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之诱惑》 1.白帽黑客 临出门前,苏黎黎看了一眼黄历——诸事不宜。 苏黎黎向来不信这种东西,这类恐吓自然掀不起什么波澜。她戴好遮阳帽,拖着行李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出租车半路抛锚,苏黎黎只是皱了皱眉,庆幸自己时间还算充裕,倒是出租车司机苦着一张脸道了好几次歉。 “这里有点偏,怕是拦不到车,你试试打车软件?”司机帮苏黎黎将行李取下来后,开始帮忙出谋划策。 “嗯。”地处郊区,人烟稀少,确实只能选择打车软件了。 然而,这种情况下,打车软件也不靠谱。等了十来分钟,小费都加到了50元,依旧没有司机接单,苏黎黎开始急了。 “别急别急。”司机开始安抚她:“附近有个地铁站,走路十来分钟,坐地铁应该来得及?” 估算了时间后,苏黎黎匆忙和司机道别,拖着箱子奔赴最近的地铁站。 地铁进站安检的队伍有点长,苏黎黎的前面站着一个熊孩子,窜来窜去很不安分,右手握着的可乐被他当成果粒橙一般剧烈摇晃着。安检人员对液体颇为防范,按例要求他喝一口,尽管熊孩子再三强调瓶子没有打开过。 “喝喝,买了不就是为了喝吗?”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黎黎只能帮忙劝起来。 “哼。” 熊孩子瞪了她一眼,满脸不情愿。剧烈晃动了几下后,猛地打开了瓶盖,褐色的液体立即喷洒出来,周围不少人遭了殃,苏黎黎也不例外。熊孩子愣了一下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有没有教养啊。” “不能好好喝吗?” “要是我儿子,我肯定打死你。” 周围被殃及的群众愤恨不平,苏黎黎一言不发,用纸巾擦干脸后迅速地过了安检。其实她才是被泼得最惨的一个,然而,赶时间的人是没有资格计较这么多的。上了地铁后,苏黎黎才腾出手来,从行李中找出一块丝巾,披在身上,遮住那些污渍。 苏黎黎一路上心急如焚,总算赶在登机柜台关闭之前办好了登机手续。 松懈下来后,之前忽视的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衣服上沾了可乐,尽管用丝巾遮住了污渍,多少还是有些难受。脸上也没能幸免,她用纸巾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也算凑合过去了。可是有部分液体溅到了眼睛,之前一直火急火燎的没有太在意,放松下来后却觉得双眼开始刺痛起来。 苏黎黎揉了揉眼睛,眼泪立即控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视线一片模糊,苏黎黎在地上搜寻一番后选择了放弃,临登机还有十五分钟,隐形眼镜却被她揉飞了。备用眼镜被她放在托运行李内,现在她只能祈祷飞机能按时起飞。 苏黎黎想起了黄历上的那几个大字——诸事不宜。 候机厅的人不算少,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苏黎黎的目光。他看上去特别忙碌,视线紧紧地凝结在笔记本屏幕上,富有节奏的键盘声与周遭的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黎黎裸眼视力4.4,脱离了隐形眼镜后,眼前的人与物都自动带上了虚化的效果。视线里,男人的侧脸轮廓依稀可辨,是她欣赏的风格。她多看了两眼,糟糕的心情只能仰仗赏心悦目的风景来拯救。 大厅里响起了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不少旅客站起身来互相提醒,嘈杂程度立马飙升。然而,苏黎黎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caxxx航班不能飞。” 语气不疾不徐、声音温软清澈、很有辨识度,是苏黎黎喜欢的嗓音,然而,她此刻却一点也喜欢不上来,因为这个男人说的不能飞的航班,正是她所乘坐的那架。 登机广播已经播过,旅客也陆陆续续地排起了队,怎么会不能飞?苏黎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像是要印证苏黎黎的想法似的,提醒登机的广播再次响起,苏黎黎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登机广播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串刺耳的忙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旅客们请注意: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很抱歉地通知各位,前往平壤的caxxx次航班,因飞机排除故障,将延误起飞。新的起飞时间约于11:30通知各位,请旅客们在候机室休息等候进一步通知,谢谢!】 听到延误广播后,苏黎黎立马看向那个男人,那人正在打电话。她仔细听了好一会,没有听到任何有用信息,男人至始至终都是言简意赅地单音节词——“嗯”或者“哦”。 苏黎黎有些失望,看了一眼手机,离下次广播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以去机场的商店找一找眼镜店和服装店。 路过那个男人的时候,苏黎黎刻意放慢了脚步,然而裸眼视力实在是硬伤,再加上男人始终低着头,她终究还是没能看清楚正脸。 *** 仙桃国际机场,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匆忙走过,迅速制住了候机厅内几名其貌不扬的男女,现场一片哗然。 “路先生,还有漏网的吗?”几名警察走到了路辽身边,脸上带着恭敬。 路辽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众人不敢催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碎花长裙,肩上随意地披着一袭浅蓝色的丝巾,看上去清新雅致。行走间裙摆轻移,飘渺曼妙,气质极佳。白皙的手指握着一瓶矿泉水,衬得她的肌肤晶莹剔透。大概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女人转过脸来,眉目清秀,眼神有些迷离。 美女。这是第一印象。但是路辽的眼神让在场的警察不约而同地多想了一步。 眼神迷离——是不是吸毒? 矿泉水——液体!是不是危险的易燃物品? 早有反应迅速的警察奔到美女身边,满脸防备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路辽这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朝身侧的人说道:“她不是。” 苏黎黎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了可疑人员,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警察道:“同志,这是怎么了?” “喝一口水。”一名警察盯着她的矿泉水,脸色严肃。 苏黎黎愣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够吗?” 警察刚要点头,苏黎黎却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名警察面色大变,如临大敌,迅速奔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苏黎黎正要解释,却止不住咳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 透过人墙缝隙,苏黎黎看到了一个男人。隔得有些距离,苏黎黎依旧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凭借声音可以轻易地辨认出来,这就是那个在键盘上奋战的男人,就是他阻止了航班的正常起飞。 