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重生换嫁王爷宠我如宝》 第1章初重生,两人换亲 “我才不要去参加采选,而且我有意中人了,他就是汪文远,我要嫁给他。” 孔方伯府的厅堂,炉火像阳光似的掠过郑绮身上半旧的冬衣。 她的眼睛被炉火晃了一下。 眼前,妹妹郑绢正挽着何氏的胳膊,一副哀哀戚戚的可怜样。 一阵诧异后,郑绮很快反应过来。 郑绢也重生了,重生在她之前! 上一世,郑绮和郑绢都到了摽梅之龄,正逢北定二十六年的采选。 四品官及以上的官员和勋贵爵位的良家子,才有资格参加,论品官等级,郑家只不过是七品工部水部司主簿,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但郑家曾在皇帝南渡定都杭州时,贡献全部家产给皇帝盖了皇宫,皇帝给郑家封了个孔方伯。 这样的泼天赏赐,当然轮不到郑绮头上,应该参加采选的是她的妹妹郑绢。 郑绮和汪国公家的庶子汪文远是有婚约的。 而郑绢成功通过了采选,还被老皇帝选中,成为二皇子的正妃。 可谁知道…… 王府姬妾如云,手段层出不穷,她用尽手段斗到一个,又会有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入府,手段比她还要厉害。 她斗不过,失去了宠爱,又没有孩子作为依靠,被打入荒废的别苑。 从前那些看不起的下人,纷纷落井下石,听着郑绮如鱼得水的生活,更加悲愤,身体每况愈下,某日的冬夜,被冲进来的疯狗咬死了。 而郑绮,依着婚约嫁给汪文远后,日夜督促他勤学苦读,最终成为一榜进士第五名,入职翰林学士院,成为帮皇帝拟旨的翰林学士承旨,深得皇帝重用。 之后,在她这个贤内助的帮衬下,汪文远仕途顺畅,一路高升,做过淮州知府、吏部尚书、枢密使、中书门下平章事,最终成为百官之首,皇帝还允许他庶子承袭汪国公爵位,四十岁时还获封定邦郡王。 他十分敬爱她这个夫人,为她请封诰命,她也成为当朝唯一异姓郡王妃,汪家感念的功劳,给她单独开了一页族谱! 可她也没能活过四十岁,一次外出到寺庙拜佛,汪文远带人一箭射杀了她。 理由就是,没有一个丈夫会容忍妻子的光芒盖过丈夫! 郑绮得知郑绢过得不如意,只觉得开心得很。 她本是原配嫡女,当时当贵妾的何氏生下死婴,将她和死婴偷龙转凤换。 何氏对她极其不好,残羹冷炙她没少吃,她六岁时,何氏借着逛庙会的机会,把她丢了。 她当时年纪小,根本追不上跑得飞快的马车,因此她在外十多年后才回到郑家。 回来没多久,她就查到她不是何氏的女儿,而她的生母却被何氏下了血枯草害死。 她想要报仇雪恨,想要权势和地位,嫁给二皇子才是最好出路! 火盆中的“哔剥”响声传到耳朵,郑绮惊诧重生的事情,抬眼看郑绢,只见她跪下来,大义凛然道:“母亲,我不恋慕皇家富贵。” “采选这么好的事情,应该让长姐去。长姐受了那么多苦,让长姐去采选当王妃,让她富贵荣华一生,才能弥补长姐呀。” 郑绮眸色微微一变,郑绢还真是伶牙俐齿。 弥补她受的苦?郑绢这番慷慨陈词,听起来倒真是为她好! 要不是何氏故意丢了她,她怎么在外面受苦受累十多年? 对外假装她是亲生的,对内偏心的事可做了不少。 何氏此时火冒三丈,一巴掌就打过去。 “你长姐她与汪家有婚约,马上就要下聘了,你是孔方伯府的嫡女,采选为王妃,就应该是你去。” “这王府富贵也只有你才有资格拥有,其他人都不配。” 何氏此时已经由贵妾扶正了,郑绢也是嫡女。 郑绮心中鄙夷,何氏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认为她的女儿高人一等,能当王妃,当皇后。 郑绮把郑绢的坚定,何氏的怒意尽收眼底。 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郑绢不愿意要当王妃的尊贵与风光,那就她抢这份尊贵与风光。 流落在外的十多年,她明白一个道理,地位和权利才是女子婚姻的补品!而且是大补! 所以她才倾尽全力地辅佐汪文远,为的就是享受处在高位上掌握命运的感觉。 她要抢,但不能明目张胆地抢,只能是何氏扭不过郑绢,把采选的机会换给她。 郑绢爬回来,扯着何氏的衣角,哭道,“母亲,我不采选,我只嫁汪文远。” “汪文远是你姐夫!”何氏咬牙切齿,对郑绢恨铁不成钢。 “只要喜欢,姐夫也可以是丈夫!”郑绢仰头看何氏,眼神坚定,语气坚定。 何氏怒火攻心,抬脚要踢头脑发昏的女儿,但克制收回了脚,高高扬起来巴掌,就要打下来。 郑绮见状,急忙地好心拦下,装模作样地跪下,求她不要打郑绢。 “长姐,”郑绢一把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求她,“长姐,我和远郎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你帮母亲从陆氏那里拿回掌家权,母亲听你的话的,只要你说,母亲会成全我的。” 郑绮收回手,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睫闪烁两下,眼泪马上就掉下来,我见犹怜。 “母亲,妹妹说什么呀?” 完全一副懵逼状态,她装的! “妹妹和汪文远是真心相爱的,那我呢,我就应该一死了之,成全妹妹和汪文远吗?” 依据她对郑绢的了解,郑绢重生后要嫁汪文远,就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朝廷唯一的异姓郡王妃当然要比被野狗咬死要风光得多! 郑绢想嫁,那就让她嫁给汪文远! 等嫁过去,她就会知道汪文远是志大才疏,好高骛远,上辈子没有她运筹帷幄,汪文远根本不可能金榜题名! 汪家人丁茂盛,通房小妾数不胜数,不会有夫妻恩爱,舅姑和睦,何况那汪文远…… 嫁给汪文远,怎么会是好姻缘? “母亲,你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郑绢已经拔出簪子抵脖子上,自杀的眼神坚定。 郑绮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郑绢还是真是听话,她说了一个死字,郑绢马上以死相逼。 “妹妹,不要啊,你一用力,扎破动脉就死了。” 何氏最疼爱郑绢,见她以死相逼,肯定会同意! 郑绢手上的簪子马上挪到脖子的动脉处,压着簪子扎自己,逼迫何氏,“求母亲成全!” 何氏认为以自己女儿的相貌和身份参加采选,那王妃之位必定是自己女儿的,她怎么可能愿意把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拱手让人? 但见女儿信誓旦旦说喜欢汪文远,又不惜以死相逼,她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劝女儿。 “母亲不同意是吗?那女儿就死给你看。”郑绢说着就把簪子捅进脖子里。 “好,母亲答应你。”何氏忍痛答应,她是真的怕最小的孩子死了,那比要她的命还要疼。 见目的达成,郑绢喜极而泣。 她重来的人生,她才不要在王府里受尽小妾的折磨,王爷的冷淡,更不要凄凉地死在疯狗嘴下。 郑绮是乞丐婆子养大的,本就比她低贱,凭什么她的生活过得如鱼得水,还凭借汪文远成为朝廷唯一的异姓郡王妃,受尽荣华富贵,人人尊敬称赞。 这样的人生,才是她这个倾国倾城、遗世独立、体面尊贵的人应该过的。 而且,她是最小最受宠的孩子,她想要的东西,他们就应该无条件地让给她。 郑绢演完了,就轮到郑绮表演了。 第2章夺回母亲的院子 郑绮也拉着何氏的衣角,低头硬是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才抬头看何氏。 “母亲,怎么能颠倒人伦,枉顾礼仪呀?” “姐夫成妹夫,不是贻笑大方吗?本就定好的亲事,姐妹换嫁,您让汪国公府怎么看我郑家?” 她在何氏眼里,那就是温柔忍让,顾全大局的人。 她要是说她对汪文远有感情,不同意换亲,何氏念着王府富贵,肯定不会由着郑绢换亲。 而且只是何氏表面答应,是为了不让郑绢寻死的权宜之计而已。 她只能从礼法大局去演,让郑绢来说动何氏换亲。 在郑绢眼里,礼法大局没有她这辈子的如鱼得水、体面尊贵重要。 郑绢是何氏亲自教养长大的人,最知道如何拿捏自己的母亲,看向何氏的眼神无比坚定。 “母亲,您要是蒙我,我有一百种寻死的法子,您要尝一次丧女之痛吗?” 丧母之痛,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何氏的心里。 她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个女儿,她听了算命师傅的话,以为喝了符水就可以转为男胎,可没想到生下来是死婴。 她第一次做母亲的喜悦,就是大女儿带给她的,可大女儿生下来就死了,她明白母亲失去孩子有多痛,她不会让自己再失去唯一的女儿。 何氏掉下眼泪,满含心疼地看着郑绢,温声哄着,拿过郑绢抵在脖子上的簪子,“母亲不蒙你,你嫁汪家。” “多谢母亲。” 郑绢抹了把眼泪,眉眼带笑,郑绮上辈子的幸福生活、体面尊贵就是她的了。 郑绮这个贱人,就应该过得比她惨,就应该被疯狗咬死。 郑绢得意听何氏劝郑绮,“阿绮,你是长姐,你妹妹想要的,你便让着她吧,郑家汪家有婚约,也没指定说嫁哪个女儿不是。” “母亲……”郑绮委屈巴巴,可怜兮兮,掉下两滴眼泪,受迫服从地答应了。 她在何氏眼里,是一味安分守己,听话服从的人。 但凡她有露出一丝惦记郑绢的富贵的野心,何氏都会同意把采选的机会让给她。 没有人会容忍一个有野心的人在身边养虎为患。 所以,她只能演,听着郑绢的哭求,何氏的劝慰,手足无措,惶恐难安。 何氏也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是吃了什么迷魂汤,放着尊贵的王妃不当,偏要嫁给汪文远! 汪文远是一个庶子,脑袋空空,钱财空空,空有一身皮囊。 狗都看不上,女儿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她此时被女儿以死相逼换亲的的哭求吵得头疼,不耐地挥手让她们下去。 她得静一静,自己气死了,孔方伯府的爵位就得让给叶氏那贱人留下的儿子了。 采选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在这几日,郑绢在何氏忙前忙后,终于把她的庚贴送到了汪家,这门亲事换成了她。 何氏拗不过女儿,只能暂时先哄着,打算拖着这桩婚事,让它慢慢变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郑绮成功入选成为皇子妃。 这样她儿子继承爵位才更加有保障!毕竟郑绮明面上还是她的女儿。 “……绮儿,你虽是从小就与母亲分开了,可分开的日子,母亲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你回来了,母亲为你定下国公府的亲事,咱们是高攀了。” 郑绮听着何氏道貌岸然的虚伪话,她一个伯爵府的嫡女,被何氏送礼物似的许给一个无才无能的庶子,还有脸说是为她好。 “成为皇子妃,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皇后,那是多少女人都求之不得的,你妹妹为了补偿你,把这顶好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一定记得母亲和你妹妹的好,多为你二弟打算,男儿最重要的就是仕途前程,明白了吗?” 何氏还是第一次用如此和蔼的神色,和她说话。 郑绢一边展示身上的新衣裳,一边得意扬扬地说。 “长姐,若你能在采选时入了皇子的眼,成了皇子正妃,得到了一个好前程。母亲疼爱你之心,才不算辜负了。” 