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默”》 1.第 1 章 第一章: 冰凉的液体带着吞噬万物的阴暗神情包裹了全身。 呼吸被似粘稠又似凝重的事物压迫着。 名为生命的事物在意识中清晰的流逝。 ······ 沈默猛地睁开眼,待其中的惊恐恢复平静后才迟缓的转过头看向自己伸向前的右手。 食指无意间的颤抖唤回了沈默的思绪,她眼神黯了黯,收回手坐起了身子。 “呼。” 她轻轻捏了捏鼻梁,似是叹息又似是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利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修长的双腿被微长的裙摆遮住了一部分,却不难看出那包裹下皮肤的白皙美丽。纤长的手指挑了挑滑下肩的裙带,略微显瘦的身子由于随着迈开的步子而时不时贴上皮肤的白色睡裙的通透而若隐若现。 顺直的及腰长发,如墨般,浓黑。 屋里暖气很足,不过冬日穿睡裙的,怕是只有这人了。 捧一小捧水轻轻泼在脸上,抬起头,沈默静静地看着镜中的那张润湿的脸,面无表情。 纤眉沾着晶莹,少见的琥珀色双瞳,温润古朴之色源远流转。 那脸,那鼻,那嘴,都似是精心雕刻的般,如一件艺术品。 她很快便收拾好了一切,拿着包出了门。 打开门,北方特有的冬日寒气便扑面而来,惹得她双眉一颤,呼出一口热气。 沈默的公寓同工作的地方比较近,便时常步行去公司。 她一面想着北京这越渐寒冷的冬日,一面寻思着归家的日子,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公司。 沈默只是公司隶属于财务部的一个普通职员,三年资历,却未升一职。 她就是这般随遇而安,不求富贵。 不求大起,也无大落,只求安然平淡。 人之一生只有几十年,如果燃烧得太猛烈了,火焰,便很快就熄灭了。 沈默坐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核对着手上设计部交来需要整理的合同,看到前日签订的一个合同时,眼神闪了闪,抬头看了眼经理办公室的方向,阖了阖眸子,低下头继续不紧不慢地看了下去,一如常态。 冬日,北京的黑夜比一般要来的快一些,却也,比一般要亮一些。 只不过,那亮,并不是天空的,而是“北京”的。 “呼。”沈默放下手中才看了一半多一点的文件,抬头看了眼四周空荡荡的办公桌,抬手揉了揉因一直低着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偏过头看着窗外被各种光照得五颜六色的街道,呼出一口白雾。 现在是夜晚八点,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而这个时间还在公司加班的,就只有两个楼层了。 一个是沈默所在的三层, 另一个就是,三十层。 总裁办公室。 古以沫坐在办公椅上,笔记本屏幕的光芒照到那张广为话题的脸上,显出了除了美以外的意味。 二十八岁便能把公司管理得有条不紊,常是各类财经杂志的封面担当,这般出众的女子。 她掩饰不住疲惫的双眼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起身保存了文件关闭了电脑。 灯光下的这个衣着职业套装的女子。 即使一副倦态, 也美得让人心惊。 完美的身材在职业套装那紧致的包裹下,一览无余。 白皙的皮肤,纤细的小腿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有些棱角的侧脸,微挺的鼻,薄唇··· 秀眉幽瞳,长发披肩,一双布满疲倦的双眼也掩饰不住它自身的凌厉。 一切都是那么精致,完美的相融合,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挫。 这样的一个女子,黑夜都掩盖不住她的光芒。 她太过耀眼,燃烧得太过猛烈,让人不得不站远一点仰头瞻望。 古以沫提着包走出电梯走出大门,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不弱白日。 古以沫闭上了接近两天没有合上过的眼,再睁开时抬头无意间发现了三楼办公室仍亮着的灯光,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想起三楼有几份销售部的明天开年总结大会需要的重要文件,以防万一只好又折了回去。 “噔噔···”高跟鞋跟与地面撞击发出不算小的清脆声音,在空荡的楼道中显得有些突兀。 古以沫轻轻地拧开门把推开了门。 沈默的办公室看不到门口。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那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的门口,且正看着自己。 古以沫回到分公司还没有一周,她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这个美得温雅的女子。 之前一直在总公司,因为快年末了,分公司有个小项目需要整顿,爷爷叫她来看一下。她来了才发现需要整顿可不是什么小项目,所以没办法这两天一直不眠不休从各个部门经理那里查看文件了解详情。 她以为这么晚还在加班的会是某个部门的经理或是助理。 她见过每个部门的经理及经理助理,却没见过她。 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翻看着文件的女人脸上,让古以沫恍惚以为是那女人自身闪耀出的光芒,令人移不开眼。 忽然,古以沫看到她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又在一秒内恢复了平静。 这让古以沫有了好奇。她控制着脚步,悄然的走到了沈默身后,微微垂眸看着她手上的文件。 外交部自己接手之前的某份合同。 又是··· 沈默看着那个模糊的署名,再回想了下之前翻到的两处,联想到某些麻烦的事,有些无奈地将文件扔上了办公桌。 她颇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叹口气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却在转过身时看到了环胸垂眸看着桌上被自己丢开的文件的古以沫。 沈默惊得挑了挑眉,站直身子看着视线已经从文件转向自己的古以沫,定了定神,才看清面前这精致得女子是前阵子接手分公司的古总裁,轻声唤道:“古总?” 古以沫又看了一眼桌上被丢在一边的文件才收回视线,凌冽的黝黑双眸觑着沈默,缓缓启唇:“恩,看到办公室灯亮着就来看看,很晚了,早点回去。” 随后沈默的视线所及就只留下了古总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纤细腰肢和及腰长发。 2.第 2 章 第二章: “李经理。”古以沫挑眉看着李泉,抿了抿唇,毫无情感波动的话语中那冷冷的语调将会议室本就僵硬的气氛直接拉到了冰点。 早晨八点就开始总结,现在已经是接近12点,剩下的外交部的那份合同的事却仍未清楚。 “古···古总···文件一直都是助理在清理,我···”已经迈入不惑的李泉是个老实人,只是能力不高,许多事情都交给助理打点,这会儿大事情出来了,被古以沫的低气压冰出了一头冷汗。 不过,这助理却不是甚老实人了。 林凛,刚结束实习期半年多的女生。 林凛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看着低着头不敢出声儿的各大部门经理,抱着文件看了眼冷着脸盯着自己的古总,吓得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同事说的没错···古大人太可怕了··· 虽然是个美女··· 低着头双手将文件奉上,不敢和古大人的眼对上。 “签订这份合同的过程是怎么回事?”古以沫看着手上的文件,觉得有些熟悉,晃神间便记起了昨晚那个摔文件的女人。 本想着这人加班到那么晚倒是个努力工作的人儿,却未想到下一秒这人便把文件随手扔上了办公桌。 还皱着眉,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麻烦? “这份合同是你负责的?”古以沫忽的挑了挑眉,眼里含着意义不明的情绪,林凛见古以沫又盯着自己,冷汗猛地冒出,想说又不敢说。 “恩?”古以沫见她欲言又止,一副踌躇的样子,些许生气的冷眼轻哼出声。 “回古总,不是。”林凛咽了咽口水,定了定神,这才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哦?这不是身为助理的工作吗?” “这个···我不太确定,就···就叫别人···” 李泉看着林凛这小姑凉吓得脸都白了,有些不忍,便开口打着圆场:“古总,林凛是新人,许多地方还不太懂···” “哼,不太懂?不太懂就将工作推给她人?没能力的话就别坐在位置上占地方。”古以沫抿了抿嘴,一脸冷怒:“文件谁做的,叫过来。” “这个···” “怎么?” “沈默今天正好请病假了······”林凛看着古以沫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暗叫不好。 心里突然开始埋怨起那个自己不愿升职让给她来,虽总是帮自己处理文件,却让人捉摸不透的沈默。 “···散会,明天继续。”古以沫压了压火气,看着都闷不作声的经理们,冷着脸说了声散会,待人如潮水般快速散去后,便将这两人留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说。” 李泉本想问说什么,看了眼古以沫阴沉的表情,咽了咽口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想了想,才弱弱的开了口:“沈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这类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她处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升助理,所以才······” “恩,文件放这,你们可以出去了。”古以沫听完皱了皱眉,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后,李泉两人便快步出了会议室。 好似慢一步,后面便有什么恶鬼会追上来一般。 古以沫这边水深火热,却不知另一边的沈默却是悠闲得打紧。 沈默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她早晨便请了病假回来休息。 自然,病假什么的是假的,她只是昨晚整理文件到凌晨四点才洗澡上床,七点又将文件送过去,加上这一年到头又没怎么请过假,所以便以病假为借口睡个好觉。 结果还真是睡了个‘好觉’,从早晨8点一直睡到现在的夜晚8点。 这好觉若是再长些,可以到明早了。 好冷。 刚下床便被冷气包围,她愣了愣,望向空调,却发现电源没有开。 “唉。”她无奈的叹口气,走过去打开了暖气。 抱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将频道从1换到39无数遍之后,她放下了遥控器,停在一个播放新闻的频道。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却发现无法静下心去看它,看了眼落地窗处,从那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露出的一小块空隙中,望见的是透亮辉煌的灯火。 偏过头扫到茶几上已经黑频的电脑,才记起鼠标的电池已经用坏,家里早已没了备用的。 无奈之下只好穿上衣服拿上钥匙钱包出了门。 沈默呼出一口白雾,看着面前挂着“回家过年,暂不开店”牌子的超市,阖了阖眸子,继续向前走。 反正无事,就当做散步。 其实只是不愿承认,她不想回到那个无人气的‘家’而已。 她缓慢地走在街上,因为住的小区比较偏离中心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还在外面的人已经很少,她站在斑马线上,望着对面的红绿灯,等着那鲜红变换颜色。 正当她看到红灯变绿准备过马路时,身前却突然停过来一辆艳丽的红色法拉利。 她收回迈出的右脚,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车窗紧闭的法拉利,不语。 一分钟过去,眼看着绿灯开始闪烁,就要再次转换成鲜红。 而法拉利熄了火,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默看着对面已经稳定的那抹鲜红,眸子暗沉。 她呼出一口雾气,阖了阖琥珀色的眸子,转身,准备走到下一个路口去过马路。 3.第 3 章 第三章: “等等。” 驾驶位的车门突然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个穿着白色工作装的office dy,只是那张扬的大红卷发却完全违背那一身白色的初衷,显得十分,妖异。 沈默背对那人,听到呼唤也只是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 “嘿,小姑娘,我都唤你了,还不转过身来就是你不懂礼貌了。” 来人一副不正经的语气,配上那一双桃花眼和那一头红发,白色工作装的光芒早已被掩盖,全然散发着一股艳丽的气息。 沈默听着女子的打趣,眸中一丝怪异,缓缓地转过了身。 “所以?” 她抬眸觑着对方,挑了挑眉,回到。 “诶,别这么僵着脸嘛,我来这儿有点小事儿,但找不着方向了,这不看着路口有人便来了么,小姑娘是在为刚才没过到马路生气呢?” 林儇看着沈默,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的转着,俨然是一副好玩的性子。 “是。”沈默蹦出一个字,看着林儇忽的呆愣的表情,心情转好的缓和了眉边的冷意。 林儇是真的被哽住了,被那一个字儿给哽住了,哪有人这么实诚的,说生气还真生气了? “额······那这个······” “好了,儇,都是你玩心太大了。”副驾驶的门打开,人未现,声先到。 那言语中的气息,温软如玉,似江南女子般的柔和,又似清风,不急不躁,拂过脸庞。 “小湄~~~~~”林儇看着来人,一改之前散发妖媚气息的状态,猛地变成了一只闪着泪眼望着主人来搭救的小犬。 秦湄一头乌黑的发随意的散着,着素白风衣,脚上一双低筒的亮白色高跟靴,一步一步踏下,鞋后跟撞击地面的“蹬蹬”声盖过了路中那扰人的车鸣声,她走到沈默面前,微仰头看向她,脸上一抹温润的微笑。 是一个让人觉着不失礼仪,很舒服的女子。 “这位小姐,抱歉,方才的事是阿儇失礼了。”沈默看着面前一只净白的手,五指修长。 “无事。”沈默勾起嘴角,微垂眸,伸出同样白皙修长的手与对方的碰了一下,以表礼貌。 “你们两个是不冷还是发烧,问个路都这么久的么?” 后座的车门突然打开,又走下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 沈默转过头,循声望去,余光扫到那人窈窕的身姿,琥珀色的眸中浮现一丝波澜。 待她看清来人后,前天晚上的记忆复苏,她看着古以沫,挑了挑眉。 古以沫靠在车边,一件米色风衣,内里一件宽松的女士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打开,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4.第 4 章 第四章: “问清楚了么?”古以沫双手环胸,看到两人身后的沈默后,晶亮的黑眸闪过一丝光芒,看着沈默,嘴角嗜着一抹笑意。 “以沫,还没呢,刚挡着这位小姐过马路,惹人家生气了,正道歉呢。”林儇走过去倚着古以沫的手臂,晃了一晃,朝着沈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角上翘,带着打趣的意味说道。 “湄?”古以沫忽视身边这个不靠谱的友人,看向秦湄,眼神询问。 “正准备问呢。”秦湄看了一眼林儇,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对着沈默礼貌一笑,开口道:“小姐知道‘归人’酒在哪个方向么?” 沈默收回看向古以沫的视线,听到秦湄的问题,垂眸思索。 从家走过来好像路过了几家酒,有一家灯光昏暗,又比较安静,倒是多看了一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的好似就是“归”一字。 “前方路口右转,两百米处应是有一个招牌刻着‘归’字的酒,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其他的我都不知。”沈默抬手指了指前方正是红灯闪烁的路口,说完便收了声,看着秦湄,眸中光波流转,一脸沉静。 “是的是的,谢谢了。”林儇看过去,听了沈默的描述,笑得一脸灿烂。 “谢谢小姑娘了,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啊,要去哪儿,我送送你,算是答谢怎样?” 见林儇一得意又开始不正经,秦湄无奈,道过谢后便走向车子,不再管她。 沈默看了眼古以沫,内心摇头。 谁愿意跟自己顶头上司坐一个车,还是一辆惹眼的大红色法拉利。 她垂垂眸,对着车前的三人礼貌的笑笑,说道:“谢谢,不过我们道不同,就不麻烦了。” “这样啊,那就有缘再见了,小姑娘。”林儇坐上驾驶座,冲着沈默热情的挥了挥手,正准备开车走了,后座的车窗摇下,是古以沫。 “沈默小姐的病好了么,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 沈默前行的步子顿住,黑色大衣的边角随着身子猛地停顿而扬起微小的弧度。沈默因着是顶头上司提问,不得已又转过了身。她看着古以沫噙着笑意的眸子,忽的有些不明白这人想些什么,但仍是礼貌的笑了笑,回答道:“谢古总关心,病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常工作。” “那就好,明日的大会,你与李经理一同来,文件的事儿,他们说你最清楚。”古以沫说完留给沈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关上了车窗,车启动,一溜烟便没了影。 沈默站在寒风中,因着古以沫最后那句话出神良久。风撩起披散的发,寒气钻入脖颈,这才召回了外出的魂魄。 沈默回过神后,沉了沉琥珀色的眸子,满眼无奈。 而车上的古以沫,正因为那人因自己的话忽的呆愣而心情甚好。 林儇则是一边开车,桃花眼一边滴溜丢的转,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以沫以沫,刚那小美女是你们公司的啊,咋的,犯错了?看她都被吓愣了。” 果然,才停下等红灯就八卦地转过头,一脸奸诈相。 “恩。犯错?倒不是。”古以沫勾起嘴角,看向窗外,眼神闪烁。 对,她不是犯了错。处理事情的能力那么强,怎么会犯错。 “哎,以沫,你别笑得这么瘆人好不好,你打什么主意呢,别对人家小姑娘下手,那样人家太可怜了。” “你叫人家小姑娘不嫌自己说老了么,她可和我们一般大。”古以沫不理会林儇的打趣,转过头,勾着唇看着她,笑。 “咦!她有二十八了么?看她嫩嫩的小脸,以为二十出头呢。” “儇,开车了。”秦湄见红灯褪去,伸手揉了揉林儇的卷毛,轻声提醒道。 “哦哦。” “即使没那么大也不能叫人家姑娘,不礼貌。”秦湄温软的眸子看着林儇,朱唇微启,满眼温柔。 “嘿嘿,我那不逗她呢嘛,这下知道她跟我们一般大,下次见着不叫便是。”林儇转头,冲秦湄咧嘴,但那平日总是不正紧的眸中却是光波流转,快满溢而出柔情。 “限制级的画面请不要在行车中出现。”古以沫看着两人神情对视,无奈地打趣道,眉梢微弯,笑得一脸温柔。 她同两人是青梅竹马,三家人是世交,所以打小就一起玩,感情亲如姐妹,这两人也是她看着,从高中情窦初开,闹到大学,工作又同家里闹了几年,好在两家父母都不封建,闹着闹着也慢慢地接受了。 林儇虽平日一副轻佻的模样,但骨子里却传统,从未真的去招蜂引蝶,脑子也聪明,自家的公司打理得不错,珠宝设计方面也颇有作为。秦湄人如其名,性子如水,温软。开了一家服装设计的工作室,在界内也是颇有名气。这俩人一个好玩,一个冷静温润,倒是互补。 “到了到了,我去停车,你俩快进去,不然小兮那丫头该生气了,这都迟到半小时了。”林儇将车停到‘归人’酒门前,将古以沫两人放下车就又开车去找停车位,而两人下了车便进了酒。 她们是来参加林儇小妹林兮的生日会,小丫头玩心大,就要办在酒,说是自个儿好姐妹开的,她也好玩,虽在家也办过一次了,林儇也没说没什么。 两人刚推开门就听到生日歌的旋律,秦湄无奈叹口气,心想,还是来晚了。 “哼!”果然,才走到跟前,小丫头就撇着嘴,不理人。 秦湄看着林兮,温柔的笑笑,走上前:“怎么了,小兮,生气了?” 林兮还在念高二,十六岁,一头及肩短发,因着高中爸妈不准染发,所以没能随她姐染一头大红色,不过丫头心里老早就看中那颜色了。丫头跟她姐很像,一双桃花眼带着些年轻人的稚嫩,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身后追的男生一串一串的,但人家都看不上。美其名曰:都没我家嫂子漂亮,没我家嫂子温柔。 “哼,蛋糕都切了。”丫头未长开的桃花眼盈着水光,瞅着秦湄,小嘴撅着,正委屈呢。 “我们找不找地儿,耽搁了会儿,现在这不来了么,你姐停车去了,你的同学呢?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球,别生气了好不好,恩?”秦湄看着一旁事不关己的古以沫,无奈的拿出了礼物,弯下腰看着林兮,眼里软软的温和。 林兮这丫头虽然好玩,但是也懂事,哼哼两声就算了,见自家完美的嫂子都拿礼物讨好了,也就不再撇着嘴,接过礼物给了秦湄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嫂子。” “小兮,我这儿也有礼物。”古以沫见秦湄把人哄好了,坐在沙发上抿了口红酒,把礼物搁在茶几上,冲林兮唤道。 “以沫姐。”林兮穿着红色的格子衫,酒暖气足,也不怕冷,几步跑过去坐到古以沫旁边拿过礼物就拆了。 “还是以沫姐疼我,嘿嘿。”林兮拿着古以沫送她的她想了很久的最新的游戏机,也给了古以沫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兮,姐姐来咯~~~~~”林儇停好车就赶来了,一到就冲向林兮,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这姐妹俩怎么都这么喜欢抱人。 “嗯哼?”林兮瞅着自家老姐,满脸嫌弃:“姐你别抱我,身上香水臭死了。” “你这死丫头,你怎么不嫌弃以沫的香水,就嫌弃你老姐。”林儇翻个白眼,捏了捏小丫头软软的小脸,老不高兴。 “你们俩的又不一样,以沫姐的就很好闻,你的就不好闻。” “什么逻辑。”林儇抱着林兮,拉过一旁的秦湄,“你同学呢?” “什么同学,我就叫了我朋友,她去上厕所了,我那些同学太闹人,不喜欢。” “合着你再办个生日会就是为了再收一遍礼物,哪有四五个人玩的。”林儇捏了捏丫头的脸,看着秦湄,一脸无奈。 林兮窝在林儇怀里玩游戏,不理会老姐的骚扰,小脸因着期盼老久的游戏兴奋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出来了出来了。艺,快来,游戏到手了。”林兮眼角扫到对面出来的人影,忙挣开林儇的怀抱,跑过去把人拉往沙发。 萧譞艺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在身后随意地披着,面容清秀,睫毛纤长,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一副黑色眼镜架在鼻子上,倒是有着几分书卷气息。 “你们好。”萧譞艺任林兮拉着,走到三人跟前,扬起一抹微笑,得体的打了招呼。 “你好,小美女,小兮你不介绍一下么?”林儇看着萧譞艺一身书卷气,抬手投足间都很得体,不由好奇这么本分一孩子怎么跟她家整天没个正经的妹妹玩到一起了。 “你好,我叫萧譞艺,是林兮的同班同学。” 林儇看着萧譞艺坐在对面礼貌地介绍自己,而她旁边的自家小妹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人家身上玩着游戏,心里一阵冷汗。这孩子别是被自家小妹拐来的,这么懂礼貌一小孩,别给带坏了。 “你好,我是林兮的姐姐,林儇,这是我朋友,秦湄,古以沫。”林儇指了指旁边的秦湄和古以沫,替俩人介绍了一下。 “你们好。” 林儇越看萧譞艺越喜欢,这小美女咋跟自家小湄有点儿像呢,又懂礼貌又温柔,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好学生,必定是被自家小妹拐来的。 对面的林兮要是知道自家老姐居然这么贬低自己,肯定得滚在萧譞艺的怀里哭上一阵了。 5.第 5 章 第五章: 下雪了。 被霓虹灯映衬成彩色的天空上飘下了净白的软棉之物,飘飘扬扬的洒向了大地。 沈默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站在商店门口,抬头看着洁白的雪花飘落,素裹着眼前这色彩纷杂的小世界,身前时不时走过几对挽手的情侣,他们相依偎着,头靠头肩靠肩的说着两人间的小情话。 自己一个人多久了呢? 沈默提着装着电池的袋子,独自缓慢地走在人行道上,淡漠的眸子看着结伴走过自己身边的人们,淡淡的想着。 从高中起,就是一个人了。 她从未谈过恋爱,兴许是太早的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疼痛,心被煎熬得过于老成,对着身边散发着青春气息的人儿们多的是微笑和淡然,静默地看着她们疯闹打趣,为恋爱揪心落泪,心中却是无波古井,看得了然,看得通透,所以便也不感兴趣。 在这浩大的世界里,她除了家中的父亲,便再无牵挂。 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甚至没有喜欢的人。 她总是将身边的人看得过于通透,太善于观察,也太善于自我隐藏,所以没人理解她,没人能了解她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否孤独,是否悲伤,是否痛苦。 所以她从未真正有过朋友,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八年,从未有过。 或许在初中曾有过名义上的死党,但那些死党在上了高中后却让她看透了友谊这种东西,看透了朋友这种事物。 她被那种东西用利刃扎入心脏,扎入骨肉,遍体鳞伤。 所以,她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会找到伴侣,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了名为“喜欢”的这种情绪。 很奇怪的,她对于父亲之外的事从来都不甚在意。那些事物于她来说,有,或者没有,都可以。 很多时候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不说不闹,懒得去计较,不愿去计较。 雪飘落至肩头,因着她缓慢的步子渐渐的在肩头积起一层薄雪,她也不去拂掉,就任凭它随意散漫的积在那里,带来一阵阵凉意。 对于古以沫的“兴师问罪”她其实并不在意,如若被开除那便再寻一个职位,不过能不被开除自然是好的,因为她懒得去另寻他处。 她时常思考自己活着的价值,这么浑浑噩噩,无欲无望的过着,为的也只是父亲可以好生休息,不再劳累。而对于自己,她却什么也不争,不愿争,懒得争。 她对自己其实是很不好的,许多事情都随意,只有在父亲的事上才会用心打理,用心照料。 但她却又本性纯良,不愿见他人受苦,而对于自己受苦的事却显得不甚在意。 所以她从来都过的很苦,很苦。 她是一个奇怪的女儿,奇怪的女人。 她孤独,却不害怕,甚至早已学会了享受。 她琥珀色的眸子似积满了沧桑与倦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显得毫无兴趣,生活得毫无色彩。 她时常听到父亲叹息着对她说:“丫头,你这不叫生活,充其量是在活着,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一个人,让一个人照顾你,陪你一起,教会你何为‘生活’?” 她懂,却又不懂。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二十八年来,一直一个人呆在一个只有白色的小房间里,从未有人进入过,而她也从未出来过。 她生命中来来往往经过了许多人,但他们都只是从门外经过,留下一串空洞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没有响起。 “哈。”她站在小区门口,仰头望着飘雪的天空,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接触到外界冰冷的空气时瞬间化为白雾,缠绵于她的嘴边,脸旁,而那双光波流转的眸中盛满了空洞和悲伤。 她又何尝不渴望一个人能进来,拥著她寒冷发抖的身子,带她走出那只有茫茫白色的房间,给她温暖,教会她生活。 但那样的人,又到何处去寻? 天下之大,能为她留一盏青灯的人,又在何处? “姐,我们就进去了,我就不回去了,开车小心。”右边不远处传来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清亮的嗓音,沈默隐下情绪,循声望去,却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法拉利。 林兮掌着车门,冲车里的林儇说着,身后站着替她撑着伞,套了一件白色大衣的萧譞艺。 现下已是午夜十二点,几人聊了会儿天便出了酒,萧譞艺和林兮合租的公寓就在沈默的小区,因着离学校近,还可以坐到直达的公交。 林儇自然是来送妹妹和萧譞艺两人到小区门口的。 沈默见过这两个小姑娘,说来也巧,就住在同一楼层,还是邻居。 不过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有时早晨出门时见着了便微笑一下,就算打了招呼。 几人就在沈默右手边十米处,很近,但她看不见车里的情形,只看到林兮说了几句便关上车门拉过萧譞艺的手向自己这边走来。她阖了阖眸子,呼出一口白雾,单薄的身子在雪夜中显得有些萧索和凄凉。 古以沫在车子停稳后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仰头看着天空的沈默。 她看着那人裹着黑色大衣的瘦削身子就那么兀然的立在雪地中,因仰头而看不清表情的脸在灯光的投射下淡出一片阴影。她静静地望着她,明明看不见表情,却不知为何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粘稠得散不开的悲伤与寂寥,忽的,心抽疼了。 她看着她被林兮的声音惊醒,一下子将那浓稠的情绪收入体内,再也窥不见分毫后转过头看向这边。 她其实很喜欢沈默的瞳孔颜色,浅淡温润,琥珀沉淀千万年而形成,经历了无数时代变换,沧海桑田,包裹着浓稠的历史气息,而她的气质,同她的瞳很配。 车子驶过沈默,古以沫一直注视着窗外的她,看着她转身,看着她提着袋子缓慢地在雪中行走,一步一步,时空好像裂了一条缝,一片黑暗的背景下,她就在那条更为阴暗的缝隙中,踽踽独行,挺直的背脊透露出一股被时光冲洗后的沧桑与凄凉。她就这么看着,直至车子驶远,直至对方的身影没入黑暗,也没有收回视线。 当她回过神时,感觉到眼中的酸涩之意,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一股悲凉,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6.第 6 章 第六章: 早晨。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道路的积雪很厚,交警们早已将中间的雪铲干净,堆在两旁。沿路下来,都是一片洁白,软软的,晶莹的。 沈默今早刚到办公室就被李经理叫了去,拿了文件,也被告知了要开会的事。李经理叫她再整理整理,说古总要问话。 她拿着文件回到座位上,周围的同事都好奇且疑惑的时不时看过来,却没有人上前询问。 她们都对这个平日不冷不热的女子有着隐约的保持距离的意识。 沈默虽然并不冷着一张脸,言谈举止也是得体有礼,但却总让人觉着隔着一层雾,让人摸不准情绪。 刚来时想追她的男同事自然是一大把,但相处下来却无人敢上前告白。 她从不参加同事聚会,不同任何人走得近,与每人都保持的相同距离,不让人觉得冷漠,却也并不热情。 比起冷怒无常的总裁,这种一副温润的模样却与谁都不亲近的人更让人看不透,拿不准。 所以三年同事下来,她未与任何人交好,也未与任何人闹过矛盾。和平、礼貌的相处着。 “蹬蹬蹬。”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清晰,沈默拿着水杯起身准备去茶水间接一杯咖啡,却在抬起头时扫见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古以沫。 同事们在一瞬间都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而沈默却仍旧不改道,瘦削的身影直走向茶水间。 “沈默,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古以沫看着沈默的背影,昨晚对方那孤独立在雪地中的身影闪过脑海,那莫名地情绪又涌上心头,她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其实本可以直接一个内线把对方叫过来,但却不知为何,那人的身影,那人周身粘稠的孤独气息在她脑海环绕了一整晚,早上起来时鬼使神差的有些急切的想见到对方,所以便顺着心意走到了财务部,亲自来叫她。 “好。”沈默听见古以沫唤她,才转回身,放下水杯拿上文件跟在古以沫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坐。”古以沫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撑在办公桌上,冲着前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沈默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毫无拘谨地将文件放在膝上翻看了起来。 “我单独叫你上来,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设计部的那份合同的事,李经理说这件事你最清楚。”古以沫看着低头整理文件的沈默,勾唇,凌厉的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和审视。 “最清楚到说不上,只是这几个部门的单子我都有整理,整件事情的脉络比较清楚而已。”沈默说着站起身,走过去将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了古以沫。然后她却也不再坐回去,就那么站在办公桌前给对方讲解了起来。 “外交部和销售部的接的单子,签合同的是销售部的王经理,担保陪同是吴经理······” 沈默的嗓音同她的瞳色很相似,是沉静温润的,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都交代得很清楚。 让人听着感觉不像是在谈什么紧张的大事,而是在谈论天气般自然闲适,给人一股舒服的感觉。 古以沫看着那张吴经理和王经理署名的合同,沉下眸子,嘴角的笑意淡去,一脸冷意。 她思考了一会儿,便抬起头,和沈默对视。 两人一个冷厉,一个淡漠,都是让人摸不透的主,这下对视,也都是双眸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今早的会议不用举行了,沈默小姐觉得呢?”古以沫挑眉,勾起一抹笑意,双眼微微眯起。 “这种事情,自然是古总说了算。”沈默也笑,不过是毫不遮掩的微笑,礼貌疏远。 “呵呵,那现在我们不谈这件事,我想谈谈另外一件事。” 古以沫看着对方精致的脸,注视着对方那似沉淀了无数悲伤寂寥的静默的琥珀色双瞳,抿了抿唇,开口道:“不知沈默小姐一个小职员,为何会做这样的工作,按理说这样的事应该交给经理助理去办。” 你本知道为何,干嘛问我。 沈默心中念到,看着古以沫,不语。 古以沫见她不回话,也不恼,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她旁边,靠在办公桌上,偏着身子盯着对方的双眼,笑道:“听李经理说,沈默小姐不愿做助理,只愿做一个小职员,有着这么出色的分析整理能力,为何不愿升职?” “是对我们公司助理的待遇不满么?” “我们公司的待遇都是好的,古总何出此言?我并没有古总说的那么有能力,只是接触到了这些单子,事情的条理自然清晰,换一个人来做,也是同样。” 同样? 古以沫看着沈默,但笑不语。 骗林凛那样刚出社会的丫头还行,她一个管理公司六年的总裁,她会不知道处理那些文件的难易? 每个部门交过去的文件少说也有一两叠,且都是杂乱未整理的,要在那么多个部门的废纸堆里整理出这么简洁却条理明晰的文件,没有一定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整件事自己并没有参与,还需要自己去整理来龙去脉,然后打出一份新的文件,这种事需要的,便不只是一点点能力可以办到的。 “哦?沈默小姐这是谦虚了。不过沈默小姐不愿做李经理的助理,我刚来分公司,身边只有一个秘书还未召到助理,不知沈默小姐对这个职位是否有兴趣?” 沈默看着古以沫似笑非笑的表情,内心却早已颤了一颤。 总裁助理? “沈默小姐不回答,那便是有么?” 我不回答便是没有。 “那便这么定了,等会儿我会交代人事部,你现在可以下班收拾东西,明早正式开始做我的助理。” “好。”沈默抿着唇,眼波流转,盯着古以沫那张笑脸,双眉一抖。 沈默出了办公室,满眼无奈,心中叹息。 有时候,你总是躲着,藏着,却总有那么一个人,想把你拉到阳光下。 7.第 7 章 第七章: 古以沫当天下午便将吴经理和王经理叫去,冷着脸问出了实情,叫来警察,带走了两人。 两位经理在澳门赌博,输了钱,便打上了公司这合同里的那批拨款的主意,因为当时公司古以沫还未接手,倒是让两人钻了空子。 钱自然要不回来了,早被两人拿去抵了债。 这个消息一出,全公司上下一片唏嘘,而沈默作为第一大功臣,升职的事绕口舌的便也少了许多,但都对这个平日没什么表现的小职员的一步登天有些堵心。 不过,现下的他们都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主要位置,因为两天后便是公司的年会,年会后便可轮休。 沈默也接到了年会的通知,但以往的年会她都请假回家,没参加过,这次自然也是不想去,所以一大早来到新的办公室,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便敲响了古以沫办公室的门。 助理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旁边,而另一边是古以沫来公司时带来的苏雯秘书的办公室。 “扣扣。” “进来。”门内传来清冽的嗓音,沈默顿了一下,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着坐在办公椅上垂头认真看着文件的古以沫,眸光晃了晃。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少见的冬日暖阳照到那张精致的脸上,缓和了往常的冷意,夹杂了几丝若有若无的迷幻。 沈默静静地看着古以沫,琥珀色的眸中噙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 “有什么事吗,沈助理?”古以沫听见那人关上门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却未听到对方开口,不免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这一抬头,便与对方那双泛着温润的光芒的琥珀色眸子对视,脑中嗡的一声,耳根有些泛红。 “古总,两天后的年会,我想请假回家,可否批准?”沈默没有注意到古以沫被长发遮住的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斟酌了一会儿,便缓缓地开了口。 “哦?这是我到位组织的第一次年会,沈助理不赏脸么?”古以沫听到对方居然不参加年会,纤长的眉微皱,有些不满。 她居然忘了,现下这公司以换了总裁,没那么好糊弄。 “抱歉,那我申请年会后一周的假期,是否可以?” 唉,罢了罢了,总是不去,也是失礼的事。 “一周?自然可以,我看沈助理这一年就只请了一天病假,还有很多空余,一周自是没问题。”古以沫见沈默松了口,舒缓了微皱地双眉,墨色的眸子荡出一丝笑意。 沈默看着古以沫唇角的一丝笑意,敛眉。 “谢谢古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等一下,这一份文件拿去翻译整理一下,我今晚要用。”古以沫叫住转身准备离去的沈默,将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拿起走到对方身前递给了她,神情早已换回了平日的凛冽。 “好。”沈默接过文件,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古以沫的办公室。 “你好,沈助理。”她出来刚带上门就听到身边传来带着些甜甜娃娃音的一句问好。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娇小的女子,马尾顺和的束在脑后,有些肉肉的笑脸,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满满的友好。 是古以沫的秘书苏雯,很萌的一个女子,一米六零的身高加上那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却也矮了一米七二也仍穿着十厘米的高跟的沈默一大截。 “你好,苏秘书。”她对着苏雯礼貌一笑,就拿着文件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苏雯也不介意,回以甜甜地一笑,然后便进了古以沫的办公室。 沈默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文件,简单地看了一遍后便开始翻译。 沈默是做事很专注的人,所以当她翻译完这二十页的文件时,一看对面墙上的钟,时针已经开始向一点迈近。 她微微伸了个懒腰后起身,将翻译好的文件打印出来,装订好,便准备去吃饭。 她提着包,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走过古以沫的办公室,正要出大门去乘电梯,身后苏雯办公室的门却开了。 “沈助理是要去吃饭么?” 苏雯似是有些急,将高跟鞋蹬出了连贯又带些急促的音调。 “能替古总捎一份么,她还在处理晚上与美国公司开会的文件,没时间下去吃饭。” 沈默转过身看着苏雯,听到她的话,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眸子光波流转,她思考了会儿,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古总喜欢吃些什么?” “清淡的,不要醋,不要糖的,便行。” 随便是很难点的菜。 沈默看了一眼对面房门紧闭的办公室,想象着里面的人一脸认真严谨的看着文件的模样,想了想,说:“牛排可以么?” “可以可以,七八分熟的,别太老硬,古总有胃病。” 沈默看着匆忙又进到自己办公室的苏秘书,无奈的摇了摇头。 胃病么,倒是像她们会有的毛病。 沈默出了公司大门,走进最近的一家西餐店,要了两份牛排打包。 前方排队的人不少,沈默等了半个钟头才取到餐,提着袋子回去时,步伐略微放快了些。 走进办公室大门,沈默先将自己的一份放到桌上,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这才提着古以沫的那份来到对方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请进。”依旧是清冽的嗓音,不过此时听着却有些疲惫和乏力。 “古总,你的午餐。”沈默走到埋头处理文件的那人的办公桌前,将装着牛排的袋子放到对方面前,淡淡说道。 “谢谢,我还以为是苏秘书替我叫的。”古以沫抬起头,看着面前静静看着自己的沈默,黑色风衣包裹下的那瘦削的身子,盖好钢笔的笔帽,站起了身。 古以沫接过餐盒,却又看到眼前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古以沫看着眼前那人白皙的手,接过水,一时无言。 “谢谢。”是清冽却又不失温和的语气。 “不用,我就不打扰古总用餐了。”沈默看着古以沫微垂的眼,觉察到对方似乎害羞了的事实,唇角荡起一抹温柔地笑意。 “沈助理用过餐了么?”古以沫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头看着沈默,问道。 “我的放在办公室,正要去。” “哦,那沈助理便快去,时候不早了。” “好。” 沈默应了一声便出了办公室,带上门后却立在门前,沉静的眸子晃了晃,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而门内的古以沫端着那一杯水,嘴角扬起,是温暖的神情。 8.第 8 章 第八章: 入夜。 沈默穿着大号的白色衬衣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处理文件。 她看着电脑频幕上的一列列数据,脑子却开始放空。 古以沫在下午六点就叫苏秘书和她下班了,说今晚的会议资料已经齐全,不用两人帮忙。 本来晚上一般是不开会的,只是由于这次事件,公司需要整顿,明天有个年会前的股东大会,今晚的是美国公司关于某件产品的新设计的会议。古以沫之所以这么赶,便是想在年会前把这些事解决了。 她想了想,发现这人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办公室,一直在处理文件,早餐不知吃没有,午餐是自己带的,倒是有吃,晚餐因着自己已经下班,便是不知她吃没有了。不过看她那苍白的唇色就能猜到,该是没吃。 这人也是个工作狂呢。 不过,自己何必想这么多,分明无甚关系。 她无奈的耸耸肩,想起回家要推迟,便放下笔记本下床去拿包找手机,打个电话给老爸。 她走到客厅,本以为手提包会一如既往地躺在沙发上,却在走到此处时,看见的是上边只躺着一条浴巾的黑皮沙发,其他,都没有。 她愣了愣,盯着那条浴巾,垂眸思索。 忽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迅速地走进卧室换上衣裤,然后拿上钥匙出了门。 手提包因着下班时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一边翻一边便出了大厦,而前者被落到了办公桌上。 因为沈默一直是走路回家,所以用不上钱包,便也没能及时发现。 好像自从跟古以沫相遇后,就没什么好事。 唉。 她无奈的叹口气,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加快了脚步。 还好钥匙习惯随身携带,不然家都进不去。 沈默走到大厦门前,抬头向顶层望去,发现古以沫办公室的灯居然还亮着。 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时间已是晚上十点,这人,是有多么爱工作? 打开三十层的大门,打开大堂的灯,她看了眼古以沫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正当她打开门,准备走向躺在办公桌上的手提包处时,忽然听到古以沫办公室传来“砰”的一声。 是玻璃制品摔到地上的那种声音,清脆却又沉闷。 清脆的是玻璃碎掉的声音,沉闷的是它砸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她顿住脚步,看向声源,正犹豫去不去时,对方的办公室内又传出一种似痛苦似压抑的□□。 她眸光一晃,也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敲响了门。 那声音,分明是古以沫的。 “古总,你在么?”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沈默敲门的频率还是一如既往,每隔三秒敲一下,一共敲了三下。 “唔···啊。”□□声变得痛苦,却因为主人的压制而显得短促。 沈默扭了扭门把,发现没有上锁。 “失礼了,古总。”沈默一边拧开门把,一边说道。 沈默打开门,看清办公椅上那个蜷缩的人影时,却僵住了脚步,愣在门口。 平日里总是光鲜冷冽的人,现在却满头冷汗,纤长的眉因身体的不适而紧皱着,黝黑的双瞳觑着立在门口的沈默,眸中是恍惚的水光,在灯光下荡出一片朦胧。 “唔···”古以沫紧咬着下唇,看着沈默,唇角溢出一丝痛苦的□□。 沈默在那声中回过了神,她看了眼办公椅旁摔碎的玻璃水杯,一滩冒着热气的水中散乱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旁边倒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看不出材质,倒像是药瓶。 她阖了阖眸子,琥珀色的光芒从眼缝泄出,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抿抿唇,忽然抬头走出了办公室。 古以沫许是未料到她会离开,望向门口的双眼中,一瞬间盛满了怔愣。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沈默却又端着一杯水走进了办公室,且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蹲下身,拾起地上的药瓶,看了眼上面的英文,再看着古以沫死死压着胃部的双手,心里升腾起一股不明的堵。 “怎么了,一副惊讶的模样,胃不疼了么?”沈默拧开药瓶,保持着蹲在古以沫面前的姿势抬起了头,看清对方眼中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呆愣,勾起唇觑着她,笑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古总?”她看着古以沫,在得到对方肯定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点头后,眼中荡出几丝笑意,起身将水和药放到办公桌上,忽然猛地将古以沫拦腰抱了起来。 “你!”开口惊呼一声后,古以沫又不得不在胃疼下住了嘴。纤细的身躯因着疼痛轻微的颤抖着。 “既然古总都说了现下是下班时间,我这也算不得以下犯上。胃疼自然要躺着好生用温热的毛巾敷一敷,这样蜷在椅子上,会更疼。” 沈默解释着,稳步抱着古以沫走到沙发前,缓缓地弯下身将古以沫放到沙发上平躺。 古以沫看着面前极近的这张脸,纤长的眉,琥珀色的瞳,充满温润气息的脸。 沈默乌黑的长发因着弯腰的动作而倾泻下来,散在古以沫的肩上,脸旁。 她感受着颈后那只手臂的凉意,却不知为何,疼痛渐渐缓解了似的,满心安宁。 下一秒,腰上和颈后的手臂抽出,古以沫竟有了失落,她皱着眉看着转身端来水和药的沈默,觉察出自己的情绪最近有些过于起伏,黝黑暗沉。 “药吃几颗?”沈默将水放到茶几上,左手拿着药,右手穿过古以沫颈后,将她微微抬起,自己则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古以沫倚着沈默瘦削的身子,鼻尖环绕着沐浴露的清香,她有些出神了。 “古总?”沈默有些好笑地唤了一声居然魂出了的自家老板,眼里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丝无奈和温柔。 “三···三颗。”古以沫缓缓气,疼得有些厉害。 疼得这么厉害还能放空,不愧是老板。 “喏,这是温水,可以直接喝。”沈默倒出三颗白色的圆形药丸,递给古以沫后,见她直接扔进了嘴里,又马上将水端起,递到她嘴边。 许是对沈默如此温柔地举动有些受宠若惊,古以沫呆了几秒钟,才凑过嘴,抿了一小口,将药咽了下去。 而沈默将水放下后,仍保持让古以沫靠着她的姿势,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或许是药起作用了,古以沫的身子渐渐不再颤抖,她仰起头看着沈默,抿抿唇,开了口。 “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公司?” “包忘带了,回来取。” “哦。” “恩。” 过了一会儿,沈默见古以沫的脸色不似之前那么惨白,便抽回手,让她平躺,自己则又进了总裁办公室特配的休息室,那里有洗手间和毛巾。 当沈默拿着润湿的还散发着热气的毛巾再次蹲在古以沫身旁时,她的面上忽的闪过一丝红光,随后将毛巾递给了古以沫。 “古总自己能撩起衣服把毛巾搭在胃部么?”她盯着古以沫的双眼,扬了扬手里的毛巾。 “可以,谢谢。” 沈默看着对方眼中的尴尬和一丝羞涩,勾了勾唇。 她别开脸,等到古以沫用毛巾遮住了那撩起的衣服下的肌肤时,沈默才又转过来,抬起手轻轻地按上了胃部。 “唔!”古以沫隔着热毛巾居然也感受出了那人手掌细腻的肌肤和冰凉的触感,她被惊到似的呼出了声。 这人明明进屋都这么久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疼?”沈默转过脸,看着咬着下唇觑着她的古以沫,挑眉问道。 古以沫松开下唇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咬唇,摇了摇头。 “哦,抱歉,我的手冰到你了?既然按下去不疼,敷一敷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默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体质,猛地抽回按在对方胃部的手,略微尴尬地将耳旁的发别到了耳后。 “屋里的暖气不足么?你的手······”古以沫看着她,斟酌着开口问道。 沈默起身,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暖气口,微笑着回道:“没有,我的体质是这样。” 古以沫见对方不愿多说,便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这样又沉默下来,整间屋子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墙上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显得过于安静。 9.第 9 章 第九章: “古总。”沈默在寂静中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恩?”古以沫抬眸,看着低头觑着自己的沈默,声带振动,询问。 “你今晚还要开车回家休息么?” 古以沫:“······” “我是说,你这样子,开车恐是不安全。”沈默低头觑着被自己的话惊到,一脸疑惑加尴尬的样子的古以沫,心情不错的勾起了唇。 “咳,我今晚就在里面的休息室。”古以沫收回视线,看着搭着毛巾的腹部,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回道。 屋内的灯光打到古以沫垂下的眸子上,在眼部以下的精致面孔上晃出一片阴影,将那还有些苍白的肌肤隐于黑暗。 “那,我看古总面色已经恢复不少,我便先回了。”沈默觑着古以沫,眸中琥珀色的光芒似流水般,缓缓淌过,似是在思考什么,却又似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气氛,又变得怪异起来。 古以沫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盯着毛巾,不语。 “古总?”沈默直起身,看着窗外,见古以沫许久都未回答,转过头有些疑惑的轻声唤道。 咬咬下唇,古以沫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 “那我便回了,好生休息,古总。”沈默看了古以沫一分钟,勾起唇,走到门外,在门阖上的前一秒,她温和的嗓音传来,是听得出一丝关心的语气。 “砰。”门最终还是阖上了,古以沫阖上眸子,微皱着眉,眼角一丝不明的低落情绪。 我其实想问你,为何说了是下班时间,却仍唤我“古总”。 古以沫抬起左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似在发泄什么。 “唉。” 然而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声夹杂着许多情绪的叹息。 早晨。 昨日的暖阳融化了部分积雪,将大地润湿,散发着寒意。 沈默路过一家卖早餐的店,忽的顿住了脚步,想了一会儿,便走了进去。 现下才早晨七点,八点的上班时间,这会儿苏秘书恐是还未到,那人忙得怕是没时间准备早餐。 昨晚才复发胃病,早上又不食,再来一次,怕是麻烦了。 她想着,拎着袋子走出了早餐店,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默这人,虽是总一副淡漠的性子,心地,却是纯良。 孤独而心性单纯善良的人,有着他人所没有的,被高度过滤过的品德: 用功但不功利; 热情但不谄媚; 善良但坚守观念; 选择投入的事实自己真正喜欢的; 选择密切在一起的人,是自己真正爱的。 对人好,但是不讨好。 这样的人,不论你喜不喜欢她,她或她的言行已是真正的艺术。 像个孩子。又天赋异禀。极稀缺。 而沈默,恰是这样的人。 她能让古以沫靠着自己,如此亲密,能端水递药,能专门去润一张热毛巾,便是她对她的好,但她却从不去讨好。 她善良,但坚守自己的原则,如若古以沫触到底线,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辞职离去。 她其实喜欢用忙碌来湮没自己,所以,她应下这份助理工作,便也是有一丝喜欢的,但要说最喜欢的,便没有,她对一切事物都看得通透,看得淡然。而喜欢的,便是有,但已是没了兴致。 她来到古以沫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却没人应,顿了顿,便拧开了门。 办公室没人。 她垂眸,忽的转过头看向休息室,门紧闭,应是未起罢,她想。 将早餐放到办公桌上,沈默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苏秘书便来了,她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敲响了古以沫办公室的门。 “请进。”办公室内传出清醒的一声应答。 这么快便起了么。 沈默听到那人的应答声,一边核对着文件,一边在心里想到。 大约半小时后,苏秘书带上门,出来了。 沈默对苏秘书看着自己时露出的那个笑容感到十分不自在。 暧昧意味十足的微笑。 沈默耸耸肩,似是想要抖掉那一层鸡皮疙瘩。 “咔。”忽然,古以沫办公室的门开了,沈默循声望去,看到古以沫扶着门把,望向自己这边。 沈默打开门,走出去,望着古以沫,开口道:“古总,有什么事么?” 古以沫看着对面这个高挑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随性的束着,披在脑后,面无表情的脸,却是那么精致耀眼,琥珀色的双眸中,温润的眼波流转,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皮囊下却是一颗善良的心。 想起在自己对苏秘书那份早餐道谢时,对方迷茫的神情,脑中那是对方替自己买的的想法拉也拉不住地在心上奔腾,她或许,是有些醉了。 被这人的身姿、神情、动作,迷醉了。 就像是在漫天的黑暗中独自闪耀的一颗星辰,照亮着一方的天地,一颗星成了一片天,一个人成了一个世界。 “早餐,谢谢。”古以沫尽量控制自己的神情保持以往的干练,她看着沈默,微微点头。 “古总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自己吃过饭出来的,这是哪门子的举手之劳。 10.第 10 章 第十章: 夜。 古以沫环着手立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辉煌的灯火,嘈杂的人群,黝黑的眸子略沉,墨色的光波在其中缓缓流淌,思考着什么。 她的脑海中那人的样子不停的闪过,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腹黑时勾唇的表情,关心时面瘫的模样。一笔一划,她在那人精致的棱角勾过,迷了眼,醉了心。 是不是自己太久没谈恋爱,所以才这么容易地就被吸引了? 但自己身边从来都不乏追求者。 各大企业的公子哥排着队想把她娶回家,却都被她冷冷地回绝。 她不是太久没谈恋爱,而是太久没动过心,而一旦动心,那情感便似海浪般汹涌袭来,瞬间那满满地爱慕便一浪打过来,湮没了自己,措手不及。 不可否认,沈默是一个十分有吸引力的女子,不论从外貌还是心地。 而大多数人只有幸窥得她的容貌,却无缘与她更进一步。 古以沫应该是庆幸的,她得此助理,借得能窥得她的一丝真性情,实是幸运。 这么说可能对古以沫有些贬低,但如若有谁能得沈默的心,那便是一生的幸福。 这样生性孤独然而心性却仍未失纯粹的人,必定是从一而终之人,即使不能从一而终,爱上,便会付出所有关心。 她这样的人,不爱便不爱,爱了便是爱了。 简单,而真心。 古以沫自然也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子,但是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心里的纯真自是所剩无几。身边虽是有着朋友,但谁说,有朋友就不会孤独呢。 她被沈默散发的孤独气息吸引,被她的纯粹吸引,前者是同类相吸,而后者,便是不可多得的品德,她见惯了尔虞我诈,有这样的品德之人,她必定会被其吸引,不可自拔。 “唉,罢了。”古以沫抬眸,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叹口气,夹杂着无奈妥协的情绪。 喜欢便喜欢了罢。 那么,要追么? 要是对方不喜欢女人,那该如何是好? 古以沫有些伤神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惆怅。 而沈默此时则是很淡然地靠在床头看着书,全然不知自己的上司竟在纠结要不要追自己的问题,若是知道,不知这人会是怎么一副表情。 “砰!” “萧譞艺你给我把鞋穿上!”自己对面传来巨大的关门声,马上又响起某个熟悉的清冽嗓音,沈默翻页的手顿了顿,望向卧室外,眸中思索。 好似是对面的那个生得一副好皮囊的小女生,模样虽还未长开,但也可窥见长大后那副妖冶的样子。 “我叫你站住,把鞋穿上再跑!不喝药便不喝,你跑什么鬼!”林兮拿着一双雪白的毛绒拖鞋,套着一件青色的羽绒服,内里是一条红色的睡裙,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冰出了满腿的鸡皮疙瘩。 她拿着拖鞋在走廊奔跑着,追赶着前方不远处穿着一条白色睡裙的长发女孩,那人高挑的身姿,俨然是萧譞艺。 “哈哈······我说,不就,喝碗中药,你······跑什么。”萧譞艺环着手臂站在走廊,林兮跑到她跟前单手撑着膝盖,呼出一口口白气。显然是跑得厉害了,有些喘。 “行了,不喝便不喝,你那病怏怏的身体,喝得还少了么,怎的许久没喝了,这会儿叫你喝一碗,你就跑,快过来把鞋穿上。”林兮支起身子,喘着气。她白了萧譞艺一眼,将拖鞋放到对方被冻得通红的脚前,催促道,然后同时直起身子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绕过对方的肩,搭到了萧譞艺的身上。 “穿上,感冒了怎么办。”萧譞艺安静的穿上拖鞋,看着一边数落自己一边给自己穿衣服的林兮,灯光下的双眸中,是柔和的温软和爱意。 “兮,我身体现下没事,不需要喝药,那药······太苦,我不喜欢。”萧譞艺抬手温柔地抚着林兮因奔跑而有些泛红的脸颊,眼波流转,软软的语气,到最后竟有了撒娇的意味。 “良药苦口,还要你喜欢?好了好了,不喜欢我们就不喝了,不喝了。真是,我熬了一下午啊。走了,回家,冻死了。”林兮看着对面那人温柔的眉眼,接受着她的撒娇和少见的任性,拉下她抚摸自己的脸的手,紧紧地握着,牵着对方走向两人的家。 沈默听着对面又传来的说话声和关门声,想起那名叫萧譞艺的女孩在进门时说的“兮熬了一下午的,那我便喝了,但是没有下次了,还有我要吃酸奶味的糖。”这句满是妥协和撒娇的话语,淡淡地勾起了唇,满脸的柔和。 这两人的关系,自己或多或少看出来了。 同进同出,牵手,喂食,各种不经意地对对方流露的温柔和爱意,她虽然不是故意去观察,只是邻里邻居的,或多或少会看到一些,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世间,能遇到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谈何容易,如若有,那便还去在意什么性别,真是能在一起,感激还来不及,为何还去因他人的眼光而放弃呢。 爱了便是爱了,又分什么异性同性,世间这些人的想法,真是颇让她费解。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雪夜。 沈默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一角看到了几点白色,她夹上书签将书放到枕边,披上白色披肩下了床。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些窗帘,透过窗户,看到的是纷纷扬扬洒向大地的小白团。 沈默很喜欢冬天。 她认为,冬天是可以让感情和身体变得温馨和温暖的季节。而她最讨厌的,便是夏天,她并不喜欢火辣辣的太阳,街上空无一人,被烘烤着的大地冒着一阵阵火气,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冬日可以看到许多温暖的画面,比如像是姐姐的一方将自己颈上的围巾分了一半给妹妹的一方,两人紧挨着,手紧握,相视而笑。比如站在礼物店里的卖玩偶的一格前看着其中一个可爱的小狗玩偶笑得一脸温柔的母亲,好似想到了家中用软绵的声音对自己说要玩具的女儿或儿子那可爱的模样。比如一位手臂上搭着一件女式外套的在雪地奔跑的男子,鼻尖不住的被呼出的白气环绕,却仍是被冻得通红,应该,是赶着给心爱的人送衣服。 还有许多许多的微小细节,慌忙中会错过的,却蕴藏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这些不经意发现的温馨画面,是冬日特有的。 而因为她自己不拥有,所以她希望看到别人拥有,看到身边的人幸福。 她会因此而祝福,而感动,而欣慰。 她便是这样一个善良到有些犯傻的女子。 所以父亲才一次次的对她说:“丫头,你不要一直只是看着别人幸福而微笑,你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让你自己成为那其中的一员,你这样,可是会孤独一生啊。” 她却并不在意,她自然也渴望能获得幸福,然而她并不强求,也不着急。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注定的那份缘,如若今生没有,那边来生再等。 她拉上窗帘,躺上床,关掉了台灯,闭上眼,准备入眠。 而对面的林兮却是难以入眠。 “哈秋!” “叫你穿一件睡裙就往外跑!叫你不穿拖鞋就往外跑!叫你往外跑!!”林兮红着鼻子端来一盆温水,将毛巾拧了拧,搭在床上脸颊红彤彤的萧譞艺额头上。 而萧譞艺早已没力气,浑浑噩噩地失了知觉。 林兮的数落声渐渐地小了,她安静的红着眼眶照顾着发烧了的萧譞艺,满眼的心疼。 萧譞艺这姑娘从小就身子骨弱,基本在十八岁之前都是中药泡大的,后来成年了,又因为一直都有坚持锻炼,倒是不用每天喝药,但那副身体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弱。所以在大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里,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光着脚奔跑,想不发烧都难。 但这人又不喜欢医院,去医院帮助也不大,反过来人再折腾来折腾去的,病情加重就不好了。 所以林兮只得打起精神,照顾了萧譞艺整整一夜。 早晨。 林兮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平日晶亮的双眼里满是血丝。她看着手中的温度计,37.8度,还好开始退烧了。 她将温度计放到一旁,实在坚持不住地趴到床沿,闭上眼便见到了周公。 而时间就这样跑到了晚上七点,沈默从书房出来,准备换好衣服,去参加八点的公司年会。 她先冲了个澡,裹着浴巾的身子泛着热气,□□的双肩上还有些晶莹的水珠,衬得那莹润的皮肤越渐迷人。 她随意的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窄腰的白色衬衣和一条七分黑色小脚西裤换上,再配上一双黑底白面的十公分细高跟鞋,便是成了。 这样的装扮如若是要去参加聚会的话,着实有些简单过分,但沈默那不经修饰的面容,高挑修长的身材,配上这一身打扮,却是浑然天成般,将那修长的腿,白皙的皮肤,紧致的腰肢,全然都展现了出来,简直是一个天生的精致美人。 她没有化妆,只是上了一层保湿水,但那白皙柔嫩的皮肤却毫不逊色那些抹了一两层粉的佳人们,甚至,更加完美。 这丝毫未加修饰的面孔,简单随意的穿着,却将这人的气质完全展现——淡然、随性、优雅、温润。 她提上包,拿上钥匙,出来关上了门。 “姐!姐!你怎么还没过来啊!快点啊,艺的体温猛地又上去了,怎么都降不下来!你快点过来啊!”沈默刚带上门,身后的门便打开了,传来了林兮那带着些哭腔的语气。 沈默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了,这时候走过去还来得及,但是······ 唉,罢了罢了,那地方,也不缺我一个,古总说去,也没说必须准时不是么,结束前去了便可。 沈默叹口气,想了会儿便又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她又提着一个尺寸不小的医药箱走到了蹲在对面的林兮跟前,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林兮······是?能否让我进去看看你的同伴?” “真的吗!你会看病吗!可以可以!”林兮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简单地套着一件黑色风衣的高挑女子,眼眶红红的泛着水光,她激动地站起身,拉着沈默便向屋里走。 到了主卧,沈默便看到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的萧譞艺,胸口起伏大,喘着粗气。 她从容地取出酒精,叫林兮拿来毛巾,正准备去给萧譞艺擦身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便将两件东西都递给了林兮,然后指了指门外,说:“用酒精替她擦拭全身,我在外面等着,完了叫我,过二十分钟再看看。” 林兮看着这人纤细修长的手指递来的酒精和毛巾,看了眼沈默,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萧譞艺,猛地明白了对方这样的举动的原因,脸上迅速升起一抹潮红,她急忙接过东西,随后小声地对着走向门外的沈默说了一句:“谢谢”。 在沈默出门二十分钟后,林兮便擦完出来陪着沈默又等了二十分钟,再替仍昏睡着的萧譞艺量了量体温,38.2度,比起之前的39.8度已经开始降温了。 “等会儿再去用酒精给她擦一遍全身,过二十分钟再量量,不出意外应是没什么问题了。”她看了眼体温计,觑了眼床上的萧譞艺,温润的嗓音流转,将林兮急躁的心情抚平了不少。 沈默见对方听懂了,便准备离开。 正当她准备告辞时,一人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门。 “小兮小兮,小譞艺在哪儿呢,姐姐来了!”那妖娆的身子和魅惑的嗓音,俨然是林儇。 “儇你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吓着病人。”身后传来短促的高跟鞋的声音,可以听出那双鞋的主人也是有些急切的。 “咦,沈默小姐,你······”秦湄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林兮身前的沈默,记忆力一贯很好的她马上想起了对方的名字,疑惑又不失礼仪地上前柔声询问。 “我住对面,听到林兮的声音,因着懂一点便来看看。”沈默对着秦湄礼貌颔首,答道。 “如此,感谢沈默小姐了。”林儇这是也褪去了之前见面时的不正经,看着沈默真诚地伸出了手。 “不用客气。”沈默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看了眼表,已经八点五十了,“这位小姐,我还有一点事,既然你们来了,我便先走了。” “林儇,这位是秦湄。你有事便先走,这儿就交给我们了,麻烦了你不好意思。”林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湄,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林小姐,秦小姐,那我便离开了,不用客气。”沈默对着两人颔了颔首,便拉开门向楼下走去。 而当她赶到办年会的酒店,拉开大厅的大门时,一眼看到的便是位于前方的那端着一杯香槟一口干掉的着一席黑色长裙的古以沫,那人听到开门声转过来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眼里,是微醺的醉意。 这才开始一个小时,这人便喝成这样了? 沈默觑着那人转过来的与她对视的眼,心里无奈的想到。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同事的眼神放在穿着随便却耀眼夺目的沈默身上三秒后,想起这人的性子,便收回了目光,仍然自己玩自己的。 想邀请她的念头连一秒都未能存活。 沈默的性子太淡漠,与谁都不恶,却也与谁都不亲。 这样的人太难琢么,叫过来自己反而会畏手畏脚。 然而,当其他同事的目光都转走后,前方那人的双眼仍是盯着沈默,一秒都未移开。 向古以沫敬酒的那人在古以沫转过头后就识趣地离开了,现在古以沫独自站在中央,手里是一个空了的酒杯,而她正转过头安静地觑着沈默。 大厅中央上方有着一个大吊灯,古以沫的长发披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到前面,在那张精致得无法形容的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那双微醺的眸子隐在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古以沫看着沈默,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好似还散发着一股股怒气,她觑着沈默,忽的挑了挑眉,扬扬下巴,那动作好似在说:“过来。” 沈默扫了一眼整个大厅,苏秘书不知跑哪儿去了,而这时古以沫对面又走来两个端着一杯香槟的经理。 沈默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古以沫微醺却不失冷冽的眸光扫过自己,转过了头。而她,半个人隐在门的阴影中,半个人暴露在灯光下,眉目若画,及腰长发在脑后用一根黑色丝带随意地束着,收腰的白色衬衣,露出部分小腿肌肤的七分西裤,衬得腰纤细,腿修长,肤白皙。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半阴影一半光明,却成了一幅风景。 她见古以沫又发泄似的一口干了一杯香槟,又想起前晚那人胃病犯了时痛苦的模样,摇摇头,叹口气走上前去。 沈默走到古以沫的左手边,环过她的肩,接下了对方微微举起的又添好了酒的酒杯,礼貌地对着向古以沫敬酒的经理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古总的私人助理,古总这几天身体不好,这杯我替她喝,见谅。”说着,沈默不等对方反应,便一口干了香槟,眉头都没皱一下,仍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那位经理见古总站在一旁却未开口,领悟地笑了笑,也干了自己手上的酒,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识趣地离开了。 “你不是不过来了么,恩?”古以沫看着身边接过服务生端来的一杯酒的沈默,环着手,一双黝黑的眸子觑着对方,眸光暗沉,满脸冷意。 沈默还是第一次看到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古以沫,她歪了歪脖子,觑着古以沫,不语。 这才是“冰山总裁”的真实面貌,林凛曾对她形容过“我们总裁”有多么多么冷,多么多么可怕。 现下一看,与她的描述倒是相差无几。 “我问你话呢,不是不来么,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古以沫见沈默只是微微偏头看着自己,却不回答,自己则被心里的委屈纠结地堵着一口气,真是又气又恼,但又不好发作,也没理由发作。 “途中遇到些事,耽搁了。我并没有说不来,况且古总都许诺了我明日后七天的假期,我怎会今日离开。”沈默余光瞟到前方又来了一位端着酒杯的经理,端正身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宁静温润,让古以沫的气恼忽的消失,她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 本来她八点到了大厅,寻了她许久,却发现这人居然没有来,想起她答应过自己,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意和委屈。 古以沫的自控力极好,眼里虽是微醺,但一言一行却与平常无异,端庄优雅,掌权者般内敛的威严若隐若现。 这人,也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天生的优雅女子。 一席黑色的长裙,裙摆微微拖地,让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在裙摆地晃动下若隐若现,露肩的设计,使她莹润的双肩展露,然而却没有人敢起什么龌龊心思,那人冷冽的脸庞,黝黑的眸子,无一不使他人心生敬意,远离仰望,不可亵玩。 “你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古总。”沈默又送走一位敬酒的,灯光下的琥珀色双瞳泛着柔和淡雅的光芒,她偏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餐点,对古以沫说道。 “也好,那沈助理也吃点什么比较好,既然沈助理如此贴心替我挡酒,我自然不能怠慢。”古以沫看着那人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些堵心,半是戏弄半是认真地打趣道:“沈助理要吃些什么,我顺便拿过来如何?” 沈默:“······” “既然古总都叫我助理,这自然是我应该做的,古总随意便好,我不挑食。” 你不挑食,你这么说可对得起家中只要你在买个菜就需要两小时的父亲。 沈默看着走向餐点区的古以沫,看着那人高挑优雅的身姿,眸中眼波流转,是几丝笑意和温软。 这人,倒是有趣,好意关心别人空腹喝酒,却是如此曲折地表达,这叫做什么,傲娇? 或许在心里评判自家上司傲娇并不是件礼貌的事。 沈默唇角勾了一下,转过身去应对另一批敬酒的人。 13.第 13 章 沈默番外(一): 我现在17岁。 17岁该是怎样的一个年纪呢? 青春、澎湃、激昂、向上。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有的还未褪去“叛逆”的大衣;有的还有着憧憬王子公主的纯真心灵;有的还偏爱欢乐热闹,孩子心性。 然而我却青春不复、热情不复、激昂不复。 “你沧桑得就像一个活了几百年了的大妖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别人做什么你都两个表情——面瘫or微笑。”交集比较多的一位女生经常这么评价我,我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但笑不语。 我没有活几百年,也不是什么大妖怪,也还没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只是在意的事少了,心情起伏便少了,看透的事多了,惊讶的情绪便没了。所以,便沧桑了。 在成长过程中,我们的心会变得越渐成熟,变得越渐冷静,变得越渐无情。 其实不是对那些“为什么”已经找到了答案,也不是那些“伤”已经痊愈,更不是那些“痛”已经消失。 只是我们在岁月地推拉下一天天长大、老去,然后心性变得淡然,便不再在意那些“为什么”、那些“伤”、那些“痛”。 “为什么”的答案变得不再重要,“伤”已经结疤,留下暗红狰狞的血痂,“痛”已经习惯,不再难忍。 心安静下来,世界在告诉我——它的规则,它的残酷,它的无情,却也让我看到了——它的广阔,它的神圣,它的威严。 我们不过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中,拥有着一个小小的空间,本该自己偏安那一隅,然而耐不住寂寞的人儿从那里跑了出去,却寻不到回来的路,遗失在人海中。 我现下已经不再迷茫,一年,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寻找答案,然后不再执着;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去等待伤口不再流血,开始结疤;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去适应那不会消失的疼痛感,变得可以忍耐甚至忽略。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独自一个人,从无助、迷茫、绝望、抑郁、悲伤、痛苦中走出。 我一个人,度过了所有。 现在想来,自己怨恨上天么? 怨恨它偏偏在同龄人无忧享受青春的时候,却让自己经历这么多的痛苦? 其实,应当感谢。 感谢它给了我试炼,感谢它让我在这个年纪学会了享受孤独,度过了如此劫难,成长成如斯模样。 我很满意,也很欣慰。 我以青春,换来了孤独。 每个人这一生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度过。而第一次接触到孤独,大多是大学或者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时,他们在第一次见到它时,都惊讶、悲伤、疲惫、无助、迷茫。 之后,他们会花一段时间去适应,或许是勉强的忍耐,或许是明白后的享受,但不论怎样,“孤独”是每个人都需要去学会享受的东西。 它并不坏。 你的人生,需要“孤独”去成就。 我现下,就在享受它。 我不会花时间去思考今日或明日在学校或在校外要与谁去哪里玩、干些什么有趣的事。我不会花时间去思考今天的打扮会不会吸引某位人的注意。我不会花时间去在意任何一个人的行为。 因为孤独,所以独身。而正因为是兀然一身,所以才能让心安静下来,安静地去思考往事,安静地去思考现下,安静地去思考未来。 因为能够冷静的思考所有,所以才能先人一步的成长,先人一步的获得机会。 所以,正是“孤独”成就了我。 我在那段时间里,将一切都交给了看书和学习。 我安静地坐在窗台,一杯咖啡,一副耳机,一本书,就可以过完一天。 我的所有都不再急躁,我的所有都不再含有大起大落的心情,我的所有都充斥在孤独和宁静中。 没有人打扰,没有其他事环绕,只有自己。 就好似,我独自存在于一个独立出来的白色空间,这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白色外的任何一种色彩,只有我。 这里,只有我。 ——我一个人,成了一个世界。 当你发现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时,不要慌张,也不要悲伤迷茫,请安静下来,告诉自己“冷静”。当你习惯了独自一人,当你喜欢上了独自一人,你就已学会了享受孤独,而此时,你已然——一个人成了一个世界。 14.第 14 章 第十三章: 由于这两个大美女站在一起用餐喝酒的画面太美,平日难得见到如此养眼的画面,男士们都壮壮胆,扑上去借敬酒,近距离接触。 而女士中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也都满眼桃心,yy频道大开,也上前去借敬酒,近距离yy。 古以沫端来几块清淡芳香的糕点,同沈默气氛良好的吃了两块,沈默便又被拖入了战局,而这次人太多,沈默有些应付不过来,逼得古以沫咬咬牙也加入了进去。 深夜十一点,年会结束。 此时的古以沫早已是半靠在沈默身上的姿态,柔若无骨的腰肢,已经喝得涣散的双眸,迷离的眼神、微红的脸颊,无一不露出蚀骨的妩媚。 不是林儇那样露骨的妖冶,而是埋在骨髓深处的妩媚,在酒精的催促下悄然绽放,就似那被深深的绿草遮住的鲜花,一瞬间崭露头角,花开靡荼。 沈默也是喝得有些多,但胜在她自控力强,即使已经是微醉的状态,那微醺的琥珀色双眸中,也是六分清明四分醉意。 她右手扶着古以沫已经发软的腰,左手掌着她的肩,就这样任她大半身子贴着自己,扶着她出了酒店。 外面正飘着小雪。 沈默半扶半搂着古以沫站在酒店门口拦出租车,看自家上司这样子,也不是能开车的状态了,都已经快睡着了。 雪飘落在古以沫裸露的肩上,冰得她娇躯一颤。 沈默愣了愣,看着古以沫那薄薄的长裙,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地将古以沫推开一些,右手扶着她,左手脱下了半边外套,又换到左手半搂着她,总算是脱了下来。 洋洋洒洒的白雪在沈默的外套脱离的一瞬间,停留了几片在她的肩上、发丝上。 她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依然将外套披在了古以沫身上。 古以沫早已不清明的神智觉察到了外套里的余温的温暖,睫毛微颤,抓住外套的一角,紧了紧。 像个小孩子啊,古总。 “taxi.”沈默伸长左手,拦下了一辆出租出,扶着古以沫坐进了后座。 “两位小姐要去哪儿?”