之后,苏黎黎很多次想起自己与路辽的初遇,总觉得太不美好。他站在人墙之外,气定神闲、从容不迫。而她,丝巾下是沾着污渍的衣裙,妆容半退,眼前一片模糊。太不公平了。 有了路辽的解释后,警察放松了许多,一番询问过后,总算是放过了苏黎黎。围观的人群散去后,苏黎黎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远处有警察押着可疑人员迅速地离开大厅,而那个男人却不见了。 机场免税店琳琅满目,苏黎黎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眼镜店,世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之前的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大半。路过一家首饰店时,海报上的“转运”二字让她顿住了脚步。 苏黎黎在店里试了一串水晶手链,淡淡的粉色戴在手腕上,泛着温婉的光泽,很衬肤色。 “粉水晶招桃花哦。”店主在一旁怂恿,苏黎黎轻轻笑了笑。 再次来到候机厅,苏黎黎的步伐悠闲了许多。等了十来分钟后,苏黎黎接到了导游的电话,通知说国航caxxx的飞机已经取消,航空公司协商将旅客改签至下午一点多的航班。 “苏小姐,现在也快12点了,吃完午饭也就差不多呢,你看呢?”电话里,导游的声音很温柔。 “嗯。”苏黎黎是一名空姐,理解航空公司的各种无奈,没有为难的意思:“是哪一班飞机?” “js256,我马上把相关信息转发给你。”导游似乎松了一口气。 js?这个航班代码苏黎黎不太熟,挂了电话后准备顺手查一查相关信息。输入搜索文字之前,苏黎黎被搜索引擎上的热门推送吸引了注意力。 【惊险!caxxx航班起飞前抓获极端分子】 苏黎黎点进了新闻,几句简练的文字却把她惊出了一声冷汗。之前警察雷厉风行,抓捕了好几个人。她以为犯罪分子计划外逃,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想劫机。想到刚才与恐怖袭击擦肩而过,苏黎黎背脊阵阵发凉。 新闻配上了警察抓获嫌疑人的图片,角落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入镜,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苏黎黎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那个男人,他就是新闻中所说的,破译极端分子作案计划的白帽黑客。 2.期待你的服务 浏览完几篇关于航空公司代码“js”的相关文献后,苏黎黎对即将到来的旅程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电话。导游那边表示登机时间临近,无能为力,苏黎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后悔了……” 这条微信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苏黎黎才想起来对方已经收不到微信了。 诸事不宜,苏黎黎愈发地不安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苏黎黎登陆上了自己常逛的论坛——瞎扯。这是国内知名的问答论坛,遇到各种疑难杂症、情感抉择都可以在上面提问,论坛网友们会积极讨论,帮忙解答。 苏黎黎浸淫“瞎扯”数年,常年潜水,依靠每日登录的经验都混了个资深老油条的级别。 打开熟悉的界面,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神奇的帖子。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帖子却已经飘红,回复过千浏览过万。苏黎黎看了一眼悬赏金,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难怪。比正常的悬赏金高出上千倍,恐怕创下了网站的新纪录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逆天难题,会开出这样的悬赏条件? 苏黎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帖子,看完寥寥数语的问题描述,心里更加疑惑了。问题很普通,也很简单,为什么要挂那么高的悬赏金? 楼主【小萌新·路】:她一直在打电话,怎么样才能和她说上话?高价悬赏,求良策! 1楼 【小懵懂·兰粥2001】:打开微信—附近的人,搜寻目标。 2楼 【小萌新·如洗aa】:无图无真相,求美女照片。 3楼 【老污婆·夜丄海】:这个问题也值得挂这么高的悬赏?活久见! 4楼 【小懵懂·繁花x1】:排3楼,楼主几岁?是情窦初开么? 5楼 【小萌新·路】(楼主):回4楼,我只是想和她说话,没别的。 6楼 【大灰狼·拍皮球oo】:楼主果然是情窦初开,目测不超过16岁? 7楼 【新世界·犷舟zz】:装作不小心撞到她,控制力道,撞飞她的手机!(ps:这么高的悬赏还有心思歪楼?) 8楼 【大黑粗·点点心~s】:土豪,这个办法绝对适合你。从她身边经过,假装不小心掉落100块钱。她如果捡起来收进口袋,你就当送给她了。如果她还给你,那么恭喜你,你们搭上话了! …… 388楼【小萌新·路】(楼主):以上方法均失败,继续求良策。 389楼【大黑粗·叫0叫】:这么多都试完了?楼主已疯,鉴定完毕! …… 悬赏太高,苏黎黎平日不爱冒泡,现在也忍不住有些心动。论坛币并不能靠充值购买,只能通过回贴获取系统发放的少量论坛币。如果回帖有幸被楼主采纳,那么悬赏金就算是一笔横财了。“瞎扯”论坛藏龙卧虎,无论是怎样诡异晦涩的问题,只要给的悬赏足够,基本都能得到满意的解答。也正因为这样,论坛币基本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有时候遇到了很紧迫很棘手的问题,为了最大程度的诱使网友们踊跃奉献头脑风暴,悬赏金的多少关系重大。 其实苏黎黎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但是她的眼前突然浮现一个不太清晰的侧脸。既然是“瞎扯”,那就瞎扯。 20002楼【老司机·苏】:玩电脑,手速要快,神情要专注。等她找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司机”这个级别的称号震慑住了那个小萌新,苏黎黎在半分钟后就收到了小萌新的悬赏金。帖子立即变成灰色的【已解决】状态,网友又是一番捶胸顿足,怨声载道。 20015楼【小懵懂·兰粥2001】:这也行?我不服! 20016楼【大黑粗·点点心~s】:楼主,你到底几岁?不服+1 …… 苏黎黎喜滋滋地戳那位土豪小萌新私聊。 【老司机·苏】:谢谢土豪,以后有问题记得@我哟~么么哒。 【小萌新·路】:好的。 【老司机·苏】:祝你心想事成!早日上车!我先下了88。 【小萌新·路】:等等。 【老司机·苏】:怎么了? …… 【老司机·苏】:? 【小萌新·路】:么么哒。 …… 苏黎黎点开土豪小萌新的个人资料,这人只发布过一条贴子,关注的人只有她一个,估计是个鲜嫩可口的小屁孩。苏黎黎笑了笑,将手机收进包内。 时间缓缓逼近,候机厅里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终于响起。广播用三种语言播报:汉语、英语、韩语,也许在这里称之为朝鲜语更加恰当。 【前往平壤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s25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苏黎黎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冒汗。