过去,闷声说道:“我明白了。” 贾环不知怎的,竟然觉得他的表情有些让人不忍。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解释什么,只好交缠着手指。两人拉开距离,刻意不看着对方,一个人念着,一个人听着,偶尔给点回应。 “两位兄台也是来考科举的吗?怎么瞧着如此眼生?” 贾环大大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急忙说道:“正是,我们两个都是京城人士,平日不住在园子里,只是有时间便过来念书。” “我说呢!园子里多是同我一起从江南来的学子,大家都是相熟的,怎么会不认识呢?”那人行了个礼,“日后还请两位仁兄,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 “小弟听闻圣上废了捐纳,又把原本捐官的子弟降两品处置,多出来的位置都给天子门生,真是皇恩浩荡!”杨宇风分明是皇上的脑残粉,边说边抱拳上扬揖礼。 贾环想附和,却被虞飞白抢了话头,“我瞧着他很不好,竟然打压朝中大儒,有辱孔孟。” “兄台!如若朝中大儒不犯错,圣上又怎会发落他们?”那人话里明显带了些怒气,“忠孝礼义,如若连这四字都做不到,也妄为大儒。” 另一个七尺高的男儿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跑过来指责虞飞白说道:“小弟有亲戚在京城,他们家中子弟捐了八品的小官,圣上的旨意一下子将他贬为庶民。他们便寻了几个致仕的大儒,想要拜倒他们门下,试试科举这条路。谁知这些大儒多是眼高于顶的伪君子罢了,看到真金白银就耐着性子和你说两句,没钱面都不见。这种大儒才是有辱孔孟之门,圣上打压又有什么错?” “听说朱大师还和儿媳妇儿爬灰,真真丢人!” “就是,就是,那些老臣不就是欺辱圣上年轻!” “嘘嘘,这些事情不要乱说。” 虞飞白观察反驳自己的那些人,多衣着寒酸,遍身一点豪奢之物都没有。 “哼,真是无知之人。孔大人可是孔仲尼的后人,是当今的太傅,他老人家都被那位逼得辞官,除却欺师灭祖,又有何解?” 贾环回头看,发现是位穿着极像宝玉的公子。 “涛书,慎言”一旁的男子劝道。 那带着纨绔子弟王八之气的公子冷哼一声:“难不成那位眼耳通天能管到这里不成?我已经是孔大人的关门弟子,现今殿阁大学士都是他的学生,我怕谁?” 虞飞白微眯着眼,孔可铭,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没等贾环和虞飞白反应,学子自动分为左右两派,竟然吵得脸红脖子粗,已经掳袖子想要动手。柳湘莲接到报信儿,忙进来调停,喊道:“谁动手,明早就去各个屋子收夜香!”此举是极有效的,两派人瞬间散开,个个装作没事人儿一样! “柳大哥还是你有法子!”贾环崇拜地看着柳湘莲,多损的法子啊! “我是给这群祖宗逼出来的,他们自是清高的很,断不肯做这样的事儿。”柳湘莲又说道:“今年你们府上不是省亲吗?因着街道已经被封,我只好远远瞧着。真是好大的排场!环儿你现在回府,还赶得上筵席呢!” 贾环撇撇嘴:“又没我什么事儿?” “我也想长长见识,环儿就带我去!”虞飞白走过来,悄悄站在贾环宇柳湘莲之间。 “这?”贾环犹豫不决。 “不行就算了,不碍事的。”虞飞白低着头,又露出那样的神情。 “行行行,我有说不行吗?”贾环扶额。 35.镜中人 因贾环领着, 虞飞白并未费事便进了大观园。只见处处香烟缭绕、花彩缤纷,端的是富丽堂皇。虞飞白指着鎏金嵌宝的花灯说道:“怕是御用的也没有如此豪奢!” “这算什么?里面更过分的也有, 到底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贾环领他转过山怀,指着几户茅屋说道:“这里面才好看呢!” 虞飞白走进堂屋, 却见纸窗木榻,与先前的富贵气象迥异。 贾环拿起桌上摆设的冰裂纹圆唇葵花盏把玩, “这个有趣的紧, 表明全是碎裂的花纹,难不成是故意做成这幅样子?” “这种瓷器产自哥窑,通体釉面被粗深或者细浅的两种纹线交织切割, 俗称‘金丝铁线’, 寻常人……”虞飞白拿起那葵花盏却被吓一跳, 这是先皇赏赐给义忠亲王, 怎么摆设在这里?难不成…… 他四处张望,刻意搜寻,果不其然又让他找到几件义忠亲王的物件儿。不止如此, 墙上挂的宋穗山水画分明是林如海之物。说来也巧,林如海病逝, 按照律法要将三分之一的财物交给朝廷。太后一向不管庙堂之事情,这次偏偏来讨要这幅古画,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想着必是让林如海之女拿了去, 没成想却在这里见到。哼, 真是好大的胆子! “装得倒挺像世外桃源, 可惜用的都是上等的货色, 光是檀香木打的床榻就不知费去多少钱银。”贾环小声说道,给我多好。 “环儿你没有生在这样的人家该多好?”虞飞白下定教训贾家的决心,可瞧着贾环懵懵懂懂的样子,心中不忍。 “你以为我想啊!”贾环耸耸肩,“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这时,林广源跑进来喊道:“三爷,那边已经开宴,大老爷叫你过去呢!” 贾环忙应了,对虞飞白道:“余大哥略歇一会儿,我去敬两杯酒就来。”虞飞白点点头,自己四处闲逛。 贾环这幅身子年岁不大,先天贫弱,又是惯不会喝酒的,两三杯黄汤下去,便觉得有点反胃。偏偏那些人兴致高扬,敬来敬去没个尽头。等他离了那处,已经头昏脑涨,肠胃翻滚。 “环儿,要是你再不来,我可要不辞而别了!”虞飞白在贾环住处等着他,因着省亲,府里的丫鬟都去看热闹,他的房里竟然没人伺候。 贾环唤了两声“访云”、“寻香”自是无人应答,不由难受得蹲下来。虞飞白想要扶起他,却被贾环吐了一身。 “不知道我不舒服吗?靠这么近干嘛?弄脏衣服了,活该!”贾环忙把虞飞白衣服扒下来,将他推到自己卧房,“你先去床上呆着,别受凉。我去琏二哥那里找件合适的衣裳。” 虞飞白躺在床上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环儿的床啊!他可是正经人。怎么爬上环儿的床了?简直太放荡了,太下流了,环儿定会不喜。 可是,“心悦君兮君不知”脑子里回响着白日环儿对他念得词句,心悦君兮君不知,他是否知道这首诗歌写的是“男子之爱”?如若知道,环儿对我倾诉真心之后,为何又立马否认?如若不知,虞飞白摇摇头,《越人歌》但凡知晓一点诗词歌赋都知道,环儿毕竟是世家子弟,怎会不知呢? 虞飞白觉得自己像个多愁善感的女人,涌现出一丝对自己的厌恶,这也太不像朕了,醒醒,你可是天子。“诶,这是什么?”虞飞白无意中在枕头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瞧,竟是面镜子。虞飞白不禁笑出声:“原来环儿这么自恋,真是拿他没办法!”他举起镜子照着,诶,这镜子好像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映入虞飞白眼帘是贾环和一个貌美的女人,那个女人,竟然,竟然穿着袒胸露.乳的衣服,淫妇!荡.妇!简直不知廉耻!那女人还拼命往贾环怀里蹭,厚颜无耻,等看到环儿捏着那女人的下巴亲上去的时候,虞飞白早已爆炸,只见他闭上眼睛,默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个头,卑鄙龌龊的狗男女! 他气得将镜子摔在床上。虽然想砸了这邪物,但虞飞白控制不住地往镜子上瞄,还好画面已经见不着那个女人,可是,嗯,环儿穿得好生奇怪!他从未见过如此短的外袍,亵裤外穿给人瞧见,多不雅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环儿怎么能把头发剪得如此短?还不等他琢磨透,只见一个像极贾环的孩子扑进环儿的怀里,两人亲热得不行。虞飞白觉得难受地紧,似刚吞进一把沾水的棉花,噎在嗓子口,喘不了气也吐不出。他将镜子背过去,不忍再看。 没想到这镜子竟然是双面的,另一面显现的人,诶,这不就是自己吗?怎么会如此苍老?虞飞白急忙拿起镜子,五感莫名被镜子吸入。他只觉眼皮很重,用了全身力气也睁不开,身子里充斥着无边的疲倦,似乎能够感受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如手心的流沙,根本阻止不了。 “圣上怕是不行了!”王御医悄悄和同僚说道。 “是啊,怕是撑不过这两日,咱们还是告诉王爷!也该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朕就不行了?虞飞白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明明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外部世界。自己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皱纹,白发苍苍,如同先皇死的时候。可,可朕的御医容貌为什么没变?为什么戴公公也没变?怎么就朕一人变老? “余大哥,我不敢翻凤姐姐的东西,只好从小厮那里拿了件衣服,你凑着穿,改日我还你一件好的。” 虞飞白听到贾环的声音,忙把镜子塞回枕头下面。 “余大哥,你怎么了?”这个神经病怎么眼角红红的,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样子。 “没事儿。”虞飞白躲开贾环的眼神,他还没有缓过来,默默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贾环瞧他半日也没弄好盘扣,只好坐在床边帮他。“余大哥,等一会儿我让广源送你回去。” “嗯”虞飞白想问他关于镜子的事情,但,终究没问。等整理好衣物,他便如同逃难一般,离了那处。有些事情,他需要好好想想。 贾环瞧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得摸摸自己脸,“我很可怕吗?老流氓怎么转性了?”所以说人很贱,虞飞白显露出据他千里之外的样子,贾环还真些不舒服,心里空落落的。 “主子,暗七只能送您到这里,戴公公在那边等着。”林广源指着宫门口不断踱步的人。 虞飞白点点头,从马车里下来,吩咐道:“你可知环儿有面妖镜?” 林广源摇摇头,“从未见过,环三爷也没有提起过。” “在他枕头底下,尽快替朕寻来,切记不要让环儿发现。” “是!”林广源摸摸自己的脑袋瓜,为什么要我偷镜子?真奇怪。 虞飞白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 王熙凤捶着自己的肩膀,笑道:“可算是结束了,准备这些日子,流水一样花销,就为了今日的热闹。” “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偏偏你抱怨。”贾琏换上常衣,问道:“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王熙凤斜眼瞧他,冷哼一声道:“没了。” 贾琏凑近,“怎么会没了,太太给你时不还有七八十万两的盈余?” “哎呦,我的二爷,这些日子买什么不用钱?随便一事少说都要几万两银子,上上下下几百几千项,百万之财也不够。” 贾琏压低声音问道:“不是还有林妹妹和义忠亲王那两笔?” 王熙凤瞧见四处无人,又打发平儿去门口守着,这才开口:“这两笔早就动了,不然账上怎会凭空出现那么多的银钱?” “你如何能知晓?这银子说不定是太太和老太太的体己钱。” 王熙凤冷笑道:“放你娘的狗屁!太太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纵然老太太贴钱,那也是极有限的。”凤姐凑近贾琏耳边说道:“那日林妹妹进园子,不知怎么的脸色难看得紧,我瞧见没敢和老太太提。平儿和她屋里的雪雁好,晚间才弄清白缘故。原来园子里面的不少器皿都是林家之物,她瞧见亲爹的遗物能不伤心吗?这既然已经动用,太太会只拿些摆设?” 贾琏叹道:“竟便宜他们!话说回来,这两笔都是人血馒头,太太竟然大胆到如此地步。林家的便罢了,横竖林妹妹都是咱们家的人。义忠亲王的金银财宝她都敢动,也不知道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事儿” “不管老太太知道不知道,横竖咱们当不知道。”王熙凤想了另一件事儿,扑哧一笑:“你不知道,前些日子薛家那个丫头竟然每夜坐着小轿子到各处巡视。瞧瞧,这可是正经奶奶的样子,还是待嫁闺阁的小姐,怎么就敢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猜的,二太太怕是想撮合她和宝玉。” “老太太想着两个玉儿一嫁一娶,那今日动用点林妹妹的嫁妆倒说得过去。二太太一边用着林家的东西给自己贴金,一边又撮合自己的侄女和宝玉,呵呵,最毒妇人心!” “行了行了,快歇息!别人毒不毒,我不知道,反正你倒是挺毒的!” 王熙凤气得揍他,却被贾琏抱个满怀,红被翻浪,一夜春色。 36.你没病,你可能是脑子有病 此为防盗章  赵姨娘是贾政的妾,论理仍住在王夫人那里。贾环因大了, 去年便搬出来, 独住府里边角的一个小院子。 “也好, 我这几日还帮你做了一套鞋袜,明儿你就要上学, 穿着我做的,到底比针线上人做的强些,等会子我一起拿来。”说完,赵姨娘便匆匆离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 赵姨娘才和贾环坐到一处吃饭。姨娘的分例是四样菜, 然而贾环却是六样, 王夫人和贾母更多。足以见贾府之内等级分明。 母子二人难得在一起说体己话, 一时气氛正好。 贾环趁机道:“母亲,我想问你要几两银子使费。” 赵姨娘脸色微变, 道:“你要银子干嘛?府里哪里会短了你的。给你的银子,哪一次不是喝酒赌钱花掉了。” 贾环缓了缓面色道:“我要这钱并不是为自己使。母亲的弟弟赵国基, 现在年纪大了,和我同去上学, 一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几两银子。我又不比宝玉,平时手上也没有好东西赏给他。所以我想着, 不妨想法子给他弄一份买办的差。一来一去油水就大了。这样既能拉扯赵家, 母亲也能多存点体己银子, 岂不是多处有益。” 赵姨娘听到这话, 脸色明显好转, 道:“我儿,难得你有这份心。买办是个肥差,想心思的多着呢!你可有法子?” “所以这不是就是求母亲给点银子使吗?不必打点那些不管事的,最紧要的就是凤姐姐。母亲这段日子千万不要闹事,特别是和三姐姐,如此我才好说道。” 赵姨娘面上一红,道:“哪里就是我惹事了呢?分明是她们看不上我。行了我知道的,等会子就把银子给你。只是为难你了,你是个爷,倒要为底下的奴才张口。”想到这,赵姨娘不免又心疼起来。 “不妨事,他做买办,于我也有益。” 第二日,天蒙蒙亮贾环便起身,却发现访云、寻香和寄翠比他醒的还早。书笔文物都已收拾妥当,脚炉手炉和炭亦准备齐全。 贾环笑道:“以后多睡会儿,等我起了再准备也不迟。横竖就那几样。” 寻香答道:“我也是这样说,只是访云姐姐一早就起身,说是要找前些年做的大毛衣裳。翻箱倒柜到底找见了。” 访云道:“现在天快冷了,这些东西合该拿出来见见日头。以往不管怎样,两年总能得一件。现如今都已三年没得过了。就这一件大小适合的,要是再被虫蛀,拿什么穿?爷去书房,也不能太让人笑话。” 程悦心道,原来贾府此时已经显露颓态。大厦将倾,最先克扣的便是他们这些边缘人。倒也不是坏事,比仍在醉生梦死的宝贝蛋,他们能更了解府里的情况,早做打算。 吃饭时,赵姨娘果真把银子送了来,贾环打开一看,竟然有二十两。连忙亲自收好,并不让他人经手。 同宝玉一同拜见过王夫人和贾政,贾环准备离府,却发现贾宝玉又退回内院。 他便问赵国基:“宝二哥这是不准备上学了?” 赵国基道:“爷重病一场,大概是忘记了,宝二爷早上辞了老太太、太太和老爷不算,还要去辞林姑娘和云姑娘,一时想起宝姑娘,也是要去辞一辞的。” 贾环忍俊不禁。 上学路上,贾环打量自己的这位“舅舅”,看上去体弱多病,怪不得早亡。但他平常言语间,却不拿自己是贾环的“舅舅”自诩,倒是比赵姨娘知事。只是遇见其他有体面的奴才便低头不敢见人,眼光闪烁。遇见没他强的奴才,却十分得意,狐假虎威。这是贾府奴才的通病,非一时可治,贾环也不急着教训。另一个小厮是陈嬷嬷的儿子陈顺,也不是个灵光的主,但更为老实忠心。 哎,主要是现在手头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他也不喜欢这些裙带关系,可是不用这些人,又去用谁呢?这俩人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只能等事业起步之后,一点点改罢了。 贾家义学离荣国府很近,不过一里的距离。然而乌烟瘴气比府中更甚。 有好几个小学生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被他哄上手。还有两个妩媚风流的学生,名为“香怜”“玉爱”,正和薛蟠打得火热,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宝玉和秦钟坐在一处,旁边便是香怜和玉爱,四人心里留情,经常八目勾留,缱绻羡慕。 贾环扶额,妈的,他快瞎了,这是学校还是鸭馆。 “环兄弟,听说你大病了一场,哥哥我竟没去看你,如今补上如何?” 