司机是个四十左右的大叔,不算俊朗,但算得上不难看一类,皱纹随着他礼貌地微笑而若隐若现,显示着它所蕴含的年华。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沈默低下头看着衣然是躺到自己怀里的古以沫,长发在车窗外的路灯下在沈默脸上反射出一片阴影,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安静的觑着躺在她腿上的古以沫,眼波流转。 “古总?古总?醒醒,你家的地址是哪儿?”沈默轻柔地拍了拍古以沫的手臂,声音微微低沉还夹带着微醺的沙哑,却也温软清冽。 古以沫:“······” 沈默:“······” “去xx小区。”沈默眸子微沉,眯着眼看着古以沫醉酒后显出些淡红的脸颊,比起平日的白皙,多了一丝娇柔和可爱,少了一丝冷意。 唉,只有将她带去家里了。 她家离酒店并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但要是带着一个全然无力且是睡眠状态的同她差不多身高的女人的话,怕就不止二十多分钟了,加上两人都穿的少,她倒无所谓,要是自家上司感冒了,怕是有些麻烦。 沈默眯起眼,觑着古以沫,琥珀色里起着波澜。 罢了罢了。 “小姐,需要帮忙么?”大叔见沈默一个瘦瘦的小姑娘还背着一个差不多身高的人,有些担忧的探出头来,问道。 “谢谢,不用了。”沈默关上车门,微笑着回绝了。 再如何,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自古的理。 沈默紧了紧撑着古以沫身子的双手,缓慢却又稳重地在雪中前进,步伐稳健,没有一丝颤抖。地面已经被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看来已经下了许久了。 白软的飘雪拂过古以沫的脸庞,些许沾上她长长的睫毛,接触到人的体温后,微小的一片便化为了冰凉的水珠,挂在睫毛、发丝上,显得晶莹透亮。 沈默将古以沫背到了自家门前,她缓缓地将古以沫放下,左手扶着她,右手从古以沫披的外套中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唔。”沈默刚刚将她拦腰抱起,古以沫便皱了皱眉,缓缓地睁开了眼。 “醒了?”沈默看着她还未散去迷离的双眸,仍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双手有力的将古以沫抱着走到沙发前,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沙发上,躺好。 “谢谢。”古以沫躺在沙发上,看着沈默灯光下姣好的身姿,因醉酒而有些沙哑的嗓音,随着那朱唇的闭合,缓缓响在耳畔。 她一路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默微扬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巴、微挺的鼻梁,这个女子,她的一分一毫,都似是精致地雕刻出来的般,胜之世间每一件高贵无价的艺术品。 她眼中的迷茫少了些,或许是刚才接受了一些雪气的原因,那双眸子,已是四分清明六分迷离,比之之前的十分迷离好了不知多少。 沈默安静地与古以沫的双眸对视,两人都不爱多加言语,现下的房间便显得,安静得颇有些寂寥。 15.第 15 章 沈默番外(二) 那一年是润年。 旧历上有两个九月。 那年是较之之前的十几年最晚的一次生日。 而那一天正好是“大雪”。 我成年了。 妈妈走了。 那晚,我们这里少见的下起了大雪,在“大雪”的那一天没有预兆地无情落下,弥漫整片天地,抬眼望去,都是一片昏暗的雪白。 我穿着一件大大的衬衣,耷拉着肩,独自站在门前,任大雪遮住视线,落满头顶,积满双肩。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被飘落的大雪变得若隐若现的人影。 高挑的身子步履艰难地向前走着,然而即使大雪纷飞,那位不算强健的女子仍执着的走了,头也不回。 我想,她应该是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或者,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选在今晚离开。 三年前就可以自由的,她。 但是爸爸说:“等她成年。” 我不明白。 爸爸如此爱她,工作再劳累也会回家做饭,包揽一切家务,毫无怨言。 爸爸对她如此之好,自己的衣服几年都不曾换新,生活艰难,然而她要什么,他拼尽全力,都会给。 爸爸是如此的努力工作,眼角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岁月毫不留情的在上面一刀一刀用力地划下,他变得不像那个年龄的人,变得较之更为苍老。 我不明白,这样一个好的老公,负责任的顶梁,为什么她要离开。 有什么不满的? 老公太丑?爸爸曾是军人,俊朗的外表和强健的体格以及有力的身躯,即使苍老也掩饰不住他的光华。 家里太穷?爸爸已经将贫困的境地变成了现在这般小康的模样,她的衣服也一件比一件贵。 家里太累?工作和家务全部是爸爸在做,她不过做一个小官,有何劳累。 所以,我一直都无法理解。 所以,我怎么想,都无法明白。 她从初中就不再管我,直到今日我成年,她还是认为我是初中那个叛逆的孩子,从未成长。 从来,都没有尝试要来同我沟通,同我谈话,与我相互了解。 从来没有。 她总是只在意着自己的事,自己的美貌,自己的享受。 幻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寻找着比爸爸更好的人。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不是爸爸的妻子么?她不是我的母亲么? 为什么却谁都不了解,也从不花心思了解? ——我恨她。 因为—— 我还爱着那个曾经对我小心呵护、用心关爱的女人,那个会替我织毛衣、会替我削铅笔的女人。 所以,便有了恨。 雪更大了。 豆大的雪团没有阻碍的向地面飘洒着,风微微扬起,使一部分偏离了原轨道,落到了一旁或更远的地方。 但是,很奇怪的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风过的簌簌声和雪被风卷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眨眨眼,睫毛上的积雪随之抖落,些许沾上脸颊,冰凉刺骨。 我想,它们,或许是在可怜我。 我立在雪中,积雪已经漫到脚踝,些许钻入鞋中,是沁入骨髓的冰冷。 女人的身影在黑暗和大雪的遮掩下,渐行渐远。 我看着她走向前面路口的一辆保时捷,车旁站着一个撑着黑色大伞的男人,看不清楚面容,却是姣好的身姿,强健的体格。 那么那张脸,也必定不差,看那辆车,财力也必定不弱。 他比爸爸年轻有为,比爸爸有钱,但没有爸爸帅气。 爸爸,是世间最帅的。 “你说是?”我扯开冻僵的嘴角,对着飘落在手心的雪花喃喃道,想露出笑容,也去实施了,但我想,那样子,必定很丑。 “叮——”镇上的大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夹杂在风雪中,显得厚重深远。 我看着男人拥住那个曾被我换做母亲的女人,搂着她,替她撑伞,替她打开车门,等她坐入副驾驶,又替她关上车门,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坐入驾驶座。 我看着那辆有着明亮的保时捷标志的商务车在大雪中带着昂扬的气势载走了我的生母。 然后, 他们和它,都渐渐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 我动了动僵硬冰冷的身子,抖掉了满身的雪,转过身,缓了很久,才机械地抬起腿,走进了门。 “生日快乐,沈默。”我听到我那已经被冻得沙哑的声音从乌紫的双唇中传出,在出来的一瞬间,被大雪吞没,还来不及传远,就被遏制了生机。 就像,我一样。 “你成年了,沈默。”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莫名地落下了眼泪,滚烫的泪划过冰冷的脸颊,是刺痛心脏的热。 是啊,你成年了,沈默。 在一个,没有母亲的黑夜,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成年了。 16.第 16 章 第十四章: “怎么了?”沈默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卧室里拿新的浴巾,再次回来时却发现古以沫仍然安静地盯着她,不语。 “你机票订了么?”古以沫双眸暗沉,黑色的暗流涌动,她微微仰起头,看着沙发旁拿着一条浴巾的沈默,轻声问道。 沈默:“······” 沈默一张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她盯着古以沫,并不知这个话题是如何出来的。 “恩?”古以沫撑起身子变成了坐到沙发上的姿势,她靠着椅背,仰起头,觑着沈默,朱唇微启,一声询问,眉挑起,同样的面无表情。 沈默:“······” “还没,准备今晚订。”沈默将浴巾搭到沙发靠背上,转过身端起茶几上同浴巾一起准备的一杯温水,一边递给古以沫一边淡淡的回道。 “谢谢。”古以沫接过水,垂下头抿了一口,长发遮住的黝黑双瞳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算计的光芒。 古以沫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觑着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眼,本来准备说些什么,却在与那双泛着温润淡雅的琥珀色眸子对视时,忽的说不出话。 心,加剧跳动着。 那双眸,深处隐藏着蚀骨的孤独和悲伤,然而表面却是如此美丽,淡雅的光芒似水流,在眼中缓缓波动流淌。 已经,没救了。 古以沫偏开头,有些慌乱的与沈默错开了视线,看着手上微微晃荡的杯中水,心中认命的叹息,却是一声盖过一声的剧烈心跳。 我已经,被这个女人,拖入不知名的深渊,却再也不愿逃脱。 “怎么了,古总?不舒服?”沈默见古以沫垂着头,许久不言语,想起这人有胃病,今晚又喝了这么多,怕这人胃病犯了,蹲下身,温和的嗓音拂过古以沫的发丝,红了她的耳根。 你别靠这么近。 古以沫猛地直起身,那呈竖直的背脊显得十分不自然的僵硬。 她看着面前沈默淡淡的眉眼,灯光下显出某种美玉的光泽的肌肤,有些慌乱地捧着水抿了一口:“没有,我没有不舒服。你既然没有订机票,我就帮你订,算做今晚的答谢。” 我是要吃了你么,古总,你这么僵着身子远离我。 沈默无奈地站起身,却在起身低头时无意间扫到了古以沫未被长发的微微泛红的耳根。 纤眉挑了挑,嘴角一丝弧度。 沈默看着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的古以沫,琥珀色的眸中眼波晃荡,几丝笑意几丝温和。 “若是古总执意如此,我也便不能拂了古总的好意。”沈默勾起唇,觑着仍是不敢抬起头的自家上司。 “咳。那我就替你订了,要什么时候的?”古以沫好似终于调节好了,抬起头,却看到沈默勾着唇正觑着自己,急忙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 “明日下午的就可以。”沈默还是那副样子,眸中笑意微荡,薄唇微启,觑着古以沫,唇角弧度温和柔软。 “哦,恩······恩,好。”古以沫看着她的唇角,看着她温润的眸子,有些深陷的难以自拔。 她就这么看着她,安静的,痴迷的。在觉察到对方眼里多了几丝笑意后才猛地回过神,耳根越渐红了,答得有些断断续续。 “古总可是休息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怎么了?”古以沫直了直脊背,调整了一下自己过于不对劲的情绪,看着沈默,问道。 “那便先去洗澡,浴巾就在身后。”沈默指了指古以沫坐的沙发靠背上搭着的浴巾,再指了指身后右边的浴室。 “好的,谢谢。”总算是恢复平常模样的古以沫起身拿起浴巾,转过头时与沈默的脸极近,她那夹杂着几丝红酒清香和身上清幽冷香的气息扑上沈默的脸颊,沈默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仍是勾着唇,觑着她,微微启唇:“不用客气。” 古以沫看着沈默的退后的动作,眸光闪了闪,却并不言语,将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拿着浴巾走进了浴室。 沈默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走进厨房准备做醒酒汤。 虽然自己的酒醒了不少,但为了明早头没那么痛,喝一点比较好。 沈默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材料,一面总觉着有什么,忘了交代。 话说这人酒没怎么醒,能站得住么? 17.第 17 章 第十五章: “砰!咚!” 沈默:“······” 沈默盛醒酒汤的手顿住,她盯着锅里的汤好一会儿,默默无语。 沈默将汤盛入两个瓷碗,淡定的将它们端到客厅,放到茶几上,随后才擦了擦手,向浴室走去。 没有听到人体摔地上的声音,应是架子上的护发素和护肤乳。 这人就不能消停会儿么。 沈默走过换衣室,拿起上边的一条新浴巾,站在浴室门口,她透过磨砂玻璃,看着似是蹲下了的一个人影在花洒下一动不动,沈默敲了三下门,门内的人影仍是没动。 这不是睡着了? 沈默拧了拧门把,又没有上锁。 她呼出一口气,快速地打开门,在进门的一瞬间将浴巾扔过去,精准地盖在了蹲在花洒下的女人身上。 却又在附上去的一刹那,被喷头洒下的温水湿透,拥有玲珑线条的背脊若隐若现。 总裁,你这样是犯罪的。 沈默无奈的叹口气,走上前去,蹲在古以沫身前,身上的衬衣在一瞬间被淋湿,贴在身上,精致的锁骨处几滴晶莹的水珠困在骨涡里,衬得那肌肤透亮白皙。 “古······总!!!!”沈默刚刚开口唤了一声,面前的古以沫突然握着她的肩,将她一起拉了起来,猛地推了她一把,背脊撞上被热气打湿了的瓷砖,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古以沫柔滑的身子又忽的贴了上来。 披在背上的浴巾早在对方站起的那一刻飘落,洁白无瑕的身子暴露在灯光下,热气环绕在周身,有着一丝朦胧的禁欲气息。 沈默僵在当场,古以沫兜着她的腰,滑嫩的肌肤紧紧地贴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微醺的酒气喷洒在耳旁,环绕鼻尖,混杂在热气中,久久不散。 真是,够了。 沈默一动也不敢动,那似婴儿般柔嫩白皙的肌肤正紧紧地贴着自己,一想到这,一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热,再意识到对方是脱光光的,她就真的不敢动了。 沈默一张脸隐在热气下,氤氲的热气随着温水的不断洒下,渐渐笼罩了两人,古以沫惹火的身材也得以掩在其中,少了几丝暴露的直白,多了几丝朦胧的妖异。 本来就是个妩媚的女子,现下再这么毫无保留的出现在朦胧热气中,谁都无法再忽视那人骨子里透出的妩媚和美丽。 “!!!”沈默正准备推开一直没动作的这人,手刚刚从那人身旁抬起,左边脖颈处猛地一丝柔软的火热,惊得她又猛地收回了手。 古以沫长发润湿,贴在背后,遮住了那妖异的线条,灯光打下,在雾气中在古以沫埋在沈默脖子处的脸上,打出了一片阴影,她的脸隐在阴影下,墨黑的少许长发贴在右脸,看不清表情。 古以沫只觉得她忍不了了。 那人温柔的照顾,温润的嗓音,琥珀色淡雅的瞳孔,想起那人退后一步的动作,心中堵塞,喜爱的心情却无法压制的破体而出,她只好蜷缩,告诉自己冷静,谁知那人却又在这种时候到来,一条浴巾飞来,遮住自己的背脊,又是如此温柔的举动。 为何,明明不喜欢自己,却又对自己如此温柔? 在对方蹲在身前,清冽却不失柔和的嗓音刚刚发出时,她便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马上,且一直到永远。 或许是酒精的催发,使得平日能够很好压抑的情绪气势昂扬地冲破了本就不清明的神智,跑了出来。 古以沫紧紧地拥着沈默纤细的腰肢,光滑的长腿顶开沈默的双腿,挤了进去,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滚烫的唇胆怯而又轻柔地触着沈默的颈部肌肤,是微凉的,滑嫩的。 “古总,你这是在干什么?”调整好情绪的沈默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着前方不住的洒下热水的花洒,嗓音清冽,语调柔和。 好似对方做的事完全没有影响,就似平常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语气。 淡淡的,温润的,柔和的。 “我在追你。”古以沫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的清冷,带着些微醺的沙哑和热气氤氲下的轻柔妩媚,婉转却又不妖冶,妩媚却又不失清冷。 看来理智还在。 但是总裁大人,我实在看不出这个举动是在追我,我只看到了满屋子的“非礼”。 当然,我不会用“耍流氓”的,你放心。 “古总,你喝醉了,过来,我替你洗头。”沈默轻柔地推开古以沫,古以沫也没有反抗地任着她推开自己,然后拉过自己的左手,牵着自己走到了放满热水的浴缸处。 “你趴在缸沿,我替你洗头。”沈默将古以沫的手拉着递向前,古以沫会意的踏进了浴缸,十分听话的泡在热水里,趴在缸沿,头发倾泻,遮住了那张精致的脸。 沈默看着这个刚才那么“凶狠”地“非礼”自己的女子现下忽的又变得如此温顺,实在有些好笑,她捡起被古以沫弄到了地上的洗发露,挤出一点,轻柔的替对方洗起了头发。 古以沫闷着不做声,沈默将头发拨开,看到那一对通红的小巧耳垂时,缓缓地勾起了唇。 你做都做了,害羞什么。 “古总?”古以沫忽然将手从水中拿出来,玉璧抬起,轻轻地扯了扯沈默抬起正在给她冲泡泡的右手上紧贴着的衬衫袖子。沈默觑着古以沫垂下的头,挑了挑眉,出声问道。 “我那个真的是在追你。”等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古以沫有些闷闷的声音,沈默一愣,忽的笑了。 “古总。”沈默勾着唇,琥珀色的双眸中满是笑意。 “恩?”古以沫将下巴搁到手臂上,任着沈默摆弄她的长发,轻柔地应了一声。 “你那个不叫‘在追我’,对于未成年的姑娘来说,你那个叫‘耍流氓’,对于成年的二十多岁的女子来说,你那个叫‘非礼’,对于成熟的女性来说,你那个叫‘性骚扰’,而对于风韵犹存的妇女来说呢,你那个就叫做‘放肆’。知道么?”沈默眸子里笑意流淌,她觑着将头又向里埋了埋的古以沫,嘴角的弧度更盛。 18.第 18 章 第十六章: “不对。” “恩?”沈默正在给古以沫头发抹护发素,听到古以沫闷闷的声音传来,顿了顿揉发的手,应了一声,是询问的语调。 “什么不对?” “你说的不对。” “别动,水会流到眼睛里。”沈默按在对方头上的手感觉到对方正准备抬起头,微微用力了一下,制止了对方。 “什么又不对了?”沈默轻柔地替对方洗起了头发,一边揉散着护发素,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不在那里面,所以我那个还是可以叫‘在追你’。”古以沫温顺地再次将头枕在手臂上趴在缸沿,任沈默随意地摆弄自己的头发。 由于脸埋在手臂和身子围成的封闭空间里,传出时显得有些沉闷和赌气的情绪在里面。 “哦?我说的那些就剩下老人和小孩儿没有包括了,我难道算做那两个队伍的么,老弱病残和**?要是真的是这两个队伍,你那个就更不能叫做‘在追我’了,应该叫做‘变态’。” 沈默勾着嘴角,眼带笑意地觑着古以沫,语气戏谑。 刚说完“变态”两个字,古以沫就伸出手趁沈默不备,拧了她纤细的腰。沈默没有防备,被拧得吸了一口凉气。 “那古总觉得我算作哪一类?”沈默替古以沫冲干净了头发,便放开手,拿起地上的洗发露和护发素起了身,被水淋湿的衣裤紧紧地贴在身上,是若隐若现的诱惑。 古以沫将头发在脑后束作一团,露出精致白皙的脖颈,水珠从下巴自颈部滑下,留下一串晶莹。 沈默偏开视线,尽量不接触到对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孤独、沧桑、淡然的女子。”古以沫修长的双腿在浴缸伸展开,她微微起身,背脊靠在缸壁上,看着前方站在放各种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放东西的沈默,恢复清冽的嗓音缠绕着热气,缓缓地传入沈默的双耳,她抬起拿东西的右手猛地僵住了。 沈默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护肤乳,不语。琥珀色的双眸中却是眼波流转,就似一颗阳光下的淡色玻璃,在光照过来时,闪亮一瞬,在光离开时,又归为淡雅沉寂。 你把我看得这么透彻,我会有一种裸奔的感觉的,古总。 沈默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将洗发露和护发素放上去,拿下护肤乳后转过身,对上了古以沫看着自己的视线。 “对这类女子,我那个就可以叫做‘在追你’。”古以沫接过沈默递来的护肤乳,仰着头看着站在身边却看向浴室门的沈默,清冷的嗓音夹杂着未散去的几丝妩媚和柔媚,洁白的肌肤被水包裹着,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迷幻的光芒。 似夕阳照在绫波泛起的湖面上,那一块块晃动的金红,美丽迷幻,诱人深陷。 “哦?这又是什么逻辑?”沈默走向花洒处,将浴巾捡起,低头不急不缓的叠着,静雅清冽的嗓音在浴室回荡,别有一番余味。 “我的逻辑。”古以沫将手支起,撑着头靠在缸沿,勾着唇觑着沈默,黝黑的瞳孔中闪着猎人的幽光,那是志在必得的信念。 沈默叠好浴巾,搭在左手臂上便向浴室门走去,薄唇微启:“古总说是,那便就是,我就先出去了。” “等一下,你不说点什么么?” “古总想要我说些什么?”沈默顿住脚步,也不回身,就盯着浴室门,轻声回问。 “我要追你。”古以沫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默挺直的背脊僵了一瞬。 你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 “古总真是要追我?我可是女子。” “沈助理会在乎女子相爱么?” “自然不会,世间的感情,存在即是合理。” “那我追你,便也没有什么不妥?”古以沫撑着头,唇角微勾,眸光沉寂,暗涌流动。 “自是没什么不妥,不过我只与古总呆了不足一周,古总这是说笑?” 你这是花心大萝卜的动情速度。 古以沫:“······” 古以沫忽的从浴缸中站起,沈默听到身后的被搅动的水声,背脊僵硬。 马上,古以沫便抬起修长的腿跨出了浴缸,每走一步身上的水便流下被踏出声,就似人在满地积水的雨天行走,每一步踏下,都会有水被践踏起的声响。 花洒上未流尽的一滴水从最底处滴落,在地面上的积水中打出一片涟漪。 古以沫缓步走到沈默身后,她沉着双眸看着沈默被及腰长发包裹的脊背,那被西裤紧紧包裹的修长双腿,她阖了阖眸子,上前一步,双手从对方的手臂间挤过,拥住了对方被湿透的衬衣紧贴着的腰肢,入手的柔滑,就似若无衣。 古以沫将下巴撑在沈默右肩,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默的耳发,古以沫觉得自己甚至看到了沈默耳朵上白亮的绒毛。 沈默僵着背,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背后那人的两团柔软紧紧的贴着自己,她只能祈求对方不要动。 早就发现的孽缘,不过却懒得去管,她的性子里有一大部分是“随遇而安”,还有一大部分便是“随缘”。 “沈默。” 古以沫凑到沈默耳边,是七分温柔三分妩媚的声音。 她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姓名,而不是那个带些报复心理的“沈助理”。 “恩?”沈默心里叹口气,柔着声回应。 罢了罢了。 “沈默。” “恩。”她淡淡的应着,不多言语。 “沈默。”古以沫收紧了拥着对方腰肢的双手,将对方向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沈默全身都僵硬了,她将自己的注意力极力的转向门外,忽视背后那两团更紧的贴着自己的柔软。 “恩,我在。”沈默对着这个关心自己且又明白自己的女子的亲近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她的肌肤并不让自己生厌,也并不会发怒。 但是即使如此,她却没有什么更为强烈的情绪。 “我喜欢你。”古以沫说出这句话,耳根猛地通红,声音也多了几分的轻柔和羞意。 “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还不喜欢我,但是我需要你允许我追你。”古以沫怀里拥着浑身湿透的心爱的人,还能坐怀不乱,实在不易。 “我并没有剥夺她人喜欢我的权力,自然也没有剥夺你追我的权力。”沈默感受到身后人的一丝不自信,心里柔软,轻声说道。 “那你就先出去了。”古以沫得到肯定,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沈默,退后几步又缩回了浴缸。 “好。”沈默应了一声,终于走出了浴室,合上了门。 19.第 19 章 好心女生番外: 我姓孔,叫孔艺,是沈默的高中同班同学。 三年里, 我同沈默的交流并不多。 或许是她周身的气息无法让人接近,觉得打破了那份宁静,便是一种罪。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论是早上很早来学校,还是中午去吃饭,亦或是晚上下自习回家。 一直,都是一个人。 甚至班上办板报,她也是一个人完成。 她的瞳色很漂亮,是淡淡的琥珀色。 跟她的气质很配。 淡雅、宁静、有着经历过改朝换代般的沧桑。 这样一个美丽却被孤独包裹的女子,完全不似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她已经脱离了年龄的束缚,超脱于青春之外,成了一个比之二三十岁的人都老成的女子。 是的,女子,而不是高中生。 记得九年前,高二的时候。 我曾在啤酒节上遇到她,当时很惊奇,因为这样的女子本不会出现在如此吵杂的地方。 然而见到她时,她也是一个人。 随后离开,她的身边有了两人陪伴,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却仍觉得,她不在这个世界,她独自一人,呆在我们都不曾到过的地方,一个人,站在那里。 即使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人,但我看着,却仍是如此悲伤的背影,孤独的气息。 或许,她便是孤独,孤独便是她。 我曾与她交流过几次,都是班上的琐事,她却有着成年人般谨慎的思维,全盘的考虑。 结果那一次班上的活动举办得十分完美。 我说:“你不然去当班长,宣传委员也只是办办板报,多埋没人才。” 那时她在收拾课桌,一本本的书用书立夹着,排列有序、整齐得当。 当时她听了我的话,拿书的手顿了一秒,便又不急不缓的继续整理着。 她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我,琥珀色的双眼泛着沉静的光芒。 “班长太无趣,如若真的是人才,我自然是不会被埋没。” 我看着她又垂下头收拾课桌的身影,忽的有些觉得,这人,并不在我们的世界。 她从不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女生的示好也只是笑笑地退回去。 我曾以为是她的要求太高。 之后我才明白,在这个学校,没有配得上她的人 。 不只是外貌,还有那颗早已经被锁链缠缚的心。 在这个大家都还是青春蓬勃的学校,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没有人,能够捂热她疮痍的心,没有人,能够站到她的身边,同她一起。 没有人。 所以我便以为这人必然是冰冷的性子。 那年高三毕业考临近,因为我管班上的钥匙,所以早晨来得很早开门,平日都是我刚到没多久,她便会来。 那天,也是一样。 那天早上下雨了,突然的暴雨。 我到了之后才开始下,将伞放到了学校的自己有些庆幸。 我站在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便看到了雨中的她。 离大楼还有些距离的她,没有打伞,也,没有奔跑。 即使是暴雨,她也只是不急不缓的走着,身后的背包被淋湿,及腰长发被淋湿,全身,被淋湿。 她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走来,那个世界只有她一人,而这个她赶来的世界,也只有她一人。 她进了大楼,进了教室。 我看着满身滴着水的她,在想,她之后要怎么办,就这么坐着上课么?会发烧的? 我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未触到她的手,仅仅是接近,却是令汗毛直立的冰冷。 “谢谢。”她很有礼的冲我点头道了谢。 我正想说些什么,肚子猛得钻心疼痛却让我脸煞白。 糟了,今天是月事。 我一直都有痛经,很严重。 那几天我一直都会请假呆在宿舍床上,然而最近太忙,给忘记了。 我疼到厉害时,晕过去都有。 我扶着凳子,捂着腹部,眉眼挤作一团。 疼得直冒冷汗。 她本已经准备去位置上了,我也以为她是冰冷的性子,不會理会我。 谁知她居然放下了书包和水,走了过来。 她在我面前蹲下,面无表情的脸,没有情绪的双眼觑着我。 “怎么了?” 她轻声地问。 “疼······月事来了。”我坚持不住,坐到了凳子上,她愣了愣,缓缓地直起身看着我,双眸微沉,似是在思索什么。 “要去医院么?”她看着我,问道。 我愣了,想不到她会关心我这个只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同学。 “······”我疼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送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有伞么?”她突然问道,我呆了一会儿,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课桌。 她会意地伸出手将伞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我。 我以为她是叫我自己去,有些绝望,我疼得话都说不了怎么自己去。 然而正当我焦急时,她却忽然上前靠近我。 然后,猛地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惊讶于她的举动和力量,要知道我至少也有一百斤,她却毫不费力地将我用这种最费力的方式一瞬抱了起来,且没有丝毫吃力。 她抱着我走下了四楼,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靠在她的手臂上,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却感觉到了充斥身心的温暖。 这人,明明孤独,明明满身伤疤、满心疮痍,却仍有着善良的心性。 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走到大楼门口,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女生有的捂嘴有的想拍照,然而她却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我,叫我撑开伞。 走进雨中,我的手没有力气将伞撑到她的头顶,而且,她真的很高。 她看着我要替她遮雨的举动,忽的笑了:“我已经淋湿了,不用替我打伞,你将你的腹部遮住便好。” 有些古人气息的说话方式,配着她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却毫无违和感。 反而,很配。 她可能,本就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有些许不一样,是自然。 然后我就看着她被暴雨淋着,雨水不住的从下巴淌下,滴到我的手上,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抱着我在暴雨中行走,一步一步,坚定而稳重。 忽的,我想,这世间,真的有能够配得上这样一个女子的人么? 如若有,老天便将她送到这人的身边,将她从独自一人的世界中找到,将那颗心从一层层的锁链中解放。 这样的女子,需要温暖,这样的女子,值得救赎。 她将我送到了医院,替我叫来了宿舍的好朋友,期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面瘫着一张脸替我这个对她来说的陌生人跑上跑下,满身雨水的。 我看着身边满脸关心的朋友,再看着奔忙的她,心,被温暖包裹着,却也,有着一丝悲哀。 我替这样的一个女子悲哀,替她的孤独寂寞,替她的心善纯良,替这样一个好的女子,却没有人去温暖,感到悲伤凄凉。 她,需要一个足以懂她足以拥抱她足以温暖她的人。 因为,这样的女子,是很有可能孤独终老的。 20.第 20 章 第十七章: “叮铃~~~~”沈默在自己的卧室冲完澡,穿着一件遮住大腿根部的宽大的白色衬衣,还带着晶莹水珠的双腿,白皙修长。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刚看到古以沫坐在沙发上露出的头顶,就听到自己放到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古以沫被前面那个手机发出的标准电话铃吓了一跳,随后是无语的冷汗。 为什么这个年代还有人用默认的,且是标准的座式电话的手机铃声。 正当她看着正在响铃震动的黑色手机出神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泛着热气的修长白皙的腿,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正觑着自己的沈默,耳根猛地通红。 沈默拿起电话,纤细的手指。 “喂,你好哪位” 是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干净的嗓音。 “你好,请问是沈默么?”电话里传来被机器改变了些许的女子的声音,却也不难听出那里面的轻柔。 “是的。”沈默看着仍仰着头盯着自己的古以沫,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她站在沙发旁,指了指茶几上的两碗醒酒汤。 差不多已经不烫了。 “真的!沈默,我是孔艺,明天你会在家,就是老家。”电话那头的女子似乎十分激动,她轻柔的嗓音变得高昂,好似在因为这头的女子是自己要找的人而兴奋。 孔艺? 哦,高中那个有严重痛经的女生。 “我明日会回家,有什么事么?”沈默看着古以沫会意的端起一碗醒酒汤,捧着慢慢抿起来,勾了勾唇,脑后的发因为主人没有擦干,还在缓慢的滴水。 古以沫觑着沈默滴水的长发,加快了速度却又仍然不失优雅的喝完了醒酒汤,站起了身。 “怎么了?”沈默用眼神询问,古以沫抿了抿唇,指了指对方在滴水的长发。 “吹风机在哪儿?”古以沫站在灯光下,洗后的墨色长发披在身后,穿着沈默的白色衬衫,欣长的身子,精致的容颜。 沈默听到古以沫的询问,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琥珀色的双瞳眼波流转,淡雅沉寂,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犹豫。 “卧室,第一个抽屉。”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沈默偏过头指了指打开门的卧室,捂住手机,轻声说道,带着几丝意义不明的情绪。 罢了罢了。 “沈默?”电话那头的女子似乎说了什么,许久未听见对方的回答,疑惑的出声询问。 “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沈默看着古以沫的背影,双眸微沉,转过头望向窗帘拉开,露出的灯火辉煌的窗外。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啊。我说明天下午四点,高中同学十年聚会,在学校大门集合,本来该六月份的,但那时候许多同学都没在家,只好等到过年。”沈默听出电话那头的女子的轻笑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温馨的事,也随着勾起了嘴角。 这时古以沫拿着吹风机走到了身后。 “你继续讲,我替你吹便好。”古以沫站在沈默身后,看着这人长发遮掩下瘦削的身子,阖了阖眸子,睁开时是坚定又满是温柔的眼神,还有着几丝缠绕不散的疼惜。 沈默没有回答,但相处了一些时间的古以沫知道,对方没有出言拒绝,就算做默认。 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一股股温热拂上头发,沈默身子僵了一瞬,又恢复平常,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久违的有了一丝温暖。 老爹经常替不懂照顾自己的我吹头发呢。 很温暖。 “明日下午四点么,可以。” 十年啊,时间的动作总是要在很多年后才会让人看清,看清它的迅速和毫不留情。 “真的!那我们等你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抱歉这么晚才打电话,因为哪里都没你的消息,班长只好去了你家一趟,还好没有搬家。” “好的,麻烦你了。”沈默礼貌疏远的语气并没有引起孔艺的尴尬,她仍然热情的说了再见,先挂了电话后,沈默再按下挂断键。 “要改下机票的时间么?”古以沫听到对方说的明日四点,想起自己要替她订机票时对方说的下午,想了想,便问道。 “恩,麻烦古总了。”沈默感受着背后那人指尖划过发丝时的温柔,勾了勾嘴角,眸微阖,带着些玩笑的语气。 “现在是下班时间,沈默,你还要叫我古总么?”古以沫纤长的手指撩起湿润的发,怕烫到头发主人而微微将吹风拿远,小心温柔。 她看着沈默,黝黑的眸中有着几丝嗔恼。 木头。她在心里念到。 “那古总想让我称呼你什么?”沈默看着窗外透亮的各种彩灯,阖上眸子,柔和的面孔。 古以沫:“······” 沈默好似知道古以沫心里想什么一样,唇角勾起,眼角荡出一丝笑意:“以沫。” 沈默勾着唇,轻声唤道,是温柔清冽的语气。 古以沫“······” 腹黑的女人! 古以沫脸颊飞起两抹晕红,她瞪了一眼沈默,却是带着嗔意的柔和眼神。 21.第 21 章 第十八章: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空姐清亮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回荡空旷的经济舱。 昨晚上两人吹干头发就歇下了。 当然,是睡同一张床。 沈默的公寓本来有两间屋,一间客房一件主卧,但沈默一个人,没有用到客房的地方,便将客房改成了书房。 沈默自然想过睡沙发,不过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没必要这样,大家都是女人。 你可是忘了你身边的美女是喜欢女子的,且正好喜欢你。 沈默买的king size的大床,她喜欢靠在床头看书,用笔记本做一些工作,因为她觉得床上软绵绵的被子很舒服,且,很有安全感。 坐在椅子上,身边空荡荡的,不断漂浮着尘埃、气体,缠绕。她不习惯。 飞机票订的早上十点的。 早上七点,两人吃过沈默买回的早餐便分道扬镳,沈默收拾好东西便拿上古以沫叫人在九点送来的机票向机场赶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自家上司不叫追求的追求,结果······ 她刚上飞机就看到了坐在她位置旁靠走道的古以沫。 瞬间满头黑线。 这人买机票居然是这个目的么。 同意不送自己,安分回家居然是去收拾行李的么。 她在心里叹口气,认命的走过去,坐到了古以沫旁边,是靠窗的位置。 沈默坐任何交通工具都喜欢靠窗的位置。 戴一副耳机,放着轻缓的曲子,身边嘈杂被掩盖,只剩空灵的歌声和不断变换的景色。 世间万物,千姿百态。 琥珀色的双眸似是装下了整个世界,看惯了时代变迁,淡然沧桑。 等到安全带可以解开时,沈默便准备拿出耳机,正在翻包时,另外一排座位的后边忽然传来了声音。 “沈默小姑娘。”林儇扒在椅背,看那样子应该是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整个头露出来,大红色的卷发散下,在空中晃荡,看着沈默两人的方向,笑得一脸灿烂,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有着几丝打趣,却仍是魅意颇浓。 沈默:“······” 她拿耳机的手僵住,无语。古以沫则是看着沈默,双眸微沉,耳根微微泛红。 “沈默小姐。”是温和似清风的嗓音,柔和却不失清明。 秦湄也接着冒出头来。 沈默:“······” “沈默姐。”林儇和秦湄在第四排,古以沫和沈默在另一列的第一排,这时候林儇她们前面一排突然冒出一个及肩短发的小美女,扒在椅背,露出小小的脑袋,一双未长开的桃花眼眯着,灿烂的笑容。 沈默:“······” “沈默姐。”不急不缓的语速,微微低沉却不失女子清雅的嗓音跟着传出。 萧譞艺一脸得体的微笑,双眼灵动,睫毛纤长。 沈默:“······” 沈默无奈的收回拿耳机的手,转过头看着心虚垂下头看着手上的杂志的古以沫,双眸微沉,眼波流转。 沈默无奈的叹口气,似是妥协又似是认命的站起身,望着萧譞艺:“萧···譞艺?你的病已经好了么?” 古以沫微仰头,看着晨光包裹下的沈默,美得不似人间之物。光渡过那对纤长凌厉的双眉,温软了那眉梢从未散去的悲伤。渡过那满头黑丝,晃出几片亮光。琥珀色的瞳和淡金的光辉容相呼应,泛着淡雅的光芒。 她沐浴在金色之中,修长姣好的身姿,整个人显得有那么些不真实的梦幻。 她太美,掩盖了晨的光芒。 古以沫痴痴的望着她,良久。 22.第 22 章 第十九章: “沈默姐,我叫萧譞艺,昨天的事谢谢你了,我已经好了。”萧譞艺扫了眼呆呆望着沈默的古以沫,和林兮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沈默礼貌地笑笑,对着看过来的其他三人点点头,得体地打了招呼。 林儇和秦湄坐回去之前踮起脚偷偷地看了眼古以沫。 还在发花痴啊,这孩子。 两人默契地相视轻声叹息,眼里满满的无奈。 对方年会前一天忽然打电话说有喜欢的人了,吓得两人从床上摔了下去。 其他人不了解,他们仨是青梅竹马,怎会不知道。 要古以沫冰冷的性子喜欢上一个人,那是多么奇葩的一件事。 即使你说今天世界末日都没有这件事扯淡。 但是却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的。 两人不由得放下吐槽的心思,认真思考。 古以沫既然打电话告诉了我们,必然已经认真了。 然而这个人从未谈过恋爱,是个恋爱白痴。 那么,打电话肯定也是寻求帮助的。 所以在昨晚短信交流信息的时候,听到说她要擅自跟着对方回“岳父大人”的家,两人猛地就急了,哦不,兴奋了。 哦,还是不对。 兴奋的只有林儇这个不靠谱的。 再加上两人已经和家人过了大年了,也想逃脱家族之后几天的大型聚会,便跟着来了,林兮见姐姐偷跑,自然也是拉着萧譞艺兴致勃勃的跟着来了。 所以,这才有了古以沫的“大型”不靠谱“军师团”。 古以沫也没有想到四人都跟过来了,所以看着沈默有些心虚。 不过这时候她已然忘了那些因为所以,她的眼里,只有沈默的身影,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以沫。”是三分温柔三分淡雅四分清冽的嗓音。 沈默坐回位置,转头时瞟到了古以沫呆愣的盯着自己的眼神,心中的某一块忽的柔软,看着孩子似呆呆的古以沫,勾起唇角轻声唤道。 “恩,什么事?”古以沫在那样的嗓音中回过神,对上沈默带笑的双眼,脸上红晕飞起,猛地垂下头看着膝上翻开的杂志。 你那一页都保持半个钟头了,还要看么。 沈默看着面前这个精致的女子,明明如此尊贵冰冷,却对着自己总是这副呆的样子,总是无奈的 沈默勾着唇静静地觑着古以沫露出的那泛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宠溺。 果然像个小孩子啊,以沫。 “要喝点什么么?”沈默冲着站在不远处的空姐招了招手,看着古以沫的双眸中温润之光静静流淌,夹着未散去的几分温柔。 “咖啡,谢谢。”古以沫仍然在为对方用温柔的嗓音唤她名字的事心悸而不敢看沈默,低着头,小声回答。 “两杯温水,谢谢。” “!!”古以沫听到沈默对空姐说的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又再次与对方觑着自己的琥珀色双眸相对,她陷入那双眸的眼波,忘了言语。 “昨晚喝那么多,早晨还要喝咖啡么?”沈默抿下唇角,看着又开始望着自己发呆的古以沫,皱了皱眉。 你这样一味的投入爱恋,对着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么? “谢谢。”沈默接过空姐递来的水,右手的一杯递向了古以沫。 “谢谢。”古以沫接过水,坐好身子,微微垂头抿了一口,朱唇被润湿,在窗户透过的金色阳光中,泛着晶莹的光芒。 秀眉幽瞳,艺术般的精致的脸,墨色的长发散下,几缕散落肩上、脸庞,泛着金色的光芒。 明明是如此完美的女子,为何会喜欢自己呢? 飞机两个小时便到了,不过因为沈默的家在一个小镇上,所以还要转车。 六人租了两辆车,又坐了两个小时才到了小镇门口。 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路口立着一个方形的石碑,上边刻着古镇的名称,正中央有着一个年代久远的木质门框。 上边是古时的瓦房小顶,小顶下边有着一个匾,写着“众志成城”。 “走。”古以沫对着身后还站在石碑处照相的林儇缓声唤道,跟上前方的沈默。 六人走了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一个很宽阔的牧场,在旅游区外的一个地方,牛马成群的牧场。 “风吹草低见牛羊”便是这样。 深深的绿草在凉风的吹拂下随意摇摆着,附和着,邀风共舞。 在这样的冬天,这片牧场,居然比之外边暖和不少。 再向前走,便是合并的农场,翻土后的稻田静静地淌着水,棕黑色的泥土是无规则的形状,是无规则的排列,却是一派祥和相容的景色。 走过农场后,再走过一段小路,便看到了一栋占地不算宽却有着三层的别墅。 说别墅,却不像,说小屋,却大许多。 它有着年代久远的历史气息,复古的外观,木质的大门,瓦顶,正面的一面瓦些许已经开始长满青黑的青苔,间隔一段时不时会出现几块白色的新瓦片,许是补上的。 这里似是脱离了这个繁杂纷扰的机械世界,独立出一片安详寂静的空间,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堡。 林儇和林夕两姐妹惊得张大嘴,愣愣的望着那栋房,眼里闪着兴奋惊奇的光芒。 她们在为这个世界中居然有这样的地方而惊奇而激动。 古以沫看着前方的屋子,看着面前沈默少见的没有束着的浓黑长发,看着那人单薄淡然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觉得—— 这人,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远离俗尘,清幽淡雅。 走近后,房子前面有着一大片空地,摆着一个大理石桌和四只大理石凳。石桌光滑,今日的冬日暖阳照到上边,微微反光。 上面画着标准明显的楚河线,是一个象棋桌。 房子是古时的木质门,有着扣环,两只扣环搭在门上,起了红色的铁锈。有着瓦片铺着的小门檐,门檐下是一个有些陈旧的木匾,上边是人题字的四个笔走龙蛇的墨黑大字——“大象无形”。 “扣扣。”沈默上前,抬手轻叩大门,无视那个扣环,不急不缓的三下。 “谁啊。”门内传出元气满满的富有磁性的男性询问声。 是不显得太过雄浑却不失精气和磁性的嗓音。 必定是个一身正气的男子。 古以沫心想。 “老爹,是我。”沈默提高一点音量,冲着门内的男人回道。 “咦咦咦!!!是爸爸么,声音好有力的,我以为会是兄长呢。”林儇瞪大那双桃花眼,妖媚的脸上堆满了惊讶。 “吱呀~~~”木质门被拉开,发出历史的摩擦声。 随后,一个穿着军式的休闲长裤和灰色衬衫的健壮男人出现在了六人面前。 短发凌厉不失气势,墨黑中夹杂着些许灰白色。眼角有着岁月划下的痕迹却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稳重。 双眼是淡淡的琥珀色,同沈默一样的颜色,不过却是稳重沧桑多,淡雅温润少。 比穿着高跟鞋接近180的几人都要高一点,接近186的身高,灰色衬衫的遮掩下,是隐藏着强劲力量的肌肉。 健壮却不夸张的身材。 是个有着军人气质的男人。 “······”男人看到沈默,沉稳的眸中忽的盈满了温柔和宠溺,看到沈默身后的五个气质各异的美女时,眼里的温柔凝滞,呆住了。 “爸,先进屋,进屋我再介绍。”沈默就知道自家老爹会被吓到。 “好好,各位先进屋,外边冷。”男人回过神,看着沈默,眼角弯起,年华的印记堆积,显示出这样一个强健的男人确实有着五十多的年岁的事实。 走进屋,便真的是来到了古代。 所有的都是木质的,门、窗棂、桌椅,上边均雕刻着各式各样的图纹,温润流转,古色古香。 那扇大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纷杂俗世,一个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 23.第 23 章 第二十章: 第一层是会客厅,不过却也不像是个会客厅。 墙角随意地放着一些清洗得很干净的农具,顶上是木层隔板,中央有着一个罩着布制灯罩的吊灯,大厅正中央最后方有一个檀香木椅,左右两边是两排共六个泛着红棕色光芒的木椅,每个椅子两旁都有着一个和护手同样高的小茶几,也是同样的红棕。其中两个椅子上随意地放着一件羽绒外套和一条围巾。 椅背上雕刻的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似在飞舞,就似在漫天夕阳中武动的金龙。 恣意自由。 屋里有着暖气,却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只知道屋里很暖和,暖和得大家都脱下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而闹腾的林儇两姐妹一路上静得出奇,跟在古以沫身后,跟在秦湄和萧譞艺身边,安静的走着,不发一言,神色是夹杂着惊奇的正经。 就像是,突然脱离了现实世界,走到了更加古老的国度,看到了数千年前的历史。心里却是宁静多于激动。 身心都被古色古香的一切所包裹,洗去在另一个世界染上的尘埃和浮躁,缓缓地闭上眼,漂浮在其中,安静恬谧。 即使最前方的沈默父女着十分现代的服装,那同样挺直的背影,不急不缓的脚步,一身淡雅沉静的气质,让人觉得完全没有违和感,这两个人,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同这间屋子、这栋房子、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有着控制者的高贵,也有着生活在此的人类的淡雅。 一路上,沈默清冽的嗓音时不时响起,在替父亲介绍着跟来的五人。 其他人都只是在沈父听完介绍看过来时,礼貌友好的打个招呼时会出声,其他时候,静谧的空间中,回荡着沈默淡然平静的清冽嗓音,久久的,和这片空间互容互应。 第二层是客厅和厨房,还有着一个电影放映室。 这应该算是和现代技术接轨得最多的一层了。 所以自然也少了许多古香。 第三层是休息层,为何说是层呢,因为全是房间。 一共四间房,分布在大厅两边。 大厅的装饰和第一层的一样,房间门也是木质外层的,内层倒是有着防盗门同样的装备,本该是门把的位置,各套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小锁。 “你们先休息,房间只有两个空余,抱歉,家里小。”沈父将几人比较大的行李一路不累不喘地提上了三楼,将东西放在大厅,站直身子,温和的笑着说道,眼角的皱纹随之显现,昭示着年华的傲慢。 “以沫和我一个房间,你们四人两人一间。”沈默接过几人手上的小部分行李,放到木椅上,转过身看着一路上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眸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温润宁静的光芒,给人莫名的冷静和安全感。 沈父本来在找钥匙,听到自家女儿居然说要与人同房且同床,拿起的钥匙差点落到地板上去。 偷偷看一眼淡然着眸子的女儿,眸中惊讶。 “沈默,三点了,你不是要去同学会么?”古以沫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自家“未来岳父”的注意,只是淡淡的和沈默的双瞳对视,语调温柔。 “恩,坐车只需要四十分钟,还可以,不过我也得走了。”沈默上身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休闲裤,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女士修身风衣。 “我开车送你,丫头?”沈父将钥匙放到身边的茶几上,直起腰看着沈默,说道。 在镇上打车很难,虽然旅游的多,不过毕竟是小镇,交通工具只有公交,且是班数很少,发车时间固定的公交。 下午两班,一班一点半,一班四点半。 沈父了解自家女儿最讨厌言而无信,所以打算开车送她去。 “爸你留下招呼一下我的······朋友,。我自己开车去。”沈默看着林儇几人,本来不是熟悉的人,却领着到了家。 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哦,对对,但外边雪化了,打滑,你一个人老爸不放心。”沉稳的双眸中,是满溢而出的温柔和担忧。即使气质沉稳凌厉,却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褪去了一切,只剩温柔的慈父形象。 “伯···伯父,我开车送沈默。”古以沫本来想叫叔叔,但觉着不对劲,太生疏,叫伯父又有些心虚和害羞,于是平日清冷的嗓音有些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沈默静静地注视着古以沫穿着格子衬衫和修身长裤的纤长身影,心里三分温暖七分无奈。 “古总送吗,我倒是放心,但······”沈父打量着这个气质高雅的漂亮女子,自家女儿的上司,语气犹豫。 “伯父,这个时候我不是沈默的上司,你唤我小古就可以了。”古以沫礼貌得体的微笑回答道,精致的脸上是镇静和淡然。就似平日的她一样。 什么事都游刃有余,高贵、优雅的那个她。 沈默看着这样的古以沫,勾起了唇。 “那我就不婆婆妈妈的,这是车钥匙,是那辆黑色的小车,沈默会带你去车库,我去烧些水,这是几间房的钥匙,你们先收拾收拾行李,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帮忙了。”沈父看了眼沈默,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将钥匙分别递给了古以沫和看着比较靠谱的秦湄,便下楼去了厨房。 “呜哇,沈默小姑娘,你家老爸也太帅了,真的有五十多么?”沈父一走,林儇便恢复了往常的不正经,扒在秦湄肩上,桃花眼淌着媚意。 “先去选房间,左边两件是我爸和我的,右边两间你们自己决定。”沈默笑了笑,指了指右两间锁着的房间,说道。 随后,便带着古以沫下楼去车库取车。 车库有着三辆车。 一辆是沈默的黑色宝马,一辆是牧马人的黑色吉普,还有一辆是超大型的悍马。 这几辆车,算起来至少也需要上千万,特别是那一辆大型悍马,装备齐全,内里虽然没看,但也应是房间浴室都有的,这种车,没有几千万就不要看。 沈默即使在公司干了三年,但只是个小职员,不可能赚这么多。 古以沫看了一眼三辆车,黝黑的双眸微沉,却不语。 慢慢来。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 24.第 24 章 第二十一章: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很早。 现下才三点三十分,天却阴沉得像是黄昏,今日少见的冬日暖阳已经褪下,黑沉沉的天空看着似乎要下雪了。 沈默坐在副驾驶座,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墨黑的长发散下,肩上、身前,窗外的景色在琥珀色的双眸中不断闪现、消失,那双眸却一直都是毫无情绪,淡淡的看着景色晃动,看着这世间的一切出现、经过、消失。 “沈默。”古以沫看了眼沈默的样子,心塔下一片,是软软的心疼。 “恩?”沈默转过头,看着注视着前方的古以沫,窗外的微弱光芒闪过她精致的脸庞,流光盈盈。 “同学会什么时候结束,我接你回去。”淡雅清香的味道环绕在车内,沈默鼻尖微动,嗅了嗅,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不知道,你先回去,这里晚上有计程车,我打车就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完全无法理解。 这样一个无欲无望,行尸走肉般过活着的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地方么? 没有。 “哦。”古以沫淡淡的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沈默看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小巧精致的下巴,墨色的及腰长发散落耳旁,似一潭黝黑的深井一般的双瞳,那里有着装得下整个宇宙的光芒。 唉。 沈默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又偏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言语。 “到了,就是这里。”沈默看着窗外熟悉的学校大门,心里升腾起一股怀念,她轻声地唤道,古以沫会意的停了车。 “你们在哪里聚会?”古以沫下车,看着站在车旁的沈默,冷风吹过,撩起那人的长发,带起那人不算厚重的风衣衣角。 明明是个如此单薄的女子,为何心会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最后是在xx唱歌,大约十点回家。”沈默知道这人不会那么听话的丢下自己回去,转过身看着掌着车门的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瞳中无奈之色流转。 “好。”古以沫看着沈默眼中明显的无奈之色,勾起唇角,墨黑的双眸中是温柔的笑意。 “恩,那你先去逛逛。或者回家?”沈默看着那人纤长的身姿、精致的眉眼,忽的笑了。 罢了罢了。 “我买一些东西,你进去。”古以沫站在那里,长发缱绻,眉眼温和,就那么安静的觑着沈默,唇角微勾。 这女子,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副温润的水墨画。 “好。”沈默微微阖眸,睁开时是七分温柔三分淡雅。她觑着古以沫随风飘舞的长发,软了眉间的冷意。 说完,沈默便关上车门,走向了已经有着一堆人的校门。 古以沫看着沈默高挑的背影走向那吵闹的小人群,看着她淡然温雅的身姿一步一步的走向尘俗,就那么看着她,直到她被前方跑来的娇小女子迎接,才沉下眸子,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了。 现在才四点,离十点还有六个小时,去给伯父买点礼物。 沈默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熟悉面庞的娇小女子,一时却想不起名字。 “沈默!呜哇,长大了真是不得了的一个美女啊,你不会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女子十分激动,娇小的身子散发着年轻人的朝气,生机勃勃。 什么长大了,听着有股大妈的气息。 这声音有些熟悉,前不久才听过。 哦,那个有着严重经痛的女子,孔艺。 “记得,孔艺。”沈默看着面前这个精神满满的娇小女子,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着自己,些微肉肉的脸,小小的身子,大约一米六的样子,娇小可爱。沈默低下头看着她,勾起了唇。 这样很好。 开心、高兴、兴奋、激动,这些是自己没有的情绪,但又是能让人幸福的情绪。 自己没有,而他人有着,且不失朝气,这样很好。 这样,就很好了。 沈默这样的女子,世界里都是古井无波,平静淡然,看久了,还会有些死寂的感觉,她在那样的世界一个人呆了二十八年。 无欲无望的,听着门外人们的交谈声,欢呼声,大笑声,想象着那些温暖的画面,然后淡淡微笑,替他们勾起唇角,却是笑着流泪。 什么都没有,她在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独自一人,度过了所有,度过了二十八年里悲伤、痛苦、无助、绝望的所有。 一个人蜷缩着,那颗心上一天一天的,被他人,被自己,一点一点的加上了一层一层的锁链。 然后,它被沉重冰凉的铁链缠绕得没有了一丝空隙。 身心都悲凉的窒息。 沈默在孔艺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充斥着高兴和见面时的激动的气氛的人群中,淡然的笑着和十年前的同学打招呼,看着都已经成为了青年的男同学意气风发的站在那里和以往的兄弟互相调侃大笑,看着都已经成为了女子的女同学美意缱绻的站在那里和以往的闺蜜互相说着女生间的悄悄话然后捂嘴轻笑。 那里,是欢乐的世界,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沈默微笑着和又一个打招呼的人寒暄了几句,笑着看着那方世界,心中温暖。 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沈部长,还记得我么?”一个一米八的高瘦男子着休闲的体恤和牛仔裤从人群中走出,看着沈默扬起手挥了挥,硬朗的眉眼弯着,是热情的笑容。 记得,是班长陈海晏,副班长是孪生兄弟中的兄长,叫陈河清。 河清海晏啊,陈家不愧是官员世家。 沈默看着那个十年前青涩鲁莽却甚讲义气的男同学变成了现在这个有着健硕身子硬朗面容的男子,扬起一抹怀念的笑容。 “班长,我现在不是宣传部部长了。”沈默环着手站在那里,面容精致淡雅,纤长的眉,眼波流转的琥珀色双眸,薄唇勾起,缱绻昳丽。 陈海晏看着这个曾经帮过自己一个大忙的女子,感叹地同她打招呼,相视笑着。 以前那个幼稚鲁莽的自己,还真是给这位女子添了不少麻烦啊。 想起在那样一个大家都还是青春幼稚的年纪里,这人却有着不一样的沧桑气息,当时的自己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以为这人装模作样,还干了不少傻不拉几的坏事啊。 “班长,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一直这么看着沈默,我会去给嫂子告状的哦。”孔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而笑,捂着小嘴轻声笑着,觑着陈海晏,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打趣的光芒。 “我们这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丫头懂什么,你还不是成家的人了,我们彼此彼此。”陈海晏笑着白了一眼孔艺,反过去打趣对方。 这两人是班上结婚最早的,听说班长是在官场上遇到的一个人,是律师来着,因为一场官司有所交流,结果就这么一直交流了下去,最后成了夫妻。孔艺是实习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前辈,比她大三岁的一个部门经理,人品正直,待人温和,两人也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起。 两对夫妻都生活得不错,小打小闹时有时也会在群里抱怨几句,但都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相敬如宾的过着。 这是让人羡慕的幸福。 成家立业,家庭幸福美满。 所以这两人才散发出如此精神向上的气息。 沈默看着又开始斗嘴的两人,眉眼微弯,笑意缠绵。 愿你们幸福。 她望向愈渐有下雪趋势的天空,轻声喃喃念道。 25.第 25 章 第二十二章: 下雪了。 刚从饭店出来的沈默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面前洋洋洒洒飘落大地的雪白,忽的想起了古以沫。 那人待在车里,应是没问题。 雪下得不大,小小的白白的一团冰凉的软绵。 班上一共七十一人,都到齐了。 班上和沈默有所交流的大半都是女生。 沈默画画很好,办的板报基本都是一等奖中的前三,一个人画一个人上色一个人写字。 大家都对这个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却仍然能做的很完美的女生很佩服也很好奇。 但却少有上前搭话的。 可能,是害怕。 跟之前的孔艺一样,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很冷。 但自从孔艺那件事后逐渐打招呼搭话的多了起来,却大都是女生。 有时会有人拿着卡片请她帮忙画画或者写字,有时会请她讲练习,有时会邀请她去玩。 前两者都能成功,后者,从未成功。 渐渐地大家也都懂了,可以请她帮一些小忙,没有问题,但却不能约到她。 不和任何人过多的接触,不和任何人过多的交流,她是一个人。 一个人完成一切,一个人去一切地方。 所以,这次聚会大家也都只是不深入的时不时和她寒暄,处得很温和。 沈默也喜欢这样的气氛。 淡淡的温暖,不急不躁,不显得尴尬也不显得过于热情。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淡水之交,却温暖身心。 “哟西,接下来去唱歌!”班上的话唠男生握拳将手举过头顶,跑到街道上,转过身冲着门口的大家咧着嘴喊道。 扬起的那张英俊的脸上,是孩童般的兴奋和调皮。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撑伞,任小团的软绵飘落头顶,沾染发丝,落上肩头,带来的寒冷一瞬间被洋溢着笑脸的温暖气息拂走,没有丝毫影响。 因为人很多,就订了两个豪包。 女生一个,男生一个。 还好班上的男女生比例接近一比一。 在理科班来说,还比较少见。 一些吵闹的男生即使已经二十多岁了,仍然在这一天恢复了孩子心性,跑到女生这边来海侃,说笑。 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人抢麦、谈笑、互相调侃,微微的勾着唇,眼里是温软的笑意。 对面的欢闹笑声,都像是一出温暖的戏剧,似泉水微荡,缓缓上演着,带着怀念的气息。 而她自己就只是坐在那里,端一杯清水,时而抿,时而看,淡笑不语。 她看着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子捧着一堆零食被两个女子追赶,围着各个沙发大笑着奔跑。 明明是在逃,却是双眼弯着,开心的笑脸。 她看着一个穿着印着一只血轮眼的红色体恤的男子揽过另一个男子的肩,重力的拍着,大笑着说:“你小子十年前买游戏盘时借了哥一百块,还没还,哥要收利息的。”然后被揽着的男子拍回去,裂开嘴:“还你二百五,够了。” 明明是在讨债,却是相视大笑,温暖的画面。 她看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子拿着一张扑克牌,冲着对面的两个女子晃了晃,是得意的表情,棕色的瞳孔中是调皮的光芒,然后对面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咬咬牙,却是笑着,说:“小静,你这是回去练习了的,十年前每次可都是最后一个走完的。” 明明玩抽乌龟输了,却是明晃晃的双眼,满含笑意。 十年前。 十年。 时光在十年前分离了大家,然后在这十年间慢慢地汇成了一条大河。 光波晃荡,湖面上是朦胧的雾气,泛着阳光下的金色光辉。 那条河,沉淀了十年的时光。 它看见了许多人的十年,经过了许多人的十年,埋葬了许多人的十年。 然后,将那些人,召集在了一起,在十年后的今天。 孔艺在一旁和自己的闺蜜聊着私密话,时不时看到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望着对面的人们微笑。 还是老样子啊,这个人。 明明是在微笑,眼里的笑意也是真的。 但那瘦削的身影,看着却是那么悲伤凄凉。 十点。 未停息的小白团铺满了大地、树上、路灯上、高楼。 面前的世界都变成了它的领地。 它素裹着眼前的一切。 沈默走出大门,一个人,身后只有孔艺和陈海晏送。 大家都还在high,但她要走了,因为有个傻姑娘在等她。 “就送到这里。”沈默站在雪地中,转过身看着大门口的两人,微笑着说。 “那好,你怎么回去?”孔艺一米六的身高在这两个高挑的人面前显得特别娇小。 “有人接我。”沈默冲两人微微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前方路边的一辆黑色宝马。 两人看着沈默的背影,对视,都看见了两人眼里的震惊。 每次的回答都是“我爸接我”,这次竟换了么。 沈默不知身后两人的震惊,不急不缓地走向自己的车,站在车前,看着从对面的奶茶店里出来的女子,阖了阖眸子。 白色的收腰风衣,墨色长发披在脑后,一出来便沾上了雪花,黑白相间,晶莹。 古以沫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在雪中走向车子,抬起头时看到了站在车旁,肩上已经积起了几片雪花的沈默。 她看着那人路灯下精致的眉眼,看着那人觑着自己的琥珀色双眸,加快了脚步。 “出来多久了?”古以沫走到沈默面前,将奶茶递给她,伸手替她拍落了肩上的雪花,温柔的眉眼,轻柔的动作。 沈默接过奶茶,抿了一口,垂眸静静地看着古以沫,感受着她的温柔,眸光微荡。 是几丝复杂几丝温柔的神色。 “刚出来。”沈默握着温热的奶茶,觑着古以沫,温和的嗓音。 “回家?”古以沫和沈默对视,眸光沉静,内里是满溢的温柔和爱意。 “恩。”沈默觑着她,轻声回应。 两人身后的一男一女,看着路灯下对视的这两个气质各异的美丽女子,淡淡的相视一笑,转身进了ktv。 希望,那个女子,能够拯救你。 两人从对方带着笑意的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期望。 26.第 26 章 第二十三章: 雪下大了。 比之前的小白团大了一圈的雪花飘落车前窗,又在落下的一瞬被雪刷拂走,几团在雪刷扫走后落下,在等待被清扫的过程中在车内传出的暖气下化为了水珠,在刷过的一瞬间,带出几条水痕。 沈默靠在椅背上,抿一口手上温暖的奶茶,看着前面的车窗上留下的水痕,眸中思索。 有什么,微妙的改变了。 不一样了,微妙的。 “玩得怎么样?”古以沫看着前方,专注的开车,窗外的路灯晃过,使得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忽明忽暗。 沈默偏过头,长发散落瘦削的肩,静静地注视着古以沫黑暗中不甚清明的侧脸,不语。 唉。孽缘。 沈默在心里叹口气,琥珀色的双眸里却是七分温暖的眼波流淌,泛着柔和的光。 “挺好,你过吃饭了么?”沈默抿一口奶茶,轻声缓缓启唇。 “吃过了。”古以沫转过头,和沈默在黑暗的车内空间中的双眸对视,只看到那双琥珀色的双瞳,淡雅稳重之色流转。 经过一盏路灯,光芒一瞬照亮了车间,双方的面庞在那一瞬间明亮,都是温和的眉眼,温暖柔软的神情。 这样两个脱俗的女子,一个淡雅一个高贵,却在着狭小的车内,在雪花飞舞的夜晚,只是默默的相视,便似是隔绝了外界,开辟出只属于两人的独立空间,宁静之波缓缓流淌,挥笔成画。 一副典雅的水墨画。 即使车内在那短暂的灯光晃过后又恢复了寂静,却毫无尴尬的气氛。古以沫觉得有这人在身边便好,别无所求。沈默是从不会为气氛太沉寂而尴尬的女子。 半小时后,车停入车库。 车子的轰鸣声在熄火后化为沉寂,整个车库只听到两人下车时衣服的摩擦声。 牧场和农场都一片漆黑,车库的大灯却是明晃晃的刺眼。 两人未发一言的相伴踏入大门,前方有着谁贴心留下的昏黄路灯。 踏入一楼大厅,便听到楼上传来人奔跑时双脚撞击木质地板的“咚咚”声。 “嘛,别跑嘛小譞艺,姐姐给你带上这个,绝对超适合!”是林儇那三分妖媚七分娇笑的嗓音。 沈默纤眉忍不住抖了抖,望向楼上。 古以沫看着沈默昏黄灯光下无奈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勾了勾唇,走向前方,微微启唇:“走。”是轻柔的语气。 “恩。”沈默淡淡的应了一声,举步跟上,觑着古以沫,眼波流转。 她注视着前方那人灯光照耀下泛着黄昏般昳丽色彩的背影,长发散在脑后,阴影下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 缓步拾级而上,一步一步,优雅而高贵的气质在举手投足间显现,毫无一丝做作。 仿佛天生。 这女子,真的是,天生的上位者。 不过。 你是变态么,林儇小姐。 沈默站在三楼门外,看着林儇拖着萧譞艺的腰,按住对方的头,正努力地将一个灰黑色的猫耳头饰戴到对方的头上,而萧譞艺正奋力挣扎,纤长的四肢挥舞,想要挣脱。 所以说,这是在干什么。 沈默看着终于完成戴猫耳任务,站在哭丧着一张脸的萧譞艺面前双手叉腰,妖媚的身姿,奸诈的神情。 脸上还有着什么明显的情绪,那是满意么。 沈默很想头疼的扶额,她和看过来的一脸笑意的古以沫对视,觑着她眼里习以为常的温和,也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不过,以往冷清的家里多了些欢笑打闹声,也不太坏。 “哦,回来了,吃过饭了么你们,沈默小姑娘你家老爹的手艺真是,good job!”林儇注意到站在门外的两人,桃花眼眯起,裂开嘴,一个三分妖媚三分阳光四分高兴的笑容,纤长的手臂扬起,冲着沈默竖起了大拇指。 沈默看着孩子气满满的林儇,眸光温和,换好鞋走进去:“吃过了,谢谢夸奖。” 沈默脱下外套,古以沫笑着看着她,顺手接过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动作仿佛是本来就该这样的自然娴熟。 真是一幅美好的妻妻画面啊。 你们结婚算了。 林儇弯着眉眼,看着两人,魅意浓浓的桃花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几分开心。 因为,这样,看着就很幸福。 林儇望向坐在椅子上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秦湄,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经常满是不正经的桃花眼中,盛满了深深的爱意。 真好啊,这样的年初。 安静的世界,安宁的环境,安心的气氛。 一切,都泛着柔和温暖的光芒,淡淡的金,缓缓流淌,洗去一身尘埃,洗去满心疲惫。 整颗心都被净化般安宁沉静,却是暖暖的,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 这样,真好。 林儇和秦湄对视着,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宁静温软。 27.第 27 章 第二十四章: “哦,对了,大叔去买水果什么的了,都说了不用了。”林儇对沈默说道,说完后便叉着腰奸笑着盯着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的萧譞艺,一双桃花眼闪着恶作剧后满意的光芒。 变态。 沈默恩了一声,便进房间拿了一串钥匙走了出来。 “之前林兮说要看电影,现在还看么?”沈默看着冲过去替萧譞艺摘掉猫耳扔给林儇,抱着对方轻声安慰的林兮,眉眼柔和,弯着唇,温和的说道。 “要看要看,正好这么美妙的地方,我要看惊悚的!”林儇拿着猫耳,对着斥责自己的自家妹妹挠挠头,桃花眼微眯,看不出歉意的笑容。一听到沈默说的,马上高举着挠头的右手,孩子似的高呼,桃花眼睁得大大的,闪着灵动的名为兴奋的光芒。 真是个小孩啊。 沈默看着一旁看着林儇笑着摇头的秦湄,那脸上,有着无奈和宠溺的温柔。 温软的眉眼是柔和的,看着林儇,安静的,却是幸福的眼波流转。 简单、温和,只是注视,就是温暖身心的幸福。 沈默看着对面的四人,琥珀色的双眸温和的光波似流水,缓缓流淌,流光溢彩却又静谧。 “走。不过,儇,你要看惊悚的话请明天独自欣赏,今晚禁止。”古以沫看着沈默的笑容,却猛地一股心疼,她替沈默整理了一下身旁微乱的长发,柔着嗓音轻缓地对着沈默说,然后转过头看着兴奋的林儇,却是清冷的嗓音,面瘫的模样。 “以沫~~~~这个差别待遇太大,司令我伤心了,湄~~~~~你看这熊孩子,太伤本司令的心了。”林儇张开双手冲过去抱住坐在椅子上的秦湄,蹭了蹭,一双桃花眼泪盈盈的,看着古以沫,作伤心欲绝状。 沈默眉抖了下,有种鸡皮疙瘩满身的感觉,眸中无奈。 古以沫微微眯眼觑着林儇,勾起唇角,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带着玩味的危险表情。 “儇,你看以沫。”秦湄眉眼温柔地看着蹭自己脖子的林儇,满眼宠溺,柔声唤道。 林儇再次偏过头看向古以沫,看到对方那副模样后,猛地站起身,一脸正经:“以沫,本司令不會受你威胁的,别忘了你的幸福生活需要本司令。” “哦?”古以沫眯着眼,觑着林儇,挑眉勾唇,冰冷的语气。 以沫姐nice! 林兮看着自家老姐吃瘪,拥着萧譞艺的手冲着古以沫竖了个大拇指。 沈默看着瞬间泄了气的林儇和林兮的大拇指,薄唇勾起,满眼笑意。 即使打闹,也是温暖的情谊,温暖的气息。 “以沫又欺负人家,讨厌,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菇凉啊,湄~~~~~~~~”林儇看着古以沫的模样,僵持了三十秒,马上又变成一副被抛弃的伤心样再次扑入秦湄的怀抱,桃花眼水光波动,一副可怜的神情。 不过却无人关心。 沈默勾着唇,和看过来的秦湄对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眼底的爱意,那份习以为常的熟稔,是最让人羡慕的事物。 “儇,你每次都赢不了,何必呢,乖,起来去看电影了。”秦湄有着江南女子般温和的眉眼,那嗓音,似溪流,似清风,缓缓而过,一丝舒爽。 “好了好了,艺,以沫姐已经收拾了那个变态司令了,没事了啊,回头我再收拾她。” “恩。”萧譞艺从林兮的怀抱中站起身,一张书生气的面庞,还有着未褪去的惊吓,眉眼耷拉着,林兮看着却是萌到心里去了。 沈默看着对面似乎露出了什么动物的尾巴在兴奋晃动着的林兮,十分想揉一揉不停抽动的额角。 “好了,下去看电影,沈默要看点什么?”古以沫领头先走出门,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沈默,冷意散去,一如既往的清丽柔和的眉眼。 这人是真的,很爱自己啊。 沈默看着古以沫黝黑的双眸,清晰的能看清那双总是冰冷无情绪的眼里深处流淌的温柔和爱意。 “我随意便可,无甚喜欢的。”沈默看着看着,也温软了眉眼,散去眉梢的冷淡,对着古以沫,露出了笑容。 那是从未有过的,真心展露的,笑容。 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就像是遥不可及的宇宙中的一颗耀眼的星辰。 古以沫看呆了。 这人,笑起来明明是如此美丽耀眼。 那些微微勾唇的或打趣或无奈的浅淡笑意,都好似达不到心底,看着清冷悲戚。 “哦,你们要去看电影么,正好我买了水果,拿去吃。”沈父踏着稳重的步子走上来,站在拐角处看着自家女儿的笑脸许久,忽的,眼角皱纹浮现,沧桑的双眸中,充盈的温柔。 多少年了呢? 多少年,丫头没有这样笑过了呢? 沈默走上前接过水果,看着父亲眼里的温柔和笑意,垂眸柔声回道:“我等会儿切好送进去,爸你先睡。” “呵呵,好好,你们年轻人玩,老人家就去休息了。”沈父看着沈默身后的五人,感叹的笑了声,便走进门,去了自己的房间。 希望这个人,能让你从那个一片虚无的白色房间中走出,丫头。 “我要做第一个!”林儇侧身从前方的两人身边跑过,握拳扬起右手,孩童般的蹦跳着冲向了二楼。 “姐你耍赖!”随后意识过来的林兮也拉着萧譞艺挤过两人去追赶前方的林儇,一脸愤慨和鄙视。 秦湄走到两人身边,和古以沫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无奈。 你们有钥匙么。 沈默提着水果,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钥匙,不急不缓的向下走去。 走到门外,便看到三人围着套着一把银色小锁的房间门,满脸愤慨。 “啊,下来了。太慢了!沈默小姑娘你太奸诈了,刚才怎么不把钥匙交给本司令!”林儇双手叉腰,桃花眼瞪着门口的沈默,一脸“居然不配合本司令行动该当何罪”的表情。 沈默将钥匙递给古以沫,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再晃了晃手中的水果,便向厨房走去,全然无视林儇的意思。 “我帮你,湄,钥匙给你。”古以沫将钥匙扔给身后的秦湄,迈步跟上沈默,去了厨房。 沈默感觉到身后紧紧跟随的古以沫的气息,眉眼软下,无奈地勾起唇。 傻姑娘,不用跟我寸步不离的。 这样,我习惯了如何是好。 28.第 28 章 第二十五章: “哗~~~~~~~” 龙头里不住的放出水,有着小泡泡的透明。 沈默站在洗碗池旁,拿出口袋里的水果,古以沫站在她身旁,垂着头安静的看着,白炽灯下显得更加白致的肌肤流光盈盈。 沈默也不说话,只是不急不缓的做着手上的事,感觉着身边古以沫身上清淡冷幽的香气,鼻尖微动,轻嗅,是让人心神舒爽宁静的味道。 即使都不言语,这样却也温暖。 只是知道对方就在身边,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便甚感安心。 沈默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试一试。 她捞起水里洗净的苹果,拿过水果刀,将苹果按在案板上,垂眸,缓缓地切着。 古以沫拿出上方碗柜中的水果盘,洗净放到沈默手边,轻柔的动作,温和的眉眼。 沈默看一眼垂头放水果盘的古以沫,阖了阖眸子,睁开时眉眼带笑。 自己以前都是一个人洗水果一个人洗果盘一个人切一个人装一个人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十几年,重复着什么都是独自一人度过的日子。 刚开始花费心思摆果盘,却在端出去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吃,没必要如此。 渐渐地,有时就不想做了,不想吃了。 每当独自抱着一盘水果窝在沙发上看书时,脑中就会时不时晃过“要是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就好了”的想法。 现在这人陪在身边,替我洗果盘,替我装盘。 沈默将水果递过去的时候时不时会瞟到古以沫拿起水果的纤长白皙的手指,上边沾着几滴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微光。 沈默看着拿着一瓣水珠晶莹的苹果的白皙手指,手上仍在切着。 “沈默!”正在出神的沈默忽然感到自己握刀的右手猛地被抓住,紧紧地,有些疼。 她感觉到古以沫的右手环过了自己的肩攥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沈默阖了阖眸子,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 ······ 快切到手指了。 沈默右手的水果刀的刀刃就在按着苹果的左手中指指尖上方两毫米处。 “抱歉。”沈默晃了晃右手,将刀拿开,古以沫放开她的手腕,收回手,看着沈默长发泻下遮住部分的侧脸,黝黑的双眸中光芒内敛,静静流淌。 “你怎么了,在发呆?”古以沫垂头拿起切好的苹果摆盘,轻声询问。 “恩,有点。”沈默拿起一个火龙果,垂着眸子,清冽的嗓音。 “累了么?”古以沫放完苹果,等着沈默处理火龙果,直起腰肢,觑着沈默,温声问道。 “还好。”沈默愣了愣,直起腰肢偏过头和古以沫对视,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唉,傻姑娘。 古以沫觑着沈默,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好了。”沈默处理完最后几个橘子,将皮剥掉,洗净手,对着装好了两个盘的古以沫柔声说道。 灯光打到弯腰认真摆盘的古以沫身上,纤细的背脊全然暴露。 这人,也很瘦呢。 沈默端起一盘,看着古以沫略显瘦削的背影,跟在身后进了屋。 “a区开始攻击!快快快!!a区······”沈默一进去就听到音响放得很大声,传出一个男子咆哮着带着满满的激动的声音。 她看了眼一片硝烟的幕布,阖了阖眸子,不语。 记得这是和老爹去年过年的晚上一起看过的战争碟。 看不出来这么闹的人居然爱看这些。 沈默将果盘放到羊毛地毯中央的小茶几上,就做到地毯上,同所有人一样。 “可惜了。”结局,男主人公因为考虑自己要打仗所以没有答应女主人公结婚的要求,结果胜利归来的时候,女主人因为战乱早已死去。 林儇看着屏幕,啧啧着嘴,右手插起一块火龙果。 “不太甜啊,毕竟不是这个季节啊。” 沈默插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 “这种就是考虑太多,结果错过了啊。”林儇抱过一个抱枕,靠在秦湄肩上,嘴里含着一块什么,一边嚼一边说。 沈默看着她那副不正经的懒散样,再看看一旁倒在萧譞艺怀里的林兮,眉梢颤了颤。 古以沫坐在沈默对面,看着她的侧脸,眉眼弯起。 29.第 29 章 第二十六章: “湄,我要吃苹果。”林儇抱着抱枕,屏幕的灯光打到那张妖媚的脸上,晃着光。 “好。”秦湄插起一块苹果递到林儇嘴边,林儇裂开嘴咬了一口,仰起头和秦湄看着自己的双眼对视,即使在黑暗的室内,也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爱意。 沈默看着屏幕上播放的一部喜剧,听着后方两人的对话,眉梢总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忽的感觉到身旁的视线,沈默愣了一下,看过去,正好和古以沫觑着自己的眸子对视。 那双黝黑的双眸中,是满满的关心和爱意。 傻姑娘。 沈默心念一句,便错开了视线,看着屏幕。 今年,很热闹啊。 老爹没有亲属,不知为何。而那人走了后,家里过年一直都是两人。 两个人一起吃年夜饭,两个人一起看跨年节目,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两个人一起聊天。 