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年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飞机上度过,居然会有害怕的一天。不过就是因为这次选择的航空公司和目的地比较特别。 朝鲜高丽航空,目的地,朝鲜平壤。 陌生的事物总是让人紧张又兴奋,但是对于此刻的苏黎黎来说,显然是紧张更多一些,尤其是在登机之后。 只怪自己好奇心太强,获知“js”是高丽航空的代码后手贱查了查,一不小心就刷到了高丽航空的种种“丰功伟绩”。 苏黎黎所乘坐的js256是一架前苏联生产的客机,图-134,这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机型,早已经过了服役年龄了。客舱看上去很陈旧,行李架居然没有盖,舷窗也没有配备挡光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蓝色的窗帘,乍一看有点像大巴。 朝鲜是个很神秘的国度,高丽航空是朝鲜唯一一家航空公司,国际航班只有往返平壤到中国与俄罗斯的固定航线,其他地方都只有不定期的包机航班。 古老的机型、陈旧的设施、简陋的驾驶舱与落后的驾驶技术,让本就对朝鲜偏见颇多的西方国家频频诟病。 国际航空评级机构skytrax每年都会对各家航空公司评星,五星是最高级别,而高丽航空是世界上唯一一家一星级航空。名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 据说朝鲜最高领导人曾经观看新机试飞,亲眼目睹飞机坠毁,从此再也不愿意坐飞机。因此,无论是访俄还是访华,朝鲜最高领导人都是坐火车前往,有一次访问我国江南一带,甚至坐了整整三天的火车。 对于朝鲜坐火车访问的举止,中方与俄方的安保工作都无比头疼。坊间还有传言说,朝鲜新上任领导人至今没有访问过任何国家,是因为担心命丧途中。 就在刚刚,苏黎黎看到的新闻里有不少关于朝鲜客机的介绍,对于眼前的这些多少都有些准备,可是空姐将她领到座位旁边时,苏黎黎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座位在飞机的最角落,这个也没什么,可是为什么这两排座位是面对面的? 两个陌生的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多尴尬? 苏黎黎硬着头皮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从沈阳到平壤的飞行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忍忍就过去了。 苏黎黎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个诡异的座位布局,顺手发到了微博上。 【史上最贵的“大巴”,一个小时居然要了我1800大洋!嗯,期待你的服务!〈冷漠脸.jpg〉】 对面的座位上早已坐着一个男人,整张脸隐在笔记本后面,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真忙。 趁着起飞之前,苏黎黎再次登陆了“瞎扯”论坛。果然没让她失望,首页上又飘着一个高点击、高回复、高悬赏的“三高”贴,贴子发布的主人又是那位财大气粗的土豪小萌新。 楼主【小萌新·路】:已上车,距离她不足10厘米,要怎么开始?求支招。@【老司机·苏】 1楼 【小懵懂·如洗aa】:我的天,联系楼主上一篇贴子,受到了1w+伤害!请收下我的膝盖! 2楼 【大灰狼·拍皮球oo】:会心一击!老司机的方法看上去不靠谱,居然这么管用?膜拜!!!我要练手速!!!帮忙@【老司机·苏】 …… 居然进展这么快?苏黎黎简直惊呆了,心灵受到严重打击,她觉得自己实在没脸在这个小萌新面前挂上老司机的头衔。本想直接退出论坛,不经意间又瞥到丰厚的奖金。 不就是打几个字吗?又不会少块肉。 1086楼【老司机·苏】:摸她,直接摸胸。 苏黎黎发完这条回复就产生了深深的罪恶感,对方不会是未成年?现在的孩子比他们当年可强太多了,苏黎黎摇了摇头,决定用美食安慰一下自己。她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一根巧克力,粗略地看了一眼后就打开包装往嘴里塞。 半秒后,苏黎黎黑着一张脸,将巧克力扔进了备好的垃圾袋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细心挑选的巧克力里面居然混进了她最讨厌的蓝莓味。 果然是诸事不宜! 苏黎黎打开自己的“瞎扯”个人资料栏,将最讨厌的食物那一栏从“蓝莓”改成“宇宙最难吃——蓝莓以及蓝莓味的一切”。 刚编辑完这条信息,论坛系统通知她收到一笔悬赏金,正是来自刚刚那则贴子,那位土豪小萌新再次采纳了她的答案。看着那价值不菲的悬赏金,苏黎黎不得不感叹对方人傻钱多。 【小萌新·路】:谢谢。 苏黎黎看着这条私信,不厚道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这小屁孩又是发帖又是私聊的,可真忙。苏黎黎脑海里浮现一个模糊的景象,忍不住狠狠地抖了抖。 本不想回答,秉着与人为善的美好品德,再加上两次拿人手短的事迹,苏黎黎还是回复了对方的私信。 【老司机·苏】:注意身体,慢慢来。 发完这条私信,苏黎黎顺手关了机。想到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高悬赏的贴子,以及那个土豪小萌新,苏黎黎终于忍不住吐出了心里话。 “傻冒。”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黎黎发现,对面那位隐在笔记本后面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3.陌生的触感 苏黎黎觉得自己所乘坐的这架朝鲜客机貌似被歧视了,左右两边好几架飞机起飞后,这架js256依旧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 等了好一阵后,拖车姗姗来迟,飞机终于推出,空姐却没有提醒乘客关闭电子设备的迹象。空调的声音有些大,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对面那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苏黎黎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外壳,心里纠结得很厉害。 所有的东西瞬间都远去了,苏黎黎眼里心里只有这架充满危险的陈旧飞机,以及眼前这台可能会诱发不稳定因素的笔记本。种种空难情节在她脑海里翻涌成浪,苏黎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位先生,很抱歉,能不能麻烦您关一下电脑?”苏黎黎终于还是没忍住,做了本该由空姐做的事情。 像这种没有联网的笔记本,其实对飞行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在国内,飞机在起飞和降落的过程中关闭电子设备是惯例了。何况,这架客机的种种情况实在是让人担忧。 敲击键盘的声音骤然消失,十来秒时间后,笔记本后盖上出现了一只手,指尖微微用力,快速地合上了笔记本。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小指上的尾戒简约精致。苏黎黎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直到对面的人轻咳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苏黎黎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黑亮的眸子,炯炯有神却波澜不惊。 “谢谢。”