这番话说的语气下流,贾环正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转头一瞧竟然是薛大傻子。 “薛哥哥客气了。”贾环抱拳作揖,他不明白薛蟠放着香怜玉爱不哄,和他嚼什么舌根。 “不客气,不客气,今日咱们就补上。下了学,咱们去新开的茅渡楼喝酒,弟弟千万不要佛了哥哥的意。”薛蟠边说边在他身边坐下,被抢座的人只好另寻他处。 贾环心里一动,他想做点生意,但人生地不熟。薛大傻子毕竟是皇商,对京城各处的买卖行市必定比他清楚。 “喝酒却不必了,我大病初愈,暂且还不能沾酒。我却想尝尝路边摊贩卖的小吃,薛哥哥咱们一边吃,一边逛逛你在京城的铺子可好?” 这番话不知怎么被宝玉听到,急忙凑过来,说道:“环儿这法子极好,新鲜有趣。薛大哥带我一个如何?” 薛蟠岂有不允的,拍桌道:“咱们可说好了,下学别走。” 秦钟见宝玉去,心里不满,道:“咱们才约好下学后一同去你那儿赏花,怎么现在又改了主意?罢罢,我也不在这儿碍眼。” 宝玉看着秦钟要走,哪里肯依,连忙作揖道:“薛大哥对不住,就容我缺一次!”赶忙追着秦钟出去。 薛蟠点点头,并不在意。贾环歪着头想,宝玉果然是颜性恋,说女儿是水做的,男子是浊物,现在可不是追着浊物跑呢!看来还是看脸。 一天下来,他发现薛蟠一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还偷偷瞅他,有些不解。书里没说过薛大傻子和贾环有什么交情,这又是何故?他哪里能想到薛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贾环今早更衣时,因不想再次成为宝玉的山寨货,亲自挑的衣裳。身上穿的是茶白云纹箭袖和水绿排穗褂,脚登青缎靴,并没有戴抹额或头冠,只挽了一个髻,用陶簪固定。唯一的亮色便是腰间系着的杏红丝涤,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却又让人眼前一亮。再者现在的贾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冻猫子,不好的习惯全改了,猥琐气息一扫而光,反而显得潇洒自然。贾环自己浑然不觉,但在别人眼里却大不相同,连宝玉看到他时,都有几分讶异。 薛蟠今日瞧见他,暗骂自己往日没眼光,心里便存下不可说的心思。但他仍是知道轻重,贾环虽是庶子,到底是荣国府的少爷,自己妹妹还想着金玉良缘,故不敢乱来,打算慢慢哄他,情投意合才好行事呢! 下了学,两人只带随身小厮到处游逛起来。程悦也是头一次逛古代的市集,处处感觉新鲜。卖缸,卖字画,卖香草,卖布帛......应有尽有。还有些手工匠人当街做些精巧的玩意儿,旁边皆围了一圈小孩。卤煮、茶叶蛋、各种糖糕,贾环皆尝了尝,一点都不比原来的时空差,因用的原材料都是没有污染的,更能吃出本味。 逛着逛着,贾环也零零散散买了不少玩意儿,像是一整套烧瓷的小碗小碟,一问店家竟然是给小孩玩过家家的。还有泥捏的十二生肖,只要三十文,栩栩如生。最让他喜欢的是一个掐丝珐琅南瓜形胭脂盒,上面绘着竹兰等物,清雅非常,一打听价钱,竟然要十五两。贾环兜里总共才二十两,实在狠不下心,只得忍痛放下。 没想到旁边的薛蟠好不容易得到讨好他的事儿,岂可放过,一挥手便帮他买下。贾环深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因此并不收,只是寄放在那里。 薛蟠道:“你也是世家公子哥儿,怎么像没出过门一样。这也要,那也要,这也吃,那也吃。你们府里随便一个物件都比这些路边的好。” 贾环脸上一红,他刚才大概和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道“那些东西倒不如这些有趣。” 薛蟠看他脸红,竟然更显的俊俏,讨好道:“跟哥哥去个好地方,你定没见识过。” 薛蟠带他去的,是新开的一家赌石场。贾环听说过赌石,但没见过,很是觉得新奇。 薛蟠道:“京城里面的原石都是经过几手的,好石头没多少,所以赌石的人并不多。但没想到上个月竟有人开出极品的冰种翡翠,倒手卖掉,足足赚了两千两。这不,现在赌石场里到处都是人!” 37.命定之人 此为防盗章 “寻香, 这套衣服以后收起来, 不必再上身。” “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衣服。靴子是赵姨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刚做出来时和宝二爷那双一模一样。衣服上的刺绣,是访云姐姐特意向晴雯学的,只是没晴雯姐姐厉害,绣得没那么好。” “那就更该收起来,再也别让我看见。” 寻香见劝不了贾环, 只能点头称是。 院子里隐秀和惜蕾正坐着说体己话,见到贾环进来,不请安, 也不行礼, 照样自说自的。这两人是家生子, 父母在府里还有些体面,平日里一向不把贾环这样的主子放在眼里。院子里的人习以为常, 谁也没有出声提醒, 他们不知道眼前改头换面的“环三爷”心里正憋着火,打算拿人立威呢! 贾环径直找了个座儿, 一边看书, 一边听那两个丫鬟嘀咕。 惜蕾得意的说:“你不知道,今天我去宝二爷院子里得了件袭人姐姐的衣裳呢!袭人姐姐说她还未上身。我瞧那料子并不是官中的,必然是宝二爷赏的布料, 说不定是上用的。” 隐秀轻哼一声道:“竟让你这小蹄子捡了这个巧宗, 袭人姐姐能给你, 必然是得了更好的。要不然,宝二爷赏的东西,她会舍得给你?” “哼,那也是体面,咱们这院里还没人得过呢!谁叫咱们有个不争气的爷,平时自己让人看低便罢了,还连累我们讨人嫌。平日也就拿点官中的份例,多半点都是没有的。真想去宝二爷院子服侍,就是在外面打扫打扫也是好的。”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宝二爷的院子哪里是好进的,那些个小丫头个顶个都比我们模样好。前些日子我妈妈求了梨香院的莺儿妈,说是他们那里还有几个缺,想安排我过去。” “诶?那就是薛府,不是咱们贾府了。薛府哪有我们贾府好?” 隐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道:“现在大家都在传金玉良缘,待宝姑娘嫁到贾府,我不就回来了吗?再说宝姑娘好性,伺候她总比伺候我们这位爷强。” “这么说倒是,我妈妈也在帮我求周奶奶,只是宝二爷房里没有缺。琏二爷房里倒是有缺,可是我不敢去,二奶奶是有名的烈货,我去了还不知道如何被蹉跎呢!” “你真傻,再怎么也比在这儿好。琏二爷最是怜香惜玉的,你使点手段,怀个孩子,姨娘的位子还不手到擒来。” 惜蕾脸一红,道:“也是,二奶奶生不出,就别怪人捷足先登。” 隐秀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贾环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们这俩丫头何必害羞,在这院里说这些子话还不避人,想必是说给我听的。我就说这些日子,天天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想好下家了。也好,既然求到我面前,我少不得应了你们。来人” 贾环大喝一声,只见陈嬷嬷,访云并其他两个丫头都到了跟前。 “麻烦陈嬷嬷,把这两位送到凤姐姐面前,就说我应了她们所求。访云,寻香还不去帮她们收拾行李,她们可是马上要去薛姐姐和凤姐姐院里的人,可不能怠慢。” 惜蕾和隐秀被贾环吓了一跳,一时又气又急,道:“你敢?不过是姨娘生的,得意什么!” 贾环不怒反笑,道:“我有何不敢?我是姨娘生的,你们不是上赶着还想做姨娘吗?既然没什么好得意的,你们抢这干嘛?” 丫鬟在主子屋里是没有**的,平日只有几个柜子装东西罢了。不一会访云和寻香便收拾好了,只是找到几件不寻常的物件。 “爷,你看这是去年官中给我们丫头打的簪子,我和访云都没拿到,没想到全在他们这里。”寻香看着那模样有些粗糙的金簪,火上眉梢。 “还有这玉扳指,老爷赏的时候,爷喜欢的不得了。后来没了,更是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给这俩丫头片子拿去了。”访云将手中之物递给贾环。 “哼,赃证在这里,可别说我污了你们。奶娘请上前来。”贾环在陈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惜蕾和隐秀这才有些怕了,梗着脖子喊:“我妈妈必会去太太跟前说情的,到时候没脸的可是爷。” 贾环命人将他们俩绑了,笑道:“不像你们,我贵在自知。你们真有那本事,还会被分到我的院子来?不过是比院子其他人略体面点罢了。陈嬷嬷带他们去凤姐姐那边,访云你跟着去学一学。寻香进来更衣,这半日我也乏了,一会儿还要给老爷请安。” 因这两个丫鬟平日在院子里也是趾高气扬,欺善怕恶的,所以并没有人出口相帮,众人皆等着看好戏。大多数人都觉得贾环没有这份脸面,只有少数几个想通了其中的关卡,暗暗惊叹,心想以后必不能得罪自己的这位爷。 凤姐正在屋里处理杂事,见平儿进来,便问:“是谁来回事?” 平儿说:“是陈嬷嬷。” “哪一个陈嬷嬷?” “便是环三爷的奶嬷嬷。” 凤姐奇了:“她来干什么?环哥儿那小冻猫子三拳头打不出个屁,主动遣人来找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身后还带着俩丫头,也是环哥儿院子的。” 凤姐点点头,叫他们进来。 陈嬷嬷见到凤姐便行礼道:“请二奶奶安!” “陈嬷嬷,今日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 “哎,奶奶平日事多,也不敢劳烦奶奶。这次,环哥儿难得开口,让我求二奶奶做两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凤姐看见访云手里捧得物件,心里便已经有数,拿余光扫了一眼惜蕾和隐秀,他俩便腿脚一软跪下来。 “什么好事?嬷嬷但说无妨。” “这俩丫头今儿个求到环哥儿面前,你知道环哥儿最是个耳根子软的,便顺手推舟让我来禀告奶奶。隐秀这个丫头,想去梨香院伺候宝姑娘,然后再被陪嫁到咱们贾府。惜蕾丫头呢,想到奶奶院子,伺候琏二爷,还想帮奶奶替二爷开枝散叶。听他们说,老子娘已经帮他们找好人了,就等着调去呢!环哥儿想这事他可做不了主,便让我送这俩丫头过来,全部听从奶奶安排。只是让我告诉奶奶,这俩丫头还会些法术,最是喜欢把爷们,丫头的贵重东西,变到自己箱柜里头,真真是没规矩,希望奶奶能处置。这不,访云手上拿着的便是赃物。” 凤姐最是恨混账婆娘勾引琏二,听到这些岂有不气的。 惜蕾和隐秀连忙磕头,“二奶奶,这是没有的事儿,都是环三爷瞎说的,求奶奶放过我们!” 凤姐笑道:“那么说就是环哥儿冤枉你们了?” 那两个丫头连忙点头,道:“必是我们平日哪里伺候不周到,得罪了三爷。还请奶奶开恩!” 凤姐不怒自威,淡淡道:“闭嘴。主子犯得着冤枉你们不成?冲着你们敢在我面前排揎主子,就知道你们在环儿屋里是怎样的猖狂!赃证人证在此,还敢信口雌黄,真当我是死人?” 两个丫头低头不语,吓得浑身发抖。 正在此时,平儿附在凤姐耳边低语了几声。 “我说呢!你们俩的爹娘原来还有几分体面,怪不得如此。” 惜蕾和隐秀面上一喜,心想凤姐必然是要给他们这个脸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深渊。 “来人将这俩丫头,拖到门外打四十板子。再把这俩连同他们的老子娘,打发到庄子上去,或卖或配人,再也不得进府门。” “求二奶奶饶命,求二奶奶饶命。”登时,门外就有两个强壮的婆子,将人拉走,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声响了。 “不就是个买办和在厨房里做事的婆子,哪里的脸面就敢在我面前拿大。”忽然想到什么,凤姐又道:“那个惜蕾就不用打发到庄子,把她的脸给我划花。我就趁了她的愿,让她伺候琏二爷。” 在场众人见惯凤姐心狠手打,唯有访云和陈嬷嬷心骇不已。 陈嬷嬷缓了缓,又道:“环哥儿临走吩咐我,改日他必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此事望奶奶不要介怀才好。” 凤姐笑骂道:“谁和他一般见识。” 陈嬷嬷赔笑告辞,还没出门,便又被凤姐喊住。 “回去告诉环儿,我可等着他的礼呢!去” 陈嬷嬷连连答应,携着访云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平儿,凤姐才道:“这小冻猫子竟敢拿我当枪使,我正要发作他呢,没想到他还有后手,让陈嬷嬷说了这车子的话,倒把我堵了回去。必是三丫头教的。” 平儿想了想,摇摇头:“未必,这些事也不是这几日才有的,三姑娘要处置早就处置了,何必等到今日。” 王熙凤道:“也是,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次大概是真逼急了。环儿现在倒是有几分长进,知道不与奴才动手。以前他若也是如此给自己小心存体面,何必这番境遇。” “奶奶这话却是糊涂了,男子和女子不同,只要他有本事,外面人谁管他嫡庶呢?”平儿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环三爷真的如同三姑娘那样出挑,二太太更容不下他。 “恩,这倒也是,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现在他那里少了两个丫头,论理是该添上的,宝玉那边本就多了几个老太太和太太赏的丫鬟,环哥儿不过是份例,再少便要让人笑话了。只是我出面并不好,还是要禀告太太才行。平儿你去回太太,看怎么个说法。” 38.女扮男装 此为防盗章  “两位大哥, 打得够久了, 快歇歇!”林广源拎着一壶酒,冲着杖责的两位仆役说道。 “嘿嘿, 咱们打完就歇。十八!”那俩汉子明显认出他手中的酒是极品杏花村,平日只见过主子喝过,皆嘴馋得不行。 “哼, 打完再喝?那我看你们是喝不成?”林广源径自敲开封口,浓厚的酒香瞬间溢出,让那两个汉子打了个机灵。“两位大哥,你们打得这位可是贾府的环三爷,虽不如宝二爷受宠, 但也比奴才高贵些。如若今日打的是宝二爷, 你们可敢如此‘尽责’?” 闻言,那两个汉子放下手中的板子, 脸上满是不安。贾环吐出一口气, 已是半昏迷状态。其中一个年级大的说道:“应该无事,这可是太太吩咐打的, 怎么也怪不着咱们头上。再说环三爷, 呵,宝二爷, 这俩一个天一个地, 谁会把他们俩凑一起?” “环三爷再怎么也是二老爷的种。好好的爷给你们打坏了, 你说不找你们找谁?找主子找太太吗?”林广源皮笑肉不笑。 那两个汉子脑子转过弯来, 明显被吓住, 问道:“这可怎么办?如若不打,我们也要受罚啊!” “两位大哥把这活儿交给我就行了,不管怎样叫他们找我,你们不用担责。” 那两个汉子岂有不答应,忙放下板子,临了看着林广源手中的酒。林广源将酒地给他们,拍拍肩膀,便将他们打发走。 贾环脸色发白,全身麻木,已经不太能够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耳边的报数声没了,便闭着眼睛问道:“打完了吗?” 林广源从怀里掏出极好的伤药,擦在他的屁股上。“嘶嘶”这味道闻起来有点熟悉啊! “三爷忍着点啊!马上就不疼了。”这药有奇效的,涂完小半个时辰过去,贾环竟然已经能够起身。他瞧着在旁边忙活的林广源,笑道:“今日可多亏了你,又是大老爷叫你来的!”林广源摇摇头,“三爷,现在您身边都没小厮,不如收了我。我呆在大老爷身边,着实没意思。” 赵国基已经去宁府当买办,陈嬷嬷的儿子被自己派去盯着柳湘莲,贾环身边确实没人。凤姐本想给他安排两个,但贾环不想要。他自由惯了,做的又是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有个人跟着着实不便。但面对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林广源,他实在无法拒绝。 林广源见他面色松动,继续说道:“我本来在外面做账房先生,我爹说府里有个肥缺,定要我去的。结果,结果,爷不收小厮。我又回不去,只能呆在大老爷身边打打杂。”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贾环在心中念叨了两遍“林广源”,是了,凤姐姐给自己安排的两个小厮中确有叫这个名儿的。没想到自己的推拒,竟会让他丢了活计,如今看来他倒是以德报怨。既然如此,收了他也味尝不可,贾环笑道:“我这里哪里是肥缺,你不怕别人给你脸色瞧就来!” 林广源喜不自禁,连连跪谢。贾环厉声道:“跟我第一条规矩便是改了这动不动跪人的毛病。”林广源自然称是,然后下面的发展就让贾环有点看不懂了。 只见林广源源提溜起那打人的木板,在手中颠颠,笑道:“爷休息够了,咱们开始!” 贾环连忙往后退,“不不不,你想干什么?”老天爷,这走向是不是太神奇了? 林广源抓住贾环,将他按在木板上,手脚牢牢绑缚。贾环两条宽面条泪,不断地流下来。走了豺狼来了虎狈,这下子怕是没活路了,他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啪”“啪”“啪” 贾环疑惑地睁开眼,疼是疼,但是比刚才那两个大汉好太多,完全能够忍受。他回头一瞧,却发现自己屁.股已经青紫一片,连衣服都快打烂了。 “嘿嘿,委屈三爷了,这可是小的独门绝技。看上去皮破血流,但骨肉不伤,没几日就能好。” 