看着两人表里不一的样子,郑绮心中冷笑不已。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将她们的冷漠、虚伪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她懂得藏拙隐忍,生母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现在采选的事已成定局,没必要平白无故浪费这个机会。 ”绮儿知道的,只是绮儿马上就要采选了,却连一个独立的院子都没有,要是……” 郑绮瞧了眼何氏,澄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和惶恐不安,咬着嘴唇,又低下头。 “皇家的人知道郑家让个曾有婚约的人去采选,定是要降罪的。” 反正采选都递了她的名字上去,事情翻张不了了。 她又不傻,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把母亲生前的院子要回来? 何氏停在嘴边的笑容戛然而止,这贱蹄子居然威胁她要东要西的,真是贪心! 郑绢蹙眉反对:“长姐,郑家女子应该品行高洁不贪心,你还没当皇子妃呢,就谋求算计,要东要西?” 何氏带着怒火看向郑绢,沉声训斥:“够了!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你二哥的前途重要。” 何氏对小女儿的恋爱脑恨铁不成钢,她现在要把重心放在她儿子继承爵位的事情上。 对郑绮的神色温和不少,“既然绮儿要参加采选,自然应该要有自己的院子,现在还住在厢房,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外面的人笑话我孔方伯府不爱自己的女儿!” 何氏本来就因为换亲的事不痛快,此时心里更是不乐意,但想到儿子的前途。 她不仅要忍着,还要做出和颜悦色的答应郑绮。 郑绢对此嗤之以鼻,一副昂首向上的姿态,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就当是她给郑绮的施舍,只是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对何氏来说,郑绢、郑绮谁去采选,都能为她和儿子带来利益。 “绮儿想要哪个院子?” 郑绮还没开口,郑绢倒笑笑意盈盈地开口了,“母亲,给长姐席廉院啊,长姐参加采选代表了郑家的脸面,咱们不能让郑家丢面呀。” 郑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郑绢这话,是等着给她后面挖坑跳呢。 席廉院是她生母的院子,她猜到郑绢会给她递台阶,她正好借这番话要回席廉院。 郑绮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母亲,多谢妹妹。” 她要把属于母亲的东西都夺回来。 郑绢听了,冷哼一声,郑绮果然蠢笨! 她那么聪明,都被皇子府的下人和侧妃欺负死,郑绮入皇子府,怕是没三个月就赶到别苑被疯狗咬死了。 和郑绮并肩走回后院,郑绢看郑绮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长姐,你品貌一般,礼仪规矩很是一般,就是得了二皇子青睐,来日还不知道如何呢。” 郑绢说话夹枪带棒,冷嘲热讽,郑绮身边的丫头积雪听了都忍不住为自家姑娘抱不平,但姑娘没发话,她只能静观其变。 而郑绮只故作不解地问道:“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懵懂无知的蠢样子,郑绢心中升起了一股未来郡王妃的体面尊贵优越感。 “没什么意思,只是妹妹我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长姐,长姐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这一世,她要做当朝唯一的异姓郡王妃,像郑绮这样的贱女人,就等着被疯狗咬死吧! 郑绢笑得如天鹅长脖子般高傲,乐悠悠地回去了。 郑绮瞧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抹嘲弄,哪里还有刚才的故作懵懂。 哼……那就看看这一世,她们姐妹交换的命运会是如何的了! 她的四妹妹,能不能像她前世那般,在汪家过得风生水起! 第3章擒贼先擒王 接下来的日子,郑绮好过起来了。 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送到席廉院。 这是上辈子郑绮待字闺中从来没有遇到的。 郑绢看了,心里很不平衡,这本该是她的待遇。 可想到自己上辈子在王府被狗咬死,这一世未来会成为当朝唯一的异姓郡王妃,那体面,那尊贵,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郑绮生的琼脸艳冶,相貌这一关轻轻松松就过了。 因为是给年轻的皇子选妃,采选官们看重良家子的相貌。 明日就是良家子遴选的最后一日了! 今夜月华如水。 郑绢端着天鹅般的高傲姿态,来到席廉院,趾高气扬地看着郑绮。 “长姐,我差人打听了,二皇子端方有礼,这是长姐的好良配。” “二皇子最喜欢鹅黄色的衣服,长姐生得不漂亮,要是好好打一下还是有机会得到二皇子青眼的。” 郑绢示意侍女把衣服端上来。 郑绮眼睫微动,掩盖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玩味。 前世,郑绢确实是穿了鹅黄色的衣服被皇帝选中,二皇子碰巧挑了她当正妃。 郑绢成为王妃,一时之间是风光无两,郑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二弟中了进士,娶了高门女,何氏得了诰命,老爹的官位连升两级,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然而……郑绮可不认为,四妹妹会这么好地向她发好人卡。 这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为了避免横生枝节,郑绮还是装出了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多谢四妹妹!” “我新做了条嫩柳色的披帛,正好搭配妹妹送的裙衫。” …… 郑绢看到郑绮穿着她送的衣服上了马车,往宫城方向去。 嘴上的幸灾乐祸止都止不住。 上一世,她成功当上皇子妃,除了衣服颜色是二皇子喜欢的,更重要的是衣服上的方胜纹。 当时二皇子打了胜仗归来,这方胜纹的寓意对了二皇子所想,所以他才在入选的人里挑了她当正妃。 这一次,她把衣服上的纹样换成北阙国独有的阴阳鱼纹。 二皇子最是痛恨北阙国,郑绮穿着这身衣服,一定引起二皇子的杀意。 她已经想象到二皇子怒火中烧,拔剑杀了郑绮的样子。 “咱们去铺子看看,总得给长姐挑一口精致又漂亮的家,还有好看的衣服,让裁纸衣的师傅剪它一两箱,这纸钱也要买十框八框。” 等郑绮回来,那棺材马上就能给她住上。 侍女含笑跟上自家的四姑娘。 马车内。 郑绮吩咐积雪道:“把衣服拿出来。” 昨日,姑娘就吩咐她准备了其他的衣裳放在马车上,积雪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看着手上石榴红的衣服,积雪忍不住皱眉。 “姑娘,你都打听了,二皇子喜欢鹅黄色的,你这身装扮正好,二皇子会喜欢的。” 郑绮摇头一笑。 “傻姑娘,你仔细瞧瞧衣服的纹样是什么?” “双鱼纹呀,四姑娘望姑娘如鱼得水嘛。”积雪匆匆看了衣服上的纹样。 郑绮指着衣服上熟悉的鱼纹,为积雪介绍。 “这双鱼的排列组合,行针绣法,一看就是北阙国的阴阳鱼纹,北阙国是渔猎起家,把鱼纹绣在衣服上是为了纪念先祖。” “二皇子最讨厌北阙国了,我穿这衣裳让二皇子瞧见,你说是我跑得快,还是二皇子的横刀下来快?” “四妹妹送我这衣服,是借刀杀人啊!” 她知道郑绢不是什么善茬,只是没想到一出手,竟然要她死! 同父的血脉亲情,她是半分也不念。 积雪一边听着郑绮的话,一边为郑绮换衣裳,脸上惊讶。 “四姑娘和姑娘是骨肉至亲啊,她竟然如此狠心?” 郑绮叹道:“骨肉至亲也是最靠不住的!” 不多时,积雪就为郑绮重新装扮好了。 她身着一条鲜艳的石榴色襦裙,墨黑的长发盘起来,梳成双鬟髻,发间带着流苏金步摇,额间画着花钿,美艳自然。 积雪担忧道:“姑娘,今天是最后一日了,成不成都在今日,您确定今日这装扮能一举成功?” 郑绮手上拿着一面海兽葡萄铜镜,望着里面的千娇面勾唇一笑。 “杭州女子的妆容衣着讲究清新素雅,人人都这样,怎么会一眼就看到我?” “二皇子是行兵打仗的将军,在战场上讲究擒贼先擒王,我这一身装扮够扎眼了的。” 很快,马车进了皇宫,一路到皇宫的大门,永昌门前停下。 良家子们必须在此处下车,然后统一走到秀苠殿的侧面,开始等待。 丫头没有资格进去,郑绮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跟其他女子一起往里面走去。绿肥红瘦,场面热闹非凡。 虽然说能走到最后一轮的姑娘们,都是相貌上乘的美人,但郑绮出现的那一瞬,还是吸引有不少人的目光。 原因无他。 在这秀苠殿里,像她这样穿得扎眼的,还是头一个。 那相貌又是如此的美艳,眼睫微动,就算不说话,也透着一股勾人摄魄的妩媚。 不少姑娘心里警铃大作,暗骂了一句“红狐狸”! 不过这样的大日子,没人敢生事端,即便心中嫉恨,姑娘们表面上都是安分守己的。 郑绮进来就在找一个人,此刻终于发现了她要找的人! 她冉冉走了过去:“阿妍!” 季妍是郑绮的好友。 她的父亲是镇南大将军,官至正二品,因居功至伟,季妍受封云裳郡主。 郑绮喜欢季妍爽朗不稽的性子,两人玩得来。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何氏不敢太过在吃食和言语上苛责她。 后来镇南大将军外调去镇守荆州,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前世,郑绮还是从郑绢口中得知,季妍也在参选的良家子里。 可她因为不敬太后,被皇帝呵斥,勒令她成为道观姑子。 季妍性喜自由,青灯古佛无聊寂寞,又加之皇帝训斥过于羞辱人,入道观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那时郑绮嫁给了汪文远,随他外放去了,并不知道季妍的消息。 知道后,季妍已经死了,她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阿绮?真的是你!” 季妍也认出了郑绮,英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大喇喇地过来跟她打招呼。 “哎,你们家不应该是你四妹妹来参加么,怎么是你来了?” 再次见到生龙活虎、英气逼人的好友,郑绮欣喜不已,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改变阿妍的命运! 第4章帮了阿妍 “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改日我再同你细说。” 郑绮不说,季妍便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往下说,高兴地拉着郑绮的手说些她在荆州的趣事。 看着阿妍生气勃勃的样子,郑绮眼底闪过了一抹疑惑。 