苏黎黎朝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男人的声音清澈纯净,如清泉过石,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 苏黎黎立即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原来是他。 总算是一睹真容,面容英俊、五官立体,果然没让她失望。 飞机上的旅客不算多,客舱里还剩了不少座位,让人无奈的是,其他的座位都是很正常的布置,偏偏就她所在的这两排,是面对面的坑爹布置。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面对面的两排座椅之间的间距居然小得可怜,对面的男人长手长脚,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别扭而憋屈。 两人的腿好几次不小心撞到,男人棉质的运动裤在苏黎黎的小腿上蹭过,有些痒。 对面的男人皱着眉左右看了看,解开安全带,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黎黎觉得飞机似乎颠簸了一下。 “别。”眼看男人就要往旁边的空座上走去,苏黎黎伸腿拦住。 “怎么了?”男人皱着眉神色有些疑惑。 “现在换座位不安全。”苏黎黎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话说的倒是合情合理。 在所有乘客办理好值机手续后,乘客的位置分布就已经确定了,航空公司会依此确定飞机底部货仓的货物放置,来确保飞机的平衡。 在这之后相关工作人员会算出整架飞机的重心位置,飞行员根据重心来确定飞机起飞的速度、飞行高度、飞行姿势等等重要指标,这些指标直接关系到飞机的飞行安全。 按照惯例,乘客是不允许私自调换座位,不过飞机平稳飞行后,在不影响重心的前提下,航空公司会尽量满足乘客更换座位的要求。 只是朝鲜客机的性能实在让人担忧,苏黎黎知道自己是草木皆兵了,可是她没法控制自己。 苏黎黎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a字牛仔裙,裙子的长度本来在膝盖以上几公分的位置,坐下来后显得短了许多,水墨色的裙子下,露出大片白皙的大腿。如今她双腿伸长,腿尖紧绷,修长匀称的腿部线条分外赏心悦目。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窗外的太阳照进他漆黑的瞳仁里,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苏黎黎觉得他的眼神莫名地灼热了几分。 “怕成这样?”虽然有些诧异,男人最终还是坐了下来,重新系上了安全带。 苏黎黎的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男人坐下后,左腿不可避免地紧贴着她。这一次,苏黎黎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他身上那条裤子的布料,还有掩盖在那层棉质布料下的健硕有力的腿部肌肉。 热热的,甚至有点烫。痒痒的,很痒。 “我只是想去拿一下电脑包。”男人轻声解释道:“飞机已经平稳飞行了,不要怕。” 苏黎黎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似乎是已经顺利起飞,平稳飞行了。她撩开窗帘,外面是湛蓝的天空以及沉沉叠叠的云海,天气很不错,苏黎黎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好像有些急?”苏黎黎转过脸看向他:“现在可以开笔记本了。” “不用。”男人摇了摇头。 苏黎黎看了一眼他搁在一旁的笔记本,再看看不远处的空座上,有些疑惑。 “你的电脑包在那?”苏黎黎朝那个座位指了指。 “嗯。” “怎么会放在那边?”苏黎黎有些诧异:“这也不顺手啊。” “嗯。看它空着就放那了。” 男人偏过头看着右侧的走廊,不知道在想什么。苏黎黎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心虚。 真是奇怪。 没过多久,空姐恰到好处地出现了。虽然高丽航空的各项配置与性能被人诟病与讽刺,但是对于空姐的美貌与服饰大都还是满意的。 深蓝色的套裙搭配黑色高跟鞋,上衣是无领设计,露出柔美的颈部线条,裙子很合身,俏丽又不失干练。这些空姐都是朝鲜万里挑一的纯天然美女。 同为女人,再加上职业原因,苏黎黎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机舱里的乘客也都被空姐吸引了注意力,眼神里或好奇、或探究、或欣赏,除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端坐在座椅上,目不斜视地看着某处。苏黎黎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就看到自己衣服上的一行字。那行字是用韩文写的,苏黎黎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被人用这么古怪的眼神注视着,她的心里突然腾起不祥的预感。 苏黎黎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上衣,手指刚好拂过那句韩文,而后缓缓地向上抬起,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男人的视线也跟着移到了她的脸上。 “你会韩语?”苏黎黎问道。 “嗯。” “这句韩语是什么意思?”苏黎黎在衣服上指了指。 “没什么。”男人移开了目光。 苏黎黎低着头仔细地看了好一会,依旧毫无头绪。显然就算她看上一年也是悟不出什么的,只能寄希望于对面那个男人帮忙解答了。若真是什么不好的话,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否则丢人丢到国外就太难看了。 “没什么你会看那么起劲?”苏黎黎不满地说道:“我又不傻。” 男人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到底是什么?”苏黎黎觉得愈发的没底气了,究竟是怎样的一句话,把人家弄得这么纠结? 男人看了苏黎黎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台翻译机递了过来:“你查一下。” 界面上已经调成中韩互译的模式了,看上去似乎很靠谱,然而却让韩语盲无从下手。 苏黎黎有些无语:“你觉得我能把这句韩文打出来?” 男人皱了皱眉,整个人缓缓地凑了过来,带着清新干爽的气息,很好闻。他的速度很快,手指非常灵活,指尖在按键上轻触,像是温柔的抚摸。 很快,那句韩文就出现在了屏幕上。男人功成身退,又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低头看起了机上读物。 苏黎黎按下了查询键,中文翻译立即出现在了屏幕上。 “弹性极佳,如你所见,欢迎尝试。” 描述的是衣服的弹性,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可是这句话刚好印在胸口的正上方,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苏黎黎心里把厂商暗骂了几百遍,将头发放下来,拨至左侧,严严实实地盖住这句话。 机舱里的液晶电视缓缓落下,苏黎黎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一幅喜气洋洋的画面映入眼帘,带着浓浓的六十年代气息。欢天喜地的音乐充满整个机舱,苏黎黎严重怀疑,朝鲜的催眠曲是不是也带着这种激动人心的节奏。 女主播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朝鲜特色音调在耳边响起,到后来,连金三胖都出现了。 