然后,一个人回房。 她和父亲都这么孤独的过了十年。 没有人来拜年,没有人来玩,冷清的。 每一年,都是没有多余的声音,鞭炮声在这样冷清的环境中显得过于刺耳。 十年,两个人过年。 二十八年,一个人度过一切。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休假。 什么,都是一个人。 而现在,有个傻姑娘说喜欢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的自己。 然后,还带来了四个好姑娘。 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年夜。 让人安心的年夜。 谢谢,傻姑娘。 凌晨两点,几人终于困了,牵着自家的人回了房间,沈默和古以沫收拾了东西,也回了房间。 每个房间都有独自的浴室。 古以沫先去洗,沈默拉开窗帘,环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大雪纷飞的世界,微阖双眸,琥珀色的光芒内敛。 错过,么。 这个傻姑娘,自己,会不会错过呢? 错过了,又将怎样呢? 沈默看着因屋内暖气在窗户上形成的一层水雾,双眸定定地觑着上边缓缓下滑的一滴水珠。 看着它从上边滑下,留下一串明亮的痕迹,然后缓缓从自己眼前向下滑去。 错过了的话,就再也寻不到了么? 古以沫出来,看到的便是窗前立着的沈默的萧条的背影。 心微微刺痛。 我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可以温暖你的人呢。 “我替你吹头发。”古以沫正用毛巾擦着长发,忽的听到背对着自己的沈默清冽而又不失温和的嗓音。 “恩?”她似乎不太确定,看着仍未转过身的沈默,眼带疑惑。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到床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吹风机,插到床头的接口处,坐到床沿,抬头看着浴室门前呆愣着的古以沫,勾着唇,不语。 沈默离开,露出的那块窗户上,一滴水珠滑落到了底处,融入缝隙,不见踪影。 “哦。”古以沫在沈默勾唇的动作中回过了神,定了定神,走了过去,坐到沈默的前面。 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在寂静的屋内回荡,一股股热气拂上润湿的长发,沈默左手捞起一缕发,吹风机口微微拿远,她静静地注视着手中墨黑的发,眼波流转,似乎在思考什么。 会离开,么。 这个傻姑娘。 唉。 沈默纤细的手指划过古以沫柔顺的发丝,琥珀色的双眸沉下。 “好了。”沈默关掉吹风机,轰鸣声猛地停息,屋内只回荡着沈默轻柔的声音。 古以沫起身,忽的走向墙角的行李处,拉开包,拿出了一个盒子。 “新年礼物。”古以沫拿着盒子走回来,站在坐在床沿的沈默面前,偏过脸,右手伸直,将盒子递给了对方,因偏头而正对沈默的耳根,却又是微微泛红。 沈默接过盒子,看了眼盒子面上的标志,抬头看着古以沫,不语。 跟自己腕表一个牌子,不过是最新款,七位数的价格。 “以沫,看着我。”沈默将礼物放到床边,抬头看着古以沫,因严肃而显得有些冷冽的嗓音。 古以沫偏过头,看着沈默的双眼,耳根的红褪去,全然是一副正经的表情。 “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确定要给我?”沈默挑眉,觑着古以沫,琥珀色的眼波流转。 “恩。”古以沫只是觑着沈默,简单的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为什么?”沈默仍然面无表情的觑着古以沫,微微冷冽的嗓音。 “因为我喜欢你,而你值得。”即使沈默一脸冷冽,古以沫的眉眼却在说出这句话后恢复温和,灯光下的双眸中光波流转,都是对眼前这个女子的爱意和温柔。 我值得? 我,真的值得么? 我不知道。 但,我或许可以证明我值得。 沈默忽然笑了,眉眼都弯着,是一个温暖的笑容。 “以沫。”她轻声唤道。 “恩。”古以沫看着她伸出右手,笑着蹲下身,和她平视。 “怎么······唔!” 古以沫握住沈默伸过来的右手,正想问怎么了,却在下一秒视线被人影覆盖。 唇上一抹冰凉,却是烫唇的热。 她吻了自己! 沈默只是缓缓地碰了一下,便分开了。 她笑着,看着呆愣了的古以沫,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沈默?”古以沫回过神,看着沈默,是激动而又压抑的笑脸。 “回礼。”沈默抬起左手,轻轻抚上古以沫的右脸:“还有,恭喜你。” “恭喜我?”古以沫眉眼带笑,微眯着,看着沈默,即使是疑问的语气,唇角仍是弯弯的弧度,孩子气的表情。 “恭喜你成功了。”古以沫看着沈默,嘴角的弧度猛地僵硬,屋内只听到浴室里喷头上一滴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你···你···你答应我了!”几分钟后猛地意识到了的古以沫像个孩子似的一下子站起身,看着沈默,白皙的脸因为兴奋而飞起红彤彤的两团。 “恩。”沈默看着这样的她,笑了。 真的是个,傻姑娘啊。 但是,我已经,不想错过你这个傻姑娘了。 古以沫冷静下来,爱意满溢在双瞳。 “沈默。”是夹杂着欣喜的温柔嗓音。 “恩。”沈默和她对视,眸光柔和。 “我喜欢你。” “恩。” “我喜欢你,沈默。” “我知道。”傻姑娘。 “沈默,我喜欢你。” “恩,我也是。”傻姑娘。 “我喜欢你。” “恩。” “······” “······” ——————end 30.第 30 章 2015.01.01贺元旦特别篇 (一) 雪夜。 时光化为洁白柔软的雪花从遥远的彼方降落。乳色的小小身体,在那其中不停播放闪现的画面,是时光收藏的,我们过去的岁月。 它,在以它的方式举行祭奠的仪式。 祭奠,我们永远留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人某件事某种感情,被时光收藏着,或许,亿万光年后,当它和银河相遇,那些已经无人记得的“某年某月某天”会再次绽放出照亮宇宙的光芒。 “某年某月某天······” “什么?”古以沫提着超市的袋子走到街边等待她的高挑女子身后,刚想出声唤她,却听到那人熟悉的淡雅声线缓缓勾勒出呢喃般的话语。 高挑女子一席长款束腰修身风衣,泼墨般浓黑的及腰秀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风载着雪花拂过,发丝撩起挽留着雪色,在黑色的风衣上留下不甚清明的润湿痕迹。 “默?”古以沫走到沈默身前,昳丽的容颜上黝黑深邃的双眸满带担忧,她看着沈默因仰头而棱角清晰的下颚,清冽的嗓音柔和。 “没事,买好了?”沈默收回望着不知名的地方的视线,微偏头,和古以沫对视,琥珀色的双眸中映出的女子有着姣好的模样,含有担忧情绪的双瞳总是浓黑的包裹着爱意。 是我的傻姑娘。 沈默软下眉眼,觑着古以沫,眼带笑意。 “回家!”清冽柔和的嗓音忽的提高,是隐约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默感受着包裹右手的温热纤细,看着前方快步走的那人发丝间已经通红的耳根,眼中是琥珀色的温柔。 真的,很容易害羞呢,以沫。 大约半年前,以沫就般到了沈默的公寓,嘴上说的是离公司近,但真正的目的,谁知道呢? 而林儇因为古以沫和沈默同居的事不满了好一阵子,每次见到古以沫就留给对方一席火红的卷发和似媚似娇一声“哼”。弄得沈默每次都忍俊不禁,古以沫无奈扶额。 这率直脾气的不靠谱司令在生气。但是气不是因为她们同居,而是她家小妹和萧譞艺就在沈默家对面,她气的是四人可以随时一起玩把她俩抛下了。 你这么幼稚真的没问题吗? 古以沫每当想起林儇那愤慨的表情,总忍不住吐槽。 “笑什么?”古以沫紧了紧左手中沈默渐渐开始变得温暖的右手,温柔地缓缓揉搓着,放到自己米色风衣的衣兜里。正在想怎么让那个幼稚的友人别闹了,转过头却看到自己身边这个精致淡雅的人儿眉眼弯着,觑着自己,平日里总是沉寂温雅的琥珀色眸子里现在晃荡着水样的笑意。 沈默早在古以沫露出无奈表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看着那张多时对着他人算得上冰冷孤傲对着自己总是温柔关怀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意味,心下明了原因,不免有些好笑。 去年。 在去年之前的每年每月每天,自己都是毫无情绪变化的度过。 时光长河中的那些画面,拥有的从来只有灰色。 一路,蔓延。 而就在一年前,这个生命开始被涂抹上颜色。 无奈有时,哭笑不得有时,温馨有时,微笑有时,忍俊不禁有时。 一点一点,出现彩色斑点,在一望无际的灰色中。 橘黄路灯,积雪街道,火红人群。 两个瘦削高挑的美丽女子,十指紧扣,相伴而行。 无数人路过她们,她们路过无数人。 最后,世界变得安静,两人的身影被温暖的气息包裹,变得氤氲。 只剩下, 暖气氤氲的背景,晕散淡雅的灯光,洁白延伸的街道。 就在那样的画面中,两个女子,十指紧扣,相伴走来。 留下,琥珀和浓黑交织。 31.第 31 章 (二) 原本宁静的小区被跨年的气氛染成火红,孩童毫不掩饰的欢笑声、少年少女守到自己的偶像时从心底溢出的兴奋尖叫声、老人在儿女团圆时发出的蕴含年华的沙哑笑声。 火红,温热。 沈默裹着一张毛毯,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歪着头靠着窗。 “砰!” 从远处的空旷中心广场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一束红从那里升入天空,绽放。 沈默的脸被那过于耀眼的光芒照亮,一瞬后,又隐入黑暗。 没有开灯的客厅,和,没有多余的人的黑暗。 “砰!” 那淡漠的脸似乎被点燃了一般,闪过的是破灭前的绚烂。 那琥珀色的双眼中映出火红,恍惚间,仿佛荡漾着水光。 那瘦削的纤细身体蜷作一团,贴着窗户,给人一种被黑暗吞噬了的错觉。 九点半。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九分。 十二点。 “新年快乐!”从似近似远的地方传来了欢呼声,以及,不停被无数不同的声音重复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以沫。” 窗外的欢呼声被什么所阻挡着,渐渐被满室寂静所吞噬。 在空荡的房间,如同呢喃的话语缓缓回荡,那消逝前的尾音,有着名为悲伤的形状。 琥珀色的幽光缓缓隐去,最终化为丝线融入合上的眼帘。 凌晨两点,宁静深夜中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那靠窗而眠的女子。 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着女子进屋换鞋的轻缓声响,听着女子以一种慢到极致的速度合上门,听到那“咔嚓”的上锁声。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子打开灯的声音,听着那个女子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听着那个女子贴近自己时冰冷颤抖的吐息声。 沈默闻着对方呼吸间传出的浓郁酒气,闭眼不语。 古以沫看着灯下靠窗而眠的女子,看着她分明高挑颀长的身子掩在毛毯下蜷作一团,微醺的浓黑中是淹没自己的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古以沫跪在沈默背后,纤长的手臂揽过对方靠着窗的头,身体前倾,小心翼翼的附上她的背脊,她想紧紧拥住她,却不敢用力。 嘴唇颤抖着,传出的破碎的歉意。 古以沫从背后拥着沈默,感受着她瘦骨嶙峋般的身体的冰冷。 埋入颈间的,是谁的眼泪? 划过窗沿的,是谁的悲伤? 那个女子跪在地板,不留余地的紧拥着自己深爱的女子,头埋入她的颈间,喘息带着酒气的微醺,温热的某物从眼角滑入发丝。 那个女子坐在地板,任身后自己深爱的女子拥住自己,头偏向窗外,睁开的琥珀色中映出窗户上划过一抹晶莹的脸。 弯曲蜷缩的重叠身影渐渐地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前重复的某句话语的尾音被吹散。 那是,哽咽的、破碎的、悲戚的一句 ——“对不起”。 32.第 32 章 (三) 我每天都会见到那个女子。 她有着东方人独特的墨黑长发,垂散及腰;她有着m对我说过的东方的文雅之士的淡雅脱俗的气质;她有着超乎我对中国人相貌的想象的容颜。琥珀色的双眸不论微笑或漠然都是沉静深邃,白皙的肌肤,立体的五官,以及,姣好的眉眼。 她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开车来学校接她的女儿回家。 而我,比亚,二十六岁,是她的女儿的英语老师。 在美国纽约市中心区的私立小学,去年是我第一次任教,接手一年级,而那个女孩就是在开学一周后才入学的插班生。 很可爱的女孩。 似棕色又似金色的长发,尾部微卷。蔚蓝的瞳色,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眉没入两鬓散下的发,是坚韧的凌厉。 那双灵动的蔚蓝,笑时浅浅的酒窝,让我忍不住喜爱。 因为她拥有我们美国人很多的共同特点,所以我一直以为,她是美国女孩儿。 虽然,她有一个很好听的中文名字 ——沈翕。 “夫坤,其静也翕······” 虽然我是美国人,英语老师,但是我对东方的中国有着好感。 我欣赏那个国家的古老文化。 所以,多少学了一些。 转学那天,沈翕由那位女子牵着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好听。 或许,只是她的嗓音太富有魔力,轻缓而冷清,颀长的身姿站在我的面前,仿佛天成的优雅不染俗尘。 她看着我,我看到了那双泛着时光的色彩的琥珀双瞳。 我听到她微启唇,对我说“excuse me”。 一席黑色工作装的她,干练而雅致。 从那天起,上学期间的每个下午,她都会在四点左右准时的到达校门外,然后在沈翕跑向她的车时打开车门,走下车,弯腰抱起沈翕,淡淡的微笑,朝我点点头。 来接沈翕的人,从来只有她。 她看起来并不像有一个八岁的小孩儿的女子。 沉稳的眼神,姣好的身材,精致的面容。 就在这样的疑问中,过了两年。 明明来自中国,然而即使是中国的春节她也从未回去。沈翕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曾问过她,她的故乡是哪里。 她说妈妈的故乡就是她的故乡。 然而,她和妈妈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我总觉得那个女子的眼很美却可惜的没有灵气。 就好像,已经被吸走了底蕴的琥珀,黯然了自身。 真的,很符合她的姓名。 “默”。 是沉默也是淡漠。 在我看来,那个美丽到不可方的女子,只有沈翕可以赋予她生机。 讲究的穿戴,高雅的气质,极好的教养。 而无关沈翕的时刻,我看到的她,是下雪天靠在车旁仰头的单薄和孤独。 真的,是个奇怪的女子。 33.第 33 章 小年夜剧场(上) “哈···哈···”身着家居服的纤细女子扬起线条诱人的下颚,纤长的脖颈微微起伏,压抑着喘气。 “以沫?”沈默伸出手轻柔地扶住古以沫的腰肢,琥珀色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沉寂,静静地觑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儿,朱唇微启。 “以······”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温热,沈默睁着眼,觑着近在咫尺的古以沫的容颜,微微扬起下颚,给予正努力亲吻的的人一点回应。 灯光明亮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沈默,跨坐在沈默身上的古以沫。两个清冷淡雅的女子,纤细的身姿胶着,显示出美以外的另一种意味。 一□□惑,一丝心动。 古以沫闭上双眼,虔诚的亲吻着身下的人儿,只想把这满溢而出的喜爱尽数的传达给她,毫无保留。 古以沫收回撑在沙发背上的双手,放松腰肢,全然地坐在了沈默腿上,更紧密的圈着沈默纤细的脖颈,胸脯微微靠近,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 沈默感觉到古以沫更加紧密的贴近,没有拒绝,只是更加温柔地觑着专心攻克自己牙关的古以沫,扶着她纤细腰肢的双手更紧了一点。 忽的觉得身上人儿的胸口起伏有些不太对劲,沈默偏了偏头,移开了双唇,右手轻柔的捏住古以沫的下巴,琥珀色的双眸微眯。 “哈···哈···咳咳···”古以沫白皙的脸泛红,平日里总是清冽干练的黝黑双瞳此时已是迷茫一片,她执着地看着沈默,胸口起伏,双眼不知是因为这吻还是喘不过气的现状,以一种迷蒙的姿态微微眯着,媚态从骨髓中散发了出来。 沈默拇指食指捏着古以沫的下颚,左手柔和的抚摸着她的唇,琥珀色的眸子觑着对方,有些无奈。 “以沫,呼吸。”温润淡雅的嗓音夹杂在不规则的喘气声中,是充斥房间的温柔和宠溺。 小年夜剧场(下) “哈啊···哈啊···” “以沫,要好好呼吸······”沈默拥着古以沫柔软的细腰,感受着对方靠在自己肩上胸口不住起伏的震动,淡雅的声线是温柔的宠溺,还有,几丝摇头微笑的无奈。 “哈啊···默···默···”古以沫埋在沈默肩颈处的脸被隐入阴影,连同那双迷蒙诱惑的黑色双眸都透不出光芒。 这个平日高贵冷冽的女子,现在正跨坐在另一个温雅女子双腿,因为吻得太努力而忘记呼吸,头埋在对方肩颈处,不停发出柔弱和禁欲气息的喘气。 【什么,她从来都没主动过?你一直在主动吗?】 【诶~看不出来,以沫你到了关键的时候居然可以这么热情啊,啧啧啧~】 【对于一个人热情的亲吻和抚摸完全没有**的反映?】 【这不是很简单吗,那个人不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人啊。】 【······那个人不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人啊······】 【······不喜欢······】 “默······” 古以沫抱着沈默脖颈的双手收紧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恩,我在,怎么了?”沈默修长白皙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古以沫的长发,淡淡地望着天花板,琥珀色的双眸泛着柔和的光。 “······” “怎么了?饿了么?”沈默等了许久那个埋头在自己颈窝的女子却毫无动静,墨色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肩旁散落,温柔拂过那精致脸庞。 沈默觑着古以沫的后脑,眸中一丝波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不是要吃饺子么?还缠着我?恩?”朱唇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垂下的发在沈默双眼打下一片阴影,看不到眼神。 但是也足够了。 这微笑,这温和的话语,这温柔的怀抱。 这个人,会不喜欢自己么? 古以沫偏过头,安静的注视着沈默白皙的脖颈,不远处的小巧耳朵,灯光下可以看到软软的绒毛。 “嘶——”古以沫纤长的双眉忽的皱起,发泄似的张开薄唇咬上了那修长白皙的脖颈,突然的疼痛让沈默抽了一口凉气。 我家菇凉是属狗的么······ “以沫······你今天怎么了?以前虽然也接吻,但从没有今天的这样急和······” “拼命。”古以沫轻咬一下便松了口,心中长叹一口气——结果还是舍不得。 “我都这么拼命努力去吻你了,为什么你总是没有反应呢!”古以沫坐起身子,双手撑到沈默脖颈两边,墨色双瞳毫不转移的盯着那琥珀色的双眸,已经调理好呼吸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 沈默看着那双总是自信骄傲的墨色双瞳,因为那里面游动的悲伤和疑惑黯淡了双眸。 原来,在在意这个啊,笨姑娘。 “以沫,我不是没有反应啊。”沈默仍然保持拥着对方腰肢的姿势,微仰头,一丝无奈的嘴角弧度。 “但是!我每一次都主动,而且不论······不论······你从来都没有露出过······露出过还想要的表情啊!” 或许是这样的话语对那位女子来说实在过于羞耻,平日开会总是清冷干练的嗓音如今变得断断续续,那精致到不可方的白皙面容,如今已是通红一片。 耳朵,快要燃起来了? 沈默瞟到黑发中隐隐露出的火红双耳,琥珀色中流动着满溢的温柔。 那是她的世界。 那个人所有的一切,都筑成了她的世界。 “我如果还想要的话,以沫就会给我?”沈默觑着古以沫,眉眼柔和。 “为······为什么要用问句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古以沫感受到对方充斥整个世界的温柔,难以维持对视的状态,心虚的偏过了头,转向沈默面前的耳朵,变得更加火红。 “所以,我就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而且,以沫觉得我是会露出那样表情的人么,恩?” 微微调笑的疑问声调,从喉中飘荡着跑出的“恩?”。 这个声音,不觉得太犯规了么,默。 “为什么因为我会给你你就不要啊。” “因为我还没有娶到你。” “······” “这······这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外公瞪我都快在我身上瞪出一个洞了,我连娶你都还没娶,就把你吃了,不是不人道?” 所以,又关我外公什么事! “等等,为什么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古以沫忽然发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双手改为撑在沈默的腰上,身子前倾,不满的情绪完全展露在了脸上。 是啊,为什么呢? 沈默但笑不语,琥珀色的光波流转。 还是这么害羞啊,以沫。刚开明明那么热情。 沈默看着因为自己的注视又红着脸偏过头的古以沫,眉眼微弯,温柔宠溺。 “好了,还缠着我?等会儿不靠谱司令就要来了。” “······我去冲个澡······” “刚开不是洗过了?”沈默看着古以沫纤细修长的背影,微勾唇,琥珀色中闪着不知名的光。 “擀饺子皮去!”一个抱枕飞来,夹带着女子恼羞成怒的吼声。 “是是。”沈默轻笑着,拿下脸上的抱枕,起身挽起衣袖,望向浴室的双眼,是极致的温柔。 那么,擀饺子皮。 34.第 34 章 情人节小剧场: 今天的是情人节。 甜甜的,带着各种巧克力香气。 雪被香气包裹着,从遥远的地方赶来,渐渐素裹了这还未醒来的世界。 现在是早晨六点,本来应该已经起床,准备八点上机去纽约开会的古以沫却仍香香的躺在被窝,身边的沈默却是已经睁开了眼。 沈默侧过身子曲手枕着头,安静地觑着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眸中显示已经清醒的光波缓缓地流动,晃荡,散发而出的温馨充斥了整间卧室,暖得好似都不再需要暖气。 宁静的眼底忽的荡起一圈涟漪,隐隐的有了一丝笑意。 这傻姑娘。 想起古以沫前日晚孩子气的举动,颇有些无奈的伸出手轻柔的捏了捏正熟睡的人的白皙脸庞。 竟然在她擀饺皮的时候联合林儇来玩面粉,捣乱不说,还把地弄得一团糟。 她可收拾了大半个钟头。 “恩······” “早······默。”或许是因为沈默的触摸也或许是这卧室因为某人的缘故显得太温暖,古以沫也醒了。 还有些惺忪的睡眼,黝黑的双眸失了平日的干练凌厉,变得柔软而可爱。 睁开眼便被琥珀色的温暖包裹,古以沫更是清醒得慢了几拍。 “早,以沫。” 温润的声线,就在几厘米外轻缓震动,古以沫终于清醒了。 “不知道苏总监去没有,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古以沫觑着沈默,拉过沈默枕着的手臂,熟练地躺了上去,圈过沈默的腰,全然到了对方的怀里。 沈默宠溺的看着她似小动物般的行为,任她枕上自己的手臂,任她钻进自己怀里,随后另一只手又顺从的拥住了她的肩。 “苏总监不會忘的。” 他会哭着起床,然后谩骂着上机,抱怨着去开会。 忆起怀中之人因为苏总监单身便将会议推给他时,总监接过文件的时候那眼神。 幽怨到死。 虽然是自家菇凉,但是这么坏还是不太好的。 “也是,苏总监最听话。” 你是没看到过一个大男人幽怨得想哭的眼神吗。 “想吃什么,早上。”沈默纤细的手指轻抚古以沫的长发,白皙和墨黑交织,缠绵。 “巧克力。” “······家里没有巧克力。” “巧克力。” “······” “巧克力。” “那就起来,出去买。”沈默低头觑着闭着眼朱唇微启,重复着“巧克力”三个字的古以沫,一丝无奈。 这是一大早就开始任性了么。 “诶,才几点啊,好不容易可以不开会。” “好了好了,正好要做巧克力,昨天没来得及去买,已经七点多了,快起床了。”沈默动了动古以沫枕着的手,勾起了唇,觑着怀中少有的在撒娇的女子,琥珀色的双眸中是满溢的温柔。 结果两人磨磨蹭蹭,八点才出门。 小雪飘飘扬扬的洒下,柔软的落上两人紧靠的肩。 “要吃什么?”沈默双眸含笑的看着古以沫,任她将自己冰冷的手紧扣塞入她的风衣衣兜,嘴角一丝弧度,幽幽启唇。 这傻菇凉绝对不是想要吃巧克力,自己和她都不爱吃这些,所以家里连存货都没有,所以,只是想要提醒自己,今天是什么节。 “八宝粥。”古以沫眉眼弯着,转过头看着沈默,精致的脸,是全然的爱意和温柔,纤细的手一直轻柔地揉搓着沈默的手,想尽力让她冰冷的手稍微暖和一点。 “那去杨叔的店?”沈默和古以沫都转头看着前方,雪花不断从眼前滑落,飘飘荡荡,邀风起舞,却,带来的,是淡淡的温暖。 抱着穿着大熊棉外套的儿子的年轻母亲,身后是拿着巧克力逗弄着小孩的大笑的父亲,结果巧克力在小孩咿呀的反抗声中进了母亲的口。 年轻的情侣,小女生快步走在前方,身后是提着一袋巧克力的男生,女生小脸通红,男生双耳通红却仍执着的追着。 然后大喊“我喜欢你”,上气不接下气的。 而高挑的两人,不算亲密的动作,少言的行走,身后的雪地上,是不深不浅的,两对并排的脚印。 没有惊天动地,只是柴米油盐。 淡淡的,缓缓的,一日一年,一分一秒,渐渐堆积,然后就是,至死不渝。 35.第 35 章 除夕夜小剧场(上): 除夕的早上,在不算拥挤的公路上,一辆黑色宝马和一辆牧马人在行驶着,小雪落上前窗,些许马上便被扫去,些许得以稍作停留,在车内暖气的作用下缓缓化为晶莹的水滴,在车窗上留下一条泛着荧光的水痕。 宝马车中有着三人,一位硬朗的中年男子在开着,琥珀色的双眸积满着沧桑和沉稳。后座是两位不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引起注目的美丽女子。 “丫头,你们玩到初几走?”有着琥珀色双眸的沈父看着前方,眉眼温和,声线是磁性的略微沙哑。 后座望着窗外的有着相同瞳色的女子听到问话,并没有转过头,而是用放在坐垫上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相扣的左手轻柔地捏了捏前者,似是在将问题转移给对方。 接收到的另一女子黝黑双眸觑着望着窗外的女子的侧脸,勾起了唇。 “伯父,我们都不急着回,初七的时候走就行。”古以沫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沈默的手,好似在说“昨晚不是告诉你了,怎么又忘了”。 沈默感觉到对方动作中的笑意,转过头撑着下颚静静地觑着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眸好似黑暗中的救赎,泛着柔和而又不失气魄的光芒。 那温润淡雅的眸子,在说“你记着就行了”。 古以沫看着,眉眼弯了,薄唇勾起的弧度不经意间慢慢地扩大了。 那双如同宇宙般深邃的黝黑双瞳,荡出了满满的笑意和温柔。 明明其他事都处理得很好,唯独对日期不敏感呢,这个人。 诶,已经到了可以眼神交流的阶段了吗? 沈父透过车前镜安静的看着这一幕,那沧桑的琥珀色中是时间沉淀的温柔。 后面跟着的牧马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开着,干净的头发,无须的下巴,应该只有二十三四。 “诶,小杨,你是沈叔家的伙计吗?”坐在副驾驶的林儇喜热闹的性子促使她首先的打开了话匣子。 秦湄坐在后座,听着她的问话,无奈的笑了,如江南女子一般温润的眉眼,是水样的温柔。 又开始闲不住了。 林兮倒是安安分分的靠在萧譞艺肩上玩着平板。 “额······是的,林小姐。” 小伙子叫杨洋,二十三岁,是沈父家学手艺的,平时打打杂,倒也算是伙计。 白白净净的一个小伙子,兴许是没见过这么满满一车的美女,大的小的,让他有些紧张,又或许是,害羞? 林儇看着他有些局促的模样,内心笑趴,没见过这么纯情的男银。 “小杨啊,别紧张,你林姐不吃人。” 小白兔的杨洋勾起了林儇的恶趣味,萧譞艺听着对方的声音,仿佛想起了什么悲伤的事情,身子往林兮那里缩了缩,秦湄感觉到了,水样的眸子无奈之色晃过。 就在这样的玩玩闹闹中,前方出现了那个古色古香的城门。 积雪在瓦房顶上无意间形成了各种形状,白白的软绵的。 走的可以直接驶进沈家车库的水泥路,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远处正迎着雪风摇摆欢迎的绿草和那一片片已经收割的麦田。 “哇~~~又到了这个世外桃源,小兮,等会儿跟着姐去打雪仗怎么样?”林儇在远远地看到那幢有着浓浓时□□息的房屋时,情绪莫名的兴奋了起来,火红的及腰卷发一甩,转向后面,冲着也放下平板看着窗外的林兮,语气里有着孩童的激动。 真的,像个小孩儿呢。 秦湄弯起眉眼,抬起手轻抚那凑过来的火红脑袋,朱唇微启:“儇,坐好,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诶~~~我又没有升级为妈妈,当然是小孩儿。”林儇蹭了蹭那柔软的手,抬起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桃花眼眯着,是温顺的模样,那笑容中,有着纯粹的快乐。 “好了好了,转过去,坐好。”秦湄看着林儇的笑容,双眸水波荡漾,是快要满溢而出的爱意和温柔。 那么纯粹的快乐,谁都不忍心去破坏责备。 不过你们真的考虑过被两个美女秀恩爱惊得已经正襟危坐的可怜的小伙子吗? 进了车库,古以沫先下车,站在正确停靠的位置冲着后面的牧马人招了招手,随后就走到正打开后备箱的沈默身边帮她拿出里面的行李。 不过最终都不用她们动手,因为沈父高大强壮的身躯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后。 “丫头,你去切点水果,老爹来搬行李就成。小杨,过来帮忙。”看到停好车已经下来的杨洋,沈父毫不客气的唤道。 “哎,好的,师傅。”杨洋听见自家师傅叫自己,立马行动,多么老老实实的一个小伙子。 不过他这么殷勤有没有秀恩爱的两人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的古以沫一行人则熟练的跟在沈默身后,上了楼。 “诶诶诶,小默,等会儿咱们出去打雪仗怎么样,你家外面那么宽的草坪不用太可惜了,我刚才看到积着老深的雪了······”林儇一进屋就抑制不住雀跃的心,凑到在洗水果的沈默身边baba一大串。 明明是勾人的桃花眼,现在却装满了孩童的期待,明明是妖媚的面容,现在却扬起了纯粹的笑意,明明是快奔三的女子,现在却倒退到了三岁小孩。 沈默漾起笑意的眸子和同样荡着笑意的黝黑双眸相遇,两人心照不宣的勾了勾唇。 “小默~小默默~~”林儇在两人间打着转,毫不在意形象地开始采取撒娇战略。 沈默专心地切着水果,古以沫专心的装着盘,一副“我什么都听不到”的模样。 只是,两人眸中那相似的温和笑意,却是平淡的温暖人心。 只有在这里,远离了尘嚣的这里,大家才如此随性。 回归了平淡和纯粹。 沈默静静地注视着泛着微小泡泡的水流,琥珀色的双眸光波流转。 自从遇到了她,自己的身边就渐渐地有了她们围绕,从前和父亲两人吃着饺子,听着外面街道上的鞭炮声,守着凄冷的房间。现在,有着欢笑有着无奈,却都是淡淡的温暖。 “吃过饭休息后再去。”切完水果,沈默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时看着林儇耷拉着肩明显装可怜的模样,心中好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古以沫手上的一盘水果,走过林儇身边时,缓缓地启了唇,是清冽柔和的声线。 36.第 36 章 除夕夜小剧场(下) “小默小默~~~走走,去外面~~~”吃完午饭没多久林儇就按捺不住激动,扯着沈默就要往外面跑,一双桃花眼被孩子气填充,望着一旁的秦湄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你真的是姐姐吗······ 沈默看着对面沙发上淡定地吃着餐后水果的林兮,再看着扯着自己衣袖的林儇,忍不住吐槽。 “丫头,你就下去陪她们玩玩,老爹我去街上看看酒坊。”沈父站起身,淡淡的微笑,眼角年华的痕迹在那双温柔的琥珀色双瞳的衬托下变得柔和而富有历史感。 是让人不由得想去相信想去跟随的年华感。 “恩。”沈默看着沈父,点了点头,起了身。 “走。”沈默看着已经激动得难以言表只能拽着自己的衣袖仰视着自家父亲一脸“赴汤蹈火感激你”的表情的林儇,轻松挣脱对方的手,颀长的身影走过,出了客厅。 “默。”沈默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雪白的天地,呼出一口带着温度的白色气体,听到身后的古以沫的呼唤,转过了身。 一条黑白相间的针织围巾。 沈默安静地任古以沫抬起纤长的手臂,将那看着就觉得会很暖和的围巾戴上了自己的脖颈。 “把这个戴上,外面冷。”古以沫垂着头轻柔地替沈默系好围巾,微仰头勾唇觑着对方,是低缓温和的声音。 沈默抬起手想碰一碰古以沫白皙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改为理了理对方洁白的围巾。 “手凉。”沈默看着古以沫握住自己扬起的手,轻柔地放上自己的脸颊,顿了顿,准备收回自己四季冰冷的手。 “现在就不凉了。”古以沫扬起浅浅的微笑,黝黑的双瞳泛起温柔的光,映在琥珀色的水面,荡起一阵涟漪。 “诶诶诶,你俩要那啥啥请回避好,咱们有老有少的看着多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林儇咋舌的声音,沈默收回视线,淡淡的扫了一眼眯着桃花眼面似鄙夷的林儇,淡雅的琥珀色双眸不怒自威,扫得对方猛地住了嘴,心虚地牵着秦湄领着身后的两只小家伙跑出了门。 “走。”古以沫看着奔出门的一行人,牵着沈默也步入了雪地。 不算厚得难以行走,但也不算薄,正如不靠谱司令所说,很适合玩雪的情况。 当两人慢悠悠的散步到雪地,四人早已开始玩起了雪仗。 没有阳光的已经不再飘雪的天空下,偶尔一处冒出一点被压弯的绿色的洁白雪地上,四个年轻的各有气质的美丽女子,像一群大孩子,弯腰从雪地捧起冰冷的雪揉成团,一边躲避或大或小的雪球一边伺机将手中的雪球仍向“敌方”。 欢笑着,追逐着,躲藏着。 肆意奔跑着大笑着。 那是,胜过太阳的光。 “你站在一边猥琐地笑个什么劲儿啊!”突然一个雪团冲着沈默飞来,看着她们玩耍而扬起微笑的沈默被揉好雪团后起身的林儇看到,脸一红便恼羞成怒。 古以沫笑了笑,放开沈默的手微微远离她,并不帮忙,只是柔和地微笑着,觑着对方。 一直,都只是注视着自己的世界。 沈默淡然的看着快逼近脸的雪球,随意地侧了下右肩,便任它以与肩相距数毫米的角度飞过砸入雪地。 秦湄看着气得跳脚的林儇,无奈摇头又宠溺地递过一个做好的雪球。 “我就不信了!小兮,跟着姐上,打倒坏人!她刚才笑咱们!” 你确定那是“笑话”的意思吗······ 林兮招过后方制“弹药”的萧譞艺,无奈的站到老姐身边。 不过,想看看被雪球砸中后那两人的表情。 你们是亲姐妹,绝对没人敢怀疑。 萧譞艺看着林兮眼里的光亮,再看看跃跃欲试的林儇,安静地继续和秦湄在一旁制造“弹药”。 “站远一点。”沈默看着扬起雪球的两人,琥珀色的眸子扬起笑意。 古以沫也不阻止,笑着走到了敌方阵营的旁边。她也想沈默能多像一个年轻女子,该玩的时候可以玩耍,而不是成熟稳重到令人悲伤。 “进攻!” 林儇两手一扬,两团洁白的雪球随着抛物线飞出,带有些激昂的声线响起,林兮也随着扔出了两个雪球。 沈默垂头理了理滑下肩的青丝,黑白相间的围巾尾部随着颀长的身影随意的小幅度行动而扬起,而那个淡雅的女子就似随意的散步般闲散,四个雪球毫无意外砸入她身后的雪地。 林儇更是跳脚,而第一次见到沈默灵活的身姿的两个小家伙则是惊愣地咋舌。 沈默站在白茫茫的雪地,淡淡地眸子环视,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记得,大学第一年的除夕夜,只有自己和老爹吃完年夜饭后坐在电视声响兀自聒噪的房间,看到窗外飘起了雪。 老爹说:“丫头,跟爹出去打雪仗?” 我自然是随着老爹出去了。 飘着小雪的夜晚,远处的街道是火红的温热,泛着银白色光芒的雪地上,只有我和老爹两个身影,瘦削而单薄。 我们互相攻击着,然后如小时老爹训练自己时一样,熟练轻松地躲避着,一直奔跑,直到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我们才停下。 没有月光,没有火红灯光,没有鞭炮巨响。 只有我和老爹张开双手躺倒在雪地的身影。 然后,有些气喘的老爹说:“丫头,新年快乐。” 那是略微沙哑的温柔声线,有着好似哽咽的歉意。 我望着漆黑却洒下洁白的天空,阖上双眼,回道:“老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沈默随意地再次躲过不知是第几个雪球,看着对面愤恨的朝自己扔着雪球的姐妹,看着两人明明咬牙切齿却是荡着开心幸福的光芒的双眼,琥珀色中漾起柔和的波。 ——新年快乐。 她微笑着躲过几个雪球,看着制造攻击自己的东西的两人,都有着温和儒雅的性子,蹲在雪地揉着冰冷的雪,偶尔抬起看着身前两人的双眼里,满溢的,是幸福和温柔。 ——新年快乐。 对面站着的那个微笑的精致女子,是她等了二十八年的人,是救赎她的人,是她最爱的人。 ——新年快乐。 老爹,女儿已不再是一个人。 新年快乐。 这世界。 37.第 37 章 第一章: 新年后不久,北京的各条街上仍残余着大年时火红般的温热,街道两旁的店面都还留着各种喜庆的贴纸或是挂坠。 从那些或可爱或端庄古典的装饰中,似乎可以窥见前些日子,人们欢聚张贴它时的笑颜。 温煦似冬日暖阳。 沈默走在浓雾笼罩的清晨的街道,颀长的身子在雪白的雾气中显得孤独又单薄,缠绕周身的雾气使本就精致不似人间物的她变得越渐虚幻。 就如同,一道恍然若梦的美艳幻影。 她缓慢地行走着,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由于装有的东西冒的热气,在寒冷的清晨附着上了一些细小的水珠。 冬日寒风刮过,沈默用空出的右手微微向上提了提大衣的立领,想借此使她纤细的脖颈少遭受一些冰冷的风刃。 沈默走到公司门口,一如既往地同保安大叔互道了早安才上了楼。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一股温热的暖气便扑面而来。沈默顿了顿脚步,看向暖气的方向,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平日这个时间,苏雯秘书是没有到的,作为boss的古以沫更是不可能到了的才对。 平时都是沈默到了后打开暖气,忍一阵子寒冷,待到办公室被暖气填充之时,两人才陆续到达。 然而今日是怎么回事,看这温度,应该不是短时间可以达到的。 沈默关上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紧致的衬衣将她诱人的姣好身材全然包裹。墨色长发随着弯腰提袋子的动作散落耳旁,轻柔地拂过白皙的脸。 沈默提着袋子,径直地打开了古以沫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在的。 所以沈默也不拘泥于那些礼节,进了办公室将袋中的粥放在古以沫的办公桌上,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瞟到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似乎是没能关上的状态。 她缓缓地走过去,想到那个总会在关门之类的事情上意外的粗心的人,不禁软了双眉,琥珀色双眸光波流转,温软如玉。 她握着门把,准备带上门时,抬眸间便愣在了当下。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休息室的床上躺着一个纤细的女子,及腰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遮住了枕上那人精致的面容。 沈默维持着握着门把的动作,静静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琥珀色的眼波中晃动着似要满溢而出的温柔,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这个傻姑凉。 沈默轻柔的走了进去,带上门,站在床边。 她看了看手上的表,七点半,再过半小时才是她平日到公司的时间。暖气达到如此温暖的程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沈默勾着唇,伸出纤长白皙的手轻柔地替床上的人儿整理着脸庞的青丝,露出了那张高贵雅致的面容。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女子沉睡的容颜,平日默然的凌厉纤眉早已柔和的弯着。 她温柔地用食指指背抚过古以沫白皙的脸庞,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移地觑着对方的睡颜,那柔和的眸光,温柔的指尖,一闪一动间似乎溢出了金黄温润的光,替代了仍在浓雾笼罩下的太阳,散发着柔软的暖意。 兴许是感受到了某人指尖的温柔,床上的人儿皱了下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早,以沫。”沈默笑着,音调柔和。 古以沫黝黑的双眸中那一丝惺忪睡意在看到眼前这张微笑着的精致容颜时便消失无影,她盯着沈默看了好一会儿,眸光是全然的温柔和爱意。 “早,默。”她也笑了,望着眼前自己最爱的女人,因为她的笑颜而满足地笑了。 眉眼都因那人言语中的毫不掩饰的喜爱而泛着暖意。 “怎么不换了衬衣再睡?”沈默握住古以沫递过来的手,待她下床后,望着她身上有些睡皱了的白色衬衣,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古以沫不答,只是微笑着收紧了手中总是冰凉的爱人的手,薄唇微启:“来了多久了?怎的手还是这么凉?” “刚来,吃早餐了么?”沈默任她轻柔地揉搓着自己的手,也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起身拿过床边的大衣替她披上。 “没有。”古以沫全然没有了平日公司里那高贵的凌厉,顺从地任沈默牵着自己出了休息室的门,她觑着前方沈默高挑的背影,眉眼温柔。 自从告白被接受后,古以沫一直处在不可思议的惊喜中。 如此令人只想去好好的珍惜的人儿,居然真的成了自己的恋人,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的事。以至于让她有些不敢相信,怕这只是她的一场梦。 “你吃过了么?”古以沫坐在办公桌前,吃着沈默替她买的瘦肉粥,入口的温暖。她微微仰头,看着站在身旁看着自己的沈默,嗓音轻柔。 “恩。”沈默嘴角弧度小到令人难以察觉,然而那双温润淡雅的琥珀色双眸中的暖意却是可以让对面的人儿清楚的知道,她是笑着的。 落地窗外的浓雾缓缓地散了,露出的太阳正尽力的散发着自身的火热。 淡淡的金黄色微光照射到窗上,透过玻璃落入房内,零星的撒到办公桌后的两个女子身上。 光波中,静静相觑的两名美丽的女子,那眼波唇角的温柔反射的光芒,是足以温暖整个宇宙的嫣然。 38.第 38 章 第二章: 待到八点,沈默便自觉地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然而一出门便同大门口的苏雯目光相接。 苏雯娇小的身子立在门口,大大的眼睛望着从自家boss办公室里出来的沈默,闪烁着满满的暧昧和打趣。 沈默心中无奈,这丫头从第一天看我就这个眼神了,这是有预知的能力么。 “早,沈助理。”苏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走到沈默跟前,笑得灿烂乖巧。 “早,苏秘书。” “古总已经到了么?” “恩。”沈默礼貌的笑笑,点点头便让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雯灵动的大眼睛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自家boss虽然是个工作狂,然而早晨的睡眠必定是很足的,平日都是八点过才到,今日居然来得如此早,怎能让她不惊讶。 莫非,爱情还能让人早起? 沈默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开始了工作,即使顶头上司是自己的恋人,她也是公私分明的。 苏雯进了古以沫的办公室,抱着两叠文件。 三十楼只有这一个大办公室。在这个楼层办公的,只有总裁、总裁秘书、总裁助理三人。 于是,当总裁和秘书在讨论事情的这种时候,沈默安静地处理着工作,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十分突兀响亮。 一下又一下,连贯而清晰。 暖气中,渐渐地有了一丝淡淡的冷寂开始缠绕。 沈默本就是孤寂的性子。即使现下身边有了温暖的恋人,那刻入骨髓的孤独,如影随形。 然而已经习惯了孤独的人,其实并不觉得这时常出现的寂寥有那么的悲伤。 就好像,这孤寂,这悲伤,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而如今不一样的是,她有了古以沫。 如若心中有了期待的温暖,那一缕微弱的光芒将渐渐地照亮整个心房。 苏雯从八点过进了古以沫的办公室直到中午下班才抱着文件出来。 沈默见两人讨论了这么久,想着需要自己的时候尽可能的还在,便等到苏雯出了办公室才起身准备去吃饭。 她刚取下衣架上的大衣,古以沫便已穿好外套来到了她办公室的门前。 沈默转过身,看到的便是着米色风衣的高挑人儿,颀长的身子微微靠在门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正静静的觑着自己。 她淡然的穿上大衣,走过去,问道:“要下去吃么?” “恩。”古以沫自然地牵过沈默的手放入自己的衣兜,同她并排着走出办公室。 自从同意交往以来,这是古以沫最常做的举动,沈默也从刚开始的些微不适应变得习以为常。 “想吃什么?”沈默按下一楼,注视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放在古以沫衣兜里的右手捏了捏对方正作怪的手,五指插过指缝,十指紧扣。 “要喝点热汤,去饭店。”古以沫感觉到沈默的动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一眼两人紧扣的手的方向,不露痕迹地朝沈默靠近了一步,手臂摩挲。 因为两人坐的是总裁专用电梯,一路下来都没有其他人,只是出了电梯难免会遇见一些出去吃饭的员工,然而两人都好似毫不在意一般,保持紧靠的状态并排着出了公司大门。 在身后的人们看来,这两个非人间凡物的美丽女子相伴而行,留下的只是,莫名般配契合的背影。 即使他们看出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沈默两人也是毫不在意的。 两人在这一点上出奇的意见相和。 既然,在这世间亿万人中等到命定之人本就是一件艰难而又求之不得的事,那么,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并得以相爱相伴,那又为何要去躲避什么? 世间一切感情,存在即是合理。 两人进了离公司较近的一家家常菜馆,相对而坐。 “默。”古以沫点好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等到对方离开后便看着对面的沈默,缓缓开了口。 “恩?”沈默接过古以沫递过来的外套,同自己的一起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轻声淡淡地应道。 “等会儿上去我把刚才同苏雯谈的项目的文件给你,你下午看一下,明天随我一起去上海出差。” 沈默听完,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安静地抿了一口水,觑着古以沫古井无波的黝黑双瞳,琥珀色的眸中略微思索。 “好。” 以沫也是公私分明的人,如果特别交代我陪同,应是比较重要的项目。 想到这儿,沈默便放下水杯,淡淡地应了。 39.第 39 章 第三章: 下午,雾已经全然散去,太阳散发着温和的火红,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大地。 沈默回到办公室便认真地看起了古以沫给她的文件。 是有关公司本年度重磅推出的新品的设计方案,对方公司是mx,美国巨头企业,在中国唯一的分公司在上海中心。 产品是器械科技类,沈默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她需要了解的是这份设计的赞助方mx公司的部分重要资料。然而产品的具体事项,她相信古以沫已经处理好了。 mx是一家产业涉及面极广,技术人才聚集,特别是在机械设计、服装设计、房屋设计几类的影响力最广的公司。 而且听说每个分公司的领导人的脾性都十分怪异,甚至可以说乖僻。 他们决定赞助支持的公司很少一部分是看它在国际上的地位,大部分是看其他方面。而至于这个其他方面,便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广泛了。 只是上海分公司的总裁杨凌在房屋设计上的造诣很高,手下的员工相关技术也十分强悍。 沈默一路看下去,神情一直都是寡淡,好似这些文件里交代的重要事项完全无法引起她情绪的波动。 两叠文件,从下午一点看到五点,仅仅四个小时,沈默便差不多将情况了解了。 她将文件整理好放到办公桌上,轻轻地将身子靠在椅背,阖上了那双隐约露出一丝疲惫的琥珀色双瞳。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大厅墙上的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沈默微微仰头,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 本来,不该这么疲惫才对。 然而,偏偏是设计的巨头啊。 沈默缓缓地睁开眼,望着透亮的天花板,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白炽灯下的白皙面庞上那纤细的双眉不易察觉地皱起,又在下一秒回归平淡。 既来之则安之。 沈默起身,看了看手上的表,五点半,还有半个钟头便可以下班。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出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准备去大厅倒一杯咖啡。 她颀长的身子轻轻地靠在落地窗前,窗帘拉开一小条缝隙,让她得以透过它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远处的太阳已经呈现出将要落山的嫣红,好似在离开世界的最后几秒要将自己的生命再完整的绽放一次一般。 拼尽全力,涨红了脸,落幕前的火红边缘散发着一圈浓重的金黄。 而它下面的人们也在为了生计拼尽全力的奔跑着。 拼尽全力,憋足了劲,青春逝去前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完美的绽放一次。 沈默阖了阖眼,纤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洁白的骨瓷杯,粉色薄唇淡淡抿一口浓黑温热的咖啡,觑着眼前一条缝隙的世界。 “咔嚓。” “怎么了?”对面的办公室门开了,古以沫穿着风衣走出,抬首时看到窗边的沈默,顿了顿带上门的手,望着她,黝黑双瞳带着关切。 “没什么,想喝点咖啡。”沈默拉上窗帘,扬起双眉,温软一笑。 “下班了,中午不是答应我让我去你家吃晚饭吗?”古以沫走上前去抬手替沈默将散落肩上的发丝整理,觑着她,唇角微勾,淡淡的笑意。 美其名曰讨论一下出差事项的要求,我怎么能不答应。 沈默想起中午吃饭时对方提起这件事时眼中闪过的狡黠,温软的眼角化为一片柔和的宠溺。 真的是,在我这里一直都是傻姑凉啊。 “想吃什么?”沈默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到办公桌上,拿起衣架上的大衣走出办公室,对着等在门口的古以沫一边问道,一边随着她走出大门。 “火锅?”古以沫笑着,纤细的眉弯着,觑着身旁的沈默,牵过对方骨节分明的手。 十指摩挲,不经意间便紧扣。 就像是,习以为常般,融入生命的不渝。 “火锅?暖和一点也好,要清淡一点的吗?”沈默牵着古以沫,缓缓地走在晕黄的街灯下,望着前方想着家里好像没有可以用来煮火锅的菜,便转过头想问问对方想吃什么,却在转过头时顿住了脚步。 晕黄的灯光透过叶缝散落在对面的人儿身上,精致白皙的脸庞,棱角较为硬朗英气的脸上那双深邃的黝黑双瞳在灯光的反衬下,淡淡的流转着光芒。 名为爱的光芒。 沈默顿住脚,静静地注视着对面这个美丽的人儿,琥珀色双眸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古以沫一直在看着沈默。 一路上都。 淡然的神情,温润的双眉在想事情时总会在不经意间皱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如同千年积淀而成的琥珀一般的沉静淡雅的双眸在看着自己总会流淌着淡淡的光波,温软如玉,温柔婉转。 忽的,古以沫眉眼弯起,嘴角微扬。 她抽出同沈默紧扣的手,抬起双手拥住了对方的脖颈,微微用力,沈默便温顺的低下了头。 双唇相触。 淡淡的百合花香弥漫,唇上是温热的软儒,有着略薄的形状。 灯下的两个高挑纤细的女子紧靠相拥,温柔虔诚的接吻。 40.第 40 章 第四章: 深夜。 一间房内通过拉开一条缝隙的窗帘透出一丝白炽灯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灯光熄灭。 楼外街灯五彩的光芒散到那窗上,隐隐投射出屋内那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楼下的人儿的身影。 沈默环着胸静静的立在黑暗中,琥珀色双眸隐在黑暗中,淡淡的觑着这个世界,却又似乎有着暗沉的一丝光波在缓缓流淌,有着什么让她深夜难眠。 忽的,那一丝暗沉化为笑意,似乎想起了之前把那人赶走时,她的眼神。 晚上吃了饭,沈默去洗碗,正在清洗,古以沫忽然跑进了厨房,在她身边安静的站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老实走到沈默身后,圈住了她的腰。 沈默感受到身后那人偷偷摸摸的举动,只是淡然地做着自己的事,当那人真的圈上自己的腰时,便料到的无奈笑了。 养了一只喜欢偷袭的动物。 沈默纤长的双眉弯着,毫不被影响的清洗着碗筷,只是唇角微勾,笑意泄出眼底。 “默~”古以沫紧紧地贴着沈默的背,下巴轻轻地靠上她的肩,随着对方手的抬起而晃动,一双黝黑双瞳紧紧地盯着对方白皙的双手,眼里闪着不明的光芒。 好似,有着隐隐燃烧的火。 “默~~”古以沫偏过头,长发泻下遮住脸庞,她的唇缓缓凑近沈默纤细白皙的脖颈,滚烫触到冰凉,却点燃了她眼底的火焰。 沈默放碗的手不易察觉的晃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将碗整齐的放进了碗柜,才擦干净手去理身后捣乱的人儿。 沈默缓缓地转过身,抓住正试图伸进衬衫里的手,借由身高优势微微低头觑着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眸沉静温婉。 “在干嘛呢?” “饿了。” “哦?刚刚闹着吃撑了的人是谁?” “不是我。” “哦?”沈默挑了挑眉,觑着偏过头耍赖的古以沫笑而不语。 不是你难道是鬼么。 “饿了要吃面么?” “!!!”古以沫惊愣的转过头正对着沈默,以为她不懂自己所说的“饿”的意思,结果转过头便对上对方满满都是调侃的眼神。 红蔓延上脖颈。 “不早了······”沈默抓着古以沫的手,正准备说什么,却猛地被对方打断。 “不早了!所以我们洗洗睡了。”古以沫微微眯着眼,黝黑的双眸中在“谋划”着什么。 能不要如此明显么? 沈默无奈地笑了,抽出手轻轻地敲了对方的头,启唇:“别想了,今晚你得回家。明天出差,收拾好东西后好好的休息。” 真不知道谁才是boss。 明明平日是如此高傲干练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却是如此的小孩子气。 莫非真的是,两个平日沉稳的人相遇,总会有一人变得习惯依赖。 沈默站在玄关,将手中的包递给面前穿好鞋的人儿,看着她一脸郁闷的表情,软了眸子。 她深夜难眠,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想着心中代表光明的那人的事,暂时的忘却了烦恼,只留下温润的双眸,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其实不存在什么唯一的性格。 就如同古以沫那样的女强人,平日走带着盔甲,挂着冰冷干练的面具。然而即使心中坚硬冰凉,却也是渴求温柔的女子。 所以当她遇到如此温润又会照顾人的坚强女子时,便渐渐地开始了独有的依赖。 似一个小孩子。 有着小孩子行为和御姐姿态的女子。这样的她,只在沈默面前存在。 或许,这份缘,是在亿万光年前,在某两颗小星球相碰撞时许下的愿望。 希望,不在漂泊孤独。 41.第 41 章 第五章: 雾气弥漫的清晨。 上海mx公司总裁办公室,从耸立的高楼那落地窗外可以窥见,办公椅上坐着的正看着文件的男子有着略显瘦削的肩膀。 他便是杨凌。 刘海干练的梳了上去,凌厉而纤细的飞将眉,眼角微微上挑,东方人常见的不算纯黑却又不算琥珀色的双瞳安静地注视着手上的文件,然不知正看着什么,那暗沉的眸子忽的泛起波澜,有着名为激动和尊敬的光芒。 找了数年的“宝” 猛然自己跑到跟前。 而现在的北京机场候机厅里坐着因航班受大雾影响而延迟的正无奈的喝着酸奶的沈默和古以沫。 沈默一只手被古以沫抓着放在她的风衣兜里,另一只手便拿着一瓶酸奶慢悠悠的喝着,靠近对方的耳里被对方塞了耳机的一只。 古以沫戴着另一只耳机,mp3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两个美丽的女子,一位淡雅一位冷然,亲密的靠在一起,时不时冷然的女子会凑近淡雅的那位,或拿下耳机淡笑轻语或出其不意咬住对方的酸奶吸管小喝一口。 温软而又热烈,如果人体可以散发出光芒,那么,这两人的光兴许可以一路替飞机驱散前方的浓雾了。 再一次被对方咬住吸管的沈默觑着对方看向自己微微挑眉的恣意神情,又是无奈又想摇头,最后却只能软了眉眼,淡笑。 怎的这么爱玩。 古以沫愣愣的注视着沈默的笑颜,不经意的松开了吸管,只剩呆呆的,想尽可能地多的看一会儿心中爱着的女子那微笑的纤眉、琥珀色的眼。 面无表情的,傻傻的,呆呆的。 “!”古以沫被一阵冰冷唤回神,微微瞪大的双眼,黝黑的河流泛起波澜。 沈默将牛奶放到了一旁空着的位置上,用空出来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正看着自己发呆的古以沫的脸,手冰冷的温度刺激着温暖的脸部肌肤,唤回了那人不知飞到何处的魂魄。 沈默看着好似被惊醒一般表情的古以沫,纤眉挑起,笑意蔓延。 平日那么精炼的人怎的又如此傻气。 莫非是跟着那个不靠谱司令太久,越来越笨了么。 “那只手给我。” 古以沫红着双耳,冷着脸冲沈默伸出手,嗓音冷冽而铿锵。 如同上位者对臣子的命令。 只是,如果没有那鲜红的耳根,这副面容或许会更有威严。 “好。” 沈默没有拒绝,淡笑着听话地将捏过对方白皙脸庞的手放上对方伸到眼前的手上,接触到那手上的温暖的一瞬便猛地被充盈的温暖包裹。 这人,莫非是身子里有火种的么。 其实,古以沫身子里没有火种,但是为了沈默,她可以去埋下火焰,然后将温暖呈递到她的身体里。 往日都是穿得一般厚度的古以沫自从身边有了沈默,内里的衣服都专门选择了十分保暖的。 既然对方凭借她自己的能力难以温暖,那么就让自己变得温暖,然后用这份温暖去包裹她。 要问为什么的话,看到窗外已经散开的浓雾,答案什么的,不是已经如此明白了么? 如果心中住着足以成为未来人生光芒的人,那么就不再畏惧寒冷。 两个高挑的人儿过了安检,相携走向登机处,感受着周围炽烈的目光相视而笑,好似从身体里散出来一层光晕,让两人看着,不再属于人间,亦或是,随自然和阳光而泛着遥远不可接近的色彩。 而在此时的机场候机厅门口,一名梨花卷的美丽女子拉着行李箱缓缓走进。 她寄存了行李后转过身摘下了酒红色边的墨镜,抬眸淡然地瞟过前方的登机场,本是一丝高傲轻佻的随意的扫视,却在一秒后手中墨镜落地都不自知。 清亮的眸中泛起翻天波浪。 42.第 42 章 第六章: 上海没有下雪。 一座座哥特式建筑在眼前闪现,车流不息。 沈默并不是很喜欢上海给她的感觉。 太过于崇尚金钱。 两人下了飞机便接到mx公司的负责人告知会议推到明日,因为两个公司的代表的飞机都误点了,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到的会更晚。 无奈中也有些松了口气,两人便拖着行李箱去了古以沫事先订好的酒店,一路因那不平凡的面容也是惹来不少视线。 而当两人入住酒店歇息的时候,机场的梨花卷女子也到了上海。 女子戴着酒红色边的墨镜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机场,靓丽而年轻的面容之上即使被墨镜挡住了部分也不难看出那满溢的忧愁。 她将行李递给前来接她的保镖,摘下墨镜坐上车,明眸中闪着不确信的光。 几丝激动,几丝胆怯,几丝悲伤。 八年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思绪万千。 而车子行驶的方向正是告知沈默两人明日再来的mx公司。 车平稳的停在公司大门前,门口两个保安便走下替她拉开了车门,护着她走了进去。 前台迎来一位秘书打扮的女子,抱着一叠文件走过去,对着两旁的保安递了一个眼神,便笑着对女子说:“秦小姐,杨总已经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微弯腰的姿势,礼貌而尊敬的笑容。 如此看来,这女子,还是一名贵重的客人。 “好的。”女子微微启唇,是标准且清晰的公务式语言。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弯腰替女子打开门,待女子进去后又替他们关上了门。 女子看着从办公椅上站起迎向自己的男子,礼貌的笑了笑,同对方握了手。 杨凌英气的飞将眉下一双眸子闪着激动的光。 对面的人也是自己寻了五年之久都没办法约到的大设计师。 对方从八年前获得了世界建筑设计师冠军后便很少出现,签约了double s 公司之后更是只是每年拿出一份设计作品交给公司,此外便在世界各地旅游。 “秦小姐,久仰大名。”杨凌热情地招呼女子做到沙发上,自己也回到办公椅上,笑着指了指女子面前的茶几上摆的方正的文件,“听闻李总说秦小姐并不了解此项工程,我想这些资料应该对秦小姐有些用处。由于双方飞机都误点,我便将会议时间改到了明日早晨,还望秦小姐不要在意。” “没关系。” 女子抿了抿唇,并没有去翻看面前的文件,某种光波闪烁,好似在犹豫什么。 “杨总可知道对方公司派的何人,有照片么?” 杨凌眯了眯眼,盯着对面的秦嫣,眸中一丝疑惑一丝暗波流转。 “照片自然有,不过详细资料我无法告知秦小姐。” “无事,可否让我看一下照片,我想明日见着也不至于弄出认错人的笑话。”如此说着的秦嫣身子有些前倾,透出一丝丝急切。 杨凌忽的眯着眼笑了。 他将一张纸递给了秦嫣,双手交叉撑在下巴,觑着看了照片便脸色有些发白的她,眼中暗流涌动。 好似,在确认什么。 “谢谢······”秦嫣动作有些呆滞地将纸张还了回去,坐会沙发,靠着椅背,脸色有些恢复却也显得超过白皙的苍白。 “不用,秦小姐认识这两人么?” “······不,并不认识。” “哦···是么。” “杨总要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回酒店了。”秦嫣感觉到杨凌打探的眼神,恢复如常,拿起文件起身告辞。 杨凌笑着起身,送客,也不在言语。 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 明天就,看戏如何? 43.第 43 章 第七章: 上海的夜是浮华炫丽的。 路灯、车灯、广告牌灯光、店面彩灯······ 古以沫端着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觑着楼下的五彩斑斓,黝黑的眸子却是思索的光波流动。 她觉得这两天的沈默有些奇怪。 那晚换做平日,多时是不会赶自己走的。 之前也有过出差,但也有过早起一起去收拾行李的情况,所以自己都如此直接地说了却被拒绝的情况倒是没有过,那人一直很宠自己。 下班时望着窗外的身形不似平日,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嗡嗡~” 古以沫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林儇。 “喂。”不知这人又想作甚。 “喂喂,小沫沫么?听说你俩去上海出差了啊,我们也在上海玩儿呢,明天要不要出去逛街呀~”一接通便听到电话那头那人妖媚精神的话语,古以沫无奈地笑了。 她转过身,淡淡的觑着窗上自己的身影,再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回到:“我们可不是来玩儿的。” “哎呀,本小姐知道。我还替你们查了查对方公司的情况。说实话,情况并不是很好。” 这么快就进入正题还真是跟那人的性子不符。 “怎么说?” “记得八年前那个轰动世界的设计杯吗?有两个女设计师备受瞩目,其中有一个一直没有露面,用的化名,实力最强。还有一个因为跟我家菇凉一个姓我们便关注了下,叫什么秦嫣的,她签约了double s 。” “你是说五年都很少露面的人会为了这个案子代表他们公司出席么?” 古以沫想到这点,纤眉有些无奈地微微皱起。 这么看,着实不利。 谁都知道那个杨凌是建筑痴,这几年藏着暗着也在寻着行踪不定的秦嫣,听说八年前实力最强的女子突然退出了比赛,从此便没了消息,而冠军也被秦嫣夺下,只留下了一份复印的设计图纸的残卷,被杨凌有高价收走。 “怎么处理?”林儇收敛了不正经的语气,少见的严肃了起来。 古以沫望着浴室方向,听到换衣服的窸窣声,阖了阖眸子,抿了下唇,冷了声:“如若真的因为如此输了案子,也没有办法。她出来了,回头再说。” “······哎哟,还藏着捏着呢,老婆一出来就抛下青梅,真是嫁出去的美人儿泼出去的水啊~那就挂了挂了,我一人儿伤心去。” “你······” “嘟嘟嘟······” 明天让我看见你你就完了,阿儇。 古以沫眯着眼勾起了唇,却是危险的弧度。 见沈默快出来了,想起自己忘记拿牙刷,出了门叫沈默给自己带了一支,便走到对方行李箱拉开,想翻翻看,却看到侧边的网子里放了一个小圆筒。 卷轴的大小,盖子用胶带封了口。 正当古以沫在想这是什么时,眼前伸过一只白皙冒着热气的手拿起了圆筒旁边的牙刷。 “在找这个么?”沈默一只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只手拿着牙刷,淡淡的觑着古以沫。 “恩······”古以沫站起身接过,眼神却不自主地瞟着那随着沈默拉上拉链而渐渐被遮掩了的卷筒。 从来没有在沈默家里见过的东西。 “怎么了?”沈默放好行李箱,转过身见古以沫眼神一直胶着在自己的箱子上,纤眉挑了挑,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忧郁。 “不,没什么,我去洗澡了。”古以沫抬起头同沈默对视了几秒,看着对方沉寂的琥珀色,见对方也没有在意,便也暂时放宽了心,不再纠结。 兴许只是一些小玩意儿。 沈默将毛巾抓在手中,安静地看着古以沫走向浴室的背影,眉眼渐渐失了笑的弧度。 浮华夜中宁静的酒店房里,站着合眼皱眉的女子。 眼帘下的琥珀色中有着暗流涌动,失了平静。 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却也,不足为挚爱知晓也。 44.第 44 章 第八章: 压迫感。 黑暗和冰冷包裹蚕食着生机。 张开嘴只留下一串水泡上升,这里,是哪儿? “呼···”沈默睁开眼坐起身,看着酒店房间的门,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明明许久都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她转过头看着一旁还在睡梦中的古以沫,再看一眼床头闹钟,才六点半。 去准备早餐给她。 沈默轻轻地下了床,走出房间带上门坐上沙发,却是没有去叫餐,而是望着自己的纤长的右手,发着呆。 已经丧失了原有价值的东西,不值得为外人道也。 或许,曾经有个光鲜而耀眼的人存在,然而当头上的光环被摘下,不论是谁摘下的,耀眼就不再具备光芒。 人们总会说,梦想至上。 那么,如果是自己放手了梦想,便是罪了。 梦想本就是一个虚幻而又遥远的事物。并不是常挂嘴边就会实现,也不是从来不说长埋心底就不会实现,更不是努力冲过了就可以触摸。 你需要立足于当下,然后时不时抬起头望着梦想所在的方向,看看自己,有没有走偏,看看自己离他,还有多远。 而或许,在一年一日中梦想的位置在改变,而你同他的距离,或许一直没有改变。 然而,你在路途中收获的一切,如果你愿意,那些也是你的梦想。 只不过是梦想中散落的星辰。 拔下梦想旗帜的人放下了它,转过身捧起了路上的星辰。 这是,该责备的行为吗? “喂,你好,请送······”沈默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拉开一角。 起雾的清晨,看不清的街道上有着模糊黯淡的街灯还在闪烁。 这是,会被责备的行为吗? 那么,捧起星辰的人丧失了再去拔起旗帜的力气,又该如何呢? “默······”房间里传出古以沫模糊的呼唤,沈默便马上收回了思绪,拉上窗帘转身走进了房间。 古以沫一只手搭在已经空了的位置,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随着开门声看向沈默,几秒后看清了走近的对方的面容,平日冷冽的黝黑双瞳中被惺忪占据,觑着沈默,仰着头有些傻气的笑了。 “早啊,默。”那笑容带着些许傻态,眉眼全然舒展,嘴角上翘,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 有那么些耀眼,那么些可爱,那么些诱人。 沈默看着这样的古以沫,不自觉的软了双眸,缓缓地弯下了腰,左手撑在床上,右手轻轻地捏住古以沫的下巴,抬手挑起,静静地觑着那双渐渐苏醒的黝黑双瞳。 薄唇压下。 冰凉的温热,轻触则收。 古以沫:“······” 一副呆样。 若是让不靠谱司令看见了,不知会如何吐槽。 “我去洗漱,刚刚叫了早餐,你也该起了。”沈默弯着眉,唇角淡淡一丝弧度,却是满溢而出的笑意和温柔。 温热充斥着陌生的酒店房间,化作空气,融入生命。 “好。”古以沫被那转瞬即逝的吻唤回了神志,抬起身子勾住沈默的脖颈,纤眉一挑说道:“抱我下去。” 沈默:“······” “下何处?” “下床啊,呆子。” 我应该把呆子你之前的表情留个记录,不然之后让人误会我抢了你的名号,呆子。 “好。” 沈默挑眉觑了得意的古以沫一眼,无奈地揽过对方的脖颈和腿弯,轻松地抱起,转过身后退一步将古以沫放到了床边,让她坐下。 “先换衣服。” “恩。” 沈默出去带上门,听见大门门铃响了,便去开门,见是送餐的服务员便接过餐车让对方回去了。 虽然关上了门,但就是不想让外人进来。 沈默将东西摆上餐桌便去盥洗室洗漱,待到出来时,古以沫已经换好小西装坐在餐桌旁喝起了粥。 白色修身衬衣将古以沫姣好的身材全然展现,外面一件v领黑色小西装,不算古板却又不失严谨。 沈默微微一笑,这人还真是什么都能驾驭。 八点整理好一切的两人便打了一个车去mx公司。 两人的车刚停好,身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便停在了两人后面。 车门同时打开,沈默走出掌着车门,等待着古以沫。那边首先走出的是一名黑衣保镖,拉开车门等待车内的主人。 古以沫下车,沈默带上车门,淡然地转身,不经意觑到不远处望着自己已然呆立的女子,顿了顿脚步,仍然是平日淡漠的眸子未做停留地略过女子,随着古以沫进了大门。 而两人的身后是在下车看到沈默后便一直苍白着脸呆立着的秦嫣。 如果之前在机场只是惊鸿一瞥,那么杨凌给的照片便是惊雷一响。 而如今,什么都比不上相隔八年后突然见到真人的震撼。 即使,这个人自己寻了四年。 45.第 45 章 第九章: 有种人的意义是,你想见她,寻她一年又一年,然后在寻找中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找到她。 你很想见她。 但是当那人突然出现的时候,你的情感并没有只是激动。 你激动、震惊,然后在想冲过去的时候想起了该做的事。 该向那人传达的东西让你愧疚,所以你犹豫了,退却了,甚至,有了一丝胆怯。 秦嫣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mx公司的大门,好看的双眉紧皱着,双眼中闪着犹豫的光芒,还有那么一丝对自己的嫌弃。 明明自己寻了她四年,现在居然不敢去见她了吗? 又坐回车里算什么? 然而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呢? “秦小姐,老板在会议室等你。”司机接了一个电话后转过头对着秦嫣说道。 “······好。”秦嫣咬了咬下唇,仍紧锁着眉,不等保镖开门自己便开了门下了车。 不能,再一次逃避她。 而会议室坐着四个人,杨凌、沈默、古以沫,另一位齐肩直发的女子应该便是秦嫣的老板了。 比之沈默纤长温雅的双眉,女子的双眉略微凌厉,眉梢直入鬓发,挑眉抬首间有着一丝英气弥漫。 “杨总,抱歉耽搁了大家时间,现在可以开始了。”女子放下电话,站起身,贴身的米色小西装包裹着诱人的身子,即使身高矮了沈默两人不少,然而发育胜了一筹。 “哦?荼总不再等等你的助理吗?”杨凌坐在首席,撑着手,一记得体却没有多少感情的笑容。 属狐狸的。 “她马上过来了。”荼虞笑了笑,回到。 “那便开始,古总你先?”杨凌伸出一只手,对着古以沫问道。 “那么我便不推脱了。我们公司······”古以沫站起身,文件平摊在身前,黝黑的双眸中锋芒暗藏,明明是女子,却有着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默坐在古以沫身旁,一头如墨青丝少见的没有用丝带束着,随意的披在脑后。她并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的觑着古以沫自信的讲说,黑色小西装的领口随着对方手的抬起放下变换着敞口大小,内里少扣了一颗纽扣的白色衬衣隐约露出那精致的锁骨。 干练的禁欲中有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邪魅。 沈默静静地注视着古以沫,只觉得,上天眷恋。 如此高贵而耀眼的人儿在自己的身边,相伴,确是上天眷恋。 所以,已经,不想失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秦嫣拿着一叠文件站在会议室门口敲了一下玻璃门,正在讲话的古以沫礼貌地停下,等着对方落座。 秦嫣看着坐在古以沫身边的沈默,对方并没有转过头。 “哦,秦小姐,并没有晚到很久,请坐。”杨凌忽的眯着眼笑了,他看了眼仍一脸淡漠的沈默,眼里闪着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果然是属狐狸的呢。 沈默转过头看了一眼秦嫣,琥珀色的双眸中不易察觉地晃起一丝波澜。 或许,是天意。 那几年,有听到班长说过有人在寻我,因为自己交代过,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消息,便也没发生什么。 然而,现下看来,应是她了。 为了一件自己已经不太在意了的事么。 两个小时后,会议暂时结束,沈默和杨凌对视了几秒,转过头对古以沫说要去洗手间,离开了会议室。 秦嫣看着沈默的背影,迈出的右脚有些犹豫,荼虞一挑眉不易察觉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背,隐隐地鼓励。 秦嫣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荼虞,在得到对方坚定鼓励的眼神后,便转身跟了上去,而古以沫在两人身前走出了会议室,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等候着沈默。 秦嫣一步一步地迈向前,步调从刚开始的犹豫踌躇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自己,寻了四年的人。 “在找我么?”秦嫣走过柱子一转身,便听到了那唤醒沉睡的记忆的嗓音。 沈默环着手靠在墙边,觑着出现在眼前的秦嫣,淡淡启唇。 46.第 46 章 第十章: 秦嫣忽的像被定住了般,只是看着沈默,难以言语。 现下仔细看,这人比八年前更漂亮了。 大学的时候明明是连周围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吸引了的出名人物,却不自知。既有相貌身材,又有气质才能,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淡漠的性子,可能每天周围都围着人。 说起来,自己同她虽然修的同一个专业,却一直没能说上话,教授的课每次都是爆满,都是跑来看她的,然而不论去何处,她身边一直都没有人。 难道都没有不怕死的去骚扰吗? 当然有过,只是做了试验品,也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我同她可以认识却是因为······ “不是找我的么?那我走了。”沈默觑着秦嫣木然的模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并不是值得纠结八年的事,放开也不代表可以回到从前,只是代表不再在意。 “不是不是!”被沈默的话拉回现实的秦嫣全然失了平日的优雅傲慢,只剩慌乱。 “沈默······我······”秦嫣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面前双手环胸靠在墙边面容淡漠的沈默,那三个字却惭愧地让她觉得没有资格开口。 “我······” “如果还没有想清楚什么事的话,下次再说。”沈默离开墙站直身子,放开手,想起古以沫还在等自己,便准备离开了。 秦嫣紧锁着眉,垂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在沈默经过身边的时候忽然拽住了对方的手腕,猛地转过身,豁出去般闭上眼说道:“对不起!!!” 沈默转过头觑着慢慢睁开眼的秦嫣,垂眸看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不语。 “啊,对不起,我一时着急。”秦嫣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还拽着她的手腕,慌忙地收回手。 “要说的就只是这个了吗?”沈默忽的有那么一丝悲怜,对方本来不是这么卑微的人,虽然自己很少了解,然而公司也有人时不时谈到过她的名气,世界知名。 虽然那件事不算小,然而又何必让自己在一个地方停滞不前八年之久呢。 在一个地方,原地转圈,不住懊恼,不敢向前一步,犹豫着自己有没有资格,有没有会再次伤害谁,愧疚是你迈步向前最大的障碍。 而恨是阻碍你一生最大的障碍。 “恩······”秦嫣看着沈默,却不敢问对方是否原谅了自己。 “这并不像你。”沈默看了一眼一脸忏悔般卑微模样的秦嫣,垂眸转过了身。而秦嫣听到她的话后表情却突然僵在脸上。 沈默缓步向前走着,或许是有些凉,她双手插进风衣兜,淡淡地启唇:“那件事并不值得你浪费八年去执着,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就到此为止,你无须再觉得亏欠。” 秦嫣看着前方高挑的背影,听到那人浅淡却不失她独有的温和的嗓音缓缓地说着,无须再觉得亏欠。 忽的,她恍然间好似听到身体深处某个沉重的锁链断掉了,在散落的过程中化作了铁屑,房门内蜷缩的人儿抬起了头,稚嫩的脸上布满泪水。 而比之那张脸成熟了很多的面容上,眼角,也划过了晶莹。 那不是,浪费八年,而是需要,去赎罪。 因为自己的自私冲动,毁掉了太多太多明明很珍贵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哭了。”荼虞见到沈默出来了便进去找秦嫣,却看到她哭了,英气的双眉心疼的皱了起来,走上前去轻柔地拥着秦嫣,温柔地拍着对方瘦削的背。 “虞,她说我不用再觉得亏欠她了,她说到此为止。”秦嫣紧紧地拥住荼虞,好像找到了依靠一般,忽的放开了声音,大哭着说着。 “恩恩,那不就好了吗。” “但是她的梦想还是被我毁掉了啊,她现在做的根本不是她想去的职业。伤留下了啊。” “没事的,她或许是真的喜欢正在做的事呢?你还要去管么?” “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管。”秦嫣哽咽着,将脸埋在荼虞的颈窝,闷声说着自己并不是很愿意承认的事实。 “那回去。”荼虞看着不远处的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眯着眼轻声说道。 或许我也该谢谢你。 谢谢你解开了那条沉重的锁链,那是我花了五年都没办法进去的领地。 现在,或许我可以再次试着进去了。 47.第 47 章 秦嫣番外(一) 我应该算是富二代,或者说千金小姐那一类概念的人。 之前的话。 老爸很宠我,老妈也很宠我,所以便让我养成了一种蛮横的性子。 十多年来蛮横得很自然。 而第一个让我觉得蛮横无理是一件很没有修养的事的人便是沈默。 我记得那是大一的第二学期,我同她修了同一个科——建筑设计。 全校的人都知道建筑设计的教授是个古怪的老头,穿着朴素的衣服,还听说自己一个人住在什么林子的木屋里。 所以,虽然这个教授造诣很高,若不是很喜欢这个专业,想来听课的人都不是很多。 然而教授的课在她来了后,每节课都是满座。 一学期结束,我还从来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只觉得,她很漂亮,还很帅。 那个“帅”并不是相貌,那个时候的我因为被宠溺得太过,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每次看着她背脊笔直,独来独往,觉得,很“帅”。 你看,书中那种高人不是都这般,独来独往,一脸淡然吗? 而她第一学期的专业大考也的确是全校第一名,这让我更加难以不注意她。 她身上有许多东西,我永远都学不来。 那个时候没有能力发现,她身上的那种“帅”便是“气质”。 第一次,和她说上话,是我很狼狈的时候。 刚开学那会儿因为自己蛮横的性子,招惹了许多人,那天不知哪个科的女生把我扔在了学校的后山,然而那里听说有人养着许多狼犬。 当我意识到自己被整了的时候,不远处已经蹲着两只大型狼犬,两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在树林的阴影下泛着寒冷的光。 我很害怕,却担心那些人在暗处看着,会弄笑话,便作死地主动冲狼犬扔石头,我以为可以赶走它们。 然而结果是,其中一只狼犬朝我冲了过来,其中一只站了起来,下半身略压着,全然的攻击状态。 我没有跑。 因为脚的颤抖已经停不下来,我只能故作镇定的站在原地。 在狼犬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却在感觉到狼犬哈的热气铺上脸颊的那一瞬间听到了清脆的口哨声。 清脆而响亮的。 然后我听到了狼犬似乎是在兴奋的呜咽声,马上便丢下我跑开了。 我睁开眼,看到了这一生我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不远处的木屋前站着着简单黑色衬衣的沈默,颀长的身子,淡淡的琥珀色眸子觑着我,右手抬起,食指曲着放在唇边。 整个人散发着淡雅而幽深的光芒,似月光下的碧泉,悠悠荡漾,光影斑驳。 我看着她不急不缓地用薄唇压着食指,吹出响亮的哨声。 我看着两只巨型吓人的狼犬听到口哨声便兴奋欢喜地跑了过去蹲在她的脚边,仰着头哈着气摇晃着尾巴。 真的是一个,帅气又神奇的女子。 我听到她淡淡清冷的嗓音传来,她说:“一个人不要随便跑到这里来。” 我说我被其他女生丢在这里了。 她仍然是那副淡然地表情,我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琥珀色在发光,淡淡的淡淡的金色光,悠远而古朴。 “尊重和友好是相对的。” 我听到她这么说了一句,便转过身带着两只狼犬进了木屋。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羞愧。 尊重和友好是相对的。 我的蛮横不算尊重更不算友好,所以那些女生给我的是恶意。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产生了“想靠近她”的愿望。 48.第 48 章 第十一章: 天色暗了。 街道的路灯亮起,酒店的灯光打开,流动的光在灯管类抖动流转,似一条小小的小小的河。 沈默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拿上衣服准备去浴室的古以沫,琥珀色的双眸却不似平日的明亮温雅,变得有些,黯然。 人都是有明暗的。 不论怎么样的人,她在外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虚的。 是谎言。 没有完全真实的人,也没有完全虚假的人。 但是总会有时候,你想把自己的虚假在某些人或者某个人面前抹杀,只想,把最真实的自己奉献。 然而,这必定会事与愿违。 人性是复杂的。 人会想展现最真的自己的时候,不论多么有信心的人都会开始犹豫,就像是,黑暗中望见前方有一丝曙光,却又不知道曙光周围的黑暗在冲破后是不是也是曙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沈默在意古以沫,很在意。 所以她选择了黑暗。 沈默听到浴室的水声便站起了身,拿出行李箱里的卷筒,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微微扬声启唇:“以沫,我出门买些东西,很快回来。” 