贾环也觉得惊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古人诚不欺我。只是这个独门绝技,真的有用吗?他老老实实卧倒挨打,心思已经转了几圈。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贾环抬头一看,只见平儿急匆匆跑来。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叫你们别打了,还不快快放下板子。”平平瞥了一眼贾环屁.股,惊叫道:“怎么打成这幅样子?” 她狠狠剜了林广源一眼,“你爹娘都是府里干事的老人儿,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主子能下死手打吗?比划几下就行了。”说着忙把贾环扶起。 他不好意思地拉起裤子,“不碍事的,平姐姐。” 平儿被他的伤处吓得不轻,竟然泫然欲泣:“我就说早点来,二奶奶偏偏被太太绊住,好容易才找到由头出来。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岂不是要出大事?” “凤姐姐也来了?” “在外面的车里,环三爷随我来。咱们早点回府是正经。” ===================== 凤姐瞧着贾环的皮开肉绽的屁.股,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撩起车帘子,狠狠揍了两下正驾着马车的林广源,“回去就告诉你爹娘,怎么教出你这样的畜生,会不会办事儿?” 贾环也咬牙切齿道:“凤姐姐把他拨到我手下当小厮,让我就近好好收拾他。” 凤姐被他小孩话逗笑,“行行行,让他逃不出你的五指山。别的我管不着,一个小厮还是行的。” “吁~~~~~~~~~~~”马车猛地停下。 凤姐问道:“怎么停下来?” 林广源指着一旁的小姑娘道:“不知道从哪里的小尼姑拦车呢!” 凤姐一瞧却是智能儿,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哪里会有这些破事儿?光是在秦可卿丧事期间,智能儿和秦钟勾勾搭搭,这就不可原谅。凤姐瞬间拉下脸,道:“快走,快走,别惹这晦气!” 贾环却冲着她招招手,和声问道:“怎么了?” 智能儿忍住抽噎声,走到车前,将一筐子的草药递给他,“这是我采的草药,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符,“爷收着!这本是我为秦公子求得,不过……”说完也不等贾环回应,便哭着跑走。 王熙凤将那筐子草药扔在一旁,“谁稀罕她这个,少干点缺德的事儿是正经。” 贾环将护身符放在掌心,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个“智”字,闻起来一股子檀香。他默默将护身符收进自己的袖中。 “怎么什么东西你都要?忘记这顿打怎么来的了?” 贾环笑笑,“到底是佛门前的东西,多点敬意不会错。” ================ 同志们,听过屁.股展览会吗?唯一的展品就是贾环的屁.股。 当大夫对着自己屁.股连连摇头的时候,他忍了。 当赵姨娘看见自己的屁.股,惊跳一丈高,又拉着周姨娘来瞧的时候,他忍了。 当探春端出姐姐的架子,强烈要求看屁.股的时候,他忍了。 当访云和寻香对着他屁股哭泣的时候,他忍了。 当贾赦看着他屁.股,诅咒二房的时候,他忍了。 当贾兰都跑过来,要求见见他屁.股的时候,贾环实在崩溃了。“看屁.股给钱行吗?一两银子看一次,谢绝还价!” 妈的,主要是林广源打得实在太好,皮开肉绽得非常自然,青紫分布均匀,是惨绝人寰的最佳写照。看过的人没有不议论的,太惨了,环三爷这是被打废了啊!太太真是狠心!怎么想的啊,一百板子这和要他死有什么区别?又有跟着太太去馒头庵的婆子,逞着自己知道点□□,四处炫耀。环三爷写诗嘲讽宝二爷断袖,把太太气得不行,不然哪里会这么惨啊!又有人冒头反对的,除了宝玉的小厮可没人证明是环三爷写的,况且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吗?可怜环三爷,你看瞧见他屁.股了吗?天啊,我从没见过那么惨的屁.股,简直了! 舆论加持下,贾环的屁.股终于成为这段时期贾府中最耀眼的明星,连带着火到贾府晚宴。 众人饭毕,贾母把没怎么动过的菜肴赏给不在场的贾兰。贾赦指着一盘子桂花南瓜蒸百合,吩咐道:“给环儿送去,安神定惊又清淡,伤口也能好得快些。” 贾政一向不管府内事,问道:“环儿怎么了?” 贾赦冷哼一声,“哼,怎么了,哼。你问我?我是不想说了,一百板子不死也就半条命。那屁.股啧啧,简直太惨了,以后能不能人道还两说。二太太真是狠心,环儿犯了什么错,你竟是要他的命啊!” 贾政看向王夫人,莫名其妙被贾赦数落一顿,他心里也存着气呢!“你说?环儿怎么了?” 虞飞白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这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去书房,别让朕在你的奶嬷嬷面前出你的丑!” 虞兴淼皱着脸跟着他后面,“皇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事就快说!臣弟还要去找紫英,他,他都快娶亲了!” “朕看娶得好,断了你的念想。” 虞兴淼气呼呼地道:“他敢,就算他敢,他爹也别想!” 虞飞白转身挡住虞兴淼的去路,“你和那些小戏子和小倌儿厮混,朕睁只眼闭只眼。但冯紫英是神武将军的嫡子,且再无别的兄弟,难不成你还要他断后?我看刚才的小倌儿眉眼瞧着竟不比世子差,你玩一阵子丢了,也没有后顾之忧。” 39.[捉虫]看戏有罪吗 此为防盗章 “姨娘, 这话可不对。我只见过拿点赏钱打发下人, 没见过拿赏钱打发主子的。” 探春这话不客气, 但话里话外却把她当成正经主子。赵姨娘听了很熨帖,也不和她闹了,只是打发贾环吃饭。 镜子里的人, 面黄肌瘦, 高低肩,身上更是没有几两肉。且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活像一把软骨头,看人也习惯斜着眼瞅,更添猥琐之气。 程悦微微叹了一口气, 心念到,不怪世人都不喜贾环,这副样子谁会喜欢呢? 一个人外貌的美丑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前世做了很久的模特经纪人深知此理。最重要的是精气神,还有独特的风格。这个贾环倒是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就是猥琐, 还不如没有。想到这, 程悦又叹了一口气。 他穿越到红楼梦足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除了了情况便是发呆,心情从最初的惊愕, 迷惑到无奈。 正在此时, 外面传来访云的声音:“三爷, 醒了吗?” “醒了,进来!” 只见访云身后随着一个小丫头端着热水进来,准备伺候他洗漱。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隐秀、惜蕾呢?”贾环身边没有大丫鬟,只有三个二等丫鬟外加两个小丫头和奶母陈嬷嬷。 “隐秀这个时辰还睡着,惜蕾去了宝二爷院子。” “去那儿干嘛?” “爷如今大好,她去送信,让宝二爷放心。” “这话就好笑了,三姐姐早已告诉宝二哥,前天他还打发茗烟来看我,哪里轮得到她去送信拿我做筏子真是蠢物。” 访云见贾环洗完脸,忙递上干毛巾,道:“无论谁从宝二爷院子回来,都不会空着手。她就捡着这巧宗儿呢!” 贾环冷哼一声,道:“待惜蕾回来,你告诉她,如若她想去宝二爷的院子,回我一声,我亲去凤姐姐面前替她求这个恩典,省得她来回跑得辛苦。还有隐秀,白辜负这个好名,不想在这个院子呆了,也直接回我就行。” 访云不言语,他们这位爷自从醒来后,性子变得难以捉摸。阖府上下都知道环三爷是个小冻猫子,见着其他主子们都是要躲着跑得,平日最怕王熙凤和探春。原因也很简单,他一遇到这俩,就会吃顿排头,能不怕吗?因此众人对他所说的,也只是听听罢了,让环三爷上赶着主动去见王熙凤,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贾环打量着眼前的访云,微微点头,这个丫头是从外面买的,府里无依无靠,并不像其他两个是家生子,所以没那么多歪心思,只是容貌中等偏下,行事也不大周全,堪堪能用罢了。贾环心想,曹雪芹这个颜控,大概是看人家长得丑,尽然从未着墨写过她们。可见他不是真心为女子立传,美女是女子,这些容貌不出挑丫头难道不是女子?这些女子自然也有可爱可敬之处。 “今儿个我大好,要去老祖宗和太太磕头,需要穿的庄重点。访云,等会帮我更衣!” “那就穿爷最喜欢的那套衣裳。”这时访云见小丫头寻香捧着食盒回来,道:“三爷,等吃了饭再换!不然就要冷了。” “也好。” 寻香打开食盒,只见是一碟子鸡油卷,一碗鸭子肉粥,还有胭脂鹅脯,糟鸭信,和两样齑菜。 访云皱起眉头:“油腻腻的,爷大病初愈怎可吃这些?” 寻香也一脸委屈,道:“我何尝不知,今早巴巴拿了两百钱去求钱嫂子,只要些清粥小菜,钱嫂子拿钱答应了。谁知宝二爷那边的晴雯麝月打发人来说要吃鸭子肉粥,钱嫂子连忙做好,亲自送过去。我催的急了,她便吩咐别人随便给装了一盒子,打发我回来。这几道菜已经是清淡的了。” 贾环见访云还欲开口,便抢在她前面说:“你说寻香也没用,难不成还想去大闹一场?要立威有的是法子,何必与小人见识。我现在大好,正想吃些荤腥,如此正好。你们两个也一起吃,省的再去要了。” 访云听完一笑,道:“怎么也得把那两百钱拿回来,爷的月钱都是赵姨娘拿着,屋里也没剩下多少了。” “放心!千金散尽还复来。”话是这么说,贾环心里却愁得不行。他记得赵姨娘请马道婆时候,一下子拿出了五百两,合着全是克扣亲儿子的月钱。贾府里的奴才全是捧高踩低的,一点都不打点,也难怪被人轻视。程悦为死去的真贾环心疼了半天,这小子太可怜了,连亲娘都坑他。 饭毕,贾环更完衣,便去荣庆堂请安。正巧碰见贾母吃完饭休憩,便等了一会儿。丫头婆子们似没看到他。直到鸳鸯出来,才命人给贾环倒茶。 贾环喝了一口茶,说道:“鸳鸯姐姐到底是老祖宗亲自教出来的人,真真是识大体懂规矩,难怪老祖宗这么喜欢你。不像我这两个丫头眼皮子浅,喜欢看人下碟,平日里来了不要紧的人,他们也连茶都懒得沏。他们是没那个福分让老祖宗亲自教了,我只能拜托鸳鸯姐姐,有空时指点他们一二,我也能少去许多烦恼。” “环三爷这话可真是羞煞我。访云和寻香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年纪小,过些日子便好了。”鸳鸯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低头打圆场,并不得罪两边。 “这话不对,没人教怎么会好呢?这些丫头捧高踩低的德行,头一个要怪我,他们既分了房,自然是主子管教。他们不懂规矩,便是我管教得不好。第二个便要怪那客人,谁叫他那么不要紧,要是他要紧些,地位高些,丫头婆子们自会小心伺候,也少了我这几框子的闲话。” 鸳鸯听了心里很是惊诧,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环三爷?话里处处机锋,面上丝毫不显。她细细打量了贾环一番,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显得落落大方,那股子猥琐和小家子气倒是去了一大半。正暗暗心惊的时候,里屋传来贾母唤她的声音。鸳鸯连忙进去服侍。 “爷怎么那么说我俩,攀高枝的是隐秀和惜蕾,关我和访云姐姐什么事?”寻香轻轻对贾环嘀咕,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访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爷在指桑骂槐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贾环一口茶差点喷出,指桑骂槐是贬义词好吗?这是骂他还是在夸他。 待贾母梳洗完毕,便唤贾环进去。 “给老祖宗请安,孙儿已经大好,让老祖宗费心了。” 贾母点点头,说道:“你年纪小,更要细心保养才是。这次救你的是神仙道士,想是有些神通。过几天你亲去铁槛寺磕头,可不能忘记。” “老祖宗说的是。待几日后学堂休息,我便去寺里磕头。” 贾母发现他手上戴着一串玛瑙,便问道:“这可是那和尚送的南红玛瑙珠?” “正是呢!”说完贾环便褪下玛瑙串,递给贾母把玩。 “老祖宗有了好宝贝也不叫上我!真真是偏心。”说时,一位红衣公子走了进来。 贾环给贾宝玉行完礼,打算细看看“这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贾宝玉到底是啥样。 不看也就罢了,越看越觉得心里苦涩。 贾宝玉带着嵌宝紫金冠,他也带着一顶式样类似的冠,不过没有嵌宝。 贾宝玉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他也穿着类似颜色的衣服,只是料子不同,贾宝玉那间衣服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而他这件黯淡失色多了。且他的衣服上还仿着绣了蝴蝶和各类鲜花,不过绣工差的远了。 贾宝玉蹬着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而他也是青缎粉底小朝靴,然而鞋面是由小片青缎拼成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漏出针脚,更显三分寒酸。 贾宝玉项上是一个金螭项圈,另有五色丝涤系着通灵宝玉。贾环颈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这是他让访云拿下来的缘故。贾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玉,成色不好也就罢了,偏偏雕工甚是粗糙,更不配他今日的衣服,还好没戴过来。 程悦鼻头一酸,只觉得贾环这孩子心理也太苦了。被别人轻视太久,便自轻自贱起来,认定自己就是下贱的,贾宝玉那样才是好的。行为更往下流里走,但心里却还是希望能像贾宝玉那样,受到众人宠爱。故他无意识地模仿贾宝玉的穿戴,以为这样便能得到些许关注。可是这样却让人觉得他是个宝玉的山寨货,更是样样比不上宝玉。 他的心思没人关心,贾宝玉一心扑在那串南红玛瑙珠上。 “这东西竟是和平常所见的玛瑙不同,老祖宗这到底是何物?” “你这猴儿,年纪小,所以没见识过。南红玛瑙与别的玛瑙不同,又名”赤玉”,甚是稀少。用之入药,养心养血。佛教七宝中的赤珠指的就是南红玛瑙,这可是有佛性的东西。”贾母摸索了一番很是喜爱,“我本有一件南红玛瑙雕的玉佛,后来送给敏儿陪嫁,如今想得却是没有了。” 贾宝玉脱口而出,道:“环哥儿这件不就是现成的,何谈没有呢?母亲一心念佛,林妹妹身子不好,这南红玛瑙有佛性,还能入药,送给她们也是极好的。”这贾宝玉并不是诚心给贾环难看,只是他本就有些世人不能理解的心思,一心觉得好物配好人,故李嬷嬷这种死鱼眼睛是不配吃枫露茶和豆腐皮包子的,贾环也不配这些好东西。这不是有意为之,却比刻意为难更令人寒心。 贾环头抬起来,看见宝玉的一脸天真,怒火中烧。他连一件能见人的玉都没有,就只有这么一件好东西,还要来抢他。难道他只配用别人剩下的吗? 因此他强压住怒气,道:“本来有了好东西,是应该孝敬老祖宗的。可给我玛瑙串的和尚说,这东西已经认我为主,别人不一定压得住,怕是会折了福寿。那和尚看上去有些灵通,说的话大概有几分灵验的。送给老祖宗,太太还有林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怕.....反倒是我好心做坏事了。” 贾母详细问过那日和尚道士来的情景,众人为了讨老太太欢心,故意夸大瞎编,竟有好几个版本,她一时不能分辨贾环所言是真是假。再者她也没想过将贾环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东西虽然名贵稀少,但比这更好的东西,她也多得是。况且宝玉这话实在太过无礼,这和强抢何异?说出去于宝玉名声也有碍。但贾母转念一想,宝玉还小,到底是一番孝心,说了他倒也不好,便撂开不提。 “这东西既然是救你的和尚的给的,想来是和你有渊源,给别人却是辜负了,仔细收着,可别损了。说了一会子的话,我也乏了,你先下去。”说着贾母将玛瑙串还给贾环,转身笑骂道:“你这猴,只想着你林妹妹和母亲,倒是不把我这个老祖宗放在心里。” 贾宝玉连忙在老祖宗面前撒娇告饶。贾环冷眼瞧着,行礼告辞。 “叫林之孝家的进来。” “奶奶找我何事?”王熙凤眯着眼瞧她,问道:“那俩丫头开口了吗?” 林之孝摇摇头,“她们被喂了哑药,又是不识字的,只懂比划,问不出什么。” 王熙凤貌似早已知道,并不惊讶,又问道:“我记得上次已经打发隐秀那丫头和她的爹娘去庄子。怎么他们又回到府里?” “这?”林之孝家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凤姐笑道:“你不说,自有人说。等到他们说出来,不管你是不是府里的老人,这脸面我看是保不住啦!” 林之孝家的忙跪下来道:“我说,我说。奶奶上次将他们打发到庄子后不久,周瑞家的就派人把他们接回了府。