苏黎黎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摇摇头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过了一阵后,周围慢慢安静下来。苏黎黎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鼻端突然涌来一股清新干爽的气息,紧接着,陌生的触感从锁骨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胸前,挤压着顶端,坚硬而又肆意。 4.别怕 莫名其妙的,苏黎黎想到了那只手,干净修长而又孔武有力。 苏黎黎皱着眉,用力地往胸前拍了过去,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皱着眉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脸上带着几分错愕,正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 阳光在他半侧眉梢上跳跃,带着几分和煦与慵懒,再配上那几分错愕,看上去极为无辜。 “怎么了?”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往后退退。” 苏黎黎低头看了看,男人的手正在她的小桌板上,试图帮她把小桌板放下来。桌板看上去很硬,苏黎黎觉得自己的手更加疼了。 小桌板是嵌在座椅右侧的扶手里面,使用的时候,需要将小桌板从扶手里□□,向左侧旋转至平行。 苏黎黎原本是撑着头靠在左边的扶手上,小桌板顺利的从上绕过她的头与肩膀,到了胸口位置时却被卡住了。 真是尴尬至极。 苏黎黎撑着椅子往后退了退,将后背紧紧地贴在椅背上。小桌板终于放了下来,过程还算顺利,除了绕过胸口最顶端时,小桌板似有似无的在上面蹭了蹭。 苏黎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男人却似乎没发现异常,面色平常地将几张纸和一杯饮料放在小桌板上:“入境单和饮料。” “谢谢。” 对面的小桌板上搁着入境单与一支签字笔,入境单上的手写字体苍劲有力,苏黎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姓名栏上填写了两个字——路辽。 “可以借你的笔吗?”苏黎黎朝他笑了笑。 “嗯。” 路辽点了点头,将笔递给她。苏黎黎伸手接过的时候不经意间触及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粝的触感混着温温的热意,带起丝丝痒意。 苏黎黎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淡淡的苦涩立马在口腔里溢开。她轻咳了一声道:“酒?” 路辽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啤酒压压惊。” 你妹! 下飞机后,苏黎黎拿好行李,排队准备过海关边检。排队的人并不多,至少与国内的各大旅游景点根本没法比,可是队伍行进却缓慢至极。 朝鲜民众也是混杂在队伍中,并没有单独列队。这是境外旅客能与朝鲜民众近距离接触的难得机会,虽然就算有人主动与他们交谈,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搭理。 队伍里大部分是亚洲面孔,更确切的说,来朝鲜旅游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国人。按理来说,从外貌应该分辨不出来哪一位是朝鲜人,然而事实却是,只消一眼,你就能快速分辨出来。 那些神色严肃接近麻木,看上去难以接近的,那些拖着大包小包,与国内春节返乡的架势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从国外大肆采购回来的就是朝鲜人。这些有机会出国的人,在朝鲜都是地位极高的官员或者家眷。这些人的行进速度异常缓慢,偶尔还会呼朋唤友,招来一大帮人插队。 苏黎黎不经意间转过身,发现身后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脸沉静,身后拖着大大的包裹,左手还拎着一个电饭锅。他恰好也看了过来,注意到苏黎黎后,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朝鲜人?”苏黎黎诧异地看着他,她敢打赌,他身后那一堆行李绝对超重了。 路辽扬了扬手中的护照道:“中国人。” “那这堆东西是干嘛?”苏黎黎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堆夸张的行李。 朝鲜不支持个人自由行,所有来朝的游客只能通过相关的旅行社报团参与。朝鲜境内只有一家旅行社,进入朝鲜境内后,所有的旅客都会被交到这家旅行社手中。旅行社会给每个团队配备至少两名导游,一是安排旅客的吃住行,二则是监视旅客的言行,不允许旅客有不恰当的举动,更不允许擅自行动。 换句话说,在朝鲜旅游期间,实际上是丧失了自由。吃住行都是安排好了的,行李多得像小山的实在不像游客。 路辽朝身后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道:“吃或者用。” 这回答实在是太敷衍了,苏黎黎转过头不再多问。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进入朝鲜后手机早已没有信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将过着没网没自由的生活,想想就艰辛。 “你是过来旅游吗?”路辽大概也是等得太无聊了,居然主动问起话来。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突然恍然大悟:“你不是过来旅游的?” “不是。”路辽摇了摇头道:“我过来出差。” 一个黑客来朝鲜出差? 苏黎黎愣了好一会才指了指他的电饭锅道:“出差还要自己做饭?” “倒也不用。”路辽扯了扯嘴角道:“有常驻在朝鲜的同事,这些是给他们带的。” 苏黎黎闻言有些唏嘘,朝鲜不比别的地方,在长期驻扎在这里该有多难熬。 “都是带的什么?吃的用的?” “肉。”路辽笑了笑:“除了这个锅,基本都是肉。” 苏黎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朝鲜买不到肉?要从国内带过来。” “有几个同事有一两年没吃过肉了。”路辽的笑容极淡,神色似乎有些飘远。 苏黎黎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仰着头呆愣愣地看着他。 “别怕。”路辽见她吓得不轻,安慰道:“你能吃到肉。” 苏黎黎低着头,好久都没能回过神。 “到你了。”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路辽在她身后轻声提醒道。于是苏黎黎就这么呆愣愣地走到边检台前。 朝鲜的海关边检特别严格,所有的韩国产品一律不能带入朝鲜境内。手机、电脑、相机都是重点检查对象,工作人员会对这些物品一一开机检查,毫无**可言。那些不符合要求的,□□的,不利于朝鲜的照片、文字、视频,都会被要求删除。据说前阵子有位哥们心很大,居然在手机里下载了一部美剧——《刺杀金正恩》,边检人员脸都气绿了,直接拒绝这人入境。 苏黎黎对此早有准备,手机与相机里的东西都仔细清理过了。所以,当安检人员举着她的手机要求她删除照片的时候,她真的惊呆了。要知道,她可是连那张亲吻小奶猫的照片都删除了,就怕触到朝鲜人民正直严谨的神经。 “这张照片为什么要删掉?”苏黎黎看了一眼相片,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那是她用手机最后拍摄的一张照片,拍的就是飞机上两张面对面设置的座椅,她还顺手将照片发到微博上吐槽了。两张座椅而已,有什么容不下的,苏黎黎很是不满。 “内容太低俗。”