她等了一会儿,只听到水声哗啦,阖了阖琥珀色的眸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她缓步走着,播出了一个电话。 “喂,沈默小姐。”杨凌带些喜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沈默望着明亮的路灯,平日温软的双眸带上了疲惫。 并不喜欢,这样的职场。 所以即使之前的经理怎么推荐,自己都是拒绝升职的。 “xx咖啡店,我只有五分钟。”沈默看了眼手上的卷筒,坐在窗边,说完便挂了电话。 “嗨。”沈默想可能会等几分钟,便望着窗外想静一静,却在挂了电话的后一秒听到了杨凌清晰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桌边的男子,内心无奈。 果然是聪明的人吗。 在公司走之前自己是递了一个眼神,然而并没有多少希望他是明白的。 “既然你到了,那就直说了。” 沈默觑着对面的杨凌,狐狸一般的男子现在眼里只剩下压抑的激动。 “这个图,手稿完整的唯一一份。你不是寻了许久吗?”沈默淡淡得看着手上的卷筒,打开封口,取出了里面卷起来的画纸,递向了杨凌。 这份图本来是之前参加决赛用的,出了事之后便封起来放在父亲那儿。 现在却是用在这种地方吗。 这般,便送出去了吗。 是。 因为自己的天空说她需要蔚蓝,需要蔚蓝的广阔和一望无际。 “沈默小姐,就这么给我了吗?”杨凌虽然很想要那张图,却也是压抑着激动,顾忌到这张图的价值和重要,并不打算草率收下。 “不可能是白给的,杨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并没有心情多说。”沈默看了一眼表,起身将卷筒收起,画纸留在桌上,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杨凌,琥珀色的双眸疲惫隐藏,蕴藏在眼底的几丝凌冽和冰冷浮现,有着全然的威压。 久远古朴的琥珀色,蕴藏着神秘和年华,还有着沧桑堆积的阅历,这些都注定,那双眸的主人不会只有温润。 沈默出门,在附近的超市随意的买了一些水和零食便回了酒店,打开门的时候古以沫刚好擦着长发从浴室走出。 “你出去了?”古以沫看着提着一袋东西进门的沈默,黑眸中闪过一丝楞然。 这人竟会出门买零食吗。 “恩,要吃吗?”沈默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卷筒在出了咖啡厅的时候就扔了。 “买了些什么?怎么想到出门,饿了么?”古以沫坐上沙发,接过沈默递过来的袋子,打开一看都是些平时林儇几人跑家里来玩的时候吃的零嘴,薯片之类的东西。 但是自己记得,她每次都很少吃的。 刚想问些什么,却感到后颈一股热风吹来,安静的大厅想起吹风机的轰鸣,古以沫弯了弯眉,便静静地任沈默替自己吹头发。 沈默觑着开着一袋薯片时不时吃一片的古以沫,疲惫的眸子忽的温软,双眉柔和,薄唇淡淡勾起。 小孩儿,还喜欢吃这些东西。 纤长白皙的指绕过墨黑长发,温柔抚摸,风扬起的发拂过白皙的手背,缠绵。 其实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小小的世界,小小的两人,小小的幸福。 49.第 49 章 秦嫣番外(二) 那天以后,我每天都会找借口跟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离开了之前那个虚荣而浮华的圈子,世界只剩下了她站在木屋前,以淡然地表情说着:“尊重和友好是相对的”的画面。 只剩下了她古朴雅致的琥珀色双眸,在我的灵魂中熠熠生辉。 她散发出的气场是温然却孤傲的。 那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容好像在说:“我为自己的孤独而骄傲。” 所以我不由自己的想要去接近她。 想要去靠近她,去追随她。 刚开始她会在我跟着她时不易察觉地皱眉,面无表情地觑着我好一会儿,见我故作骄傲地扬着脸无动于衷后,淡淡扫我一眼离开。 我自然急忙跟上。 她的生活非常单调,却很充实。 有课便去上课,无课简单的吃点东西或者洗澡,随后便会待在图书馆看书。 她看的书很多很广,有好多我都没有听说过。 我跟着她看书,有时盯着她的脸发呆,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仿佛脱离了人群,脱离了世界的喧嚣,脱离了这轮回。 她只以自己的姿态活着。 时间久了,我开始有勇气跟她搭话。 虽然只是简单的“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有什么计划吗?” 但是她都会淡淡的瞟我一眼后缓缓回答。 有次她问我,“你这么跟着我是为何?” 有一瞬间我也迷茫了。我为什么要跟着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放下自己的一切,去追随? “我想向你学习,然后超过你!” 或许是脑筋短路,或许是一时疯狂,也可能是有些紧张,我这么说了。 然后我看到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个画面。 我看着阳光透过树缝零星地洒在了她的全身,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风撩起她的白衬衣衣摆,墨色长发飘动,那张只能用美来形容的脸上朱唇勾起,琥珀色双眸微眯。 她就这么淡淡的觑着我,淡淡的展露了一个笑容,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那眸中,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却看到了一种对小朋友或是后辈的欣慰。 她淡淡的,笑了。 然后我看着她歪了歪头,微笑着说了一句:“挺好。” 从那之后我跟她的关系开始渐渐走近。 那句无心的话语,成了我跟她联系的唯一纽带,也成了我当时唯一的目标。 图书馆我会向她提问,课后我会跟她交流,虽然多时是我说,她听,讲解的时候她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或者翻开一本书,让我自己去看,却神奇的很有效率。 我就这么,渐渐地渐渐地,开始被她一点一点接纳。 我努力了四年,去拥有她的友情,却因为那黑暗的一秒,全然断送。 所以,我悔恨到不能自己。 仅仅是因为一点好笑的极度和虚荣,被那一丝黑暗占领心神,伸出的手是难以洗净的罪恶。 我断送了这被无数人羡慕的友情,断送了最重要的梦想,断送了她最喜欢的未来。 我看着她琥珀色双眸中失了平时淡然,全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忽的身心都冰凉。 我从那双眼底,看到了失望和对什么的绝望。 我或许,埋葬了她对人生中重要的一项事物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或许,折断了她那迎风飞舞的梦想旗帜,踩碎了一地的星辰。 那一瞬间,我哭了。 分明不该我哭的,我却没有预兆的哭了。 那是一种清晰明白自己断送了什么的悔恨和愧疚;那是一种悔恨到想要用生命去换时间倒流的绝望;那是一种不能再清楚的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她的悲痛。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我会放低姿态,放下不必要的自尊,放下虚荣,放下生活了十多年的圈子去追随她。 为什么我会这么期待地想要靠近她。 就在眼泪崩塌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些难以忘怀的画面。 她面无表情地说:“友好和尊重是相互的。” 她微笑着说:“挺好。” 她说:“加油。” 而现在只剩下她不断坠落的身体和铺满震惊和绝望的双眸。 我哭了,痛哭失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震惊淡去,绝望隐去,琥珀色的光芒黯淡了。 只剩疲惫。 我看着她阖上了双眼,坠落。 泪如泉涌。 我终于知道,那天我在木屋前便留下了自己的心。 现在却,亲自踩碎了它。 “对不起。” “我爱你。” 50.第 50 章 第十二章: 有一种无奈是,你虽然早已猜到了结局,并且有能力让他变成自己想要的,却碍于什么不得不看着他偏离。 偏离到是预料到的,却不愿意欣然接受的结局。 沈默就是这个状态。 她坐在会议室,看着杨凌一脸狐狸笑容的说:“我决定两位总裁一起接下这个任务。当然,分工之类的你们自己决定,如何?” 并不好。 唉。 在杨凌的角度,这的确是万全的决策。 两个自己欣赏的设计师,况且,即使沈默送出了更高价值的东西,出于未来发展,他不能得罪秦嫣那一方。 沈默阖了阖眸子,替古以沫拿过文件,随在身后出了公司。 她是无奈的。 而古以沫是惊讶的。 她本以为,拿不到这个offer,虽然是合作,也能拿到可观的收益。 “默。”古以沫黝黑的眸子带着喜悦的光亮,转过身微微仰头觑着沈默,朱唇微勾,是难以掩饰的开心。 沈默看着古以沫的带着笑意的脸庞,心中叹息,却少了许多无奈。 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 “恩。”沈默看着古以沫略显英气的双眉挑起,脸上的笑意洋溢了周身,缓缓地缓缓地,笼罩了周围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她就是高傲英勇的王。 “叫上林儇她们去庆祝一下?” “好。” “去吃火锅!” “好。” “回去给组员发津贴!” “好。” 沈默看着扬眉一脸荣光的古以沫,淡淡的软了双眉,琥珀色的眸子里全然是那人的身影,看她挑着眉说去庆祝,看她眯眼笑着说去吃火锅,看她双手插兜一身傲然。 而她只回答一个字,好。 “好”是这个世上最美的情话。 不论你说什么,不论你做什么,不论你要什么,我都觉得好。 只要是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 沈默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旁边古以沫跟林儇打电话,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意。 “哎呦我去,小沫沫你终于舍得找我拉,我还以为你风花雪月都忘了青梅。”电话一接通,就能听到林儇高昂中带着少年般青春的声音。 “就你每个正经。出来吃饭,xx火锅店,五分钟之内到达,不然餐费你包。”古以沫看一眼集中精力开车的沈默,听着林儇在电话那边动静极大的出发前准备,忽的很想笑出声来。 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最后,虽然林儇带着秦湄一路狂飙,却斗不过上海的交通,花了十分钟才赶到,一下车就叉着腰伸出手翘着兰花指先对上海的交通一番数落,再对满眼笑意的古以沫一阵抱怨。 “别浪费力气了,记得今晚餐费你包。”古以沫牵过沈默的手,看一眼身后满脸愤怒的林儇,挑眉说道。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林儇拉过一旁静静看着笑意蔓延的秦湄,凑到对方耳旁低声地说:“湄湄我们一定是遇人不淑,之后要让小兮远离这个坏女人。” 秦湄温和的眸子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觑着林儇不语,林儇咧嘴一笑抬起头,勾起的嘴角凝固。 古以沫环着手站在阶梯上面,黝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林儇,沈默站在她身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是笑意。 我x上帝她姥姥······ 林儇看着不怒自威的古以沫,再看看自家秦湄和她家沈默都一副看戏的姿态,内心各种凌乱。 “嘿嘿,站这儿干啥,走走走进去,今儿个我请客,不要大意的随便吃啊,敞开了吃!”林儇忽的咧嘴笑了,拉过秦湄,走上去揽着古以沫的肩,拧过她,带着几人进了店门,一双桃花眼却是肉疼的各种心塞。 这群坏蛋! 而如她所预料,古以沫毫不客气的点了各种金贵的菜,满满一桌。 这个狠心的女人! 林儇听着古以沫一边点菜,一边内心泪雨滂泼,实在承受不住抱着身边秦湄的细腰,头埋进去求安慰。 古以沫看着林儇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有着五分的宠爱。 有一个贴心的爱人,有着几个交心的好友,人生如此,万事无求。 51.第 51 章 第十三章: 四人吃着热乎乎的火锅,古以沫缓缓地说着今日的“喜事”,眉眼带笑。沈默只是优雅地吃着菜,偶尔抬眸眼角带笑地看一眼身旁开心的人儿。 林儇一边胡吃海喝一边恩恩的搭着话,好似想把损失的银子吃回来。秦湄一如往常,温婉地听着,时而还得照顾一下身边狂吃的白痴,擦个油递个水。 “本来以为拿不到这个offer了······对了,吃完之后去我们住的酒店玩玩,昨晚上默出去买了一堆零食,带回去也不方便。”古以沫抿一口茶,看着林儇两人问道。 林儇虽然一直胡吃海喝看似没在意古以沫说些什么,却也暗暗奇怪。 以杨凌这种商场混迹多少年的老狐狸,能多占便宜就多占便宜,从目前的利益来说,对方最合他口味了,即使古以沫的公司各种方面的影响力都不小,却也没有太大必要对半给。 “大晚上的出去买什么零食,你家默不是不爱吃零食吗?你还指使人家去干这些事儿,真是啧啧啧···”林儇接过秦湄递过的茶,终于从一堆吃的里面抬起头,猛喝一口解渴后就对古以沫一顿数落,可算找着机会了。 古以沫淡淡的抿一口茶,黝黑的眸子微抬看了眼一脸欠揍表情的林儇,“我宝贝我家默还来不及,怎会和你一样叫别人做这做那,她在我洗澡的时候出去买的,回来才知道的。” 咦? 沈默这样的人,应该会问问以沫想吃什么,或者打个招呼才出去的。 “什么叫和我一样,我哪有叫我家小湄湄做这做那的,你别诬陷我。”林儇垂头偷偷瞟了一眼沈默,却见别人只是安静的吃着东西,脑中闪过的一丝什么又消失了,便也懒得去想了。 “你手上的水可是自己倒的?”古以沫觑着林儇,纤眉一挑,朱唇戏谑地勾起。 “这······”林儇本来一副“你冤枉好人”的愤恨表情,直着身子就想来一番辩论,却被这句话噎得腰板都不直了。 哎呦我去,这家伙的嘴永远都这么欠。 “来酒店玩,吃的东西还有不少。”沈默放下筷子,擦了嘴后抬起头看着被沈默噎得一脸郁结的林儇,淡笑着解围。 偶尔会想要同这几人待在一块儿。 因为有纯粹的快乐和友好,即使打闹,即使相互嘴上不饶人,然而如果不是真的很要好,怎会如此自在随意。 人总是愿意在自己信任的人们身旁放下伪装,展现最放松的状态。 古以沫是,林儇是,大家都是。 放松而纯粹的自我,真诚而温柔的友爱。 她很喜欢这样的小世界。 她并不是没有感受到林儇那一个疑惑的眼神,只是,不愿说,不可说也。 她并不是全然已经不在意那件事,她也并不是圣人可以包容一切,她也不是不会后悔。 她只是累了。 累于继续去困苦于那件事,累于年复一年对星辰碎片中心折断的旗帜的悔和愧,累于在原谅和恨之间辗转不前。 所以她放下了。 不再去困惑,不再去执念,不再去怨恨。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包容,只是懒得再去计较罢了。 有些东西一旦毁坏,便永远难以修复,不论怎么拼命地去补救,去粘贴,都会有一个个清晰的裂痕在昭示,曾经的痛。 那是再也难以回到从前的深渊。 52.第 52 章 沈默番外(一):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是几日。 睁开眼时便听到老爹温柔的唤我:“闺女。” 我偏过头看着他笑起时眼角纹理下的黑色,有些不忍的皱眉阖眼,却不想言语。 嗓子似有一块冰卡在中央,不想让它震动,也不敢让它震动。 又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让老爹担心了。 是否是因为我真的不够成熟呢? 就像,回到了初中那个,狷急而幼稚的自己。 曾经相信友情就是亲情之外最美的星,所以我曾拼尽全力去捕捉,去握紧,去保护。 到头来却是,关心被习以为常所以变得一文不值,变得廉价而低劣。 我放低了姿态去祈求那几颗星星不要划过夜空,去祈求他们照亮那一方黑夜,却不被理睬,我只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姿态仰头望着他们一一划过我的天空,然后失了影踪。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眷顾,没有一丝情谊。 那时,我站在冬日的雪夜里呆愣了许久,忽的迷失了方向。 那日之后,我病了很久。 老爹担忧了很久,照顾了很久。 而今日,又是历史重演吗。 我睁开眼,转向另一边,静静地望着窗帘拉开显露的夜。 我看到那光洁的窗户上,黑夜的背景下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 恍惚中,我看到了有个裹着棉袄站在雪地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的小孩。 她的唇惨白,姣好的面容僵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好像固执地寻找着什么。 她有着琥珀色的双眸,却失了色彩。 就这么站着,仰头望着,过了好久好久。 然后,某个瞬间,眼角划过的泪水顺着下颚低落。 就好像什么突然崩溃了一般,我看到那个小孩忽的泪如泉涌。 她压抑地哭泣着,抽噎了,喉咙震动,传出破碎的一句又一句“为什么”。 而今日,我没有哭泣,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楞然的呆呆望着窗外,身后是老爹轻浅的呼吸声。 或许,友谊这种事物,我没有资格去获得。 或许,是我错了。 错不该还妄想去拥有这星辰般的事物。 错不该去贪图它的明亮。 我不想流泪,我的泪在那个冬夜已然枯竭,不论我曾如何去悲伤,上帝只会无情地驳回我申请眼泪的文书,那冷冽的眼神好似在说,我已经没有了可以透支的泪水。 我只是冷。 透骨的冷。 我站在生锈的铁门内,蹙眉看着黑暗的房间内蜷缩在墙角的一个小小的身子,心抽疼。 我在身体最深处的房间,看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人,皱眉不忍。 我又在她伤痕遍布的身体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凝固的血痂似乎就要再次裂开,我站在血泊之中,看着那个小小的人环着身子缓缓倒下,黑发没入殷红。 我明明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她。 找到遍体鳞伤的她。 我陪着她,一天天的沉默却相知着。 我一点点的去拥抱她。 那日, 我在门上落锁之时曾承诺,不再让她受伤。 如今却,又这么痛么。 她是心底的我,是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我,是真我。 我看着她在血泊中蜷缩的小小身子,膝盖触地,缓缓跪在了她的身边,没入殷红的腿是陷入冰山般的冷。 她不言,我不语。 我能给的只是陪伴和等待。 等待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再一次的自我愈合。 “闺女,冷吗?”老爹看着我微微蜷缩的身子,微微沙哑的声音是小心的柔和。 眉蹙起悲伤的弧度,我闭着眼,缓缓地开了口。 “老爹,冷。” 很冷,仿佛骨髓中注入了冰泉,深入灵魂的冷。 老爹,我很冷,真的,好冷。 53.第 53 章 第十四章: 晚上一起吃了沈默买的零食,窝在酒店用笔记本看电影,四个人。 第二天沈默和古以沫坐飞机回了北京,林儇和秦湄说是有点儿事,还要在上海待几天。 下机后,古以沫没有叫公司的人来接,也不想立刻去公司,便跟着沈默去了她在北京的公寓。 古以沫去过沈默的公寓不少次了,但每一次进来总会觉得有一种神奇的安宁。 公寓房间不是很大,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不怎么打开过的书房。 没有什么装饰,简简单单的,色调比较温和,一眼觉得有些空寂,进入之后会渐渐觉得,很温馨,淡淡的。 所以比起自己的家,古以沫很喜欢来沈默这儿。 而且,最近,她也在计划一件事儿,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提出来。 沈默放下行李,转过头看着古以沫打量着房间时眼里浅浅的笑意,一路上的心神不宁。 她并不想遇到秦嫣。 她并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事情,回忆起那些梦想和年轻时的青春洋溢。 她很爱设计,即使性子淡漠,却也会因为作品被人认可而高兴,那是迎风飞扬的火红旗帜,那是天空中降落的星辰,那是照亮她一段人生的光。 现在却,连拿笔都做不到。 她想,她或许还是有些懦弱。 她放下了那些背叛,放下了那些冰冷,却放不下受伤的手,放不下已经遍体鳞伤的自己。 所以,她不想遇见秦嫣,遇见会唤醒她的过去的人。 她害怕自己的懦弱会被古以沫知道,害怕自己的不堪一击会被自己最爱的人知道,她害怕让她失望。 如果说,在没有古以沫之前的沈默是一只行走在三界之外孤独而又高傲的狼的话,现在的她,就是有了愿意跟随的主人的已经被驯服的狼。 涉足于三界,跋涉于红尘,不再拥有漠视一切的资格。 当一个孤独的人被打破了旁观者的位置,那个人就此,万劫不复。 而一个被打破世界的孤独者如果被抛下,她将永远沉入深渊。 所以,沈默怕了。 “默?”古以沫打量了一会儿看向沈默,却发现那人在少见的发呆,有些疑惑的唤了一声。 “恩?你先休息下,我去洗澡。”沈默回过神和古以沫带着疑惑的眸子相视,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混乱,拿上毛巾便进了浴室。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垂下了一直高昂的头,背脊微弓,抬手捏着太阳穴。 “唉。”她闭上眼,忽的觉得有些疲惫。 叹息中是被打破了淡然地无奈和懊恼。 古以沫坐在床边,望着浴室的方向,黝黑的眸子,满是担忧和疑惑。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便感觉一言不发的沈默有些反常,那时以为是太累了,现在看来,却是真的有些奇怪。 她有些懊恼。 沈默本就比较淡漠,很多事都不太爱说,她表达爱习惯用行动和眼神。 她很喜欢这样子的沈默。 淡淡温润,温柔温暖。 但也正因为这样,沈默有什么事都不会说。 之前沈默身体不舒服,要不是她牵过她的手,发现冰冷得不正常,她还不知道她生病了。 她为此跟沈默闹了一次,沈默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淡淡地憔悴地笑着回答:“好。” 这让她没了脾气。 那一次,她也没有去医院,只是从家里翻出一包中药,熬了喝了睡了一觉便好了。 却也没有告诉自己是什么病,只是笑着说,体质比较虚。 她没有任何办法。 “以沫。”浴室传来沈默有些无奈的呼唤。 古以沫回过神,站起身望着浴室,轻声回到:“我在,怎么了?” “我忘记拿衣服了,在行李箱,叠好的最上面的那一套。” 这样的事,从来都只发生在古以沫身上。 “好。”古以沫拉开行李箱,不明所以的有些在意,看向那晚的黑色卷筒的地方,却发现它不见了。 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却发现抓不住,满身心的疑惑。 古以沫拿过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把衣服递给伸出来的那只洁白的带着热气和水珠的手臂,黝黑的眸子中不复平日的冷清,一半疑惑一半恼。 本来准备递衣服的手忽的捏紧了衣服,不让对方拿走,然后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对方的皓腕,沈默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古以沫拉了出来,赤诚相对。 她的左手还捏着衣服的一头。 古以沫拉出沈默之后忽的有些后悔,现在室内还没有打开暖气,她的体质本就凉,不知是懊恼自己还是对方,将衣服扯过扔上了床,又轻轻地推了一把沈默,握着她的双肩将她压在了床上。 古以沫微微皱着眉,觑着沈默润湿长发粘上精致的脸颊,眸中却是一团乱。 “怎么了?”沈默看着身上压着自己的肩,少见的有些犹豫的人儿,看着她眸中的混乱,心中一声叹息。 “我更想问你,你怎么了,这几天有些奇怪。”古以沫看着沈默淡然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忽的有些无力。缓缓地放松身体,拥住了沈默不着一丝,带着热气的身子。 唉,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啊。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我又该怎么回答呢?我又能,怎么回答呢? 54.第 54 章 第十五章: 热气氤氲的浴室,花洒上低落最后一滴温热,在浸湿的地砖上碰撞出声响。 惊醒了,在卧室床上对峙沉默的两人。 古以沫怕压疼沈默,便放开了压着她的肩的手,改为撑在肩两边,却不愿放过沈默,黝黑的双眸静静地觑着她,即使一言不发,那浓黑中却也散发出难以逃避的威压。 你是我整个世界的君王。 或许,作为一个臣子,或者说,骑士的我,是不应该对君主有所隐瞒欺骗。 但是啊,以沫,这一点在我爱你的前提下,便会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我丢下所谓的忠诚,我丢下所谓的坦诚,我丢下所谓的诚恳。 或许,我丢下的这些是你最为重视,我丢下的这些会成为掩埋的炸弹,但我很软弱。 软弱到不愿意去面对现在,不愿意接受失去你。 所以,原谅我。 沈默琥珀色的眸子轻轻阖上,再缓缓睁开,觑着面前黝黑凌厉的双眸,忽的荡出一片温和柔软。 “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好久没有出差过,有些累。” 她的嗓音有着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就像是缓缓流淌的泉水,泉水却是有着氤氲热气的温暖。 这让古以沫忍不下心再去逼问,却又,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那···那个卷筒是什么,之前我看到了,刚刚看就没有了。” 唉,果然看到了啊。 那晚,她从浴室出来,看到古以沫拉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望着里面有些发呆出神,便就担心是否被她看到了那个卷筒。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看到了。 能怎么办呢? 在明月和繁星都不在的夜空,光她能做些什么呢? 撕裂夜空吗? “那只是一个空的卷筒,大学的时候用来装东西的,一直放在里面忘记扔掉。” 沈默忽的有些讨厌自己。 讨厌满口谎话的自己。 她发现她这一路走来,说了无数的谎。 母亲离开的时候,老爹说:“想哭的话,想怪爹的话,就说出来,闺女。” 而她明明很想泪如泉涌,却只是抿着唇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的,老爹。” 生病的时候,面色苍白的时候,旁人问“你没事”的时候。 她都在笑着一脸无常的说着谎话。 如今,自己的爱人问着这类似的话语时,她又在说谎了。 古以沫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觑着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那里面看着,满满的都是柔和。 可是,她却总感觉,那沉积岁月的琥珀中,有着微荡的水光。 脑海中总有一丝什么闪过,却总也抓不住。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默说的不是真的,但却找不到根据,也想不出原因。 她忽然很懊恼,懊恼自己对于沈默有太多的不了解。 明明这个宝物就在自己身边,自己伸出的手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地触摸。 难以真切的去拥抱去抚摸。 她发现沈默总给她一种,莫名的虚幻的感觉。 就像, 隔着一层时光荡出的薄膜,泛着迷幻不清的光,晃荡着,阻隔了一切。 神说, 要有光。 那要是,夜空中,明月和繁星都没有出现呢? 神呐,这样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你又能,怎么做呢? 是撕裂,还是,遗弃,呢? 55.第 55 章 沈默番外(二) 今日是,高三的,末期。 我坐在租的小屋的床上,握着钢笔。 思来想去,回忆着过往血迹斑驳的种种,那些背叛、抛弃、失望、绝望··· 我呆立了许久,提笔写下——“无言”。 不知为何,落笔便是这个题目。 自己越渐排斥人群,不明所以的。 总渴求一个人的时间,在获得时,却又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想要做些什么,不知想要些什么,什么都不知。 空虚的。 我就那么愣愣地靠在床头,看着被子上的图纹,出神。 什么都不想做,却又想做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灯光下空气浮动的微尘轻悠悠的漂浮着,在我的周身浮动、缠绕,然后散离。 耳机中轻缓的歌声似清流,静静地淌过我的耳膜。 好安静。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自己一般,又或者是,这个世界,已没有了自己。 前几日曾尝试,但不论用如何悲伤、凄凉的曲子来引导情绪,那眼中仍干涩如旱土,挤不出一滴水。 胸口沉闷,似堵着什么,却又发泄不出。 我想我似乎真的变成了冷血动物,上帝驳回了我申请泪水的文书,毫不留情。 那一种被世界抛弃,独留我一人的孤独,时常环过我的腰,将我紧紧拥住。 不论身边怎样嘈杂,当我环望,自己一直都蜷缩在那被白色填满的空间,从未移动。 夜晚,独自坐在床上,靠上墙壁。 我看着前面书桌上那打开的笔记,那笔记中间乱散着的钢笔,那钢笔上压紧的笔盖。 忽的,似被掏空的心抽疼了。 我,是活着的么? 谁,能证明我活过? 什么,又能证明我现下是活着的呢?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脑中似灌满了水,重重的,恍惚的,迷茫的。 胸中压抑着什么,闷闷的。 喉中哽咽着什么,悲凉的。 眼中凝望着什么,空洞的。 我似没有了灵魂,任窗外大雨侵盆,屋檐上的积水不堪重负落上雨棚,金属质地的雨棚被雨滴打出不间断的“砰”“砰”声。 就像沉闷的鼓声直击入心脏,那声音,像极了哭泣。 我来到这世上,带来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这世上空虚万千,我是否,存在过?在这涌动的时光洪流中,我是否,曾跌入,成为遇难者的一员? 我, 是真的活着么? 如若是,那又为何没有情感,满眼空洞。 如若是,那又为何没有感动,满身疲惫。 如若是,那又为何没有悲哀,满心干涩。 我没有起伏的情绪,没有知觉的身体,没有泪水的眼眶。 我似一具行尸走肉,随着时间的推拉而从今天迈入明天。 日渐凄凉,却不见泪滴。 日渐迷茫,却不见清晰。 日渐绝望,却不见曙光。 我在凄凉些什么?迷茫些什么?又在,绝望些什么?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似空了,脑中只有一片白色,一望无际的白色。 我渐渐地被淹没于那一片白色,并非是海洋,也并非是液体的存在,那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可以是。 我缓缓的闭上双眼,好似要进入沉睡,身心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疲惫、倦怠、无欲无望。 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投射到书桌上那白瓷的咖啡杯上,杯沿的咖啡渍暴露在光芒下,却又在下一瞬吸走了所有光明,形成一个黑褐色的漩涡,将光明扭曲,将我扭曲,将这个世界扭曲,卷入黑暗。 白日我独身撑伞步入雨中的身影,被黑色强占了背景,光明在刹那成了陪衬的点缀色,被浓稠的的墨色吞噬,在未能发出一声悲鸣之时。 我独自而缓慢地在这片被独立出来的空间,踽踽独行。轻质的帆布鞋踏上地面,却碰撞出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这片天地中,紧紧缠绕着空气,随之飘向远方,渐渐地,充斥了每一粒微尘,渗透了每一立方土地。 然后,慢慢地,变了声调,低了声响。 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更为凄冷的声音吞入腹中,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被它取代。 它代替已无法落泪的自己发声,一遍又一遍,在周身缠绵。 它代替胸口堵塞的自己,放肆地泄出了压抑心脏的哭号。 它代替喉中哽塞的自己,顺畅地传出了久而未发的声音。 我无言,它便替我。 那片天地的雪白拥抱着我,随着它凄冷的起落、环绕,胸口颤动。 一下,又一下。 缓缓地,它收紧怀抱,从身后,紧紧地拥着我,压迫的,令人窒息的。 渐渐,我呼吸不到空气。 渐渐,我感受不到光明。 渐渐,我触摸不到生机。 就这样。 就这样,让我沉睡,沉入连上天都不知道的深渊。 一个人,孤独的睡去。 就像, 从未活过一样。 56.第 56 章 第十六章: 寂静的屋子只有黝黑和琥珀两色互相凝视,连呼吸都轻到难以察觉。 “默······”古以沫同沈默对视沉默了许久,却越渐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情绪。 时间越久,那琥珀色中的波动越少,到了最后,又变回了曾经的无波古井。 没有任何淡然以外的情绪。 她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幅模样的沈默。 更讨厌什么都不了解的自己。 她跟沈默两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不知道对方的过往,甚至都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 只是因为在一起很幸福,就这么在一起了。 爱是有的,却太不够了解对方。 她每次一想到这个就会莫名慌乱。 她怕某一天沈默厌倦了,跑去了哪里,自己却都想不出来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 她怕,失去她,更怕,失去后,找不回来她。 她怕某一天,因为爱在一起,却会因为爱而分别。 “恩?”沈默看着古以沫眼里的忧虑,胸口沉闷却不愿显露声色,只得压低了声音,喉咙微微颤动,表示询问。 “默,我过来跟你一起住?” “······” “不行么?”古以沫放开沈默起身做到床边,偏过身子看着偏过头望着自己有些惊讶的沈默。 这······ 是不会轻易放过吗··· 沈默忽然不想同那双真挚黝黑的双眸对视。 她从那发光的眸子里看到的自己,黑暗模糊,遍布谎言。 她不了解古以沫的家庭过往,却能猜到家庭不简单过往不复杂。 因为这个人虽然高傲孤独却没有丧失单纯。 不是稚嫩的单纯。 而是相信着许多她已经不再相信的事物。或许,这跟她有着几个知心挚友有很大关系。 但是,沈默的不同在于,她有过太多失去。 每一次失去都或多或少的带走了些什么。 信任、友情、快乐、开朗······ 一点一点地,这些从她的身体抽离,伸出的双手一次次地洒下的玻璃碎片,阳光反射下倒映出血泪淌下的脸。 其中,信任和快乐几乎完全被抽离。 一个一点一点从血肉中抽离了信任亲密的人,如果某一天为了什么重新捧起了那些碎片,那么那些什么,既是她的救赎,也将是能对她一击毙命的毒。 而沈默在一点点的沾染名为古以沫的毒。 她笨拙得像个小孩,在爱的路上,步履蹒跚。 她不想一直瞒着古以沫,却又不敢告诉她。 她不想欺骗,也不愿失去。 再一次的失去,将直接宣判她体内某些事物的死亡。 完全的剥离。 血与肉夹带着生机。 她之前就有觉得古以沫在试图想了解深处的自己,而且有些急躁。 却不知,本就有些急躁的她被这样的沈默更加刺激了。 变得有些激进。 “现在还太早了,过一阵子再考虑同居。”沈默微微勾起嘴角,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上有着心口不一的憔悴。 “咔嚓。” 深处的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那么纤细,而又脆弱的瑕疵。 57.第 57 章 第十七章: 三天了。 沈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下面的纷杂世界,有堵车不住拍着喇叭的路怒族,有骑着电瓶车单脚支撑着地、车尾绑了一堆白色事物的中年男人,有手挽手走在人行道上边谈笑的两个女人,有着世间的万种姿态。 而以往脱离世俗的自己如今已经入了如晦红尘,难以脱离。 可笑的,被墨色潭水沾湿了鞋底,却又让双腿也陷了进去。 她同古以沫冷战已经三天了。 每天见面,古以沫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沈默,便进了办公室,到了沈默下班,也没有出来。 如此,三日。 沈默知道,以沫对于自己什么都不告诉她这件事很生气。 然而,在其他事情上聪明敏锐的沈默,却在安慰他人的事情上,笨拙得像个小孩。 就像是,看见父亲坐在地上哭泣时不明所以的小孩,站在父亲面前被勾起着伤感,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边用小小肉肉的手摸着父亲的垂下的头,一边哭泣着说,“爸爸不哭。” 爸爸不哭。 以沫不要生气。 但是她比那个小孩还要笨拙。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抚平对方的怒气,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事实。 于是,就任冷战一分一秒的持续。 看着哭泣的人儿,却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一个人对你冷战,但是她还是会注视着你,那么,她心里,只有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希望你去主动。 主动打破,主动牵起她的手,主动告诉她,不要生气了。 而偏偏,沈默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她非常慢热。 以往的热情都给了伤疤,曾经的主动都给了嫣红。 现在的沈默,剩下淡漠和心门上厚重的锁链。这是她保护自己最后的堡垒。 然而这最后一层堡垒都因为古以沫的爱而打破。 淡漠变得浅淡,多了忧虑多了胆怯;生锈的锁链颤抖着,门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世俗的寒风通过口子吹进房间,里面满身伤疤的人儿靠在墙角无奈着蜷缩。 有的时候,爱情,产生靠的是一见钟情。 人群中,望过去的一眼,心中什么的松动,就是动心。 然而,无数一见钟情,都输在后来。 输给互相的不了解,输给谁的沉默,输给这个世界最残忍的时间。 用一秒陷入爱,却用一辈子去证明爱里面的情。 沈默并不想这样。 不想互相猜疑互相担心互相远离。 但她却又是那么笨拙。 “唉······”沈默皱眉,叹息。 古以沫站在门后,看着对面不远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的沈默,黝黑的双眸是水漾的悲伤。 她一直在等。 她并不想这么对沈默,却想不到其他办法。 她只是想让她学会把事情讲出来,不要一个人背着。 这样的话,她的存在又算是什么呢? 所以,她用冰冷逼迫,却一个人忍受对方琥珀色瞳孔中不复的安然。 伤害自己最爱的人,对自己也是最大的残忍。 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为什么就要一个人承受呢? 我不应该是给你分担一切的存在吗? 沈默望着窗外,神伤。 古以沫望着她的背影,忧郁。 窗外是不透明的天空,天空下是嘈杂的人群,人群里是一颗颗疲惫的心。 风过时,她在雨后的落叶耳边呢喃。 “不要哭”。 58.第 58 章 第十八章: 秦湄跟林儇回来了。 刚回来放下行李就开车来到了一个小酒馆。 因为,总是坚韧的那个古以沫,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语调叹息,满含疑惑无奈。 所以林儇拉着秦湄就一路狂飙到了酒馆。 进到包间就看到坐在桌边皱眉发呆,面前空了半瓶的红酒的古以沫。 “你跟沈默怎么了?”林儇拉着秦湄坐到她旁边,招过服务生收走了酒顺便点了些菜。 难得,平日疯癫的人收起妖孽的性子,一双桃花眼都是担忧。 唉,情这一字,暖人也害人。 世俗却终生难以逃脱。 古以沫纤眉微皱,一双黝黑的眸子早已没了平日的利落。 她现在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 “我······不明白,不懂,沈默在想什么。” “她肯定有事情瞒着我,却怎么都不说,我都跟她冷战三天了,她却仍然是平日淡然安雅的模样,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着急。” 林儇看一眼沉默的秦湄,皱了皱眉。 秦湄也是温润的性子,有什么事儿也不喜欢张扬,不愿说。 林儇是个咋咋呼呼却懂分寸的女子,但谁没有过狷急不成熟的年代。 她也曾兜兜转转,猜疑苦恼过。 人们总是,安然于黑暗就会看不到光明。 就会以为,光明并不存在。 回忆的沙城被风雨侵蚀,每秒都有城池坍塌,脚步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传来毁灭的轰鸣。 看不见头顶阳光,看不到云彩后的太阳,看不到黑暗中某个人努力亮起的晕黄。 两个人一起,总会因为不了解对方,或者相互的不了解,而互相猜疑,自我无力,从而自己擅自的想,我们不适合。 然后分离。 林儇认为沈默不是自私的人。 她可以看出来,沈默现在的中心是古以沫。 但是,沈默是一个太能隐忍的人。 第一次问路看到这个人的双眼,就觉得,好漂亮啊,却可惜的没有情绪,太过于死寂。 然而,同古以沫在一起之后,她看到的是,少了淡漠,多了色彩的琥珀色。 那晚,她好像猜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两个都很能隐忍的人在一起,终究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唉,以沫,你怎么就能断定,沈默一如往常呢?”林儇看着秦湄,沉默了许久,也不阻止再次叫了酒,闷头消愁的古以沫。 难得见如此自律的人会借酒消愁,平日最看不起这类人的人儿会用这个方法,怕是真的被逼得束手无措了。 “我······”古以沫醉了。 黝黑的双眸扬起,满满的醉熏酒意。 唉,可算醉了。 这妮子,最近酒量又涨了。 “湄,我把她抗到沈默那里去,你也累了先回家等我。”林儇把古以沫扶进车里,对身后的秦湄说了几句,看着她坐进一辆的士,才启动车。 到了沈默家楼下,林儇看着熟睡的古以沫,忽的勾起一抹笑意。 有的时候,酒真的能壮人胆,吐心声。 她们均是隐忍的人,如果没有一方主动打破什么,都不会向前一步。 那么,有时候需要,一点点外力推一把。 我就能推你这一把了,傻以沫啊。 “喂!你家的人喝得烂醉赖在我的车里,快点来把这个流氓拖走,不然我就扔雪堆了!”林儇勾着一抹笑意,打通了沈默的电话。 她听到电话那边喂了一声后默默听完了自己的“抱怨”,然后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起初她还愣了一下,过了一分钟看到小区门口走来一个口鼻不住呼出白气的高挑人儿。 忽的就笑了。 真想看看这个一身淡然的女子奔跑的样子啊,啧啧啧。 “以沫呢?”沈默还有些气喘,站在车门外透过窗户搜寻着。 “后面呢,我还在想你再不下来我就把这个妮子扔在街边了呢。” “······你不会的。”沈默拉开车门拦腰抱出了古以沫,看着嘴角一丝笑意的林儇,缓了过来,不再气喘。 林儇看着沈默怀里醉酒的古以沫,忽的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 “沈默,爱不是相互伤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的是坦诚,我知道你都明白,我只是在告诉你,现在应该放松一些什么。” “······我知道了。”沈默觑着林儇,再看一眼怀里的古以沫,琥珀色的眸子有什么闪过,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行,我回去了。”林儇挥了挥手,驱车离开了。 沈默抱着古以沫站在路灯下,看着林儇的车远去的方向,一双眸子光波闪烁,纤眉渐渐有着皱起的痕迹。 一阵寒风刮过,怀里的人儿忽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襟,唤回了呆呆思考什么的沈默。 她定了定神,抱着古以沫进了小区。 到了门口,沈默拥紧古以沫直接拉开了家门,刚才走的太急,没有锁门。 或许是感受到了屋里暖气的温暖,古以沫松开了攥着沈默衣襟的手,沈默将她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沈默坐在床边,望着床上鼻息间浓郁酒气,纤眉皱起的人儿,琥珀色忽然裂开,好似被什么重物击中,碎片掉入无边黑洞,连光影都不见。 懦弱的自己,伤了最应该保护的人。 沈默握住古以沫的手,觑着自己手掌中的白皙,眼中沉痛。 或许是手上的冰凉太过于明显,本就睡得不好的古以沫挣脱了沈默的手,缓缓睁开了眼。 沈默呆愣的望着自己空空的的手掌,猛地慌乱般抬起了头。 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九分醉意,一分悲怜。 平日淡雅温润的人儿,现在却因为手掌里的手不见了,温雅的面容是掩藏不住的慌乱,琥珀色的眸子早已没了古井。 “默?是你吗?”古以沫望着眼前呆愣的精致人儿,抬起手轻柔的抚上对方的脸,酒熏的眸子里,是带着红酒芬香的怜惜。 “恩,是我。”沈默阖了阖眸子,忽的倾身靠近仍然朦胧的古以沫。 古以沫看着面前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面容,黝黑的眸子忽然就黯然了。 沈默安静的看着古以沫,那精致的面容,那黝黑的星眸,那曾经傲然人世的双眸里,现在是酒意熏熏下的黯淡。 看到自己时,清醒的一秒后立刻的黯然。 沈默皱紧了眉。 她的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有什么在撕扯。 好似是一头被囚禁安分了许久的野兽忽的暴躁,冲撞撕扯着牢笼,头破血流也未停止,不论身前出现的是什么,都一概撕碎。 还有有个一地方,下起了雪。 衣衫褴褛的人儿,蜷缩着发抖。 沈默沉了眸子,抬手抚上古以沫的脸颊,微微用力,让低头的人儿于自己对视。 “默······” 古以沫忽的瞪大了双眸,眼中的酒意猛地散去三分,她感受着唇上的冰凉和温柔,只剩下呆愣。 沈默慢慢地阖上了双眼,左手揽起古以沫的腰肢,右手轻柔的抚着她的脸,薄唇冰凉却温柔。 她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心,柔和的撬开古以沫的唇,扫过浓郁的酒香,扫过斑斓破败的心。 古以沫呆愣了一会儿,看着眼前阖眸吻着自己的沈默,黝黑的眸子光波闪烁,也慢慢阖上了双眼。 “哈···哈···”沈默放开古以沫,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沈默默默地觑着轻微气喘的古以沫,抿着嘴唇。 “怎么喝这么多酒?”沈默扶着古以沫,让她躺下,不说其他,只是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 “······”古以沫两颊微红,喘着气觑着沈默,不发一言。 “三天没有理我,恩?”沈默坐到床上,偏过身子,琥珀色同黝黑相望,慢慢地慢慢地,碎片一片片的拼凑出了完整。 “我······”古以沫前倾了一下身子,好似急切的想解释什么,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躺了下去。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最爱的人在想什么,这也有错吗? “以沫,你没有错。” “是我的错,让你这么烦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烦恼什么,想知道什么。” “但是以沫,人有的时候并不是会一直被坚强照耀。” “我也有软弱的时候,我也有不愿意的时候,我也有犹豫的时候。” “你不要逼我好吗?有些事到了时候我都会告诉你,有些事不重要,就让我犹豫不决一阵子,好吗?” “如果你执意要知道,不知道的话你仍然会烦恼会不开心,那么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但是······” 沈默忽的垂下了眸子,不再言语。 但是我怕我会承受不起结局。 我没有你爱上我时的那么坚强,那么淡漠,那么不食人烟。 你给了我尘世,我褪去了盔甲,踏足这纷杂。 所以我会变得脆弱,变得像一个正常人。 以沫。 你知道吗,星星只要开始坠落,来到人世后就只剩下几秒的光亮。 然后人们却欣喜于星星的坠落,勤劳地许着愿望。 星星却只是拼尽全力的想在人世留下一个足迹。 一个散发着眼泪余温的足迹。 59.第 59 章 第十九章: 你想象过,这样,一个画面吗? 有一颗,在夜空中,最最明亮的星辰,它每次都在一个地方,每次只要它出现,夜空中就好像出现了一整个银河。 它很美、很亮。 所以你在想,要是能摘下它就好了。 摘下它,让它只属于自己。 照亮自己。 于是,你伸手了。 你朝着那颗星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夜,都朝着它的方向伸出了双手。 然后有一天,那颗星辰来到了你的手中。 你看着它,却发现是颗沾满了血气与灰暗的小星星,所以你望了望那个方向,有些疑惑。 然后,你扔下了那颗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明亮美丽的星辰。 被扔下的星星躺在冰冷的地面,看了一眼自己凄惨的模样,苦笑着闭上了眼。 风吹起它的身体,带走了它的呢喃。 她听到它说 ——“看,果然是不该下来的。” 沈默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古以沫,不再言语。 而古以沫却是半分清醒半分醉,她望着面前的沈默,再一次看不懂那双眼。她只觉得,那里面有太多东西,不属于她们之间,不属于她,她不明白的,太多太多。 或许,酒会让人不再隐瞒真实,不再压抑心情。 让人,不愿,将就。 于是,她固执的向星辰伸出了双手。 她对星辰说,来我身边。 古以沫坐起身子,一双黝黑眸子带着醉酒后的微醺,却是清醒较少。 随后,沈默便听到,自己的光问。 “为什么,不重要,你还要考虑呢?” “为什么,不重要的事你都不愿告诉我呢?” “为什么,你总是,让我,看不懂呢?默。”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的心里,充满了它呢?” “我不应该是,同你一起分担一切的存在吗?” “默······” 沈默忽的,呆愣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爱的女子,坚强不再,冷冽不再,清冷不再。 她看着自己的天,一双星空般晶亮的眸中,满满的疑惑悲伤。 她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心,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果然是,自己,变得软弱了。 沈默垂下了头,一双琥珀色碎裂满地,是难以粘合的粉末。 那双雅致的眸,如今似被掏空了底蕴一般,呆滞、空洞。 “我······”沈默浅浅地启唇,吐出一个音符之后,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我能,说什么呢? 告诉你,你看到的那些美丽、淡然、雅致的我,其实只是一个,捧着一地散落的星辰碎片,望着身前的旗帜,却直不起腰的懦弱之人吗?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说呢?”古以沫看着垂首不语的沈默,有那么些急切般的咄咄逼人。 “我······以沫,你听我······”沈默抬起头,牵过古以沫床边的手,却在握住的一瞬间被古以沫抽出。 她又再次顿住了声线,垂下了头。 她望着自己再一次空了的手掌,眉梢低落,忽的,有些想笑。 其实世间一切因为缘而起的事物,情理,都在起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落。 缘起缘落,朝起朝末。 因缘因缘,有因果,有缘起,自然,有缘落。 一切自有定数,何必执念太深太重。 我又,何必,执念如此深重。 “以沫···我们今晚···各自冷静一下···我去客房,明早···如若你想知道,便问,我便说。”沈默没有再看古以沫的眼,只是站起身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而古以沫感受着抽出的手里冰凉的感觉,望着僵着脊梁出去的沈默的背影,心忽的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猛烈的,不留余力的。 疼得她只能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好像能透过那留在手掌的冰凉看到那人寂寥的背影。 我···做了什么? 我···在做什么? 我们都在,做什么啊。 古以沫倒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上双眼,不知,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有着几分几种情绪。 是否,有过悔恨。 是否,有过无奈。 是否,有过气愤。 有过,对自己对爱人的无言。 或许,都有,也或许,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汪洋。 一滩,漫天蓝色的汪洋。 60.第 60 章 第二十章: 爱情是。 某种虔诚的心情。 你想要和那一个人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你想要和那个人毫无保留、赤诚相对,你想要即使是霜落满头亦白首的后半生。 这是一种不管对方荣华富贵,不管对方相貌丑美,不管对方身体有无疾病,你都想要同她牵手的冲动。 但是在冲动地牵手后,那一步一步的脚印里面,总会有一些慢慢淡却,总会有一些凌乱,总会有一些难以预料。 所以,会有争吵,会有悲伤,会有谁受伤。 有谁知,那,霜雪满头,勾唇料想,这亦白首的心情? 沈默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落满枝头的霜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没有神采,好似,她看的并不是那满地白雪,而是某个虚无的,不知名的地方。 家里没有客房,只有放了一张小床的书房,她收拾了床,铺上了被子,却怎么都不想入睡,便起身望着外面发呆。 屋内白炽灯的灯光打到那挺直的背影上,落了一地残破的影子。 她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难以挽回。 她害怕,一直害怕,会失去她的心。 她等了二十多年才来到胸膛里的心。 她跪在断裂的旗帜面前,一跪就是好几年,即使老爹伸出了手,她也没能站起来。 这是罪,这是懦弱,这是不堪。 她都知道,也都明了,却做不到。 世人都以为她坚强淡然,都以为她轻松一身,淡泊淡漠。 却不知,即使是神明,也会犯错,也会蹙眉,也会流泪。 古以沫坐在床头,望着关上的房门,一脸楞然。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会这样,去逼问沈默。 曾经的干净利落不复,只剩下垂首时遮住脸颊的散落长发,她望着已经渐渐暖和的手掌,却怎么也挥不去手指间那熟悉的冷意,怎么也挥不散脑中沈默离开时的双眸。 是那么无奈,是那么悲伤。 她伤了她。 酒意醒了后,腹腔空空。 古以沫忽然想起,那些时光,她坐着处理文件,迎着暖阳,对沈默说“默,我饿了”时,对方温暖的眼眸,对方那温煦的笑意,和那柔和的一声“好”。 不论古以沫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沈默都是温润着眉眼,说“好”。 我想和她携手同老。 我想和她霜雪白头。 我想和她执手同行。 我不想,失去她。 古以沫忽然掀开了被子下床出了卧室直奔书房。光着脚,一步一步,急切却有些犹豫。 “咔嚓。”她拧开了门,听到声音的沈默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外,望着自己淡淡垂眸的古以沫,看到她没穿鞋的白皙脚背,愣了。 “怎么了,以沫?”沈默收起眼中的一切情绪,走到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双棉拖鞋,走到古以沫身前,把鞋放到她脚边,轻声问道:“怎么不穿鞋。” 古以沫安静地看着沈默取出鞋放到自己脚边,听着她用一如既往宠溺的声音对自己说“怎么不穿鞋”,心中一疼,却是有些喘不过气。 她待她如斯,此生何求。 她却伤她如斯。 古以沫听话的穿上鞋,抬起头同沈默对视。黝黑中的琥珀在隐藏悲伤,在隐藏黑暗,却终归散不去那浓烈到窒息的哀。 “默。”古以沫伸出手拥住了身前的沈默,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静了心。 “我刚刚喝醉了,对不起。”古以沫想起沈默垂下的眉眼,将对方拥得更紧了。 “我不问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好不好?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不好?”沈默听着耳边古以沫轻声的话语,呢喃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晶莹。 “原谅我,好不好?”古以沫偏过头,红唇压上沈默的耳,有些哽咽。 “以沫···你没错。”沈默抬起双手,轻柔地回拥了古以沫,手掌温柔地抚着古以沫纤细的背脊,眉眼无力垂下,觑着前方,再难言语。 她能说什么呢。 “原谅我,好不好?”古以沫不听沈默的叹息,只是略微颤抖地吻着沈默的耳垂,吻着她的下颚,固执地重复这句话。 沈默感受着古以沫的小心翼翼,心中一酸。 何以,何以,她们何以到了这种地步。 “好···”沈默颤着声音,偏过头,吻住了古以沫颤抖的唇。 冰凉的唇温柔而虔诚地亲近着对方,温热的舌撬开渐渐平息颤抖的唇齿,邀对方共舞。 “你说什么···都好。”沈默轻柔地吻着古以沫的耳垂,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言语,好似要安抚对方。 “以沫说什么,默都会说好。我们好好地走下去。”沈默抬手温柔地抚摸古以沫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也不看她。 她知道以沫在逼回什么,她不愿自己看到,那自己便不看。 “好······”古以沫将头埋在沈默略微瘦削的肩头,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却也渐渐安定。 窗外大雪纷飞,落上屋檐,积满霜。 屋内相拥阖眼的两个人儿映在窗上的发髻,沾满了窗上的冰雪。 霜雪满头亦白首。 得一人如斯,此生何求。 此生,何求。 61.第 61 章 第二十一章 清晨。 冬日的旭阳透过拉开的窗帘从窗户透入,星星点点撒到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古以沫埋在沈默怀里,手环过她的纤细,即使在睡眠中也紧紧扣住,好似在害怕身旁的女子会随时离开一样。 沈默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琥珀色中光波流转,静静流淌着思索。 自己这个性子,终归只适合一个人,身边的人总会被这样的自己伤害。 老爹是,为自己担忧,眼角都是愁绪,却总是闭口不言。 以沫也是,因为自己这个性子而忧愁,迷惘,烦恼,却也一言不发。 唉,造化弄人。 一切伤痛塑造了这样的自己,淡漠沉闷,不爱言语。却没有人告诉自己,该怎么去融入这个世界。 从前一个人,无法融入便罢了,索性两袖清风一身清明。 如今,却是不行了。 “恩······”怀中的人儿动了动手臂,缓缓地睁开了眼。 “默,早。”沈默感觉到以沫要醒来,收回思绪垂下头觑着她,一眼便撞进了那双带着惺忪的黝黑。 她看着她一如往常,眯着眼勾着唇对自己说早安,内心叹息,软了眉眼勾唇道:“早,以沫。” “几点了?” “八点。今天周末,不碍事。刚刚林儇打电话约你下午两点去她家。” “哦?这个家伙又想干嘛。神神叨叨的。” 以沫紧了紧拥着沈默的手臂,微微仰头看着沈默,温柔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下颚,轻声随意抱怨了几句。 “还困吗?昨晚喝多了你多休息会儿,我下去做早餐。”沈默收回手准备起身,奈何怀中的人儿的双手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她有些无奈地躺了回去,偏过头觑着一双黝黑眸子盯着自己不移分毫的以沫,抿了抿朱唇。 “你昨晚也折腾到很晚,不吃早餐了,睡一会儿直接吃午餐。”古以沫纤眉微皱,唇微启,好似还想说什么,沉了沉眸子,却又不再言语。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言,不去触碰那片记忆。 琥珀里的悲怜,黝黑里的伤。 “···好。”沈默躺下拥着古以沫,沉了双眉,阖了双眸。 古以沫静静地看着面前温润的人儿,半垂着眸,眼角的阴影散在枕上,弥漫出黝黑。 浮生若梦,一生一浮屠,一梦一缘生。 随缘惜缘,惜缘随缘,随缘即惜缘,惜缘即随缘。 那我们便就随缘惜缘,如此这般,上天啊,你可能让我们一路安好? 十一点左右两人懒懒地起了床,沈默做饭,古以沫坐在沙发看着不远处她忙碌的背影,微眯着眼,缓缓地勾起了唇。 就这样。 就这样,淡淡的,安稳的,走下去。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古以沫便驱车去了林儇家,沈默没有跟去,留在了家里。 古以沫一进屋,就看到林儇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一双桃花眼里满满的都是打趣。 “看你这一晚上没睡好的憔悴面容,小沫沫呀,昨晚上可是过得不错?”林儇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古以沫,两人面对面做到了沙发上。 古以沫接过水,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就只是淡淡的觑着林儇,不语。 “咳咳!”林儇暗叫不妙,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今天叫你过来想跟你说个事儿。” “还记得之前跟你提过的设计杯吗?里面那个佼佼者,一直用的化名,我本来也算这个行内的,就去查了一下。那个女子在世界杯决赛的时候突然退出,消失了半年,然后接了几个大单子,又消失了四年,后来发现圈内出现了一个设计风格同她十分贴近的人,也用的化名,从不露面,这几年也做了一些单子,反响都不错,人们都觉得她就是那个女子,称她s,因为她化名silence。” “恩,所以?你查这个作甚?”古以沫抿一口水,听完林儇的话,些许憔悴的面容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认识那个s,我觉得就杨凌那个死狐狸,没有利益的事儿一般不干,这次给了你单子,会不会是因为那个s。” “我不认识设计圈的人,我连那个设计杯都没怎么关注,怎会认识那个什么s。”古以沫皱了皱眉,思索了几秒,摇了摇头。 “恩···我猜你也不认识,不认识就算了,虽然杨凌是个老狐狸,但性情也有些摸不透,兴许看你们顺眼,就卖了个人情也不一定。”林儇抿了抿唇,桃花眼里五分严肃五分疑惑,想了想也作罢。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同沈默怎么样了?” “······” “诶你别沉默啊,你知道你昨晚喝了多少嘛?我把你送到门口,开了个玩笑叫她来接你,她还真信了,气喘呼呼地跑下来,生怕我真把你给扔雪地里。” “······” “诶我说你咋跟你家沈默学做闷葫芦呢,你倒是说说咋样了啊。我跟你说,别仗着人家什么都依你就得寸进尺了。你别瞪我,看你这黑眼圈我就知道昨晚没少折腾。” “恩······是我有些···过了。”古以沫看着林儇瞪着自己的眼神,愣了愣,垂下头,抿唇。 “沈默身上肯定故事不少,这个性子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养出来的,你们既然想好好在一起,都放宽点心,有什么事儿能说出来固然是好的,如果对方确实有难言之隐,你也别太紧逼。我跟你说,别说你没看出来,沈默凡事都依着你,宠着你,所以心肯定在你这儿。” “我知道,我知道···”古以沫软了眉梢,偏过头看着不透光的窗,眸光暗沉。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这么的宠我,什么事都顺着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唉,你好好想想,沈默在我跟湄看来,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你好生珍惜。”林儇看着古以沫眼角泄出的忧愁,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卧室,“你好生想想,想好了,就回去,我也不多说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温润、淡雅、美丽。 用一切来宠我,爱我,凡事都依着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女子。 我爱她,做的却不抵她所做的万分之一,我疼她,她却用一切来宠我,我想把一切美好都给她,却不知道方法。 我看不懂她的双眼,看不懂她的深处,读不懂她的心。 唯一懂的,便只是,她也爱我,这一点了。 62.第 62 章 第二十二章: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冰雹。 一颗一颗的晶莹颗粒。 细小而冰凉。 古以沫出了林儇的家门,不想开车,就将车停到了林儇家的车库,把钥匙给了她,叫她改天开回来。 古以沫离开她家的时候,天空还没有什么预兆,却在走着走着的时候,一颗冰粒掉到了鼻尖,让她愣住了脚步。 她抬起纤细的手抹下那颗冰粒,放在手上,一双黑若夜空的双眸呆呆地看着冰躺在有着余温的手掌心缓缓化作一滴水滴,双腿没有挪动一步。 经过的行人一边用手或者其他东西遮挡着头部,一边看一眼这个奇怪的美丽女人。 垂着头,呆呆地望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右手手掌的女人。 小冰雹在她的柔顺长发上一粒一粒地落脚,然后缓缓地聚集。好像,把她当做了一塑雕像,有着人类体温的雕像。 古以沫全然没有冷意,就那么望着空空的手掌出了神。 她昨晚上,看见了两次,沈默这样望着自己的手掌,垂首不语。 因为自己收走了手。 握不住的冰,握不住的手,握不住的心。 现下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悲伤。 我爱沈默,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无法自拔地走上这条路呢? 是因为她的容颜吗? 是因为她的淡漠吗? 还是······ “怎么不开车回来?”头上肩上的凉意突然散去,头顶出现了另一片天空。古以沫抬起头看着面前为她拂去肩头堆积的冰渣的沈默,身体深处某一处地方像是突然揭开了一层什么,又被重击了一下什么。 眼眶泛红。 “怎么了?凉着了吗?”沈默很少皱眉,她总是淡淡的敛眉抿唇,一脸淡然,或者说,面无表情。 现在也一样,即使是温柔的询问,担忧的眼神,却仍然是淡然的神情。 但是你却可以从她肩头的冰渣,从自己身上的温暖,感受到她的世界。 为你而建的安然的王国。 那个世界,你是她唯一愿意弯下腰肢的王。 古以沫是沈默的世界的王。 “以沫?”沈默牵过古以沫的手腕带着她往家走,没有去握她的手。 “没事,刚刚有些出神,你怎么来了?”古以沫感受着手腕上的淡淡冰凉,动了动手指,偏过了头。 纤眉微皱,是无奈的弧度。 “林儇说你没有开车,看到下冰雹了,打你电话也不接,就打给我了,问你到家没。”沈默的左肩在缓慢的步调中渐渐堆积起一层薄薄的冰,些许飘落长发,晶莹点缀。 “恩,想散散步,最近没怎么运动。”古以沫被抓住手腕的左手晃了一下,手指弯了弯,却又没了动作。 “下次要散步带把伞,我要是不过来你准备淋多久冰雹,恩?”沈默的左手拿着伞,有些别扭地努力在往古以沫那边凑,右手牵着她的手腕,左肩一片晶莹。 古以沫忽然顿住了脚步,望着这般模样的沈默,眼底是压不下去的红。 鼻尖酸涩。 我为什么会,爱上沈默? 古以沫抬起左手挣脱沈默的手直接握住了她冰凉透骨的手掌,十指紧扣。 我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路? 古以沫抬起右手握住了沈默拿伞的手,冰得好似没有了温度,她赶紧把伞向沈默那边推了推。 因为,她的所有温柔、笑容、宠溺、忠诚···她的一切,都给了我。 古以沫转过身面对着沈默,握着伞的手带着沈默的手向下拉了拉,伞面降下遮住了两人的脸,另一只手,十指紧扣。 头微扬,唇相依。 朱唇紧依,没有激情没有热火,只有单纯地紧紧相依。 难舍难分间,是谁滑落,那一滴苦涩。 飘落冰雹的天空下,洁白的伞面下,浮华之下,有着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世界。 那个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两个人。 雪花柔软,冰花炫丽,人世浮沉,不过一瞬。 63.第 63 章 第二十三章: “在想什么?” 古以沫洗完澡出来看到靠在床头的沈默,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灯光,看不到双眼里的情绪。 两人回来之后吃了沈默做好的饭菜,安静地待了会儿,沈默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叫古以沫留宿了。 有的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平日熟悉的,习惯般的动作,在闹矛盾之后会潜意识不去做,而一旦意识清醒的时候有意愿的去做了,代表了很多。 简单的十指紧扣,简单的牵手,简单的亲吻。 却是两人都默认的宽容和温柔。 两人都不再提晚上的事,牵手亲吻后一如往常。 就像是,在十指紧扣中,透过冰凉传递的,是一股从心脉而来的,温热。 温热里只有轻柔淡淡的一句话,藏在眼神里,隐在相触的嘴唇中。 那是,两个人的泪,相同的道歉。 “在想同居的事情。”沈默听见声音转过头看着一身白色睡衣的古以沫,勾住对方的琥珀色里,有着三分调侃七分温柔。 “······”现下一想,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因为对方不愿意答应同居的事情在无理取闹一般。 我真是······ “怎么了?”沈默坐到床边拿过古以沫手中的毛巾,让古以沫坐下,给她擦起了头发。 润湿的长发,在灯光的映射下有些晃眼的白。沈默拿着毛巾,缓慢而轻柔地替她擦拭秀发,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发丝穿梭间,好似这人在擦拭一件珍惜无比的易碎品一般,手上的动作轻到有些爱恋的缠绵。 “那想得怎么样了?”古以沫感受到沈默手上的缓慢和柔和,就那么软了眉眼,抬起右手握上了沈默拿着毛巾的右手,沈默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柔软,愣了一秒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她只是垂头觑着古以沫,不语。 沈默把毛巾放到床头,古以沫便抬手拉过她的双手,牵扯着对方的双臂,穿过自己的纤细脖颈。 沈默顺从地任古以沫拉着自己的双臂,牵带着自己的上半身前倾,慢慢地变成了从后面拥住了她的姿势。 琥珀色里忽的盈满了笑意。 在,撒娇吗?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古以沫放松腰肢靠到沈默怀里,未完全擦干的长发在沈默胸前留下小滩水渍。 “恩,再过一小阵子,不会很久,可能一两周,可能一个月,我们就去买点生活用品,你就直接住进来。”沈默微微扬起下巴轻柔地靠上古以沫的头顶,有着温凉的湿意。 “好。”古以沫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便靠在沈默怀里,双眼缓缓闭上。 好像,很温暖呢。 不知谁的唇角勾起,又是谁的眼角泄出笑意。 “困了?” “有点。” “那我把头发吹干你再睡。” “嗯,好。”古以沫顺从着坐起身子,任沈默取来吹风机,轰鸣声中发丝纷飞穿梭纤细指间。 “默。” “恩?” “我爱你。” 轰鸣声忽然消失,尾音在暖气中微微震动,拥抱着那三个字在屋内盘旋回荡。 “嗯,我知道。我知道······” 沈默放下吹风机,拥住古以沫的腰肢,淡雅的脸庞埋入她的颈窝,少见的撒娇般的蹭了蹭些许干了的发丝。 “我知道,一直都。” “嗯。” 古以沫偏过头靠上沈默的头,阖眼,唇角勾起。 即使看不见黝黑的双瞳,却也能从那平和的精致面容,从那弯起的唇知道,这个人内心的柔和。 即使看不见琥珀的双眸,看不见那温柔的容颜,却也能从那呢喃般的一声声“我知道”里面了然,这个人内心的温暖。 繁华尘世,忘川长流,花开荼蘼。 得一人心,不复何求。 64.第 64 章 第二十四章: 清晨。 周一,沈默早起做了早餐,便出门了,古以沫可以晚一点到,沈默便也没有吵醒她,轻声地弄好了一切出了门。 昨晚,在睡前,古以沫忽然轻声说:“明天荼总会带着那个秦嫣来讨论项目的事,我想把项目交给你,可以吗?” 关了灯之后,沈默没有去看怀里的古以沫的表情,只是阖着眼,安静地听着怀中的人儿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确信的语气说着“可以吗”。就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仰着头看着之前自己惹过生气的人,小心翼翼,还有点怯懦地,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就好像是在问:“你还生气吗?” 沈默闭着眼,许久没有言语。 “以沫,你不需要问我可不可以的,你不是知道吗?你说的,我都会说好。”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不开心。你想做的,正确的,我都依你。” 古以沫感受着头顶随着沈默说话轻微震动的下颚,因为对方许久没有回答而有些小心翼翼睁开的双眼缓缓阖上了。 就好像是,忽然明了了什么,确信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是啊,我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哪里只有我做的正确的才说好,我想,即使我与全世界为敌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整个世界。 而人一旦安心了,就会睡得很沉,很香。 所以在沈默到了公司,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打电话叫古以沫起床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来。 古以沫起床根据沈默的指示,吃了早餐,步行到了公司。 那个叫林儇的二货,并没有把车还回来。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而荼虞带着秦嫣准时到了。 秦嫣跟在荼虞身后,进会议室时,才抬起头在会议室里,好似寻找什么一样,不动声色地转动着双眼,那双眼在看到坐在古以沫身旁的沈默之后,眼波平息之间,闪烁着安心和几丝快乐。 就好像是,熬了许久的相思苦药,喝下后拿到了一颗蜜饯。 劫难后的,欣喜。 荼虞不动声色的看了秦嫣和沈默一眼,坐到了对面。 古以沫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却在看了秦嫣一眼后,直接偏离了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文件,黝黑之中,有着什么暗涌,忽的,在眼底浮动。 “······那么,分别就是,我们两个公司,各自负责一个部分的设计图纸以及施工是吗?”古以沫见两人落座了,便拿起文件起身,沈默微垂眉,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给荼虞两人各递了一份文件,便坐回古以沫身边,抬眸觑着对方全神贯注演讲的侧脸,琥珀色里,没有情绪。 “是的。”荼虞拿着文件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忽然转过身:“对了,关于设计图纸这个方面,杨凌那个老狐狸对建筑设计的要求很乖僻,秦嫣的风格算可以符合她的口味,不知道古总有没有认识的可以设计的人选,有的话还请联系,毕竟是合作嘛,相互交流一下也很不错,古总以为呢?” 话是对着古以沫说的,那双眼却是一直看着沈默。 沈默抬眸直视,看着她眼底的戏谑和不屑,没有转移视线,琥珀色仍然是没有被挖掘之前的流连婉转,淡雅而苍茫。 “自然是应该的。”古以沫好似并没有注意到荼虞的眼神,精致高贵的面容带着方程式的笑容,送走了两人。 秦嫣跟在荼虞身后,不经意的偏头,不经意的扫过沈默宁静的面容,不经意的垂首敛眉。 曾经的错过,便真的就是一生吗? 一旦错了,就真的只能跪在原地后悔悲泣吗? 真的,便再无从前可以回首吗? 真的,不能收回那只手了吗? 是,真的吗? 65.第 65 章 第二十五章: 有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对错。 比如说爱,比如说偏袒,比如说宠。 而有一种爱情,叫做柜子。 里面的人,在柜子里拥抱亲吻,哭泣微笑,勾唇泪流。 柜子不是自己的,而是社会的,他人的,亲朋的。 而其实,柜子不是柜子,爱情还是爱情。 这不是对错,只是不同。 这不是柜子,只是包容不够。 而爱情还是爱情,拥抱还是拥抱,泪水还是泪水。 秦嫣随着荼虞离开,跟着她上了荼虞的车,却是一路无言,平日不可一世的双眸垂下,无生气般。 “你还爱她对?”荼虞关上门掌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没有发动车子。 她用的爱,不是喜欢。而是唯一珍贵的“爱”。 秦嫣偏过头看向窗外封闭的停车场,只觉得,心里有条藏在很深很深地方的锁链,锈迹斑驳,却还在牵连着收缩着心脏。 曾经因为悔恨而拷牢的锁链碎裂了,于是它露了出来,接替它开始嘶鸣。 嘶鸣着它的不甘,嘶鸣着它的不愿,嘶鸣着它的占有。 她不愿意承认,她在悔恨之下藏着这样的心情,因为她知道,错过的,便是永远。 然而知道,却不代表不想。 那是心魔,那是劫。 “或许。” “你想要她吗?”荼虞纤长的手指抓紧了方向盘,紧得那白皙的手背上有着青色的线条蜿蜒爬上手臂。 想要她吗? 我想要你啊。 荼虞偏过头,却是不愿看到秦嫣一般。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而可以得到的,却总是不屑一顾。 秦嫣愣了愣,她知道荼虞对她的心思,却没有那个力气去回复。 如今听到她这么说,有些呆愣,偏过头看到那白皙手背上的青色,忽的便沉了眼眸。 “不想。也得不到。回去。”秦嫣伸出手轻柔地附上荼虞的手背,有些愧疚。 是的,得不到的,那就不要去奢求了。 可以获得原谅不就已经满足了吗? 可以继续看到她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是的,这份感情没有对错,只是过了。 过错过错,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过了那个时间,过了那个机会,便什么都消失了。 “好。”荼虞转过头看着秦嫣眼里的歉意,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却也是一抹苦笑划过。 你对我的只是愧疚。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如果是你想要却得不到的,那就让他坏掉。 那个时候,你不想要了,也没人得到他了。 不是吗? 那个时候,我便可以拥有你了。 66.第 66 章 秦嫣番外(三) 那天之后,沈默消失了。 那时,我哭喊着叫着沈默的名字,却只能看着她阖眼坠入大海,船上的救生人员警醒后马上开始救援。 我却只能泪流满面,心被名为恐惧和悔恨的情绪撕扯,从身体深处破碎,被嫣红的血液淹没。 就像,那个我爱的人一样。 沈默被救起后送去了医院,我却逃避了。 我害怕看到沈默对我失望甚至恨意的表情,我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誉,在她身上唯一的手稿由于她的昏迷,退出了比赛,也由此埋葬。 我拿到了大赛冠军,拿走了奖杯,得到了荣誉。 我看着证书和奖杯,却只能从那上面看到,沈默阖眼坠落的身影,还有浓烈的绝望。 就因为一丝嫉妒,我断送了整个世界。 我摔坏了奖杯,扯烂了证书,蜷缩在床上,瞪大着双眼。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差点杀了那个真心对我的人。 我差点毁了那个我爱的人。 我已经,毁了那个,我爱的人。 我看着自己双手,盈满了泪与血。 我把自己关了七天,才鼓起勇气去医院,想去看看她,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想要,赎罪。 然而当我跑到医院,得到的消息是,她三天之前就出院离开了。 我开始慌了。 我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时光会是怎样的无望。 我无法接受,她不在我身边,心就像被万仞穿透,却又被吸走了血液,只剩下疮痍。 我跟疯了一样,回到学校,听着那些可笑的祝贺,都如同是谴责。谴责我的不堪,谴责我的可耻。 她退学了。 我看着教授苍白的发,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身旁温顺地趴着那两只曾经差点咬上我的狼犬,沧桑的声音缓缓地说出。 “她退学了,两天前。” 我突然腿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膝盖撞上木质地板发出沉重的声音。 我垂头望着地板,双目灰白。 “找不到她了。” 那个时候,心底涌起的绝望就如同海浪中心的蓝色,淹没了目光所及的世界。 “孩子,有的时候,错了,就是错了,断送了什么,你该有分寸。”我听着教授缓缓起身时衣衫的摩挲声,听着他带着狼犬缓慢地向里屋走去的脚步声,眼神空洞。 断送了什么? 断送了那颗本就疮痍的心的信任。 断送了二十多年唯一的爱。 断送了,我的未来啊。 呐,我错了啊。 我知道我错了。 你可以回来吗? 不管你让我怎样都可以啊。 不管,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啊······ 我弯下腰趴在地板,全然没了什么形象,放声地哭了。 就好像是,已经知道了,永远找不到那件自己最爱的玩具的时候,绝望悲伤地痛哭。 那天之后,我仍然没有放弃寻找。 我联系与她有过联系的所有人。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连她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一起待了三年多,却不知她的家庭情况,都有谁,不知她家在哪儿,不知她家里的电话。 二十多年,没有比那时更让我觉得人生黯淡无光。 我从各个地方打听她的消息,一边在美国进修,一边世界各地的飞,去每个她可能去过的地方。 却都没有她。 过了几年,网上出现了一个同她设计风格很像的设计师,我跟疯了一样,找私家侦探,找黑客,查出她在的城市,查出她在的地方。 怀着满心的希望过去,却遇到的是荼虞。 那不是她,不是。 67.第 67 章 第二十七章: 沈默回家了。 回老家。 任务分好之后,古以沫就非常忙。 组团队,挑人选,然而在设计方案方面却没有选择竞标的形式,而是通过关系四处寻找国外国内足以同秦嫣相提并论的设计师。 而比较有专业关系的秦湄和林儇却一直在上海公司,不知道在忙什么,也是快一周没有联系。 在沈默同她说,她要回一趟老家,一个人的时候,她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天没有回家。 沈默提着粥推开古以沫的办公室门,看了一眼对面拉开的窗帘,窗户外是成形的浓浓雾气,阳光不复。 她看了一眼半关着的休息室门,琥珀色的眸子微垂,忽的像是叹息一般,阖了双眸。 只为了那一个设计师,那一张设计图,便把自己劳累到这个地步么?、 以沫,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沈默把粥放到办公桌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不算大的洁白床单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人儿,侧过的面容依然精致却添了一层疲惫。 