只是让隐秀当粗使丫头,并不在跟前伺候。周瑞家的是太太从金陵带来的陪房,很是有点脸面,我们哪里敢惹?” “哼,你们不敢惹她,就敢来惹我。” 林之孝家的摸摸鼻子并不敢言语。 “你把惜蕾和隐秀连同他们爹娘都送去发卖,敢害主子性命,也不知谁借他们的胆子。我就不信了,还有谁敢去救,谁救谁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是,奶奶。” ===================== 薛蟠被打后一直在卧室将养。虽身上没受什么伤,但被人泼酒,脸上又被画王八,他何曾受过这等气,遂痛骂贾环和柳湘莲,直嚷嚷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宝钗和薛姨妈从贾府出来,看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问其缘故,他抹不开面子,怎么也不开口。她俩见薛蟠身上并没有伤,便撂开不提,只拿贾府的新鲜事儿给他逗趣。 “什么?贾环的院子被烧了?”薛蟠一下子从榻上坐起,哈哈大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报应也太快了!” “我的儿,你之后远着他点。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你和他厮混的这段日子,可遇上了半件好事?像我儿这样的公子哥就该和宝玉多亲近亲近,他可是你名正言顺的表兄弟。”薛姨妈继续嘀咕道:“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贾环三番两次遭遇大劫,我看是在阎王那里留了名,早晚的事情。” “妈,你和哥哥说这些干什么?贾府到底不是薛家,我们平日和他们处事也该拿捏个分寸。”宝钗何等聪慧,从母亲话里行间已然猜出三分实情。她虽觉得不妥,但并没有表示反对,只希望能息事宁人。 薛姨妈微微一笑,对宝钗道:“我儿还是年轻心善,非要跌跤才懂得疼。” 宝钗低头不语。 最怕空气突然尴尬,薛大傻子一脸懵逼:“你们在打哑谜吗?妹妹,娘亲,我咋听不懂哩?” ---------------------------- 话说贾环住在贾赦别院,日子过得相当舒坦。虽然贾赦、邢夫人、贾璉夫妇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各个对他和颜悦色、嘘寒问暖,药材补品像是不要钱的往他这里送。贾赦酷爱古玩字画,送了他几件还算值钱的玩意儿。偏遇上贾环这个好学的,一边不耻下问,一边好话连篇,把贾赦哄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40.再来一把狗血,不客气 此为防盗章  在这种情况下生存, 贾环没有心理变态已经是难得了。 他上辈子事业成功, 寻常人还不敢在他面前拿大, 这份气贾环受得, 他可受不得。 “寻香, 这套衣服以后收起来,不必再上身。” “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衣服。靴子是赵姨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刚做出来时和宝二爷那双一模一样。衣服上的刺绣,是访云姐姐特意向晴雯学的,只是没晴雯姐姐厉害,绣得没那么好。” “那就更该收起来, 再也别让我看见。” 寻香见劝不了贾环, 只能点头称是。 院子里隐秀和惜蕾正坐着说体己话,见到贾环进来, 不请安, 也不行礼, 照样自说自的。这两人是家生子,父母在府里还有些体面,平日里一向不把贾环这样的主子放在眼里。院子里的人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出声提醒, 他们不知道眼前改头换面的“环三爷”心里正憋着火, 打算拿人立威呢! 贾环径直找了个座儿, 一边看书, 一边听那两个丫鬟嘀咕。 惜蕾得意的说:“你不知道, 今天我去宝二爷院子里得了件袭人姐姐的衣裳呢!袭人姐姐说她还未上身。我瞧那料子并不是官中的,必然是宝二爷赏的布料,说不定是上用的。” 隐秀轻哼一声道:“竟让你这小蹄子捡了这个巧宗,袭人姐姐能给你,必然是得了更好的。要不然,宝二爷赏的东西,她会舍得给你?” “哼,那也是体面,咱们这院里还没人得过呢!谁叫咱们有个不争气的爷,平时自己让人看低便罢了,还连累我们讨人嫌。平日也就拿点官中的份例,多半点都是没有的。真想去宝二爷院子服侍,就是在外面打扫打扫也是好的。”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宝二爷的院子哪里是好进的,那些个小丫头个顶个都比我们模样好。前些日子我妈妈求了梨香院的莺儿妈,说是他们那里还有几个缺,想安排我过去。” “诶?那就是薛府,不是咱们贾府了。薛府哪有我们贾府好?” 隐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道:“现在大家都在传金玉良缘,待宝姑娘嫁到贾府,我不就回来了吗?再说宝姑娘好性,伺候她总比伺候我们这位爷强。” “这么说倒是,我妈妈也在帮我求周奶奶,只是宝二爷房里没有缺。琏二爷房里倒是有缺,可是我不敢去,二奶奶是有名的烈货,我去了还不知道如何被蹉跎呢!” “你真傻,再怎么也比在这儿好。琏二爷最是怜香惜玉的,你使点手段,怀个孩子,姨娘的位子还不手到擒来。” 惜蕾脸一红,道:“也是,二奶奶生不出,就别怪人捷足先登。” 隐秀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贾环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们这俩丫头何必害羞,在这院里说这些子话还不避人,想必是说给我听的。我就说这些日子,天天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想好下家了。也好,既然求到我面前,我少不得应了你们。来人” 贾环大喝一声,只见陈嬷嬷,访云并其他两个丫头都到了跟前。 “麻烦陈嬷嬷,把这两位送到凤姐姐面前,就说我应了她们所求。访云,寻香还不去帮她们收拾行李,她们可是马上要去薛姐姐和凤姐姐院里的人,可不能怠慢。” 惜蕾和隐秀被贾环吓了一跳,一时又气又急,道:“你敢?不过是姨娘生的,得意什么!” 贾环不怒反笑,道:“我有何不敢?我是姨娘生的,你们不是上赶着还想做姨娘吗?既然没什么好得意的,你们抢这干嘛?” 丫鬟在主子屋里是没有**的,平日只有几个柜子装东西罢了。不一会访云和寻香便收拾好了,只是找到几件不寻常的物件。 “爷,你看这是去年官中给我们丫头打的簪子,我和访云都没拿到,没想到全在他们这里。”寻香看着那模样有些粗糙的金簪,火上眉梢。 “还有这玉扳指,老爷赏的时候,爷喜欢的不得了。后来没了,更是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给这俩丫头片子拿去了。”访云将手中之物递给贾环。 “哼,赃证在这里,可别说我污了你们。奶娘请上前来。”贾环在陈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惜蕾和隐秀这才有些怕了,梗着脖子喊:“我妈妈必会去太太跟前说情的,到时候没脸的可是爷。” 贾环命人将他们俩绑了,笑道:“不像你们,我贵在自知。你们真有那本事,还会被分到我的院子来?不过是比院子其他人略体面点罢了。陈嬷嬷带他们去凤姐姐那边,访云你跟着去学一学。寻香进来更衣,这半日我也乏了,一会儿还要给老爷请安。” 因这两个丫鬟平日在院子里也是趾高气扬,欺善怕恶的,所以并没有人出口相帮,众人皆等着看好戏。大多数人都觉得贾环没有这份脸面,只有少数几个想通了其中的关卡,暗暗惊叹,心想以后必不能得罪自己的这位爷。 凤姐正在屋里处理杂事,见平儿进来,便问:“是谁来回事?” 平儿说:“是陈嬷嬷。” “哪一个陈嬷嬷?” “便是环三爷的奶嬷嬷。” 凤姐奇了:“她来干什么?环哥儿那小冻猫子三拳头打不出个屁,主动遣人来找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身后还带着俩丫头,也是环哥儿院子的。” 凤姐点点头,叫他们进来。 陈嬷嬷见到凤姐便行礼道:“请二奶奶安!” “陈嬷嬷,今日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 “哎,奶奶平日事多,也不敢劳烦奶奶。这次,环哥儿难得开口,让我求二奶奶做两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凤姐看见访云手里捧得物件,心里便已经有数,拿余光扫了一眼惜蕾和隐秀,他俩便腿脚一软跪下来。 “什么好事?嬷嬷但说无妨。” “这俩丫头今儿个求到环哥儿面前,你知道环哥儿最是个耳根子软的,便顺手推舟让我来禀告奶奶。隐秀这个丫头,想去梨香院伺候宝姑娘,然后再被陪嫁到咱们贾府。惜蕾丫头呢,想到奶奶院子,伺候琏二爷,还想帮奶奶替二爷开枝散叶。听他们说,老子娘已经帮他们找好人了,就等着调去呢!环哥儿想这事他可做不了主,便让我送这俩丫头过来,全部听从奶奶安排。只是让我告诉奶奶,这俩丫头还会些法术,最是喜欢把爷们,丫头的贵重东西,变到自己箱柜里头,真真是没规矩,希望奶奶能处置。这不,访云手上拿着的便是赃物。” 凤姐最是恨混账婆娘勾引琏二,听到这些岂有不气的。 惜蕾和隐秀连忙磕头,“二奶奶,这是没有的事儿,都是环三爷瞎说的,求奶奶放过我们!” 凤姐笑道:“那么说就是环哥儿冤枉你们了?” 那两个丫头连忙点头,道:“必是我们平日哪里伺候不周到,得罪了三爷。还请奶奶开恩!” 凤姐不怒自威,淡淡道:“闭嘴。主子犯得着冤枉你们不成?冲着你们敢在我面前排揎主子,就知道你们在环儿屋里是怎样的猖狂!赃证人证在此,还敢信口雌黄,真当我是死人?” 两个丫头低头不语,吓得浑身发抖。 正在此时,平儿附在凤姐耳边低语了几声。 “我说呢!你们俩的爹娘原来还有几分体面,怪不得如此。” 惜蕾和隐秀面上一喜,心想凤姐必然是要给他们这个脸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深渊。 “来人将这俩丫头,拖到门外打四十板子。再把这俩连同他们的老子娘,打发到庄子上去,或卖或配人,再也不得进府门。” “求二奶奶饶命,求二奶奶饶命。”登时,门外就有两个强壮的婆子,将人拉走,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声响了。 “不就是个买办和在厨房里做事的婆子,哪里的脸面就敢在我面前拿大。”忽然想到什么,凤姐又道:“那个惜蕾就不用打发到庄子,把她的脸给我划花。我就趁了她的愿,让她伺候琏二爷。” 在场众人见惯凤姐心狠手打,唯有访云和陈嬷嬷心骇不已。 陈嬷嬷缓了缓,又道:“环哥儿临走吩咐我,改日他必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此事望奶奶不要介怀才好。” 凤姐笑骂道:“谁和他一般见识。” 陈嬷嬷赔笑告辞,还没出门,便又被凤姐喊住。 “回去告诉环儿,我可等着他的礼呢!去” 陈嬷嬷连连答应,携着访云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平儿,凤姐才道:“这小冻猫子竟敢拿我当枪使,我正要发作他呢,没想到他还有后手,让陈嬷嬷说了这车子的话,倒把我堵了回去。必是三丫头教的。” 平儿想了想,摇摇头:“未必,这些事也不是这几日才有的,三姑娘要处置早就处置了,何必等到今日。” 王熙凤道:“也是,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次大概是真逼急了。环儿现在倒是有几分长进,知道不与奴才动手。以前他若也是如此给自己小心存体面,何必这番境遇。” “奶奶这话却是糊涂了,男子和女子不同,只要他有本事,外面人谁管他嫡庶呢?”平儿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环三爷真的如同三姑娘那样出挑,二太太更容不下他。 “恩,这倒也是,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现在他那里少了两个丫头,论理是该添上的,宝玉那边本就多了几个老太太和太太赏的丫鬟,环哥儿不过是份例,再少便要让人笑话了。只是我出面并不好,还是要禀告太太才行。平儿你去回太太,看怎么个说法。” “是。” 不多时平儿回来了,道:“二太太说,如今院子里处处俭省,少两个丫头便能少两笔花销。暂且不添,待官中宽裕了,再议不迟。” 凤姐点点头,心里虽觉不妥,但也不再提及此事。 王熙凤放下筷子,问道:“二爷这是怎么了?” 贾璉摇摇头,挥手令平儿和其他的丫鬟婆子退下,这才小声说道:“环兄弟怕是不行了。方才我去瞧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等会子吃完饭,你也去瞧一眼。” “怎会如此严重?不就是落水受了点风寒?”王熙凤蹙着双眉。 “听伺候的丫鬟说,环兄弟自落水后已经发烧了几天几夜。那些婆子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蒙古大夫,吃的药不能治病倒也罢了,竟是火上添油,所谓庸医杀人便是此理。今儿个张太医看过,直言延误了时机,难以回天!” 王熙凤正欲答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求见,她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答道:“二太太打发了金钏儿来传话。” “让她进来。” 金钏儿行过礼道:“请二爷、奶奶安,太太打发我过来传个话,让奶奶先预备着环三爷的事儿。如今府里不太宽裕,环三爷年纪又小,太太吩咐不必太过铺张,俭省为上。” 王熙凤点点头,打发她回去,待看不见人影,才和贾璉抱怨道:“这些个事儿都有一定的定例,俭省又能检省到哪儿去?我刚管家,也没经历过大事,正捏着汗呢!一步都不敢迈错。下面的管家奶奶们,哪一个是好缠的!现在倒好,太太把这事儿两手一扔,全落在我的头上。说到底我是大房的人,环儿是二房的。如果真俭省着办,不知道要多出几门子的闲话。” 贾璉点点头,吩咐道:“面上怎么也得过得去才行。太俭省了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话又说回来了,宝玉房里的丫头病了,请的都是太医。现在正经主子病了,反倒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再者咱们府里每每给太医们送年礼,银子都从官中走,请外面的太夫还得另外花费,舍近求远,这又是何故?” 凤姐只笑笑,三下两下将话题扯开,并不再提。 另一边,贾环的床头围着赵姨娘和探春,两人皆是用帕子抹泪,只会哭罢了。 正在此时,贾环蓦地眼睛大睁,道:“娘哩,他们来拿我,孩儿去了。”说完便没了气息。 赵姨娘看着这情景,如同被人挖去了心肝,撕心裂肺道:“我这辈子是白活了!” 探春背过身,却是不忍再看。 屋外的丫头得了信纷纷四处传告。不多时,贾政,贾赦,贾璉,王熙凤,邢王夫人,薛姨妈等都来了。 宝黛,并迎春和惜春也准备过去,却被贾母拦了下来。 贾母说道:“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你们都是小孩子,别去沾染了病气。人都没了,明儿再去也不迟。” 迎春、惜春自觉平日和贾环并无交情,此时赶去不过是全了礼数,听贾母如此说,便留了下来。黛玉是亲戚,这种场合更是不便,也不再提。唯有宝玉不依,急急地赶过去。 下人婆子都赞宝二爷兄弟情深,谁知道他心里的呆意。他忙着过去,竟是怕探春太过难过,伤了脾肾。至于贾环,不过是面上的情谊,人死不能复生,宝二爷略难过了会儿,便不放在心上。到了地方,宝玉果真对探春安慰不迭,伏低做小,自不用说。 话说这边赵姨娘见环哥儿死了,自觉没了指望,也不必活,竟是要撞墙自尽。贾政一把拉住她,道:“家里乱成这样,你还要添乱吗?” “老爷,你就让我随环儿去!”一时间,拉架的,吵闹的,又是乱哄哄。 手忙脚乱的时候,忽听见空中隐约传来木鱼声。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同一个跛足道人,两人走路也和常人不同,脚不沾地,缩地成寸。 那和尚道士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众人皆无法言语动作,见到他们,更是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道士摸摸贾环的天灵盖,大吼一声:“醒!” 贾环闭上的眼缓缓睁开,竟是有了生气。 众人惊诧万分,但口不能言,只能瞪大双目。 “这儿是哪?”贾环揉了揉脑袋,神色还未清明。 41.听说你在外置产业? 此为防盗章 “姨娘, 这话可不对。我只见过拿点赏钱打发下人,没见过拿赏钱打发主子的。” 探春这话不客气,但话里话外却把她当成正经主子。赵姨娘听了很熨帖,也不和她闹了,只是打发贾环吃饭。 镜子里的人,面黄肌瘦, 高低肩,身上更是没有几两肉。