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去你大爷的!苏黎黎心里腾起一万只草泥马,两张座椅这人也能看出低俗? “哪里低俗?不过就……”话音戛然而止,苏黎黎总算发现了照片的不对劲。 照片上是两张座椅没错,可是在照片的角落处,出现了一双白皙的腿。浅蓝色的牛仔a字裙下,白皙的双腿微微侧着。这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有一只手出现在了附近,那只手修长有力,由于视角的原因,刚好在她双腿之间的位置,中指的指尖消失不见,看上去竟然像是探进了裙子里面。 那双腿的主人是苏黎黎,而那只手自然是来自她对面的那个人。尽管照片上的这一幕是因为视角与光线的原因造成的错觉,苏黎黎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回过头瞪了一眼站在几米开外的某人。 路辽早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正密切关注着事情走向,冷不防就被苏黎黎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觉得一头雾水。 过了边检后,苏黎黎被领到了旅游大巴上,一路上在心里把边检人员和路辽骂了好几百遍。 上车后,苏黎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款修复资料的app,将刚才那张删除的照片恢复。 “哼,小样。” 心里刚刚舒坦一点,看到照片的角落处后,只觉得异常刺眼。可是让她就这么删除又有些不甘心,苏黎黎冷哼了一声决定将那只手p掉。 显然,苏黎黎的p图水平很一般。几分钟后,苏黎黎看着那截光秃秃的手腕,气得脸色铁青,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图怎么看怎么像整只手都探进了裙子底下? 苏黎黎看着p过之后的照片莫名的心虚,匆匆忙忙删掉照片时还忍不住左右观望,生怕被别人看到。猛然间有人从他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苏黎黎惊得叫出声来。 车上其他人闻声都看了过来,苏黎黎一脸尴尬低下了头。 “抱歉,吓着你了。”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真的很抱歉。” 苏黎黎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关系,是我想得太入神了。” “你好,我叫贺文昌。” 苏黎黎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愣了一秒,最终还是轻轻地握了上去。 “苏黎黎。” 苏黎黎收回手,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刚好对上一道情绪不明的视线。路辽的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正在笑容满面地催促着他。他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上了一辆车。 正愣神间,苏黎黎听到有人在叫她。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苏黎黎一脸歉意地看着贺文昌道。 “我说,介不介意我坐你旁边?”贺文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 “不是。真的是很抱歉,我有同伴。” 5.约吗? 大巴是日本车,看上去很不错,座位的空间很大,座椅也很舒适。司机的坐席设置在右侧,车门设置在左侧,这种设计明显是适合靠马路左侧行驶的地区。然而朝鲜的车辆却是靠右行驶,这样一来上下车的时候危险系数高了许多。很明显,朝鲜应该是买错了车型。 团里的旅客陆续抵达,导游清点了人数后就开始开车了。朝鲜旅行社方面配备了一名司机、一名摄像、以及两名导游,这算是标配了。 “大家好,我们的团队总共有20位游客,除了在座的10位之外,剩下的10位选择坐火车抵达,我们现在需要去火车站接他们。”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朝鲜女孩,她梳着齐耳的短发,普通话非常流利。 来朝鲜除了乘坐飞机之外,还可以选择在距离朝鲜一江之隔的辽宁省丹东市乘坐中朝国际列车抵达。坐火车比坐飞机便宜且安全,但是耗时比较久,而且边检方面也更加严格。 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已经七点了,火车早已抵达,剩下的10位游客已经等候多时。车门刚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就上了车。她环视了车内一眼后,快步走到苏黎黎旁边坐了下来。 “苏黎黎?”马尾女孩朝她露齿一笑:“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杜小兰?总算见到你了。” 一个月前,苏黎黎偶然间在某知名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朝鲜,约吗?】。帖子很长,楼主详细地叙述了想要去朝鲜的原因。 楼主的爷爷当年参加抗美援朝壮烈牺牲,奶奶强忍着剧痛独自将楼主的父亲抚养长大,心里却一直有一个执念——亲自来朝鲜看看。看看这个让她的丈夫付出生命的地方,看看这里的人民、也看看这里的发展。然而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未能成行。这段时间,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到了连下床都艰难的地步。来朝鲜旅游的愿望越来越不现实,可是偏偏这个执念也越来越强烈,于是楼主决定代替奶奶来朝鲜看看,回去仔细为奶奶讲解这里的一切,也算是为奶奶了却这番心愿。 楼主贴出了旅行的预计出发日期,询问是否有人同行。 这个帖子浏览量很高,但是回复寥寥无几,而且回复基本都是好心人在“帮顶”。毕竟,旅游地区的选择实在太多,贫穷落后又古里古怪的朝鲜实在勾不起人们的**。来朝鲜旅游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带有朝鲜情结的。 然而,这个帖子却轻易地勾到了苏黎黎的神经,她立即跟帖回复道:“约。” 这个帖子的楼主就是杜小兰,在苏黎黎回贴几分钟后,她私信了苏黎黎,留下联系方式。 两人研究了不少攻略,大多数都是建议坐火车前往。一来国际专列难得一见,二来乘坐火车沿途可以看到不少风景。 杜小兰果断选择了火车出行的方案,而苏黎黎却固执地选择了飞机,大概是因为职业原因。 “飞机感觉怎么样?”杜小兰放下背包后开始问她。 “上飞机之前刚好看到高丽航空的种种事迹,我立马就后悔了。”苏黎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我还给你发微信来着,后来想到你已经出境,收不到信息。还是应该听攻略的,坐火车过来。” 杜小兰苦着一张脸道:“别提了,这火车坐得真累。半路在一个山沟沟里停了两个多小时,车上停水停电,热得要死蚊子又多,还不让下车。” “这么惨?” “可不是吗?”杜小兰吐起槽来完全停不下来:“最坑爹的就是那个边检人员,拿着我的手机把每一个app和文件夹都检查了一遍。我好几张自拍照都被他删了,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被删了一张照片。”苏黎黎心有戚戚焉。 “真是迂腐!你是啥照片被删了?” 苏黎黎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对劲,摇了摇头道:“哎,别提了。” 游客到齐之后,大巴再次启动了。