黝黑的眸子闭合,凌厉不再,沈默站在床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古以沫的睡颜,琥珀色的光波不知何时已经黯淡,流转都不能。 就好似,那颗琥珀的核心已经损坏,只是在阳光下呈现出年华的光芒,而当阳光沉睡的时候,凝聚琥珀的泪滴就开始涣散。 涣散。 沈默安静地绕过床走到窗边,看了眼沉睡的古以沫,抬手轻柔地拉开了窗帘。然后,那琥珀色又开始凝聚,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就好像经历的那千年的寂寞沧桑,在一分一秒的孤独中汇聚着光芒。 在那片光芒开始流转、翻动的时候,沈默转过头,勾了勾不算红润的薄唇。 “起床了,以沫。” 床上的人儿皱了皱眉,好似被打扰到了一样,眉头没有松开,就那么缓缓地睁开了眼。 凌厉的黝黑中被一种无力充盈,古以沫循着声音翻过身,看到窗前的沈默,黝黑中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那温雅的眉眼,柔和的笑意,啊,是我的沈默啊。 古以沫舒展了眉头,软了眼角。 “早,默。” “早,以沫,我买了粥,起来吃。”沈默走到床边,拿过一旁的衣服,等待古以沫起身。 “嗯。”古以沫会意的拉开被子起身穿上沈默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进了洗漱间。 沈默看了一眼古以沫似乎被疲倦攀布的瘦削,阖眼不语。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明。 你可以拯救什么呢? 疾苦的人们那么多,无望的人们那么多,不敢前行的人们那么多。 你可以拯救哪一个呢? 或许,你也只是看着摇摇头罢了。 沈默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偏过头望着被雾气充满的窗外,有着努力散发橘黄光芒的路灯,最终也只能把光芒缩小到自己的周身。 只能自保不是么? “怎么了今天这么早?”古以沫洗漱好出来做到办公椅上拆开粥的包装喝了一小口,温热的。 “我回一趟家,时间,七天之内。”沈默转回头,在古以沫面前的琥珀色永远都是那么明亮而温和。 即使它的内核破损到了何种模样,在她的面前,绝对不会,展现那份残破不堪。 不累么? 好累。 “你不是从家里出来的么?”古以沫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沈默口中的“家”的指向。 “老家。” “······怎么这么突然?家里出什么事了么?”古以沫愣了愣,放下手中的匙,望着沈默,抿唇。 “没什么事,老爹说农场最近有些忙,叫我回去看着几天。” 古以沫敛眉,抿着唇觑着沈默,却发现不论怎么盯着她的琥珀色眸子,那里面永远都是古井无波,即使那是温柔的古井。 现在,这个季节? “要去七天那么久么?公司最近也很忙,你知道的。” “不一定,最长可能要一周。公司忙我知道,但我能做的工作也不多。” 办公室忽的安静。 莫名的,就好似前一秒还吵闹的教室,后一秒忽然毫无声响。 异样的寂静。 “必须走么?”无名的几秒沉默之后,古以沫抿了抿唇,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嗯。”沈默看着古以沫棱角分明的侧脸,皓月般洁白,却坚强。 “好。”古以沫仍然没有转过头看沈默,只是僵硬着脖颈,缓缓地吐出一个好字。 就好似,鱼翅哽喉,不愿言语。 “你注意休息,吃饭,我回来了之后,就去你家收拾东西住进我的公寓。”沈默垂眸起身,看着办公室的门把,有些晃神。 “嗯,等会儿就走么?” “嗯。” “要我送你么?” “不用了,你吃了饭再去休息会儿,我叫的车在楼下等着。” “好。” 酸楚之物哽喉不下。 “我走了。”沈默看了一眼古以沫,见对方并没有转过头来的想法,阖了阖眸子,出了门。 沈默下了楼,大门外一直等待着的黑色吉普便驶到了面前,副驾驶的门从内打开,一个小伙儿弯腰对着沈默笑着说道:“沈默姐,走,师傅在家等着呢。” “小杨,麻烦你了。”沈默上了车,望了一眼高楼的最上层,忽的无力般靠上椅背,薄唇微启:“走。” 以沫,我不是非走不可,而是,不得不走。 你知道你几天没有对我笑过了么? 你知道你那黝黑的星眸里,有着戒备么? 你或许从秦嫣身上看出了什么,然而,我分明在你身边。 或许,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如果有,那就是他没有听到我的愿望。 沈默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勾,竟是在微微颤抖。 行驶的车带走了谁的寂寞,又带来了谁的泪水。 那个愿望,只是雾气中的晕黄路灯。 68.第 68 章 第二十八章: 车在雾气中缓慢行驶,路过的都是不清明的东西。 或许是打着灯的车,或许是带着口罩的行人,或许是骑着电瓶车赶着上班的年轻男子······ 也或许,其实路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默这一辆行驶的车,踽踽独行。 沈默一直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纤长的手指伸展,带起脉络。 这只手,还可以握住那支笔吗? 被旗帜断面刺破的手,还可以握住什么吗?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明吗? 站在高高的天空,踩着轻柔白皙的云朵,望着陆地上的人们在名为“生活”的漩涡中挣扎,攀爬。 然后听着他们或无助或虔诚的祷告。 视若无睹。 沈默曾祈祷。 离开曾经的生活和职业,开始全新的路程。 她曾无助的扔下手中残破不堪的笔,看着面前瘫倒的旗帜,求助。 她说,忘掉。 放下。 离开。 然而生活的漩涡兜兜转转,把她又带回了那个地方。 瘫倒的旗帜并没有竖起,残破的山丘仍旧无人等候,地上的血液还没有干涸。 她伫立在那里,望着双手,风撩起她的长发,却撩不起她的心。 以沫,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 “到了,沈默姐,赶紧登机。”小杨把车交给机场门口候着的一个男子,好似是朋友的车借来接沈默了。 “嗯好。”沈默看着小杨提着自己行李走进机场,回头望了望雾气的远方,阖了阖眼,跟着进去了。 以沫,应该在生气。 这么突然的离开。 飞机因大雾延迟,沈默坐在候机厅,不言不语。 小杨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开了口:“对了沈默姐,师傅说还有一个叫season的外国女生来看你。” “season?那是我的朋友,她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师傅去机场接的她。” “怎么没有告诉我一声?” “额······”小杨没有想到沈默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蒙,他怎么会知道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回来找你。 “恩抱歉,回去之后我问她就行了。”沈默看着小杨局促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 season是她在旅行的时候遇到的背包客,不算十分亲密的关系,但是却彼此明白对方的沉默,算是少有的知己,只是平日很少联系,却也不会忘了对方。 只是两人都不是会对别人诉苦的类型,她们只会感知到对方的承担,然后默默拍拍对方的肩膀。 突然拜访也不算很奇怪,毕竟有过“前科”,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到了下午两点才算可以起飞,沈默听着飞机启动的轰鸣,阖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已经散了精魄的琥珀。 古以沫在办公室的窗边站了一个上午。 她在生气,也在无奈。 生气沈默突然决定的离开,无奈自己太过执着的倔强。 她知道沈默跟秦嫣没什么,她只是不喜那个秦嫣的眼神和荼虞的挑衅。 古以沫本就是一席君王城池掠地,一路顶着风险坐稳的总裁位置。怎么会安心忍受他人的挑衅。 只是,以前她是一个人。 而现在,她有沈默。 人们都在考虑着自己的倔强和所谓的原则,却总是忽略身边人的眼神。 他们总会自以为是的做什么,然后自以为是的认为对了,最后自以为是的伤了。 这不是高傲,只是笨拙。 笨拙的不会爱,不会保护爱。 69.第 69 章 六一番外: 美国纽约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内,咖啡馆内金发碧眼的人们都若有若无的看着靠窗那一桌人。 黑发墨瞳的东方女性对立而坐,一人凌厉干练一人温文儒雅,相视淡淡的聊着什么,嘴角浅笑。 虽然在纽约遇到华人并不奇怪,却少见这般出众的华人。 两人进了咖啡厅快半个小时,各点了一杯咖啡静坐着,时不时看着窗外无言却也气氛温和。 “小默默~”突然进来一位艳红长发眉眼桃花的华人女子,手牵着一位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墨色长发,眉眼温和。 “儇,安静些,这是咖啡厅。”坐在窗边温雅的女子偏过头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女子,无奈的小声说道。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拘谨嘛,我们是来给小筎秦过六一的诶,怎么嗨皮怎么来嘛~”林儇抱过小女孩坐在自己腿上,垂头笑着捏了捏女孩的脸,女孩无奈地白了一眼不正经的母亲,任她捏着自己白嫩的小脸。 “阿儇你怎么想着来纽约给筎秦过节?中国不行么。”古以沫抿了抿咖啡,些许凌厉坚韧的眉梢带着难以消除的疲惫。 长久堆积的疲惫。 “以沫,你也该休息休息。换个国家换个环境,什么工作也不管,就好好玩一天。”林儇难得正经,看着古以沫黝黑中累积了两年的思念和悲哀,内心的无力感总不知如何宣泄。 自从沈默突然离开,古以沫跟疯了一样全世界的找。 找了两个月,飞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却仍然一无所知。 绝望的听从外公的话接手了主公司,然后在公司一住便是两年。 秦湄跟林儇没有任何办法。 “不用这么担心的,我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古以沫在两个闺蜜的劝诫下开始调理自己工作狂的作息。 她不是喜欢工作,她只是不想自己有空闲的时间来沉浸在思念之中。 “筎秦想去哪里玩呀?”林儇不愿多说这事情,便转移了话题。 “妈妈们说去哪里,筎秦就去哪里。” “这么乖有的时候也不是很好哦,今天我们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你哦。” “那就去游乐场。再去书店逛逛。” “···这明明就是有计划嘛还装矜持。”林儇有些哭笑不得,对着自家的鬼精灵一本正经逗人玩的本领哑口无言。 这到底随了谁呢? “那就走。”古以沫拿起身边的包站起来说道。 眉梢的疲惫在极力的隐藏,却掩饰不了内心的寂寞。 她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每晚都觉得黑夜即使只有一个小时却还是那么长。 整完整完的睡不着觉,只是在想念那个人的温度和温柔。 就好像丢了王子的小狐狸。 “嗯。”秦湄也起身,牵起筎秦的另一只小手,几人前后走出了咖啡厅。 而在另一边。 沈默开着车在路上飞驰着,眉心有着疲惫,琥珀色的双眸里有着一丝歉意。 早上会议开了太久,跟小翕约定了陪她六一游乐场,又迟到了。 总算到了公寓,停好车便打电话回家,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沈默眼中的歉疚多了一丝。 “妈咪。”沈翕一直守着电话,等着沈默。 “小翕,抱歉妈妈迟到了,你现在下来,妈妈陪你去游乐场。” “没事的妈咪,我马上下来。” “嗯,小心些别摔着。” “不会的,那妈咪一会儿见。” 沈默挂了电话,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松了口气的靠上了椅背。 两年里,一边照顾沈翕一边不停工作,她只是想尽快的成长到足以和那人并肩,足以成长到能够回家。 “妈咪~”沈翕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金色偏棕的长发披在脑后,一双蔚蓝色的双眸有着孩童的期待。 “走,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沈默替自家女儿打开副座的车门,眉眼柔和。 “嗯!” “诶诶诶宝贝儿啊你别跑别跑!”林儇一手举着一个冰淇淋,追着前方看到拿起球的小熊就撒丫子跑的林筎秦,一脸无奈。 这小兔崽子平时矜持得要死,这时候跑的跟个脱缰的小野马似得,真是朝谁啊。 秦湄看着林儇俩人无奈的摇头,古以沫笑了笑说道“筎秦有你的气质,性子倒是像阿儇多一点。” “调皮倒是遗传的挺好。”秦湄笑了笑,无奈的语气里有着满溢而出的幸福。 她俩寻了一个长凳坐着等两人回来,古以沫无聊的打量着四周,远远地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似是在往自己这边看。 “以沫,你在看什么?”秦湄许久未听到古以沫说话,有些奇怪,转过头看着似在发呆的古以沫,问道。 “无事。”古以沫偏过头,想想自己真是太疲惫了,居然看着一个小女孩的眼睛像是那人的。 分明光亮都不一样。 “诶,没事。”身边的秦湄忽然起身朝前方跑了几步,扶起了摔倒的一个小女孩,待秦湄错开身子,古以沫才发现这是她刚刚看到的那个孩子。 “没事,谢谢姐姐。” “咦,小姑娘会说中文么。”秦湄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居然说出了很纯正的普通话,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因为妈咪是中国人。”沈翕得体的笑着,眼角却一直看着古以沫。 这个人是,妈咪经常看的照片里面的人。 每次妈咪看着她,虽然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像是要哭了一样,盈满了自己看不懂的悲伤。 “大姐姐你们好漂亮。”沈翕眨了眨蔚蓝的双眸,唇勾起,嘴角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你也很漂亮哦小朋友。你是跟妈妈走失了么?”秦湄蹲下身,看着沈翕,眸中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小女孩身上有着莫名熟悉的气息。 那眉眼的气息,像极了沈默。 “没有呢,妈咪去买东西了。”沈翕看着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古以沫,内心疑惑。 这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妈咪要看着她的照片哭呢,虽然没有眼泪。 “小朋友可以问下你的名字么?”古以沫忽的起身,望着沈翕,黝黑的眸子里泛起了难以掩藏的波浪。 似海洋般,翻腾。 70.第 70 章 第二十九章: 你有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 相遇的时候都在沉默,或许,你们的视线都没有过交集。 但是,你们却愿意安静的坐在一起。 就好像,散发着相似磁场的物体靠太近会排斥,却会在一个暧昧的位置相望守护。 沈默跟season就是这样相遇,如此相知的。 那是拉萨的一间小酒馆的门口,两人端着酒杯经过对方身边,不约而同的身体颤抖。 season停下脚步看向沈默,只一眼,两人便一起走了百座城市。 无关爱情,无关家庭,无关事业。 只谈知心。 沈默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沈父站在门口等着,身旁站着同他聊着天的一个美国女子。 金发碧眼,身材姣好,高挑而纤细,却又不显得瘦弱。 “hello,默,好久不见。”season看着走来的沈默,笑了笑走上前伸出右手轻轻环过沈默的肩,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season。”沈默也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先进屋。”沈父硬朗的面庞展开一个温和的笑意,看着两人。 “嗯。”沈默收回手,给了season一个询问的眼神。 【怎么过来不说一声?】 season嘴角一勾,冲着沈默眨了眨蔚蓝色的眸子,一丝打趣。 【suprise。】 沈默挑了挑眉,偏过头觑着旁边不正经的人,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可不是这么调皮的人。】 season看着沈默的表情,右眼跳了跳,唇角勾着。 【ok 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幽默感,中国人不是都很幽默风趣么?】 沈默双手插兜,上楼时转过身突然冲着season勾了勾唇角。 【你想感受我们中国人的幽默风趣?】 season看着对方这个表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终于收起了勾着的唇角,咽了咽口水。 【no no no i think··· 】 上了楼沈默带着season进了自己的房间,跟沈父说了几句话便关上了门。 “什么事。”沈默坐上床沿,头也不抬,拿过地上自己带回来的包就开始整理东西。 “我觉得是时候该把你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你了。”season转过身在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沈默。 沈默手肘撑在膝上,垂头不语。 “什么让你觉得你要把这个给我?”沈默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难掩无奈。 “秦嫣最近很活跃,美国那边报道不断呢。而且,看着你的样子,我觉得我给的正是时候,诶我这个词没用错。”season算是比较有活力的女子,一双蔚蓝色的双眸灵动中还带着一丝调皮。 “嗯······”琥珀中无奈之色更甚。 沈默都快遗忘那些存放在season手上的东西了。 这算什么呢? 星星的碎片? 沈默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接过了文件袋。 “对了,这个,这是我报社那边拿到的最新的消息,明天早上应该就会登出来。”season又递给沈默一份报纸,觑着对方的眼睛,一丝调侃。 报纸上方标题黑色大字——林氏珠宝新品设计稿疑似抄袭。 一张黑白照片上,是林儇同秦嫣的背影,以及围堵视线的记者人群。 前阵子一直待在上海公司长时间原来是出了这个事情么。 沈默皱了皱眉,抿唇。 偏偏在这种时候么。 “这两人是你说过的朋友,要帮忙么?”season是国际知名的记者,在各大报社都能说上话,要说帮忙的话,这新闻不说完全压下去,至少可以拖一段时间。 “你专门跑一趟就是这个事情么?” 沈默看着一脸正色的season,琥珀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或许只有在她面前,无需掩饰,对互相来说,对方都是全然放松的状态。 “不,主要有两件事呢。” “这是其中一件么?” “no no no 这并不是我专门过来通知你的事情,这种事情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 season伸出手,偏着头晃了晃手指。 “第一件事,是我觉得你该前进了,默。”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的意思。” “所以我才会把那些东西送过来。我觉得你应该也有这个打算了,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你的小女友跑回家。” “第二件事呢?”沈默微仰头抬手掐了掐眉心,有气无力的语调,并不想谈她所谓的第一件事,满满的无奈。 “第二件事我也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想问问,家父的名字是否是,沈毅。”本一丝调皮一丝打趣的神情忽的变得正经,沈默愣了愣,抬眸,琥珀色里有着明显的疑问。 “是。” “嗯···这就很有趣了呢。”season忽的一改严肃,蔚蓝的双眸冲着沈默眨了眨,唇角勾起一个略大的弧度。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奇妙又有趣的事物。 沈默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无力。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时间扑向了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嘛,这件事我也不能说太多,毕竟我是个外人,你如果有兴趣,就用这个名字去问你的父亲,我不觉得他会隐瞒什么。” “现在最后的问题是,你真的不需要我跟报社打个招呼么?” “不用,这种事情,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筹备了。”沈默忽的叹了口气,偏过身子看向身后的窗外,视线飘向遥远的方向,如果做得到的话,她肯定想望向千里外的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也是。”season勾了勾唇,了然的笑了。 而如沈默所说,古以沫在下午就接到了报社工作的朋友的通知,现在正在忙着跟各大报社的负责人联系。 而一直想隐瞒并自己解决的林儇在古以沫知道消息之后被一个电话骂到冷汗湿背。 古以沫在走廊上快速走着,墨黑的长发没有束缚的在脑后随着对方的剧烈走动而飘动起不小的幅度。 而长发的主人全然没有注意,耳旁的电话闪着亮光,听筒里传来各式各样的人们的声音。 你偏偏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呢。 古以沫在驶过的车灯晃过眼前的时候眯了眯眼,停住了脚步,望着脚下的街道。 我以为,只有你,至少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果然,是我,错了么。 星星的碎片被风吹起,细小的碎片被风卷走,散落土地,沉重的部分,连飞起都不能。 人们常说,宿命。 而其实,宿命不是宿命,一切的宿命都是你心中潜意识渴求的圆。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不论几世轮回,你都会回到那个地方,那个,你埋葬了什么的地方。 71.第 71 章 第三十章: 下雨了。 绵绵的,冰凉的。 沈默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拆开了文件袋,手指却停在了封口。 无法前进,那张开一条缝的封口,在黑夜的衬托下晃动着粘稠的深渊,仿佛再深入一分,便万劫不复。 真的,就这样回到原点么? 逃了八年,却还是回到了离开的地方么?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生生折断旗帜时,那一瞬间断裂,剧烈的颤动,生疼。 沈默不能算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她坚韧、淡泊、宁静。 淡然的眸子让她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让人难以靠近,望向她的身影中间,隔了一个世界。 但是,神终究也会成为凡人尘土,神的前生后世都是人。 凡人。 这只是一个契机的问题。 从高洁无上的神明成为七情六欲的凡人。 或许是**、或许是情谊、或许是留恋。 而对于沈默来说,那个契机就是古以沫。 沈默阖了阖眼,侧过身,透过一望无际的黑暗看到的远方,有着灯火透亮的三十层高楼,有着一身冷意对着电脑的人儿。 “唉。”沈默坐正身子,看着手上的文件袋,忽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应该想到,当你接受她的时候,你就一定会有这么一天,默。”season背朝沈默侧卧在铺在地上的棉被上,并未回头看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沉默。 “或许。”沈默抬手掐着眉心,闭眼无言。 当琥珀色再次睁开,掐着眉心的手放开,拿出了文件袋里的东西。 三张图纸。 “你觉得一个星期你可以完成么?”season撑着头看着窗外,双目无精打采的半阖着。 “如果你没有来的话,我只能拿出一个半成品就必须回到她身边。”沈默看着手上的图纸,那利落却也随性的线条,竟有些遗忘曾经握着笔的自己,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样的眼神。 “虽然我并不赞同你这么一直逃避,但我也不赞同你是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去前进。” “你也说了,这不过迟早的事情。好了你睡。”沈默并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了图纸,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里面的笔以及干净的纸。 “ok ok ok 你总是这么护短,要不是我这么大度,早就抛下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朋友了。”season平躺这,抬起纤细的手臂挥了挥,打趣的做投降状,蔚蓝色却是被无奈和担忧淹没,毫无打趣的笑意。 还好呢,我没有喜欢上你。 不然会被气死。 season垂眉,无奈地闭上了眼,帮不上忙,便听沈默的,安静的睡觉。 屋子里一下子便寂静了,屋外小雨点打到雨棚上的声响却如同雷鸣般,震得沈默耳朵生疼。 而在另一边,古以沫忙到深夜,总算联系了各大报社,欠了不少人情,把新闻压了下去,但能压几天,就要看林儇公司的处理了。 古以沫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刚结束这紧急的事情,刚准备靠上椅背,松口气,电话却又响起。 陌生号码。 “喂,您好?”往日清冽的声线在空气的震动中卷满了疲惫,不再无懈可击,而是满目疮痍,风尘仆仆。 “以沫。”是林儇,却不是以往活力到不像个要奔三的女子的声音。 要说话筒两边两人相似的地方,或许便是身心都要瘫倒的疲惫。 “嗯,你们那边的报社已经交代好了。”古以沫没有下午知道消息时的气愤,也完全没有力气再去说教。 “嗯,这么顺利,还是多亏了外公。” “下次,一起回去陪他下下棋。” “嗯······” “还有什么事情么,这么晚了,明天早上还有一堆事情。”古以沫皱了皱眉,林儇欲言又止的,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以沫,沈默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或许是感觉出古以沫情绪有些不稳定,林儇加快了语速。 “一周之后。” “嗯好,先挂了,明天再说。”林儇听出古以沫完全不想谈这个话题的语气,无奈地拂了拂额角冷汗,挂了电话。 古以沫关掉手机,靠上椅背,阖眼皱眉。 皱眉的力度好似要把眼睛挤坏一般,深入骨髓。 林儇看一眼电脑频幕上打开的刚收到的邮箱文件里面的一张项链的设计图纸,再看了看手上已经挂掉的电话,妖冶的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这个······要怎么办呢? 72.第 72 章 第三十一章: 三天了,沈默离开三天了,林儇看着邮箱里的设计稿,焦头烂额。 “湄,你说这是谁寄的,她上面说直接拿去解围便可,设计图纸非常精细,要说设计的优劣,比之前那个抄袭的狗币设计师好多了,但我担心还是个坑。”林儇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秦湄,伸手抱过她,一头烈焰般的红发似是失了生气。 “那你前几天问以沫,沈默的事,是怎么想的?”秦湄微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愁眉苦脸的人儿,抬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卷卷的红色长发。 “唉,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上次以沫拿到杨凌那个老狐狸的offer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 “按理说,以沫的公司真的没什么那个老狐狸可以看上的东西,毕竟以沫的公司是最近一年才开始做这方面的发展。” “但是那个老狐狸居然分了一半的蛋糕给她,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而且,最奇怪的从那天就开始怪怪的沈默,所以她俩才吵架了不是么?” 林儇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猜疑,垂下头埋在秦湄纤细的腰迹,嘟囔着。 “我觉得啊,沈默不是什么设计师就是认识哪个设计师。” 秦湄如水的眸子软了软,不语。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什么设计师”这么简单。 “所以我就在想啊,这个设计稿来得这么及时,报道根本就没出去,知道的就我们几个,而要说还有谁可能知道的就是沈默了。那么这个稿子应该就是她给的,但又怕猜错,又不敢告诉以沫。” “我知道,所以你想用吗,这张稿子。时间不多了不是么。”秦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打趣般的问道。 “用!怎么不用!不过,得改一改。”林儇忽然从秦湄的腰间离开,抬起头看着秦湄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在打的小主意。 “你啊。”秦湄笑得无奈。 “嘿嘿,我就不信,她不主动找我,不管是不是沈默。对于设计师的小性子我还是知道些的。”林儇说着,便坐正身子,认真的看起了那封邮件里的设计稿。 “不过这个项链,没有设计名称呢。”看着看着林儇忽的说道,坐在对面沙发看书的秦湄听到后从书中抬起头,水漾的眸子觑着皱眉自言自语的林儇,唇角勾起宠爱的角度。 而另一边的沈默已经闭关三日,除了吃饭就没有出过房间。 season同沈父聊了两天,由于还有工作,告别后便离开了。 沈父轻轻地拉开沈默房间的门,安静的看着里面拿着笔在纸上比比划划的沈默,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苍老沉寂。 好久没看到丫头这副模样了。 或许,同以往的模样又有太多的不一样。 以往的丫头,设计的时候,那双同自己相似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和思索。 丫头爱着她的设计。 现在,却是皱眉,那双眸子里是失意和焦急。 丫头啊,老爹忽然有些后悔,将你交给了那个人。 你并没有老爹想的那么自由而开心。 你变成了老爹最不愿见到的,心疼的模样。 “老爹?”沈默画到一处地方,却怎么都画不下去了,抬头休息时忽的看到了门口的沈父,惊讶之下唤了一声。 “诶,丫头,饿了么?”沈父看着沈默,琥珀色的眸子里收起担忧,仍是以往慈父的模样,嘴角勾起弧度。 但,同自己父亲生活了如此之久的沈默,怎会看不出那眼中真正的是什么。 “老爹,我不后悔。”沈默转过头,两对琥珀色的眸子相视,一样的色彩,不一样的光波。 “你决定就好,老爹去做饭。”沈父笑了笑,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他退出身子带上房门的一瞬间,看着那个垂头无言的人儿,阖了阖眸子。 丫头啊,老爹当然知道,你不后悔,但是,丫头啊,老爹后悔啊。 从那天开始,就不断的在后悔啊。 73.第 73 章 第三十二章: 雨。 荼虞站在窗前,细细的眸子眯成一条线,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耳边电话里传来一个稳重男子的声音。 “荼总,我们这个官司的风险太大了,只要对面去查一下,即使对外是隐瞒身份,在保密中心也是会有记录的。” “无妨,我本就没打算打赢这场官司,这不过是一个诱饵。结局不论怎样,都是我的想要的。”荼虞嘴角弧度更大,一丝阴狠。 “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事情,过多的事情不要过问。” “好的。”听到回答,荼虞便挂断了电话,望着窗外连绵的细雨,挑了挑眉。 “不论输赢,我只是想看一场戏呢。” 古以沫坐在办公椅上,林儇站在她身边,一头火红的长发在她那舒展的神情下,显得耀眼而生气勃勃。 “以沫,一周后,一周后我就召开记者会,把产品放出去!” 古以沫看着面前这个完全不似前几日那般“奄奄一息”的林儇,有些感到突然的眯了眯眼。 “产品?那个抄袭的作品?你脑子没坏?那个新闻虽然一直压着,但他们都知道你必须得推出新季产品,毕竟这件事是已经宣传出去的,只要你推出产品,不合他们胃口,那个新闻就压不住。” “诶诶诶,你别急嘛,听我说完嘛。”林儇看着古以沫已经阴沉的脸,赶紧正经起来,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了以沫面前的桌子上,“你先看看这个。” 古以沫看着面前的文件袋,纤眉微皱,看了眼假装正经的林儇,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文件袋。 是一份,设计说明。 以及,两条勾玉形状的项链。 “这个在市面已经是非常普通的设计了,阿儇。”古以沫拿起袋子里的两条缺口相合的勾玉项链,一条是朱玉般嫣红的,一条是翡翠绿的。 “诶,都叫你看完了,算了还是本小姐跟你解释。”林儇笑得一脸得意,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兴奋的涟漪。 她拿过两条项链,左手拿着翡翠绿,右手拿着朱玉,摊在手心,伸到古以沫面前,说道:“以沫,你用你手机的电筒照下这两条项链。” 一脸神秘,还是小孩子啊。 虽然无奈,古以沫还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站起身子,抬起手对着林儇手中的项链照了下去。 本以为,如同常见的把戏,那勾玉里面会出现什么字母或者图形。 古以沫拿着手机,看着那两块勾玉里出现的东西,愣在当下。 小小的翡翠绿的勾玉中心,在光的照耀下,出现了一把微小朱红色的钥匙,那钥匙就如同身处水中一样,在里面浮动着。 而那串朱红色的勾玉中心,出现的是,一串翡翠绿色的锁链。 锁链围绕着中心缠绕着,锁链中心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也如同浮在水中一般,围绕着中心缠绕浮动着。 “哈哈,惊讶了!我当初看到后面的设计稿子的时候也是又惊讶又兴奋,然后看完了就立马找老郑开始做。做了三天,才做出这个样子的。”林儇看着古以沫黝黑的眸子都呆滞了,笑得一脸得意。 “三天?”古以沫看着林儇,突然抓到了什么关键词,回神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个设计图?谁给的?三天可以做出这个东西?” 啊啊啊啊啊,糟了,湄明明嘱咐我不要太得意,肯定会勾起以沫的疑心,完了完了我要怎么解释。 林儇拿着那两串项链,看着对面渐渐勾起嘴角的古以沫,扯出一个难看到极致的笑容。 “这个设计稿的来源嘛,秘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嘛,啊哈哈。不过拿到手的时间是三天前,至于为什么做得这么快,因为材料还不符合设计稿上面的要求,这只是个实验品。”林儇看着古以沫,讪笑着,退了一步。 “哦?”古以沫眯了眯眸子,看着退后一步的林儇,纤眉一挑,“只是这样一个设计,也不算很惊人,你会这么高兴?” “嘛嘛,后面还有呢还有呢,你快拿好手机照着,我给你看嘛。”林儇一看设计稿的来源问题被带过,急忙一脸狗腿样的又凑过去。 古以沫挑了挑眉,不可置否,拿好手机,继续照着那两条项链。 只见林儇拿起手中的项链,将两块勾玉的缺口相对,然后慢慢的合上。 两块不同缺口方向的勾玉,合为了一块圆形的玉,一半翡翠绿一半朱红。 然后,古以沫便惊愣的看到。 那在翡翠色勾玉中浮动的钥匙慢慢地游走到了朱玉中的锁链下面。 随后,没有任何声响的。 那串锁链散了。 钥匙和锁链在那一瞬像崩溃了般,渐渐化成粉末浮到了玉的最上部。然后,渐渐地,那些粉末变了颜色,变得晶莹,闪着夜空一般的光芒。 而那合成的圆玉中心,在粉末的星空之下,渐渐地浮现出两只十指紧扣的手。 非常微小的,一只翡翠玉色,一只朱红色,十指紧扣的手。 林儇看着那两只如女子般瘦削的手,忽的软了那双桃花眼。 嘛,最终做出来肯定是男女一对的手,不过,试验品就让我任性一下。 古以沫看着那手十指紧扣的模样,黑色的瞳孔收缩,晃动的,是一丝想念,一丝悲伤。 六天了,六天了呢。 “这个看着是勾玉,其实里面是特殊材料,缺口的地方并没有封死,合在一起后略轻巧的钥匙模样的东西会沉下去碰到锁链,然后由于一些反应他们会化作星空一样的粉末浮上去,而那个手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钥匙和锁链的成分掩盖了。” 林儇托着那已经合成圆形的项链,勾着唇角。 “但是这个是一次性的。就是说,合成之后再分开,各自项链里面的东西不会恢复原样,只会将两只紧扣的手就这样扯开,然后手也会消失,项链里面就什么都不剩了。” “最后这个设计不会太强硬么。”古以沫阖了阖眸子,收起手机,坐回了椅子上。 “嘛,由于材料特殊,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做出来的第一个我就试过再分开,这个合上之后不用工具撬开,两块玉是不容易散开的,结果分开之后我以为至少手在再次合上之后会恢复,结果什么都没了。”林儇看着手上的项链,耸了耸肩。 “是么···”林儇看着古以沫望向窗外的模样,皱了皱眉。 以沫啊,我现在越发觉得,这个项链的设计者就是沈默。 虽然这个项链,她寄过来的稿子里,没有命名。 但我觉得,这个设计本身,就已经说出了他应该拥有的名字。 “执子之手”。 《诗经》中说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渴望了一生的东西,不过就这么一句话罢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74.第 74 章 第三十三章: 如同那人离开那天一般的,雾气迷蒙。 古以沫环着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楼下雾气中不分明的路灯。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泛动着难以掩藏的波澜。 十点了。 夜晚十点。 那个早该归来的人儿,仍还没有讯息。 即使眸子的主人在尽力压抑着,压抑着这不安和悲戚。 然,眸中那黝黑的深潭仍止不住的泛起着不安的波澜。 整整一天,古以沫什么工作都无法进行,只是如同一个等待着大人买糖果归来的小孩子一般,一次次的望向桌上的手机。 她希望,手机响起。 却又,不知如何去拿起响起后的手机。 她心中有愧,但也有怨。 愧在自己的顽固,怨在,那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选择离开。 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滴答的不只是时钟,还有心中的那抹忧。 在一声一声的滴答中,怨被忧吞噬,不留一丝。 她开始害怕。 曾经站在千人面前挥斥方遒的王,在害怕。 她真的怕了。 怕那人再也不回来,怕自己的身边再也没有她。 “默···回来···”古以沫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阖了阖眸子,皱紧了纤眉,嘴中呢喃。 “嗡嗡···”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着,晃动着,闪烁着光芒。 古以沫猛地睁开眼,平日端庄的模样不复,只剩急促。 古以沫拿起手机,看着光亮闪烁的手机屏幕上那个“默”的字眼,眼角竟是渐渐泛红。 “喂。”古以沫阖了阖眸子,朱唇启时,是一如往常的清冷淡然。然而,只有来到她面前,才能看到,那精致的面容上,狠狠压抑的,泛红的眼角。 “以沫,我回来了。”沈默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抬头望着那高楼上,泛着光亮的一层,温雅的眉眼弯着,柔和的琥珀色觑着那雾气中的灯光,好似这样就,看到了,那窗内,拿着手机的人儿。 “嗯···在哪儿?”古以沫成功的压下了那眼角的红意,睁开眸子,墨黑深潭恢复着平静。 “公司楼下,不早了,下来一起回家。”沈默望着那暗下去的楼层,忽的软了眉眼。眸中的疲惫好似被吹散了般,如常的温雅明亮。 古以沫听到那熟悉的温和嗓音说着“一起回家”,便怎么也忍不住想要立刻见到那个自己思念了一周的人儿。 “默!”沈默收起手机,看着公司门口那个穿着白色小西服的的高挑人儿,偏了偏头,嘴角勾起。 “嗯,我在。”沈默放下行李,走上前去,轻柔的牵过古以沫的左手,十指紧扣,“回家。” “好。”古以沫望着就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自己爱到骨髓的容颜,那一周的压抑、焦急、思念,就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被安宁充满。 直到坐上车,由于古以沫要开车,她才肯放开那紧扣的手。 而沈默只是安静的等着古以沫平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离开的时机会让以沫有怨,也知道自己今日归来得太晚。所以她什么都不多说,只是牵过那人的手,轻轻地十指紧扣。 古以沫坐上驾驶座,松开手,垂头不语。 就这样沉默了三分钟,古以沫才发动车子,偏过头看了一旁的沈默一眼,只那一眼,沈默便知道,她恢复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老爹说要给你带些新鲜的好牛肉,下午的时候我等他装包裹然后空运。牛是他养的,明天应该就送到了。”沈默少见的说了很多话给古以沫解释着。 “怎么也不来个电话。”古以沫挑了挑眉,还是有些幽怨。 “忙着收拾东西。今晚就住我那儿,过几天休息了,我就去帮你搬东西?”沈默偏过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沉寂温柔,话语柔和。 古以沫即使没有转过头去看,也知道那眸中的温和,恼羞成怒的怨气忽的就消了,那清冷的面容上终于展露了笑意。 “好。”古以沫弯着眉眼,点了点头。 随后,车内又恢复了沉默。 却,沉默得温暖。 我们不可能每分每秒都能同自己想要陪伴的人在一起。 一定会有分别,一定会有分开后就再也没了联系的人,一定也会有,分开后,在你苦苦的思念中,来到你面前,带着一如往常的温柔的笑意对你说“我回来了”的人。 最后一种总是那么求之不得,所以珍贵万分。 你会笑着,流着泪,对着那个人说“欢迎回来”。 人生所求,莫过于在你的时间计算中度过了漫长等待之后的一句“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回到了你的身边。 75.第 75 章 第三十四章: 古以沫开着车同沈默回到她的公寓后,同沈默说了会儿话便去洗澡了。 沈默看着浴室的门关上,眼角的笑意隐去,拿出了兜里刚震动过的手机。 season的电话。 沈默走进卧室,半掩了房门,一面看着浴室一面拨回了电话。 “holle~”电话接通,是那人一如既往精神满满的声音。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沈默压低了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浴室的方向,忽的琥珀色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还要继续,欺骗你,么? “我才想问怎么了,你把设计稿发给我干嘛?”season那边好似在处理什么事情,人声嘈杂。 “我不能用中国的地址发给她······”沈默说到一半,顿住了。 完全的一场,欺骗的盛宴啊。 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会为了躲避你,欺瞒你,动如此多的心思。 “ok,我懂了。你是想说,我这边美国的地址,即使她调查,也不会怀疑你是么?”season离开了嘈杂的地方,来到了无人的楼道尽头,一张俏脸上是难以言说的神情。 不知是在生气,亦或是,无奈。 “默,你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人,将欺瞒做到如此地步?” 你什么时候,除了欺骗担忧你的人“我很好”之外,开始做这样的,完全的欺瞒。 “你不要不说话,我不是责备你,我只是···ok,我不说这个了,我会用这边的地址发给她,但是你觉得她会用吗?” “你在最后的发件人上,写silence,她肯定会用的。”沈默看着被热气包裹的浴室玻璃门,看着那门上若隐若现的那人的身形,琥珀色里盈满了悲戚。 她会用的,因为她找了那么久的,那个曾经的,我。 “silence?我记得这是你参加什么比赛的时候的化名,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出来了一个silence,好像还挺火。” “嗯,你署名这个就行。好了,她快出来了,你过一周就把这个发给她。”沈默听着水声停了,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拉开房门出了卧室。 “喂!”而另一边被突然挂断电话的season站在楼道尽头,气到想要不顾形象的跳脚。 这人真的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我行我素! 沈默收好手机,全然不知远方某个人被自己气得没了形象,拿上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的换了几个频道。 “这个周末打扫下屋子,默。”古以沫拿着擦头发的毛巾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抬头便看到沈默从沙发上起了身。 “嗯好,一周没回来,灰尘积了不少。”沈默走过去接过古以沫手上的毛巾,似是已经习惯了一般,站到她身后拿着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已经快到腰迹的墨黑长发。 “后天周五,下班之后就去收拾东西?”古以沫望着前方播放着新闻的电视,启唇,顿了顿,说道:“然后顺便周末就把家里收拾了。” “好,你决定就好。”沈默看着手心不再滴水的发梢,勾了勾唇角。 等过了这次,不再同那两人有交集,就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好了,我去洗澡了。”沈默收起毛巾,轻柔地拍了拍古以沫的手,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古以沫看着沈默瘦削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人,是不是又瘦了? “默。” “嗯?”沈默听到古以沫唤她,保持着拉开门的动作偏过身子,琥珀色的眸子落入那方黝黑深潭,一瞬间停止了波动。 “你太瘦了。”是清冷中,带着心疼和无奈的气息。 “我觉得还好。”沈默忽的弯了眉眼,勾着唇转过身进了浴室。 还好? 古以沫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把她养胖一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之后的之后,是全然失了信念的灰白。 一间房,一人自欺欺人着,一人幻想着不复存在的未来。 天空是,被雾气吞噬的灰。 76.第 76 章 第三十五章: 周六午后,少有的,温暖的晴天。 沈默替古以沫收拾东西后,一起搬到了自己公寓,现在是,收拾完后,稍微的休息。 古以沫靠在沙发上,一双黑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终于,住在一起了。 好似,住在一起之后,曾经有过的矛盾疏离,都会因为靠近的亲密而消失一般,如此欣喜。 “喝点什么么,以沫。”沈默休息了一会儿后便走向厨房,途中偏过头对着沙发上休息的古以沫问道。 “都好。”古以沫勾了勾唇,轻声回到,刚想起身,便听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动,顿了顿,拿过了手机。 林儇的电话。 “喂。”古以沫接起电话,一双眸望着拉开冰箱门找着什么的沈默,笑意缱绻。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儇恢复如常后,话语总是带着一丝妖冶,九分活力。 “有么?”如果林儇在这儿,她肯定会跳脚然后作死的去逗弄古以沫,然而很遗憾,她没有看到挑眉之后笑意更深的古以沫。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你怎么没在公司?” “今天周六,我为何要在公司?” “哟,上周,上上周,上上上周,成天泡在公司的那个人好像是我一样。” 看来即使不在面前,会作死的人,怎样都会作死。 古以沫眯了眯眼,接过沈默递过来的罐装咖啡,是温热的。 “阿儇么?”沈默看着古以沫那副模样,软了软眉眼,轻声问道。 “嗯。”古以沫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方便打开咖啡,沈默见了,笑了笑,拿过古以沫手上的咖啡,打开后递给了她。 “什么什么?!我听到了沈默的声音,你在她家么?” “你跟她说,我安静的喝咖啡。”古以沫眯眼的怒气在沈默一个简单的打开咖啡的行为化作了咖啡罐上散发的一丝热气,她忽然不想理电话那边那个在人类词汇中可以用“白痴”命名的人,便把手机递给了沈默。 沈默看了一眼捧着咖啡悠闲地抿着的古以沫,琥珀色里一丝宠溺,接过了手机。 “喂。” “果然在你家啊。” “嗯,之后也会一直在我这儿了。”这么说着的沈默,忽的垂头觑着古以沫,眸中笑意缠绵。 “······” “!!!!!等等!!!你俩同居了!!!?”电话里传来的是,林儇惊愣到极致的,毫无形象的喊叫。 “太吵了,挂了。”古以沫皱了皱眉,眸中却也是笑意盈盈。 “等等!你俩怎么这样,同居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等等等等,这样岂不是你们同小兮她俩都住的这么近,就只有我跟湄那么远吗!” “可能是。”沈默看着古以沫,但笑不语的将手机开了免提。 “喂,不能这样啊,我不依啊,本小姐我不依!” “你不依的事情如此多,我怎么管得过来。”古以沫抿一口咖啡,牵过沈默的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副好麻烦的神情。 “你···你你你,我不管,我要跟湄也搬过来!” “公寓很小,装不下你。” “你这是在说我胖,是,绝对是,你不就比我瘦了那么一丢丢。” 语气,越渐,激动。 这人,莫不是真要逗得阿儇闹起来么。 沈默看着古以沫戏谑的笑意快要从眸中满溢而出,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 “没,公寓小而已。”古以沫感觉到手中的异样,偏过头同那双满是无奈和宠溺的琥珀色眸子相视,抿了抿嘴角,放过了林儇。 “你!我要找湄去!”林儇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沈默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的弯了眉。 看,果然玩过火了。 “话说回来这人打电话过来到底是干嘛的。”古以沫拿过手机挂了电话,颇有些无语。 而另一边的林儇已经被激得全然忘了要说的正事,只顾着找秦湄抱怨了。 或许是天意,帮衬着沈默。 因为林儇要说的正事,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 对沈默的试探。 作为一个一路看着这两人的林儇,反而清楚的看出了什么,而一直待在沈默身边的古以沫,只是在单纯的享受并珍惜同她在一起的时间。 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当局者不是迷,只是不愿去猜忌,因为她珍惜着所有,包括那个局。 77.第 77 章 第三十六章: 极端的浪漫主义者,在恋爱中,只拥抱了爱情。 他们认为,正是因为爱才会在一起,所以没有比爱更重要的事情。 然而,忽视的面包往往会打破浪漫,撕扯着,将爱情粉碎。 两者其一分得的蛋糕过多,都会粉碎那叫做“理想”和“浪漫”的事物。 所以,古以沫会有愧,沈默会有伤。 “阿儇闹情绪都一周了,还真是少见。”古以沫打开晨报,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沈默,淡淡地说道。 好似,让那人闹情绪的是别人一般。 “阿儇喜欢热闹,或许是觉得我们热闹了,她那冷清了。”沈默翻了翻煎蛋,看向古以沫:“要去叫小兮她们来吃点么。” “她们快期末了,这个月份了。”古以沫端起手边沈默一早煮好的咖啡,抿了一口,仍看着报纸。 “是快到寒假了,你去叫叫她俩。我这边快做好了。” “嗯。”古以沫听到沈默的话,合上报纸起身出了门。 “小兮。”古以沫轻轻的敲了敲对面林兮和萧譞艺的家门,唤道。 “诶,来了。”是林兮那同自家阿姐一般精神的声音。 “以沫姐,这么早怎么啦?”林兮还穿着睡衣,但看那面容,已经清醒了。 “来吃早餐吗,默做了挺多。”古以沫看了眼林兮身后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萧譞艺,弯了弯眉眼。 “诶,好啊好啊,吃完刚好换衣服去上课。”林兮一双未完全长开的桃花眼里满是喜悦,转过身便拉起了正认真看书的萧譞艺,跟着古以沫进了沈默家。 “沈默姐,我俩来蹭吃蹭喝啦~”一进屋子林兮便看到端着早餐走出厨房的沈默,那欣喜的模样,就差张开双臂了。 “嗯,吃。”沈默软了眉眼,将早餐放到餐桌上便又进厨房去拿碗筷,而她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副温软的模样,看得林兮脸颊都有些微红。 呀,沈默姐真的好漂亮呢,以沫姐也漂亮,但感觉是两个类型呢。 “谢谢。”林兮同萧譞艺坐到餐桌旁,接过沈默递过来的碗筷,均有礼的笑着道谢,沈默则是勾唇,不语。 “吃饱了就赶紧回去换衣服去学校了,别迟到了。”古以沫收起座上的报纸,看着吃得开心的两人,提醒到。 “嗯,现在才六点半呢,八点才上课,有时间。”林兮一边感叹着好吃一边回到,说话时还不忘看一眼萧譞艺安静吃饭的侧脸。 呀,我家的也很漂亮。 几人吃完早餐后,古以沫同沈默一起收拾餐具,林兮和萧譞艺则回了对面自己的公寓换好衣服出门上学去了。 “怎么想到叫那两个小孩来吃饭?”古以沫站在沈默旁边清洗沈默递过来的碗筷,一双黑瞳是平静的幸福。 如此这般,早晨起来时,手边有煮好的热咖啡和当日的报纸,旁边有深爱的人做饭的身影,鼻间有饭菜的香味。 这般,平和而幸福的,每一日。 不是激昂、波澜,只是这样简单的,如同在一起生活了几十个岁月般的相濡以沫。 “住对门这么长时间也没怎么窜过门,刚好做了挺多。”沈默擦干手取下围裙,勾了勾唇角。 或许,这便是自己渴求了如此漫长年月的东西。 两人收拾好厨房后,换好衣服也出门去了公司。 同沈默分开后,古以沫坐上办公椅刚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便看到有一封未署名的新邮件。 疑惑着,她点开了那封邮件。 随后,那墨瞳里的疑惑,全然被惊愣占领。 78.第 78 章 第三十七章: 夜。 是预示着明日也会是有个好天气的,星空。 沈默在厨房安静的做着晚餐,等会儿林儇四人要来吃饭,便做得丰盛了些。 忽的想起下班时古以沫接到林儇抱怨的电话时拉开门又是无奈又是求助般的神情,不知觉的勾起了唇角。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古以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水时看了眼沈默,看她勾着唇角,挑了挑眉,问道。 “想你。”沈默偏过头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有些措手不及的古以沫,嘴角弧度更深。 这人,今天上班之后,情绪就不对,似是有什么疑惑和烦恼的事情。 看那模样,应该是season把东西发给她了。 “是么,那,不如更想一点,我也会一起高兴。”古以沫回过神来,勾唇走近沈默,微微仰头觑着那朱唇,挑眉。 “乐意之至。”沈默看着古以沫,弯了眉眼,微微低头吻上了那在邀请自己的柔软。 “啧啧啧,我说你俩门都没锁就在神圣的厨房做这种事么。”身后传来林儇不正经的打趣声,古以沫离开那让人流连忘返的双唇,眯了眯眼转过身,看着林儇,勾唇不语。 “咳咳咳,什么时候吃饭,本小姐饿了!”这么说着的林儇转过身离开了厨房,那快速的脚步,好似在躲着什么。 “出去叫小兮她们。”沈默感受到古以沫身上那危险的气息,笑了笑弯腰凑过去轻柔的吻了吻她的唇,带着几丝安抚的温柔。 “好。”古以沫满意的柔和了眉眼,拿着水出了厨房。 “去叫你妹妹。”然而出了厨房的古以沫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坐在沙发上的秦湄腿上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一身怒气。 “诶,分明是你叫我来吃饭的,对客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我在门口叫你了啊,你自己没听到。”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出门的林儇,带着被欺负了的委屈,憋着嘴一脸不情愿。 “林小兮,给我滚过来吃饭!”而在古以沫那里受的委屈,换做了欺负自家小妹的快感。 “这人真是。”古以沫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了杯水递给了秦湄。 “总这样,习惯就好。”秦湄笑着接过水,全然一副宠溺放任的态度。 所以,她这性子才越来越收不住。 “老姐!你对你亲爱的妹妹就这个态度吗!”拉着萧譞艺打开门的林兮一脸愤怒的走到林儇面前,掐住林儇的脸颊。 “无交移门次饭而已。”(我叫你们吃饭而已)林儇让林兮扯着自己闭月羞花的脸,泪目。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适合我这样美若天仙的人生活了,人们的嫉妒心理太可怕了。 是的!她们是嫉妒朕的美貌! “哼!”林兮一脸不屑哼了哼,拉过一旁笑着的萧譞艺进了屋。 一看这蠢阿姐的表情就知道又在自我催眠,嫌弃。 “你啊,别这么欺负你阿姐。”萧譞艺看着林兮,镜框后面的双眸温和而无奈。 “这种姐姐就该时不时教训一下,让她知道自家小妹需要的是无微不至的关爱。”林兮咧了咧嘴,冲着萧譞艺眨了眨桃花眼。 “你啊。”萧譞艺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摇了摇头。 “你们家啊。”在一旁看着古以沫,有些说不出该有什么表情的摇头叹息。 真的是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妹妹啊,连找的人都这么像。 “我跟小譞艺可不一样哦,她啊虽然宠着小兮,但很多事情上面也能管着她,不像我,宠阿儇宠过头。”秦湄看着跟林兮闹着走过来的林儇,温和的笑了。 你也知道你宠过头了啊,不过,这样也挺好。 古以沫看着家中这热闹的场景,是跟沈默独处时不一样的幸福气息。 “我去看看默。” “嗯好。”秦湄看着古以沫走向厨房的背影,眸中温和。 以沫啊,如果想维系幸福,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多追究的好。 深夜,林兮同萧譞艺吃完晚饭一边感叹着太好吃了一边和林儇闹了一会儿便回去休息了。 沈默则休息了会儿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秦湄也去帮忙了。 当客厅只剩下林儇同古以沫时,两人忽的便收起了玩闹的神情。 “你要问什么事情?”林儇拿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压低声音问道。 “你之前的设计稿,是不是有人匿名发给你的,通过邮件。”这么说着的古以沫,一双黝黑的眸子望向了厨房的方向,不知在看着谁。 不知,在猜疑着,谁。 79.第 79 章 第三十八章: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林儇看着古以沫打开电视开大音量,仍然收着声音,皱了皱眉,问道。 “因为我今天也收到了一封带有详细建筑设计图的邮件。”古以沫看着林儇那小心的样子,眉头微皱,心中的怀疑更深。 “那你查到了发件地址了么?” “没有,只知道应该是国外。” “那你手下的人都查不到,你认为我能查到吗?”林儇耸了耸肩,摊手。 “那你查到了些什么?” “我这边查到的是,邮件发件地址在国内。” “你的意思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没说,我没有看过她给你的建筑设计图纸,也无法做比较。但是我给你看过我那份设计稿的试作品,你判断不了么?” “我觉得很像。”古以沫听到林儇的话,顿了顿,才缓缓地启唇,却带着更深的疑惑。 “所以你现在兜进了一个圈,本来以为是一个人,结果两份稿子一份国内一份国外,而你怀疑的人不可能有时间去一趟国外再回来,而且在一起这么久也知道,她应该没有什么朋友,是?” 林儇看了眼厨房方向,想起下午来时,秦湄对自己说过的话。 “阿儇,不论这是不是沈默做的,主动权都不在我们外人手里。” 是的,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如果是沈默,那么主动权是她,她如果有什么隐情,也该她自己解决,她也可以解决。 所以,湄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我需要消除,以沫对沈默的猜忌和压迫。 那样的人,太过于逼迫的话,面对以沫,反而会很脆弱呢。 “······”古以沫看着林儇,挑了挑眉,不语。 “你为何一定要怀疑最亲近的人?只是因为突然归家很奇怪?” “你一边怀疑一边又不放手,那如果查出来是的话,你要怎么做?” “生气?愤怒?然后抛弃么?”林儇忽的有些紧紧相逼的话语,让古以沫忽的沉默了。 “不是!”忽的,古以沫阖了阖眸子,有些混乱的皱紧了双眉,无奈叹息。 “我也不愿意怀疑她,但是她从上海回来之后就很奇怪,经常发呆然后露出一种很迷茫的神情,面对我时也有些躲闪。然她也一如既往的什么也不说。” “我看着不像。” “以沫,既然选择爱了,也放不了手,那何不全然信任一次。”林儇看着厨房门打开,小声地对着古以沫说了一句,便起身朝着出来的秦湄迎了上去。 “不早了我俩就先回去啦,菜很好吃。”林儇牵过秦湄的手,对着擦着手走出厨房的沈默笑着说了几句,便同秦湄离开了。 “看什么呢?”沈默送两人到门口后回到古以沫身边,看了眼正放着广告的电视,坐到古以沫旁边,轻声问道。 “一个小新闻,累了么?”古以沫在沈默出厨房后便收起了情绪,一双墨瞳在外人看来,是一如往常的沉寂。 “还好,我先去洗澡。”沈默觑着那双眸子好一会儿,忽的起身去了卧室拿着换洗睡衣进了浴室。 而古以沫看着沈默的背影,眸子闪过一丝慌乱。 一路坐稳总裁位置的古以沫,一直在算计,也一直在猜疑。 在遇到沈默之前,她身边放心的,除了家人就只有林儇几人。 而第一次动心的她很笨拙。 不想猜忌,却忍不住怀疑。 不愿伤害,却总是做错。 “既然选择爱了,那何不全然信任一次。” 脑中忽然响起林儇离开前对自己说的话,双眸不由得凝滞。 那何不,全然信任一次。 然而,生活总是在“信任”和所谓的“背叛”之间设下陷阱。 有时候,人们认为,欺骗就是背叛。 而有些时候,信任成就了欺骗,却给被信任的人带来了背叛的愧疚。 那些有些,很多时候,只差一句询问,只差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论。 所谓的苦衷,不过是一丝胆怯。 不敢言说,不愿言说,不知如何言说。 80.第 80 章 第三十九章: 自古以沫收到设计稿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林儇已经用她那份设计稿做出完成品,命名“执子之手”,并在一周前发布。 当然,收到的反响非常热烈,预想外的热烈。 有的时候,古以沫看着沈默也会想。 那份设计最后看似太绝对的部分,反而十分真实。 执手之后,一旦分开,就再也难以回到从前。 或许这个结果并不是什么材料限制,而是,本就只能这样。 破镜,终归是无法重圆。 所以,这款项链受到了世界情侣的热议和喜爱,纷纷想要购买,然而,这款项链是限量出售。 限时段订购,限量出售。 且一人限买一个。然项链是成对制作的,所以或许买了单个的那人,在未来会遇到戴着另一半项链的人,如此,许是也不坏的。 而变成空白的项链,也不知,是否会有一个人去保存。 或许,有些人即使在一起了也不会将两条项链聚合,因为他们在担忧,担忧对方并不能与自己偕老。而有些人,或许,会把项链在婚礼上聚合,来代替一份承诺。 这些,谁都不知道,而可能,未来真的会有那么些人,这么做了。 古以沫坐在办公桌前,埋首于各类文件,门外的沈默自然也是如此。 而古以沫的文件里还有一份,秘密进行的制作。 自然,那便是沈默的设计稿。 需要将设计稿整理并修改,制作为企划案。 这半月,越研究那份设计稿,古以沫越是能从那些线条中看到沈默的影子。 而每当这时,她总是会轻轻摇摇头。 她总是不愿意去猜疑的。 但是在一起的时间愈渐长,她的恐惧便愈渐的深。 她对沈默,除了家在何方,家中有个父亲以外,什么都不知。 不知她有着怎样的过去,不知为何她身边只有父亲,甚至不知她喜欢去何处,看什么。 她总是依着自己。总也是不说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古以沫在恐惧,在猜疑,在迷茫。 很多时候,两个人中,总会有一方包容多一些,爱对方多一些。 而包容过多的那一方,总是会认为,自己的事,不重要。 想着,她好,就可以了。 但是她却总是忘记了的。 如果对方也爱她,那便是不能觉得她的事不重要。 然,对方却无法了解她的事。 如此这般,包容的一方愈渐爱着、护着、依着,被包容的,便会愈渐焦急。 焦急、疑惑、迷茫。 最后会恐惧。 恐惧她离开的结局。 然后便在不确定的漂泊挣扎中,倦了累了。 便就,放手了。 81.第 81 章 第四十章: 又那么看似平和的度过了半个月。 今日是,同荼虞公司交流方案的日子。 沈默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安静的吃着自己做的早餐的古以沫。 琥珀色眸子里的波澜总是平静不下来。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散发着温热光芒的暖阳,阖了阖眸子。 那个暖色的金黄中,有着逐渐散去的笑容。 “走。”古以沫喝完杯中的咖啡,便拿起包对着沈默说着,走了出去。 “嗯好。”沈默简单的收拾了下碗筷,擦干手也穿上外套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不知是不是,古以沫也在紧张的原因。 而古以沫不言,沈默便也不语。 安静到死寂。 到了公司,沈默走在古以沫身后两步的距离,望着前方那个挺直而坚毅的背影,眸中的琥珀色好似凝成了浓稠的液体,如在火焰中的琥珀,带着一丝金黄的液体好似就那么从眼角滴落在地。 那雅静的眸子,忽的只剩下空洞的灰。 不祥的预感快要将沈默吞噬,从脚下的地面开始,一点一点的,崩塌。 “久等了。”古以沫坐在会议室看着打开门对着自己笑着说道的荼虞,并未启唇,只是淡淡的颔首。 “那么是古总先请还是我先抛砖引玉呢?”荼虞细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线,嘴角的弧度总是让人有被调侃的错觉。 “荼总说笑了,客人为上,还是荼总先请。”古以沫淡淡地笑了笑不理会荼虞的嘲讽,放下手中的文件对着荼虞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嫣没有跟来,倒是少见。 看了一眼站在荼虞身边的生面孔,古以沫挑了挑眉,嘴角弧度不屑。 荼虞讲着自己公司提供的设计,古以沫听着,眉梢有皱起的弧度。 很好的一个设计。 应该说非常棒。 排除个人情绪的话,秦嫣确实不愧是世界级的设计师。 然而,比起那个不知何人寄来的设计却还是逊色了些。 荼虞讲完后,仍是那副令人不愉快的表情看着古以沫,好似在炫耀什么。 古以沫说了几句话便开始讲那份自己整理了快一个月的设计。 沈默听到自己设计被完整的整理出来,琥珀色中闪过一丝喜悦。 而荼虞听到这很明显比自家的要高一筹的设计时,眉梢抖了抖后,嘴角弧度却是越渐肆意。 沈默不发一言的看着荼虞的笑容,琥珀色突然剧烈颤动。 居然···是这样么··· 古以沫讲完后勾着唇,一双黑眸觑着荼虞,不再言语。 “很好的设计,古总。”荼虞忽然起身鼓起了掌,带着笑意的唇角却忽的失了弧度,“但是,我能请问下古总的这份设计稿是从何处得来的么?” 古以沫双眸猛地收缩,看着荼虞,无法言语。 不祥的,预感。 “我有个朋友,最近刚好设计出同这个一模一样的设计稿呢,因为她想独行发表便没有卖给我,但是也还没有发表呢?不知古总是从何处得到的呢?” 古以沫听着,收缩的瞳孔不知为何望向了沈默的方向。 她本以为可以从沈默总是镇定的眸中找回思绪,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双本该盛满温雅的琥珀色双眸里,被难以置信所占据,那典雅的琥珀,正在碎裂。 她居然,目的是这个么。 不是设计稿的比拼,瞄准的却是,那份脆弱到一吹便散的,信任。 82.第 82 章 第四十一章: 漆黑。 没有灯光,没有月光,连人的双眸的光芒都没有。 古以沫同沈默坐在家中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已经快四个小时。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开灯。 就那么沉默的。 黑夜的粘稠在屋子里渐渐汇聚,变得愈渐浓郁。 浓郁到,呼吸都困难。 古以沫想起,荼虞离开时,那个诡异而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及,最后那句,“对了,我那个朋友呢,喜欢用官司来解决这种事情呢。” 公司才发展起来的项目,经受不起官司的舆论。 会被毁掉。 古以沫睁开双眸,一双黝黑,在黑暗中,竟是没有任何光芒。 “默,你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沈默阖眸,听到古以沫的话,双眸翕动,却没有睁开。 “现在这个时候了,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你在担心什么?” 古以沫总是带着挥斥方遒般气势的声音不见,只剩下无力。 那每个字,好似,都带着叹息。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古以沫叹息着起身,准备回房,却在经过沈默身边时被突然抓住了手腕。 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有着熟悉的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很累,真的很累了,默。”古以沫阖眸,带着仿佛快被黑暗吞噬的无力和无助,“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一年了啊默,但是我却什么都无法了解你,你什么都不曾同我说过,我一直很恐惧,恐惧你离开后,我连寻找你的方向都不知道。” “你不喜多说,我知,但,这样的最后并不是我什么都不知啊。” “我每天都在猜你的各种行为的意义,每天都无法阻止自己去猜疑,你却仍然什么都不与我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自己的猜疑。” 那双唇,开始颤抖。 “如果这次的事情,你分明知道些什么,这般模样了,你却还是不与我言说。” “一场官司,会毁掉公司新的企划,你知道的。” 手,在颤抖着。 “为什么,有什么让你,可以这样沉默?” 手,无力的垂下,放开了手中纤细的手腕。 古以沫垂头看向黑暗中不知表情的沈默,眉眼是悲伤无力的弧度,像是被打败了一般,失意的,搭着。 “我回房了。”古以沫叹息着,毫不犹豫的走过了沈默,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而留在客厅的沈默,垂着头,阖眼。 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以沫,你可知,这场官司,输了,毁的只是你公司的一个新的策划,而赢了,就毁了我们的这一年。 你想赢的,我知道。 你在意的,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83.第 83 章 第四十二章: 如荼虞离开前所说的那样。 七天后,古以沫的公司就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公司股东骚动,均跑来带着质问的语气,对着古以沫各种询问。 而古以沫均一一不见。 她那天后便住在了公司,沈默也一直没有来公司,两人已经一周没有任何碰面以及交流。 暗流涌动着汇聚,化作一条灰黑的锁链,束缚着某个白色房间蜷缩着的人儿。 而近日早上,古以沫公司楼下驶来了一辆军区号牌的加长版奔驰。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西服整齐,虽发丝有些花白,那身板却硬朗而笔直。 他绕过车前,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微微弯腰,抬手挡在上方,以一种恭敬的语气开口:“司令。” 随着男子的话语,从后座缓缓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说是老人,去看着不似老人那般苍老。 坚毅的五官,挺直的背脊,一米八的个子,不紧不慢却一步一步走出一种压迫气势。 是一个高贵的军人。 “陈藏,不在军队就不要这么叫我了。”被唤作司令的老人走下车站到公司面前,整理了下衣服,看了一眼准备上车去停车库的陈藏,声轻却嗓雄厚而磁性。 年轻时,必定是个不错的男子。 “习惯了。”陈藏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随着眼的眯起而显现,是有着年岁的纹理。 老人看着陈藏眼角的事物,一双泛着英气的眸子软了软,便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公司。 到了接待大厅,老人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着陈藏的时候,拿过一旁的报纸看了看。 在看到首条的一条新闻时,那双不知同谁很相似的黑眸晃了晃,一丝无奈一丝宠爱,剩下的,却让人有些琢磨不清。 陈藏停好车便向老人的方向走去,路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不知谁的电话。 “小姐,司令到了。”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当陈藏走到老人在的沙发旁时,前方的电梯里走出一位脚步有些焦急的女子。 精致的小西装,高挑且姣好的身材,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墨色长发。 正是古以沫。 而坐在沙发的老人早已放回了报纸,望着来人,坚毅中显现出年龄的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爱的笑容。 “爷爷,你怎么过来了?” 是的,这位老人正是古以沫的爷爷,古墨。 古以沫曾问过爷爷,为什么叫墨这么奇怪的字。 当时爷爷笑着回到:“墨纯正,黑如清水,雅香。” 而古墨确实也是此般的人。 “怎么,孙女不回来看看爷爷,还不允许爷爷来看看孙女么?”古墨起身,看着面前的古以沫眯了眯眼,那眼角不论怎么掩盖却也让他看到了那疲惫的黑色。 “我哪有。”古以沫勾了勾唇,却显得有那么些无力。 “我们先上去。”古以沫跟在古墨身后进了电梯,到了办公室给他和陈藏倒了茶。 “藏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古以沫拿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坐到古墨身边,不似平日般冰凉,有些不一样的随性。 “爷爷来看看你就这么吓人啊?林儇那两个小丫头前段时候都来看了我这个老头子,你这孙女倒是沉得住气。”古墨装作严肃的样子,眸里却有着笑意。 “哎呀,这不是忙嘛,过几天就回家。”古以沫笑了笑,看着古墨。 “你们这三个丫头都是一样不让人省心哦。”古墨抿了一口茶,愣了愣,“你这泡茶的功夫长进不少啊。” “爷爷喜欢就好。”古以沫听着古墨的话,有着发呆的望着他手上的那杯茶,又那么突然的感受到沈默。 那人已经充斥在了自己的生活。 衣服是她选的,叠好的。 这一头长发也常是她替自己打理。 那泡茶的功夫,也是她在休息日说着别喝太多咖啡教自己泡的。 她总是那么温柔,温柔到似毒品般,让人无法戒掉。 “沫沫,在想什么?”古墨看出古以沫在发呆,抿了口茶,仍然是温和的笑着,带着真实的宠爱。 然那宠爱不过占据了情绪的几丝,还有那么些,在那黝黑如墨的眸中,让人看不懂。 如他的字,墨是纯黑,黑得却如清水。 琢磨不透,难以琢磨。 84.第 84 章 第四十三章: 古墨跟古以沫说了会儿话便带着陈藏离开了。 车上,途中。 古墨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嘴角弧度降下。 “陈藏,去查一下。”黑眸没有焦点,只是无尽的浓黑,似漩涡,让人陷入、恐惧。 “是。”陈藏没有问查什么,多年下属的经验已经让他明白司令的指示,简单而坚定的一声答复。 车子渐渐驶入一个郊区大院。 漆黑栅栏铁门,黑衣西装守卫。 一座守卫森严的庄园。 而另一边的古以沫在古墨离开后便坐在沙发上不住的发呆。 她想起爷爷离开前看了下自己休息的房间,看到那柜中钩挂折叠整齐的衣物,笑着说:“沫沫终于会自己整理衣服啦,叠的很好嘛。” 那双眸子在她看来只是单纯的欣慰和宠爱,但她也明白。 爷爷不是将情绪展现一百分的人。 同那人一样。 如若想要懂,就要去猜。 她看着那衣袖在前的方式折叠起来的衣服,黑眸晃动,是思念,也是悲哀。 脑中是,那人坐在床边双眸温柔,嘴角带笑,对自己说:“这样叠,看好,别偷懒。” 那日,自己午后休憩,那人记得自己抱怨过衣物难整理,便拿来刚晾干的衣服,坐在床边,笑得温柔,动作贤淑,教着想偷懒的自己。 一面叠着衣服,一面笑着说:“这样,不容易起折痕。之后也可能出差或者我不能跟着你,你也要好好整理。” 本以为,那不过是个玩笑。 现在却正如那人所说,她不在我身边。明明就在近处,却不在身边。 没有任何办法去寻找赢得官司的办法。 不论怎么顺着地址查过去,也只能查到美国,这么一个信息。 她没有办法不去怀疑沈默。 那总是淡然模样的人儿,在听到荼虞的话语后,却变成了那般模样。 这叫她如何不去怀疑。 但那人,总是不会说的。 沈默在家里就那么一言不发的坐在那日古以沫离开时她做的地方发着呆。 一动不动的,琥珀色已经暗淡,只剩迷茫。 没有开灯的屋子聚集起野兽,撕扯着沈默的身体,啃噬着她的灵魂,束缚着那深处流着泪蜷缩的人儿。 泪滴上锁链,满目殷红。 总是柔软淡红色的嘴唇因为长久未进食,如烈日下的稻田,干涸。 如同一具尸体,只是有呼吸的尸体。 明明思念,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一伸手就可以触到。 然,无法。 无解。 85.第 85 章 第四十四章: 阴天,晌午。 偏离市中心的某家咖啡厅里,坐着两个本不该坐在一起这么平和的人。 沈默抿了一口咖啡,前两天才恢复的嗓子在□□的刺激下有些微痒。 “你应当知道你们不可能会赢。”沈默放下杯子,抬眸望着对面的荼虞。 “你也应该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赢。”荼虞撑着下颚,望着沈默,眯着细长的双眸,唇角弧度让人恼怒。 沈默皱了皱眉,一双本就不似平日温雅的琥珀色眸子变得有些暗沉。 “为了秦嫣么。”平淡的语气却让荼虞的笑意僵在嘴角,一双眯起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翳。 “她的情,你不配。” “因为得不到,所以毁掉?这只是你的自以为是,所以你才瞒着她,我说的不对么?” “这次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的自以为是才让我达成目的的么?”荼虞睁开的双眸满是怒气,嘴角却仍然带着笑意,她起身看着沈默,嗤笑。 “你自以为,这样做,委屈着自己,就可以帮助古以沫,结果呢?” “你自以为,你做得很艰难,自己受苦,然后古以沫就会感激你么?” “你的自以为是害了她,也毁了你自己。”荼虞拿起边上的包,看了一眼盯着自己不言不语的沈默,嘴角嘲讽,“其实,这不过是你自己的自以为是,自说自话罢了。” 我的,自以为是? 沈默看着荼虞渐渐消失的身影,琥珀色空洞。 啊,是了。 那时,那个哀怨着世界的不公平的自己,不就是这般自以为是的么。 自以为是的认为周围的人都幼稚可笑,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可怜可悲,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父亲懂我就够了。 然后自我伤害,自我厌弃,自我孤独。 结果呢? 结果受伤的还有父亲。 我们总是在同样的地方一错再错。 分明已经知道那是错的,却总忘记从前,毫不犹豫的踏了上去。 害人害己。 沈默只是认为,牺牲自己的一点原则,忍受一点疼痛,不需要让他人知晓。 只需要帮到她。 却不知,不让他人知晓,就是一种自以为是。 擅自的决定他人只能不明不白的接受,擅自的剥夺他人知晓的权利,擅自的,受伤,然后,擅自的,让爱自己的人悲哀。 我们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着,然后受伤着,伤害着。 永无休止。 86.第 86 章 第四十五章: 血,蔓延视线,爬满世界。 冷,深入骨髓,透彻灵魂。 她又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海面是清凉的蔚蓝,海底却是带着鲜红的黝黑。 她仿佛又听到了船上人们的尖叫,又听到了那个人带着绝望的痛哭。 然而身体感受不到寒冷以外的事物。 “沈默姐!沈默姐!” 遥远而不甚清晰的,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 我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带给最爱的人以伤悲么? 我这样的人,活下去是因为什么呢? 带给世界的答案以无为么? “沈默姐!醒醒!” 那人在呼唤谁呢? 带着亲密的称呼。 “艺,还是叫以沫姐。” 以沫? 相濡以沫的,以沫吗? 很温暖的名字。 【以沫】 “醒了醒了!”沈默看着面前的林兮,脑中是那人温暖的名字,愣神。 “我···”沈默刚想问自己怎么了,却在回过神时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深入骨髓的寒气,忽的嘲讽般的笑了。 这样一幅病恙的身子,这样一个沉默无为的人,这样一份毫无意义的生命。 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不用告诉以沫。”沈默看了看自己的处境,想着原来是倒在玄关了,门半掩着。 林兮看了看一旁的萧譞艺,神色犹豫。 “不要告诉以沫。”沈默扶着墙起身,那张精致柔和的面庞苍白得毫无血色,她靠着墙面,直视着林兮,琥珀色的眸中是坚决和请求。 “好···”林兮看着曾经那个温柔地笑着看着自己的沈默如今这般模样,疑惑地同时却也红了眼眶。 “我们扶你进去,沈默姐。”萧譞艺牵过林兮的手捏了捏,安慰着,看着沈默,柔声说道。 “我休息会儿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快期末了,先回家。”沈默看着林兮两人,仿佛很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离开墙,站起了身子,好似在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然而那手臂微弱的颤抖,和毫无血色的面庞,都在宣告着,她的虚弱。 那年冬天便落下的病根子,前阵子有过轻微发作,瞒过了以沫,却在这种时候再出现么? 这种,时候。 “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许是低血糖了。”沈默笑着,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她看着犹豫着不愿离开的两人,软了眸子。 “有事一定要叫我们!”林兮看着沈默执意要让自己两人离开,也找不到该留下的理由,只得带着担忧拉上萧譞艺离开,带上门之前还对沈默诉说着自己的忧虑。 “好。”沈默笑着,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看着那两张带着担忧的面容渐渐消失在眼前,便再也撑不住的靠着墙坐到了地上。 冷。 她看着眼前打开灯的房间,模糊中,眼前好似出现了那个蜷缩在雪地的小身躯,她看着她,看着落泪成冰的脸庞,愣怔的伸出了右手。 她想摸摸那张冰凉的小脸。 她想告诉她,不要哭。 眼角划过滚烫,在冰凉的脸庞上烫出两条嫣红。 不要哭。 87.第 87 章 第四十六章: 我们总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着永远,在心里告诉自己说,要永远。 