且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活像一把软骨头,看人也习惯斜着眼瞅,更添猥琐之气。 程悦微微叹了一口气,心念到,不怪世人都不喜贾环,这副样子谁会喜欢呢? 一个人外貌的美丑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前世做了很久的模特经纪人深知此理。最重要的是精气神,还有独特的风格。这个贾环倒是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就是猥琐,还不如没有。想到这,程悦又叹了一口气。 他穿越到红楼梦足有半个多月了, 这些日子除了了情况便是发呆, 心情从最初的惊愕, 迷惑到无奈。 正在此时, 外面传来访云的声音:“三爷, 醒了吗?” “醒了,进来!” 只见访云身后随着一个小丫头端着热水进来,准备伺候他洗漱。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隐秀、惜蕾呢?”贾环身边没有大丫鬟,只有三个二等丫鬟外加两个小丫头和奶母陈嬷嬷。 “隐秀这个时辰还睡着,惜蕾去了宝二爷院子。” “去那儿干嘛?” “爷如今大好,她去送信,让宝二爷放心。” “这话就好笑了,三姐姐早已告诉宝二哥,前天他还打发茗烟来看我,哪里轮得到她去送信拿我做筏子真是蠢物。” 访云见贾环洗完脸,忙递上干毛巾,道:“无论谁从宝二爷院子回来,都不会空着手。她就捡着这巧宗儿呢!” 贾环冷哼一声,道:“待惜蕾回来,你告诉她,如若她想去宝二爷的院子,回我一声,我亲去凤姐姐面前替她求这个恩典,省得她来回跑得辛苦。还有隐秀,白辜负这个好名,不想在这个院子呆了,也直接回我就行。” 访云不言语,他们这位爷自从醒来后,性子变得难以捉摸。阖府上下都知道环三爷是个小冻猫子,见着其他主子们都是要躲着跑得,平日最怕王熙凤和探春。原因也很简单,他一遇到这俩,就会吃顿排头,能不怕吗?因此众人对他所说的,也只是听听罢了,让环三爷上赶着主动去见王熙凤,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贾环打量着眼前的访云,微微点头,这个丫头是从外面买的,府里无依无靠,并不像其他两个是家生子,所以没那么多歪心思,只是容貌中等偏下,行事也不大周全,堪堪能用罢了。贾环心想,曹雪芹这个颜控,大概是看人家长得丑,尽然从未着墨写过她们。可见他不是真心为女子立传,美女是女子,这些容貌不出挑丫头难道不是女子?这些女子自然也有可爱可敬之处。 “今儿个我大好,要去老祖宗和太太磕头,需要穿的庄重点。访云,等会帮我更衣!” “那就穿爷最喜欢的那套衣裳。”这时访云见小丫头寻香捧着食盒回来,道:“三爷,等吃了饭再换!不然就要冷了。” “也好。” 寻香打开食盒,只见是一碟子鸡油卷,一碗鸭子肉粥,还有胭脂鹅脯,糟鸭信,和两样齑菜。 访云皱起眉头:“油腻腻的,爷大病初愈怎可吃这些?” 寻香也一脸委屈,道:“我何尝不知,今早巴巴拿了两百钱去求钱嫂子,只要些清粥小菜,钱嫂子拿钱答应了。谁知宝二爷那边的晴雯麝月打发人来说要吃鸭子肉粥,钱嫂子连忙做好,亲自送过去。我催的急了,她便吩咐别人随便给装了一盒子,打发我回来。这几道菜已经是清淡的了。” 贾环见访云还欲开口,便抢在她前面说:“你说寻香也没用,难不成还想去大闹一场?要立威有的是法子,何必与小人见识。我现在大好,正想吃些荤腥,如此正好。你们两个也一起吃,省的再去要了。” 访云听完一笑,道:“怎么也得把那两百钱拿回来,爷的月钱都是赵姨娘拿着,屋里也没剩下多少了。” “放心!千金散尽还复来。”话是这么说,贾环心里却愁得不行。他记得赵姨娘请马道婆时候,一下子拿出了五百两,合着全是克扣亲儿子的月钱。贾府里的奴才全是捧高踩低的,一点都不打点,也难怪被人轻视。程悦为死去的真贾环心疼了半天,这小子太可怜了,连亲娘都坑他。 饭毕,贾环更完衣,便去荣庆堂请安。正巧碰见贾母吃完饭休憩,便等了一会儿。丫头婆子们似没看到他。直到鸳鸯出来,才命人给贾环倒茶。 贾环喝了一口茶,说道:“鸳鸯姐姐到底是老祖宗亲自教出来的人,真真是识大体懂规矩,难怪老祖宗这么喜欢你。不像我这两个丫头眼皮子浅,喜欢看人下碟,平日里来了不要紧的人,他们也连茶都懒得沏。他们是没那个福分让老祖宗亲自教了,我只能拜托鸳鸯姐姐,有空时指点他们一二,我也能少去许多烦恼。” “环三爷这话可真是羞煞我。访云和寻香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年纪小,过些日子便好了。”鸳鸯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低头打圆场,并不得罪两边。 “这话不对,没人教怎么会好呢?这些丫头捧高踩低的德行,头一个要怪我,他们既分了房,自然是主子管教。他们不懂规矩,便是我管教得不好。第二个便要怪那客人,谁叫他那么不要紧,要是他要紧些,地位高些,丫头婆子们自会小心伺候,也少了我这几框子的闲话。” 鸳鸯听了心里很是惊诧,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环三爷?话里处处机锋,面上丝毫不显。她细细打量了贾环一番,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显得落落大方,那股子猥琐和小家子气倒是去了一大半。正暗暗心惊的时候,里屋传来贾母唤她的声音。鸳鸯连忙进去服侍。 “爷怎么那么说我俩,攀高枝的是隐秀和惜蕾,关我和访云姐姐什么事?”寻香轻轻对贾环嘀咕,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访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爷在指桑骂槐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贾环一口茶差点喷出,指桑骂槐是贬义词好吗?这是骂他还是在夸他。 待贾母梳洗完毕,便唤贾环进去。 “给老祖宗请安,孙儿已经大好,让老祖宗费心了。” 贾母点点头,说道:“你年纪小,更要细心保养才是。这次救你的是神仙道士,想是有些神通。过几天你亲去铁槛寺磕头,可不能忘记。” “老祖宗说的是。待几日后学堂休息,我便去寺里磕头。” 贾母发现他手上戴着一串玛瑙,便问道:“这可是那和尚送的南红玛瑙珠?” “正是呢!”说完贾环便褪下玛瑙串,递给贾母把玩。 “老祖宗有了好宝贝也不叫上我!真真是偏心。”说时,一位红衣公子走了进来。 贾环给贾宝玉行完礼,打算细看看“这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贾宝玉到底是啥样。 不看也就罢了,越看越觉得心里苦涩。 贾宝玉带着嵌宝紫金冠,他也带着一顶式样类似的冠,不过没有嵌宝。 贾宝玉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他也穿着类似颜色的衣服,只是料子不同,贾宝玉那间衣服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而他这件黯淡失色多了。且他的衣服上还仿着绣了蝴蝶和各类鲜花,不过绣工差的远了。 贾宝玉蹬着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而他也是青缎粉底小朝靴,然而鞋面是由小片青缎拼成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漏出针脚,更显三分寒酸。 贾宝玉项上是一个金螭项圈,另有五色丝涤系着通灵宝玉。贾环颈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这是他让访云拿下来的缘故。贾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玉,成色不好也就罢了,偏偏雕工甚是粗糙,更不配他今日的衣服,还好没戴过来。 程悦鼻头一酸,只觉得贾环这孩子心理也太苦了。被别人轻视太久,便自轻自贱起来,认定自己就是下贱的,贾宝玉那样才是好的。行为更往下流里走,但心里却还是希望能像贾宝玉那样,受到众人宠爱。故他无意识地模仿贾宝玉的穿戴,以为这样便能得到些许关注。可是这样却让人觉得他是个宝玉的山寨货,更是样样比不上宝玉。 他的心思没人关心,贾宝玉一心扑在那串南红玛瑙珠上。 “这东西竟是和平常所见的玛瑙不同,老祖宗这到底是何物?” “你这猴儿,年纪小,所以没见识过。南红玛瑙与别的玛瑙不同,又名”赤玉”,甚是稀少。用之入药,养心养血。佛教七宝中的赤珠指的就是南红玛瑙,这可是有佛性的东西。”贾母摸索了一番很是喜爱,“我本有一件南红玛瑙雕的玉佛,后来送给敏儿陪嫁,如今想得却是没有了。” 贾宝玉脱口而出,道:“环哥儿这件不就是现成的,何谈没有呢?母亲一心念佛,林妹妹身子不好,这南红玛瑙有佛性,还能入药,送给她们也是极好的。”这贾宝玉并不是诚心给贾环难看,只是他本就有些世人不能理解的心思,一心觉得好物配好人,故李嬷嬷这种死鱼眼睛是不配吃枫露茶和豆腐皮包子的,贾环也不配这些好东西。这不是有意为之,却比刻意为难更令人寒心。 贾环头抬起来,看见宝玉的一脸天真,怒火中烧。他连一件能见人的玉都没有,就只有这么一件好东西,还要来抢他。难道他只配用别人剩下的吗? 因此他强压住怒气,道:“本来有了好东西,是应该孝敬老祖宗的。可给我玛瑙串的和尚说,这东西已经认我为主,别人不一定压得住,怕是会折了福寿。那和尚看上去有些灵通,说的话大概有几分灵验的。送给老祖宗,太太还有林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怕.....反倒是我好心做坏事了。” 42.== 此为防盗章  贾环走出客栈, 这才发现天色将暮,索性也不去追赶那送殡大队, 反正少他一个不少, 多他一个不多, 不如回去看看迎春的状况。他正想问冯紫英自己的马在哪里, 却被一个眼熟的小厮拦住。 “三爷,可把您等出来了,急死奴才了。快上车!大老爷还等着呢!!” 贾环歪头琢磨,“你是?” “环三爷, 我是林广源啊, 上次还帮您跑腿给老爷送信呢!” 贾环点点头, 想起来了, 原来是林之孝的侄子。“这就家去!” 那小厮把贾环和冯紫英扶上马车, 却道:“爷儿, 咱们今日可得赶到铁槛寺才行,老爷说那么多的亲戚本家,三爷都见见才不亏。” 贾环没法子,只能随他去了。还好是坐车, 如若骑马还不要了他半条命。 “没想到你这大伯对你竟然比你父亲还上心。” 贾环笑道:“他不是对我上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冯紫英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大呼有趣。贾环心里想着的还是刚刚的生意,问道:“那两个世家公子是谁?末了, 我竟然忘记请教他们名讳。” “他们是锦乡伯的公子, 姓余, 哥哥名为落墨,弟弟叫三水。”冯紫英吓了一跳,那俩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对自己胡诌的本领没有信心啊。 “原来如此,他们家给弟弟取得名字好随意啊,和哥哥比简直两个画风。明明弟弟更讨人喜欢,哥哥就是个下流胚子!” 冯紫英好想堵耳朵,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再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把圣上和下流胚子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环弟你和余公子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到他的厢房去了?” “嗯,说来话长。”贾环摸摸藏在衣领里的咬痕,“遇上一只疯狗,会咬人的那种。” 冯紫英刚想细问,此时却听见门外的叫骂声。 “太爷怎么能生出这样的畜生,生怕着别人不知道丑事,非要闹到天下皆知呢!给儿媳妇送葬竟然拄拐,谁家的公公会给儿媳妇服杖期。打量大家全部是瞎子呢!” “怎么让他出来了,快绑了丢到马圈!” “没良心的王八羔子,你们算个屁,太爷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们倒是胆大包天。” 冯紫英掀开帘子,却见一个满身酒气长着络腮胡子的老头被一群小厮捆了个结实,因问道:“他是谁?” 贾环睁开微眯的眼睛,道:“定是宁府的老奴焦大,怕又喝醉酒了。” “不管他醉没醉,他说的可是真的?贾珍真的拄拐?” 贾环歪着头不解:“拄拐怎么了?这几日大哥哥确实拄拐呢!说是身体有病外加悲痛过度。” 冯紫英冷哼道:“我看他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进水。环弟难道不知夫为妻丧,如父母不在,服杖期。妻死,只有丈夫才能拄拐。奇怪了,他是公公,怎么都轮不着他呀~” 贾环下巴都快掉下来,真的,他不了解古代的服丧制度,没想到里面还如此讲究。贾珍当着那么多的亲戚本家和皇室贵胄面前拄拐,天哪,这是正大光明坦坦荡荡啊!如果这不是真爱,他还能相信什么?贾环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妈的爬灰的对象死了还秀恩爱。 “别人都知道吗?” “恩,大概也就你不知道。” “真是丢脸丢到家,我为什么要姓贾。”程悦在心里哀叹。冯紫英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心里那是极愉悦的。 ======================= 等到铁槛寺,宾客早已散尽。贾赦本来面露不喜,但见到冯紫英送贾环过来,脸上立马乌云转晴,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待冯紫英离去,贾赦道:“我就说你不错,冯公子虽不比上北静王,但也是世家子里数一数二的,日后定要和他多多走动。” 贾环点点头,问道:“大伯可知锦乡伯的公子?” 贾赦摸摸胡须,“锦乡伯?难不成是前几年告老回金陵的那个吗?倒不知道他们的近况。” 还得查查那两个人才好,就算是贾王史薛,怕一下子也拿不出这样的两处宅院。 就在发呆时,宝玉来找他,无非又说些关于黛玉的琐事,贾环假意“嗯嗯”,其实压根儿没听。 因着凤姐被夺了管家大权,李纨又是个事事不愿往身上揽的。出了秦可卿这样的大事,王夫人只能亲自出马,虽然不尽之处多矣,但好歹大体上过得去。当夜王夫人携着李纨、凤姐等女眷,带着贾宝玉,贾环和秦钟宿在馒头庵。 秦钟和宝玉坐在一起说着话,贾环坐在殿旁看这俩闺蜜。没一会儿,一个光着头的小尼姑一蹦一跳地过来,宝玉笑道:“能儿来了。”这便是智能儿?贾环打眼瞧着,确实十分干净俊秀。智能儿没理贾环,只和秦钟眉来眼去,玩笑一会儿便走去倒茶。茶来了,宝玉秦钟又抢着要,逗得智能儿抿嘴笑。贾环像个透明人,摇摇头离了那处,看秦钟嬉皮笑脸的样子,谁能想他的姐姐刚死,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贾环走在拐角,发现一老尼和周瑞家的正躲着说话,忙退回一步。 “我有一事要去府里求二奶奶,也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周瑞家的瞧着凤姐的屋子,努努嘴儿:“现如今求她没用,不如直接去找太太是正经。”说着凑近那老尼的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那老尼连连点头。 贾环躲在墙后,待他们离开,才走进凤姐歇息的屋子。 “环哥儿来了,平儿快看座。”凤姐虽是一身素衣,但配上白狐狸的毛做的裘衣,端的是富丽堂皇。 “姐姐今天起色不错。” “嗨,无事一身轻,我便是那闲人,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哪有不好的道理。”凤姐嘴上如此说着,但难掩埋怨之心。 “凤姐姐难道就不想重新管家?”贾环捏着手中的杯子问道。 “我也想通了,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强求又有什么意思。你没看到前几日,太太竟想让宝钗去宁府协理,我就笑了,还没过门呢!这就迫不及待了。”凤姐故意朗声道。 平儿忙门外瞧了瞧,见没人把门窗都关牢,这才念叨:“我的奶奶,要是被她们听见可怎么办?” “越性闹开去,谁拍谁?”凤姐指着平儿骂道:“你个小蹄子,我还没倒呢,就想着开始吃里扒外了。怎么?怕我闹大,你捡不到高枝儿飞了?” 43.丧礼 此为防盗章  “叫林之孝家的进来。” “奶奶找我何事?”王熙凤眯着眼瞧她, 问道:“那俩丫头开口了吗?” 林之孝摇摇头, “她们被喂了哑药,又是不识字的,只懂比划,问不出什么。” 王熙凤貌似早已知道,并不惊讶,又问道:“我记得上次已经打发隐秀那丫头和她的爹娘去庄子。怎么他们又回到府里?” “这?”林之孝家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凤姐笑道:“你不说, 自有人说。等到他们说出来, 不管你是不是府里的老人,这脸面我看是保不住啦!” 林之孝家的忙跪下来道:“我说, 我说。奶奶上次将他们打发到庄子后不久, 周瑞家的就派人把他们接回了府。只是让隐秀当粗使丫头,并不在跟前伺候。