阿妍虽然不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但却是皇帝亲封的云裳郡主,礼节规矩自然是懂的。 她想不明白,阿妍怎么会对太后不敬? 上辈子,她问过季家人原因,但季家人三缄其口,她用汪家的关系打听,也只说阿妍不敬太后。 重来的这辈子,她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阿妍姐姐,你走这边来了呀。” 耳边听到一道娇啼婉转的声音,郑绮回头看。 这女子,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脸上怯雨羞云,一举一动多娇媚,一身玉兰色的裙衫,更衬得她像杳杳神京下凡的盈盈仙子。 季妍笑盈盈为两人做介绍。 “阿绮,这是我同乡的妹妹,荆州节度使的女儿,王若云。” “若云,这是阿绮,孔方伯府的大姑娘。” 孔方伯只是有虚名的爵位,荆州节度使却是有权有势是正三品。 王若云却行止有度,笑吟吟着朝郑绮道了万福礼。 “郑姐姐,总听阿妍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与众不同!” “王妹妹真是比白莲花还要好看!” 郑绮皮笑肉不地着回了个平礼。 上辈子,这位王姑娘是二皇子府的侧妃,凭借美丽的容貌和显赫的家室,风头盖过郑绢,郑绢贬到别苑,也少不了她的手笔,后来更是成为二皇子府的后院掌权人。 郑绮并不认为,王若云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不能自理,人畜无害。 她提高几分警惕,脸上却不动声色。 寒暄过后,王若云吩咐身侧的丫头来,拿过丫头手上的一幅画轴,盈盈笑道:“阿妍姐姐,这是那日落在我家那马车的画,我给你拿过来了。” 季妍感激涕零地接过。 “这画是我爹请大画师赵孟俯画的风物画,是要进献给太后娘娘的,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多谢若云,你一定能当上王妃,前程似锦。” 王若云脸上突然赧红,像一朵霞云,“阿妍姐姐,你莫要拿我逗乐了……” 两辈子的经验告诉郑绮,王若云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今天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难道阿妍不敬太后,被皇帝罚,缘由是出在这一幅画上? 郑绮温和出声,“阿妍,这是什么样的画?我也想看看。” 郑绮暗中对王若云察言观色,却听到王若云的声音。 “郑姐姐,这画是镇南大将军进献给太后娘娘的,你一个臣女想看,这僭越了吧。” 郑绮看着王若云那娇美柔弱的脸上浮现出两分戾气,这画九成九有猫腻了。 “王妹妹,这画还未进献给太后,就还是阿妍的东西,我瞧一瞧没有什么不妥吧。” “阿妍,就不能给我看一看嘛?”看向季妍,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许请求。 “当然可以了。”季妍打开画轴,展示在郑绮眼前。 其实她觉得送太后娘娘一幅名家画的画,还不如给太后娘娘送两车荆州的绫罗绸缎。 “这画……”郑绮看向王若云的眸色当即就不好了。 这画中画了一个女子端茶倒水服侍几个北阙人的高官,是隐晦的“尝后图”。 大荣朝曾被北阙人灭了,一大群皇族子弟公主嫔妃被掳掠北阙领地,太后也不例外。太后是十四年前被放回来。 上辈子阿妍不敬太后,果然是出在这画上面。 太后见到这画必定会想起那段被北阙人“欺负”的日子,太后不把季家满门抄斩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正好此时,内官传了季妍的名字。 郑绮卷起那幅画,浅笑道:“阿妍,今日是采选的最后一日,向皇子展现你的才艺才是最重要的,这画倒不如长宁节的时候再进献给太后。” “说得有道理。”季妍笑着回了这句就跟着内官去了。 郑绮突然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 王若云真是人前无辜白莲,人后拿刀杀人,很好! 不多时,看到阿妍出来后,郑绮就知道阿妍避开了前世的那一劫。 此时,王若云对郑绮的笑容温和,广袖中的手却攥成拳头。 郑绮竟然破坏她的计划! 她好不容易才把季妍进献给太后的画偷龙转凤,想着借太后的手除掉季妍这个竞争对手,没想到郑绮让她功亏一篑! 能入选到最后一轮的,都是相貌不凡的姑娘。 殿前的姑娘五人一排,站了四排,郑绮抽签的号在最后一排。 “王若云!” 被叫到名字的王若云,上前恭敬地行完礼。 郑绮在下方,抬眸看去,今日选王妃的主角二皇子果然在上头。 二皇子名南荣仲瑜,坐得很随意,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一身白青色的大袖袍子,绣着四爪蟒纹,透着主掌杀伐的戾气。 不过他生得倒是风姿特秀,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赫赫如玉山上行。 二皇子手握淮山军,镇守北方,多年来抗击北阙,立下赫赫战功,近几年来的声望似乎盖过南渡定都杭州的皇帝。 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一个臣子的声望盖过他! 二皇子现在又打了一场胜战,声望更加高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敛锋芒,向皇帝表明他没有争夺储君之心。 而选一个没有助力的正妃,正好可以制造表象,迷惑忌惮他的皇帝。 孔方伯府就是个空壳,对二皇子争夺储君没有一点帮助,前世二皇子选中郑绢当王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云裳郡主季妍,父亲是镇南将军,有兵权。王若云爹是地方大吏,掌握着荆湖大地的粮食。户部尚书家,掌握国家的财政大权。 二皇子是一个都不选的! 毫无意外,王若云在跳了一支舞蹈后落选了。 那些没选中的姑娘,二皇子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 “这是涂了家脂粉铺子吗?” 妆太浓了! “这是把御花园顶脑门上来吗?” 首饰插太多了! “这个好,能给淮山军当盾牌。” 太胖了! 南荣仲瑜又毒舌,“你既然病了,就在家好好养病。” 转眼,就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南荣仲瑜眸子突然微微一亮。 那些女子各个都打扮素雅,没有郑绮的石榴红裙来得显眼。 “她是哪家的?” 内官看了册子,恭敬地回了,“回二皇子,是孔方伯府的长女,郑绮。” “孔方伯府,家世不错。”南荣仲瑜只淡淡说了这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陛下明面让他选妃,实际就是借机试探他有没有争夺储君的心思。 要是选了镇南大将军季家的、荆州节度使王家的,那就是告诉皇帝,他是用婚姻扩大自己的势力,有争夺储君的心思。 君父,君字在前,父字在后,他声望已经够大了,知道功高震主没有好下场,哪怕他是皇帝的儿子! 内官很有眼力地传郑绮上前,郑绮上了几步停下,蹲身行万福,察觉到二皇子投来的视线,微微抬起头时,露出浅浅的一笑。 南荣仲瑜看到了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容颜,但比她那容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那亮星星的会笑的眼睛,大胆,从容,还有几分志在必得的野心! 那野心是对胜利的渴望,一如他打仗时对打胜仗的渴望。 这是郑绮故意表露出来的,南荣仲瑜是行兵打仗的将军,对胜利的自信、从容、野心,更能勾起他的兴趣。 第5章一棒槌敲男主心 内官问郑绮有什么才艺,郑绮表示要舞一曲。 她不会舞文弄墨,不会琴棋书画,她只会一样,还是临时学的。 乐官抬着一个大鼓上来并架好,郑绮向南荣仲瑜行了礼数后,便拿起两只鼓槌往大鼓上敲。 她演奏的是淮山军的行军乐——《破阵子》。 据说这首鼓乐是南荣仲瑜在二十岁时创作的。 第一次用这首鼓乐是在郾城大捷,那时南荣仲瑜第一次打得最大的胜仗,意义非凡! 前面恰到好处的抬眸对视,只是勾起了南荣仲瑜的兴趣,她没有百分之百地把握南荣仲瑜一定会选择她。 走到这一步的姑娘,每一个都是才貌双全的,才艺这一块她没有胜算,只能另走捷径。 以求脱颖而出,一击中君心! 军乐词和着阵阵鼓乐而出,字正腔圆,声振林木,裂石穿云。 “笳角鼙鼓将将,旌旗剑戟猎猎。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驾长车踏贺兰石,提锐旅破楼兰虏。恢复旧神州。” 殿前座位上的南荣仲瑜听着熟悉的《破阵子·北定词》和他创作的行军乐。 这阙北定词是他改编辛弃疾的词作得来的。 他不要辛弃疾壮志难酬的悲愤,不要可怜白发生的悲哀,更不要醉里梦中不能实现。 将士的一腔忠愤,更应该黄沙百战,驰骋杀敌,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他改编这首破阵子,就是希望,王师北定终有日,夺回被北阙人抢走的故都。 耳边的击鼓将将,南荣仲瑜似乎想到他和将士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场景。 郾城大捷,他和高将军收复郾城;荆楚之战,他和镇南将军收复荆湘大地;江淮之役,他和淮山军克复两淮。 只差华北之地,他们就能收复全部故土,可现在华北之地却被北阙人占据! 女子的声音高亢悲愤,南荣仲瑜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亮堂。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从华北逃到杭州的旧人,他们已经没有了收复故土的激情,他的父皇也不例外! 他打赢了淮水之战,他的君父和臣子只想鸣金收兵,同北阙人议和,化干戈为玉帛。 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子,她竟然懂他收复故土的决心,更懂他此时不想同北阙议和的悲愤! 郑绮余光瞥见南荣仲瑜听得入神,就知道她这一条捷径走对了。 明明打了胜战,收复华北之地指日可待,却还要忍气吞声地同北阙人议和,南荣仲瑜不可能不悲愤。 杭州城的人们,在淮山军身后过了十几年安定无忧的生活。 在这暖风中早就忘记了当年北阙人攻破汴梁的悲与痛,国家宗庙毁于一旦的疼与恨,他们的亲人是如何死在北阙铁蹄下的。 南荣仲瑜对此可是失望至极的! 若是突然有人在这宫墙之中,在他的面前奏响行军乐,那必定击中南荣仲瑜的心! 下饵钓鱼谋富贵和地位,就得要下鱼儿最喜欢的饵料,才能保证不脱钩! 但现在饵料要松一把,才能让鱼儿咬钩咬得更紧。 郑绮在曲终收尾时故意击错两个节拍,便听到鼓声中衣袍随风而响的声音。 才微微侧目,南荣仲瑜踏着轻功飞到她的身后,那两支大手握住她拿着两支鼓槌的小手。 南荣仲瑜的大手满是茧子,刮得她白嫩的手背痒痒的。 他的呼吸带着开口说话的肃然,“行军乐可不只是用来鼓舞士气那么简单,更是一种战术指挥。” “行军乐不可错一拍,因为鼓声一错,三军尽殆!”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郑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单凭一个妩媚的眼神,妖娆的身段,只勾引得了普通的男人,还勾引不了南荣仲瑜! 