然,没有任何事物是永远不变的。 世界在变化,人类在代代变化,感情在渐渐变化。 没有永远。 曾经信誓旦旦说着“绝对”、“一定”、“肯定”的永远,到如今,到后来,都会变成谁变了的结局。 其实不是谁变了,而是两人都变了。 其实不是感情变了,只是信念变了。 谁都能说永远,但谁都不能保证永远。 人们总是将“爱”和“永远”当做一个词语,轻易的说出口,轻易的许下诺言。 而真正保护着那份“爱”和“永远”的人总是寡言的。 他们不相信永远,一面告诉自己不会有,却一面用尽全力去保护。 而最终永远是不存在的,因为感情会变淡或者变浓,不论哪一种,都不是永远。 永远的只有那一分一秒认真活着,认真在一起的时间,那些时间里每一份带着温柔的笑意,都会定格在名为记忆的宝箱,永不变质。 如若人老身死,那份温暖,会化作名为怀念的事物,闪耀在愿意去保存它的人的心中。 这便是永远。 永远的不是事物,是执念。 古以沫对沈默的爱是执念。 她爱着,这是真实的,且还存在着。 但正是因为爱,所以会有难以避免的猜疑,因为爱,便被执念所困。 沈默对古以沫的爱,是黑夜中看到的救赎,是深入骨髓的毒,是无法逃离的执念。 她拖着虚弱的身躯,带着悲戚,仍不明白何为爱的自以为是着。 分明是可以交流的事,却均因为执念而沉默,而躲避,而猜忌。 沈默躲着古以沫仍然用着自己认为可以解决事情的办法去行动着。 而古以沫则躲着沈默,在爷爷和官司之间奔劳着。 都如同一个笨拙行走的孩童,步路蹒跚地坚强着。 毫无意义的,走着。 谁错了么? 而世间所谓爱和情这两字,从来都没有对错可言。 他产生没有理由,消失也没有。 人们用来判断爱的,是心。 是心底那个白色房间里,住着的人儿。 那里没有死生契阔的悲壮,也没有与子成说的美满,更没有执子之手的温暖,从没有与子携老的幸福。 那里只有你,最真实的你。 笑和泪都毫不掩饰的你。 有人唱:“谁眼有一人之国,身是一世漂泊。” 你眼中人,便是你的王国,也是你漂泊跋涉的一切。 88.第 88 章 第四十七章: 你看这漫天的光火,是星空。 你看这漫天的火光,是烈焰。 你看这漫天的嫣红,是鲜血。 那是,星空下燃烧的房间,布满了鲜红。 沈默一个人在家躺了三日后,便到了开庭的日子。 古以沫没有叫她,一条短信都没有。 而沈默也没有告诉古以沫,她到了。 早晨八点,当古以沫走到被告席,看到坐在自己这边的律师并不是自己叫的人时,是惊愣的。 一双黝黑的眸子没有了沉稳,只剩垂头遮掩的慌乱。 为何,会如此。 恍惚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坐在证人席的沈默。 她怔愣地望着坐在那里看着什么的沈默,忽的又似明白了什么一般,退后一步,满眸嘲讽。 你早就,布置好了,是么? 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不眠不休的去调查、安排。 而原告席的荼虞看着沈默,料到般的勾起了嘴角,她望向古以沫,看到她那副失神的模样,眯了眯眼。 她得不到的,我便毁了。 坐在下面的古墨看着古以沫的模样,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坐在证人席,面容还有些苍白的沈默,当他看到沈默的眸子时,忽的挑了挑眉,随又阖眸不语。 这人,倒是挺像。 庭审到午时便出了结果,很明显的,古以沫公司拿回了名誉。 沈默找来了陈海晏,那个官员世家的班长,在做律师。 她这几日奔劳,找比赛的协会拿**协议的证明,用这个官司,打碎了八年的隐藏。 她告诉世人,她是那个他们寻找的人,却只是曾经的模样,她告诉他们,她因为一个挫折便放弃了理想的软弱,她撕碎了一切保护,在世人面前。 只为了古以沫那一句“我想赢”。 她想赢,她便毁了自己,用鲜血和火焰去奉上胜利。 荼虞找了一个替死鬼,也是为了一个人,毁了另一个人。 散庭时,沈默看了眼台上的古以沫,却同那双布满嘲讽和失望的黑眸相视。 她看着那双带着哀伤和疲惫的黝黑,忽的笑了。 无声的,笑得眼角泛红。 看,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欺骗和设计。 看,她这么耀眼的人,怎么可能会包容软弱和逃避。 看,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温柔。 陈海晏看着沈默的模样,不忍地叹了口气。 他想走向古以沫,去跟她说什么,却被沈默拉住了。 他回头,只一眼,便红了眼眶,转身带着沈默离开,全然没有再看一眼古以沫。 那一眼,他看到的,不是曾经望着自己一脸淡然的沈默,更不是曾经挺直背脊满目淡雅坚毅的沈默。 他看到的是,已经破碎的琥珀。 被黑暗侵蚀,而,破碎。 他坐上驾驶座,看着后座垂着头的沈默,眉眼都是无力。 或许,我同孔艺都错了。 或许,我们不该相信,那人可以给你幸福。 你本是不在尘世的空灵,现在却被沾上灰尘,被黑暗拖入深渊。 你本淡漠,却不失善良。 你从不知道,你的背影有时坚强到让人想落泪。 你也从不知道,你那时的行为,拯救了我和孔艺。 看到你那副模样,看到你即使满身疮痍,即使血泪成海,即使伶仃孤独,也仍抬眸望着前方行走的模样,拯救了停滞不前的我们。 所以我们每天都在祈祷着,可以有那么一个人,带你走出那片世界。 但是现在我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无力的叹息。 你被尘世的尖锐藤蔓缠绕,遍体鳞伤。 你没有幸福,那房间里的人儿添加了更多的伤痛和泪水。 我和她都错了,错得离谱。 “对不起。”陈海晏看着沈默,一个一米八的男子,眼角滑下了晶莹。 沈默听到陈海晏的声音,身子颤了颤,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是真的,已经破碎了。 那曾经温润的琥珀。 已经,破碎了。 89.第 89 章 第四十八章: 那日后,陈海晏每天都会开着车去一趟沈默小区。 他想把沈默带回老家。 沈父一直在这么催他,却总是不忍心打电话亲口对沈默说。 他想对她说“丫头,放手,回家”。他想对她说“老爹错了”。 老爹错了,不该认为那人可以将你心中的人儿救离那个房间,不该一言不发,老爹后悔了,所以,丫头,回家。 回家。 然而,即使不论陈海晏怎么去劝说,沈默都只是淡淡的拒绝,只留下一句“我再等一阵子”。 沈默坐在沙发上望着播放着新闻的电视,荧屏的光反射进琥珀色,却没有一丝光亮。 全然,没了生机。 她已经这么等了一周。 整整一周。 古以沫没有来找她,哪怕一条谴责的短信。 哪怕,一句分手。 也好过,不停地延后自己的底线,荒芜的等待着。 “嗡——”茶几上的手机震动,沈默拿起手机,却是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嗓音是,长久呆立不语的沙哑。 “你好,是沈默吗?”传来,熟悉的活力的声音。 “是的。” “啊,我是孔艺,听海晏说了那个···我现在有着宝宝不方便过来看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有了宝宝就少碰手机电脑。”沈默阖了阖眸,想勾起唇角温和地说一句恭喜,却发现嘴角僵硬似岩石。 “沈默···回家,回到叔叔身边,会好的。”孔艺拿着手机,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角却泛红。 她也在心疼,那个总是坚强淡然的女子。 “会的,再等一阵子,就会回了。”沈默愣着双眸,望着房门的方向,嘴唇是发冷的苍白。 “你一定···要好好的。”是,带着哽咽的,真诚的担忧和心疼。 沈默那日后总是怔愣的眉眼忽的软了软,她垂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手,温和的启唇说道:“好。” 挂了电话,沈默仍然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掌,沉默的发呆。 偏过头看一眼手机,仿佛透过那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看到了那个矮小可爱的女子坐在沙发上,摸着隆起的腹部,眉眼却是悲伤的耷拉着,眼角带泪。 “谢谢。”忽的,寂静的房间响起呢喃般的一声道谢,是带着水滴的沉重。 谢谢,你们这么在意我这样的人。 谢谢,你们为我这样的人而落泪。 谢谢。 而那日后便回了家,一周没有去公司的古以沫,也只剩下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林儇打电话叫她去找沈默,秦湄打电话告诉她不要为难了对方也为难了自己。 她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她在生气,气沈默的欺瞒。 她厌恶欺骗,她恨沈默的一言不发,也恨自己的无力。 她不明白,沈默的害怕,她也不明白,沈默的恐惧。 她脑中只有自己像一个傻瓜一般站在那里看着沈默同那个律师说着自己调查了几个月却无果的事实。 自己像一个被戏耍的小丑,奔波劳累,答案却就在告诉自己相信她的人那里。 那个人没有选择告诉自己,而是带着别人,从自己身前走过。 她不知道,要怎样去告诉自己,去原谅。 呐,默,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说服自己,去原谅? 90.第 90 章 第四十九章: 下雪了。 凌晨两点的路灯上堆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白色,压得那晕黄都弱了颜色。 陈海晏开着车往沈默家去,路上一直看着手表,似是有些急。 然而雪天的路,却不能急。 他便也只得一边看着时间皱着眉,一边注意着路况。 到了沈默小区门口,陈海晏停好车一路小跑上楼,却在到了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停下,看着打开的房门和亮起的灯光,跑动带来的气喘每一声都带出一团白雾。 他站在门口,平定着呼吸,望着站在客厅望着空荡的房屋发呆的女子,皱起眉进了屋。 陈海晏进去后便直奔衣物间,看到地上被遗忘的那个背包,拿起便向外走。 仍是那副很赶的模样。 走到玄关时,陈海晏忽的顿住了脚步,放下手中的包,看了看时间,走向站在客厅中央似是在发呆的人。 “你不觉得,你现在过来,太晚了么?”陈海晏走到女子身后,走近时便闻到了浓郁的酒气,有些嫌恶的皱紧了眉。 “她去哪儿了?”是带着醉意的朦胧声音,古以沫转过身看着陈海晏,一双黑眸是八分醉意两分通红。 走了? 她就这么,离开了? “她等了你一个月。我再问你一次,你现在才来,不会觉得太晚了么?”陈海晏看着对面那个伤她如斯的女子通红的双眸,忽的有些只想去叹息。 何必,如果这么想念的话,为何不早一点来,哪怕只是早几个小时。 沈默的底线是一个月,她谁也没有说,只是说着再等等,却一等便是一个月。 即使到了底线,她也等到了凌晨。 一个小时,哪怕只是早来,一个小时。 十二点沈默才告诉自己订了机票,来到这里接她时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那时候,是凌晨一点。 她把自己的底线,用这种方式,还在延长着。 而她,哪怕真的,只是早到那么一个小时,沈默必定就会收回脚步。 “我···”古以沫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子,看着他皱眉询问的目光,酒醒了三分,却不知如何回答。 “她最后还交代我说,看到你,便告诉你,结束了。”陈海晏放弃般的叹口气,转身走到玄关拿起地上的包,离开时转过头对古以沫说道:“我本在想,你既然一个月都能狠下心不管不顾,怎么可能会遇到你,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放不下矜持,不过是自作孽。”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忽的又顿住了,看了眼时间,欲言又止。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为你付出了什么,你脑中只有你的原则和你看到那些你自认为的背叛,那个时候,我是恨你的,恨你这般对她。” “你好好想想,不可能现在都还不明白,你的offer是怎么拿到的,而前阵子沈默又是为何归家的。” “你没有去想过,因为你重视你的那所谓的面子尊严矜持,胜过沈默。” “我同叔叔都后悔,后悔居然就这么白痴般的认为,你可以好好待她。然后就这么毫无阻拦的把她交给了你,结果,你还给我们的沈默,如今却是这般疮痍。” “说实话,我恨这样的自己,胜过恨你。” “已经结束了,这个地方过两天便退了,钥匙扔了也罢,还给房东也好,随你。” 陈海晏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他没有看到的,身后那双通红的眸中晶莹的事物,脱离束缚,滴落。 古以沫呆呆的望着已经空荡的房间,眼角润湿。 她知道,都知道了。 是,他说的没错,自己就是放不下那些虚无的原则,才一日日的拖下去。 她本以为,那人会在这里,如往常一般,坐在沙发上,看着打开门进屋的自己,温和着眉眼。 这些,不过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罢了。 一个月,换做他人,怕早已经超出了那人的底线。 自己,明明都知道。 却,总是这般,伤她百遍。 换来的,便是那人绝望的一句“结束了”。 错了么? 有对错么? 错过错过,其实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这一切,就这么过去了。 结束了。 91.第 91 章 沈父番外(一): 那年,我带着言逃避一切,来到了这个小镇。 带着怀孕三个月的她,定居在这里。 我本以为,渐渐地一切都会好。 然而产下小默的她开始变了。 不,或许是我最开始变的。 变得开始逃避。 小默十五岁那年,刚上高中,她便对我坦白。 我永远都记得,那时她那双黑眸里,完全消失的爱意,和仅存的歉疚。 她爱上了别人。 她说,她不喜欢这样隐居一般的生活,她不喜欢这般每日闲适,无事可做的生活。 她说,她想离开。 我记得,我沉默了很久。 或许就是我这样的性子,太寡言,太不会说话,她或许才会觉得无聊了。 最后我说,可以等到小默上大学么。 那时,她看着我,良久。 黑眸里,是犹豫和不舍。 她还是舍不得小默的,我知道。 她虽对我无爱了,但对小默还有着疼惜,我都知道。 或许,我便是利用这个,将她尽可能的留在身边,最后三年。 很自私。 如若之后我知道,小默会因为这件事变成这般模样,我那时肯定不会这么说了罢。 我总是重复地做着后悔的事情,不断的。 我没有想过,她会选在小默成年那天离开。 或许她已经不记得,又或许,是故意选在那天。 想让,小默记得。 我也没有想到,小默比我更坚强。 我没有去送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听着她离开的声响,一言不发。 所以我不知道,比我坚强的小默跟着出去了。 在那样的暴雪天,在那样冰冷的夜晚,她就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去。 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而也因为我再一次的懦弱,在我早晨起来时,才在门口发现已经被冻得昏厥的小默。 她说她不再爱我了那个夜晚,我没有哭,她沉默地离开的那个夜晚,我也没有哭。 然而当我拥着冰凉刺骨的小默时,我抱着她跑向医院时,我哭了。 放肆的,在凌晨寒冷的街道,泪落成冰。 我又错了。 如若我不那么懦弱,如若我能够哪怕坚强那么一点,我就会跟过去,小默就不会差点离开我。 永远的,离开我。 即使关上了门,穿得单薄的小默也被冻伤严重,寒气伤了内脏。 我看着急救室的灯光,就坐在门口,似一个流浪的乞丐,一面乞求着老天不要带走小默,一面痛哭着。 卑微的,后悔着。 老天或许是想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把小默还给了我。 却是时常便会被寒冷折磨的小默。 他把小默还给了我,却让我看着她这般痛苦虚弱,而无计可施。 或许,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的懦弱,犯下的错。 我每日带着小默去各种医院,寻着中医的法子,慢慢养着小默的身体。 三年,我用了三年,才让小默的身子好起来,才把那可恨的寒疾缓解。 却让那一人,全部毁掉。 当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跑到的时候,我看着小默苍白得脸色,和手心那熟悉的冰凉的温度,我总是这么软弱的只能哭泣。 三年,我用了三年去让小默不用再频繁地受折磨,却就因为那女子一瞬间的念头,全部毁掉。 我早该知道的,小默因为家里和身体的原因,变得孤僻和沉默,变得如她的名一样淡漠。 但她却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的。 善良到,总是被人伤害,却自我舔舐伤口。 我是恨那人的,但恨自己却远胜过恨她。 我总是那么恨自己曾经的懦弱,恨自己什么都无法替小默承担,恨自己只能看着她痛苦,听着她说“老爹,没事的”然后躲在一旁流泪。 我何时,只剩下了眼泪。 那日之后,小默休息了两年,退了学,自己一个人去世界各地,我也只能一面乞求着,能有一个人陪着她,爱护她,然后一面担心着她的身子。 她在外面停停走走三年,然后回来了。 在北京找了工作,逢年过节都会回家陪我,却总是一个人。 我总跟她说:“丫头,你不要总是一个人过着,你需要找一个人,可以陪伴你,照顾你。” 她也总是笑笑,说着好。 我本想着,怕是没人可以真正的去懂小默了。 然而一年前的除夕,小默回来了,却带了五个女子一起。 我是能看到的,小默跟她们在一起是开心的。 我也是能明白的,那个叫古以沫的女子是爱她的。 当我看到小默那个笑容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女子就是了。 就是那个,我同小默等了数年,可以真心爱她的人。 我本以为,这次,我不会错了。 然而,我总是,这么以为着,然后一错再错。 当那日,小默回来,在我这里取走她让我保存的那份设计原稿的时候,我看到她那双同我一样色彩的琥珀色里的叹息时,我便在害怕了。 我害怕,连这一次,我都错了。 我明白爱情这种事物,如若错了,便不是外人可以去解救的。 如若,我这次错了。 我便只能再一次回到那些年,只能默默看着她,看着我本应该去用生命呵护的女儿,在那里独自的疼着。 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我总是无法再骗自己的了。 是的,我又错了。 且,错的离谱。 92.第 92 章 第五十章: 沈默在机场等着陈海晏取回忘带的背包,听着机场广播重复的播报着自己那趟航班因大雪延误的通知,坐在候机厅望着入口,身体发冷。 结束了。 三年的调养因为自己的幼稚结束了,接近两年的友情因为一个念头结束了,而这次用尽心力的爱情,居然只有一年么。 就这样,结束了。 或许,是真的,自己并不适合同人交往。 自己太过沉闷无趣,太过寡言少语,总是无法长久的。 她看着从入口处急急忙忙背着背包跑向自己的那个高大的男子,阖了阖眸子。 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居然能有这样的人愿意心疼自己,帮助自己。 许是老天太过怜悯,送给我的礼物。 “抱歉,耽搁了些时间,诶,航班延误了么?”陈海晏跑到沈默身边,呼出的带着凉意的气息在候机厅暖气的包裹下化作可见的白雾,他抬头望着广播的方向,喘息着,问道。 “嗯,延误时间暂时说一个小时。”沈默看着陈海晏,垂头看到手上那人送的腕表,忽的愣了愣,有些迟缓地摘下了它。 陈海晏平复着呼吸,垂头看着沈默的动作,眉眼搭着,是不忍和悲伤。 “她在那里。”陈海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他不想沈默再与古以沫有什么纠缠,在他看来,那人的性子对沈默都是伤害。 他不忍再看到沈默再受伤,却总是心软的看不得她那副寂寥的模样。 “她,古以沫,在你那里。”陈海晏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忽的抬起头的沈默,紧了紧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抿着唇,“应该是喝了酒,取包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客厅的她。我问她,这个时候才来,不会觉得太晚了么。” 陈海晏皱了皱眉,有些不忍地偏过了头,不去看那双失了神采的琥珀色,咬了咬唇,才又说道:“她没有回答。” “沈默,她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你还要回去找她么?”似是有些担忧沈默会回去,陈海晏焦急的皱着眉偏过头看向沈默。 他望着那双沉默的眸子,更是急了起来,把背包放到脚边走到沈默面前,那模样,像是如若沈默要去的话,便要拦着一般。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焦急的模样,忽的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等着什么。 等那人当面的一句分手,还是那人质问的话语? 自己总是拖着,等着,让他们担心着。 为了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沈默看了陈海晏一会儿,便垂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摘下的腕表。 似是呢喃又似是回答般的启唇说道:“我不会回去的。” “或许这一个月每日都说的是没有期限的等,但是底线到了,便是到了。” “我总是想着,她回来了,哪怕是责备我,也好过离开。” 沈默将表收好,放到了之前留下来的包装盒里,递给了陈海晏。 “现下想想,其实如若她还会想着来责备我,至少都还是有情的。”沈默站起身,带着陈海晏来到了服务柜台,让他把东西放到那儿,然后写了一张纸条,跟那个前台交代了些什么,便又回到了位置上。 她看着候机厅透明玻璃外形形□□的人们,淡漠而疲惫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印出。 “而,哪怕只是晚了一个小时,就证明,缘分其实已经断了。”陈海晏看着淡漠着表情,缓缓说着这些事实的沈默,总是不忍去看的。 他皱紧眉,他怕,看久了,眼眶里的某些东西就会止不住跑出来。 沈默望着前方,似是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许是天意了。”忽的,沈默带着叹息的语气,嘴角勾起,却是嘲讽的笑容。 她在嘲讽着,自己等的这整整一个月,其实就只有那么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决定了所有。 其实她总是没有说的,哪怕只是晚了一个小时,就算是一分钟,踏出的脚步也都是不会再收回了。 她不是没有原则,也不是不会绝望。 只是因为太重要,所以原则总是在拉扯着底线,说着,再等等,再等一阵。 却总该早些明白的。 有些人,不论怎么等,都是会错过的。 也许是一分钟,也或许,就是那一瞬间,擦肩而过,便是路人。 够了。 已经,够了。 做了这么些,或许对或许错的事情,爱过,也被爱过,等过。 是该,结束了。 分明,是已然知晓并确定的事情。 为何,那里,还是会,这么疼呢? 93.第 93 章 第五十一章: 沈默那天早上七点左右到家便倒下了。 从那日寒疾复发后,便忙着官司的事情,也没有熬沈父留给她的药,就这么,拖了一个月。 疲惫和疾病,总是再健康的人都无法抵挡的。 何况,她身子本就不好。 而现在,她已经在床上呆了一周。 她缓缓地睁开眼,望着吊顶和关闭的灯,忽的想起什么似的,缓慢的做起了身子。 沈父端着药进来看到醒来的沈默,眉眼都是疲惫和心疼。 “丫头,喝药了。”沈父眯了眯眼,缓和了那些情绪,笑着走到了床边。 “我睡了多久?”沈默接过药,仿佛已经是一日三餐般淡然的喝下了那一碗浓黑似毒的中药,递过空碗,靠在床头望着沈父问道。 “断断续续一周了,怎么了?”已然习惯了寒疾发病时自己女儿的作息,倒是奇怪她突然会问到时间。 “无事。”沈默阖了阖眸子,又躺了下去,沈父看着她又倦了,便拿着空碗走了出去,带上门时似是想到什么,顿住手,开口道:“丫头,不要再想其他的了,我们好好的。” 那一双沧桑的琥珀色,带着内疚和悔恨,他望着那双暗淡的眸子,搭着眉眼。 不要再想她了,就我们父女俩,好好的。 老爹只想你好好的。 “好。”沈默扯了扯嘴角,一个安慰的弧度,便又闭上眼睡了下去。 沈父回了一个笑容,便关上门下了楼。 留下门后那又再次睁开的琥珀,在雪花的映衬下,是嘲讽的波动。 那个东西,应该到她手上了。 罢了罢了。 这么想着,她终是抵不住寒意下的疲倦,阖上了那暗淡的琥珀,睡了过去。 而那日后便看似恢复了平常步调的古以沫,今日正在办公室坐着,不论谁人进来看着,都是那副平日冷然的模样。 却不过只是在发着呆。 桌上手机突然的响起似是惊雷,惊醒了呆滞着的她,她定了定神,看向亮起的手机频幕上的陌生号码,皱了皱眉。 “喂,你好?”古以沫接起电话,带着一丝被惊醒的冷意。 “您好,请问是古以沫小姐么?”是标准的恭敬语气。 “是的。”古以沫趁着打电话的空隙拿过一旁的文件翻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模样。 “您好,我是xx航空的,您有一个朋友寄存了一件东西在这里,说您如果一周没有来询问就打电话给您来取。” “朋友?什么东西?”古以沫批文件的手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笔,靠上椅背,皱眉。 “她留下的名字只有一个‘默’字,东西并不知道。” “我马上来取。”古以沫忽的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车钥匙,便往外走。 “她一周前放在你这里的?”古以沫一面走一面套上外套,夹着手机,一双黑眸里满是波澜。 一周前,不是她离开的时候么。 “是的,那位小姐说,如若一周内来询问的话就直接交给您,一周没来就通知您。” “好的,我马上过来,请问服务台是哪个?”古以沫不顾秘书惊愣的神情,换上蓝牙耳机便下了停车场,上了车。 “xx服务区。” “好的,谢谢。” “应该的。” 古以沫挂断了电话,看着这因大雪拥堵的道路,颇有些烦闷的嗯了嗯喇叭,而这长龙却没有因为她的喇叭声而前进一丝,她忽的便失了全身的气力般,靠着椅背望着不断被雪刷扫走的白色,掐了掐眉心。 是什么? 为什么要一周之后再给我? 她难道又用这种方式在等我么? 道路通了,古以沫看着前方,总是凌然的眉梢忽的没了气势,只剩下悲戚。 为什么,你总是,一言不发的做着这些,我无法去知晓的事情? 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的,等着等着然后离开? 为什么,你总是,给我留下的,只有愧疚和胆怯? 古以沫赶到服务台,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前台,看着她去取东西的背影,忽的便胆怯了。 她不知道她留给自己的是什么。 她或许也猜到,那是什么。 “呵。”古以沫看着前台递给她的那一个熟悉的包装盒,忽的便笑出了声。 果然,是这个么。 你真的,就决定结束了么。 古以沫接过那个,自己似一个初恋的少女,带着胆怯和欣喜期待的心情,送给那人的礼物,嘲讽的笑着。 脱力般,嘲讽的,笑着。 她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把盒子放到腿上,弯着脊背,看着那保存得完好的包装,不忍地皱起了眉。 你总是,用一切无声的方式,在告诉我,你的珍惜和你的决绝。 她抬起手,却总是止不住那可见的颤抖。 打开盒子,里面是正式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她亲手替她戴上的,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 即使在她手上戴了一年,这块表仍然是当年送给她的那副模样。 光彩依旧。 她很爱惜它。 古以沫弯下了腰,似是抱着它,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拥住。 只是那么,佝偻了。 她都知道了。 知道是自己太犹豫,知道是自己太过猜疑,知道,错了。 表忽然要滑落,古以沫惊醒的抓住它,盒子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小声,底部露出白色的一角。 古以沫拾起盒子,看到了那一角白色,她愣了愣,捏住那一角,拉出一张纸条。 她捏着纸条,看着它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打开了。 是,那熟悉的温雅的字迹。 “以沫:你无需想着,自己错了。”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我们只是过了。” “错过了。” “许是上天判定你我无缘。” “其实不然,你我性子确实不合,分开了,也好。” “去找一个,可以带领你向前的人。” “再见。认识你很高兴。” 谁的,泪。 在蔓延过鼻息。 谁的,哭泣。 在攀爬着心灵。 谁的,绝望。 在淹没着身心。 谁在,说着,那相逢和别离的话语。 ——认识你,很高兴。 94.第 94 章 第五十二章: 芬香的红酒气息充斥着鼻息。 浇灌了脑海。 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个柔软的身躯,房间是拉上窗帘没有灯光的暗。 突兀的闯进来的手机铃声让床上的人儿皱了皱眉,睁开的黑眸里五分迷蒙。 “喂。”古以沫皱眉,酒精充斥的脑海隐隐作痛。 “哦呀,听你这声儿,是买醉了么?”电话里传来的林儇那带着戏谑和一些不同以往的怒气。 “爷爷安排的宴会。”古以沫掐了掐眉心,没有理会她的戏谑。 “老头子安排你相亲?” “嗯。”古以沫想着这半个月爷爷频繁的安排各种上层的宴会,都带来了不少事业有成的男子,不免有些烦躁。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老头子不是同意了我跟湄,怎的就抓了你。” “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没事我睡了。” “来我这儿,给你说些有趣的事情刺激刺激你。”林儇隐隐的怒气终于让古以沫发现,她皱着眉,无奈。 “嗯。”应该是知道了沈默的事情了,前两天才从上海回来,自己也什么都没说。 罢了罢了。 古以沫挂了电话,起身换好衣服拿上钥匙便出了门。 喝了酒也没有开车,叫了车,到了林儇家。 敲门后,林儇很快便来开了门,一双桃花眼里隐隐都是怒气。 “哦呀,来得挺快嘛。”挑眉,笑了。 “你别这么怒气冲冲的,这件事情没告诉你们是我的错,但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古以沫绕过林儇进屋,坐到秦湄旁边,接过秦湄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才又说道:“你要说什么事。” “没什么,我俩回来把萧譞艺跟小兮送回去的时候,顺便去找沈默,结果看到沈默那边有个男人在看房。”林儇说到这儿一双桃花眼眯了眯,看着古以沫,嘴角的笑意并不友好。 “结果问了房东才知道半个多月前沈默就走了,你能解释下么,古总?”秦湄拉了拉林儇的手,提醒她好好说。林儇看了眼秦湄,哼了一声坐到了她旁边,皱了皱眉。 “她半个月前就回家了。”古以沫听到林儇那句古总,拿着水的手顿了顿,叹息。 “ok,那你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谁了么?”林儇拿过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看着古以沫,笑得嘲讽,“秦嫣啊,那个你的假想情敌。” “哦不对,现在什么都不是。”林儇笑着,总是压抑不住自己听了秦嫣的话之后对古以沫的怒气。 “她跟我说了一堆很有趣的事情。” “比如,她跟沈默之前念一个大学,一个班,还曾经是朋友。” “比如,某一年冬天,沈默突然昏倒,全身冰冷。”说到这儿,林儇忽的不再看古以沫,而是垂下头,皱着眉。 “她说,送到医院之后,她缠着医生问出来,沈默有寒疾。” “但是应该是调理了很久,不经常发作的,只是冬天需要注意。” “她说,她就见过那一次,沈默发作寒疾,全身像没有生机的冰块,连唇都惨白。” “很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沈默的身子是调理得不错了的,结果呢,她说她犯了一个错。”林儇忽的住了声,望着一脸震惊的古以沫,嘲讽的笑了笑,也不知,在笑她,还是谁。 “那个设计师大赛,决赛是在游轮上,她把她推了下去。”林儇咬了咬牙,恨恨的模样,“秦嫣,想赢,就那么一个念头,她把她推了下去。” “那是冬天的海。” “沈默那不知道调理了多久的寒疾完全复发了。不过看之前的样子,她也应该是调理了不少了。” “从荼虞那里知道了官司的事情,跑来找沈默,倒是被我遇见了。” 林儇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她看着已经垂下头不语的古以沫,走到她面前,阖了阖眸子。 “以沫,你这幅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见过沈默发病的时候,对不对?” 古以沫望着地面,瞳孔收缩,似一副木头,毫无反应。 “对,我见过,站在身边都会感觉到汗毛竖立的寒冷。”古以沫抬起头看着林儇,忽的笑了,“对,我是见过,但她什么都不说啊,我能知道什么?” “ok,我再问你,那天,官司,沈默的脸是不是苍白?”林儇皱了皱眉,忽的不忍。 古以沫想到那天沈默苍白得唇,瞳孔猛地收缩,总是淡漠地神情忽的像是没了主心,只剩下迷茫和震惊。 “是的,看你这副模样,她不说,你不是很会调查吗?有那么多方式去知道,你就只能等到她说?小兮偷偷跟我说,前阵子,她同萧譞艺回家看到倒在玄关的沈默,摸着她的身子,全身冰冷,沈默醒了不让她告诉其他人,我随口一问,她倒是跟我说了。”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日子,12号,就是你在不眠不休调查的时候啊,以沫。” “她拖着那个病怏怏的身子,为你赢了官司。” “她保持着这个状态,待在那个房间,等了你一个月是不是?” “阿儇。”秦湄看着垂头不语的古以沫,拉过了林儇。 “以沫,你别听着阿儇这么说,就觉得愧疚。”秦湄拍了拍林儇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别逼她了。 “我觉得沈默并不想要你愧疚,所以选择什么都不说。” “其实,阿儇这么生气也很正常,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但是即使是我,也有些怨。” “怨沈默那什么都不说的性子,也怨你这自以为是的模样。” “两个人在一起,性子总是要磨合的。” “她跟着你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会真实的笑,会打趣。我觉得她已经不是初次见面的那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模样,她是真的来到了你身边。” “但是你没有珍惜。你的原则和你那放不下的身段,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她会把你当做王一样,唯你是从。” “不,她其实已经把你当做了她整个世界的王。你想要offer,她拿来世界各设计师都在寻找的设计原稿,送给杨凌,把offer送到你手上,你想要赢官司,她就去要到**协议,把胜利送到你手上。” “虽然,我并不认同这种强加的付出,也不判断她的一言不发是对或错。” “但是啊,以沫,你既然还爱着,为什么一个月都不联系她,把她扔在那里,你明知道,她不来公司一定就在家。” “我去了,但是错过了。”古以沫望着自己的双手,总是疑惑地,疑惑这双手,能够抓住些什么。 “晚了,一小时。” 不,或许,我早就晚了。 就在那一个月,她的底线渐渐消磨的时候,我就已经晚了。 “今天找你过来也不是要责怪你什么,感情这个事,说不了对错。但是对旁人来说,就会去分辨对错。” “在我看来,你们其实都错了。” “但是,爱情里说对错没有意义,有的时候即使是错了,也能好好一起,而有的时候,哪怕对了,也会错过。”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真的还爱着,还不舍,那就去把一切都说清楚。而不是像你如今这副模样,漠然的接受者爷爷的安排,漠然的不去过问,又去逃避。” 秦嫣拉着林儇起身,看着呆坐着的古以沫,叹了口气,准备回房。 进屋时,林儇忽的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以沫,我俩是心疼你,也心疼沈默,沈默是个好女子,她做的不论好不好,都是为了你。你真的不该这么呆坐着,还在犹豫。” 古以沫听着两人进屋关上房门的声音,那轻轻的一声,好似震痛了心脏。 自己总是在犹豫的。 在害怕着即使跑到她面前,也是被拒绝的惨样。 是,这就是放不下那所谓的面子身段,总是害怕丢脸。 才一次次的错过。 一次次的还在蒙在鼓里的时候,就拿到了想要的。 但是啊,默,我要胜利,但我更想要的,是你啊。 你为何,不明白呢? 有人唱:“人们把晚来的爱都锁在密码里,字正腔圆的演说撇清所有关系”。 这是晚来的爱,而两人都输错了密码,只剩下一个不懂爱情的小孩在说着歉意,在犹豫着,撇清那些质疑。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95.第 95 章 第五十三章: 大雪。 古以沫裹着大衣站在路边,看着空无一人的道路,被雪覆盖。 忽的想起林儇在自己走前说的话。 “你啊,总是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你当初追她的时候怎的没见你在意过这些虚无的东西。” 是的。 或许是,得到之后,便害怕失去。 便忘了当初,爱的那个人,爱的是她的明静,这样的人怎会在意那些虚无。 忘了,那个人的爱是那么纯粹而明亮。 她呼出一口热气,看着无车通过的道路,敛眉叹息。 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那人总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车子的接送,饭食,房间。 现下自己一个人过来,倒是连车都打不到了。 默,你知道吗? 失去你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古以沫看到前方闪亮的车灯,愣了愣,招了招手,拦下来才发现并不是计程车。 “抱歉。”古以沫收回手,看着打开车窗的中年男子,硬朗的面容,应当是个豪爽的人,她道了歉便退了一步,示意男子可以前行了。 男子看了看这个站在雪中连个伞都不撑的美丽女子,挠了挠头,朝她说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xx镇。” “哎呀,看你不像镇子上的人啊,我家就在那儿,送你一程,这大雪天也打不到车。”男子看着穿的精致得古以沫,解开了后排的锁,招呼道。 “那就多谢了。”古以沫看着男子有些憨厚善意的笑容,微冷的身子便那么暖和了。 这个镇上的人,都是这么温暖的么。 跟你一样。 古以沫上了车,男子便小心的开着车继续前行。 大雪飘过车窗,些许落到窗上,便被车内热气融化,化作水滴,滑落。 “姑娘你是找人吗?看你不像镇子上的人。”男子打开雪刷,一面看着前方,一面问道,“你要是找人的话,镇子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家里人姓沈。”古以沫本想说沈父的姓名,却在那一瞬间怔愣,发现自己连沈默的父亲的名字都不知道,自己也没有同她说过,自己的家人。 我们这样,真的算是,在一起过吗? “沈家啊,他家都是好人,家里有个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也是生得漂亮,可惜身子不好,总是三天两头就往镇上医院跑。”男子看着面前那个被雪覆盖的牌子,笑了笑,停下车转过头对后面的古以沫说道:“姑娘,到了,他家就从那条路一直走,经过农场就到了,车子过不去。” 古以沫看了眼那个有着年岁的标牌,对男子道了谢,下车时犹豫了下要不要给钱,但当她看到男子那明朗的笑容时,忽的便放弃了。 这个镇子上的人,同你一样,不是在意这些身外事物的世俗。 她关上车门前,又道了声谢,听着男子豪爽的笑声和车子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才踏上了那条走过几遍的小路。 路上积了雪,但不知被谁铲到了两边,堆起来,白软的一片。 走到房子面前,看到大门开着,古以沫突兀的停下了脚步,仿佛脚下的雪黏住了自己,无法移动分毫。 正在她退却的时候,屋内一个年轻的男子,拿着铲子走了出来。 依稀记得,是经常开车来接沈默的小伙,姓杨。 “诶,这不是古以沫小姐吗?”小杨关上门,拿着铲子转身看到了前方的古以沫,惊愣的问道:“您是来找小姐的吗?她不在。” “不···在?”古以沫呆愣着,轻声似呢喃。 “嗯,师傅带她去医院了,说镇上的医院设施不全。”小杨拿着铲子,铲着门前的积雪,“小姐回来就倒下了,也不知怎的了,躺了这么久也不出门,师傅也不说,上午突然急急忙忙开着车带着小姐走了。” 上午。 为何,为何我总是与你错过。 “那知道去哪个医院了吗?” “不知道,师傅不说,说你会来,不告诉我比较好。”小杨挠了挠头,似是不明白沈父的话语,“也不知道师傅在想什么,告诉我跟古小姐要来有什么关系,不过古小姐你还真的来了。” 不愿,见我么。 “诶,古小姐你去哪儿啊,古小姐!”小杨看着转身离去的古以沫,呆了呆,拿着铲子也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好像跟之前的古小姐不一样。 感觉,有着和这次回来的小姐一样的,身影。 让人看着,酸酸的。 “诶,我还是给师傅铲雪。”小杨叹了口气,看了眼越走越远的古以沫,挠挠头,转过身继续铲着门前的积雪。 古以沫站在路口,望着漫天的白,眼眶泛红。 我总是来晚一步。 我总是犹豫着,然后和你擦肩而过。 你我,真的无缘了吗? 96.第 96 章 第五十四章: “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桥的那头是青丝,桥的这头是白发。” 我们总说,想要一个人,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但我们总是会经历分别,总是会流着泪离开,总是会带着怀念走向下一座桥。 我们总是习惯等待的。 小的时候等待长大,长大之后等待良人,老了之后等待离去。 “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 但,如若是,知道你不会来,我还要等吗? 古以沫开着车去公司,堵车间隙看着周围形形□□的人,满眼疲惫。 她查了镇子附近所有的医院,都没有沈默的住院记录。 离开之前,她回去再看了看,家里仍是没有人,门外的雪又积了不少。 就像她心里,绝望的堆积。 人们,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开始思考。 总是后悔了,才开始寻找。 总是最后了,才会说,我不能失去你。 分明,没有挽留。 古以沫总想着,时间长了,便忘了。 然而生活中那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气息,都在提醒着自己。 没有,没有沈默。 叠衣服的时候总以为身边有她带着温柔笑意的注视,喝咖啡的时候总想着她摇头的模样,泡茶的时候总回忆着她教自己的步骤。 休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那身体内部的空虚,都在提醒自己,身边,没有沈默了。 一个月了,又是,一个月了。 古以沫每周末都去镇上,去她家。 却每次看到的都是紧闭的房门和门外被清扫后又积起的白色。 她总是后知后觉的,才能明白,一直都在等着自己的沈默,是怎样的心情和模样。 古以沫叹息,进了公司。 而另一边的机场,驶出一辆越野,看那速度,很是急切。 车上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却面容硬朗,英俊,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女子,也是年轻的模样,姣好的身材。 “如烟,小健在哪个医院来着。”男子看着面前拥堵的交通,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急切,他看着身旁的妻子,问道。 “中心医院,别急,啊谦,电话里说小健没什么大碍。”被唤作如烟的女子偏过头给了男子一个安慰的笑容,一双黝黑的眸子里,一丝担忧九分爱意。 “这小子没事儿飊什么车啊,这下好了,出车祸了。”男子呼出一口气,缓解了紧张,看着面前开始前进的车流,一脸无奈,“当年毅哥在的时候,那小子才不敢这么浪。” “到了到了,如烟你先上去,顺便给女儿打个电话,好不容易回次国。”男子将女子放到医院门口,说了几句便开着车去了停车场,女子看着男子那急急忙忙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女子走向前台,刚想问病房,无意间看到一个人影,忽的愣了愣,当她回过神时,对方已经不见。 她摇了摇头,想着怕是看错了,便没去多想。 女子问了病房号,看到赶来的男子说了几句便去找病房。 当他们敲门进了病房,却看到病房里有个陌生的女子。 一个,面色有些虚弱的苍白,却也挡不住那精致温雅的气质的美丽女子。 女子看到两人进来,转过身,礼貌的对视问好,却让两人都愣在原地。 那双眸子,有着熟悉的气息。 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子看着两人那副模样,料到的笑了笑,看着不似中年,年轻硬朗的面容上有着怀念。 “你俩看病人就是站在门口发呆吗?”陈健笑着,轻声喊道,唤醒了呆愣的两人。 “小健子,这是你对师兄说话的态度嘛,好歹我也曾经是你的上司。”男子挑了挑眉,牵着女子走进,笑着打趣道。 “这位是?”他总是无法释怀那双眸子,看着女子,眸中是怀念的波动。 “沈默,对面的病友哈哈哈。”陈健笑了笑,说道:“你俩也别盯着人家看了,虽然眸子是很像。我这几天也没下个床,身子都躺散架了。” “对了,你家姑娘呢?”沈默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看着那副面容,皱了皱眉。 “打电话了,等会儿就来,她现在应该上班呢。”男子笑了笑,想着两年没见的女儿,也是有些激动。 “我就先回房了。键叔好好休息。”沈默总觉得心中什么东西在绞得她不安宁,她礼貌的道了别,准备回自己的病房。 “喂?”女子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抱歉的笑了笑,接起了电话。 “妈,你们在哪个病房。” 手机中传出的声音和楼道那头的声音重合。 清冷中有着疲惫和亲密。 是,深入骨髓的,声线。 沈默拉开门,听到那个声音,就那么僵在原地,苍白的脸上,是毫无防备地呆愣。 佛说,缘生缘灭。 一切因缘而起因缘而灭。 而总会有另一个开始,再次有缘生。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97.第 97 章 第五十五章: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佛说,缘。 世间一切,随缘而行,随缘而遇,随缘而离。 而我们总相信,在一个地方缘尽,会在另一个地方,有缘起。 一切巧合,都是冥冥之中的宿命。 潇如烟走出病房,看着楼道入口处看向自己这边,却拿着手机呆愣的模样的古以沫,眸子疑惑,却也压抑不住看到两年未见的女儿的激动。 她经过一旁的沈默,走向古以沫,唤着:“以沫。” 那一声带着爱和兴奋的呼唤,唤醒了呆愣的两人。 沈默回过神抬起头拉开了自己病房的门。 古以沫回过神看到沈默的动作,黑眸里闪过一丝惊慌,她迈步跑了过去。 没有考虑过什么矜持,没有时间去想衣着会不会凌乱。 她只想快一点,快一点抓住那人,快一点,拦住那人离开的脚步。 古以沫跑过一脸宠爱向自己走来的母亲,跑过走道上推着轮椅的家属,跑过那一堆白色的病房。 那一段短短的路,仿佛远过时间,远过世界。 “默!”古以沫看着就要进病房的沈默,离她却还有一小段距离,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慌乱,大声的唤起那人的名字,那一声,带着等待的悲切和怕再次失去的手足无措的呼唤,止住了沈默迈进屋的脚步。 沈默阖上了眸子,无力。她怕,眼里的悲戚,会跑到眉眼。 而终于跑到沈默身边的古以沫,只是微微喘息着,眸子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看着面前的人儿,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她又瘦了,好瘦。 脸和唇都苍白。 古以沫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说着要好好照顾的人儿,如今却这般虚弱的模样,眉梢无力的搭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让那人停下脚步。 沈默阖着眸子,听着身边那人微微的喘息声,鼻息间是那人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她在等着古以沫开口。 然对方却开不了口。 于是两人就保持着沉默的模样,站在病房门口,怔愣。 古以沫那一声呼唤惊讶了潇如烟,也震惊了病房里的古谦。 她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自然也从没见过,她如此慌乱。 古谦走出病房,和潇如烟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他们看着这两人,眸中波澜翻涌。 沈默等了一会儿,见古以沫没有说话,便睁开眸子,迈步准备进房间,却在迈开步子的一瞬间,拉着门的手便被一只带着颤意的纤细抓住。 她敛眉,叹息。 “默,别走。”古以沫感受着手中纤细的冰凉,感受着她瘦弱嶙峋的身子,黑眸被悲伤淹没。 “别走。”古以沫的手在颤抖,她看着一直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沈默,只剩这一句,带着恐慌的话语。 就像,抓着生命中的,最后那一丝希望。 沈默阖眸,皱眉,眉梢是不忍地弧度。 “我知道,自己太犹豫,我知道,自己不该放不下那些虚无的东西,我也知道,我现在让你停下太没有资格。”古以沫敛着眉,眼角泛红,她看着沈默,连声线都在颤抖,“你说,我没有错,你也没有,但是我觉得我错了。” “我总是,犹豫不决,我总是,仗着你什么都依着我,就忘了初心。” “我还有好多好多,不会的东西,我还有好多好多,需要你教我的东西,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古以沫咬着唇,皱紧眉,压抑着,眼中滚烫的事物。 “所以,不要走,默,不要走。”古以沫收紧了手中的冰凉,咬着唇,总是清冷的黑眸中,满是祈求和颤抖。 就像一个不想离开父母的小孩子,在身后拉着那双手,害怕地哭泣着,乞求着,呼喊着。 不要走。 不要,再,离开。 潇如烟不忍看到女儿这么悲伤,想上前去说什么,却被古谦拦下。 古谦看着一直没有转身的沈默瘦削的背影,眸中是怀念也是悲哀。 沈默听着耳边那人隐忍着泪水的话语,身体里的寒冷撕扯着深处的某一处,那里有个靠着墙流泪的小孩,在呢喃着疼痛。 “以沫。”沈默忽的,唤了她。 古以沫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收紧了手。她看着面前的人儿,眸中颤抖的,是惧意。 她在害怕。 害怕那人被伤透了,害怕那人已经对自己绝望了,害怕那人会挣脱自己的手,然后永远的,自己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再也不敢,却想象,身边没有那人的模样。 有人曾说。 “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的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倘若你的双眸,曾经给过一个人绝望。 在你的眸中,有个人的心会出现疮痍。 98.第 98 章 第五十六章: “我原以为我是个受得了寂寞的人。现在方明白我们自从在一起后,我就变成一个不能同你离开的人了。” 我们一定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或许并不是最后站在你身旁的人,却是你无法遗忘的回忆。 我们一定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教会了你什么是爱,如何去爱。 我们一定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让你不甘寂寞,让你明白,上帝为什么会赏赐我们爱情。 她很可能不是最后跟你走进神圣教堂的人,但她的一切,必会在你的身体内部,熠熠生辉。 就如同,那颗黑夜中闪烁的明星。 而,古以沫和沈默都是对方的那颗明亮。 古以沫紧紧地抓着沈默的手,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颤抖。 “我还是那么想着的。”沈默轻若无声的叹了口气,阖了阖眸子,转过了身,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等了许久都没有迈出一步的人儿,总是不知该如何的。 “你没错。”沈默抬起另一只手,拂上那人抓着自己的纤细,却发现挣脱不了。她看着古以沫执拗的模样,无力。 “我那时,也说。”她放弃了挣脱,垂下了手,看着那双带着执拗和害怕地黑眸,是不熟悉的模样。 “以沫。”她垂眸,叹息,“你没错,没有。” 你要我如何,去同你言说,这件事。 你我都有错,却也都没有。 “只是缘尽了。”沈默眉梢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忽的颤了颤。 古以沫的身子随着这句话穿过耳膜,忽的颤了颤。 她红着眼,看着沈默,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同你,在这里,再次遇到。”古以沫抓着沈默的手忽的失了气力,她紧紧地盯着那人的眸子,黑眸中充斥着粉红,“我觉得,就是另一个缘,在产生。” “或许罢。”沈默再次叹息,看着古以沫那副模样,眉眼都是不忍。 她总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看那人这般模样。 她转身准备进屋,却再次被抓住了手腕,她停下脚步,无奈。 “我不走。”沈默没有再去挣脱那只带着颤意的手,只是轻声无力的说道:“我来这里也不是在躲你,我也不适合颠簸转院。” “所以,我不走。”她总是,心疼她的。 却总是,不记得心疼自己。 “我能,进去吗?”古以沫松了松抓着沈默的手,却也没有放开,她看着那人瘦削的背影,问得小心翼翼。 “随你。”沈默轻声应了,挣脱古以沫的手,进了屋,却没有关门。 古以沫总是压抑的黑眸忽的亮了亮,就像映射进双眸的流星,明亮而耀眼。 她刚想跟进去,却忽然被抓住了手腕,她愣了愣,转过头却看到拉着自己的潇如烟和古谦。 她呆愣的看着两人,不明白两人的意思。 而古谦在她发呆的时候,便把她拉进了陈健的病房。 “来,跟老爸说说,那个漂亮姑娘咋回事儿?”古谦关上门,看着满眼疑惑地古以沫,笑了笑。 “爸···”古以沫看着古谦的笑意,呆愣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两人面前,那副模样。 “你先,让我过去,回头告诉你跟妈。”古以沫看着关上的门,也不想去回忆那令人尴尬地画面,她只想寸步不离的守在那人身边。 “你这孩子,人家都说了不走了,你这么急躁作甚。”潇如烟捏了捏古以沫的手,勾着唇角。 “回头,告诉你们。”古以沫急切的拉开门,快步走到了对面,对着门口望着自己满眼无奈的父母说了一句,便进了沈默的病房。 “这孩子。”陈健大笑着,看着门口无奈的两人,笑得放肆。 再清冷的人,总会有被捂热的一天。 有人说。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 时间总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总也有那么些人,待你一如往昔。 也总有一些感情,丢了外壳,里核如依。 99.第 99 章 第五十七章: 你知道,这世界如此寂寞。 没有按下的发送键,季风的转向,**的流动和鸟的迁徙。 我们总是在想。 地球到底有多大,世界到底有多宽阔,是不是人们都带着爱的痕迹在生活。 “不要让那个喜欢你的人,撕心裂肺的为你哭那么一次。因为,你能把她伤害到,那个样子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一次之后,你就从,不可或缺的人,变成,可有可无的人了。即使她,还爱你。可是,总有一些,真的,东西改变了。” 不要让那个喜欢你的人,一次次的为了你,拉扯自己的,底线。 当她的底线终于被拉扯着碎裂,你就,没有去挽回的,机会了。 古以沫买了东西回来,安静的坐在病床旁,看着面前这张自己错过了那么久的面容,总是庆幸的。 庆幸,她还是找到了她。 她抬起手,却又放了下去。 她还是,没有勇气,去触碰那苍白的面容。 她怕,那是幻影,她怕,她这么一触碰,她就会再次消失。 她只能,注视着那张面容,黑眸不敢离开一瞬。 “默,那天,我跑到了你家里。” “那天,爷爷安排了宴会,我喝醉了。” “我想,可能喝醉之后的我才会诚实一些。我跑到了你的公寓。” “当我看到空荡荡的没有一件你的东西的屋子的时候。” “内心的恐惧快让我窒息。”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男子。他质问我,这个时候过来,不会觉得太晚了吗?” 古以沫将视线离开沈默,她抬眸望着窗外的车流,眸中愧疚。 “我没能够回答。” “或许是你太宠我,我终归是得意忘形了。”她忽的笑了,垂眸看着沈默的睡颜,听着她轻若无闻的呼吸声,笑得无力。 “我总是忘了的,忘了你的感情那么纯粹,怎会在意那些虚无。” “那一个月,每天我都在想,去了,该如何言说。” “那一个月,每天我都在犹豫,怕你,又什么都不与我说。” “却是忘了,我总这么拖着,就总是在耗尽你的底线。” 古以沫阖了阖眸子,叹息。 “我总是,要失去后,才知道害怕。” “每天,每一分每一秒,生活里都有你的影子。” “如若不是阿儇她们骂了我,我许是还在犹豫,这么懦弱胆怯。” 她看着安静的睡着的沈默,视线一丝一丝的扫过她的眉眼,扫过她的唇。 留恋而爱惜。 “你总说,我没错。” “可我看着你,总是懊悔的。” “你若是能责怪我,来得晚了,或许我还能好一点。” “但我终归还是错了的,默。” “错不该,一次次的犹豫,一次次的放开,一次次的怀疑。” “对不起,默。”古以沫垂下头,看着沈默露在外面,插着仪器的那只手,眉梢都是不忍。 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的亮起,古以沫愣了愣,疑惑的拿过手机,看到是潇如烟打得电话,看了一眼仍然睡着的沈默,起身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而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瞬,床上的人儿枕边划过一丝湿润。 沈默缓缓地睁开眼,琥珀色是水漾的迷蒙。 她想起,下午父亲的那个电话。 “丫头,你真的不去了吗?” 是,叹息的语气。 记得,自己点头了。 人都是脆弱的。 却也是世界上最坚强的。 她们可以在泥泞中笑着前进。 她们也会,明知那是荆棘,却仍愿伸出手。 爱和喜欢是同义词么? 不过,爱一朵花就为她浇水,喜欢一朵花就把她摘下来。 喜欢和讨厌是反义词么? 喜欢一朵花就把她摘下来,讨厌一朵花也会把她摘下来。 100.第 100 章 第五十八章: 我们总是动不动就说永远,仿佛什么东西就能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可成长过程中那些你信誓旦旦不会丢的东西,正在逐渐离你远去,甚至到最后你自己都不再在意,直到时间模糊掉你的记忆,才能明白事情没有永远,没什么理所当然,世界多么庞大,道路多么曲折,我们不分对错。 没什么理所当然,世界多么庞大,道路多么曲折,我们不分对错。 古以沫一夜未眠,就这么坐在病床旁,看着沈默,目不转睛。 仿佛,只要这么看着她,就能将这一段时间没有她的空洞填满。 然而那一声声清浅的呼吸声,给她带来的却是,就在眼前的无措。 抓不住的无措。 清晨。 古以沫走到窗前打开窗,扑面而来的是带着冰凉的空气。 干净而凉薄。 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古以沫转过身,看到来人,眸中闪过一丝胆怯。 因为愧疚产生的,不敢想见的胆怯。 沈父打开门,看着对面窗前的古以沫,毫不惊讶的带上门提着早餐走进。 “说实话,作为一个父亲,我并不是很想见到你。”沈父把早餐放到一旁的桌上,脱下大衣,坐到床边,看向古以沫,一双琥珀色沧桑却平静。 “我知道,我也,很抱歉。”古以沫虽然知道沈父会说什么,但听到的时候还是难免心中一紧,捏了捏手。 “我带着小默来北京,一是医疗条件好,二便是为了躲你。”沈父叹了口气,看着古以沫说道:“我觉得你会去家里寻她,所以便带她走得远了。” “却未想到,这般也能再遇到。”沈父看着窗外,那视线仿佛走了很远,又仿佛,虚无。 “或许这便是缘。”沈父无力的叹息,似是失了全身气力,只是一张比以往更苍老疲惫的面孔淡淡的看着古以沫,眸中没有波动。 “小默身子不好,我想她是没有告诉你的。” “说起来,我总是觉得,我欠小默太多,只是没想到,你完全没有照顾到小默。”沈父垂眸,看着熟睡的沈默,琥珀色里满是慈爱和懊悔。 “我···很抱歉。”古以沫随着沈父的视线,看着沈默那苍白的面容,皱眉不忍。 “我并不是要听你道歉才说的,孩子。”沈父微微起身牵了牵沈默的被角,坐下时看了眼眉眼都是愧疚的古以沫,摇了摇头,“你若是,总带着这样,愧疚和懊悔的眼睛看着她,你们这次的缘,也不过是虚无。” “之前,我也总是满眼愧疚和心疼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默,她总是顾及着我,笑着说,没事。”沈父回忆起那些日子,嘴角嘲讽。 “却不知,这般,给了她压力。” “你要是爱了,就给她最纯粹的。”沈父抬手,温柔的用拇指抚了抚沈默的眉心,仿佛那里有一处皱起,他想将她抚平,“而不是,爱着,却是带着赎罪般愧疚的爱。” “久了,连你自己都会迷失。” “你会疑惑,你对她的是补偿,还是爱。” 沈父抬起头,同古以沫对视,认真而严肃,他看着她,幽幽启唇:“我希望,你给她的,是爱。” “是照顾,是扶持,是两人的相濡以沫。” “就像,她给你的那般。” 古以沫看着那双同那人相似的眸子,琥珀色里却是不同的沧桑。 她看着他,愣神。 她怕是,给不了。 给不了,同那人一样的,那么纯粹的爱。 那人,是分明走在污浊百态的尘世,却也能不沾一沙的宁静。 她怕是,给不了的。 “你莫要想着,给不了一样的。”沈父看着她呆愣的神情,移开了视线。 “我确实,怕给不了。”古以沫回过神,看着沈默,黑眸中是暗涌,“我没有她那么,干净淡泊。” “你给她的,只要是爱,不是补偿和愧疚,就够了。”沈父无力的叹息,“我总是阻止不了这些的,我也明白。” “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想看着小默好好的,就够了。” 古以沫看着那个高大的男子,红着双眸,伸手触碰的动作是疼惜到极致的温柔。 忽的,流泪了。 没有预兆的,就这么,流泪了。 她终归是伤害了谁的。 她终归是愧疚的。 却是,改变不了的,懊悔。 我们总是,用双眼去判断真实。 而很多时候,心都会麻痹,何况被扭曲的目光。 一点点。 只需要,有的时候,只需要,勇敢那么,一点点。 你就可以,寻回一切。 101.第 101 章 第五十九章: “每次,开始的时候,都迫不及待地,爱别人。” “若是真的在一起以后,就忘记了,小心翼翼的疼爱。”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在心里最深刻的地方,去珍惜,就很难。” 古以沫站在窗前,沉默的看着外面。黑眸里波澜思索。 而沈父则坐在病床旁,一言不发。 “丫头,醒啦。”沈父看着沈默睁开的琥珀色,看进那双眸子里,笑意温和。 古以沫听到沈父的话,收回思绪,转过身看向沈默,皱眉犹豫。 “嗯。”沈默看着面前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应了声,勾了勾嘴角,“怎的,来得这么早。” “起得早了些。吃些早餐。”沈父偏过头看向古以沫,说道:“以沫也来吃点。” 古以沫看着随着沈父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沈默,一双黑眸陷入那幽深的琥珀,愣怔。 她抿了抿唇,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熬夜了么?”沈默看着古以沫眼角的黑色,轻声地开了口。她接过沈父递来的早餐,取出一份,递向了古以沫。 古以沫看着那伸向自己的瘦削手臂,皱了皱眉。 “习惯了。”古以沫一步上前,些微急促的接过了早餐,看着那还停留在半空的手臂,眸中犹豫。 伸手触碰到那冰凉,古以沫咬了咬唇。 自己,怎的到了这时候,还在犹豫。 她握住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盖了个严实。 “别着凉了。” “嗯。”沈默没有反抗,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仿佛是握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物品般,轻柔的放进温和的被窝。 这般,总是让她无法拒绝的。 她一直是一个随缘而行,随遇而安的人。 所以即使这般模样,她也没有想过躲着谁。 只是父亲倒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她跑到了北京。 她也什么都没有言说,只是随遇而安。 想着,若是有缘,便也能见,无缘,也便就这样了。 却未曾想过,这般,也能遇见。 倒是,无奈了。 沈默看了眼古以沫,心中叹息,垂眸吃起了早餐。 楼道忽的有人经过的声音,随后是门被打开的响动。 沈默想着何人这么早来探病,不一会儿自己病房的门却被敲响。 沈父愣了愣,看着放下手中餐饮想去开门的古以沫,抬手制止,自己起身走了过去。 沈父刚拧开门锁,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唤着古以沫的姓名。 好似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他却全然没有听到了。 他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握着门把,琥珀色里是翻天波澜。 而潇如烟说着话推开门,抬头的一瞬间,却也是同他一个模样的呆愣。 眸中是,惊讶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波浪。 缘生缘灭,该了结的,总是逃避不了。 而该有缘的,也总是会遇到。 102.第 102 章 第六十章: 沈父看着面前这个本不可能出现在在这里的人,愣而不语。 潇如烟看着面前这个她们几人走走停停想了三四十年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反应。 “啊谦!”潇如烟回过神,看着沈父转身的动作,急忙进屋抵住门,唤着身后病房里的丈夫,声焦急。 “怎么了,如烟······”古谦惊讶的拉开门,看到对面的沈父,却也是同潇如烟一样呆愣的好笑表情。 沈父看着潇如烟的动作,琥珀色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人,是害怕我要跑么? “好久不见。”沈父靠在门边,看着两人,眸中怀念。 “毅哥!!!!”古谦被那熟悉的声音唤回神,一双眸子竟是微微泛红。他几步跑过去,站在沈父面前,满是激动的面容上,是不知所措的惊喜。 “别在走廊大声说话,进来说。”相比之下,沈父却是依旧的淡然。 而听到响动的古以沫早已经走出,看着这个场景,满眼疑惑。 “好好。”古谦牵过潇如烟,随着沈父进了病房。 “哦对了,毅哥,这是我女儿,以沫。”古谦看到古以沫,眸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指着古以沫,对着沈父介绍到。 沈父笑着看着两人,走到沈默旁边,收拾着早餐的垃圾。 “我知道。”沈父将垃圾扔入垃圾桶,转过身看着两人,说道:“倒是没想到以沫是你们的女儿。” “毅哥,你这么些年,去哪儿了啊。”古谦咬了咬唇,惊喜的心情下是压抑了无数个年月的疑惑。 那年,他们看着他带着嫂子离开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而从那之后,他们几个兄弟的世界里,他消失得彻底。 “隐居小镇,过得不坏。”沈父软了软眉,看着两人,琥珀色里晃动的,是流年。 “毅哥,我们······”古谦迈着无措的步子,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寻了我许久。” “但我那时,太懦弱。”沈父同沈默对视,看着她眼里的嗔怪,掩饰的笑了笑,“定居之后,倒也喜欢那儿了。” “那···嫂子呢?”潇如烟看了眼沈默,抿唇,犹豫。 “十多年前,就分开了。”沈父听到那一声,曾经他们打趣自己的‘嫂子’,如今却是愣了心神。 曾经随着那句话而带出的是嗔怒的笑声,现下,却是只剩沉默中的尘埃缠绕。 而听到这句话的古以沫同自己的父母一般,瞪着瞳孔,不知所措。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应该问什么。 古以沫转过头看着靠在床头看着沈父淡漠着眸子的沈默,深处总是有个地方在疼着的。 “过去很久的事了,不说这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来找以沫么?”沈父笑了笑,带过。 “也算,毕竟好不容易回国,闺女还不回家。”古谦扯了扯嘴角,却发现并扬不起想要的弧度,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说道:“主要是来看小健,他前几天跟人飙车撞了。” 沈父听了,看了他俩没什么异样的神情,忽的笑出了声。 “小健这性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嘚瑟。”说着,沈父往外走去,“走,去看看他。” “嗯好,我昨儿还在数落他,说要是毅哥你在啊,他才不敢这么乱来。”古谦看着沈毅笑起时那眼角的痕迹,揉了揉眼,笑着跟了上去。 随着关门声停息,门内,寂静。 古以沫看着沈默,无言。 沈默则是看着窗外,淡漠。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沈默忽的偏过头同古以沫对视,看进那双黝黑,缓缓启唇。 世上总是有那么些偶然,身后还带着一个巧合。 而人们将那些偶然和巧合,都称之为缘。 103.第 103 章 沈父番外(二): 我高中毕业便从军。 本想着,身子不好母亲可以少些负担。 却在从军后的第二年年末,接到街坊打到军区的电话。 我仍记得那日,我刚训练完,裹着军大衣,喘着热气,听着军区那信号嘈杂的电流声中,带着街坊王婆叹息的话语声。 她说:“小毅啊,你母亲走了。” 我那些日子,还在念想着,何日可归家。 终归是,夕阳已落。 母亲走后,我不知道该从何处去行走,我忽的觉着,何事都没了意义。 我为谁而活,为谁而拼搏。 就这般,浑噩的迷茫着。 直到,我遇着阿谦他们。 他们比我小了三个年头,第一次见着阿谦是去检阅新人的时候。 我带着队,寻着路,看着了对面走在队伍前方,有些狼狈地阿谦。 当时,我只是觉着,这小年轻人,挺有毅力的。 虽是面相白嫩,看着羸弱。 我们军区迎接新人的训练都很苦,不是要他们赢得什么荣誉,只是坚持。 看到阿谦身后不远处的如烟时,我是惊讶的。 我来这儿这般年月,女兵初来便这般坚毅的,倒是少见。 母亲走后我总是不爱说话的。即使长官夸我,同期敬我,我也总是不愿多说。 我按着母亲对我说的,一切努力的言语,这么过着。 官爵无畏,不求富贵。 却不知是缘还是天意,我负责带阿谦和如烟还有小健三人。 记得当时,我拿着表格,望着坐在地上歇息的三人,淡漠不语良久。 忽的阿谦仰头觑着我咧嘴笑了,我看着他那代表着日光般耀眼的笑容,愣了神。 他笑着,对我说:“教官,你眼睛真好看。” 我愣愣的,看着他,脑中忽的想起已经遥远的温柔声线。 “小毅,你这眸子同你父亲一般,温和美丽。” 那声线配着的记忆,应当是有着一个中年女子温柔宠爱的神情和笑意。 我阖了阖眸子,看着阿谦的笑容,总是带着疲惫和僵硬的面庞忽的就那么软在了他的眸中。 小健听着阿谦说的,也看向我的眼睛,一面歇息着喘气,一面笑着说着:“诶,真的,教官你的眼睛好看,像那个什么······” “琥珀。”一直没言语的如烟忽的看着我说道,望向我的眸子,是善。 我带了不少新人,总是被说着,魔鬼和面瘫之类的,即使他们不说,也是不爱跟着我的。 我第一次,听着母亲之外的人夸我的眼睛。 我应当是软了眉眼的。 我能感觉出,总是似干涸了一般的身体深处,有了溪流。 一小股,清凉甘甜的溪流。 我没有接下这个话题,总是这般不会聊天的,说起了训练的事项。 我的训练比其他班长的要困难些许,再加上我不善言辞,到了最后,手下的新人总是想着快点逃离我的。 我那时也想着,过阵子,阿谦便也不会对我这样的人再露出笑容了。 却总是想不到的,阿谦同如烟和小健很快便熟路了起来,每日训练完之后,总是抹抹汗,三人便凑到了我的身后,找着话题同我言语。 起初我是不习惯的。 他们一路随我去食堂,即使吃饭时也是随着我,问我许多,各种问题。 阿谦很爱笑,如烟看似不爱说话,实则温柔,小健比较冲动,但也坚毅。 后来我也似习惯了,每日训练完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几人收拾收拾,一同去吃饭。 路上,阿谦和小健也总是喜欢问我些问题,如烟总是不问这些的,却也对我的回答感兴趣。 我是欢喜这三人的。 阿谦的笑容总是那么开朗真实,如烟的笑容总是那么温和柔软,小健的笑容总是那么豪放豁然。 每次同他们说话时,他们总是喜欢看着我的眸子,不移眼。 眸子里满满的年少和真诚。 渐渐地,同他们熟悉了,他们的问题便也开始让我不愿回答。 阿谦同小健总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我总是敛眉,摇头。 阿谦也总是望着我摇头的动作咧嘴笑着说:“快了快了,快有了,会有的毅哥。” 不知何时,我在他们那里寻回了笑的弧度。 我望着他们谈天说地的笑脸,总是不经意便有了笑容。 我总是笑着说,不急。 我总是笑着摇头说,还没有。 却不知,几年后,我会遇到她。 104.第 104 章 第六十一章: 我们总是心心念念的,想要了解爱人的过去。 那是一段没有自己参与的时光,那是一段自己无从得知的年华。 所以我们想要从爱人那里,从可以寻到的迹象去探究,去询问,她的过去。 却不知,我们总是猜疑着那段过往,然后藏着自己的过往,停滞在原地,犹豫止步。 古以沫看着那苍白的唇翕动,吐字幽缓。 眉纤长,因病无力的搭着,沈默看进那双黝黑,面无表情。 “默······你母亲···”古以沫咬了咬唇,看着沈默,眼神躲闪,终归是问了出来。 沈默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垂头盯着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纯白棉被,沉默。 “你若是,不愿说,我便不问了。”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轻声犹豫。古以沫在害怕,她已然不敢再询问沈默什么,她怕若是这么再问着,那人又会被逼走。 沈默听出那话语里的胆怯,垂下的头动了动,却也没有抬起,她拿出放在被窝的手,垂眸盯着,呼吸轻微。 “十八岁那年,他们离婚,她离开了家。”沉默了一阵子,在古以沫都快放弃,觉着难熬时,沈默忽的捏了捏手指,开了口。 “我没有抓住那离开的背影。”沈默纤细的五指缓慢的握起,又缓慢的摊开,如此,数次,“我总是抓不住什么的。” 她抬起了头,望着古以沫,琥珀色落入那带着水润的黝黑,满是血丝。 “我连你,最后都是抓不住的。”沈默扯了扯嘴角,轻哼一声,嘲讽的阖上眸子移开了视线。 古以沫听到沈默那带着苦笑的轻哼,双眉抖了抖,抿唇,迈步靠近沈默,走得踌躇。 “你莫想着,道歉。”沈默睁开眼,觑了走向自己的古以沫一眼,面容淡漠。 “不,我没有想着,不停道歉。”古以沫走到沈默床边,微微侧身弯腰,眼神怜惜地描摹着那病态的精致,手指颤动,“我只是想着,最后,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是我才对。” “你也莫总是为我说话,你总是这般善良,把错都自己一个人抗。”古以沫看着沈默翕动的嘴唇,抬起手伸出食指轻柔地搭在唇上,她温柔的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挑起的眉,说道:“你说着让我信任,我答应着,却又猜忌着;我本该听你解释,却用话语伤你;你等我那一个月,我若是能放下那些矜持,你我也不必这般。” 古以沫想起那些无力,收回手退回身子,眸光悲戚。 “甚至,你最后留给我的一周,我都是等着机场的前台通知。”古以沫转过身从一旁凳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却犹豫着没有转回身。 “当我看到你留下的纸条时,就知道,自己完全的,失去了你。”古以沫苦笑,打开那仿佛崭新的盒子,看着里面好似还带着那人手腕余温的手表,无力言语。 沈默看着古以沫的背影,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忽的颤了颤,她垂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心中叹息。 “以沫,你其实···无需这般责难自己。”沈默叹气,抬眸看着古以沫,琥珀色里是盈满的无奈。 “不,每一天,你离开之后的每一天。”古以沫听着沈默叹息的语气,笑了笑转过了身,看进那双琥珀,伸出拿着腕表的那只手,说道:“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所有一切都充斥着你的气息。我没有任何办法去让自己不去想你。” “我总是放不下那些东西,害怕即使去寻你也被拒之门外的无颜。” “呵,却不想,你总是放下一切的等我、依我、待我。”古以沫走近沈默,将拿着表的手伸到沈默面前,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现下也不求,你能马上原谅我。”古以沫看着沈默淡漠地神情,咬了咬唇,“我只希望,这块表,即使不再戴在你的手腕,也能放在你那里。” “这块表是你的,一年多以前,就是你的,现下我仍是还给你,你若是不愿见,那边扔了,至少,最后它还在你手里。” 沈默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自己离开时留下的东西,抬眸看着古以沫闪烁的神色,叹息。 “你在害怕什么,以沫。”沈默叹息着抬起手接过了手表,她听到耳边古以沫在自己拿走东西时仿佛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垂眸看着手上同自己留下时一般崭新的手表,无奈启唇:“害怕我会跑掉么?” 古以沫身子随着那句话瞬间僵硬,她看不到沈默的神情,只能僵硬的,不知如何言语。 “我说了,我不走。”沈默抬头取走古以沫手上的包装盒,将手表放进去装好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随后才看向古以沫,睫毛翕动。 “来这里,并非躲着你,自然也不会为了躲着你,而离开。”沈默看着她僵硬的面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压弯枝丫的雪块,颤抖着,散落一粒一粒雪粒。 那雪块,终还是会落下的。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就似我,后面不知自己到底在等什么一般。” 沈默看着那雪块如她想象一般,在枝丫的颤抖下,散落得干净。 “我那时想着,你当是看上我表面的,那些淡漠温雅。”沈默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怔愣的憔悴面容,勾了勾唇,她抬起手轻柔的拂开那人脸庞散落得发丝,看进那双凝滞的黝黑,继续说道:“然我其实不是你看着的那般好,我懦弱,我胆怯,我不善言辞。” “我只会躲在角落不发一言的等着,却不会主动去联系。” “我就是这般的懦弱无力。” “所以,我确实看到你时,是惊讶的。”沈默收回手,看着那双黝黑里渐渐有了神采,笑了笑,无力嘲讽,“你知我这般模样,却还是随着我,我总是不懂的。” “回去,以沫。我不会走,你若是想看,便来,若是不愿看了,便也莫来了。” 沈默坐回身子,看着古以沫,嘴角弧度收起,神色恢复了淡漠。 “我这身子,也不知何时,可以离开医院,你随时来,应当都可以看见我。” “你也莫想着,我何时原谅你。” “我从没,怨你。” “只是单纯的,你我,无缘,罢了。” 古以沫感觉着沈默因为生病而显得无力的声音缓缓地在自己耳边抚过,带着叹息和平淡。 她好似听到,她说,回去。 她好似听到,她说,我从没,怨你。 她好似听到,她说,你我,无缘。 你我,无缘。 105.第 105 章 第六十二章: “吾念上穷碧落,下黄泉,唤汝姓名。” “汝,未曾止步。” 古以沫愣怔着表情,望向沈默的黝黑,满是难以置信。 她瞪着双眸,不知所措。 她是,又要,让自己,离开么? 沈默看着古以沫慌乱中夹杂着惧怕的神色,不忍地阖眸。 “默······”古以沫看到沈默阖眸的动作,本就疲惫柔弱的面庞忽的煞白,她颤抖着双唇,说着:“默···你是在,赶我走么?” 沈默听着耳畔响起的颤抖声线,双眉微颤,睁开双眸看向古以沫,觑着那已经不成形的黝黑明眸,身子颤了颤。 “你现下,连,见我,都不愿么?”古以沫咬唇,纤指握紧,她看着沈默,眉眼悲伤。 沈默皱了皱眉,看着古以沫已然乱了思绪的眸子,抬起手却又放了回去。 “以沫,你冷静些。”沈默坐直身子,仰头直视那双碎成水漾的黝黑,眉眼平和,她想,让以沫,冷静下来。 却发现,那双黝黑已然化作了深海之水,正泛起难以平息的波浪。 “冷静些?你让我,如何,冷静。”古以沫贴近病床,床沿挡住膝盖,她瞬也不移的盯着沈默,屈膝跪在了床上。 “我是有多么的恐惧,失去你这件事,你现下,还觉察不出么?”古以沫跪坐在沈默身旁,弯腰双手撑在她两侧,身子缓缓贴近沈默。 沈默看着面前越渐靠近的白皙脸庞,看着那本该淡然凌然的黑色双眸变得疯狂,睫毛翕动,双眉微颤。 她没有制止古以沫愈渐贴近的身子,只是安静的看着,不语。 “你怎的,又不说话了?”古以沫看着面前这张瘦削的淡漠脸庞,撑在床上的双手捏成拳,青色显露。 你总是这般,面无表情的淡漠着眸子看着一切,分明有着不愿分开的情绪,却什么都不予言说。 波澜起伏的海洋撞进古木顶端挂着的琥珀,贴近黝黑的深蓝被琥珀吸附,晃荡出淡金色,渐渐地,海浪化作了阳光,升腾进双眸,回归平静。 古以沫看着那平和温润的眸子,忽的觉着透支所有气力般的困倦。 她忽的松了撑着身子的双手,曲起手臂圈住了沈默的腰肢,控制着身子压着沈默躺在了床上。 沈默顺从的任她压着自己躺下,感受着颈处轻缓呼出的温热和身下环着自己的纤细手臂的柔和,琥珀色晃了晃,内心叹息。 “抱抱我。”沈默听到耳畔那人带着深深疲惫的颤动声线,眉梢微动。 “嗯。”轻微的声带振动,带着疼惜和柔和的一声应答后,沈默抬起身侧的双手缓缓拥住了身上那人颤抖的身子,拥得轻柔。 “冷静下来了么。”沈默偏过头看着古以沫的侧脸,唇角勾起,却显得有那么些无奈。 古以沫听到后,身子颤了颤,埋在沈默脖颈处的头微微点了点,却是没有言语。沈默看着她的动作,软了软眉眼。 “我是还欢喜你的。”沈默微微动了动拥着古以沫的手,偏过头看着顶上电流闪烁的灯管,迟疑了一阵,缓缓地开了口。 话刚说完,沈默便感觉到身上拥着自己的那双手的力道,加大了。 她忽的便笑了,无声的,眼角泛红。 “但,我现下对这份欢喜,不知如何处理。” “我知我自己的懦弱和无力,便更加不敢去触碰那份欢喜。” “便更加,不敢去,确信那唤作缘的事物是否存在。” 沈默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许是,不知,该如何继续言说。 古以沫等了半晌,见沈默没有再说下去,迟疑的偏过头,唇触碰到冰凉的颈部皮肤,眸中呆愣。 “你若,不确信。我便同你一起去探寻。”古以沫看着眼前这白皙的侧脸,紧了紧拥着对方的双手,全然不管被压在身下的手臂早已僵硬。 她爱惜的将那勾起的嘴角,泛红的琥珀,甚至是眉梢的无奈,都一一收入眼底。 “只要你还欢喜我,我就还有时间去变得足以照顾好你,足以好好的理解你,足以成为一个不会伤你的伴侣。” “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她问得小心翼翼又期待非常,让沈默一时皱了眉,迷了眼。 106.第 106 章 第六十三章: 我们总有那么些时候,对某样事物无尽渴求着,却总是怯懦的觉着不可得。 求不得,求之不得。 沈默皱着眉,双眸迷惑。 她是听到了的,那人在问着什么,她不愿去回答的问题。 不愿,不想,不可以。 束缚心脏的锁链收紧,缝隙显露的是嫣红的血肉,和斑驳的新旧伤痕。 沈默感受着拥着自己的柔软因着自己的沉默渐渐地升起颤抖,无奈叹息。 “你不愿么?”古以沫咬咬唇,眉眼悲伤。 “愿也不愿,想也不想,我现在并不能回答。”她总是心软的,听着那人言语中带着水汽的悲戚,她总是这般不愿去伤害的。 “我记着,昨日你曾说,你同我在这里再次相遇,兴许是另一个缘在产生。”沈默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渐小的雪花,琥珀平和温润。 “但是我想,不论是缘亦或其他的事物,产生到成形都是需要时间的。”她动了动环着古以沫的双手,想着那人的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手臂怕是已经麻痹,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也无需这般着急,你我都还找不着答案的事物,便交予时间。” 她松开了拥着古以沫的双手,转而轻轻的握上了对方柔弱的双肩,柔声说道:“起身,你的手应该都疼了。” 古以沫感受到放上双肩的冰凉,身子颤了颤,听到沈默的话语,顺从的抽出手坐起了身子。 