周瑞家的是太太从金陵带来的陪房, 很是有点脸面, 我们哪里敢惹?” “哼, 你们不敢惹她,就敢来惹我。” 林之孝家的摸摸鼻子并不敢言语。 “你把惜蕾和隐秀连同他们爹娘都送去发卖, 敢害主子性命,也不知谁借他们的胆子。我就不信了, 还有谁敢去救,谁救谁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是, 奶奶。” ===================== 薛蟠被打后一直在卧室将养。虽身上没受什么伤, 但被人泼酒, 脸上又被画王八, 他何曾受过这等气,遂痛骂贾环和柳湘莲,直嚷嚷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宝钗和薛姨妈从贾府出来,看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问其缘故,他抹不开面子,怎么也不开口。她俩见薛蟠身上并没有伤,便撂开不提,只拿贾府的新鲜事儿给他逗趣。 “什么?贾环的院子被烧了?”薛蟠一下子从榻上坐起,哈哈大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报应也太快了!” “我的儿,你之后远着他点。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你和他厮混的这段日子,可遇上了半件好事?像我儿这样的公子哥就该和宝玉多亲近亲近,他可是你名正言顺的表兄弟。”薛姨妈继续嘀咕道:“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贾环三番两次遭遇大劫,我看是在阎王那里留了名,早晚的事情。” “妈,你和哥哥说这些干什么?贾府到底不是薛家,我们平日和他们处事也该拿捏个分寸。”宝钗何等聪慧,从母亲话里行间已然猜出三分实情。她虽觉得不妥,但并没有表示反对,只希望能息事宁人。 薛姨妈微微一笑,对宝钗道:“我儿还是年轻心善,非要跌跤才懂得疼。” 宝钗低头不语。 最怕空气突然尴尬,薛大傻子一脸懵逼:“你们在打哑谜吗?妹妹,娘亲,我咋听不懂哩?” ---------------------------- 话说贾环住在贾赦别院,日子过得相当舒坦。虽然贾赦、邢夫人、贾璉夫妇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各个对他和颜悦色、嘘寒问暖,药材补品像是不要钱的往他这里送。贾赦酷爱古玩字画,送了他几件还算值钱的玩意儿。偏遇上贾环这个好学的,一边不耻下问,一边好话连篇,把贾赦哄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们以往说你不好,我自是不信。这几日我瞧着你比宝玉还强些。” “大伯谬赞了,宝玉是嫡子自是比我好。” “哪里的话?这长幼嫡庶我从来不信,老爷我是嫡长子,又能怎样呢?住在荣禧堂的仍旧不是我。”贾赦摇摇头,满腹的不甘也只能苦咽。 “现在谁胜谁负还未有定论,大伯言之尚早。” 贾赦回头望着贾环,却见他一脸无辜天真,只有嘴角的一抹坏笑暴露了他的小心机,嘿嘿,这小子! “大伯,如若有一天我落了难,您可愿意让我过继到你名下?” 贾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你在二房难道不比大房快活吗?不然琏儿和他媳妇何苦上赶着贴着二房?” “人各有志。环儿就觉得大伯这里好,比二房好的多。大伯袭爵,又博古通今,环儿想变得和大伯一样。” “哈哈哈,坏小子,原来惦记着我的爵位呢!看我不告诉你老子,让他揭掉你一层皮。”贾赦作势要打贾环,脸上却笑开了花。贾环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很是满意。有些时候,种因未必得果。但一旦时机成熟,它就会破土而出,成为救命稻草。 ------------------------- 柳湘莲正准备出发下江南,这日和贾环、冯紫英约好在酒楼小聚践行。 “环弟,自上次一别,你竟毫无音讯。我和柳兄都以为你言而无信,撩开我俩了。要不是柳兄去贾府向宝玉辞行,哪里知道你经此大劫。为兄在此敬你一杯!”冯紫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贾环放下杯子,他还是受不了古代酒的辛辣味。“我是有苦难言,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两位哥哥。可是咱们这大事不可让府里人知道,我又必须躺着养伤,没机会出府。好容易遇上今日是定城候之孙娶妻,他们都去拜会,我才得了空。” “我们先前虽知道你不易,却没想到府里竟有人猖狂至此。”柳湘莲和冯紫英已知来龙去脉,皆为贾环抱冤。 “今日咱们兄弟高兴,不提这事儿。柳大哥,我出门匆忙,只准备了些银票和药材。”贾环示意让赵国基把包袱递给柳湘莲。 柳湘莲打眼一瞧,竟有一千两,“环弟,这也太多了。” “将来咱们赚的更多,不值当什么。只是去时柳大哥和几个仆役也就罢了,回京要带一大批学子,吃穿住行都要打点。这可怎么办呢?” 冯紫英摸摸贾环的头道:“我也虑到这里了。正好我家养着一群信鸽,柳兄就带上几只,到了新地方或者要安排什么,就提前给我们传信。我虽没有环弟这么阔绰,但胜在交游四海,提前让人去打点,并不值当什么。况且环弟的奶兄和我的得力小厮都跟着柳兄去走一遭,他们虽粗手粗脚的,却也帮得上忙。” “行了行了,大丈夫哪里像你们这样婆婆妈妈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放心为兄保证不辜负兄弟的嘱托。”柳湘莲给贾环和冯紫英倒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调查,贾环心里对未来从事的生意有了初步计划。这时代最好赚的钱还是女人的钱,特别是衣服和化妆品。京城一大堆的贵妇人,对于高端消费品从不手软。high fashion 绝对有市场! 第二便是小孩子的钱,贾环发现这里的玩具并不是很发达,大部分都是木质玩器和泥塑。京城这个地界多得是像宝玉这样的宝贝蛋,家里面给他们买玩意儿,那是相当大方。 第三便是读书人的钱。与其说为了他们的钱,不如说为了他们的名。这个时空,读书人的名声极高,他们之间的风气,很快会在富贾贵族之间流行。就拿学堂旁的“鸭儿饺子铺”来说,就因为王大书法家一时兴起,题了个字,结果每日慕名前去的文人雅客就让店主赚了个盆满钵满。贾环去过两次,口味确是不错。但看着一群文人墨客抱着一碗饺子伤风悲秋,怎么那么怪呢? 坐吃山空,贾环没那个资本也没有那么蠢。思虑再三他花了五百两银子在东街盘了一间店铺。门面中等,难得是后面有院子,可以住人。 贾环本想雇个手艺好的伙计,但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太小,压不住人。这里不是法制社会,他做买卖又不能正大光明,到时候伙计带着商业机密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思来想去,犹豫良久,贾环还是买了几个奴隶,心想待事业上轨道,再给他们卖身契也不迟。 两个会木匠活的名叫顾青和牛铁。还有一个小伙计孙吉。三人皆是西北过来的难民,没法子才卖身为奴。 牛铁还有点跛脚,然而贾环最看重的却是他的人品。这个时代男人活不下去了,总会先把女人卖了,女人也比男人值钱。但他就算快饿死,也没有卖他娘子,反而自己卖身筹措银钱。他家娘子知道牛铁卖身为奴,痛苦流涕,竟是要撞墙自尽。 贾环想着铺子里还少个煮饭扫地的人,女人家到底比男人干净,便顺便招她当杂工。那女子很是愿意,夫妻二人一天到晚不用分离,还有银钱拿,他们之前是不敢想的,自是对贾环感恩戴德的很! 人员,店铺皆准备齐全。贾环便拿出自己考虑已久的主销产品,那便是——华容道。这东西简单易做,又烧脑,还挺风雅,很是符合文人雅士的胃口。 几个木匠照着贾环拿出的模子仿制,当天就得了好几套。 开店之初,铺子里只售卖一般的玩具,泥塑、糖人、木刻、陀螺等,唯一的新款玩具便是华容道。然而没人见过这东西,孙吉虽卖力推销,但没有卖出几件。更有人买了,不会玩退回来的。贾环哭笑不得,思索半天,才发觉原因。店里售卖的大多数产品是针对十岁以下的幼童而言的,他们哪里会玩?这玩意儿还是要在□□推广才有市场。 44.□□ 林黛玉被赐居郡主府,又有了一个侯夫人当义母, 本是天大的好事。然而贾府众人却没几个真心为她高兴, 只有迎春、探春、惜春和大房之人与她道喜,其余人仿佛有股子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荣庆堂内, 贾母坐在上位, 邢王夫人和王熙凤都站在一边。 “凤丫头, 林丫头的东西赶明儿就给她送去。哎, 女大不中留啊!”贾母说道。 王夫人微眯着眼, 丝毫不言语, 似不关他的事情。 王熙凤忙上前,故作不知道:“林丫头的东西都在老太太这里存着呢, 明日我就让外头管事儿的爷们儿来搬,今日就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 贾母却道:”哪里全在我这儿呢?”她斜眼瞅着着王夫人道:“大观园里分明摆着敏儿陪嫁的物什, 这是把我当瞎子吗?” 王熙凤故作惊讶道:“真有这样的事,我竟丝毫不知。我就说呢,园子里怎么有那么多没见过的摆设,也不像外头卖的, 竟是林姑娘的。我这就吩咐下人把东西收拾收拾, 明儿一起给林姑娘送去。只是不知哪些是林姑娘的?” 贾母指着王夫人说道:“你不必来问我, 直接问二太太!” 王夫人在心中痛骂老虔婆,当时建省亲别墅你也没反对挪用林黛玉的东西,如今瞧倒是转口不认,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俗话说, 吃进去简单, 吐出来难。如今林丫头的那些东西都在薛家当铺存着呢,弄出来容易,钱呢?叫她如何去变?林家那丫头也未必记得所有物什,索性糊弄糊弄他们拉倒。 此时林黛玉的教养嬷嬷求见,贾母忙让她进来。钱嬷嬷给贾母行礼。贾母一向待这些宫里出来的嬷嬷不同,忙赐座。钱嬷嬷也不客气,自己拿着小脚凳挨着贾母的下首坐下。她的脸色很不好。就在刚刚,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小主子的那笔遗产早就被贾府挪用了去。偏偏自己的小主子心思心善,念着贾母的情,不愿意为难贾府,还让自己来给他们解围。想到这里,钱嬷嬷摇摇头。瞧着宣旨那公公的样子,咱们这小主子日后怕也要到那吃人不吐骨头地方去,如此的没心机,日后可怎么办呢? 贾母问道:“嬷嬷前来所为何事?可是玉儿吩咐的?” 钱嬷嬷赔笑道:“我们姑娘明日就要搬去郡主府,心中还念着老夫人和一干姐妹,哭到现在才罢休。叫我过来和您说一声,千万保重身体。” 贾母笑道:“这傻孩子有什么可哭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别人求也求不来呢!” 钱嬷嬷说道:“我也是这么劝她。”她略一犹豫,陪笑道:“还有一事要麻烦老夫人,那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平日最是孝顺,只可惜父母早亡。如今钱银之事可以先暂缓缓,但是林老爷和夫人留给咱们姑娘的那些物件,小主子想全部带到郡主府去。” 贾母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王夫人。王夫人摸摸鼻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嬷嬷继续说道:“那些东西,我们这儿也有册子,如若少了一件,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闹开大家不好看。当然荣国府也是瞧不上咱们姑娘这些东西的,我不过是白在这里说嘴。况且林老爷去世时,宫里也派人去了,他们那里有没有册子,我便不知了。”这番软硬兼施的话让在场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钱嬷嬷可不理他们,说完自己该说的,便告辞离开。 待看不到钱嬷嬷的背影,贾母厉声对王夫人说道:“我上次既把东西嘱托给你,少了你就得负责,不管怎样明日把所有东西给我送去郡主府里。若是少了一件儿,哼,都不需要我教训你,光宫里和北泰候夫人那边,我看你如何交代得过去。纵使你哥哥事九门提督,也保不了你。” 王夫人脸色难看的紧,却说不出反驳之语,只能咬牙答应。 回到院子,王夫人急忙叫自己的妹妹薛姨妈过来商议。 “林丫头东西现如今都在薛家的当铺,妹妹就先给我拿来,明日急着交差,别的日后再说。” 薛姨妈面上不显,心中却冷哼道:给你?那你能不能把那几十万两白银给我我吐出来?空手套白狼,姐姐你真是打的好算盘,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薛姨妈说道:“咱们家有规矩,外面的生意都归男人管。我是个妇人,说话做不得数。况且当铺从来只有赎回去的,那有不给当银就直接拿回去的。” 王夫人听此,也是带上一点怒气,“又不是不给你,你给我说这么一筐子话是何意?再说,宝钗日后便是我的儿媳妇儿,这些银子便算作她的嫁妆。我也不是白拿,妹妹有什么不放心?” 薛姨妈脸色更冷了,什么儿媳妇儿不儿媳妇儿,如今只有你同意而已,老太太那边还没有松口呢!退一万步说,宝钗的嫁妆也是宝钗的私产,万万没有婆婆挪用的道理。如今我把宝钗的嫁妆给你,日后宝钗可怎么办?你会还给她吗?再说宝钗到底嫁不嫁给宝玉,那还两说呢! 但薛姨妈面上没有显出半点,对王夫人笑道:“姐姐确实糊涂了,眼前就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怎么不用呢?” 王夫人忙问:“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我竟不知,妹妹你快说。” 薛姨妈瞧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蓉儿媳妇那些东西还有一大半呢,不如把那些东西拿出去当了,换得银钱再赎回林姑娘之物,不也一样吗?蓉大奶奶的那些东西,姐姐不拿,自有人拿去,何必便宜了那起子小人?换点体己钱也是好的,日后娘娘和宝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夫人听着觉得甚有理,但却也觉得为难,“非是我不想。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凤哥儿管着,丝毫不让我插手。钱就放在那里,但一时远水救不了近火。”忽然,她又想起贾环,因道:“我却忘了,这还有一笔银子呢!等到环儿那小冻猫子回来,我自有一番说法。”说完,她忙吩咐周瑞家的去门口候着,一旦贾环到家,无论多早晚,直接到她这里来。 薛姨妈只要自己不吃亏,别人倒霉便不关她的事儿,连忙应和道:“姐姐说得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环三爷那儿也能有一小笔。姐姐再拿出点体己就尽够了。” 想到林黛玉那酷似贾敏的脸,王夫人冷哼道:“真是造化弄人,我年轻的时候,林丫头她娘蹉跎我。如今她也爬到我的头上来了。” 薛姨妈劝道:“姐姐如今是贵妃之母,地位何等尊贵,比她不知从哪里捡到的郡主之位还强些。”王夫人点点头,却道:“如果这郡主之位能给宝钗,那我便阿弥陀佛,再没有不知足的。” 薛姨妈何尝不想?宝钗要是郡主,还看的上你家五品小官之子?呵呵,真是笑话! =========== 忠顺王府的客房内。 虞飞白正在给贾环上药。因这王夫人的那杯劈头盖脸浇下来的热茶,贾环又没有好好处理,头顶和背后都捂出一层又细又密的水泡,红肿一大片,看上去颇为吓人。 贾环被虞兴淼从棺材里爬起的骇人景象吓晕。虞飞白听闻此事,急忙带着太医赶到忠顺王府。 太医挑了几个水泡,贾环虽在昏迷当中,却仍然疼得哼哼。虞飞白忙叫太医住手。 王太医劝道:“现在不把水泡处理干净,日后定是要留疤的。” 虞飞白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环儿的身子他还没瞧见,就要便宜其他男人,真是没天理。因此他细细询问太医如何处理,亲自帮贾环挑水泡。虽然虞飞白下手极轻,但毕竟是新手。绵密而持续的疼痛,使得贾环从昏迷中清醒。 他趴在床上,靠着那熟悉的气息,猜出身后那人便是虞飞白。贾环心中有点闷闷地,不是说好不再相见,这样又是为何?不知以何种面目与他想见,故仍然装睡。 此时虞飞白一脑门的汗。他拿着火烤过的银针,就着蜡烛一点一点将贾环背后的水泡戳破,又极耐心的擦上好膏药,丝毫没有发现贾环已醒。待处理好,他才有心思观摩身下半裸的酮体。贾环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骨骼又比寻常男子小些,肩膀不大,却摸不到骨头,显得珠圆玉润、白皙动人。虞飞白似中了蛊,不禁用手摸了又摸。这触感并不是后宫的那些妇人肌肤的软腻,光滑却充满力量。像着了魔一般,虞飞白用手指顺着贾环的肌肉纹路划着,然后痴痴地吻了下去…… 贾环被肩头的热温吓了一跳,脑子直接当机,反应好一会儿才知是虞飞白的唇。似乎已经失去最好的挣扎时期,他没有动。虞飞白嘴唇的温度倒是烫得他心脏疼。快点走,好让自己也快点离开,然后……再也不见。