南荣仲瑜要是个风流好色的,也不至于拖到二十七岁还没有娶正妃! 此时郑绮一点也不胆怯,心里反而得意扬扬,“请殿下赐教行军乐!” 还真是个大胆的女子! 击错了他的行军乐,还有厚颜无耻地请他赐教。 但他偏偏想对这个女子赐教他的行军乐! “记着。” 南荣仲瑜的声音冷冷地砸进郑绮的耳朵里,还带着几分战场杀敌的戾气。 鼓槌击鼓,又响起高亢激昂的行军乐。近听如怒涛拍岸,远闻似闷雷穿山,响彻整个皇宫。 南荣仲瑜此时的声音雄浑壮阔,那首《破阵子·北定词》从他嘴里念出来,激昂振奋。 没有上过战场的郑绮听了,都由不得亢奋,跃跃欲试上战场杀敌。 她的是表演,而南荣仲瑜则是把教她击打行军乐,当成了他在战场城门上击鼓指挥淮山军奋勇杀敌时的场景。 南荣仲瑜身形高大,郑绮仿佛就是包子皮下的肉馅,小小的一团。 他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喷撒在郑绮的耳边,进了耳道,又痒又挠不了,难受啊! 不过她脑子此时想得又杂乱无章。 她在想,南荣仲瑜在城楼上在击路鼓指挥淮山军。 少年将军,手握重兵,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鼓声阵阵,旌旗猎猎,那又是如何壮观! 郑绢上辈子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不多时,鼓乐停止! 南荣仲瑜收了郑绮手上的鼓槌,离她有三步远。 “记住了吗?”南荣仲瑜问得平淡。 “臣女对这首行军乐,对殿下……” 郑绮恭敬地朝南荣仲瑜行了礼数,眸子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南荣仲瑜,脸颊恰到好处地晕出害羞的红霞,“至死不忘!至死不渝!” 脸上害羞的红霞,是她演出来的。 活了两辈子,又学过勾引男人的伎俩,这种事是手到擒来,轻松拿捏。 她的师傅也曾夸奖她,做狐媚子特别有天分,还是两套狐媚子! 一套天真烂漫绿茶狐,一套妩媚多情黑心狐。 她现在这套是天真烂漫多情黑心狐媚子! 一旁的内官听到这话,震惊极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在二皇子面前向二皇子表白的! 孔方伯府的大姑娘,有种! 因为那些姑娘都被二皇子的气质吓跑了,所以这个年纪还没娶王妃。 要不是太后催婚,皇帝下圣旨,二皇子不会坐在这里选媳妇。 不过看二皇子的脸色,八成想选郑姑娘了。 第6章这一棒敲打有用 南荣仲瑜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并不多陌生,好像习以为常了。 郑绮那双澄清如水的眼眸不胆怯不矫揉造作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坚定,说出表露心迹的话在她那双清眸中更显得诚挚。 很多姑娘向他表白过,但眼眸中带着对权势的兴奋,对地位的渴望,她们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权势地位,富贵荣华,而不是他这个人! 郑绮对他是有备而来的。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有那么多的才艺可以选择,郑绮却一样都不选,只选了淮山军的行军乐! 他曾在宫宴上向他的父皇演奏过行军乐,父皇却说,杀伐之气不该留在合宫欢乐之中。 就连由他护在身后安享幸福生活的百官也在窃窃私语,行军乐杀气太重,鄙夷非常。 不胆怯又真诚地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至死不忘,至死不渝的,郑绮还是第一个! “你这话……真是胆大包天!” “臣女知罪!”郑绮装作吓了一跳,忙跪下请罪,同时还不忘抬起头,含羞带怯地浅笑。 见了那么多男人,学了那么多东西,郑绮对男女的那点事是学富五车! 南荣仲瑜对她存了探究的心思,那就是对她有了兴趣。 她想要从南荣仲瑜身上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利、财富、地位,更应该努力。 因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星光不会辜负赶路人的。 她生的琼脸艳冶,容貌这一块有绝对的信心,她看南荣仲瑜,对南荣仲瑜笑,每一个步骤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臣女想胆大包这个天,殿下是何意?” 说出这话,郑绮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得很。 演技从生活中磨炼得来,她已经炉火纯青了。 倒是一旁的内官,又被郑绮震惊到了! 而南荣仲瑜不自觉打量郑绮。 郑绮脸上的神色,却是真诚中略带一丝紧张,不知所措,像林间的小鹿。 眼前的女子,这身红色的装扮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在人群中,是一眼就看到的存在。 她的面容,没有画上妩媚动人的华丽红妆,只淡施朱粉,眉宇如远山,系在脑后的两条红色长发带就这样在风中翩翩飞舞。 那飞舞的红色长发带,就好像是七月流火后夜间吹来的一阵凉风,轻柔,舒心! 南荣仲瑜的眸色深了深,颇无奈摇头叹息,拂袖而去。 纵然是见惯各种表情的郑绮,此时竟然有些摸不准南荣仲瑜的意思。 他对她有兴趣,又是带她演练一遍行军乐,但怎么不明说她当王妃? 内官行礼恭送南荣仲瑜离开,忙笑着请郑绮起来,“郑姑娘,二皇子的福气您是值得拥有的。” 从内官笑得跟花一样的笑脸,郑绮就知道她成了。 “多谢公公!” 南荣仲瑜不直截了当地说,是因为害羞吗? 南荣仲瑜面对郑绮的表露心迹,初时并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又无比真诚地说,她想胆大包这个天,还问他是什么意思? 曾经在他面前表白的女子,多是含羞带怯,扭捏娇柔,欲言又止。 哪有她那么直球的! 那灼热的目光,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知所措的反而是他。 这郑绮也不是个守规矩的女子,不过也好,他也觉得循规蹈矩的女子太过死气沉沉,一板一眼像老师。 他娶的是老婆,不是娶个女夫子来教育他的。 这么想着,人已经到福宁殿,但福宁殿的内官告知他,皇帝到选德殿射箭去了。 他只能又往选德殿去。 选德殿是距离福宁殿不远,片刻功夫就到了。 皇帝年有五旬,但面庞端正,五官挺秀,依然有些年轻时的俊朗,体型保持得很好,胖瘦适中。 此时已经更换成了常服,腰间的那一条龙纹玉带华贵无比,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雍容,挂着的那条禁步随着他张弓搭箭而微微抖动,如鸣佩环的声音清脆悦耳。 皇帝在曾经当皇子时,也是学过君子六艺的,骑射两道很不错,即使年纪半百,身体依然矫健有力。 皇帝射出的白羽箭映在南荣仲瑜的眼眸中,瞬间射中靶心。 南荣仲瑜神色恭肃地上前作揖,“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不必多礼。”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南荣仲瑜身上,射箭时的和颜悦色陡然变得冷峻,语调转向严厉。 “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打了胜仗回来,何曾见你进宫向朕这个父皇行礼问安,看来平时你对管教太松了……” 刚刚才训完这一句,皇帝突然发现南荣仲瑜身后还有人,那是南荣仲瑜的幕僚于明朗,当即停下来。 好大儿身边有什么臣属,他一清二楚。 于明朗行了叩拜大礼,就被皇帝打发到一边。 皇帝把手上的长弓丢给他的福宁殿总管董公公,才回到正事上来。 “选了哪家姑娘?” 好大儿选了媳妇,才会过来找他禀报,要是选不到,他半个脚步都不会出现在他这个父亲面前。 “孔方伯府郑家的长女,郑绮。”南荣仲瑜回答的平淡。 对于自己的处境,他自然十分清楚,功高震主,被君王忌惮,怎么会有好下场? 他此时本应该驻守在淮州,而他的父皇却下圣旨强诏他回到杭州,他的淮山军也留在淮州,由徐将军暂代主帅。 徐将军出身于宁妃的亲族,又得父皇重用,父皇让徐将军暂代淮山军主帅,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想要在君心忌惮下活下来,就得收敛锋芒。孔方伯府门第不错,郑氏一族也没有在朝中担任要职,是选做王妃正合适。 皇帝平声道:“既然正妃已定,为何不选几个侧妃?” 皇帝长睫扑闪,开合间已经不见眸中的阴沉,而是用家常的口吻道:“听宁妃说这次采选的良家子里边有几个品貌出众的,性子也柔顺。” 宁妃是皇帝的宠妃,四皇子的生母,最得圣心和宠爱。 “像季家的,王家的,户部尚书家的,吏部尚书家的,还有中书令家的,娶一个也是娶,娶三个四个也是娶,倒不如一并娶了,还省了日后再找了!” 南荣仲瑜眸子闪过一丝冷冽,他的君父又在借机会试探他有没有争夺储君的心思。 第7章棺材勾命簿 父皇列举的这些女子,无一不是重臣之女,他要是娶了,就是明白告诉父皇,他有争夺储君的心思。 朝臣哪个不知道,父皇最中意的太子人选是四皇子,曾不止一次以皇子的身份代替父皇祭祀土地山川的神灵。 让徐将军暂代淮山军的主帅,目的不就是用皇帝权势逼他把淮山军统帅权交出来,好给他的四弟弟铺路吗? 用他父皇的话说,他这个儿子,先是臣子,后才是皇帝的儿子。 他只有听从君命这一个选择! 南荣仲瑜温声回禀,“儿臣有王妃便够了,不需要太多女人!” “若父皇不忙,便请择日下旨此赐婚吧!” 皇帝没有点头,只挥手示意南荣仲瑜退下。 南荣仲瑜已经禀告完了,并不想待在皇帝面前,躬身行了礼,就退下了。 他今日就是听从圣旨进宫选一个王妃而已,选好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幕僚于明朗跟上,但又没有跟得太近,二皇子臭着一张脸,肯定是在皇帝那儿受气了。 皇帝此时气得哼笑一声,“他这是什么态度?当臣子没有个恭敬样,当儿子没有个孝顺样。” “还忤逆朕?还不想待在朕的面前!” 朕这个父亲就那么晦气啊?这话心里憋着没说出来。 董公公是自幼跟在皇帝身边的,知道皇帝的想法,却不会轻易说出来,永远都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样子。 “陛下莫气,二皇子年幼,又常年在军中,哪能对陛下的心思揆情度理啊。” “年幼?他都奔三啦!他小时候那个陪读,也是郑家的,人家媳妇孩子都有了!” 下一瞬,皇帝脸色忽然一暗,“传旨,晋二皇子为嘉王,三皇子为齐王,四皇子为琮王,宁妃为宁贵妃,明儿让中书门下的人送赐婚圣旨到孔方伯府。” 董公公应了是,躬身后退两步,就下去办皇帝交代的事儿。 此时陪着南荣仲瑜选王妃的内官回来了,还没行礼,就被又皇帝安排了。 “你到嘉王府去吧!”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去没用儿子的府上打杂。 内官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问,灰溜溜地下去了。 他来得不是时候,得去找师傅董公公问问,是哪个皇子封了嘉王。 嘉王最好是三皇子,三皇子待人宽和,俸禄还给得多。 二皇子府俸禄低,杀气三米内能杀死人,四皇子那儿有宁妃,宁妃不待见他们这些底下小鬼。 …… 宫里报喜的太监,已经提前到孔方伯府里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何氏招呼下人们都忙碌了起来,把屋子打扫干净,准备以最高的礼仪,迎接郑绮归家。 明面上郑绮还是她的亲生女儿,孔方伯府的大姑娘,面子功夫要做好。 这也是为她儿子磐哥儿筹谋,磐哥儿要想有好前程,少不了需要郑绮的帮衬。 何氏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福分,如今竟飞上了枝头!” “绢儿,这次机会本该是你的,当王妃的也应该是你,当王妃多风光啊,尊贵体面的身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郑绮当皇子妃,攀了高枝,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她是一点也不高兴。 要是这个皇子妃是她女儿的该有多好!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恋爱脑,寻死觅活地要嫁汪国公府的绣花枕头庶子,她心里就更不爽了。 她女儿可是伯爵府的嫡女,那汪文远就是汪国公府有几分颜值的庶子,哪里配得上她的女儿! 郑绢坐在软椅上,端着一副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高傲姿态,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遮盖不住。 “我可不稀罕这样的风光!” 她可是未来的异姓郡王妃,像前世的郑绮那般,族谱单开一页的尊贵! 郑绢眉尾轻挑,很是自傲,“母亲,你等着看吧,长姐是坐咱们家马车入的宫,出宫的时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呢!” 肯定是横着回来的! 那衣服上的阴阳鱼纹,是她特意换的! 这阴阳鱼纹是北阙国独有的纹样,二皇子最痛恨北阙人了,要是他看到郑绮衣服上的阴阳鱼纹,一定气得把郑绮杀了! 何氏对这话摸不着头脑,“绢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得了消息,二皇子十有八九选了郑绮当王妃。 倒是她这个女儿似乎还傻呵呵的,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没什么意思!”郑绢笑盈盈地把手上的青瓷茶盏放在软椅边上的小桌上,款款从软椅上起来。 “这个时候了,长姐应该出宫了,我去门口迎一迎长姐。” 上辈子,她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出宫回到家的。 二皇子选妃的速度是极快的,八九十号人,一个时辰就全部看完了,她还特别倒霉催地被二皇子选中,开启了悲惨的一生。 她到棺材铺给长姐挑的那口精致又漂亮的家,已经送到府上了,就在前院摆着,十分亮眼睛。 何氏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傻女儿,她要把府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明日迎接从宫里来宣旨的天使。 她还得要让何嬷嬷准备好香案,跪接圣旨是要摆上香案,以表示对天家的重视。 郑绮的马车在孔方伯府门前停下,门檐下高悬的两只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拂动。 马夫搬来脚蹬,积雪伸手扶郑绮下车,一进门就见到院里的一旁摆了一口黑漆漆的、描绘有精致突然的大棺材。 郑绢突然出现在面前,似乎惊诧道:“你…你没事?” 这是说她怎么还没有被南荣仲瑜杀死! 郑绢有心机,但不够聪明细心,她在用衣服纹样给她做局的时候,应该查一查,她这个长姐是认识北阙人的阴阳鱼纹的。 郑绮收了唇角的欣喜,眸色幽森地落在郑绢身上,“自然是没事的,怎么四妹妹这么希望你的亲姐姐有事?” “没有。”郑绢当即矢口否认。 她是希望郑绮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样就没人会影响到她当未来的异姓郡王妃。 但她做局陷害姐妹的恶事要是传出去,她面上也不光彩。 人要脸,树要皮,这个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她还是懂得! 第8章正经赐婚和不正经赐婚 郑绮自然能看穿郑绢心里想的。 能说出“只要喜欢,姐夫也可以是丈夫”的话。 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儿丢人,哪还有脸啊? 她的目光转向庭中那口颜值爆表的棺材,郑绢对她还真是掏心掏肺! “这个是四妹妹买的礼物吗?真是漂亮精致,怎么不让母亲过来看看?说不定母亲会喜欢,还要夸奖四妹妹有孝心呢。” 郑绮嘴角噙着笑,如水澄清般的眸子藏了想要杀人的刀子。 这口棺材,要是送给何氏的该有多好啊,这样才能祭奠她生母叶氏的在天之灵。 郑绢有那么一刹那觉得,郑绮此时像从地狱跑出来的阴鬼,让她不寒而栗。 “长姐……母亲还活着呢,不要开玩笑,我害怕!” 郑绮看了眼那棺材,轻轻摇头,“不是给母亲的呀,那四妹妹买了是送给谁的?” 郑绢的脊背好像有刀子戳着一样,手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是……送给何管家的,他今天五十大寿,我为他庆生。” 望着棺材好一阵发呆的何管家听到这个惊悚的话,突然“啊”了一声出来。 四姑娘让他接收棺材铺伙计送来的棺材,说是送人的东西。 他怎么都没想到四姑娘买来是送他的,这不是盼望他早点死吗? 小人谢谢你全家哦! 心里气得翻江倒海,脑子已经把四姑娘咒骂了千百遍。 “何管家,”郑绮点了何管家,“这是您的礼,您那儿堂屋还是空的吧,抬走吧。” 她本就打算在采选过后就布局铲除何氏,为生母报仇。 既然郑绢送棺材,勾了何管家的命簿,那就先动何管家,这样才不辜负郑绢给何管家买的棺材! 何管家可没少做恶事,害她生母血枯而亡的药,就是何管家寻来的。 害她生母的人,害她受尽苦楚的人,她都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次日,中书门下的官员柳文君送来了圣旨。 孔方伯府的大小主子出来跪侯接旨,还供上了香案表示恭敬。 柳文君的声音字正腔圆。 “敕: 工部属水部主簿郑进之长女绮,性禀柔嘉,素娴闺则。皇次子仲瑜,年二十又七,未聘。太后屡言其宜配贤媛,朕以婉性行端淑,特许为皇次子妃,令礼部择日成礼。 故兹敕示,想宜知悉!” 本朝皇帝赐婚,多用“敕”书,赐婚的文辞多用“某官某女”,不夸钟鼎之族,不称门第高低,让老百姓们知道,皇家是不太重视门第的。 而“诏书”只能用于重大政令、册封、即位、大赦天下等,是由皇帝亲发,词臣起草的。 郑进之,字思退,是郑绮常年在外工作的亲爹,一个多月前领了皇帝的命令,南下监督修水利工程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何氏领着身后的众人磕头谢恩! 柳文君笑着说恭喜,把圣旨送到何氏手里。 何氏是懂人情规矩的,接了圣旨后,掏出一包银钱,用大袖子遮掩着递到柳文君手上,“柳大人辛苦了,多谢柳大人!” 柳文君用手掂了掂广袖遮盖下的银子,沉甸甸的,手感特别好,对着孔方伯府众人那是眉开眼笑。 “恭喜夫人,恭喜大姑娘,恭喜孔方伯府!” “本官宣了旨,该走了!”柳文君收好那包钱财,作揖辞别。 柳文君告辞准备离开,郑绮主动同何氏说,“母亲,绮儿送柳大人一程。” 何氏点头,看着赐婚圣旨笑脸盈盈的,圣旨都下了,这门婚事没跑了。 这就意味着这桩婚事会成为她儿子磐哥儿的助力! 有个皇子姐夫帮着她儿子,她儿子一定飞黄腾达,前程似锦。 郑绮送柳大人出了大门,便乐悠悠地回去…… 看好戏! 由中书门下发出的旨意,多是让一个在中书门下打杂的太监跑腿送到臣子家的。 这回却是中书门下的官员柳大人亲自送的,北定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郑绢嫉妒心强,看到中书舍人柳大人亲自上孔方伯府,只为宣读那一纸赐婚圣旨,不可能没有动静的。 嫉妒催生怒火,怒火会让人冲动,冲动则不过脑子。 她在等好戏登场,她要亲眼看着郑绢是如何上演好戏的! 郑绮回到院内,果然见郑绢夺过何氏手上的赐婚圣旨,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圣旨上的内容,那手气得发白,把圣旨攥得很紧。 凭什么? 她上辈子被赐婚给二皇子,圣旨上只有一句话。 “敕:赐工部水部主簿郑进之次女绢为皇次子妃,择日成礼!” 宣旨的还是一个说话结巴、上不得台面的小太监! 像郑绮这份赐婚圣旨上的签署式样,她是一样也没有,是最不正经的赐婚圣旨! 反观郑绮,圣旨是柳大人亲自宣读的,结尾的签署式样,有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参知政事、宰相的签名和盖章,是最正式的赐婚圣旨! 皇帝和二皇子对郑绮居然如此重视! 恨意随着怒火涌上心头,郑绢气地把手上的圣旨一丢,甩在地上,响声震入耳朵里。 何氏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就连郑家祖母唐老太太都被这一举动吓得魂儿差点都没了。 丢圣旨,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抄家灭族的。 向来嫉恨如仇、手疾眼快的大哥郑硕,已经扬起巴掌上去,朝着郑绢的脸颊就是一扇。 那声脆响,真是大快人心! 郑硕是叶氏所生的嫡长子,和郑绮一母同胞,但他并不知道他的亲生妹妹刚被生下的那一刻,就被何氏拿死婴偷龙转凤了,一直以为那个埋在母亲身侧的死婴,是他的妹妹! 郑绮知道真相,却没有证据向大哥证明。 因为妹妹的夭折,母亲的早逝,大哥对何氏和何氏生的弟妹一直都不待见,逮到可以教训何氏母女的机会,大哥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就是因为了解大哥这一点,郑绮才主动提出要送柳大人出门。 给郑绢因嫉妒而做出失礼之举的机会,借大哥的手扇死郑绢。 大哥的力气很大,一巴掌就把郑绢扇倒在地。 郑绢只觉得脸疼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还没来得及躲开,大哥的第二个巴掌就要落下来,却被碍手碍脚的何氏及时拦下来。 “郑硕,你干什么?”何氏一声怒吼,把郑硕推开,挡在郑绢面前。 郑绢在侍女的搀扶起来,眼眶泛红,捂着脸气鼓鼓地质问。 “郑硕,你敢打我?” 第9章长兄如父 “我乃长兄,长兄如父,父亲不在府中,我就有资格代替父亲教育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郑硕横眉怒火,恨不得要一巴掌打死郑绢。 丢圣旨,不敬皇家,那是要命的罪名。 何氏母女不要命,他和老婆孩子还要命呢! 郑绮只在一边看着,被这一幕吓到“呆若木鸡”的表情装得很好。 郑绮转眼之间,郑硕已经把带着怒火的眼眸转向了何氏。 “何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吗?不知规矩,以下犯上,你是要我们整个郑家跟着你那逆女赴死吗?” 何氏欲言又止,但又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女儿丢圣旨是事实。 