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自由美丽的朝鲜,我是你们的导游,我姓李。”之前那位年轻的朝鲜女孩再次站起身来,朝旅客深深鞠了一个躬。 导游在朝鲜是一个很好的职业,收入比普通的人民群众高出很多,能当导游的人,家境往往都不错。 尽管对于导游所形容的“自由美丽”持怀疑态度,车上的旅客还是很给面子地起哄道:“李导晚上好。” “这位是我们的另外一位导游。”李导游伸手朝坐在最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姓金。” 苏黎黎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这位金导游神色很严肃,听到大家的问好后也只是面色僵硬地笑了笑。这位金导应该就是朝鲜国家安全局派来的人员,这种人物一般都是出身于朝鲜的权贵阶层。 车上四个朝方人员会严密监控这个旅行团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们四个又会互相监督。 “我们这个团是散客团,总共有二十名游客,都是来自中国。为了让大家能更好的享受我们的旅途,有几点注意事项我要和大家说明一下。”李导游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第一,大家的护照统一交由我来保管以免丢失。旅途结束时,我会把护照还给各位。” 这一点车上乘客都没有意见。 “第二,所有的行程都由我们旅行社安排,任何人不能脱团单独行动,不允许行程之外的任何活动。” 车上有小范围的议论,李导游看了一眼,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第三,请称呼我们朝鲜的领袖为伟大领袖金r成主席,二十一世纪的太阳金正r将军,伟大领导人金正en第一总书记。当然也可以简称为:金r成主席,金正r将军,金正en第一总书记。” 车上众人安静如鸡,但是苏黎黎相信大家和她一样内心极其复杂。 “第四,为免泄露朝鲜军事机密,不允许拍摄军人。拍摄平壤普通群众时需征得对方同意。在平壤之外的地区,未经允许不能拍照。” “凭什么不让拍照?”杜小兰立马炸毛了,她这次来就是要尽可能地拍摄各种照片,为她奶奶讲解这里的方方面面。 话音一落,车上立即有乘客纷纷响应。 李导游的脸色霎时僵硬起来,显然她很少碰到这样难以应付的旅客。 一直端坐在后排的金导游开口解释道:“这是国家的规定,所有人必须遵守,否则将接受朝鲜国家安全局调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杜小兰还要再辩,被苏黎黎按住。 “何必跟他们硬碰硬,他们也没法时时刻刻注意到每一个人,我们自己找机会不就行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杜小兰劝住了。 李导游见车上总算恢复了安静,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讲解。 “第五,不允许与朝鲜群众交谈,更不允许有私下接触。” 杜小兰冷冷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和苏黎黎说道:“多亏我奶奶没来,不然得气死。” 李导游继续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她陡然提高了语调道:“最后,再次强调,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大家的护照都不在自己身上,私自行动的时候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这在朝鲜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尽管大家都有许多不满,但是入乡随俗,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车上众人口头上接受了这些要求。 大巴很快就抵达了下榻的酒店——羊角岛酒店。 这是朝鲜专门供给外宾居住的酒店,羊角岛酒店坐落在羊角岛上,四面环水,与世隔绝,很适合政府管控。整个岛上与外界的连接只有一座桥,只要派人在桥上把手,就能阻止外国旅客私自离岛,也能阻止朝鲜普通民众进入岛上。 酒店的入住手续办理非常缓慢,两位导游都忙得焦头烂额,用朝鲜语与酒店工作人员交谈着,语速很快。 杜小兰拉着苏黎黎在酒店大堂转悠了好几圈,各个角落都拍了个遍,再次来到了酒店门口,导游依旧还在与工作人员交涉。 “太慢了。”杜小兰已经是第n次抱怨了,关键现在都快八点了,一路车马劳累,早饿得不行。 “是啊。”身后传来一句男声,正是苏黎黎准备说的话。 贺文昌看着苏黎黎轻轻笑了笑:“都快饿死了。” “你们认识?”杜小兰好奇地看了看苏黎黎,又看了看贺文昌。 “刚才在车上认识的。” 话音刚落,酒店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黎黎听到动静后扭头看过去,与路辽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路辽在原地停了几秒,几不可闻地朝苏黎黎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 这么冷淡?苏黎黎怀疑之前他的点头致意,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路辽缓缓走到了电梯门口,电梯门打开后却没有进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 苏黎黎正百无聊奈地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突然眼前一黑,酒店停电了。大堂里立即有抱怨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哎,黎黎,你在哪里?”杜小兰的声音听上去咋咋呼呼的。 “这呢。” 苏黎黎伸出手往周围探了探,摸到了一截光洁的手臂。指尖刚刚碰触到,苏黎黎就知道自己摸错人了,手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明显是属于男人的。她立即收回手,那截手臂却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紧接着一个袋子塞到了她的手上。 苏黎黎还没来得及说话,酒店大堂恢复了灯火通明。站在她跟前的人恰好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苏黎黎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面包以及火腿。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身影,这次路辽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6.特意给我买的? 除了苏黎黎,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刚才黑暗中的动静。 “嗯?我闻到面包的味道了。” 杜小兰的鼻子很灵,立马发现了香味来源。她往苏黎黎手上的塑料袋上看了看:“哎,你这面包从哪里来的?” “变出来的。”苏黎黎耸了耸肩膀,视线却忍不住往电梯那边看过去。 “哇,你是何方妖魔?” “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苏黎黎眼角的余光看到电梯到达了大堂。 “唔,先来普度普度我。”杜小兰不由分说地抢了一个面包过去:“谢谢观世音。” 苏黎黎没忍住笑出声来,光明正大地朝电梯的方向看过去。路辽已经进了电梯,按了楼层按钮后,他抬起头视线扫了过来。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苏黎黎还没来得及比一个感谢的手势,电梯门就迅速地关上了。 