见面从来都是尴尬的情景,他最不会处理这些事情了。 就在此时,有人将虞飞白叫了出去。贾环混乱的思维这才慢慢回笼,思考起下午的事情。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发现,那从棺材里面爬出的尸体不就是余三水嘛,不不不,他不是余三水而是是忠顺王爷。如果他是忠顺王爷,那么天下除了那人,还有谁敢自称是他哥哥?呵呵,贾环不禁笑了起来,如此狗血的剧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霸道皇上爱上我,哪里是爱上我?简直就是孽缘。自古和皇上纠缠不清的人,能有几个是好下场的。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倾国倾城的女人,也多是红颜薄命。想到这儿,贾环完全理智了,他是惜命的人,日后还是远离着虞飞白,不为其他,只为了保命。 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贾环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皇兄,你怎么现在还呆在这儿?太后刚派人到这来找你呢!您还是快点回宫。” “我不放心环儿。”虞兴淼翻了个白眼,你都打算娶林黛玉了,还不放心环儿,真是可笑。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当面说的,因道:“我听说您给林姑娘,找了个义母,这时何意?” 虞飞白点点头,“我已经同太后说过娶林姑娘的事儿。不过她的身份还是低了些,得找个义母提提才行。” 虞兴淼问道:“那道士说非要林姑娘心甘情愿嫁给你才行。如今你和太后说了有什么用呢?皇兄还是得先问问林姑娘的意思。” “她怎么可能不答应?朕配她绰绰有余,还有什么不满意?就算她不答应,为了他的父亲,为了养育她的贾母,她也会答应。”虞飞白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虞兴淼摇摇头,他的这位皇兄似乎根本不知道自愿到底指的是什么,也不和他纠结下去,便转移话题问道:“那串南红玛瑙珠,我看着眼熟。但之前我又没见过林姑娘,也不知在哪里见过那手串的。” 虞飞白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莫不是天生注定,上辈子见过?唉,要不是那面妖镜,哪里有那么多的破事?环儿也不会一直闹别扭。”贾环听到这里,却是愣住了。听他们俩话里话外的意思,然后那南红玛瑙珠子貌似很重要。但这珠子和虞飞白娶林黛玉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那个渣男并不是因为喜欢林黛玉才娶她的,那虞飞白为何又说没有林姑娘,他便会死呢?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贾环冥冥中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一个关键的线索。 就在这时,贾环听见有人撩开门帘,连忙测过身去,闭上眼睛。 虞飞白站在床边,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一口气,俯下身去在贾环的额头轻轻烙下一吻,喃喃自语道:“要一段日子不能相见了,我在这里难受,说不定环儿觉得如鱼得水呢!”说完,他便离去。贾环睁开眼,心中空空的。每次他离开,这种感觉就会出现,任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本想今夜就住在忠顺王府,没想到王夫人竟然派人找了过来,说是叫贾环回去,有要事相商。贾环自是猜到她想干什么,便急忙和冯紫英套好话。冯紫英一口应下,心里还有点高兴,那么多钱啊,我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就好了~ 果不其然,贾环回到府里已是半夜,王夫人仍是叫他过去。 “按照咱们府里的规矩来说,一旦庶子私自置下产业,就要被赶出府,产业被没收。你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也是这贾府的公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你乖乖地把产业交出来,我不为难你,只是日后不可再犯。” 贾环都要感动得哭泣了,多么贤良伟大的慈母啊!“母亲,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名下的这份产业真的不是我的,而是神武将军的公子冯紫英的。他平日喜欢鼓捣商贾之事,但他那个父亲又不准。冯大哥便把一些店铺记在我的名下,没成想真被他鼓动出点名堂来,一时间不知被哪里的小人记恨上,看不得他人好,到处宣扬。我出事是小,要是连累冯公子,倒是麻烦了。” 王夫人没先到他竟留了后手,一时间搭不上话。贾环瞧着她的脸色,补充道:“母亲要是不信,打发人去神威将军府问问便是了,环儿不敢说半个假字。” 王夫人却是当真不信,立马让周瑞家的去打听。笑话,贾环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这样的货色能认识冯紫英那样的人物?真是阿猫阿狗都能上天了。现下,王夫人确实拿他没法子,只好让他过关。 贾环虽然已经和冯紫英说好,但心中忐忑,毕竟他还不清楚到底是谁泄密。直到第二日,王夫人叫他过去只问了几句他和冯紫英如何相识的小事,他才松一口气,这是过关了。然而他却不知虞飞白在背后的打点。 贾环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等手头的事情解决,便亲自去还北静王那日所垫付的份子钱。北静王接过银两,却拉住他说:“环公子别急着走呀!正好有几位欧罗巴来的西番之人在府里,他们带来好些新鲜的玩意儿,环公子不如也来凑个热闹。” 贾环本想拒绝,但一听是外国人,不由想到前些日子所见的艾时客,说好去看他,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怎么样了。他倒要看看那些洋人来这里干什么,便道:“好呀,多谢北静王相邀。” 水溶领他走进里屋,却见两位金发碧眼,戴着假发,画着腮红的欧洲男人。他们的衣服相当华丽,一层又一层的缎带,下半身确实窄裤红色高更鞋。贾环心道,这幅打扮倒是有点像巴洛克时期的风格。 两个外国人见到贾环,皆脱帽,左手扶右胸,身体稍微前躬。贾环以西式之礼回之。那俩人颇感意外,用拙劣地中文询问贾环的来历,待听到熟悉而陌生的“庶子”两字,便完全不理他了。庶子他们欧洲也有,没有继承权的儿子实在是没有巴结的必要。 贾环端坐在一旁看戏,这俩外国人用英语对话丝毫不避人,想必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会英语的,越发胆大了。 “约瑟夫,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里的国王?我已经懒得和这些人应酬。” “嘿,亨利有点耐心,咱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呢!”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该死的旅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想开点伙计,咱们是来干大事儿的。这些东方的眯眯眼,每年不知道赚走我们国家多少金币,咱们也得捞回来才是。” 就在这时,北静王命下人拿出几匹丝绸,说道:“两位番邦之人,这可是进上的丝绸,本王就赏赐给你们。” 约瑟夫急忙接下来,天哪,这里的贵公子可真是大方,这些丝绸足以让他在本国买下一座庄园,过上舒适的生活。 北静王咳嗽两声,见他们没反应,便开口问道:“上次你们进贡□□,本王很是喜欢,两位那里可还有?” □□,贾环听见这个字眼,忙坐直身子,这难道是他想的那个□□? 那俩洋人也是一愣,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问道:“晚谢,是这可吗?(王爷,是这个吗?)” 北静王急忙从他们手中抢下□□,喜不自胜,转头吩咐人下去准备烟灯。贾环冷眼瞧着,心中一点一点往下落。 “嘿,这些东方眯眯眼对□□的喜爱真是难以理解。” “这对我们是好事。我们想要他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他们却根本看都不看我们的货品。赞美上帝,起码他们还喜欢鸦片。” “听说西南那边吸的人不少,今年咱们从那里赚走的金币足足是去年的四倍,全靠这鸦片。”亨利搓搓手,不由得意起来。 “可他们从我们国家赚走更多,亨利,可别得意,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他们皇室也开始吸食□□,那便再好不过了……” 贾环听得面色铁青,那股子上近代历史课的凝重感又涌上心头。 水溶烤软鸦片膏塞到烟抢里,如干渴的旅人遇上清泉,深深吸了好几口,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他笑着对贾环说道:“环儿也来两口,这是个好东西。这些番邦之人的□□要比外面的卖的强些。上次他们拿了几块献给我,我都没舍得赏给别人。” “我不碰这鬼东西。” 北静王正处在极度的愉悦当中,因此对贾环的话并不生气,只是取笑道:“你还是比你哥哥差点,上次宝玉抽到比我还上劲儿呢!把我那些私藏的好货色都搜刮走了。话说回来,你哥哥真是个妙人,寻常一件事情他做起来总比他人多几分雅致。这不,烤□□的烟灯还是他送给我的,上面绘这梅兰竹菊,真真是风雅。每次抽着福禄膏,赏着烟灯,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梅兰竹菊,你们也配!贾环恨不得扇水溶俩巴掌。虞飞白再怎么着,那也是他那个人渣而已。你们已经快成为历史的罪人了,懂不懂?还他妈把吸毒当风雅,我要是你妈,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马桶里,省的出来祸害别人。 45.哭泣 此为防盗章  “欲拒还迎,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我劝你早日打消这个念头。”虞飞白说得坦坦荡荡, 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要脸。 完美的鄙视有三个步骤。第一, 从脚到头好好审视你要鄙视的人,目光停在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两秒。第二非常关键, 一定要大大翻个白眼, 让对方完全不能忽视你鄙视的眼神。第三,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请记住此时无声胜有声, 配合耸肩效果更好! 程悦前世是时尚杂志主编, 鄙视人的事儿他做得多了,只是因着贾环身份才收敛点。今日遇到虞飞白这个奇葩, 这套烂熟于心的鄙视**就如此自然地使了出来。 “神经病,淫者见淫。”说完, 贾环清理伤口的速度明显加快。妈的,什么风月宝鉴都是骗人的!自己能迷恋上这货?简直是对他眼神的侮辱!刚开始那点怦然心动完全消失。 虞飞白宛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应对。自小他的地位便高高在上,就算遭受欺辱, 那也是因为自己太过优秀突出, 挡了别人的路。面对嫉妒他早已驾轻就熟, 但是这种发自内心深处毫不掩饰的鄙视,虞飞白完全没有经历过。 然而对方的眼神明显是嫌弃自己的龙根,事关男人的尊严这能忍?不得不说, 一个好的皇上学习能力一定很强, 虞飞白有样学样, 上前一步盯着贾环的小象,冷哼道:“这个尺寸还有脸说别人。” 贾环听言,停住不断擦拭地动作,心中哀叹,早知会遇到一个浪荡子,今日就该翻翻黄历。“小弟今年一十有四,这位仁兄怕已到而立之年。小弟年岁尚小,不敢和仁兄攀比。”和未成年人比大小,你好意思吗? 虞飞白一向不会吵架,这下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狠厉地盯着他,脸色铁青。贾环三下五除二,也顾不上疼不疼,拉起裤子准备跑路,早日离了这神经病为好。 他刚走到门口却被虞飞白拦住,“你干什么?放开”话还没说完,就被扔在了床上。 虞飞白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被男人本能的愤怒支配着。只见他三两下解开裤腰带,一把抓住那可恨人儿的手,就往里面塞,还恶狠狠在贾环耳边道:“我没到三十,另外小吗?” 贾环脑袋一片空白,从宇宙溜了一圈回到地球,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温热是啥玩意儿。呵呵,很好,胆子很大!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我。 虞飞白刚说出口,便有点后悔,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幼稚的行径。对方是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何必如此较真,正要找个台阶让双方下。却见贾环绽开大大的笑颜,如同食人花,美丽而危险。好像有点不妙...... 先是一招猴子偷桃,虞飞白硬是扯出他的双手,躲过一劫,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来一招撩阴腿,binggo! 眼前一片血红,卧槽,虞飞白制住身下不断挣脱的人,不管不顾咬了下去。这感觉如同放烟花,从不可说的部位升腾,渗入每条血管,每个细胞,然后“嘭”地一声爆炸,疼痛达到最极致,全身颤抖。缓过来时,已是一身冷汗。 贾环没有想到自己这幅躯体和成年人的力量差距是那么大,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喘气,脖子疼得麻木,仿佛能听到鲜血争相奔流的声音。艹他妈,吸血鬼吗?自己今天本来就倒霉,还遇上个扫把星。贾环茅塞顿开,忽然想通了风月宝鉴的关卡。正面是自己过去风流潇洒的场景,那么美好。反面是这个老男人。还不明显吗?想要正面的美好生活就要远离这个老男人啊!这是风月宝鉴给自己的警告!这个老男人就是灾星啊!贾环默默在心里给虞飞白下了定义。 虞飞白眼前慢慢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身下人的脖子已经被他咬得出血,眼角红通通的,似受了千万委屈,嘴里还不断念叨:“变态,去死!老男人,神经病,灾星。”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贾环的怒骂没有实质影响,反而让人心情愉悦。虞飞白轻轻舔着他的伤口,嘴里自然吐不出好话:“活该!”。贾环动动嘴,强忍住自己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屋里的气氛尴尬而暧昧。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傻逼。 “皇~~” “闭嘴,去帮我拿车上的伤药过来。”虞飞白喝道。 虞兴淼耸耸肩,就这么生气吗?四王八公会去送殡,皇兄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要伤药?该不会受伤了! 下楼时,冯紫英问道:“可瞧见环弟了?” “没有啊,他不是在西厢房吗?” “人不在啊!” “说不定去茅厕了,这么大人还能丢不成。” 虞飞白站起身,理理衣服。虽然两人都受伤,但结果是自己胜利,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祸从口出,我希望你牢记这个道理。此事,朕,恩,我就不再追究。” 贾环现在恼怒得很,没注意到他的用词,只是在水盆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不知道捏过那玩意儿,手会不会烂掉,真是好恶心哦! =========================== 虞飞白、虞兴淼、冯紫英、贾环沉默地坐在一起,桌上是朴素但精致的菜馔,但没人动筷子,没人说话。 冯紫英狠狠踢了虞兴淼一脚,忠顺王立马站起来,举起酒杯,“哈哈哈哈,环弟,哥哥给你敬杯酒。上次的事情纯粹是误会一场。喝了这杯酒,咱们就当没这事儿了。” 贾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回了个“嗯”,酒桌再度陷入沉默。 冯紫英深吸两口气道:“余公子,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贾环贾公子。” 虞飞白连酒杯也懒得拿了,点点头。 虞兴淼和冯紫英双目对视,这俩人咋回事? “咱们速战速决,既然是来叹生意的,那么就开门见山!”