手臂早已经发麻,失了知觉的微微颤抖。 沈默觑着那因着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纤眉,软了软琥珀,伸出手拉过那颤抖的手臂,轻柔的揉捏起来。 “我叫你回去,并不是在赶你。”沈默看着盯着自己揉捏手臂的手发呆的古以沫,唇角无奈勾起,“你随时想来,来便是,我不赶你。” “昨日你一夜没睡,今天便回去休息下。我是这个意思。”言语时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庞,暖了心扉。古以沫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面前沈默柔和的面容,迷了心。 “好。”她收回恢复知觉的双手,站起身觑着沈默,笑了。 满目温柔。 沈默看着迎着雪色的那淡雅非常的笑颜,身子颤动。 你莫要这般,让我放不开。 “我回去休息会儿,晚些来看你。”古以沫拿过凳子上的包,对着沈默说着,便向外走去,沈默看着她瘦削了不少的背影,阖了阖眸子,应了一声,便不再看,躺下了身子。 古以沫离开后不久,沈默对面的病房门忽的打开,沈父走了出来,看着身后跟着自己寸步不离的两人,笑着挑了挑眉。 “你们,有必要这么跟着我么。”他看着两人生怕自己跑掉的神情,笑得打趣。 古谦有些被说中心思的尴尬,挠了挠头,似一个少年。 “毅哥,你真的,不去看看我爸么?”古谦眼神闪烁,看着沈父,言语犹豫。 “嗯,现在的我,还没有脸面去见司令。”沈父听到古谦的话,琥珀颤了颤,皱眉。 还不够,资格。 “你别这么想,毅哥,他肯定是没有怪你的。本来之后知道了事实之后,他还挺后悔的。”古谦看着沈父,那眼角的纹理让人心酸。 “再说,你们也别告诉司令我的事情,我想通了,自然会去,现在,还不到时候。”沈父看了眼沈默的病房,眸光忧虑。 “好。”古谦顺着沈父的视线看过去,便明了的应了声,只是神情还是有些犹豫。 “别想那么多了,我去买些吃的,在小健的病房聚聚,他下不了床,出去吃他肯定闹的。”沈父收回视线,看了看探头看着自己这边满眼期待的眼神,笑了笑,满目柔和。 古谦看了眼潇如烟,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欢喜。 “好!”古谦急忙应了,跟上沈父。 只是,眸中除了欢喜,还有着那惊喜非常之后的怀念。 怀念中,带着沾湿眉眼的水漾。 有时,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中,已然确信求之不得的事物,总会在某个年月,忽的以另一种并非礼物的形式降落在你的眼前。 你惊讶、欢喜,激动非常。 最后心中却忽的升起难以磨灭的酸楚。 “终于见到你了。”和“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这样的,欢喜和酸楚。 107.第 107 章 沈父番外(三) 我第一次见到言是在带着阿谦他们第二次执行任务的时候。 那日,我接到一个任务通知,说是,市中心xx银行被抢,人质三名未逃脱,防盗门关,歹徒要挟拿钱来交涉。 我接到通知便换上装备,带着阿谦几人到了地点。 特行队员已经开始潜入,我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问着相关事宜。 歹徒五人,有携带枪支,三壮年男子、一矮小男子、一女子。 阿谦他们看着现状,有些摸不著头脑的焦急,我皱了皱眉,带着他们从一旁特行队员潜入的地方小心着地开始潜入。 外面有交涉拖延时间的人,现下,只能服从指挥进行潜入。 我同阿谦他们说,进去之后隐蔽,莫要焦急,鲁莽激怒歹徒。 却未想到小健进去之后,从顶部落地时踏出了声响,遮挡物前方的歹徒迅速的抬起枪口对着他,我看了眼一旁潜伏着的阿谦和先行进入的其他队员,叹了口气,下达了进攻指令的瞬间便扑了出去,拉过一旁的小健,靠着柜台,硝烟迷了眼。 进去之前我早已交代了阿谦三人穿好防弹服,第一时间保护人质。 他们回过神倒是做的迅速,我撑着柜台翻过身,瞄准那个拿着对讲机同外交涉的壮年男子,却未曾发现一个矮小的人儿迅速的朝我冲了过来,我意识到一丝寒气逼近,本能的一个前翻躲过了那挥过的匕首,然而这般我便暴露在人前。 当硝烟的味道扩散之时,我的肩部就已经中弹。 我咬着牙打落矮个子的匕首,射伤了他的右手和右腿,随后队员也快速的制止了几人。 再然后,我便被送进了医院。 然后,我同言的第一次见面便在这种情形下到来。 我咬着牙忍着疼痛时,汗滴迷了眼,我已然已经看不清楚跟在我旁边奔跑的阿谦几人的面容,只是皱眉咬牙。 进了手术室后,出于自己一直以来不喜欢麻醉剂的固执,我也不知拿着手术刀的是谁,只管抬手摁住那人拿着什么的手,一字一句的艰难说着,我不要麻醉。 我感受到手中拿纤细的手腕,也没那些闲暇去考虑男女授受不亲这一事,只是听到那人沉默了几秒便拂开我的手,应了一声,我才安心的躺好。 自然是疼的。 虽是有过几次了,却还是无法去抵抗那划皮割肉之痛的。 我只得死命的咬着下唇,嘴中是浓郁的铁锈味道,我皱着眉,汗如雨下,模糊了双眸。 却不知何时,我的唇被一股巧力分开,塞了一块裹起的毛巾。 那时我早已神志模糊,顺从的咬着毛巾,总算待到那人清幽温和的一句“好了”,我便再也没了意识。 待我醒来时,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幽暗的窗外夜空。 我动了动手,感受到一丝重量,疑惑的偏过头,忽的笑了。 阿谦趴在床边睡得可香。 我轻轻地抽出手,扶着受伤的手臂下了床。 想去看看现下是何时。 手臂伤口处还是隐隐作痛,扶着手臂导致身子难以保持平衡,走道走得摇摇晃晃。 当我走过一个亮着灯的手术室时,门却突然被打开,我一下没能反应,吓得退后一步却没能控制住平衡,摔到了地上,我捂着手臂,心里想着还好没摔着,不然又得疼好一阵子。 正在我发愁怎么起身时,面前却突然停下一双洁白的平底靴。 “沈先生,我之前不是交代你的学生,你还不能下床走动的么?”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句温和中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一时僵了身子,不知作何反应。 “我扶你起来。”我看着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这才回过了神,抬起头看向来人,却在同那双晶亮的黑眸对视的一瞬间,再次愣了神。 那带着笑意的眸子温和的觑着我,明眸皓齿,眉眼温雅。 我看着她,就这么失了神。 108.第 108 章 第六十四章: 古以沫回到自己的公寓,一觉睡到午后六点,被电话吵醒。 她坐起身,抬手捏了捏额角,看向一旁不停震动鸣叫的手机,皱眉无奈。 “喂,爷爷。”叹息后,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以沫啊,今晚爷爷这安排了一个宴会,你八点的时候过来。”古墨握着手机,一双黑眸看着陈藏,眼中思索。 纤眉随着话语皱起,眉梢都有了刻印。 “不了爷爷,我最近都有事,不想去。” 随着话语结束,手机那头出现长久的沉默。 古以沫掐了掐眉心,无声叹息。 “爷爷,你不用介绍那些公子哥给我,我不喜欢的。” “你没看看,怎么知道不喜欢?”古墨眯起眼,看向大门处亮起的车灯,愠怒。 “这种东西要看感觉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 “你就跟林儇那两个丫头一样,就知道喜欢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古墨挑眉,语气责备。 “爷爷,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也是爱。”纤眉皱紧,黑眸些许反抗情绪。 “好好好,爷爷不说了。你忙就不来了,回头爷爷再叫你。”古墨看着说说笑笑的走进的古谦和潇如烟,眉间愠怒缓和,似是妥协了的说着,挂了电话。 “爸,你又叫小沫沫去相亲啊。”古谦进屋便看到古墨不太平和的神情,愣了愣看了眼他手上的手机,明了的笑了笑。 “你莫这样,她不喜欢的,你也知道。”古谦想起之前古以沫对着沈默的那副表情,便知道这孩子已经深陷。 “哼,她就喜欢那些不合常理的。”古墨轻叩椅子的扶手,轻哼一声。 古谦同潇如烟相视笑了笑,同古墨打了声招呼便上楼进了房间。 而被挂断了电话的古以沫则是坐在床沿,皱眉思索良久。 半晌,手机在手中震动,她挑了挑眉,看向屏幕,发现是林儇,便接通了。 “喂,以沫,你来我们这儿,我给你样东西。”刚接通,手机里便传来林儇带着兴奋的话语,古以沫抚平皱起的眉,应了。 她换好衣服拿上钥匙便出门开着车去了林儇家里,刚进屋就看到拿着一个盒子一脸神秘的林儇和一旁无奈笑着的秦湄。 她挑了挑眉,一面想着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一面走了过去。 “怎么了?”古以沫做到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才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儇,问道。 “喏,本小姐赏你的。”林儇勾着唇,一双桃花眼因着极度的兴奋正晃荡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古以沫失笑,打趣道:“又弄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接过礼盒,看向林儇,说道:“可以打开么?” “可以可以。”林儇坐到秦湄旁边,趴在对方肩上看着古以沫,一头红发随着重重的点头动作而摇晃,显得有些傻气。 古以沫笑了笑,拆开了包装,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东西,便忽的愣住了。 双眸呆愣,泛起水光。 她僵硬的偏过头看着林儇同秦湄温和的笑颜,忽的便软了眉眼。 她再看向盒子里的东西,腾出手拿出那两条项链,动作轻柔。 两条勾玉项链。 一条琥珀色,一条墨黑。 同市面上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从没有的颜色,和那勾玉右下角的一个小字。 琥珀色是默,墨黑色是沫。 琥珀色是锁链,墨黑色是钥匙。 她就这么看着这两条项链,红了眼角。 其实爱情就是如此。 有一方是深扣心房的锁链,一方是相契合的钥匙。 被锁链束缚的人儿在等待救赎,握着钥匙的人儿在等待可以救赎的另一半。 这是一场,唯一对唯一的,救赎之旅。 109.第 109 章 第六十五章: 某种穿透**,直击灵魂的事物,带着可见的白色雾气深入骨髓。 那是,没有雪花,世界却凝结成冰的地段。 寒冷好似都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成为了真切可见的事物。 她有着剑一样的锋利,陌刀一般的重量,迫近着身体。 沉重得扬不起风尘,只有那带着不容躲避的寒冷,狠戾的压上身子,刺破血肉,深入骨髓。 而由于空气的冰凉沉重,那口鼻早已被风霜封闭,发不出一丝声响。 最后唯独剩下的,便只有眼角的冰凌,和缓慢倒下的血色身体。 心脏在被刺穿之前,能够发出的最后一丝声响,只有那句仿佛可以从中觑着,一丝一丝从灵魂中抽离的生机。 “好冷。”徒留这句话在凌冽的寒冷中,化作冰粒落入大地。 消失得干净。 当古以沫拿着林儇送给她的礼物回到医院的时候,她站在楼道那头,望着前方亮起的红色灯光,和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的沈父以及自己的父母,满目惊愣。 步子仿佛被地下冒出的事物缠住,沉重得难以移动分毫。 古谦听到声响抬起头望过去,看到呆愣的古以沫,眸子颤了颤,神色犹豫。 潇如烟则是在一旁安抚着沈父。 他们本回到家,准备休息,却突然接到陈健的电话,说沈默病情突然恶化,送进了手术室。 他是听到门外的动静,和沈父的喊声才知道,因着自己下不了床,便打电话叫了古谦两人。 当两人驱车赶到的时候,沈父佝偻着背脊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古谦本想着不要告诉古以沫,却未曾想到,她会这么晚过来。 他起身,同潇如烟对视,皱眉犹豫。 “她已经到了这里,怎么都瞒不住的。”沈父忽的抬起了头,看了眼远处的古以沫,琥珀涣散,毫无光彩。 “毅哥,肯定没事的,没事的。”潇如烟偏着身子看着沈父,眉眼都是不忍和悲伤。 沈父看了一眼古以沫后又垂下了头,咬着唇,眼角泛红。 古谦走过去同古以沫说了什么,潇如烟只看到自己总是淡然傲气的女儿忽的似失了魂魄般,手中握着的事物随着主人的松手,摔到了地面,在空旷的楼道砸出回荡的声响。 盒中的项链被震荡在地,琥珀和黝黑交叉,躺在楼道的灯光下,反射出的,是混乱的光影。 “我一直觉着,没有见过小默病发的以沫,是幸运的。”沈父听到楼道的声响,忽的轻笑出声,满眼嘲讽。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相信小默可以挺过来的,因着她一直都是这般,坚强。” “总是让我无地自容的坚强。”沈父抬眸看了眼闪烁着红色的手术室,总是沉稳的面容,早已残破。 只剩烧红的眼眶,和那盈满晶莹的水漾琥珀。 “我回来时本疑惑着,以沫怎么不在。”沈父看向古以沫的方向,看着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前进的模样,阖了阖眸子,“小默让她回去休息了。” “我总是在想,小默兴许才是最清楚自己身子的人。” “在家的时候也是,知道自己快发寒,便不愿让我见着她那副痛苦的模样,也总是笑着将我支走。”沈父手肘撑在膝上,双目似是没了神采,呆滞的望着前方。 忽的,那被眸中情感烧红的眼眶,就那么,流下了滚烫的晶莹。 毫无预兆的,那呆滞了的琥珀中,淌出了融化的一滴,滚烫。 烧红了眼角。 也,烧红了,看着那抹晶莹滑落的双眸。 110.第 110 章 第六十六章: 当我们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或许无名无姓,甚至不知面容。 却被唤作“英雄”。 当我们第一次被英雄的姿态感动,激动兴奋得身子颤抖,小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崇拜和向往。 从那时起,我们就心中就有了“英雄”的形象,和“想要保护某人”的坚定念想。 我们总是那般信誓旦旦的笑着,对着谁说着“我会保护你”,这样的,承诺。 如若那时年幼,你看着的人或许便会失笑,温润着眸子依着你说好,虽当下感动却未当真。 如若那时你已年长,你看着的人便应该是会温柔的回望你,将身心都交付予你的信任地说道,好。 但是呢,我们做到了么? 我们那般坚毅着眉眼,眸中铿锵,言语坚定。 但是呢,我们做到了么? 我想,没有。 在我们一天天的忙着一些虚无,一秒一秒的时钟敲过,那些我们曾经信誓旦旦说着要好好对待,好好保护的人。 或许,就在我们一天天的这般想着的时候,已然离开,或是,对我们失望了。 流星带着人们的期待坠落,燃烧后的身体残骸,就那么散在空气中,失了踪影。 古以沫守在沈默身边已经一个多月。 那日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手术室的大门才打开。 古以沫早已崩溃,颓然的望着手术室的大门,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黝黑湿得不成样子。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古以沫呆呆的望着主刀医生,双唇翕动。 当她总算是看清那唇翕动间说出的是“没事了”三字时。 仿佛被水浸泡着的黑眸忽的失了控制。 泪流不止。 她这样一个清冷的女子,就这么,只因那三个字。 狼狈地泪流满面,掩面哭出了声。 毫无压抑的,放肆的,哭出了声。 从那之后,古以沫对沈默已经快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除了梳洗换衣和吃饭,她的眼神几乎没有从沈默身上离开过。 沈默这段时间总是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然而昏睡的时候多数。 清醒之时,睁开的琥珀,必定可以撞上那一双失了神采的黝黑。 在撞进之时,于黝黑中溅起千层波浪。 不时,却又再次疲惫的合上。 三番两次的折腾,寒气早已伤了内脏,部分功能已经开始僵化。 而古以沫那几周,一直不敢闭眼。 她怕,沈默又会在她离开的时候,闭上眼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如这次一般,差些,永远的离开自己。 她已然不是怕了。 而是痴念成疾。 然而那毕竟是常人身子,两周后便扛不住倒下了。 随后沈父和古谦两人便时常来看着古以沫,嘴上说着同她换班,照看沈默,却也不过是,想让她歇息下。 而古谦同潇如烟看着古以沫那副失了神般的憔悴模样,每每都是红了眼眶。 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几日几日的不发一言,失了神采的黑眸不论谁唤她,都不曾离开沈默一瞬。 而现下,已是深夜,沈父劝慰无果,看了一眼坐在沈默床边,眸子一瞬不移的看着床上的人儿的古以沫,叹了口气,带上门离开去了陈健的病房。 沈默的病房,灯光透亮。 些许晃眼的灯光打到沈默苍白无一丝血色的瘦削面容上,略微陷入的眼眶晃出一片阴影。 古以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神色僵硬,似一具没了灵魂的尸体,就这么保持着垂头觑着沈默的动作,动也不动。 忽的,床上人儿的睫毛抖了抖,在呆滞的黑眸还没有反应出情绪的时候,那双琥珀色就这么缓缓地在灯光下展露了全貌。 眸子的主人好似被突然蛮横撞进视线的强烈灯光晃了眼,皱了皱眉,偏过头阖了阖眸子,才又睁开双眼。 却未想到,再次睁开的琥珀,撞进的不再是晃眼的灯光,而是一双惊喜到呆愣的黝黑。 沈默安静的觑着那人的黝黑,缓了眉间痕迹。 等了半晌,古以沫也没有说话,沈默心中叹息,偏过头看向了已经漆黑的窗外。 她不知,现下何时,何日。 或是,何月。 她只知,自己睡了许久。 恍恍惚惚,时醒时睡。 醒来时耳旁总是有一人清浅的呼吸声。 睁开眼时,眸中总是有一人温热的眼眸。 随后,便再也不忌惮梦中那漆黑的房间,和幽暗的前路。 睡得安然。 黑眸的主人看着沈默这么久都还未合上的琥珀,眸光颤抖。 “默···?”古以沫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偏过头看进那双清明的眸子,许久不曾说话的嗓音干哑,双唇颤抖得不成样子,传出一字残破的颤音。 带着,试探和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我在。”沈默听到声音,眉眼都是一颤,她偏过头对上那双黝黑,琥珀晃荡出一片金色晕黄。 【等到她正式完全清醒,不再嗜睡的时候,便算是脱离了危险期。】 古以沫脑中一直不敢忘的那句话,在这一个多月,已然快成为了她的梦魇。 每每看着沈默不一会儿便一言不发的再次合上的双眸,那句话都次次刺穿她的心脏。 没有伤口,却疼到窒息。 而现下,这句话却成了她的希望。 黝黑中,正缓缓升起,一种,名为狂喜的颤抖。 古以沫僵着身子站起,弯腰觑着沈默,右手颤了颤,似是想要抬起,却又忽的落了下去。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说道:“你现在,还困么?” 沈默看着她满是呆傻的神情,昏睡了一个多月的脑中忽的清明了些,无奈失笑。 “睡了这么些日子,还困,不知我便成了什么。”沈默看着盯着自己的嘴角,呆愣的朝着自己走来的古以沫,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看着那双眸子,面容平淡。 “你别,再往前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我这副模样,怎么能,怎么可以。 而古以沫早已把沈默当做了她的世界,她的话,不敢再忽视分毫。 她停下了脚步,已经回过神的眸子觑着她,满是水光。 “你也别,赶我了。”水光凝成实物,化作一滴一滴的滚烫,脱离束缚,沿着眼角滑落。 古以沫感觉到视线变得水漾模糊,眨了眨眼,框中本跑不出来的泪水忽的全被挤出,滑了满脸。 狼狈不堪。 “我求你,别再,赶我了。”是干哑哽咽的话语,带着卑微无力的乞求。 “我再也,承受不起了。”沈默看着古以沫通红湿润的眼,身子颤抖,眸光晃动,琥珀碎了一地。 “你···莫要哭了。”沈默一开口,眼眶便红了,她咬了咬唇,说得艰难。 她总是,看不得那人这般模样的。 “我,这副破烂身子,你也要的么?”琥珀终究碎成粉末,沾上眸中的水光,凝作泪烛,晃荡着,滑破眼眸。沈默看着古以沫,言语中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我要。”古以沫仍是站在那里,双眸通红,泪湿了满面,分明狼狈得很,却答得坚定的不容置疑。 泪忽的顺着眼角滑过脸颊,在消瘦的下颚汇聚,滴落在被。 砸出,重重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声响大得,震痛了,心脏。 111.第 111 章 第六十七章: 琥珀晃荡出星眸,泛着嫣红。 她听到她说,她要。 沈默抬眸,望着水光中立在那里,满脸泪痕的古以沫,心中刺痛。 “我要。不论你是下不了地,走不动道,还是起不来身,永远都睡不醒。我都要,只要你。”古以沫红着眼眶望着沈默,声是哭泣后的嘶哑,还有着哽咽。 你怎么能,我怎么可以。 泪似决堤的河水猛兽,夺眶而出,烫湿了满脸。 沈默看着面前古以沫模糊的身子,觑着她模糊的面容,难以出声。 她抬了抬手,却又无力摔下。 “以沫···”她启唇,话语残破得不成样子。她死咬着唇,咽下喉中的颤抖和哽咽。 “你···过来。”沈默看着古以沫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颀长身影,河水不再翻涌,她安静的看着她,眸光晃动。 古以沫走到沈默床边,她看着她,等着她启唇。 纤细瘦削的白皙忽的触碰到温热,沈默抬手,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般,握着古以沫纤细温热的手腕,微微仰头看着她,双唇翕动。 “吻我。” 温热带着咸涩轻柔的触碰上冰凉,舔舐着上面的苦涩。 却渐渐地,耐不住这么长的煎熬,轻柔变得疯狂。 沈默睁着眸子,琥珀色里印出的,是那人微微皱眉阖眸,全心吻着自己的精致面容。 她就这么看着她,感受着唇上的温软湿热,软了眉眼。 即使,这残破不堪得身子里的灵魂,还能存活一日。 她也不愿再看她流泪。 即便,只剩下一日,她也只愿看着她在自己身边,笑着。 看她,那任性而傲慢的自信身姿。 唇终是分开,沈默抵着古以沫的额头,觑着那双黝黑,抬起的手,顿了顿,却还是抚上了那被泪打湿的脸庞。 “给你。”沈默忽的眯着眼笑了,眼中残存的泪滴被挤出,滑落,她同她额头相抵,柔着启唇,“你愿要,我便给。” “我要···我要。”古以沫唇颤抖着,黝黑落入那双眯起的琥珀,波澜不止。 她终于笑了。 沈默看着古以沫勾起的嘴角,和那到了眼底的欣喜,阖眸抬起双手,拥住了那又瘦削了许多的身子。 你终于笑了。 沈默靠在古以沫的肩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得悲戚。 何以,这般,折磨你我。 她总是很能隐忍疼痛的。 不论那寒冷怎样的撕咬身子,即使那痛穿透了骨髓,到达了灵魂,她也是从不落泪的。 但她,却永远都不愿见到的。 那个总是傲然美丽的王,因为自己,而哭红了双眼。 那双星空一样的眸子,应该看向更绚丽,更高的地方。 所以,她总是忍受不了的。 那人眼角的滚烫,仿佛落到了自己的心上,在冰雪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火热的坑洞。 疼到全身都崩溃的难以忍受。 她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这副身子,是否何时又会去那阴暗的地方走一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她现下,只知道,她是真的,不愿再见她再落泪了。 哪怕,是泛红的眼眶。 她都,不愿。 她只想看着她那傲然挺立的清冷身姿,在琥珀中熠熠生辉。 112.第 112 章 沈父番外(四) 那时我看着言发呆的模样全然映在了她的眼里,我看着她弧度更深的嘴角,些许无措的伸出手握住面前的白皙纤细,在她的搀扶下起了身。 我向她道了谢后,便脱离了她的搀扶,说道:“没事,伤的不是腿。” 当我垂头尴尬地往病房走着的时候,耳边忽的传来她的笑声。 “你还真是别扭呢,沈少尉。”言满眼都是笑意,连言语里都是打趣。 我走着的身子因着她的笑和言语,差些又不稳的摔了。 我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别扭么? “诶,我的哥哎,我就打个盹儿,你就没影儿了,可吓死我了。”她陪着我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前方跑来的阿谦。 他看着我,鼻翼出了薄汗,满眼都是无奈。 “我这不是看你这个盹儿打得如此的香,不忍心叫醒你,倒是我的不对了。”我笑着揉了揉阿谦的睡乱的头发,言语打趣。 “诶,我那就是眯一会儿,哪有睡得香。咦,这不是给你动刀子的苏医生么。”阿谦同我打闹着进了病房,扶着我躺下后才注意到门口的言。 我看着言因为那一句“动刀子的”而挑起的眉,不知为何,眸子笑意泛起。 “毅哥,你是不是乱跑让人家给抓回来啦。哈哈,叫你乱跑。”阿谦一面打趣着,一面又正经动作着给我倒水盖被,看得我想笑,又不好笑出声。 “嗯,你家毅哥,乱跑摔倒了。我看着了,便把他抓回来了。”言一双黑眸看着阿谦,毫不掩饰的勾起嘴角,我看着她分明是正经温和的面容,却未想到居然会被揶揄。 倒是让我一时笑僵在嘴角,看着一旁捧腹笑得夸张的阿谦,满心无奈。 “苏医生,我那是,因为你突然打开的手术室门,才没掌握住平衡的,平时,走路还是,没事的。”我看着言环胸靠在门边觑着我的模样,思考了一阵子才幽幽的开了口。 我记得,之后,言记起这时,说我,当时言语,十分委屈。 还笑得毫不掩饰。 我看着言突然动了动身子,偏过了头。 我好似,真的,看到了她颤抖的双肩。 我一时,尴尬地黑了脸。 “沈少尉这是在怪罪我咯?”待她偏过头时,除了眸中掩饰不住的笑意,双肩倒是不再颤抖,但我也看着了的,她笑得如此开心。 “没有,苏医生莫要,误会。”我听着她的话,明知是打趣,却还是改不了认真死板的性子,严肃的摆摆手,回道。 “好,那我便信了。时候不早了,沈少尉可别再往外跑了,再摔了可不好。”言一面说着一面直起身,笑得黑眸眯起,我看着她对着我轻微的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转身时撩起的白大衣衣摆,脸又黑了一层。 言走了有一阵子了,阿谦却还在笑个不停。 这人许久没有教训,倒是开始不知道个度了。 我便黑着脸,觑着他,说道:“阿谦,你是前日训练还不够累么?” “诶诶诶,毅哥,有话好好说。”果然,阿谦一听我说到训练,便起了身,不再笑出声,然那眸中快要满溢而出的笑意,看得我半分尴尬半分无奈。 而从那日之后,言每次来做巡视的时候,总是要打趣我一番。 我从一开始的别扭尴尬,到出院时,已经是可以淡然平静的回复她的打趣。 一来二去,聊得也算投缘。 我本未深想。 却没想到,出院之后,阿谦几人总是三天两头往那医院跑。 医院就在军区,不算很远,跑一道便能到。 他们往医院跑便罢了,却每次都必须我接送,还得陪同。 找的医生,不要别人,就要言。 几次之后,我也看出了他们那点小九九。 但那时我每每去医院,同言聊得也挺投缘,便也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渐渐地。 在不知不觉间,即使阿谦几人不往医院跑,我也习惯了两三日去一次。 听着言打趣我,或是打趣阿谦他们,倒也开始欢喜起来。 就这么,一日日的习惯了。 便,发现,自己已经如阿谦打趣我的那般。 喜欢上了言。 113.第 113 章 第六十八章: 清晨。 清凉的雾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入一丝,凉薄的气息唤醒了床上的人儿。 沈默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眼角因为昨夜泪水的浸泡,显得有些泛红,在苍白的面容上,有那么些突兀。 她动了动胳膊,偏过头看到了身旁微微皱眉睡着的古以沫,愣了愣,放轻了动作,抽出了那人抱着的手臂,下了床。 昨夜两人都哭累了,便一起躺下睡了。 而沈默前些日子睡了太久太久,便早早的醒了。 毫无睡意。 她起身,垂眸望着床上睡得不算安稳的人儿,阖了阖眸。 她抬手,指尖快触碰到古以沫的脸庞时,忽的顿住了。 我这手,怕是冰凉。 沈默收回了手,捏了捏指尖,望着古以沫的眸子满是温柔。 然那温柔里,却有着无可奈何的叹息。 还是,莫要,吵醒她了。 她抬起头,望向白雾弥漫的窗外,眼神晃动间忽的看到床那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散开的盒子。 她眸子颤了颤,绕过床走了过去。 当她看到盒子里散乱着的事物时,身子忽的便僵硬了。 沈默好似艰难的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古以沫,偏过头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良久没有动作。 我总是,不愿让他人看着我发病时的模样的。 那么苦痛的眉眼,那么悲哀的声响,那么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总是,舍不得让他们看到的。 她缓缓地抬手拿起盒子里的事物,垂眸望着,眉梢都显得那么无力。 两条项链。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项链的设计。 因为,这便是她几年前旅游时,听着一个故事,画下的。 她最终没有给它取名字。 前些日子看到林儇为它命的名字时,也是怔愣。 执子之手。 不知是触动了她的心境,还是温暖了谁的眼眸。 她觉着这个名字,很适合。 “默?”古以沫睁开眼却没有看到身边的沈默,突然慌了,她猛地起身,却在偏过头时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沈默,一下松了口气,轻声唤道。 “我在。醒了么?”沈默听到身后古以沫的声音,放下手中的项链,转过身。 “嗯,在看什么?”古以沫下床,走近沈默,抬手拥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埋在颈部的脸庞温柔的蹭了蹭对方冰凉的脸。 “凉。”沈默笑了笑,抬手制止了古以沫的动作,拥着她的腰肢,弯了眉眼,“在看项链。” 沈默感觉到,怀中人儿的身子忽的颤了颤,她心中叹息,动作却更加轻柔,她拥着古以沫,手腕晃动,缓缓地抚着她的背脊。 “我在这里,所以,别想太多,别害怕。”沈默在古以沫耳边温和着嗓音,柔软万分。 “嗯。”古以沫攥紧了沈默的衣服,脸埋在沈默的颈部,沉闷的应了。 “是阿儇送的么?” “嗯,那天,给我的。”古以沫说着那天,心中那差些就失去沈默的恐惧忽的又侵蚀着心脏,身子颤抖。 “我本打算,那日晚上来看你的时候,便送给你。却······” “我在,没事了,已经。”沈默阖了阖眸,敛眉,她偏过头看着古以沫悲伤的眉眼,只能用力的抱着她。 她不能说抱歉,不能说对不起,不能说我错了。 这样只能再次加深古以沫的恐惧,她便只能温柔的拥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在”。 我在。 我在你身边。 所以,莫怕。 就这样,良久,古以沫才平复了心情,从沈默怀中脱离,抬手拿出了盒子里的项链。 她看着手心的黝黑和琥珀,默然。 “我要这个罢。”沈默看着古以沫犹豫的模样,笑了笑拿过了那条黑色的。 “可是···”古以沫看着手中的琥珀色项链,愣了愣,抬起头望向沈默,咬唇犹豫。 可是,黑是,如此的不详。 “上面有你的名字,和你的眸子颜色,我很喜欢。”沈默弯了弯眉,笑得温柔。 古以沫看着沈默的笑颜,忽的,这些日子来一直僵硬的神经,便这么松了。 因着,那人说,她喜欢。 她忽然也笑了,笑得黑眸眯起,纤眉柔软。 “好。”她收起琥珀色的项链,觑着她,应了。 如果生命是个钟摆,至少我们还可以画一道漂亮的振幅去发觉生存的喜悦。 如果世界是个垂暮的老者,至少我们还有新泣的初婴,去预约未来的美丽。 如果在这座永远不破的城堡里,安排一方僵硬的空间是无法避免的话,我相信,也有那么一间暖房,被慷慨地允许着去开一朵朵向阳的微笑。 月之未落,鸟之未喑音。 你我生不息,缘不灭。 114.第 114 章 第六十九章: 沈默醒来,观察了半个月后,便允许出院了。 这半个月来,古以沫仍然是对着沈默寸步不离,白日同她谈话,陪她看书解闷,带她在医院旁边的花园走走。夜里便陪着她入睡。 失而复得,何其幸运。 而这半个月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古以沫接到古墨的宴会电话多了起来。 半个月来,差不多有十天,古墨都来电说宴会的事情,却都被古以沫拒绝。 惹得他最后一次挂电话的时候拍桌愠怒,哼了一声。 也不知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傲娇,放不下被孙女拒绝这么多次的面子。 沈默醒了之后,林儇和秦湄便来看了她,林儇也不闹了,只是淡淡的笑着,同沈默打趣着。 或是,看着她那苍白无色的面容,心中一酸。 而今日,沈默便准备出院了。 “默,你真的不用再待一阵子了么?”古以沫替沈默收拾着东西,看着她,眸中犹豫,言语担忧。 “无事了,已经。”沈默正在收拾柜子,听到古以沫的话,顿了顿取腕表盒子的手,转过身,同她对视,琥珀宁静。 “况且,医生都说了,你也莫要这么担心。”沈默笑了笑,软着眉眼,似是在安慰还没有脱离那夜的恐惧的古以沫。 “嗯······”古以沫回了一个笑容,应了。 “我先回家一趟,这边,再找个公寓。”沈默收拾好东西之后,忽的想起之前的房子已经退掉了。 “不用,你那个地方,我租下来了。”古以沫看着沈默,提东西的手因着她的话颤了颤,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一直叫小兮帮我留意了,上个月房子空出来了,我便租下来了。” 笑意僵在嘴角,沈默看着古以沫闪躲的眼神,心中叹息。 “你莫要在意之前的那件事了。”沈默放下手中的行李,走上前,顿了顿身子,迟疑着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古以沫消瘦了许多的面庞,眸光怜惜。 “丫头,小杨在下面等着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夹着沈父满是笑意的声音。 古以沫握着沈默的手一僵,脸上一抹红意闪过,沈默觑着她,眸中揶揄。 “以沫,我发现,你总是做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害羞呢。” “默!”古以沫没想到会被打趣,眸子一颤,满眼嗔怒。 沈默笑了笑,提起行李牵着身后别扭的人儿打开门走了出去。 “来了。”沈默看着沈父,那双琥珀同她一样,晃着笑意。 沈默同沈父说了几句什么,沈父皱了皱眉,犹豫的点了点头,几人便上了车。 小杨一路上看着沈默,言语不断,表达着好久不见,和恭喜出院的善意。 沈默也温和着性子,句句应答。 “对了,古小姐,你是怎么找到小姐的啊。”车子停到小区门口,小杨看着下车的古以沫,忽然问道。 沈默同古以沫均是一愣。 “那天我叫你,你也没有理我。” “心电感应。”古以沫忽的冲着小杨眨了眨眼,一句打趣,便下车提着行李走了。 留下笑得放肆的沈父和一脸呆愣的小杨。 沈默看着古以沫难得调皮的模样,笑得宠溺。 “屋子没有打理,你先找个干净的地方坐着,我先打扫下。”进了屋,古以沫放下行李,对着沈默说着,便要去找清洁用具,被沈默拉住了手。 “我又不是伤了胳膊伤了腿,作甚要坐着。”沈默笑得无奈,这半月一直是这样,古以沫什么事都不让她碰,一双本该养尊处优的手,为了她做着杂务。 “你是病员,就该坐着。”古以沫满眼的理所当然,看得沈默满心无奈。 沈默笑了笑,也不理她,准备去洗手间拿抹布,却被古以沫抓住了手。 “你去哪儿。” “我去洗手间,你也要跟着么?”沈默看着古以沫,忍俊不禁。 “跟着。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沈默看着古以沫严肃认真的神情,笑意快要满溢出琥珀。 “我洗澡你也跟着?”沈默挑了挑眉,眸光晃动。 “我在外面看着。”古以沫看着沈默的笑意,抓着她的手顿了顿,言语犹豫,神色却仍是坚定。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我都不知。”沈默眯了眯眼,嘴角笑意带着打趣。 古以沫:“······” 古以沫看着因着自己呆愣的间隙挣脱了自己,一脸揶揄的进了洗手间的沈默,脸上滚烫,一双黝黑里满是嗔怒。 这人,好了身子,就这么不正经! 115.第 115 章 沈父番外(五): 我第一次见着司令,是在我调到他的部下,半年之后,那时我追一个毒枭的案子,半年之久,而那次夜袭,我负伤入院。 那时我同言在一起约是有一年了。 我们在一起得非常自然。 细水长流,随遇而安。 我总是去医院看她,同她打趣或是随意的聊些什么。她时而也去部队找我,替我做饭或是收拾衣物。 我们从未说过什么誓言,也从未说过爱。 就如同一日三餐般,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们越靠越近,越来越了解,随后便是顺其自然的走在了一起。 那日,给我手术的不再是她。 记得,我跟这个案子的时候,言便同我说,我若是负伤,她看着我的模样,必定是不能拿得起手术刀的。 我没有同以往一样,回应以打趣。 而是安慰的软着眉眼,应了。 我醒后,她便在身边,穿着白大褂,抱着查房的本子,见我醒来,笑得温婉。 她从不会在我的面前露出悲伤或是惧怕的神情。 她一直在军区的医院,知道这个地方的通情理和悲哀之处。 她从来不叫我离开,不叫我放弃,甚至从不责怪。 她只是在我受伤后醒来之时,一双温软的黑眸觑着我,眉眼柔和。 而我见着司令,知道阿谦是他的儿子,都是在醒来后的第二天。 阿谦的身份我是惊讶的。 他身上完全是没有少爷的性子的,官二代的架子也是从来没有的。 我看着的他,就只是有个很有活力的小伙儿。 训练从不叫苦,即使满嘴的沙子,在泥水里翻滚,满身狼狈,他也是可以咧嘴笑得灿烂的。 所以即使他同司令见着,也是在我面前的模样,毫不做作的情绪,毫不掩饰的笑容。 每每我都是羡慕的。 司令来看我,一是慰问,二是同我商量案子的事情。 那次我虽负伤,却也查到了重要的信息。 伤我的,是我追了半年的那个男子,不知为何,我总是同他撞上,他却又每每都能从我手上逃掉。 我这人,很多时候,是非常固执的。 我看着司令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惊讶的。 我在进部队的时候,便是听说过他的很多传说。 史上最年轻的司令,战功彪炳,功勋万千,破案无数。 然都敌不过,见到本人时给我的震撼。 第一眼,看着,只是一个面容温和的男子,然,你看进他那双深潭般的黝黑双眸时,你就会知道,这人极能隐忍和掩藏,且,笑容让人捉摸不定。 因着案子的突破很紧,司令便是时常来看我,同我讨论,每每来查房的言看着了,都是满眼的无奈。 我每次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碍于司令没有言语的模样,都是庆幸的。 言性子温和,却也腹黑。 每次受伤我没有好生静养的时候,她便会说话酸我,每每都能噎得我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我这人嘴拙,自然是怕她的。 在我住院那段时间,根据我的消息,查出我一直追查的那人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弟弟在北京一家私企上班,兢兢业业,是个正经人,自然也是从来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的。 我被那人伤了,但并不深,所以休息了一月便能出院了,继续跟进案子的时候,我曾经抽空去看过几次他的弟弟,自然,是偷偷的。 然而,不论看几次,我每次都会觉着,生命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物。 两个长着一样的相貌,体格都如此相似的人,却过着全然不同的人生,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但是后来细细想了,也觉着没什么。 世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有千千万,而他们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保有着的,都是不一样的性格。 然,我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我这偷偷的“造访”,让言差些,永远的,离开我。 那时,案子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本以为几人都没有收到风声,不會有什么动作。却未想到,我们在追那人的时候,被一些意外拖住了脚步,当我们再次追上的时候,那人已经持枪冲进了言所在的医院。 我独自一人冲了进去,队员在路上被堵住,不知如何。 我跑上二楼,站在走廊的入口,望着那人挟持着的人,握着枪的手,不易察觉的颤抖了。 那人枪口抵着的人,正是在值班的言。 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命运。 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想,脑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空白。 我看着言望着我,一如既往平静的眸子,却是平静不了的。 我做不到,将自己手上的枪口,再指向她。 哪怕,只是那个方向。 116.第 116 章 沈父番外(六): 我听着他愤怒地冲我喊着放下枪,我看着言望着我轻轻摇头的模样,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抵着她的枪口,仿佛穿透了那三根肋骨,抵上了我的心脏。 冰凉得毫无生机。 “我叫你放下枪!!!”他叫得大声,兴许是见我许久没有动弹,有些恼怒。 我看着言幅度略微大了的摇头,惨然一笑。 “毅,不要放下你的原则和你的追求。”言忽然甩掉了那人捂着她嘴的手,冲我说道,声音带着沉稳。 我听得弯下腰放枪的身子一颤,僵在了原地。 我记起。 在我案子追到后期的时候,言来看我时,曾说过。 不论何时,都不要受到外物的威胁,贯穿追求,直到身死。 我弯着腰,抬头看着言,眼前一阵模糊。 眼角滚烫。 但是啊,言,我做不到。 那个外物,不是别人,是你啊。 “哥!”正在我满心惨淡的时候,他身后那条应急通道的入口突然跑出一个满头大汗的青年,同我差不多年纪,也是我偷偷看过几次的面容。 我看着他的弟弟,满目惊愣。 我不知他为何会知道,为何会来,为何能来。 我只是看到他的一声喊叫,让那人愣了神,我便咬牙冲过去扑倒了他,扣住了他拿枪的手,一把把言推了出去。 他好似被弟弟的到来晃了神,即使我做了这么些动作,他也是震惊的模样望着弟弟,不发一言。 我趁着这个时机,冲着言喊着,让她跑。 她下意识的摇头,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一味地重复着,跑。 跑。 我求你,跑。跑到不会被伤害的地方去。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离开这场纷乱。 她应了。 看着她从楼道跑了出去,我登时松了一口气,却突然便被那人一个肘击,松开了牵制着他的手。 我迅速的爬起身,拿起自己的枪,抬腿踢掉了他的枪,站在一旁。 现下,我终于,有气力,抬起手中的枪,将那冰冷的黝黑对着他。 我叫他弟弟离开这里,他却只是站在楼道口,望着那人的背影,唤着他。 “你们都是这么卑鄙的么?”那人突然抬头笑了,全然不顾我的枪口正指着他,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笑得不屑。 “你以为你们把我的弟弟叫来,我就会乖乖屈服么?被你们抓住,我仍然是一死。”他笑着,缓缓地逼近我,我看着他,再看向他弟弟已然崩溃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 我看着他快抵上我的枪口的胸口,皱了皱眉,退后几步,抬手扣动扳机,朝着他的脚下开了一枪。 我冲他喊道:“停下。” 他却仍是笑得可怖的凄凉模样看着我,一步一步逼近。 忽的,他在一间病房旁边停下了脚步,偏头冲我眯了眯眼,我一愣,以为他有什么花招,抬手便朝着他的右手扣动扳机。 却没想到。 病房里走出一位腿脚不便的男子,似是刚睡醒的模样,就那么毫无知觉的打开了门。 他拖过了那名男子。 子弹擦过男子的太阳穴,当场倒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瞪大着双眼,脑中一瞬间全然空白。 “哈哈哈哈哈,怎么了,沈少尉,杀了一个普通人民的感觉怎么样?”我僵硬着身子,眸子呆滞。 我看着他大笑的放肆面容,心中猛地烧起愤怒。 “你!”我抬起了枪,却不敢贸然再开枪,我一步一步的逼近他,我本以为,他会逃,却没想到,他也一步一步的逼近了我。 我将枪口抵着他的心脏,满目的愤怒。 他笑着,握着我的枪口,眸中满是嘲讽。 “嘿,你老婆居然回来了呢。”突然,他看向我的身后,笑着说道,我一愣,手劲一松,他便猛地掰开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枪口朝上,打碎了监控。 “哈哈哈哈,沈少尉,你这么好骗啊。”我压下他的手,再次抵住他的心脏,恨不得登时便杀了他。 “你别气,我不可能让你抓我回去,你是不是很想杀我啊,来啊,开枪啊。”他笑得得意,抓着我的枪口,往前逼近,我咬牙隐忍,心中却早已是快要烧烬内腑怒火燃烧。 “我要你,同我一般,身败名裂。”他忽然面容扭曲,笑得惨烈,我心中一颤,耳边忽然响起枪声,然后感受到的便是溅上面庞的滚烫和甜腥。 我看着他胸口仿佛炸开的血色烟花一般的伤口,望向自己手上被扣动扳机的枪,忽的身子一软,就那么跪了下去。 随着那人身子倒地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回响充斥脑海。 我呆滞地看着望着我哭得不成样子然后转身跑掉的青年,身心都是疲惫。 我看着面前那人身下不断涌出的鲜红,跪在温热中,垂头望着他脸上肆意的笑容,瞳孔收缩。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幻影。 我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同伴跑动和喊叫的声音,也不知眼前嘴唇不住地翕张的言在说什么,我只是呆滞的望着面前的一切。 他们带走了那人的尸体,被我误杀的男子不知被抬去了何处,司令看着我满眼失望的训斥着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到。 脑中回荡着的,只有那人死前的一句“我要你,同我一般,身败名裂”。 是的,我同他一般,身败名裂。 117.第 117 章 第七十章: 又是一个飘雪的清晨。 已经是快过年的时候了。 街上堆积的白色还很整洁,这般寒冷的早晨,还没什么人出门,除了一早就有会议的古以沫。 沈默靠在窗边,透过窗帘拉开的缝隙望着楼下缓缓驶出小区的黑色路虎,阖了阖眸子。 这人,车子换得可真快。 沈默出院已经一周了。 本来第二天沈默便说着回去上班,古以沫却皱着眉,面容严肃的将她压回了沙发,还义正言辞的说着“病号就好好的让人养着”这样让沈默都忍不住脸上飘起红晕的话。 “唉。”沈默叹了口气,望一眼雪地上的车辙,拉上了窗帘。 身子还不算很好,虽然不会发寒,体温总是偏凉,古以沫每天都给她买一堆补身子的食物或是补品,让她好是无奈。 补了这么一周,苍白的脸色也只是红润了那么一点。 这雪都下了一周了,对面的林兮回了家,这一楼也就剩她这一家还在了。 每日,都待在房间,一发呆便是一两个钟头。 时间好似变成了浓稠的可以触摸的沉重。 每一秒都有着流动的模样,每一分都有着独特的形状,虚度困难。 沈默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随意扔着的衣裤,想起那人睡眼惺忪的模样,无奈又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 她拿起床上的衣裤,叠好准备放进衣柜,拉开衣柜门却看到下面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这,什么时候有的。 她疑惑的放下衣服,提出了行李箱。 一个黑色的小皮箱,比公文包稍微大一些。沈默看着它,眸中犹豫。 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那么只有可能是以沫的了。 “唉。”沈默一声叹息,心道:罢了。 她再次拿起小皮箱想将它放回去,却在提起时,锁口突然发出“滴”的一声,就这么开了。 沈默愣了愣,急忙用另一只手掌着箱子又放回了地上,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箱子。 锁口的里面有个指纹识别,她何时把自己的指纹录入进去的。 沈默想起公司应该是有自己的指纹备份,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收回思绪看向箱子里面,一个鼓鼓的没有封口的档案袋。沈默拿起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堆文件。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一眼便僵住了身子。 利落的线条,严谨却又天马行空的组合。 这是,几年前她拍卖出去的设计稿。 沈默皱了皱眉,又翻了下后面的文件,如她所想,全是她在离开家去旅行之前通过匿名拍卖的形式拍卖出去的设计稿的复印件。 “这个傻姑娘。”沈默苦笑,将文件收好装回去锁上了箱子。 想让我捡起那曾经对自己来说唤作梦想的事物,却又担心让自己失落,便藏着么。 真真是,傻啊。 沈默放回箱子,收拾好衣服,便出了门,却是同古以沫公司相反的方向。 而公司的古以沫还在焦头烂额的开着会议。 之前杨凌的offer,沈默给的设计稿虽然非常好,但是由于没有设计师的指导,制作工程图非常困扰。 然而,古以沫也是必定舍不得把这个事情交给沈默的。 所以只能不断开会议,来探讨。 直到午后四点,这个会议才算告一段落。 古以沫抱着文件出了会议室,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便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古墨,她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边办公室冲着自己打着手势的苏雯,勾了勾嘴角,进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爷爷,你怎么来了。”古以沫将文件放上办公桌,才走到古墨身边去,看着他笑着问道。 “爷爷来看看孙女都不行了么?”古墨眯了眯眼,看着古以沫,笑得慈祥。 唉,虽然这么说爷爷有些不好,但,他可真的是个笑面虎呢。 “当然可以,爷爷要喝茶么?”古以沫笑得乖巧,知道前些阵子自己一直拒绝古墨的宴会,定是惹他不快了,便也不赶着这个点儿再去触怒他。 虽然这么些年,自己好似还没见过爷爷生气的模样。 但,不用想,那也定是很可怖的。 “嗡。”正当古以沫想去泡茶给古墨的时候,放到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的震动,古以沫看了一眼古墨,见他脸色尚好,便放下手中茶叶,拿起了手机。 沈默的电话。 古以沫看着屏幕上的默字,看了一眼古墨,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喂。” “以沫,在公司么?”沈默站在楼下望向那最高的一层,软着眉眼。 “在,怎么了,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了么?”古以沫听到沈默温和的声音,就这么缓和了眉间的冷意,黝黑里满是柔软。 沈默笑了笑,仰着头,看着那灯光亮起的地方,说道:“对啊,我无聊得打紧,又想你得很。” 古以沫:“······” 这人! 古以沫猛地红了耳尖,眸中满是嗔意,她觑了一眼望向自己眯起了双眼的古墨,掩饰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别总是说这些话,我还在上班呢。” “上班不可以,下班之后可以么?”沈默听着古以沫带着嗔意的声音,嘴角弧度更大,眉眼都是笑意。 那人,怕是,耳朵都全然红透了。 “默!”千回百转,带着嗔怒和羞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我不说了便是。”沈默软了声音,说道:“我在楼下,请问古总裁,我可以上去么?” “诶,你出门了么,今天冷,你别穿太少。”古以沫听到沈默的话,也不理会她唤自己“古总裁”的打趣,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小雪花,有些担心那人的身子。 沈默笑着摇摇头,说道:“不冷。” “你上来。”古以沫看了一眼古墨,同沈默再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你这么高兴。”古墨勾着嘴角,眯着眼,眼角有着细微的痕迹。他看着古以沫,笑着揶揄。 古以沫:“······” “是那个沈默。”古墨也不在意古以沫的沉默,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手机,自顾地说道:“她要来么,正好,让爷爷看看这个把你迷得老不归家的女子,到底如何。” “爷爷!”古以沫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却敲响了。 古以沫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笑得温柔的沈默。古以沫看着她围巾上的润湿,牵过她的手,说道:“还说不冷,手这么凉。” “不冷。”沈默依着古以沫牵着自己的手,进了屋。 当她移开放在古以沫身上的视线时,抬眸便看到了沙发上觑着自己,眯眼笑着的古墨,琥珀一时流动迟缓,她偏头同古以沫对视,看懂了她眼里的言语,再看向古墨的时候,就已经扬起了礼貌得体的笑容。 118.第 118 章 第七十一章: 沈默温和得礼的笑着,细细打量着古墨。 这便是,父亲说过的,古司令么。倒是看着便觉着不好惹。那眯眼笑着的模样,看着慈祥,但那眸中的情绪,可不一定。 “您好。”沈默随着古以沫走上前,微微垂眸看着古墨,问候道。 古墨在沈默进来的时候便在打量她,之前在法庭见过一面,却并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离得近了,虽然心中有些不满,却无法否认,这女子身上独特的温雅气质,以及那姣好的面容。 温煦得礼,收放有度,声温和,眉眼柔软,那琥珀色,倒是同那个兔崽子有那么八分相似,若是一个男子,必定是个翩翩公子。 古墨看着沈默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你便是沈默,坐,常听到以沫提起你。” 沈默笑而不语,也不忸怩,坐到了古墨对面的沙发上,她看了一眼去后面泡茶的古以沫那同她如出一致的动作,琥珀里满是温柔。 她想起,那些泛着柔和暖阳般淡淡金色的日子。自己一面说着不让她喝咖啡,一面拉起沙发上看着文件的以沫,环着她的纤细,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教她泡茶。 起初,那人还皱眉埋怨,说着太麻烦,还说茶水太苦,跟中药一般难喝。自己倒是笑着,固执的一定要让她学会。 现下,看她那动作,不禁有些暖了心。 “爷爷,茶。”古以沫并不知沈默在看着自己,偷工减料的泡好了茶,端起走上前递给了古墨,随后便坐到了沈默身边,笑得乖巧,看得沈默心中直摇头。 古墨接过茶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今日沈默穿着黑咖色的风衣,内里是深色格子衫,脖子上黑白相间的围脖在进屋的时候让古以沫摘掉了。而古以沫则穿着白色小西装,因着屋子里暖气足,外套脱下随意的挂在沙发背上。 这么看着,这两人坐在一起,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般配。 而是气氛就那么刚刚好。 多一点少一点都会显得怪异,而两人坐在一起,就是刚刚好。 一切都是那么相契合,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搓。 古墨看着这两人,挑了挑眉,抿一口茶,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今晚上我那儿有个宴会,不如,沈默小姐同以沫一同去玩玩?” 古以沫看着古墨那定是又在谋划什么的表情,看了一眼因着这句话眸中一愣的沈默,皱眉说道:“爷爷,我不是说了最近公司忙,没什么时间吗。” “晚上又不加班,宴会也是去见些人,吃吃喝喝,有什么忙不忙的。”古墨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一双黝黑里升起不满。 这小兔崽子,护犊子护的这么狠,娶回去还得了。 娶是可以娶,不过,还不是时候。 古墨笑着眯了眯眼,看着沈默同古以沫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古以沫便皱眉有些犹豫的看向了自己。 “好,几点。”果然,古以沫咬着唇,再看了一眼沈默,忽的身子一僵,就这么看着古墨开了口。 古以沫说完便偏过头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沈默,顺便捏了捏方才那人作恶的手。 她本打算拒绝的,腰后却忽的被沈默温柔又带着些调戏的摸了一把,让她身子一僵不说,耳根都有些泛红。 她看着沈默盈满笑意的琥珀,嗔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看向古墨,只是在古墨看不到的背后,两只纤细缓缓紧握。 古以沫看着古墨那因着自己答应后十分满意的舒展了的神情,心中无奈。 “八点,在家里一楼大厅。”古墨笑了笑,也不再干坐着,起身拿起大衣套上,走时还看向沈默,说道:“沈默小姐,也莫要忘了来。” 沈默勾唇,轻微的点了点头,说道:“一定。” 古墨满意的点了点头,离开了,古以沫看着古墨的背影,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也没什么打算去送他,而古墨也不在意,嗯了一声表示应了。 古墨离开后,古以沫偏过身子看着沈默,揪出了那人身后作怪的手,挑眉觑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人,我爷爷还看着呢,不正经。” 满是嗔意,却又听着,那么甜蜜。 沈默笑了,看着古以沫,笑得眉眼都软绵,她捏了捏手中的柔软,说道:“握着我的手不放的,分明是你,哪里是我不正经。” 古以沫:“······” 哪有恶人先告状的理,这人是不是这些日子被我惯坏了,怎的这般油嘴滑舌。 古以沫本想瞪一眼不正经的那人,却在实施的时候少了许多气势,让沈默看着便就是羞恼的别扭模样,看得她满眸笑意缱绻。古以沫看着沈默温和的笑颜,心中的害羞和恼意便那么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她抬起空闲的那只手,轻柔地抚上沈默的苍白,黝黑里满是庆幸。 庆幸老天没有把这样的人儿带走。 真真是,幸运。 “你怎么想着来公司。”古以沫怜惜地抚摸着面前人儿还是有些苍白的脸,眼中盈满爱意。 沈默看着古以沫,笑了笑,抬手握住脸上的手,挑眉,眸中打趣,说道:“我先前不是说了,想你了,便来了。” 古以沫:“······!!!” “我不是说了······要注意说这种话的,时间吗。”古以沫又被弄红了双耳,她看着沈默,摸着对方的脸的手都是一僵,脸上飘起红晕。 沈默软着眉眼,笑得开心,她阖了阖眸子,问道:“你说,上班时间不可,然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古以沫听着沈默的话,抽出手看了一眼腕表,果真,已经午后五点了,是下班时间。 “但是,即使是下班时间,也不要说太多这种话!”古以沫不管沈默怎么说,天大地大,她害羞的事最大。 若是之后,她也总是突然说这种话,她冰山总裁的形象,可不就全没了么。 “为何,我只是说实话,也不可么?”沈默却全然不理会古以沫窘迫,一副疑惑的模样,觑着她,然而那眉眼中的揶揄倒是出卖了她。 “默!”古以沫的脸真的快要埋进胸口了,她之前虽然也总是被沈默打趣逗弄,却也没有这般,又羞恼,却又甜蜜。 “好了好了,你不要我说,那我以后,不说了便是,你莫要再低头了,快扑下去了。”沈默抽出手,揽住古以沫的肩,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眯眼笑得欢喜。 “也不是······不再说,时机对的时候,还是,可以说的。” “哦?但我不知,什么时候,时机是对的。” 古以沫:“······” 算了!她决定,之后都不要同这个性子坏透了的人,交流这种事情了!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家,换下衣服,便可以出发了。”沈默看着古以沫愤愤的表情,笑着起身,拉起沙发上别扭的人儿,说道:“我们可以下班了么,古总裁?” “可以······”古以沫拿起沙发上的围脖替沈默戴上,捏了捏她合不上的嘴角,满眼无奈。 待古以沫穿好外套,两人便出了办公室,期间又遇到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苏雯,沈默看着她那怪异的笑容,总是手臂上一层鸡皮疙瘩的。 这人,总是笑得这么暧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出于礼貌,沈默还是朝着苏雯礼貌一笑,才牵着古以沫的手出了公司。 本身离公司就不远,古以沫却总是爱开着她新拿到的路虎,待两人回到家,古以沫便进了厨房,本来想找些吃食填填嘴,却发现厨房并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她愣了愣走出厨房看着客厅泡着热茶的沈默问道:“默,你中午不在家么?” “嗯,出门逛了逛。”沈默顿了顿提壶的手,一瞬又恢复原样,抬高手将热水倒了下去。 古以沫坐到沙发上,偏过头,撑着脑袋望着沈默的动作,嗯了一声,又问道:“去哪儿逛了,这么冷的天。” 沈默笑了笑不语,将泡好的茶递给古以沫后,端着自己的那杯坐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去看了下我的老师。” “老师?大学老师么?”古以沫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看着沈默,眸中疑惑。 “嗯,大学教我的教授。”沈默看着古以沫怕烫的模样,笑得宠溺,她抿了口茶,便放回了茶几上,打开电视,回道:“教我设计的老教授,今天是他的八十岁的生辰,我去看了下他。” “诶,怎么不叫我。”古以沫也把茶放回茶几,偏过身子,觑着沈默温雅的侧脸,有些责备。 沈默顿了顿拿着遥控器的手,偏过头看着古以沫,挑眉,说道:“你不是忙着开会么,而且先生也不喜热闹。我就去看了下他,同他说了会儿话。” “过了这么些年,他老人家,身子还是那么硬朗。”沈默忽的想起教授溜着狼犬硬朗的模样,笑着摇头。 就是太硬朗了些。 119.第 119 章 第七十二章: 上午十点的样子,沈默便到了教授常待的小木屋。 进了林子,远远便看到一头白发佝偻着身子逗弄着两只年迈的高大狼犬的教授,看得她一阵无奈。 都八十岁了,这老人还这么不当心着身子。 沈默走上前去,两只狼犬便嗅出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虽然她不知这么些年过去,那味道是否淡了,但那犬却还是认得,看到她,便欢快地扑了过来,沈默笑着摸了摸蹦起来站到自己鞋上,使劲摇着尾巴的一只,看着一旁觑着自己弯着眉眼的教授说道:“老师,好久不见。” “诶,你这丫头,这么些年,也不知道来看看教授我这把老骨头。”教授笑着摇摇头,言语带着一丝责怪,他招过两只绕着沈默转圈,不住地摇着尾巴的狼犬,往木屋走去,沈默拍了拍两犬的头,跟了上去。 沈默走到教授身旁,看着他,眸中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教授。” 教授进屋,就这么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望着这一片树林,看了一眼坐到身边的沈默,叹口气,说道:“我也倒不是真的责备丫头你,你今日来找我,应当是想开了什么。” 沈默听着教授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线,听着他同家中父亲一般,亲密的唤着自己“丫头”,眸中怀念。 “嗯。”沈默看着前方,分明年龄也不小了,却还打闹个不停地两只黑色狼犬,笑了笑,答道:“想通了。” “不想通,你也不会来见我。”教授捏起身旁掉落的树叶,摊在掌心,看着那叶子的脉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也不怕,我这把老骨头,再几年便没了哦。” 沈默听着教授叹息般的话语,身子一颤,猛地转过身看向教授,眸中满是歉疚。 “诶,丫头,你莫要这副表情,我就说说。”教授看着她,笑得眯起了眼,眼角纹理清晰。 沈默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离开时老了许多的面容,心中不禁一酸。 自己离开了快八年了。 还是九年? 教授老了啊。 我也,走了这么些年岁,也,在原地停滞不前了这么些年。 是该,为了自己,也为了她,迈出一步了。 “教授今日生辰,不打算办个几桌么?”沈默笑着,扯过一旁垂下的枝条上零星的一片树叶,捏了捏,说道:“学生今日来可什么都没带,饭也没吃,还打算蹭一个呢。” 教授听着沈默的话,笑出了声,满是宠溺地说道:“你啊,想蹭吃食,至于跑这么远么。” “这不是想教授了,便来看看您么,蹭饭是顺便的。”沈默将自己扯下的树叶伸到跑到自己面前来了的一只犬面前,摇动着手指,逗弄着它,看着它呆呆的随着自己的动作转着脑袋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 “哈哈哈,你啊。”教授大笑,招过两只犬,带进了里屋,换了件正式些的衣服又出来了,他看着已经起身的沈默,说道:“走,老师带你去蹭饭。” “好。”沈默听着那“蹭饭”两字,也是笑了,跟着教授出了林子,走出校门便看到门口早已等着一群少年少女,那么些人,看到教授都热情的拥了上来。 沈默笑着退开身子,给他们让开位置,眉眼就这么的,都染上了暖意。 她看着一个少年模样的小伙熟络的揽上教授的肩,笑得欢喜,大声说着:“老师,这次你可跑不了了,千年的时候就说要给你庆生,你都没来。”这般是打趣又有些埋怨的话语。 她看着一堆人,扬着笑,围着那个老人,满眸都是真诚的欣喜和关怀。 挺好的。 随后沈默便跟着她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楼吃了午饭,再回去同教授聊了会儿,便走了。 临走时,她将包里准备好的礼物给了教授。是一张设计图,这间小木屋的改造图。 她知道,教授肯定会喜欢。 为何?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获得那两只凶恶狼犬认可并进入木屋的他的学生。 回去之后,她便去了古以沫公司楼下,等着那办公室的灯光亮起,想着她应当是散会了,才给里面的人儿打了电话。 古以沫看着发起呆的沈默,愣了愣,捏了捏那在发呆时有些软萌的面颊,笑着说道:“手感不错。” “谁教你的,你这可是,耍流氓的举动。”沈默因着古以沫的动作回过神,撇过眼觑着她,扯了扯嘴角,眸中揶揄。 古以沫撇了撇嘴,挑眉说道:“对自己的老婆做这样的事,只能叫增加感情,不叫耍流氓。” 沈默:“······” 谁教她的,这么油嘴滑舌,肯定不是自己。 沈默挑了挑眉,拿下那人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站起身说道:“你学坏了,以沫。” “有么?”古以沫笑了笑起身,随着沈默去了卧室,看着她取衣服的动作,环胸靠在门边,笑意缱绻,说道:“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默听到古以沫带着打趣的话语,取衣服的手顿了顿,她偏过头觑了一眼古以沫,眯了眯眸子,也不说话,继续找着衣服。 待沈默选好衣服,拿着准备去浴室的时候,经过古以沫,忽的说道:“那,以沫现下是赤了,还是黑了,呢?” 古以沫:“······” 沈默看着古以沫呆愣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留下古以沫看着她的背影,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待两人洗完澡,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七点半的样子了。 开车到了古以沫家,刚好八点。 这还得感谢,这个时间,给交通放了一条的生路的上班族。 两人推开门,大厅已是有了不少人,古墨站在中间,听到声响,望向两人这边,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默依旧穿得很简单,一身黑色的简约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咖色的风衣,脚上是黑白色的高跟鞋,一切搭配都是那么随意,却又不随意,配上那温雅的面容,美得神秘又温婉。 古以沫则是穿着同沈默配套的白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长款西服,脚上是乳白色的亮片高跟鞋,配上那清冷的神情,那副面容显得是那么精致又美得让人心惊。 两人一进来,一时便吸引了宴会所有人的目光。 古墨看了一眼沈默,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笑着走上前去,同沈默点了点头,算打过了招呼,便牵过古以沫的手,向宴会的人介绍着自己引以自豪的孙女。沈默礼貌的退后一步,安静的淡笑,看着古以沫游刃有余的应答,琥珀晃动。 多久了。 多久我没有看到你这般耀眼了。 沈默看着渐渐成为人们的中心的古以沫,笑得宠溺地走到了一旁,坐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安静的看着,看着那人眉眼都在散发着光芒的模样,眸光颤抖。 她是她整个世界的王。 因为自己,她头上那耀眼的王冠曾失了色彩,而现在,她看到了,那人同她遇到她时一般,那么熠熠生辉,又是那么骄傲的散发着光芒。 这才是她应有的模样。 她就应该这般骄傲的,如同王一般的,为人所瞻仰。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终于有些空隙的古以沫急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人群,出来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沈默,走上前去径直地坐到了她的对面,撑着头,一脸担忧的问道:“无聊了么?” “没。”沈默看着她鼻翼上细微的汗滴,笑了笑抬手轻柔的替她拭去,说道:“我看着你,怎么都不会无聊的。” 古以沫:“······” 沈默看着古以沫即使隐在暗处却也有些红意的面庞,就那么软了眉眼,笑着说道:“怎的了,方才我又说了什么,应该分时间的话语么?” “不只是,不只是时间!也要注意地点!”古以沫咬着牙,压低着声音,狠狠道,却是一分恼九分嗔,听得沈默嘴角弧度更盛。 “以沫,xx公司的总裁说还没见过你,过去同他说几句。”古墨忽然走过来,对着古以沫说道,古以沫看了一眼沈默,看到她眼里的同意,皱了皱眉还是起身走向了对面冲着古以沫抬了抬拿着红酒杯的手的男子。 留下,沈默同古墨相视无言。 古墨忽的笑了,坐到了沈默对面,寻着她的视线看向那边的古以沫,说道:“很出色。” 沈默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勾了勾唇角,回道:“嗯,是的,很出色。” “我一直想着给以沫寻一个身份或是能力都能比得上她的好男子做丈夫。”古墨抿了一口手上的红酒,眯了眯眼。 沈默听着他的话,身子颤了颤,眸中一瞬凝滞,她感受到对面古以沫投过来的视线,阖了阖眸子,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却没想到她选择了你。”古墨看向沈默,皱着眉,再也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而是很直接的皱眉,抿去了笑意。 沈默收回古以沫那边的视线,看向古墨,沉默不语。 古墨也不在意沈默的沉默,只是觑着她,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恕我直言,沈默小姐,除去你那已经放弃的设计,我不觉着,你还有什么,配得上我家以沫。” 沈默看着古墨,听着他的言语,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她看着他,面上也是没了表情。 120.第 120 章 第七十三章: “您是,不同意么?”沈默咬了咬唇,沉默良久,琥珀晃动。 古墨看着沈默僵硬的身子,心中叹息,说道:“我自然是不同意的。” 沈默身子随着古墨的话,又是一颤,她垂头,纤眉微微皱起。 确实,自己没有配得上那人的地方。 但,即使她看上的是自己这副皮囊,自己也是不愿意放手的。 沈默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她忽的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古墨,神色平淡,说道:“您觉着人生长还是短?” 古墨听着她的话,挑了挑眉,不答。 沈默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觉着人生有时漫长到让人没有勇气再走下去,因着目之所及全是黑夜。” “然而有些时候,我却又觉着人生苦短,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论多长,我都是觉着太短了的。” “我想,您比我更了解这些。”沈默看向古以沫的方向,看着她端着红酒同那些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软了软眉眼,说道:“不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以沫,我们都是这般珍惜着,在一起的时间。” 古墨看着沈默幽光盈盈的琥珀,眯了眯眼,轻哼一声,说道:“但你却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你现在的工作都是她给的,你拿什么站在她身边?何况,你现在的这副身子,我看着都觉得担忧。” 沈默看着古墨皱起的双眉,眸中颤抖。 是了,她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莫要觉着我是在谴责你,我知道以沫的性子,即使我不同意,她也是不会理我的。我也不是叫你离开她。”古墨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后,再说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迈出一步,不论拾起什么,或是放下什么,你这幅模样,我肯定是不愿把以沫交给你的。” “而且,我觉着,你这幅身子,并不是好了。”古墨眯起眼,觑着沈默,眸中打量。 沈默听着他的话,本就一直没有红润回来的面容更是苍白,隐在暗处,显得有些骇人的病态。她皱了皱眉,迟疑着说道:“是。” 沈默抬眸看向古墨的时候,眼角忽的瞟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古以沫,忽的身子一颤,垂眸隐下了情绪。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里,我有些话同你说。”古墨看着沈默的模样,偏过头也看到了古以沫,他站起身压低声音对着沈默说了一句便端起自己的红酒离开了。 沈默抬眸看着古墨的背影,再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前的古以沫那已经六分微醺的黑瞳,松开了紧握的手,缓和了面上的表情,觑着她,勾起了唇。 她牵过古以沫,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古以沫在那边看到古墨坐到沈默对面,两人说着什么的样子的时候就开始焦急了,然而面上却还是要侃侃而谈,彬彬有礼,不免的有些急躁,便也来者不拒,敬的酒都喝了,该喝的不该喝的都一并接下,这才终于脱了身。 古以沫偏过头,一双微醺的眸子固执地觑着沈默,许是有些不舒服,眉头微微蹙起,呼吸间都是芬芳的红酒气息,她看着沈默,缓缓开口道:“爷爷同你说什么了?” 沈默看着她微醺的呆愣模样,眉间的冷意淡去,轻笑一声,说道:“说你,很出色。” 古以沫:“······” “没有骗你,也没有逗你。”沈默看着古以沫又开始别扭的神情,软了眉眼,轻柔地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休息,轻声说道:“以沫,真的很出色。” 古以沫靠在沈默还是显得瘦削的肩上,听着耳边她温柔的声线,阖上了眸子,勾起了唇角,轻声回道:“你也很出色,默。” 不,我一点都不,你这个傻姑娘。 沈默眉梢带着殇意,看着前方游走在人群的古墨,眉微蹙,琥珀满是无力。 “回家?”古以沫忽的抓上沈默放在自己腰迹的手,声音有些迷蒙,怕是困了。 沈默笑了笑,拥着古以沫缓缓地站起了身,她感受着怀中的人儿恍若无骨的身子,摇了摇头,垂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以沫,你要这样出去么?” “嘶。”古以沫听出耳边人那打趣的语气,脸上一丝红晕飘过,闭着眼摸索着掐上了那人的纤细腰肢,沈默一时被偷袭,腰间一疼,不自觉的小声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听到自己的吸气声迅速的收回手,脱离自己的怀抱,站直了身子的古以沫,笑着摇摇头,却是满眼的宠溺。 沈默随着古以沫前去同古墨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古以沫出了大门,门口陈藏已经在等着两人。 沈默出了门便揽上了古以沫的腰,看着她已经困得半眯的眸子,满心无奈。 有人醉了话多,有人醉了冲动,这人醉了却是睡。 “麻烦了。”沈默扶着古以沫坐进车,对着陈藏点点头说道,便也坐了上去,揽过古以沫,让她靠着自己,会舒服些。 到了小区门口,陈藏下车后,看着沈默扶着古以沫的那瘦削的身子,顿了顿,说道:“沈小姐,需要帮忙么?” 沈默看了一眼背脊笔直的陈藏,礼貌的笑了笑,环过古以沫的脖颈和腿弯,一下便把她抱了起来,她对着陈藏说了一句“不用了,谢谢。”便抱着古以沫进了小区,留下看着她的动作一瞬呆愣的陈藏。 “如若是个男子,定是个翩翩公子。”陈藏轻声呢喃了一句,便也上了车,离开了。 沈默感受着怀中明显轻了不少的人儿,眉间不忍。 现下想想,自己好似除了带给你眼泪和愤怒,其他的都没能给你。哪怕是工作上的一丝轻松,生活上的一丝快乐,自己都是很少给过你的。 古墨说的不错,现下这副模样的自己,如何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沈默抱着古以沫到了家门口,她轻柔地放下古以沫,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拿出钥匙开了门,当她装回钥匙,想再次抱起古以沫的时候,琥珀忽的落入了那双星眸,她就那么愣在了当下。 “默。”古以沫忽的抬起双手环上沈默的脖颈,身子则是如蛇一般软绵的缠上了沈默的身子,手上微微用力,还在呆愣中的沈默便就那么垂下了头。 温热和冰凉相触,柔软相融。 沈默感受到唇齿之间浓郁的红酒芬香,回过了神,看着古以沫迷蒙的黝黑,琥珀泛起波浪。 她忽的抱起古以沫的身子,进了屋带上了门,垂头同怀中的人儿深刻的亲吻,一刻也不曾分离。 古以沫环着沈默的手收紧,眉微微蹙起,吻得用力。 沈默抱着她径直走进了卧室,随着将古以沫放到床上的动作弯腰,手放开撑到了两侧,压上她,唇齿缠绵,不愿分离。 “哈,哈,默。”沈默看着古以沫忽的蹙紧了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唇,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变得暗沉,她觑着古以沫喘息的娇柔模样,眸子更是幽暗了些。 她记起,不知是哪一年的除夕,古以沫抱怨自己总是不主动,也不碰她。 然而,她也是常人,哪会没有欲。 只是因着那人是古以沫,她总是不愿在无法给予承诺的时候便拿走她那么重要的事物,便也总是忍着,笑而不语。 然而现下,失而复得,古以沫又是这般的妩媚,让她有些难以自持。 沈默皱了皱眉,抬手温柔的抚了抚古以沫嫣红的嘴唇,便准备起身。 或许,冲个澡能稍微冷静些。 正当沈默收回手准备起身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量突然加大,让她猛地又回到了方才的位置,她双手撑在古以沫脖颈两侧,垂眸觑着她三分微醺七分迷蒙的黑眸,心中叹息。 “以沫,你醉了。”沈默垂头轻柔地用唇碰了碰古以沫的额头,笑得温柔。 古以沫听着沈默的话,皱了皱眉,声线是带着□□的嘶哑,说道:“我没有,默。” 古以沫看着沈默,收紧环着沈默的手,带着她又弯下了身子,她微仰头,柔软再次相触,沈默感受着古以沫笨拙的扫过自己的唇齿的小舌,眸中宠溺,她打开了围墙,放它进来,感受着她横冲直撞的动作,眉眼都软得不成样子。 沈默忽的放松身子,同古以沫相依,一只手揽过古以沫的头,微微偏头,穿过那已然打开的围墙,温柔又细腻的扫过她口中的每一处,柔软却又强势的搅动着口腔中的红酒气息,让古以沫更是醉了些。 古以沫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精致的人儿,环着沈默脖颈的手忽的松开,轻柔的抚摸着沈默瘦削的背脊,沈默被古以沫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看进那双已然沾满痴迷的黝黑的琥珀暗流涌动。 沈默微微抬起身子,离开了那份柔软,唇触上那纤细的脖颈,她感觉到古以沫的身子因着她的动作忽的一颤,眯了眯,缓缓地张开朱唇,舔舐着这份细腻。 “嗯~默···”古以沫再也没有力气去占沈默的便宜,只剩下情不自禁,她收紧手拥着沈默的腰肢,头随着沈默的动作猛地扬起,声线震动,一声压抑的□□让沈默的身子都是一颤。她抬眸看着古以沫因着动情而蹙起的纤眉,眯了眯眼。 121.第 121 章 第七十四章: 沈默启唇用滚烫的轻灵温柔的舔舐着古以沫纤细的脖颈,古以沫蹙眉仰头,锁骨晶莹,一片优美的曲线,看得沈默眸子又是一沉。 再这么下去,即使是自己,也会把持不住。 沈默阖了阖眸子,撑起了身子,吻了吻古以沫微启的朱唇,勾了勾唇,垂眸觑着她,不再动作。 古以沫感受到沈默停下的动作,僵直的曲线柔软下来,她偏过头望向沈默,一双黝黑里满是动情的雾气,她咬了咬唇,声线喑哑,问道:“默,怎么了?” 沈默弯了眉眼,抬手摸了摸古以沫还有些蹙起留下的印记的眉间,说道:“无事,只是,以沫,你再这样勾引我,我怕我是把持不住的。” 古以沫:“······” 沈默看着古以沫忽的清明了地双眸和白皙上闪过的红晕,嘴角弧度更盛。 沈默本想着,古以沫清醒了,自己便也可以下去了,便直起身子,准备下床,却在坐到床沿的时候手腕忽的被古以沫拉住,她愣了愣,偏过头看向古以沫,眸中疑惑。 古以沫咬着唇,眸中踌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 “默,你,不需要,把持自己。” 沈默听着古以沫的话,身子一颤,僵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某种火热又开始烧灼着身子,她眯了眯眼,觑着古以沫,不语。 古以沫看着沈默面无表情的面容,皱了皱眉,似是有些急躁的扯过她的身子压上自己,她见着沈默没有反抗,胆子更是大了起来,她捧着沈默的精致,阖眸压上了那两片柔软,吻得用力而动情。 “默。”古以沫松开唇,温柔的摩挲着沈默的脸颊,在她耳边呢喃的说道:“要我。” 沈默阖上的琥珀忽的睁开,她看着古以沫脸上的红晕和坚定,眸子暗沉得不成样子。 她听到那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用动情的声线对着自己说“要我”。 她怕是,真的,忍不了了。 沈默阖了阖眸,再次睁开的时候,总是平静淡漠的琥珀,泛起火色。她一只手按住古以沫的手腕,微微抬起了身子,眸子一瞬不移的觑着古以沫,直到看到她受不住了般偏过了头,她才眯着眼笑着弯下了头,从未如此滚烫的双唇触上白皙的脖颈,惹得古以沫的身子又是一阵颤栗。 沈默空出的右手顺着古以沫的脸庞而下,温柔却又不容拒绝,似抽丝剥茧般,轻柔又准确的剥离了古以沫身上的束缚,她弓着身子,吻到古以沫的耳根,忽的恶作剧般启唇轻柔地咬上了她的耳垂。 “啊!哈,哈,默···”古以沫猛地挺起背脊,声线压抑的小声惊呼,沈默笑了笑,松开了古以沫的耳垂,抬起头看着她晕着雾气的星眸,引诱般的柔声说道:“来,以沫,抬腿。” 古以沫已经全然陷入了名为沈默的陷阱,她顺从的抬起了腿,本就被脱下手臂的白色长裙就这样被完全脱去,沈默跪坐在床,看着古以沫没了遮挡之后的身子,迷了双眼。 如玉般光滑的肌肤,洁白如雪的晶莹。 头顶的灯光打下,照到那无瑕的身体上,仿佛泛着莹莹光芒。 沈默看着古以沫,就这么愣了神,迷了心。 古以沫感受着沈默的视线缓慢的走遍自己的身子,那琥珀扫过的每一处都似燃起了火焰,她蹙眉,抬手捏住沈默的手腕,仰头看着她,轻声唤道:“默······” 沈默被那隐忍的一声唤回了神,她看向那双带着干渴的星眸,软了软眉眼。她缓缓地放下身子,当鼻间碰到鼻间,沈默忽的轻笑出声,她看着古以沫似乎快要羞恼的模样,敛眉,吻上了那张一直在邀请自己的柔软。 “嗯~哈哈······”古以沫隐忍的皱着眉,紧贴的唇角泄出无法压抑的欢愉之声,她抬眸看着面前温柔的眉眼,没有被束缚的双手缓缓探到了沈默的背后,裙子的拉链处。 