唐老太太此时已经把地上的圣旨捡了回来,拿着圣旨的手都是颤抖的,是被抄家灭族的罪名吓到的,但面上却沉稳。 吩咐场中的下人,“今日的事,要是敢传出去,仔细老身让你们活不过明日!” 郑绮明白,祖母这是为了郑家好,要是今日的事传出去,郑家今日是有伯爵富贵,明日就是阶下囚了。 “是!”场中的下人都知道老太太威严,说一不二,他们是郑家的家奴,生死掌握在郑家手里。 郑硕此时迈步上前,朝唐老太太郑重行礼,严肃道:“祖母,家风不正,必有灾殃,还请祖母正家风!” 往日他总想找机会整治何氏和她的孩子们,但总找不到,今日祖宗显灵,让他逮到机会,他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母亲,不可呀,绢儿是女子,板子下来,不死也残了。” 何氏护女心切,马上跳出来,她知道郑硕一向看不惯她的这个继母,一定会把她的女儿往死里整。 “硕哥儿是男子,怎可置喙女儿家的教养之事?” 郑硕指着何氏,怒怼,“你把个女儿养成这样的,你还有脸了你?” “我乃长兄,长兄如父,就有资格管你生的狗东西!” “要是郑家因这事家毁人亡,你们母子四人死了,又有何面目见我郑家列祖列宗?” 啧!郑绮心里忍不住,大哥真是主打一个公平,要何氏他们死,也不忘记带上她! 何氏、郑绢、郑磐,加上她,可不就是母子四人了。 毕竟她现在还是何氏生的“亲女儿”! 郑绮虽然回到郑家不久,但对府里人的脾气秉性倒是一清二楚。 祖母唐老太太虽然总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该在管府里的事,但郑绢丢圣旨可不是小事,祖母一定会管的。 唐老太太知道大孙子对何氏和她的孩子们怀恨在心,必定会往死里整治,可郑绢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女,也不忍心大孙子把小孙女整死! “硕哥儿,这事祖母自会处理,你便不要插手了。” 唐老太太转头对何氏严肃道,“惯子如杀子,何氏,往日就是你对绢儿溺爱太过,才纵得她无法无天。” 听到这里,郑绮眸色阴沉了下来。 祖母是把郑绢的大逆不道行为归结为教养不当的小事上。 呵~祖母还是不愿意严惩郑绢! 郑绢虽然是何氏教养长大的,却经常到老太太跟前尽孝,十几年来,就这一个孙女承欢膝下,又怎么会真的狠心严惩呢? 而且,何氏的母家有人在台谏当右司谏,这个官职是位卑权重,要是一道文书参上去,皇帝说不准会收了郑家的爵位和老爹的官位。 祖母这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祖母道:“让绢儿跪祠堂三日,好好抄五遍《孝睦房训辞》,静思己过。” 这下轮到郑硕不爽了。 罚跪祠堂,谁知道郑绢是真跪还是假跪? 《孝睦房训辞》两百字不到,五遍还不到一千字! “祖母,不痛不足以改悔,四妹妹今日敢掷圣旨,明日就敢造反作乱,咱们郑家失去多少才有今日,您比我们都清楚。” “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您难道要郑家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毁在这代子孙上吗?” 郑硕咄咄逼人,铁了心要整治郑绢,尽管何氏知道老太太有心护着郑绢,可她一开口就被郑硕伶牙俐齿地一张嘴回怼,忙使眼色给郑绮,让她说两句好说。 郑绮注意到何氏的眼色,但她真心不想为害她的郑绢说话求情。 早知道在大哥巴掌扇郑绢的时候就装晕过去了! 倒省了麻烦事了。 郑绮装作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又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柔弱样子。 “……大哥,四妹妹确实做得不妥当,但她还小,你就让她在祖宗面前多抄些家训规矩好不好?绮儿求你了。” “祖母……”郑绮把带着祈求的眼眸看向唐老太太。 她这个话看起来是求情,实际上会让郑绢吃更多的苦头。 因为大哥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整治何氏她们的机会! 这不,大哥就来动作了! 郑硕知道祖母是有心要维护郑绢,也知道自己违拗不过祖母,顺着郑绮的话就往下说。 语气带着咬牙切齿,“四妹妹确实应该多抄点家训规矩反应反应,毕竟咱们郑家的《孝睦房训辞》说。” “意纵如狂,行劣止恶,则败祖宗成业,辱父母家声。” 弄不死何氏和她的孩子们,那就让郑绢在祠堂多吃点苦头。 他有一书房的教人做事的规矩书,能让郑绢跪在祖宗面前抄个昏天黑地。 大孙子是府里的长子嫡孙,将来还要承袭爵位,是郑家的下一代当家人! 要是不给大孙子几分薄面行事当家权,大孙子将来怎么接管郑家?又怎么震慑住底下的下人? 想到这里,唐老太太点头同意,“长兄如父,硕哥儿应该管绢儿。” 慈爱的眼眸看向郑绢,“绢儿,你就好好反省!” “不是……祖母……”郑绢焦急呼唤她的祖母。 大哥对她们清落院的人向来是仇视的,这要是被罚跪祠堂,大哥肯定会想歪路子让她吃更多的苦头,到时候她不死也得废了! “绢儿,你好生去祠堂反思!”何氏低声训斥郑绢。 在府里二十多年,她摸得清老太太此时想的是什么。 老太太这是帮郑硕这个下一代当家人立威,也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郑硕才是孔方伯府的继承人! 何氏心里不禁冷笑,老太太也是个虚伪人,说什么大孙子小孙子都是一样的,在这件事就偏心得很。 “母亲……”郑绢不依不饶。 “住嘴。”何氏横眉怒目。 她也是倒霉催的,当了个瓜农,生个傻瓜!还不止两个。 最聪明的那一个大女儿,被她听了道士的话,一碗符水喝死了。 要是不丢这圣旨,她也会被一个竖子指着鼻子骂! 第10章第10章九叔娘来教我? 母亲不帮她了,这让郑绢立马怕了,低头不再说话。 “四妹妹,大哥在祠堂恭候你的大驾。” 郑硕脸色阴沉,眼神让人害怕,说罢,就转身离去,大嫂紧步跟上。 郑硕一走,郑绢转头就恶狠狠地看郑绮。 “你个怂包蠢货,没用的东西,你就是这么帮我求情的?你求的情,害我越罚越重!” 何氏也不假辞色,戳了一把郑绮的脑袋,“确实是个没用的东西,眼看着那竖子打你四妹妹,也不知道上来拦着点,看给你四妹妹打的。” 郑绢脸颊的巴掌印又大又红,看得她心疼不已。 这笔账,她会记得,日后一定从郑硕身上讨回来。 “母亲,冤枉啊。”郑绮当即低眉顺眼,满腹委屈。 “并不是我不想为四妹妹好好求情,您也看到了,祖母就偏着大哥,大哥是爹的嫡长子,爹是死了,就是他承袭爵位。” “二弟若是有出息,将来高中出来做官,还能护着您。要是不能,您在府里就是仰大哥鼻息而活,要是我和四妹妹嫁人了,谁能护着您?” 何氏觉得郑绮说得有点道理,她是个继母,按长幼顺序,爵位怎么都轮不到她的磐哥儿。 郑绢不忿地嘟囔,“你倒是想得长远,合着就我吃苦受罪呗。” “闭嘴,竟给我整闹心丢面子的烂人烂事。”何氏不满地又训斥一句,领着何管家何嬷嬷回清落院。 “母亲,汪文远不是烂人!” 郑绢扯着嗓子辩驳,长睫微转,看郑绮的眼神又是一副高傲自大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她可是未来郡王妃! 现在就当是为了未来的荣华富贵提前吃点苦头了。 何氏头也不回,懒得看女儿,“滚!” 郑绮听到何氏的声音带着怒火中烧的颤音。 她不再理会郑绢,带着积雪往席廉院方向去。 过了月洞门,积雪就笑着说,“我当时还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要给钱宋行首,让她推了大公子的邀约,原来姑娘是为了把大公子就留在家里呀。” “姑娘就是等着四姑娘做出失礼之举,用大公子的整治四姑娘,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大公子那么恨何氏她们,四姑娘又善妒,姑娘就是利用这些来做局的。 “我的小积雪,你干嘛说得那么清楚呢。”郑绮笑着捏了一把积雪肉嘟嘟的小脸。 “看样子,我养得挺好的,小积雪又胖啦。” 积雪是她在郾城捡回来的孤儿,那时候才七八岁,瘦得跟小猫儿一样。 那时候她在医馆帮着崔大夫分药材,手上正抓着一把积雪草,就给小丫头取了“积雪”二字做名字。 “积雪,我让你做的团垫做好了吗?”郑绮长眉轻扬,路过青松苑时,就轻声问。 积雪兴冲冲道:“做好了,团垫里头我放了沙石瓦砾,跪下去老疼了,我放小屋靠窗的桌子上了。姑娘正好用来罚春桃几个,谁让她们碎了姑娘的瓷盏。” 郑绮嘴角微微弯,丝毫没有“注意”到青松苑门口的大哥听到了她和积雪的对话。 郑硕给小厮松塔使了眼色,松塔心领神会。 当夜,郑绮果然发现桌上的团垫不见了! …… 第二日一早,郑绮同何氏到益禾堂给唐老太太请安,才进益禾堂,就撞见正离开的郑硕。 郑硕不喜欢何氏她们,老太太就让他早来行礼问安,同何氏他们岔开来。 郑硕一如既往地不待见她们,看都不看一眼,就冷漠地走了。 别看老太太这个年纪了,身体可比一般的老太太要硬朗不少,比何氏还要康健。 毕竟经历过徽宗钦宗灭国之乱的,又见证新皇帝南渡定都杭州,从当年的水深火热中活下来的。 益禾堂上那块题有“寸草春晖”四个大字的匾额永远都是那么干净亮堂。 听说匾额上的题字是大伯写的,但大伯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父亲这一辈,连同堂兄弟,好像是有十四五个,但现在只有剩下排行老七的父亲,和排行老九的堂叔。 伯父叔父们是如何去世的,祖母他们都没有提过,她问过,但问不出来。 行礼问安过后,老太太就把话转移到正题上来。 “绮儿是咱们家的嫡长女,如今又是未来的皇子妃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唐老太太声音顿了一下,“只是她自幼就丢失了,在外头十几年不得好的教养,规矩礼仪,掌家理事,都有欠缺,今儿起,就留在益禾堂跟着我这个祖母跟前儿学些东西,你就不要管了。” “免得再出绢儿这样的事,到时候出丑是小事,得罪了皇子,连累郑家是大事。” 出了郑绢这样的事,她是真的不敢相信何氏的教养水准了。 郑家有个爵位,那是子孙的依靠,她怕这份依靠被何氏的儿女作弄没了。 何氏脸色有点挂不住,老太太是当着她的面蛐蛐她的养儿水平不行。 但老太太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皇家规矩森严,郑绮是崔家医馆那个乞丐婆娘养大的,就算穿上了绫罗绸缎,还是那么粗俗,比不上绢儿的半分。 嫁到皇家不是小事,规矩礼仪样样都得做好,才能站稳脚跟,才能给她磐哥儿的未来托举。 何氏皮笑肉不笑地应下,“母亲说的事,绮儿,你好好地跟着祖母学规矩。” “是,母亲。”郑绮乖巧应下,走到唐老太太身边。 又寒暄了几句,唐老太太就让何氏跪安了。 唐老太吩咐让下人到小厨房拿些甜口的糕饼点心过来。 点心摆上来,唐老太太面容和蔼地看着郑绮,“绮儿,先吃些,等会儿跟着你九叔娘学掌家理事,看账算账,可是很辛苦的。” 侄媳妇陆桂珍出身名门,在何氏没有接管郑家的十多年,一直都是她掌管郑家的,去年才卸下担子,让何氏来管家。 “九叔娘?”郑绮诧异,“她来教我?” 第11章夺走何氏的掌家权 郑绮笑不出来,何氏现在之所以能掌管郑家,当名副其实的郑家大娘子,是她暗中帮着何氏把管家权从九叔娘手上夺过来的。 回到郑家,何氏对她自然不好,经常克扣她的份例,她为了过得好一点,才帮着何氏把掌家权从九叔娘手里夺回来。 夺回来之后,何氏开心,对她倒是好了一点点,出入也不在拦着她了。 她和九叔娘之间,可是有夺权之仇的! 