贾环可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还要回府看迎春,也不知道二姐姐的烧退了没有。 虞兴淼命人拿来两张图纸,贾环瞧了半天,开口道:“一处便够了,我看在东街的宅院就很好。离着贡院近,交通便利,院子也够大,能住不少人。两位一年打算收多少租金?” 这两处宅子都是虞飞白的,他一开始只是希望在读书人中间得个好名声,挽回之前失去的民心。倒没想到贾环一副认真谈生意的样子。他冲五弟眨眨眼,自己继续观察贾环。 “租金倒是其次,我们两兄弟也不是为了那点钱。咱们都是世家子弟,很不必去参加科举求取功名。但这些学子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咱们略帮一二,也可为国尽心。只是最好让这些学子知道这块地是谁出的,嘿嘿,环弟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 “懂了,求名。”贾环坐直身子,二郎腿一翘,前世谈生意的气势又起来。只见他开口道:“两位应该明白这宅子在那儿不会长脚跑,空放着也不会给两位带来任何的名声。而我们用哪里的宅子其实都是一样的,差不了多少。” 虞兴淼皱着眉头,问道“环弟什么意思?这宅子送给你们用也不要?” 贾环笑道:“送给我们是无所求,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既然有所求,咱们就谈谈你们该付出多少?这才是谈生意啊!” 皇室贵胄平素哪里会研究这些商贾之事,忠顺王又是个舞枪弄棒的兵人。靠着自己超负荷的脑速运转,他认为自己终于搞懂贾环的意思。这地白送他也不要,自己这边还要掏钱。这不是欺负人吗?要是国库有钱,皇兄还不直接加恩啊!这不是没办法,国库私库都快见底,只能借点外力。贾环出钱,他们出地,在读书人之间换个好名声,多好啊,互惠互利。 “咱们已经出地了啊!你咋不讲理呢?” “我说过了不用你们的地,也是可以的。京城那么大,我们买一个也成。你们的地并不是不可代替,而我们的经营却难得有。知道了吗?” 虞兴淼看向自家皇兄,这贾环挺难搞啊!虞飞白心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原来环儿对其他人完全不是对我那样的,欲拒还迎难不成只对自己?还是自己长得和他的心上人很像?那也不对啊,很像的话,怎么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环儿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们这边不会拿银子的,环儿可有解决办法?” “你们既然出不了钱,那就出人出物。锅碗瓢盆,桌椅摆设,两位拿点家里没用的就够了。我们人手很紧缺,找不到多少信得过的人。平素我和冯大哥的人脉也不够,想要找大儒讲课也没有那个资源。这些都需要两位帮忙!最主要的是,这事儿不能顶着我的名儿。如果你们想出这个名儿,那是有代价的,起码要出大头,光出地你们就别想了。地的租金我就算是你们的入股资金,但这远远不够的。也就是说这部分启动资金我们先帮你们垫着,日后盈利了用你们的分红慢慢还。两位觉得如何?” 后世的专有名词实在是很难懂,什么是“入股”,什么是“启动资金”?多亏冯紫英已经和贾环合作多时,这些东西还懂一些,在中间充当翻译。等到那两位完全明白,看向贾环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天哪,这是贾扒皮啊! “也就是说,我们出地出人出物,还欠你钱!”虞兴淼一脸不可置信,但又找不出贾环话里的错处。 “对,各取所需,两位以为如何?”贾环一脸笑眯眯,看在其他人眼里,像极了奸商。 忠顺王刚要拒绝,却被虞飞白踩住脚。只见他点点头道:“就这么定!细节的问题,我们再慢慢谈。日久天长,我们兄弟俩怕是要经常叨扰环弟了。” 贾环笑得可灿烂,“合作愉快!”。钱,我可以忍! 冯紫英冷哼一声,对小厮道:“就说今儿个我没空,要和环弟通宵畅饮。”那小厮点点头,便出去给他们带上房门。 贾环看着冯紫英发青的面色,夹了一筷子的红烧鹿肉给他,说道:“冯大哥尝尝这个鹿肉,做得挺入味,滋味比别家好些。刚说到那薛家的庶子,他怎么认得柳大哥呢?” “你也清楚,柳兄平素最是喜欢唱戏,这毛病到了扬州更是不改。外加你给了他那么多的花销,手头宽裕,他就不管不顾的。正好遇到扬州有个极有名的戏班子,他哪里肯可能错过!”冯紫英给贾环满上酒,又道:“说起这家戏班,真真与别家不同。寻常的一律不唱,只唱他们班主自己写的本子。最有名的一出便叫《嫡母灭庶》。” 贾环抿了一口酒,入口很是绵软,后劲儿等三四秒才出来,烧的全身热乎乎的,大呼一声:“好酒!”他晃晃头,道:“难不成那个班主就是薛家庶子?” “哈哈哈,环弟这么聪慧,我知道定瞒不了你。谁说不是呢!那薛家庶子开戏班子,平素喜欢自己上场唱两口,遇上柳兄这个戏痴,自然惺惺相惜。这不,一来二去就熟了。信里说,薛家那位少爷今年也要进京赶考,柳兄索性就让他把你要买的胭脂水粉和古董字画都捎来。他也能在江南多呆一会儿。” “这自然是极好的,柳兄在江南找到多少上京赶考的学子?”贾环摸上那酒壶,偷偷给自己满上。 “我正要和你商议这件事情。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好,不过月余,柳兄就说动了四十几个学子,其中很多都是江南的书香门第和氏族大家。最要谢谢你的华容道,湘莲只要拿出那个,不论多清贵的学子都会给柳兄三分笑脸。咱们也是第一次办这事儿,我想着怎么也该提前准备准备。” 贾环点点头,“很是。哥哥有什么想法呢?小弟觉得我们不妨租一个大点的院子,再遣人重新绘图改建。寻常的宅子总要分个高低贵贱,谁住正房,谁住耳房,谁住抱厦......一个不小心,就能生出多少是非。按照我的意思,这些都不要,就建成一模一样的房舍,不分高低贵贱。” 冯紫英摸着下巴,略想了会儿道:“我原意是将他们分组,一个世家子弟和四五个平民学子住一个院子。现在细想想倒不如你的法子好。俗话说,朝为田舍郎,暮为天子臣。这些年有几个状元出于钟鸣鼎食之家?我们如果将未来的状元分在耳房,倒成了我们的不是。环弟虑的很是周全。” “解决了住,吃穿喝就不必愁。可是我想着,这些还不够。最好在宅子里弄一个公共书房,我们提供各式书籍,供他们随意翻阅。平日也有一处地方供学子们交流辩论,互相切磋。人多了,便可请那些大儒们去讲学。这样一来,就算学子们今年没有高中,也会记得我们的好,咱们不愁来年没生意。” 冯紫英听得眼神发亮,似想到什么,忽又愁道:“你这法子是极好的,只是这样咱们大概赚不到什么钱。学子们还是清贫的多。如果我们要价太高,只有那些豪门贵胄负担得起,那便失了咱们的原意。况且,豪门贵胄世家子弟,又有几人能够高中?” 贾环自信满满道:“冯大哥不妨往长远的想。今年咱们必定是亏本的,但一旦咱们口碑和品牌打响,有了号召力,钱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冯紫英细细琢磨着,啥叫“品牌”?啥叫“号召力”?他为什么听不懂呢? 正在此时,冯紫英的小厮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爷,王府的孙总管亲自来找您,说是,说是?” 冯紫英见他又进来打扰,瞬间拉下脸道:“你跟了爷这么久,规矩都不懂吗?连话都说不明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孙总管说您再不去王府,王爷就亲自过来了!爷,咱们还是快走!”那小厮硬着头皮说完,早已是一身冷汗。无论是自己主子还是王爷,没一个好惹,他当这个奴才,容易嘛! 46.南红玛瑙珠是环儿的 此为防盗章  虞兴淼刻意无视那摞起来有香炉高的奏章, 腆着脸道:“反正早晚是我的银子, 不如趁臣弟还活着现支给我。弟弟缺钱,皇兄又不是不知。内务府发的那点分例都不够弟弟养个戏子。” 皇上恨不得将奏折砸他头上,“你还有脸说!不去帮皇家开枝散叶,天天和那起子男戏子混闹,你哪里有脸面见九泉之下的父皇和母后?” 忠顺王爷一看就被骂习惯了, 脸皮厚的很, 忙凑过去讨好, “皇兄等你尝过男人的滋味, 自然清楚其中的曼妙。咱们先别提这些事儿了, 臣弟带来好玩意儿给皇兄。”说着从怀里掏出纯金打造镶嵌翡翠的“华容道”。 “你是第八个送华容道给朕的,端的是玩物丧志。”皇帝对弟弟的审美嗤之以鼻, 用上好白玉精雕细琢的那套才是他心中至爱,“你少把心思放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朕就谢天谢地了!” “皇兄你别冤枉人, 我可是兢兢业业没有半点马虎。今天来给皇兄请安也是为了那件事情,送礼只是顺便。”虞兴淼示意其他人退下, 只留皇上的心腹王公公。自己拉过一张椅子, 挨着虞飞白坐下, 这才道:“扬州盐课的林如海抱病许久,探子说他已经打点下人到贾府接其独女回去,我琢磨着他怕是熬不过这一季。” 皇帝淡淡一笑:“却也到了时候。”说着从旁边一叠奏折里抽出一本, 扔给他。 虞兴淼拿起一看, 竟是林如海两个月之前所写的奏章, 不由从头细读,“呵,他还有那个脸面开口,让皇兄对其孤女网开一面。” “林如海如此识时务,朕对一个没有权势的孤女加恩也未尝不可。他要是不自我了结,咱们又要脏手,如此甚好,堵了那些人的嘴。”皇上面色不显,释出的威压却让人不可忽视,“接下来就是甄家、薛家、王家、贾家......朕不急,一个个慢慢来。”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吵闹,王公公忙走到门口厉声问道:“谁在御书房外喧哗?” 一个小公公跑进来,跪下道:“回陛下,是贾妃娘娘的侍女。” “她有何事?” “那侍女说贾妃娘娘给陛下炖了补汤,非要进来,奴才们正挡着她。” 皇上给王公公递了个颜色,王公公会意,带着小太监出来,关上御书房的门。王公公看都不看吵闹的众人,只对着那丫鬟道:“御书房不准女眷进入,此乃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是你不懂还是你主子不懂?今儿个陛下网开一面不予追究,跪安!” 那小丫头仗着自己主子得宠,故才敢和小太监争闹,此时已经是吓出一身冷汗,腿软站不起来。 “这贾家个个都一样,看不懂时局的蠢蛋。得宠了不知道小心存体面,反而恃宠而骄。”忠顺王一脸的鄙视。 “恃宠而骄?你也太小瞧她!朕的十三子下半年就要上书房,缺一个陪读。贾妃在朕面前,多次有意无意地提起她那弟弟。这是还不放心,想给朕吹吹枕边风。” “皇兄属意哪一个世家子弟?” “谁都一样。贾妃既然说她弟弟好,那便让他来。但凡出点错儿,那时候可别怪朕。”皇上摸着酸痛的脖子道:“五弟留下用膳,前几日哈塞国派人送来极新鲜的象肉,朕想着你定是爱吃的,便命人特意留下给你。” “多谢皇兄,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 因贾环住在贾赦别院,不免常遇到给贾赦夫妇请安的凤姐。俗话说见面三分情,现在的贾环嘴甜又会看眼色,王熙凤对他印象有了极大改观。看时机成熟,贾环便提起让赵国基当买办的事儿。 “凤姐姐真是厉害,偌大的贾府,一天也不知道多少事情,竟能料理得周周全全。但凡才能差点的,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哭去了。” 凤姐听着满脸笑意,“你这猴儿这段日子不知说了多少这种屁话。打量着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说,有什么事儿?” “环儿夸凤姐姐都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贾环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说实在的,环儿确有事儿求凤姐。一是我那丫鬟寻香,她因我这个主子才受伤,还是在脸上。自她受伤以来,我都不敢让她照镜子。环儿是没有宝二哥怜香惜玉的细腻心思,却也知道女儿家不易。所以想求凤姐姐,怎么也得把她拉拔成二等丫头,也不算她白伤了一回。” 凤姐点点头:“难为你这份心思。这事情交给我,你就尽管放心!早先打发了那俩大丫头,我就想给你添上,不过有事耽搁了。这样也好,我把寻香提拔成你房里的大丫鬟,再找两个仔细的小丫头伺候你。” “很不必再给我添丫头。我住在大老爷这里,凤姐姐平日打点得面面俱到,我再没有不知足的。”贾环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另外还想要凤姐姐的一句话,环儿知道别人说都没有凤姐姐顶用,故也没去找大太太和链二哥。” 凤姐最是喜欢被奉承,事事要压别人一头,这番话听在她耳里,自是非常熨帖。“你倒是聪明,知道直接来找我。你就算找他们,也得从我这儿过,还不一定能办成。” 贾环点点头道:“这话其实也不该我开口,但环儿今日就厚脸皮一回。惜蕾的爹是咱们府里的买办,如今他犯了事儿,这缺可有人顶了?” 凤姐听他这么说,心里哪有不明白的,“环儿,不是我要说你,你现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别听那些狐媚子霸道的。自己要尊重,哪有主子为奴才开口求人的。” 贾环臊红了脸,他只想着把赵国基安排个好差事,省的赵姨娘一天三顿在耳边唠叨,却忘记这个时代的阶级观念。他好不容易才树立起一点主子的威仪,哪肯为了一个买办之位置就放弃,因道:“姐姐,好姐姐,我年纪小不知事,此事就算环儿说梦话!” 凤姐见他如此乖顺,心下很满意,便想给他个顺水人情,也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权势,“理是这个理,既然你今日求到我跟前,我自然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咱们府里没缺儿,但宁府里有。我等会打发平儿去知会一声,过几日你就让赵国基去领牌子办事!” “环儿多谢凤姐姐!”贾环不得不佩服王熙凤的待人接物,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简直是企业高管的典型啊!“风姐姐,这些玩意儿带给大姐玩!哦对了,等会儿我遣人把糖葫芦送来。上次大姐说要吃,我看外面的都不干净,便让人现买了新鲜的山楂,自己熬了白糖浇上去,再撒点芝麻,好吃又干净。”贾环把精致的小盒子推给凤姐,里面都是自己店铺卖的小玩意儿。 凤姐看着很是欢喜,“哎呦,难为你这个叔叔,倒比我们做父母的还要宠着她。” “女孩要富养。”贾环还没说完,就见平儿进来,给他俩行礼。 王熙凤问道:“可派人送过去了?” “奶奶放心,已经打发小子送去。瑞大爷还嘱咐小子,说他问嫂子安。” “混账东西,死到临前还有那起子龌龊心思。”凤姐怒从心来。 贾环心猜,定是那调戏凤姐的贾瑞病了。瞧着凤姐和平儿还有话要说,他便找个由头请安告辞。 ========== 第二日,贾环带着一堆礼品去探病。他和贾瑞没什么交情,却对贾代儒颇为敬重。刚被仆役领到门口,一行人便听见哭声。贾环往里一瞧,贾代儒夫妇哭的肝肠寸断,贾瑞已然没有气息。但贾环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看见重生那日所见的跛足道人,当下什么也顾不得,直追着他跑。 “这位道士,您可知如何回去?我是程悦啊!”贾环想回去的意念使得他爆发出平时难以达到的速度,那跛足道人一时不察,让他拽住了衣领。 “去去去,你捣什么乱。”跛足道人猛地转身,从贾环手里挣脱出来,飘然而走。 贾环伸手:“诶,你别走啊!你不告诉怎么回去就罢了,连镜子都不想要了吗?”当然没人理他。贾环看着手中的镜子,镜把上刻着“风月宝鉴”。哎呦,宝贝啊!没人要就是我的。贾环摸摸鼻子,叫赵国基收起来,做这种事情,他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贾环相当满意,点点头:“难为你们,真是花了大心思。” 吴嬷嬷笑道:“我们不过是听吩咐做事罢了。到底是爷想的好主意,只要有人买够数的江南脂粉,咱们便送一小盒咱们自己做的胭脂。您别说,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没几个不回头买的。姑婆们反正整日也是闲的,索性就绣些小荷包搭上去,买办们都说精巧好看呢!” 贾环咧嘴笑笑,这里的人们现在还没有推销和广告的概念,前世的任何营销手段都能获得相当好的反响。胭脂铺子他还没用心策划的,就随口说了几个点子,竟然就打响了名号,在城东这片已经小有名气。今日他瞧着姑婆们自己鼓捣出来的包装,不得不感叹女人们的创造力和细腻心思。 “我听钱掌柜说,姑婆们只愿意领一半的工钱,这是何意?” 吴嬷嬷搓搓手笑道:“咱们这些女人是不准备回去了,怕是要叨扰公子好长时间。虽说在东家这里干活计,但到底吃住都靠着爷。姑婆们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只拿一半工钱,剩下的全当交咱们的房租和伙食费。东家别和我们恼,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该拿的就拿,不该拿的咱们一分都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