不能,自己,一个人坦诚了,那人却还是一副衣冠整齐的模样。 然而不论古以沫怎么摸索,直到沈默忍受不了她的挑逗,松开了唇,抬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时,她也没有找着那拉链在哪儿。 古以沫晃着水漾的眸子,望着沈默,压抑的喘息着问道:“为什么···我···” “找不着拉链么?”沈默看着她那副愤慨的模样,忽的想起自己裙子拉链确实不在普通的位置,不免有些无奈的笑了。 “嗯······”古以沫偏过头,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嘟起,沈默看了又是一阵轻笑,惹得古以沫耳根都红了起来。 沈默看着古以沫别扭的模样,抬手转过她的脸,挑眉又吻了上去,这次,更加温柔。 古以沫闭上了眼,感受着身上的人儿带给她如同陷入柔软的绒毛中央的梦幻,迷了心神。 当沈默的唇离开她的一瞬间,一具柔软光滑的身子,带着偏凉的温度贴上自己的身子时,古以沫忽的惊呼出声,睁开双眸看着沈默,忽的眸中颤抖,同方才的沈默一般,愣住了。 在刚才亲吻的时候,沈默便脱掉了衣衫,现下除了下身还留着最后一层遮挡,其他全然都是褪去了。 古以沫就这么望着沈默愣了心神。白皙似牛奶的肌肤,配着那淡雅的面容,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显得那么神圣而悠远的不可侵犯。 “默······你好美。”古以沫缓缓地坐起身子,手肘撑在床上,就那么望着沈默,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沈默脸上少见的闪过一丝明显的红潮,她看着古以沫盯着自己不移眼的模样,眉眼都烧起了红晕。 “你也很美,以沫。”沈默忽的抬手蒙住古以沫的双眼,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带着她又躺了下去,古以沫只觉得那唇和手经过的地方,都似点起了火焰,带着血液都在沸腾的颤栗,直接烧到了心脏。 “啊~哈··哈···”沈默轻咬着那两颗圆润,抬眸觑着古以沫已然染上迷乱的双眸,琥珀三分雾气泛起。 玉指向下,轻抚过大腿内侧,古以沫又是一下颤栗,背脊僵硬,她咬着唇,忽的抓住了沈默继续向下的手,带着压抑的喘息说道:“别······别,逗我,了。” 沈默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眯了眯眼,挑逗着圆润的润湿忽的用力一吸,古以沫一声惊呼,松开了手,沈默勾了勾唇,咬上了两颗珍珠般的站立,轻柔地挑逗着,身下的手也不安分的在那层阻隔周围摩挲,却总是不触及那块禁区,让古以沫又是欢愉又是压抑。 沈默唇终于不再专于欺负那一块,缓缓向下移去,最后停留在绷紧的小腹,伸出小舌温柔又挑逗的舔舐,古以沫终是再也忍不住,深情出声,手指插入青丝,再也顾不了其他。 沈默看着古以沫因着仰头绷紧的美丽曲线,眸子暗沉,心中欢喜。 就让我,好好的,将你这份惊世的美丽,只属于我一人的美丽,刻在身体最深处,不可磨灭的地方。 沈默纤细的指尖终于挑起那最后一层薄薄的阻碍,手指刚触摸到,便是滚烫的湿润,料是沈默,也不禁红了脸,抬起眸子看向已经闭上眼蹙眉的古以沫,挑眉一笑。 “以沫,莫要,憋着。”沈默忽的褪下古以沫身上最后一层隔挡,她一面虔诚的亲吻着古以沫的小腹,一面温柔的抚弄着那片私密之处,轻柔的说道:“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古以沫听着沈默的话,睁开眸子嗔了一眼那个腹黑的人儿,仍然咬着唇,压抑着声响。 沈默看着她,笑了笑,忽的抬起身子吻上了那朱唇,手指温柔的揉捏着那颗水中颤抖的珍珠。她感受到古以沫颤抖绷紧得越渐厉害的身子,眯了眯眼,忽的将唇移到古以沫耳旁,咬着耳垂轻声呢喃道:“以沫。” “我爱你。” “啊!嗯~”古以沫听到那呢喃的三个字,本就快到顶峰的身体猛地一颤,就这么登顶,许是毫无防备,压抑的激昂破口而出,听得沈默都是身子一颤。 “默······你······”古以沫知道沈默一直在入口处徘徊,却一直没有突破那一层阻碍。待身子缓过来,古以沫拥住身上的人儿,眸中还有着未散去的□□。 沈默拉过被子盖上两人的身子,她拥着古以沫,下颚抵在对方的肩上,笑了笑说道:“我不愿,你疼,哪怕那么一瞬。” 古以沫听着沈默的话,眸中一愣,随后便似晕开了水花一般,泛起了波纹,温润悠远。 她笑了,轻声说了一句“傻瓜”便阖上了眸子,安心的躺在那人带着一丝薄汗,却芬香温暖异常的怀抱中,酒精的后劲上头,她就那么睡了过去。 沈默听到那人在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无奈失笑。 哪有人,睡得这般快的。 沈默无奈地又下床将古以沫抱进浴室,清洗好身子后,才将她抱回床上,待她拥着她躺下时,看着她身子上自己留下的浅淡痕迹,眉眼柔和。 我这人,常是说谎。 但,那句话,全是真。 我爱你,以沫。 122.第 122 章 第七十五章: □□愉后,清晨在两人清浅缠绵的呼吸声中到来。 琥珀悄然睁开,沈默感受着喉中的干涩,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旁的人儿缠得太紧,实在难以移动。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睡得正香的古以沫,挑眉轻笑。 沈默轻柔的剥开身上那人的手,下床时眼神无意间看到古以沫锁骨处浅淡的粉红印记,脸上闪过一丝羞赧,阖了阖眸子,替她捏了捏被角便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喉中疼痛,身子有些沉,怕是感冒了。 沈默坐在沙发上,翻找着药箱里面的药物,却发现都是些古以沫准备的补品,根本没有什么感冒药,她叹口气靠上沙发背,抬手掐了掐眉心,心中无奈。 沈默压抑着声音咳嗽了几声,看向卧室的方向,阖了阖眸子,面无表情的进了浴室,待她收拾好出来时,古以沫也起了。 古以沫换好衣服拉开卧室的门便同从浴室出来的沈默对上,一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霎时盈满了羞赧。 即使,是自己主动勾引的,还是,会害羞呢。 沈默看着古以沫红透了的耳根,无奈失笑,不易察觉的摇摇头,说道:“以沫,莫要发呆了,开会,要迟了。” 古以沫看着沈默指着手上的表的动作,愣了愣,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在向九点迈进,她一惊,也顾不得害羞,急忙向浴室走去,经过沈默身边时,还不忘揽过她的肩,吻了吻那冰凉的脸颊,才进了浴室,弄得沈默笑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豆腐。 沈默看了一眼古以沫的背影,无奈失笑。 待古以沫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会议本该九点开始,不得不推迟到了十点。 沈默替古以沫拿着包,站在玄关看着弯腰穿鞋的古以沫,忽的说道:“以沫,你开会,是为了我的那张设计稿么?” 古以沫听到沈默的话弯着的身子一颤,愣了愣起身问道:“怎么这么问?” 沈默笑了笑,递过手中的包,回道:“直觉。” “其实你不必这般藏着这事,我昨日既然能去找老师,就是放下了,若是实在不行,我来画工程图也是可以的。” 古以沫看着沈默一直没有红润起来的面庞,皱了皱眉,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说道:“不用,你好生休息。” 沈默看着她那副过度保护的模样,想笑又不能,只得敛着眉,点了点头,古以沫看着沈默的动作,笑了笑,便出了门。 古以沫走后,沈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犹豫了会儿,便进了卧室,拿出了那个小行李箱,取出了里面那一份自己给古以沫的设计复件,看了看,阖了阖眸子。 至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沈默找出自己带来的纸笔,一画便是一上午,时间很快就到了午后两点,沈默抬手看了眼时间,收起箱子和图纸,整理了下衣着,拿上包也出了门。 去赴古墨的约。 待沈默打车到了古墨那里的时候,刚走到门口,便有机灵的管家迎上来带着她进了大厅,古墨已经坐在昨晚的地方等着她了。 沈默走上前去,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古墨眯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沈默坐下,沈默也不忸怩,坐到了古墨对面,等着他开口。 古墨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盯着沈默看了一阵子,才缓缓地开了口:“沈默小姐。” “司令叫我沈默就可以了。”沈默结果管家送上来的茶,冲着管家轻声道了声谢,这才看着古墨,恭敬的说道。 古墨眯了眯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再次开口说道:“叫你来,不是同你说什么大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恨你母亲么?” 沈默听到古墨的话,身子一颤,抬眸看着他,面容却是淡漠地模样,毫无波澜,她摇了摇头,答道:“不恨。” “人各有志,各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必执着,也不必委曲求全。” “说得好。”古墨放下手中茶杯,看着沈默,笑了笑,赞赏道:“你这眸子似你父亲,性子有你父亲的坚毅,却也有你母亲的隐忍温柔。” “你母亲离开你们,是有原因的,虽然在我看来,那缘由,有那么些傻了。” 古墨看见了沈默眸中的惊讶,笑了笑,再次说道:“前些日子,你父亲来找我了。” “我本还在想,这兔崽子什么时候才有胆子来找我,结果还是你母亲的话管用。” “你父亲收到了你母亲的信。” “信上什么都没有多说,只说了,要你去美国,她给你治疗这身子。” 古墨看着沈默蹙起的眉,顿了顿,才又说道:“他也是聪明,察觉出了什么,便来找我了。” “我便同她说了,你母亲的事情,他听完便一言不发的回去了,如果他那性子还是我了解的那般的话,他现下怕是,已经在飞去纽约的飞机上了。” “当年,你父亲因为误伤人质,私自击杀犯人,被撤职并遣回,被射伤的病人没有死,只是子弹擦过太阳穴,导致大脑瘫痪,成了植物人。” “你母亲相信你父亲,总是叫他说出实情,你父亲当时可能也是被吓到了,也或许是厌倦了这个地方,并不做反驳,负责支付那病人的所有医疗费用,并赔偿家属的精神损失后,便带着你母亲走了。” “我自然是气得不轻,然而你母亲虽是走了,却还是在叫我查这件事。” “或许是执念,她知道你父亲对这个职业的尊重和执着,便也不忍心看着他那样颓然的模样。” “我应了,替她查着,问着当日躲在病房的病人,听到其中一人说到有三人以外的一个年轻男子喊谁哥哥,我便知道了些什么。” “应当是那个犯人的双胞胎弟弟。” “但是那个罪犯的弟弟从那天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改了姓名,换了户口,移居到了国外。” “当我查到那个弟弟的住址的时候,你已经不小了。” “但是你母亲还是决心要去。” “她同那人通了电话,那人也是恨你父亲杀了他哥哥,然而心中也是明白是非对错,但那恨岂是一句我明白了就可以消除的。” 说到这里,古墨顿住了声线,抬眸看向捂嘴轻声咳嗽不停地沈默,看着她因着咳嗽泛起潮红的面颊,皱了皱眉。 “他要求你母亲离开你父亲,到他那边去,待五年,但不得告诉你父亲真相,这样他便愿意去翻案,作为唯一的证据,洗清你父亲的冤罪。” “她同意了。” “这便是,我说你母亲太傻的原因。” “她真的离开了你同你父亲,去了那人身边,然而或许是天怨,也或许是意外,在那人洗清了你父亲的冤情之后,那个病人去世了,而那人也在你母亲过去之后的第三年因病去世。” “我将你母亲介绍给了纽约那边的军医院,这几十年,她早已是在那边有着很高的学术地位。” 古墨看着沈默咳得双眼都有些通红的模样,摇了摇头,说道:“前阵子,你住院,你父亲找了之前军医院的朋友,给她看了你的病例,想让你去那边。” “你拒绝了,是。” 沈默捂嘴又轻声咳嗽了一声,才点了点头。古墨看着她,心中叹息。 “或许真的是缘,那个朋友同你母亲在一家医院上班,你的病例很稀少,她又是内科的权威,那人便把你的病例拿去给你母亲看,想说探讨一下。” “谁知她看到是你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一人待在异国他乡,傻傻的离开你们只为给你父亲一个清白的时候,她一直都很坚强。” “然而看到你的病例之后,中国时间的凌晨三点,居然都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让你去她那里,即使你不愿意,也要绑过去。” 古墨似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事情,摇头笑得无声,她看着沈默盈满震惊和水光的琥珀,叹口气,说道:“沈默,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家以沫,也不是要逼你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这副身子,能陪她多久?” “十年?五年?还是一年?” “即使老头子我没学过医,看你那苍白得不正常的面容就能知道,你这身子,非常不好。” 古墨抿口茶,看着沈默,不再言语。 沈默似是呆滞了般,垂眸望着茶水,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我自己的身子,我怎会不知道,脆弱到什么模样了。 但我,只是想着,怎么都治不好了的话。那便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有一分、一秒。 她都不想再让那人孤单,不想那人再次流泪。 “你母亲,苏言,这阵子,两天一次,给我打电话,都是说着,叫你过去。”古墨觑着沈默垂头不语的模样,眉头皱起,心下不忍。 非得让我这把老骨头,来唱这个黑脸。 沈默咬了咬唇,摊开手掌,双眸觑着那掌心已经被薄汗润湿得不甚清晰的纹理,心中悲戚。 我们,分明,总是错过。 现下,却又是那一次又一次到来的,不得不。 123.第 123 章 第七十五章: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或许什么大事都没有做过,什么惊天的举动都没有。 但你看着她,就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在闪闪发光,甚至,耀眼过太阳。 于是你在她身上贪婪的汲取着光明,你苟延残喘,满身狼狈,翻越那一座座山峰,只为同她在那边来一个刻意的偶遇。 然后笑着对她说:“好巧。” “好巧,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默颤抖着身子,抬起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氤氲的雾气,她看着古墨,咬着双唇,喉中却仍然有着压抑的咳嗽,她启唇,仿佛就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我去。但,可以再等一阵子么?”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我还有一件,必须做完的事。 古墨看着沈默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心中叹息,说道:“年后。” “不过,老头子我还有个要求。” 古墨许是觉着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你不能告诉以沫,这件事。” “说实话,即使是你母亲,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治好你。这我是知道的,她这阵子疯了一般去查阅各种资料,听各种讲座,就是在担心。” “我不想你把这种等待的恐惧带给以沫,如若她知道了,必定是要随着你去美国的,你这身子,不知要多久,我不可能让我家的接班人就这么陪着你颓废,每日还要担惊受怕。” 沈默安静的听着古墨的话,觑着他的眸子,虽然雾气氤氲,却也在恢复着平淡。她见古墨不再说话,而是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她捂嘴,又是一声咳嗽。 沈默阖了阖眸子,语气带着苦笑和叹息,说道:“您不说,我也不会告知她的。”她说完,忽的偏头看向大厅明亮的中心,眸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人环着手,站在人们的中心,谈笑风度的模样,唇角就那么上扬了。 我怎会,让她因着自己,艰难困苦,担惊受怕。 那晶莹的滚烫,不能,总是出现在她那应该昂首傲然的面庞上。 “咳咳。”沈默忽的又捂嘴咳嗽起来,声压抑,带着撕扯声带的沙哑和疼痛感,古墨看着她,心下不忍,摇头无言。他抿口茶,等着沈默缓过来。 待沈默暂时不再咳嗽了,她便起身,准备离开,对古墨说道:“古司令,我就先回去了。” 古墨点点头也起身,招过陈藏送沈默回去,却被拒绝,古墨看着她那执拗又脆弱得不行的模样,叹息,应了。 沈默走出古家的大院时,天上已经飘了有一段时间的小雪了,地面有了薄薄的一层混杂着融化后的水和白色润湿。 她将双手放入风衣的兜里,站在大门外,仰头觑着那不断飘落的细小雪花,启唇呼出一口热气。颀长的身子在漫天的空旷中,显得那么单薄又微小,沈默轻咳一声,忽的抽出了右手伸到身前,一片晶莹的小雪团带着洁白和寒冷落到了那白皙的掌心,沈默垂眸看着手心那全然没有融化意思的雪花,突然笑了。 笑得无声而凄凉。 她拂去掌心的雪白,觑着她落上润湿的地面,缓缓陷入,融化成了一滴晶莹,随着下坡滑落了一段,便没了。 沈默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以沫,好像说过,要晚些回去。 沈默将手又收回兜里,看了一眼这漫天的雪白,呼出一口热气,迈步离开了。 而在公司的古以沫还在焦头烂额的开着会。 总是找不到专业的人,制作工程图的过程堪称痛苦。 古以沫坐在办公椅上,掐了掐眉心,看一眼下面讨论得火热的一群人,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忽的便起身了。 已经六点了,那人,如果自己不回家,她肯定不会先吃点东西的。 古以沫敲了敲会议桌,或许是觉着自己这个散会的原因有些羞赧,清了清嗓子才说道:“今日就先讨论到这里,也不早了,各位辛苦了,下班。” 随后,古以沫就拿着手机,顶着身后一群经理惊愣的注视出了会议室。 古以沫收拾好东西,提上包和文件,便出了公司。当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门口仰头望着自己那一层会议室的沈默,古以沫愣了愣,走出去脸上便飘过一丝凉意,她顿了顿脚步,这才发现,下雪了。 古以沫看着那手中提着超市袋子,就那么呆愣的站在那里,鼻息间都是白色雾气的沈默,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还没等沈默反应过来便握住那露在外面提着袋子,已经冻得通红的手,一面捂着揉搓着,一面哈着热气,责备道:“你怎的也不知打个伞,来这里,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下着雪,也不知道进去。” 沈默感受到手中的温暖,听到耳边那人带着心疼和责备的话语,笑了笑,收回了望着楼上的视线,偏过头看着古以沫微微垂眸替自己揉搓着手指的侧脸,琥珀隐下其他情绪,只剩温和,她勾唇,说道:“我出来买菜,记起你说会晚些下班,便想着说,来接你一起回家。” “咳咳。”沈默忽的偏过头朝着另一边,压抑着咳嗽了几声,咳嗽带来身子的颤抖,古以沫动作一顿,抬眸担忧的看向沈默,问道:“默,你感冒了?” 沈默清了清嗓子,笑笑不语,她抽出被古以沫捂着的手,转过身抽出一直插在兜里的手牵过古以沫,拉着她往停车场,一面走着,一面开了口:“没有,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别担心。” 古以沫听着沈默因着咳嗽都有些喑哑的声音,皱了皱眉绕过身子接过她手上的一袋东西,说道:“你莫要逞强,回去熬点热汤喝了,早些睡觉,你看你这身子,我都没有感冒,你却还感冒了。” 沈默偏过头看着身边一面找着车钥匙,一面皱着眉小声嘀咕埋怨自己的古以沫,笑得无声。古以沫解了车锁,将东西扔到后座,坐到驾驶座后,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沈默,一挑眉,沈默看着了,笑了笑,一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面眯了眯眼,说道:“可能是,昨夜,运动太大,累着了。” 古以沫:“······” 沈默看着古以沫扶着方向盘,脸转到另一边,一言不发的别扭模样,琥珀中温柔快要满溢而出般。 昨夜,没有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回家。”沈默抬手轻柔的摸了摸古以沫的墨黑长发,温和的说道,古以沫感受到沈默的动作,耳根的红色褪去,她偏过头似恼似嗔的瞪了一眼沈默,才启动车,驶了出去。 待两人回到家,沈默便去了厨房,洗手做饭,古以沫则去了浴室。 等到古以沫擦着长发出来时,家中已经飘着饭菜的香味。她勾了勾唇,走到厨房门口,头发也不擦了,靠在门边望着沈默,眸中温软。 沈默早就听到了古以沫的脚步声,见她没有说话,偏过头觑了她一眼,忘进那双满是温柔的黝黑时,眉眼一软,说道:“这般无聊么,来看我做饭。” 古以沫笑了笑,走上前,手上还攥着毛巾,就这么穿过沈默手臂和腰之间的缝隙,拥住了她,古以沫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垂眸望着沈默手上切着菜那熟练的动作,看着那带着水珠的白皙纤细,眯了眯眼,说道:“饿了。” 沈默失笑,点燃火,偏过头轻柔地吻了吻古以沫的脸庞,笑着说道:“还有一会儿,乖,先去把头发擦干,小心感冒。” 古以沫因着沈默的吻,心情好的阖了阖眸子,回了一个吻便放开了她,出了厨房。沈默偏过头看了一眼她抬手擦着头发有些笨拙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现下许是有些后悔的,悔,没能教你生活。 因着,我自己也是只懂生存的人。 沈默不一会儿便弄好了两菜一汤,她盛好菜,端出去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头发却还会偶尔滴水的古以沫,眉眼都是无奈,笑得宠溺。 沈默摘掉围裙,拿过搭在沙发背上的毛巾,站在古以沫身后,给她擦起了头发。 “你啊,不是叫你擦干头发么。”沈默轻柔地捏了捏古以沫的耳垂,语气无奈,手上擦头发的动作熟练而温柔。 古以沫笑了笑放下文件,仰头觑着沈默,说道:“你分明知道我不会的。” 沈默也笑了,挑眉,打趣道:“没同我在一起之前,你难道都不擦头发的么?” 古以沫不理会沈默的打趣,看进那双温雅的琥珀,笑意更深,她语气带着揶揄,说道:“对啊,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连擦头发都不会了,你看,多糟糕。” 沈默看着古以沫那副小得意的模样,轻笑出声,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说道:“是是,实在太糟糕了,好了,起来吃饭了。” 古以沫挑眉,顺从的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准备吃饭。 沈默看着古以沫纤细的背影,琥珀缓缓地,笑意凝滞在眸中,流动迟缓。 是啊,真的是,太糟糕了,我。 124.第 124 章 第七十六章: 时间就这么过着过着,便到了又一年年会。 年会当日,沈默一面替古以沫整理着长发,一面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要我去么?”便被古以沫严厉地拒绝,满目的严肃,说着:“你一去,肯定又得被那群人灌酒,你身子本就还不好,不能去。” 弄得沈默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那日同古墨谈话之后,已经过了快小半月,这期间沈默一直趁着古以沫去上班的时候,画着工程图,偶尔古以沫还会被古墨叫去参加一些聚会,晚上如若太晚,她便会一面画着一面守着,担心她喝多了回来,磕着碰着。 她总是这般温柔的女子,恨着自己的懦弱,却分明是这般坚韧。她每每向着古以沫,都是那副温婉和煦的模样,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却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这期间,沈默同苏言,也就是她母亲,通过电话了。 那日,若是没有记岔,应当也是一个干冷的雪天,她拨通了古墨给她的号码,许是太忙,又或许是国外的关系,那边接的有些慢。 那时,中国这边是早晨七点,那边差不多是下午七点了。 沈默印象深刻的,是那接起电话后,对面那温和的声音。 那声音,即使被电话改变,被时光磨得越加成熟,却仍是刻在身体最深处,熟悉的模样。 沈默听着那声音,就那么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开口,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那边的苏言,疑惑的用英文询问着,是谁。 沈默透过窗户望见驶出小区的路虎,软了软眉眼,呼出一口气,轻声唤了一声:“妈。” 她记得,她唤了这声之后,对面沉默了许久,安静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沉重呼吸声,和隐忍,沈默在脑中回忆着,那人的模样。 她只记得,那人,应当是有着温润的眉眼,嘴角在打趣父亲的时候会勾起一个促狭的角度,抱起自己的手臂纤细却有力。 沈默轻笑,并不在意那边的沉默,说道:“妈,我不怪你。” 她就站在雪花撒不到的地方,身影颀长,眉眼温润,嗓音柔和,轻声说着:“我更是不恨你的。除夕之后,我就过去。” 沈默记得,那日,电话那边的母亲,只是不断的说着好,隔着电话,好似都能看到她握着手机,捂嘴满眼通红的模样。 挂电话的时候,好似,还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想到这里,沈默弯了弯眉眼,看一眼窗外的夜空,抬笔继续画了起来。 除夕之前,应当勉强,可以完成。 年会之后,古以沫又处理了一堆事情,元旦之后,公司那边才算大致安排好了,本想着,这样便可以待在家里同沈默温存,却不知为何,年间,古墨那边的宴会又是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偏偏沈默还总是笑着让她莫要拂了古墨的面子,叫她去,这让她更是憋着一口气找不到地儿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是沈默让古墨安排的这些。 若是古以沫每日都同她待在一起,她便没有时间去画那工程图了,于是她便让古墨安排一些单纯的宴会支走古以沫,自然,是肯定有交代,莫让她喝太多酒的。 就这样,除去古以沫晚上参加聚会的时间,两人都窝在家里,聊着家常,过着平淡温和的日子,时间就这么,一日一日的,减少着。 对沈默来说,好似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她要准备离开了。 终是,要离开的。 沈默让古墨支走古以沫去参加了名曰家族聚会的宴会,还特别交代了,要让她醉。 因着她知,那人喝多了的时候,第二日总是很难早起的。 她便要在那个时候离开。 入夜的时候,她就坐在窗台上,听着小区热闹的谈笑,听着家人互道“新年快乐”,看着那漫天的烟花,数着分秒,嘴角笑到僵硬,笑到眼角通红。 仍然执拗的,一遍遍的对着空旷的房间重复着那句“新年快乐”。 这句话,今年,我便欠着你。 之后,定会还你。 当凌晨两点,醉熏的古以沫揽住沈默蜷缩的背脊的时候,原本寂寥的房间,多出的,也只有两颗心的愧疚。 沈默守着古以沫睡着后,才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带走的很少,或者说,她其实什么都不想带走。 她觉着,不带走,就代表她没有离开。却也知道,睹物思人总是难熬。 她不愿让她觉着自己消失了,她却也不愿让她红着眼一年一年的等。 却未想过,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等。 沈默带走了家里自己的所有东西,只留下了一张工程图,和一封信。 她走时,提着行李,望着床上因着醉酒皱眉睡得不安稳的古以沫,眸中殇作海洋。她怕吵醒她,连吻她都不敢,只得看着,用那琥珀记住,这个人儿的一丝一毫,哪怕只是一根青丝。 她将自己的那份房间钥匙带走了,带上门时,望着那黑暗的客厅的沙发,眼前好似闪过了那些自己拥着她一面笑着打趣,一面陪着她吃着一些没营养的零食的画面,眼角,猛地通红。 这些,我都欠你。 欠你,好多年。 若是,今生还不了,那我便倒了那孟婆汤,来世,还你。 沈默终是带上了房门,离开了这个满是温暖的地方,走到楼下,看着等在门口的陈藏和古墨,阖了阖眸子,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而那屋中,只剩皱眉呢喃着“对不起”的古以沫,和那压在床头柜上的图纸以及信。 信上的字温柔却不失刚毅,只是,纸上,有着几处,被什么润湿了字眼。 以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是已经离你很远了。 很远,很远。 我要去一个远方,却不知归期。 我想,你现下的表情定然是呆愣的。 以沫,我总是这般自私地,不发一言便离开,你肯定是怨我的。 我其实,倒是希望,你怨我的。 我一直不敢同你说的,我这身子,那日出院,其实是不能的。只是医生说,住着,也不抵用,我便懒得躺着了。 你定是要笑我。 我是怕的,我之前想过许多次,我活着,苟延残喘,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下才算知道,我这般苟延残喘,也要活着,只为了,遇到你。 我爱你。 如果我能言善辩,如果我们有那么多时间,我想对你说千万次,我爱你。 比你所能想到的深厚,还要浓烈。 所以,我肯定会回来的。 以沫,等我三年。 即使,那时,这身子没治了,我爬着也会回来。 我还欠你一句“新年快乐”。 我还欠你好多温暖的日子。 我会回来,还你。 你莫要寻我,你要好好的过,然后也莫要想我。 你不需要想我,我会回来的,所以,不需要想念。 只需要,好好走下去。 你好好的,我便也是安好。 我定,安好。 125.第 125 章 第七十七章: 午时,空旷了许多的房间里,床上的人儿缓缓地睁开了双眸,窗外的雪花在那精致的面上晃出一片光影。 古以沫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身边,发现没有人,习惯性的以为那人又去做饭了,便翻了个身,眼也不挣的唤道:“默。” 若是换做以往,那人定会放下手中的东西,踩着拖鞋拉开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晕着光,柔和的应着。 古以沫愣了愣,想着可能是她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大,迷了耳,便又提高了声音,再次唤道:“默!” 声音透过房门,传到空荡荡的客厅,撞到墙壁,回响。 古以沫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终于睁开眼坐起了身子,因着宿醉起来时,晃了眼,又停了下动作,才起身穿上鞋,拉开了房门。 昨夜搭在沙发背上的毛毯被叠的四方,放在沙发上,本该有着两个成对茶杯的茶几上,现在只剩下一个,那人放在沙发一角的黑色皮包不见了踪影,现下应当亮着的客厅,毫无光彩。 古以沫眸子猛地一颤,有些慌了,她跑到了厨房,启唇便是颤抖的声线:“默!?默!默!!” 她一声又一声的唤着那人的字,每唤一次,那声音,便多一丝颤抖。 她恐惧了。 她一直那么害怕沈默的离开,她一直那么依靠着她,她一直那么,那么的,爱着她。 “默,你不要逗我了,快出来啊!”古以沫找遍了客厅和厨房,甚至浴室,她一面找着,一面咬着唇,手上的动作越渐的大了起来。当她找完最后的浴室时,立在那没有开灯的房间,忽的抬手挥掉了那台子上的护肤品。 瓶瓶罐罐掉到瓷砖地面,撞出偌大的声响。 没有,连护肤品,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 古以沫看着这仿佛根本没有那人生活过的地方,眼角红得不成模样。 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忽的跟疯了一般,跑向卧室。 衣服,还有衣服。 她猛地拉开衣柜,看到里面只剩下一半的自己的衣服,瞳孔收缩,没有预兆的,那满是血丝的眸中,滑出了滚烫。 “默!!!沈默!!!”古以沫身子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膝盖撞到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弯了腰,垂了头,发了狠的叫着那人的名字,然而房中除了她哽咽的声音,再也无其他。 她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子,现下却佝偻哭泣得似个小孩儿。 丢了糖果的小孩儿。 她轻声呢喃着什么,低若无闻的话语,呆滞的抬手,想撑着床头柜起来,却在按上去的时候,摸到了厚厚软软的东西,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她爬起身,拿起那个大大的信封,看着封皮上那熟悉的字体,泪如雨下。 你又,用这种该死的方式,来告诉我你的离开么? 古以沫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信封,抽出来一叠纸,最上面的,是一张精细而完美的工程图。 古以沫捏着那张图,心揪成了一团。她一张一张的翻了下去,全是那个设计的工程图。 她忽的垂下了手,再也没了气力。 这就是,你给我留下的东西么? 垂下的信封里忽的掉出一封叠好的纸,她如同被洗过的眸子觑着那张纸,身子颤抖。 那张纸上的东西,她知道是什么。 但是她怕了,她觉着,如果不去打开,不去面对,她就可以当做,那人没有离开,她只是出门了。 对,她只是出门了,所以,一会儿,就会,回来。 然而,不论她怎么自欺欺人,眸中不断滑出的滚烫,都在告诉她,那人走了。 古以沫弯腰捡起那张纸,就那么坐到了地上,靠着床,打开信的手,颤抖得纸都起了皱纹。 房中,就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她压抑的抽泣。 古以沫捏着信,泪如雨下。 她捧着那张纸,看着上面被泪水晕开的笔墨,蜷缩了身子。 颤抖的唇中传出破碎的言语。 “你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去······” “你凭什么!”她蜷缩着身子,手中的信纸,已经被捏出了褶皱,她哭着,泣不成声。 放肆,而绝望。 而那时正在飞机上望着窗外发呆的沈默猛地心中一紧,她攥紧了衣角,眸中滑出满满的殇。 现在,她应当醒了。 肯定是在怪我。 我不敢同你当面说,也不敢看着你睁开的双眼。 我怕,我看见你眸中的疼痛,便会离不开了。 当沈默到了纽约,走出机场,苏言和沈父就在对面招手,她好像还看到了苏言通红的眼。 随着两人回去之后,第二日便倒下了。 心中的苦痛,莫大于身。 古以沫则是谁都没有理,背着包,便全世界的飞。 只因着她说,她要去远方。她便从世界的尽头开始寻找。 沈默在病床上一躺便是一年,古以沫在世界中一找便是一年。 她闭着眼便一年没有睁开,她却是整整一年,没能好好闭上眼。 缘若缘兮,生无名;断若断兮,君无命。 126.第 126 章 第七十八章: 一年后。 纽约的夜晚,天上飘下的洁白被高楼的霓虹灯染上了纷乱的色彩,一栋高楼中某间房间坐着的沈父正抖着腿,一脸焦急。 一个月前醒来的沈默身子好了不少,便执意要重新捡起设计,修整了一个月后,到现在,上班已经有一周了,然后每晚还要会去苏言哪里进行每日的检查和护理,现在时钟已经指向午夜十一点,平日十点左右便能归来的沈默,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打电话给两人也无人接听,已经从警局下班许久的沈父,等得满心焦急。 莫是,出了什么事。 沈父猛地站起了身子,拿上外套钥匙便出了门,站在电梯口,眉眼都有了皱起的痕迹。 “叮——”电梯门开了,沈父刚想进去,仰头便看到了惊愣地望着自己的沈默,他呆了呆,松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去哪里了,老爹都要担心死了。” 电梯里的沈默脸色比一年前好了许多,虽是仍然苍白,但也不至于看起来满是病态,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小西服,外边的大衣外套脱了下来,怀中抱着一个什么,用大衣裹着。 似是,一个小孩儿。 沈默皱着眉,面容有些犹豫,沈父松了口气,看着她的表情,再看向她怀中,双眉挑了挑,也不多说,带着沈默回了屋。 沈父看着沈默被冻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开高了些暖气,看着她坐到沙发上,却不放下怀中的事物,愣了愣,坐到她对面,说:“怎么了?你抱着的是什么?” 沈默微微放开了些手臂,沈父凑过去,这才看清,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面容虽还稚嫩,却也能看出来长大后那姣好的模样,然而那稚嫩的面容上,睁开的蔚蓝双眸里,满是胆怯和恐惧,她一双小手死死地攥着沈默的衣襟,望着沈父的双眼闪躲而害怕。 “丫头···这······”沈父坐回身子,望着沈默,希望她给自己一个说明。 沈默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孩,皱眉,神色犹豫。 晚上九点半的样子,沈默刚下了车,走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听到一旁的黑暗中传出了身子撞到地面的碰咚声,还有着细微的□□,她刚从医院回来,做完治疗的身子还有些虚弱疲惫,本不愿去管,却又奈何不了自己的心肠。 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透过手机的光,看到了倒在一辆车旁边,衣衫破烂的这个孩子。 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因着天色太暗,看不清面容,她走近了些,手电筒的光打到那小女孩的身子上,照出了那破碎的衣衫下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她皱了皱眉,伸出了手,那小女孩却瞪大着蔚蓝色眸子望着她,满脸惧意,嘴中还不住的呢喃着“妈咪”。 沈默蹲下身子,眉心蹙起。 这孩子,像是被虐待过。 她看着她蜷缩在一旁,身子颤抖的望着自己的胆怯模样,心下不忍,起身脱下了大衣,拿在手上,递向她,用温柔的英语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穿上这个。” 小女孩晃了晃金色的脑袋,望着沈默,眸中还是有惧意,许久都没有动,而她不动,沈默也保持着蹲下递衣服的动作,眉眼柔和着,看着她。 或许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温柔和善意太暖,小女孩接过了大衣,披在了身上,沈默看着她套上大衣之后站在自己面前,望着自己,虽是满脸胆怯,却也少了许多惧怕的模样,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歪着头,额头上有着一块似是撞到什么的红肿,她望着沈默,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又是寂静了许久,小女孩怯懦着开口:“爸爸···妈妈···不见了······” 沈默听着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去我家吗?我帮你,找,爸爸妈妈。”沈默柔和着说着,眸中有些犹豫,她指了指自己。 她担心,这个小女孩应该不会信任地跟着自己走,却又没有这样的经验,心中有些无力。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小女孩怯怯的看了自己几眼,便点了点头。沈默一愣,笑了笑,张开了双臂,温和着声音,说:“我,抱你去,?” 小女孩看到沈默张开双臂的动作,吓得退了一步,听到她的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感受着身子因着大衣升起的暖意,怯怯的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轻弱无力的揽上了沈默的脖子,透过路灯,那露出大衣的白皙手臂上,也布满了伤痕。她眸中滑过一丝恼怒,轻柔地抱起了小女孩。 她一路都在担心沈父同苏言的想法,所以才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但穿得单薄的自己和小女孩都受不住寒冷,便还是回去了。 所以,她才回得这么晚。 而一路上,小女孩就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襟,怎么都不松手,她也没办法将她放下来,于是进了屋坐上了沙发,也只能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同沈父说完了这件事。 沈父看了一眼沈默怀中的小女孩,皱起了眉。 他清了清嗓子,富有磁性的嗓音柔和着,说:“小朋友,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默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琥珀划过一丝笑意。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孩,那双蔚蓝色的眸中,还是带着颤抖,她听到沈父说话,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然而听到吃的,又偏过头,躲在自己怀里,偷偷望了自己一眼。 她愣了愣,心道这孩子莫非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她看着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笑着点了点头。 小女孩看到她的动作,偏过头看着沈父,虽还是怯怯的模样,却还是轻声的应了,点了点头。 沈父看着沈默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便起身去了厨房,沈默看着怀中的人儿,想了想,说道:“身上的伤口,要上药,先,放你下来,好吗?” 沈默和沈父都心知肚明,觉着这孩子应当是受过虐待,本就不相信他人,现在不适宜问问题,只能先平复下她的恐惧,才能套出话来。 可能是那双她从来没见过的琥珀色眸子太过温柔,小女孩抖了抖身子,还是轻轻的点头了。 沈默软着眉眼一笑,起身将她放到了沙发上,她看着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恋恋不舍的放开,眯了眯眼。 沈默转身准备去房间取药箱,刚迈开步子,身后的衣服便被一只小手扯住,她愣了愣,偏过头看着仰头望着自己,双眼闪躲的小女孩,心中一痛。 是在害怕自己抛下她么? 沈默尽量使自己柔和下来,她笑了笑,蹲下身子,抬手温和的揉了揉她的金发,说:“我去,拿东西,很快,回来。” 小女孩听懂了她的话,咬了咬唇,却还是蜷着身子,不愿放手。 沈默心中叹息,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去了房间:“那就,一起去。” “嗯!”小女孩仰着头望着沈默的侧脸,蔚蓝色的眸子里那些胆怯散了许多,她看着她,忽的眯眼,一个稚嫩而灿烂的笑容就那么绽开在脸上。沈默听着她比之前大声了许多的应答,垂眸便看到了这个笑容,眸子猛地一颤,那沉睡冰封了一年的心脏,突然有了一股温热。 很温暖。 沈默看着她,不知为何,也轻笑出声,她牵着小女孩到了卧室,取出药箱,直到小女孩坐上床沿,两人都牵着手。 就像,一对母女。 沈默一面给小女孩上药,一面心中抽疼。 小女孩身上有着许多小伤痕,但都在衣服可以遮挡的地方,新的旧的,布满身体。 她手上动作轻柔着,心中却是愤怒和不忍参半。 不知是谁,居然对这样的孩子做这样的事情。 上完药,沈父的饭菜也做好了,沈默又牵着小女孩出了房间,坐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吃着东西,给沈父递了个眼神。 沈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向小女孩。 她已经换上了沈默的衣服,但因为太大了,只能先挽着袖子和裤腿,挽上去的袖子,露出的一小节细嫩的手臂上,有着斑驳的伤痕。 沈父沉了沉眸子,眸中也是染上了愤怒。 他这一年,除了守着沈默和苏言,还在古墨的介绍下,接了附近警局的搜查官的位置,最近也有听到一些报案说某个少儿收养所在虐待儿童,但是都是凌磨两可的证词,便也不成立。 现在看来,得好好调查了。 小女孩吃完东西之后便又黏上了沈默,沈父看着自家女儿被那小女孩攥着手,不能走动的模样,偏过头笑得双肩耸动。 沈默横了他一眼,拥着小女孩,看着她好似快要合上的眸子,想着她可能是困了,便抱着她去了卧室,因着她攥着自己的衣服,便同她一起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她便睡熟了,沈默才拿掉她的手,带上门出了卧室。 出去的时候,苏言也回来了。 几人商量了下,先暂时照顾着,贸然叫警察来也会吓着她,先问出一些消息,再做打算。 就这样,本来三人的小家庭又多了一位怯懦的小女孩,刚开始时沈默去上班了,小女孩还攥着她,满脸委屈和胆怯,后来沈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小女孩也不再怕他,沈默走了之后,也是能不哭了。 大约一个月的样子,小女孩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期间几人也渐渐地问出了些消息。 小女孩没有名字,好像从小便被父母丢弃了,被福利院收养,但收养她的福利院待小孩不好,还经常虐待殴打他们,还净是打在能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便很少有人发现。这小女孩也是聪明,跟着几个一直待在一起的朋友策划,然后趁着夜色逃了出来,额头上的伤便是逃离的时候撞到的。 沈父带着警队跟着证词搜查,查到了那个福利院,一锅端。 然而这个小女孩由于没有任何身份,而且身心都曾受过虐待,便也不好再交给福利院,本来沈父打算找个好的人家,收养了。 这一个月,他也能看出来,小女孩已经完全信任了沈默,且几乎是依赖了。 或许是怕被再次抛弃,什么都很乖巧,也不任性,从来也不闹,有一次她阑尾炎肚子疼,却因为沈默在生病治疗,便自己忍着,要不是听到□□沈默跑去看了,都还不知道。 然而,其实越到后面,感情越深了,他发现除了小女孩离不开沈默,更多的,或许是沈默离不开她。 枯燥的疗程,没有任何色彩的日常,离开了古以沫的沈默,身心都没了颜色。 只剩下淡漠。 然而这个小女孩却给了她温暖,给了她笑容。 给予了她救赎。 大概两个月后,还是没有找到一家人愿意收养小女孩,沈父两人其实都看出来沈默有收养她的想法,却还在犹豫。 她在害怕,她连自己的身子都是这副模样,需要人照顾,怎么能照顾得了一个孩子。 但其实在沈父看来,那小女孩怕是还能照顾着沈默。 她总是在沈默望着古以沫的照片发呆的时候,抬着小手摸着她的头,说着,不哭。 然而她的脸上分明没有泪。 她能读懂沈默的心。 她们成为母女,或许不是沈默去照顾她,也不是她去照顾沈默。 而是相互扶持,相互温暖。 大约在遇到小女孩的半年后,沈默终是决定了要领养那个孩子,至于手续和身份,沈父很简单的便能弄好。 沈默给那个小女孩取了名字,叫:沈翕。 127.第 127 章 沈翕番外: 在我刚能记事的时候,我就待在那个黑暗的房间,衣着简陋,身边还睡着几个同我一般大的小孩儿。 越渐长大,身上留下的伤口越多,越深。 第一次被那个笑眯眯的男子带出的时候,第一次身上落下鞭子,我无助又恐惧的大哭着,然而我越渐喊叫,喊得越是凄惨,他笑得越开心。 那时从学过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了,这个人,是个变态。 但是我反抗不了,我只能每次看着那些来□□的人,温柔的笑着,带走我身边的人。 我不会说话,不会讨好,所以没人喜欢。 嗯,我是被遗弃的。 那个男人说,我是被丢在下水道口,被捡到的。 连父母,都不愿意要的我。 我每过几日就要被那男人殴打一顿,被这样的对待,不止我一个。 几乎,稍微长得大些了的孩子都会被殴打。 我不明白,这样的地方,有什么意义可以生存下去。 但是,随着一年一年的长大,我心中有一个信念愈渐膨大:我要,逃离这里。 我没有想过,逃出去被抓回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没有想过,如果逃不出去的后半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没有想过,如果逃出去没有遇到妈咪那样的人会怎么样。 我只是想逃。 那夜,我同一直在一起的几个朋友商量了许久,终于开始实施计划。 这个地方的保护措施很少,所以几乎没有巡逻的,或许是他们以为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想着逃跑,即使这里会遭受殴打,却也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这更是方便了我们逃跑。 当我翻过那个围墙,准备拉上他们的时候,身后射来手电筒的光,随后便传来一个男子大声的呵斥,我伸出手不住地说着:“hurry!” 他们快要吓哭了,摇着头,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灯光,指向更隐蔽地方的铁丝网,叫他们往那边跑,我跳了下去,就向着前方拼命的跑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衣服被刮破,头撞上坚硬,身子冷到没了知觉,也不敢停下脚步,我只顾着跑。 跑,逃离那个地方。 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当我仰头看到周围明亮的街灯和大楼的时候,忽的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好像,逃掉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可以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正当我趴在地上,身子饥寒交迫的时候,我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然后,一小束光打到我的脸上,我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看到了她。 一个,看着就好像在生病的大姐姐。脸苍白,比我还要苍白,但是,长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漂亮。 我看着她那双奇怪颜色的眸子,缩了缩身子,然后,我听到她说话了。 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都要温柔,都要好听。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我只知道,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听着她那温柔的话语,被冻到僵硬身子,好像就那么暖和了些。 我看着她笑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递给了我,我接过了,披上的时候,闻到了大衣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说,她要带我回她的家。 家。 我应了,她抱起了我,我窝在她的怀里,近距离的看着这张好看的脸,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不知不觉的抓紧了她的衣服。 好温暖的人。 她的双手很有力,怀抱很温暖,她就直着背脊抱着我站在那里,就给了我无上的安全感。 我,好像,遇到了天使。 她带着回到了她的家,有一个同她长得很像,有着一样的眼睛颜色的男子在等她,她们的话语我听不懂,但是语调却是很温和。 那个男子之后问我,饿了么。 那双眸子,和那笑意,都同她好像,很,温暖。 我本以为,过几天我就会被送回去,所以什么都不敢说。她们却没有叫来警察,而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我心中每天都是一半欢喜一半恐惧的。 我害怕,我会离开这群温柔的天使。 她总是温柔的模样,虽然总是一副虚弱的模样,看着我的时候,都带着笑意。 我每每看着她,都像是看到了我梦中的英雄。 她,是我的英雄。 她拯救了我,拯救了那群孩子。 我也不知为何,就这样同她一起生活了许久。 有一天晚上,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痛苦的环着身子倒了下去,我吓哭了,抬起手去摸她的脸,却冰到我没有办法承受,她的爸爸妈妈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扶着她去了卧室,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哭得无助,突然,她偏过头冲我安慰的笑了,但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笑,我哭得更狠了。 她身上有着好闻的自然香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像是书本上水墨的味道,却又比那个香,还有一些淡淡的中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又不敢去打扰,只能躲在门缝,看着她的妈妈紧张的做着什么的样子,她爸爸的样子同我一样,都是站在一旁,要哭了的样子。 我以为我会失去她,哭得很厉害,却又不敢太大声,只得哽咽的哼唧着,泪流满面。 之后,我有好多天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她。 但是她回来的那天,看着我,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意,我又,不担心了。 我的英雄,不会离开的。 之后,有一天,她突然抱着我,对我说,要不要她做我的妈妈。 我觉得,她好像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 但是,她永远不知道,这个消息,我等了多久。 我总是害怕,她不喜欢我,不愿意同我生活,所以我都很乖。 那天,我听到这句话,抱着她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留着鼻涕点着头,她也哭了,但是,哭得很漂亮。她替我擦着鼻涕,一面笑话我,一面自己还在哭。 她流着泪笑着,对我说,余生还请多指教。 我那个时候没有听懂,只顾着哭着点头。 我的英雄,说什么都好。 之后,她送我去了一个学校,每天下班之后就会开车来接我,我睡着之后她再去奶奶的医院。 她明明身子还不好,却还要去上班,晚上还要去医院。 休假的时候,如果不出去玩,她就会看着一张照片,露出要哭了一样的表情。那时我总是也想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如既往的抬起手同她安慰我那样,摸着她的脸,说着,不哭。 她总是会愣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露出一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说,我不哭。 在我同她成为母女后,第一个儿童节,她说要带我去游乐园。我满怀期待的待在家里换好了衣服,等着她的电话,之后虽然晚了些,但能跟她出去玩,怎么我都不在意的。 到了游乐场,我们遇到了season阿姨,她经常来家里看我,还给我带一些玩具,但是我不喜欢她搓我的脸。 之后妈妈和season阿姨去买票,我坐在摩天轮前面的椅子上等着她们,当我四处好奇的望着时,我看到了那个,她经常看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子。 她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但我总觉着,她同妈咪身上的某种感觉很像,好像很悲伤,又好像不是。 出于好奇,我想过去,却在走过去的时候摔了一跤,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女子有着妈咪教给我的东方女子温煦的嗓音和样貌,她扶起了我。 我看着那个人,乖巧的说着,大姐姐你们好漂亮。 我觉得,妈咪肯定很想她,但是却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那个人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的站起身子,面色严肃的看着我,问我的名字,我呆了呆,心中思考着妈咪告诉我的话。 妈咪说,不能随便同陌生人搭话,也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但是这个人,是妈妈认识的人,算是,陌生人吗? 当我犹豫的时候,season阿姨拿着票跑了过来,抱起了我,我刚想说话,她忽然瞪了我一下,每次妈咪瞪我或者阿姨瞪我的时候,就表示我做错了什么,我赶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season阿姨同她们说,我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看着她,虽然很想反驳我不是她的女儿,但是还是怕真的做错了什么,便不敢说话,那个人看到season阿姨之后,好像很失望的样子,眼睛本来就没有什么神采,现在更是颜色都没有了。 我有些心疼,我摸了摸腰间的小包,搜出一块妈咪给我买的糖果,递给那个人,说,漂亮小姐姐,给你吃。 她愣了愣,终于笑了。 我眯眼笑了笑,season阿姨抱着我走了,我趴在她的肩上,同那两个人挥着手。 走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坐在一张咖啡桌旁,身子好似在颤抖的妈咪。 我扭了扭身子,要阿姨放我下来,她看着妈咪叹了口气,把我放了下去,我跑到妈咪身边,怯怯的看着她。 又要,哭了呢。 我看了一眼season阿姨,她冲我努了努嘴,我犹豫了一下,用以往的方法,摸了摸妈咪的脸,说,妈咪,不哭。 我听到了season阿姨噗的笑声,突然害羞的红了脸,但还是望着妈咪。 我担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时候的妈咪,需要我去保护。 妈咪看着我,露出一个要哭了的笑容,抱起了我,呢喃着,妈咪不哭。 我紧紧地抱着她,给她力量。 不要哭,我的英雄。 128.第 128 章 第七十九章: 三年后。 除夕前夜。 飞机落地,沈默抱着沈翕,看着这阔别三年的故土,阖眸呼出一口雾气,身后沈父和苏言拖着行李过来了。 沈翕晕机,机上的时候就很不舒服,下了飞机呆了这一会儿,感觉好像发烧了。 她本应该马上送沈翕去医院,但是,她却犹豫了。她更想,去见见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耐得过想念。 沈父看着沈默这副模样就明白了,他接过苏言手中的行李,看着她,冲着沈默那边努了努嘴,苏言了然,眸子滑了他一眼,走上前,对着沈默说道:“小默,去,小翕,我们带她去医院。” 沈默望了一眼远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将沈翕抱给了苏言,离开的时候,回头,两人觑着自己,笑得鼓励,她一愣,眉眼就这么软了。 “我去了。”沈默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前,对着两人轻声说了一句,便关上车门,走了。 除夕前夜的北京交通也是一如既往的堵得不行,她靠在窗边,望着街边的霓虹灯,心中颤抖。 任性的说着让那人等自己三年,便一去了无音讯,换做谁,都得生气。 半年前这身子才算是暂时好了,观察了半年,没有再复发,那时她便在想着回来了。却是奈何不了手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稳定了公司那边的状况,处理完沈翕学校的手续,时间就这样到了除夕前。 一年前,她在游乐场远远地看着了古以沫。 那一眼,便让她红了眸子,落荒而逃。 那人瘦了,憔悴了。 她不求那人可以原谅她,她只求,可以遵守约定,把该还给她的,都还了。 堵了两个多小时,约是午夜十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沈默付了钱下车,仰头望着灯火通明的小区楼,怀念的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还是老样子呢,互道快乐的声音还是那么激昂,欢笑的声音还是那么幸福,晃动的灯光还是那么的暖心。 她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在这里,她只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来了,或许,也有几分,是对这里的想念。 她连,那间房还在不在她手里,还是不是曾经的模样都不知道。 走上楼,站在那扇门前,沈默捏着手中的钥匙,咬了咬唇,抬起的手,隐约可见颤抖。 正当她下定决心,将钥匙□□了钥匙孔的时候,身后的楼道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愣了愣,转过身便同楼道口的林儇对视,顿时,两人都愣在了当下。 林儇扶着古以沫站在那里,就那么呆呆的望着面前高挑的人,心中波浪翻滚。 她也瘦了不少,但脸色好了许多,唇也有了该有的润色,应该是,身子好了,。 林儇紧了紧扶着古以沫的手,有些艰难的移步靠近着沈默,沈默回过神看向林儇怀中垂着头的古以沫,眉一挑走近便嗅到了浓烈的酒气,她皱了皱眉,刚想问什么,林儇却先开了口:“人给你,既然回来了,就应该联系一下。” 林儇将古以沫嫌弃的一推,沈默一惊赶紧上前抱住,柔软入怀的一瞬,她身子猛地一颤。 “抱歉,刚到,她怎么了?”沈默平复了下情绪,看向林儇,问了。林儇桃花眼一挑,看着沈默,隐约有些埋怨,但也不愿多说,转过身挥了挥手,走下楼道时忽的开了口:“老样子,宴会,喝太多。” 沈默皱了皱眉,看着怀中这张自己思念了三年的脸,眸光晃荡,难以平息。 终于,见到你了。 她揽着古以沫全然没了骨头一般的身子,空出一只手拧动了□□钥匙孔的钥匙,她本还在担心,这钥匙怕是不能用了,却没想到,不只是锁没有换,连屋子都同她走时一般,干净到空洞。 她用身子抵着门,抱起了古以沫,站在玄关看着这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忽的觉着有些迷茫。 她是真的,离开过么,还是说,她现下,是真的回来了么。 沈默关上门进了客厅,她本打算将古以沫先放在沙发上,替她换上睡衣再抱她去卧室,谁知,将她放到沙发上的一瞬,古以沫没有预兆的睁开了眼,她一双满是酒醉的黑眸,就那么直直的望着沈默,不移分毫,没有情绪。 沈默看着古以沫满是迷蒙的双眸,刚放开她的双手一颤,抿了抿唇,不语。 她心下,竟是有些害怕。 “沈默?”沈默听着她径直的唤着自己的名字,眸子都是一愣,她凝着眸子,迟缓的应了一声。 她本还在想那人会有什么举动,却见那人忽的嘲讽般的嗤笑一声,抬手遮住眼偏过了头,唇中呢喃:“呵,又是这样的梦么。” 沈默听着,眼眶猛地一红,身子一颤便起身弯下了腰,觑着那人带着浓郁的红酒芬芳的朱唇,忽的抬手轻柔的移开了古以沫遮住眼的手,一双琥珀看进那双泛着醉熏和悲戚的黝黑,满是疼惜。 “不是梦,以沫。”沈默抓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又重复道:“不是梦。” 古以沫迷茫的偏过头看着沈默,被放在那人脸上的手柔软无力,看这模样,应当是醉得厉害了。 “呵,不是梦?”古以沫忽的惨然一笑,翻过身压上了沈默,她居高临下的眯眼打量着面前的人,鼻息间,满是醉意。忽的,她抓起沈默的手腕,抬起按在了头顶,身子一低,唇相触。 沈默苦笑,任她死死的按着自己的手腕,唇上是那人疯狂咸涩的啃噬。古以沫狠狠的咬着沈默的唇,直到口间充斥着铁锈的味道,她才松开唇,抬起身子眯着眼看着那滴血的唇,眯起的眸子里,满是疯狂。 沈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唇,伤口生疼,她却仍是眉眼温和的觑着身上的人儿,眸光怜爱。 古以沫似乎被这副表情惹怒了,她忽的放开了钳制着沈默的手,弯着腰便开始解沈默的大衣,沈默穿着一件欧式风衣,因着抱着古以沫进屋,便没来得脱,现在古以沫解着这件大衣,眉皱成一团。沈默轻笑,抬手握住了古以沫的手,带着她一个纽扣一个纽扣的解掉了大衣的束缚,她微微抬起身子,脱下了大衣,内里就只有一件加绒的西装衬衫,她刚想带着古以沫解开衣服,古以沫忽的暴躁的甩开了自己的手,双手扯着衬衫的两边,便是一个用力,扣子崩开。 沈默眸子一滞,看着满眼恼怒的古以沫,忽的妥协般的躺了下去。 苦了你了。 古以沫解掉沈默身上的束缚之后,眸子一眯埋头便是咬上了沈默的肩,牙齿颤抖的触着那块白皙坚硬,撑在沈默身子两旁的双手就这么颤抖了起来,沈默垂眸,刚想看一眼古以沫怎么了,露在空气中的肩上忽的滑下一滴滚烫,沈默身子猛地一颤,眸子一痛。 “你凭什么······”古以沫埋在沈默肩头,身子颤抖着呢喃,沈默听着这句话,身子又是一抖,她抬眸望着顶上的灯光,眉眼不忍,她叹息,抬手抚上古以沫的长发,手上用力,将那唇齿又带回了肩上,她轻柔的吻了吻古以沫的发丝,说:“咬,如果,你能舒服一些。” 肩上的滚烫多了起来,夹着牙齿入血肉的疼痛,烫到了心。沈默连眉头都没有蹙起,她仍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只是,那笑里,夹杂着压迫灵魂的悲。 古以沫拼命的咬着沈默,直到哭累了,她才松口,望着白皙上滑下的嫣红,眸子一沉,埋首便开始舔舐,沈默被那横冲直撞的温热扰的心中一颤,脖一扬,一声欢愉。这声音好似激励了古以沫,她顺着脖颈往下,一路舔舐,手上也是不放松,沈默感受着她毫无技巧的胡乱,一丝苦笑。 然而身体却还是有了感觉,不是技巧,而是因为,正在抚摸自己的人,是古以沫。 当那双纤细到达底部的时候,那层阻碍被撤掉,沈默垂眸望着古以沫迷蒙的双眼,心中叹息。 即使,你把这当做梦,我也不会拒绝你一丝一毫。 沈默忽的拉上古以沫的身子,握着她的右手,寻着了自己的私密,在她耳边柔声说:“要我。” 古以沫听着那两字,似是被刺激了一般,挣脱沈默的手,手指直接就那么刺了进去,一瞬便刺破那一层阻碍,突然被进入的沈默身下一疼,咬唇泄出一声痛吟,她抬手拥住古以沫的身子,任她毫无收敛的横冲直撞,身下滑出温热,疼痛迷了双眼,最后都不知如何去的,或许是被那人不经意的撞到了敏感。 沈默压抑的喘息着,拥着古以沫,身子好似没了气力。 古以沫却突然挣脱了沈默的怀抱,离开沙发,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眯眼觑着沈默,抬起右手看着指间的夹杂着血色的晶莹,眸子颤了颤,忽的便闭上眼倒了下去,沈默一惊,翻身接住她,紧张的看向她,却只听到了那人清浅的呼吸声。 睡着了么。 沈默动了动身子,身下和肩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将古以沫抱回了卧室,去浴室清洗了下身子,出来换上衣服接到了苏言的电话,说她们已经到了医院,沈默应了句马上过去,便挂了电话。 她对着镜子看了眼肩上的伤口,望向卧室的方向,叹了口气。 我欠你太多。 离开时,她拉开卧室的门,觑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古以沫,看了眼时间,午夜十二点。 “新年快乐,以沫。”这是我欠你的,新年快乐。 沈默看了眼被弄脏的沙发套,眯了眯眼,并没有去收拾便出了门。 若是那人醒来,把自己来过的事当做梦,看着那个,应当可以清醒。 她摇头苦笑,抬手碰了碰肩上的伤,仰头望着夜空,呼出一口热气。 不论要我做什么,至少,让我把这三年欠你的,还你。 129.第 129 章 第八十章: 午时。 街上的积雪已经清扫了一遍又一遍,那楼上房间里沉睡的人儿,仍在梦中。 寂静的房间突兀的响起铃声,那单调的铃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儿却只是皱了皱眉。 待到那手机第二次抖动着响起时,古以沫才皱着眉睁开了双眼,黝黑中有着宿醉留下的迷蒙和疲惫的血丝,她抬手掐了掐眉心,听着一旁的手机震动,颇有些恼怒的伸出手摸索着,待她寻到手机的时候,铃声刚好断了。 她坐起身子,曲起膝盖,撑着头皱眉。 头疼。宿醉之后的伤痛撕扯着神经,让她皱眉静默,以此来缓解。 “以沫,这不是梦。” 脑中猛地闪过一些残破的画面,她僵了僵身子,眸中满是迷茫。 “咬,如果,你能舒服一些。” 古以沫突然抬起了头,望向那关上的房门,眉头紧皱,脑中那些细碎的画面在一点一点的拼凑完整。 她试探般的用舌头顶了顶唇齿,沉郁的红酒里夹杂着几丝铁锈的味道,她忽的就愣了双眼,满目不可置信。 这时,手机却是再次响起,古以沫回过神,看了眼屏幕,接起电话的动作迟缓而呆滞。 “喂喂喂?以沫??”电话里传出林儇那活泼的声音,激昂的嗓音,吵得她太阳穴一抽,头一疼。她将手机拿远了些,轻声应了应。 “你嗯什么嗯,现在还没起?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昨晚上叫你别喝那么多,你偏不听,是不是头疼了?” 古以沫听着林儇偏快的语速,抬手捏了捏眉心,脑中混乱。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不知道跟谁学的。诶,昨夜睡得如何啊。”林儇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牵着林茹秦,一双桃花眼觑着前方的一人,笑得狡猾,言语满是打趣。 古以沫本就脑中混乱着,昨夜的残破碎片一幕幕的在记忆里横冲直撞,起来时身边无人,房间也没有变化,她对这段画面的真实性疑惑满满。然而听到林儇的这个口气,心中一颤,问道:“问这个作甚?” “作甚作甚,口气都变到一块儿去了。昨晚上的事儿你不记得了?”林儇看着面前这人唇上明显的伤口,笑得幸灾乐祸。沈默抱着沈翕一言不发的站在林儇面前,满眼无奈。 昨夜照看了沈翕一晚上,早晨抱着她出门透透气的时候,正好遇见带着林茹秦来检查牙齿的林儇,便怎么都走不掉了,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同自己心里的人儿通着电话,却不能言语。 沈默听到林儇提起昨夜的事,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些微的滚烫,她抿了抿唇,感受着上面的血痂,掩饰的偏过了头。 林儇看着沈默这副模样,眯了眯眼,又是说道:“不记得了也没事儿,没什么大事,今天不是说好一起陪茹秦去检查牙齿的么,你还躺在床上干嘛呢这是。” 古以沫这才想起这事,说着抱歉掀开被子下了床,再同林儇说了几句便拿开手机挂了电话,她按下按钮时眼神随意一撇,看见了右手指尖的带着血色的晶莹。她身子都是一颤,扔开手机,摊开手看着手上的事物,眯了眯眼。 真的,不是梦? 她猛地就拉开门跑了出去,站在沙发面前,望着沙发套上面昨夜留下的污浊和鲜红,就那么呆滞的立在那里许久,脑中昨夜的画面终于串联成了完整的记忆,不断在眼前回放。 她,回来了? 我却,对着她做出这样的事。 古以沫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叹息低声嘶吼。 林儇挂了电话后收起手机,看着沈默良久,方才满是打趣的桃花眼难得地十分正经:“不走了么?” 沈默回过神看向林儇,琥珀望进桃花,满目温软:“不走了。” 林儇听着这话里的坚定,终于又是笑了开来,仍是以往的笑颜,以往的灿烂,沈默看着她,看了眼怀中的沈翕,也是笑了。 “话说回来,这是你的孩子么?”林儇也抱起了林茹秦,两个小孩在两人的怀里,埋首间撇过头看着对方,都是一脸好奇。看得两人相视一笑,满眼温柔。 沈默:“嗯。” 林儇挑了挑眉,又是问道:“生的?” 沈默听着这两字,眸子都是一滞,回过神后不禁轻笑出声,她看着林儇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我走了三年,小翕今年八岁了。” 若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那得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林儇想了想,也觉着自己这个问题略显得有些无脑,尴尬的笑了笑,就这么抱着林茹秦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沈默也不扭捏,也是抱着沈翕坐到了一旁,两人就这么随意的闲聊了起来。 就这么聊着聊着,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儇看了眼时间,起身说着差不多该排到林茹秦了,便是抱着孩子进了房间,沈默放下在怀中扭动的沈翕,看着手机联系人里从林儇那里拿到的那人的手机号码,禁不住沈翕的牵扯,无奈的收起手机跟着沈翕往外走,正当两人停在门口,一人仰头一人垂头,相视笑得温和的时候,门口不知何时,古以沫站在了那里。 她看着面前那个自己寻寻觅觅,思念了三年的人儿,看着那唇角的血痂,抿唇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当她偏过头看到那人面前的小女孩时,眸子一愣,正觉着有些熟悉时,沈默突然牵着沈翕转过了身子,两人就这么,没有预兆的,面面相觑。 时光好似在此刻停止,两人周身所有的事物都化作了虚无,被空气过滤,成了背景,千篇一律而毫无形态。 整个世界,就只剩了你我。 古以沫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摩挲过那眉,那眼,那鼻,那唇,甚至是那牵着沈翕的手指,她都不放过分毫,就好似,要将这三年的分离,用这双眼来收回利息。 那人脸色好了许多,身子也不似之前的瘦削,那双琥珀,还是那么温雅光亮。 眼神突然瞥到沈默紧扣的大衣的纽扣,脑中忽的闪过昨夜的画面,她忽的偏过了头,耳根一丝红潮。 那人,莫不是,里面的衣服还没换么? 那,被她扯坏的衬衣。 沈默看着古以沫偏过头的动作,本就忐忑的心忽的一颤,就这么打破了沉寂:“以沫。” 古以沫听着沈默的声音,温煦中带着一丝低沉,让她耳边又是响起昨夜那人在耳边的细细呢喃,她皱了皱眉,面上划过一丝羞红,想要甩掉那些令人羞赧的记忆。 “以沫?”沈默见古以沫没有回答,反而皱着眉垂下了头,心中更是颤得厉害了,她松开了牵着沈翕的手,上前一步,逼近了那人。 古以沫抬眸看着沈默,听着她唤着自己的名字,心下突然一酸。 我等了你三年,你却真的三年,一丝联系,一丝念想都不留给自己。 “你有的时候,真的,很狠心,沈默。”古以沫抬手抚上那张自己思念了三年的脸,指尖摩挲着那人唇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沉着眸子,言语清冷。听得沈默身子又是一颤,她感受着唇上和左脸那人轻柔的抚摸,眉梢垂下,眸中半分歉意半分不忍,启唇轻声说:“我知道。” 古以沫看了一眼沈默身后望着自己,一双蔚蓝的眸子晶亮的小女孩,眉眼一颤:“你,一年前看着我了是?” “是。” “呵,然后你跑了,是么?”古以沫眯了眯眼,抚摸着双唇的指尖微微用力,揉了揉那处凝着血痂的伤口,沈默唇上轻疼,眉梢抖了抖。 “是···” “你凭什么,离开却了无音讯,还觉着我会等着?你凭什么,每次都用寥寥几笔来告知离开,给我一个措手不及?沈默,你凭什么?” 沈默看着古以沫泛着愤恨和水汽的眸子,心中忽的,只剩下了叹息。 是啊,她凭什么。 她还,可以弥补么? 沈默垂眸觑着古以沫,又是向前一步,她觑着她良久,不言不语。忽的,她眉眼一软,似是想通了什么,抬起双臂,拉她入怀,拥得用力,她感受着怀中那人的挣扎,唇微启:“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古以沫停止了挣扎,咬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捏成拳,身子颤抖。 沈默紧紧的拥着古以沫,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的说:“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无法弥补什么,也不能找回什么。” “但,至少,让我先向你表示我的错误。”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我不愿你跟着我颠簸。我也很要面子,不愿在你面前露出被病痛打败的模样。我也清楚了解,这样做的我很狠心。但是,这些错我都犯下了,而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弥补。” 沈默感受着肩窝的滚烫湿润,眸子一殇,也是泛起了水光。 “我欠你的可多了。我欠你三年的‘新年快乐’。我欠你三年的陪伴。我欠你三年的欢笑。我回来的时候,还在胆小,害怕你若是,不再欢喜我了,我要怎么,还你呢?” “要不要,寻一个,不太正当的法子,把你带走三年呢?我都这么想了。” 她忽的笑了,琥珀里滑出泪来。 “但是啊,昨夜,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就想,即使你已经不欢喜我了,我也能用这个理由,再赖在你身边几年。” “呵呵,我觉着,我不在你身边这三年,什么都没学会,脸皮却是,越来越厚了。”沈默阖了阖眸子,抬了抬下颚,靠在那人瘦的厉害的肩上,满脸狼狈,却还是扬着笑。古以沫咬着唇,埋在沈默肩窝的面上,早已湿润,她听着沈默最后那句话,忽的笑了出声。她抬起左手抚摸上沈默的左肩,右手抬起,终于是环上了她的腰肢。 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左肩,昨晚自己的咬得毫不留情的地方,声音是带着哭泣后的沙哑:“疼么?” 沈默笑了笑,说:“不疼。” “你还,愿意要我么?”沈默拥着古以沫的身子,抬眸间看着了门口的苏言和沈父,眸子一愣,笑意更深,她看着两人笑得温润的面容,拥着她的手更紧了。 “沈默。”古以沫没有回答,只是唤了她。沈默仍是笑着,柔声应了:“我在。” “你还走么?” “不走了。” “若是走了呢?” “那我定会带着你。” 古以沫忽的不再言语,沈默笑着,看到了右边楼上抱着林茹秦朝着自己做着加油手势的林儇,脸上还挂着泪。 “你还欠我一句话。”古以沫收回沈默肩上的手,小心的绕过伤口处,双手都拥住了沈默,语气带着一丝喟叹。 沈默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眼角突然瞥到沈父两人身后走来的秦湄和古墨,秦湄跟在古墨身后,眉目如风,古墨还是三年前的模样,硬朗的面容上黝黑的眸子眯着,嘴角挂着笑。沈默忽的胸口震动,轻笑出了声。 她眯着眼,眉目温和,唇齿皓白,嗓音柔煦,朱唇微启:“我回来了。” 古以沫终于软了眉眼,勾唇笑了,她紧了紧拥着沈默的手,唇蠕动,开了口:“欢迎回来。” 林儇抱着林茹秦走到了秦湄身边,看着两人,眼角泛红,笑意温和。古墨抹了抹眼角,掩饰的背着手哼了一声。沈翕咧着嘴跑向了苏言两人,沈父一弯腰抱起她,看着两人,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一双琥珀色满是水光。 她们看着终是聚合的两人,眉眼都是欢喜。 沈默感受着周围的视线,眸子更软,她蹭了蹭古以沫的脖颈,柔声问:“那,你还,愿意,要我么?” 古以沫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到了一旁的林儇几人,眸子一软,心上那压迫了自己三年的沉重忽的被卸下,她笑着,声音柔和得不成样子:“要。” 我之前便说了,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要的。 130.第 130 章 第八十一章: 午后,中心医院某家家庭餐厅里,沈默一行人接受完了医院来往行人眼神的洗礼之后,泰然的进了餐厅包厢。 途中古以沫都死死的抓着沈默的手,即使已经坐到了位置上,她也是没有放开的打算。沈默也知道自己这一走三年苦了她,便依着她。倒是一旁的人看了,笑得打趣。 苏言抱着沈翕,同她咬着耳朵,说着什么,逗得她笑得开心,她自己却还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沈父看着她,也是满目柔和。 林儇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逗着跑到秦湄怀里去了的林茹秦,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苏言瞥了一眼古以沫拽着沈默的手,在看了一眼沈默唇上的血痂,脑中忽的晃过昨夜看着沈默的画面。那可真是,好个狼狈,看得她都难得的笑了出声,看着沈默无奈的神情,笑得更是欢了。 那大衣扣得并不严实,被扯坏的衬衣没了纽扣的束缚,下摆稍稍露出了大衣,苏言趁沈默不注意,拉开大衣,看着里面纽扣全崩掉了的衬衫,满眼都是打趣。带着沈默处理了肩上的伤口,心中也是惊讶。 她虽没有见过古以沫,但也是见过照片的,看照片上,应当是个清冷孤傲的女子,却是没想到,该上的时候,也是绝不含糊啊。这得气成什么样子,才下得去口啊。 想到这儿,她忽的挑了挑眉,就要开口,眼神瞥到沈默,看到对方一个带着哀求的目光,唇角弧度更甚,她不理会,对着古以沫说道:“以沫,你这么的,就原谅我家小默了么?” 沈默看着自家母亲要说什么的模样,就知道要遭,给了一个眼神,却也没有任何用处,她听着这句话,阖眸,心下叹息。 倒是古以沫愣了神,看了一眼沈默无奈的神情,明白了什么:“苏伯母觉着,要怎么才算原谅?” 语气恭敬,虽是言语清冷,却也不失礼仪。 苏言暗自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家小默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在纽约的时候,就不能闲着,睡了一年,更是不会说话了,每天抱着一张照片,看来看去,也不挪个窝。” 睡了,一年? 古以沫看向沈默,眸光颤抖,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从何问起。 “妈。”沈默实在被一旁林儇压抑的笑声羞得有些难耐,唤了一声苏言,那一声,带着从未有过的婉转嗔恼,听得苏言轻笑出声,摆了摆手,抱紧了沈翕,依着她,不再说话了。 本来刚开始还有些莫名尴尬的气氛经由苏言这么一打趣,倒是好转了起来,沈父两人放开沈翕同古墨小声的聊了开来,林儇也把秦湄怀中的林茹秦抱了下去,同沈默两人不正经的打趣着,两个被扔开的小孩各自无聊,也跑到了一块去玩起了包里的玩具。 和睦安详,就如同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子,好不欢乐。 沈默听着林儇在一旁打趣照片的事情,紧了紧握着古以沫的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而不语,眉眼如水。 下午两个小孩检查的事情完全搞定之后,林儇抱着林茹秦牵着秦湄,打了招呼之后便回家了,沈父两人本打算带着沈翕回酒店,古墨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便跟着他回了大院,最后,只剩下沈默和古以沫两人站在医院门外的街边,牵着手,笑着冲着几人挥了挥手。 待到几人的车驶出了视线,沈默才收回手,牵着古以沫,往前走着:“以沫,回家么?” 古以沫看着两人紧扣的双手,软了眉眼,应到:“好。” “要不要,散散步?” “好。” 沈默听着古以沫这么顺从的回答,笑了出声,她停下脚步,看了下四周,弯腰吻上了那朱唇,唇上的伤口碰到柔软,让那人双唇颤了颤,眸中晃出一丝笑意。 唇分,沈默也不知前方是哪里,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是想牵着古以沫,走在雪中,走过这一路的花红酒绿,走过这一生的风景,霜雪落满了头,就如同,走到了白首。 “以沫。”沈默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嗯?”古以沫呼出一口白气,看向沈默,面色是三年不见的姣好温和。 “沈翕是我的女儿,两年前领养的。” “嗯。” “你讨厌小孩么?” “讨厌倒不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相处。”古以沫拉过沈默接着雪花的手,揉搓着,眉目淡雅。她望了望已经亮起的路灯,鼻间一丝丝雾气缠绕。 “没事,我教你。”沈默垂眸看着古以沫的动作,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好。” “······” 街边迷乱的光影染花了白雪,两人执手相依,雪中漫步,话语柔和,小声闲谈,就这么走着走着,霜雪积上青丝,白了头。 那路上,纷杂的雪地上,有着两排脚印,清淡却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