祖母居然让九叔娘来教她,那不是把她送到九叔娘的砧板上当鱼肉,让九叔娘宰割吗? 九叔娘和大哥一样,看何氏像路边的臭老鼠,只觉得晦气得很。 她作为何氏的“孩子”,九叔娘肯定会借这个机会修理她出气。 “是呀,你九叔娘最擅长管家理事了,日后你做了王妃,掌管那么大的皇子府,不会掌家理事可不成。” 唐老太太想到郑家得了好亲事,此时更是喜笑颜开。 “原本祖母还想,你母亲怎么突然换了你去采选,让你四妹妹去履行和汪国公府的婚约,如今想来,你母亲做得好。” “你呀,就是比你四妹妹懂礼守规矩!祖母就是希望你们儿孙能把郑家发扬光大。” 老太太倒是不吝啬夸奖,她还是听到第一次听到老太太夸她呢! 因为她有用! 她嫁给皇子,能给郑家带来荣耀! 老太太只把她这个孙女当做光耀门楣的工具罢了! 没有半点祖孙之情,不过现在的她也不稀罕家人的感情了! 她最温暖的感情,师傅用命教给她了。 郑绮眼眸一瞥,积雪秒懂,做出为郑绮抱不平的表情。 “才不是呢,是四姑娘说‘只要喜欢,姐夫也可以是丈夫,’把汪家姑爷抢去做丈夫了。” “还寻死觅活地逼着要换亲,姑娘争辩不过,才被大娘子强制换亲的。” 谁教的小姑娘就像谁,积雪很有表演信念,眼眶泛红,湿润了眼眸,眼泪听得落下来。 “积雪,住嘴!”郑绮装模作样地怒喝。 积雪眼中有怒火,“奴婢住不了嘴,姑娘。四姑娘在您和汪家姑爷谈婚论嫁时就勾搭上了。” 积雪又是另一个模样了,义愤填膺地数落起了何氏和郑绢的。 “天底下哪有准小姨子勾引未来姐夫的奇葩事,准丈母娘还帮着换亲的。四姑娘都做出这种事情了,大娘子还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就刚才大娘子和四姑娘还骂你是个没用的东西,大娘子还说大公子这个竖子打你妹妹,你都不帮着拦着。” “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大娘子还让人克扣您的份例,为什么不能说呀?同样是女儿,水端不平就算了,还一味地偏心纵容四姑娘。” 郑绮眼睛一亮,积雪一顿输出,真他娘的给力! 何氏母女不仁不义,就不要怪她无情无义了。 唐老太太听得怒目圆睁,她知道何氏不甚贤惠,却也没有想到何氏竟然纵容小女儿女抢未来大姐夫当丈夫的荒唐事来,竟还不惩戒! 对自己亲生的大女儿,又骂又克扣份例,还让亲女儿住偏院的旧客房。 她之前还问过何氏,何氏只说“绮儿喜欢安静,是自愿到旧客房住的”。 对儿女厚此薄彼的父母大有人在,可也不是这样的厚此薄彼啊。 何氏如此不喜欢大孙女,可想而知回来的这些日子,大孙女受了多少委屈。 唐老太太转头沉声吩咐,“张嬷嬷,你去清落院,让何氏把对牌钥匙交到益禾堂,就说绮儿要学管家理事,让绮儿先管着。” 张嬷嬷应了声就出了益禾堂。 祖母做出的这个决定,郑绮并不意外。 她是在仰人鼻息的环境中活下来的,察言观色,拿捏人心,很是擅长。 回来郑家没多久,她能摸透所有郑家的人。 何氏拿了掌家的对牌钥匙,是绝对不会轻易交出来的。 但祖母很精明,知道拿她作筏子。 用“她学习管家理事”为由,何氏是会把对牌钥匙交出来的。 她现在还是何氏明面上的亲女儿,她嫁给皇子,那就是磐哥儿未来前程似锦的助力。 她要是不会管家理事,在皇子府站不稳脚跟,那就没人给磐哥儿的前程添砖加瓦了。 磐哥儿不是嫡长子,没有继承爵位的权力,何氏要想在大哥继承爵位的府里安享晚年,除非磐哥儿高中当官,有护着她的能力。 祖母见何氏做出这种事,又把郑绢教成这个样子,收了她的对牌钥匙,大概率不会再把对牌钥匙交到何氏手中。 九叔娘陆桂珍管家的能力是得到祖母称赞的,对牌钥匙或许会回到她手里,也有可能会到大嫂手里。 只要不是在何氏手上,郑绮都乐见其成。 她走这一步,就是告诉何氏,她能帮她拿到掌家权,也能瞬间让她失去掌家权。 “祖母,”郑绮看着唐老太太,“您用绮儿的名义把母亲的对牌钥匙拿过来,是为了磐哥儿着想吗?” “你倒是看得通透!”唐老太太笑道,“你母亲向来不贤惠,能力又不如桂珍,不然这十多年来祖母何至于让桂珍来管理府中事。” “磐哥儿是家里的男丁,除了性子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外,其他的还是不错的,他将来是要走科举做官的。” “要是用你母亲纵容你四妹妹,姐夫变丈夫的丑事作理由夺了你母亲的掌家权,磐哥儿不就知道了吗。” 唐老太太神色认真,“何氏可以有污名有不干净,但不能因为她脏了磐哥儿的名声。” 祖母说这话,竟然一点都不避着她这个何氏明面上的亲女儿。 想来祖母也知道,她对何氏一点都不亲,不会把这些话说到何氏面前。 她很淡漠,甚至对府里的兄弟姐妹,也一样不亲。 不多时,下人端上点心,有个两三盘,郑绮只认识那一叠红豆糕。 是红豆糕,她最喜爱的。 唐老太太和声细语地说,“不说这些了,祖母小厨房的糕点最好吃了,绮儿尝尝。” 郑绮神色舒然地夹了一块红豆糕吃了一小口,就放下筷子。 淡淡回答,“好吃!” 孩子都爱吃甜的,但她在最爱吃甜的年纪就被何氏故意丢了。 颠沛流离,尝尽辛酸与痛苦。 最爱吃甜的年纪,她没有吃过一次甜的,长大了,就更不需要了! 丢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是在要她的命。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何氏不是她的亲娘,天真地以为是她不听话,所以母亲要教训她。 流落在外的十多年里,她一直在想,母亲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不要她? 直到回到郑家,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所有。 第12章让何氏自断臂膀 郑绮不是第一次吃过红豆糕,师傅曾经给她做过,是没有放糖的红豆糕。 那一份红豆糕没有这一份红豆糕甜,但比这一份红豆糕好吃千百倍。 那是她在异国他乡饱受痛苦时,拥有的第一份温暖和爱! 可惜,师傅死了,死在北国寒冷的冬天,她再也没有师傅了! …… 张嬷嬷去了清落院,郑重地向正在拨算盘算账的何氏行了礼数。 “老奴见过大娘子。” “张嬷嬷呀,”何氏抬手,停下手上的活儿,“你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吩咐。” 张嬷嬷和蔼浅笑,措辞倒是很讲究,“老奴恭喜大娘子得了个皇子女婿,大姑娘有福气,大娘子也有福气,磐哥儿将来更有福气,前程似锦,官途亨通啊。” 何氏听到这话喜笑颜开,笑声、眼角的皱纹都藏不住。 “还是郑家祖宗保佑,老太太把绮儿教得好。” 何氏的场面话说得真是客气又有礼貌,还能把老太太夸一顿! 尽管老太太没有教过郑绮,但也不妨碍她睁眼说瞎话。 张嬷嬷规矩地陪着笑容,“老太太说大姑娘要学好掌家理事的本事,将来才能在皇子府站稳脚跟。” “请大娘子把对牌钥匙给大姑娘管着,大姑娘在实践中才能更快更好地学会掌家理事。” 听到要把她的对牌钥匙拿走,何氏的笑容戛然而止。 “要我交出对牌钥匙?” 张嬷嬷和蔼笑道:“大娘子,瞧您说的,大姑娘不学好管理庶务的本事,可怎么掌管偌大的皇子府?” “若是二皇子娶了侧妃,让侧妃管了中馈,那咱们大姑娘不是让人笑话吗?将来磐哥儿可是要仰仗他大姐夫帮衬的。” 何氏虽然爱权,但爱磐哥儿的锦绣前程,直接问她,她是不会交出对牌钥匙的,要是牵扯上磐哥儿的前程,何氏会交出来的。 何氏思虑再三再四,“母亲和张嬷嬷考虑得有道理。” 磐哥儿的前程,日后少不了需要郑绮这个姐姐,还有皇子姐夫的提携帮衬。 扭头吩咐身边的何嬷嬷,“何嬷嬷,去把对牌钥匙拿过来给张嬷嬷带过去给绮儿。” 何嬷嬷总觉得有点猫腻,但一下又想不明白,领了何氏的命,到室内拿了对牌钥匙,交到张嬷嬷手上。 张嬷嬷收下,行了个礼数,就恭敬退下了。 何嬷嬷在何氏身边轻声嘟囔,“大娘子,您好不容易才把管家权从陆氏手上夺过来,老太太突然又要了回去,是不是有猫腻啊?” 何氏没有想得那么多,“能有什么猫腻,郑绮得二皇子看中,我还指着这小蹄子用这门婚事帮磐哥儿换锦绣前程呢。” “郑绮嫁去皇子府,要是掌管不了中馈,那就是没有实权,对磐哥儿的前程可是一点用没有。” “你也不要杞人忧天,凡事往坏处想,对牌钥匙在绮儿手上,绮儿与我母女一心,不会背叛我的。” 郑绮并不知道她不是她的亲女儿,当年她那么小,又过了十多年,更不会记得她把她丢了的事情。 郑绮的心还是向着她这个母亲的,不然也不会帮她把掌家权从陆氏手上夺回来。 …… 春风习习,掠过门廊下的花草树木。 郑绮坐在玫瑰椅子上,垂眸静静听着眼前女人的滔滔不绝。 “大小姐,你系将来嘅皇子妃,系要掌管皇子府中馈嘅,要识得掌家理事、支使下人、睇账本写账本,呢啲嘢一定要识,先至唔会丢我哋郑家嘅面。” 说话的人锦衣华服,气质凛然,生的一张端庄典雅的贵妇脸。 她就是郑绮的九叔娘,孔方伯府曾经的当家人,陆桂珍。 陆桂珍是九叔郑彬之的夫人,五十二岁,比九叔大,听说三十出头才嫁,生有一儿一女。 陆桂珍是岭南人氏,嫁到杭州二十来年,从不说官话,倒是府里的听了十多年,听懂了她说的白话。 郑绮曾被崔家人收养,崔家人就是岭南人,所以郑绮听得懂,还会说几句。 郑绮柔声笑地回答,“九叔娘,绮儿知道喇,辛苦你教我喇。” 陆桂珍诧异郑绮能跟她说家乡话,远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家乡话。 但想到这个小蹄子曾经帮着何氏夺走她的掌家权,脸色就阴下来。 “大小姐,你唔好睇我咁随和,你帮你阿妈何氏攞走咗当家权呢件事,我仲记喺心度,迟啲再同你慢慢算。” 说完这话,陆桂珍脸色似乎更阴冷,神情还带点压迫感。 郑绮听着,心虚得不行! 她同何氏阴陆桂珍,夺了管家权,要陆桂珍心甘情愿地教她管理庶务,怎么可能? 下一瞬,陆桂珍语气微沉,带着同情的表情又说。 “我知你帮你阿妈攞咗我嘅管家权,都系想哄返你阿妈开心啲,因为你阿妈根本唔钟意你这个女儿,但你做咗咁多,你阿妈佢都唔会领情。” 被人戳破,郑绮更心虚地低下头,原来九叔娘都看得明白。 不过从九叔娘的语气中看出,她似乎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怪罪的她意思不大。 陆桂珍看侄女的表情,大咧咧地又说,“大小姐,我就系讲你两句啫,唔会咁小气啩?老太太开口要我教你,这件事我唔会同你计较的啦。” 从这几番交谈下来,郑绮发现,其实九叔娘本性不坏,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的。 日色渐渐西沉,这一日九叔娘教了她不少东西,且教得很认真。 她已经学会怎么看账算账写账本了。 郑绮指着账本上的一处不懂地问,“九叔娘,这个是不是有问题啊?数目对不上。” “你同我讲白话啦!” 陆桂珍不爽地说完这一句,眼睛就往账本上看去,又比对另外一本记在单价的账册,眼眸瞬间震惊。 “我靠!给我搞假账捞油水,中饱私囊啊。” 陆桂珍当即收了账本,往老太太那边去。 望着陆桂珍走出去的背景,郑绮唇畔微微一勾。 她不是真的不会看账写账,只不过是用这个机会爆出何氏同何管家利用管家的便利来谋取私利的事情。 陆桂珍同何氏不对付,不会放过何氏的。 接下来,她就等着看何氏是如何自断臂膀的。 第13章利用陆桂珍 陆桂珍同何氏不对付十几年了,暗里可没少让人监视清落院,对他们的举动掌握了不少。 带着一伙人大喇喇的到前院扭了何管家,又到何管家的住处搜出了中饱私囊的账本,可谓行动迅速。 然而她并没有马上去同何氏对质,而是马上赶到益禾堂向唐老太太禀告。 唐老太太才是孔方伯府的真正掌权人! 陆桂珍规矩地问了安,拿着那两本翻开的账册递到老太太眼前。 “伯娘,您瞧瞧这两本账册,是我教绮儿看账册的时候发现的。” 陆桂珍此时用不太板正的官话同老太太说。 她不说杭州官话,是因为学得不像。 唐老太太年纪大,眼睛却不花,摊在面前的账本看得是一清二楚。 “账目对不上,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来谋取我家的利益?” 陆桂珍示意她的陪房陆嬷嬷上来,陆嬷嬷手上捧着一大匣子,陆桂珍接过陆嬷嬷手上的匣子,打开了放在案上。 匣子内装了一堆银钱和钞票,数目还不少。 “伯娘,这个账本和这些钱是从何管家屋里搜出来的,他一个小小的管家,每个月三贯钱的月俸,不吃不喝二十年攒下来,也没有这么多啊。” 国家首都从汴梁搬到杭州才二十多年,是王朝的初年,钱的购买力比较值钱,一贯钱可以当五两银子用,三贯钱就相当于十五两银子。 陆桂珍只说何管家,并没有直接点出何氏,她是在等老太太开口点名何氏。 陆桂珍先说何管家,再接着说何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桂珍抛出何管家这块砖头是为了引出何氏,最终的目的是何氏。 “确实有蹊跷,传何管家进来。”唐老太太此时眸色阴沉,转头吩咐张嬷嬷,“去清落院把何氏请过来。” 郑绮在益禾堂的后堂,唐老太太不许她出现前厅,不过她在后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陆桂珍果然顺着老太太的话,带着几分不解,几丝阴阳怪气往下说,“现在是七嫂管着家,何管家又是七嫂的得力助手,就是不知道七嫂她是否知道底下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儿?” 何管家还没进来辩解,陆桂珍就借这番话暗讽了何氏,还直接给何管家定了罪。 不愧是掌管郑家十几年的当家人,这心思、手段,倒是让郑绮佩服不已! 郑绮继续听着,听到了何管家的声音,是陆桂珍让小厮扭着进来的。 唐老太太把账本合上,放在案上,带着檀香手串的手拍着账本,凌厉的眉眼掠过那一大匣子银钱,目光落在给何管家身上,“这些账本还有银钱,可是从你屋里出来的?” 老太太措辞讲究,没有用“搜检”两个字。 一是顾惜着儿媳妇何氏的脸面,何管家是何氏的陪房,在郑家也有二十多年了。 二是知道侄媳妇陆桂珍与儿媳妇何氏一向针尖对麦芒,担心陆桂珍借这个机会陷害何氏。 她是府里的老太太,陆桂珍得她重用多年,这件事她不能装作看不见,何况又有账本和一大匣子的钱财做物证,所以她要问个真相大白,不能偏颇。 “是……”何管家说话都带着颤音,陆大娘子带人搜检他的屋子,气势凌人,比杭州府衙的官差还要可怕。 老太太和陆大娘子是一种人,天生就带着威严,眸色沉下来,更是竟然惊骇。 他不敢隐瞒,也隐瞒不了。 唐老太太严声,“这账本是写你的吗?” 郑绮从小缝往前厅看,祖母眉色带严,看着就像要追究到底的,但她却只问何管家‘账本是你写的吗’。 这就说明,祖母其实心里知道何氏同何管家利用管家之权谋私的事情,问何管家这话,就是为了最后把这件事全都归咎在给何管家身上,而放何氏一马。 她做梦都想要何氏死,怎么可能会让何氏就这么轻易逃脱了。 且等着看吧! 只听唐老太太又肃声问,“是你的钱吗?” 老太太才问完这一句,何氏就带着陪房何嬷嬷还有两个贴身丫头进来了,福身向老太太行礼后才落座。 陆桂珍那么大动静,她怎么会不知道。 何氏笑盈盈眼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何管家一眼,便收回视线,只装作不知道,“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管家……怎么在这儿?”脸上带着笑,森冷的眼眸却落在与她相对而坐的陆桂珍身上。 陆桂珍最会在老太太面前花言巧语,撺掇着老太太把本属于她的掌家权给了她,一给就是十多年。 让她这个孔方伯府正儿八经的当家大娘子成了笑话,被人耻笑了十多年的空手掌柜。 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告给何管家的不是,摆明了就是在针对她。 老太太未必会帮着陆桂珍,毕竟她是老太太的亲儿媳,陆桂珍就只是个隔房的侄媳妇罢了。 谁亲谁不亲,老太太想来是清楚的。老太太要是不满她掌家的话,在她从陆桂珍手上拿回管家权的那一刻,老太太就会出手阻拦了。 唐老太太三言两语把话给装聋作哑的何氏说明白,让张嬷嬷把从何管家屋里搜出来的那匣子银钱,还有账本搬到何氏面前给她看。 “这匣子钱有一千贯,是从何管家屋里搜检出来的,老身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管家,是怎么在你掌家的情况下,半年内就攒下这么多钱的?” 这话是在质问何氏,是怎么纵容何管家在半年内贪下这么多钱的。 陆桂珍此时带着阴阳的腔调道:“七嫂,这一千贯就相当于五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能在杭州买下一栋有正屋堂屋,有东西厢房,有厨房,还带小院子的宅子。” “一个管家,半年内就攒下了五栋宅子,可真是有钱啊!从前我管家,我打理我娘家陪嫁来的产业,三年我都赚不来五栋宅子,何管家半年就赚了五栋宅子,本事真大!” 何氏脸色难堪极了,何管家的钱,是她在管家的时候昧下的,只是交给何管家代管。 因为她娘家大哥的儿子要成亲,需要的钱财不够,所以昧下点钱用来贴补娘家。 只是没有想到被竟然陆桂珍发现了! 何氏是这么想的,但她绝对想不到,这件事是郑绮早就谋划了的。 第14章弃帅保车 陆桂珍和何氏互不对付,在郑绮回到郑家不久,当时还是掌管郑家的陆桂珍就派了心腹充做丫头来监视郑绮。 只是郑绮向来安静懂事,陆桂珍没能从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郑绮也一早知道春桃春杏是陆桂珍的人,所以在不久之前,郑绮特意带着春桃春杏到过何管家的屋子,话里话外引诱春桃春杏关注何管家。 所以陆桂珍到何管家屋子查抄的时候,能那么快找出藏起来的钱。 儿媳妇纵容下人谋私,还被人捅出来,罪名可不小! 何氏有苛待亲女,娇纵小女儿抢夺姐夫当丈夫,骂郑家长子嫡孙的丑事在前,现在还爆出纵容管家替她谋私的事情,只会是罪加一等。 郑绮利用这件事,既想要用陆桂珍的手对付何氏,也想拔除陆桂珍派来监视她的春桃春杏。 何氏此时倒是装得平稳,对于陆桂珍方才说的一大段话,置若罔闻,对着唐老太太说,“母亲,您的意思是,何管家在帮着我管家时瞒着我昧钱谋私了?” 陆桂珍听到这话,嘴角轻笑,何氏这话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且也是告诉她。 这件事她不知道,是何管家自己做的,她被蒙在鼓里。 何氏是在弃帅保车了! 她以为何氏怎么着都会替何管家说几句好话,原来何氏在踏进益禾堂之前,就存了弃人保己的心思了。 心啊,比她还要凉薄几分! 唐老太太点头,她其实知道这件事,只是她不想闹开来,家和万事兴比什么都重要。 何氏转眸看何管家,厉声质问,“何管家,你是我的陪房,我多信任你啊。” “可我没想你竟是个黑心的,你竟然利用我的信任来中饱私囊!” 何氏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的,管家能力不太强,但上过学,脑子还是比较灵活的。 明白陆桂珍既然存心借着老太太的手来打压她,必定证据确凿,她怎么都救不了何管家,倒不如牺牲何管家来保全她。 陆桂珍端起建盏呷一口茶润嗓子,把手上的建盏放在身侧的桌上,长眉轻挑,瞳仁带笑。 “七嫂,你倒先别急给何管家盖棺定罪的啊,没准人家何管家是冤枉的呢?” “且说了,何管家多大的官啊,他能有胆子背着主子贪下这么多钱?” 陆桂珍的视线投在何管家身上,“何管家,今儿老太太在此,你要是有委屈,可尽管说出来,咱们家老太太最是公平公正了,必不叫你含冤而死。” 何管家身体颤抖,心里发慌,他明白,大娘子是要牺牲他保全自己。 陆大娘子是提醒他,你主子都这样了,你还保她呢! 虽然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他是何家的下人,他孩子们的身契也握在何氏手上。 他没有选择,主子说的话,就是他能做出的选择! 何管家抬起头,抡着巴掌扇了一巴掌,“老太太,两位大娘子,是小人猪油蒙了心,犯下大错,小人都认。” 说着,他膝盖转了个方向,朝何氏磕了个响头,“这个钱是小人利用大娘子的信任,偷了府上的器物卖到典当行换来的,有交易的文书,放在房梁上的小盒子里,大娘子着人取来,一看就知道了。” 唐老太太听了,脸色沉沉,并不出声,示意人到何管家的屋里把房梁的小盒子取来。 陆桂珍牵唇讥笑。 何氏都对何管家弃如敝履了,他还对何氏忠心耿耿,不肯供出何氏。 好忠仆却没个好主子! 不过能斩掉何氏的臂膀,杀杀何氏的威风,她也高兴! 益禾堂的下人动作快,不多时就把那小盒子拿回来了。 唐老太太仔细看了,何管家这人还真买了郑家不少的好东西,玉观音,玉如意,金佛像…… 这些都是郑家祖辈代代传下来的,何管家就在何氏掌家的半年内卖掉了不少,这是在打她郑家的脸! 唐老太太看向何氏的眼眸变得幽深,脑中思考着怎么处理。 何氏背地是如何指使何管家偷卖府上东西谋取私利的,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何家大郎娶高门女,家里的钱财不够当聘礼的,所以何氏让何管家替她捞油水,替她偷卖府里的东西,好用来贴补娘家。 何氏是郑家的儿媳,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但何氏毕竟是郑家的儿媳,这件事翻到明面上来说,郑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何氏说自己不知情,最多只能治她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何管家一力承担下来,那她只需要治罪何管家就行了。 “何管家是你陪嫁的随身下人,却是贱口奴婢,刑统律上说,贱口奴婢赃满十贯即死。” 听到死字,何氏当即花容失色,她是舍弃何管家保全自己,但没有想过要何管家死。 何管家跟着她二十多年了,要何管家,她于心不忍。 当即就起来,两步进到老太太跟前求情,“母亲,何管家纵然有错,可他罪不该死呀!” 陆桂珍见缝插针地说,“七嫂,你嘅好忠仆卖咗我哋屋企几多好东西啦,赃满千贯啊,都够死一百次喇。就算送咗去官府畀裴大人处置,何管家都系要死嘅。” 还是说白话更能彰显她的气势! “你!”何氏眼睛冒出杀人的火花,恨不得把陆桂珍剥皮拆骨,“陆桂珍,这事就是你谋划的,你恨我抢了管家权,你杀不了我,你就要杀何管家。” 陆桂珍气势盛人,“七嫂,空口白话,你唔好赖我,偷卖主人屋企的东西唔系何管家咩?做假账揩油嘅唔系何管家咩?” 陆桂珍说起家乡话来咄咄逼人,气势比皇帝老子还要有威严。 何氏强辩不过,当即跪下来,“母亲,是儿媳御下不严,监管不力,才让何管家做出这事情来。” “可何管家跟了儿媳二十多年了,儿媳是真不忍心看他去死啊,求母亲发发善心,饶何管家一条命吧。” 唐老太太眸色沉沉,思考怎么处置何管家。 要是送到公堂,郑家一个伯爵府竟然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下人把府里的东西拿去偷卖的事情就让人知道了。 那不体面,对郑家的名声也不好,而且绮儿马上就是皇子妃了,郑家不给她拖后腿。 唐老太太道:“郑家有喜事临门,不宜见血,沾了晦气,就按普通雇佣奴婢偷盗主人家的罪名处置吧,杖打五十,赶去田庄。” “多谢母亲!”何氏感激涕零地起来。 至少保住可管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