导游那边也终于办理好入住手续,开始分配房间。 “时间也不早了,酒店的餐厅设置在顶层,大家把行李放置好后可以到餐厅就餐。”李导游再次强调道:“请大家出门之前务必要关好水电,杜绝浪费。” 羊角岛酒店是朝鲜最好的酒店,一共有四十七层,苏黎黎被安排在二十五层,双人标准间,她和杜小兰一起住。 酒店房间不是很大,房间干净整洁,大概是国内三星级酒店的级别。房间里用品还是比较齐全,洗手间内洗漱用品也都备齐了。说实话,酒店的设置比苏黎黎预期的要好。 “洗了澡出去还是现在出去?”杜小兰朝苏黎黎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做了坏事的猫。 其实导游在车上就明确说过,不允许私自行动。刚才在吃过晚饭后,导游再次强调,晚上不允许外出。苏黎黎和杜小兰当时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就知道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 “现在出去,时间也不早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在敲门。苏黎黎和杜小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虚。 苏黎黎打开门,看到门外的贺文昌后松了一口气。 “你们晚上出去吗?”贺文昌开门见山。 没想到居然是同道中人,杜小兰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正准备出去呢。” “一起啊。” 出了酒店,岛上的路灯有些昏暗。朝鲜的电力供应特别紧张,普通的家庭每天只能供电两三个小时,晚饭过后,电力的供应就不能保证了。像羊角岛这样的专供外国旅客居住的酒店会尽量保证供电,酒店里面单独配备了应急发电机,如果遇上停电,通常在五分钟内就能恢复电力供应。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小兰,我的手都要断了。”苏黎黎实在是受不了了,杜小兰的手劲这么大,堪比老虎钳。 “对不起。”杜小兰语气愧疚,立马放开了手,抬头就看到苏黎黎满脸痛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气氛稍微轻松一些了,眼看就要走到那条通往外界的桥上,迎面走来一大群人。苏黎黎扫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出不去了。 那群人中打头阵的正是他们团队的李导游,后面紧跟着的是五六个垂头丧气的男男女女,模样都很眼熟,应该也是他们团队的游客,收尾的是一脸严肃的金导游。如果把这些人脸上贴上一道符,妥妥的就是湘西赶尸的场景。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些人是逃离羊角岛失败,被导游抓了回来。 “你们几个又想干什么?”见苏黎黎他们站在桥边,李导游的语气很不好。 “在看夜景。”苏黎黎脸色如常地找了一个借口。 李导游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回头看着金导游,无声地征求对方的意见。 “路有点黑,小李你陪着他们逛,看着点路。”金导游看了苏黎黎一眼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说完金导游也不等他们反应,走到队伍的前面说道:“我们回酒店。” “我也想在岛上逛一逛。”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管金导游脸色怎么样,大步走到了贺文昌身侧。 鸭舌帽的右耳上戴着好几颗耳钉,穿着一件无袖衬衣,右手手臂上纹着一团不知名的猛兽,脚上是一双人字拖,行走间拖鞋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其他的人也跟着纷纷开了口:“那我们也在岛上逛逛。” 金导游皱了皱眉道:“那我和小李一起陪你们逛。” 鸭舌帽不满地哼了一声,轻声嘟囔了道:“真烦。” 杜小兰快速地凑到苏黎黎耳边,愤恨地说道:“就是!” 苏黎黎看了眼鸭舌帽,又看了看杜小兰,只觉得接下来导游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桥上远远驶来一辆小轿车,国产的比亚迪在异国看上去特别有亲切感。远光灯打过来,众人纷纷伸手侧头避开。 车子很快停在了众人旁边,驾驶座上探出了一个头,朝金导游说了一句什么。金导游似乎和他很熟,两人和颜悦色地用朝鲜语交流起来。 “还打算逛吗?”贺文昌朝苏黎黎身边走了半步。 “你们逛,我先回房间。” 苏黎黎有些心不在焉,对面这辆车的后座车窗紧闭,可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从里面射出来,恰好落在她的身上。苏黎黎盯着看了好一会,只能隐约看到后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出师不利,回房休整。”杜小兰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我也不去了。”贺文昌朝鸭舌帽说道:“我们回酒店了,你们逛。” “欸,酒店地下一层有个ktv,要不要去玩玩?”鸭舌帽比了一个拿话筒的手势,在原地转了一圈道:“感受一下朝鲜的ktv?” “好啊。”杜小兰一脸兴奋地积极响应,怂恿着苏黎黎道:“去去。” 苏黎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又没说不去。” 金导游刚好也和司机聊完了,听到众人的决定也没有异议,去酒店活动明显比在岛上瞎逛要更合他的心意。 “记得不要太晚。”金导游叮嘱道。 言下之意竟是不准备参与?众人脸上忍不住都有些雀跃,金导游自然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不在意地说道:“地下一层的娱乐场所不允许朝鲜人进入。” “这么可惜啊。”鸭舌帽装作一脸惋惜的模样:“这规定真的是太为难你们了……” 金导游却义正言辞地打断他:“这是我们伟大领袖金r成主席的英明决定,防止我们被帝国主义腐朽思想……” 众人心情不错,金导游滔滔不绝的朝鲜官方标准回复也只是让大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不至于太败兴。一行人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苏黎黎走到车边时忍不住顿了一下,只觉得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更强了。 “怎么了?”贺文昌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没事。”苏黎黎摇了摇头,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在她身后,那辆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路辽看了看慢慢走远的一行人,静默了好一会。 “路先生,明天我们是几点?”副驾驶上的人扭头问道。 “八点。”路辽将车窗关上:“明天我想去景点看看。” “没问题。”坐在路辽身边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脸和善地说道:“我来当向导。” 地下一层的ktv据说是丹东的商人来朝鲜开设的,环境一般,房间也不算大,设备也只是凑合,但是挡不住众人的热情高涨。 “要不要来一首?”贺文昌在苏黎黎身边坐了下来:“一起来?” 苏黎黎看了一眼屏幕,这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贺文昌已经跟着节奏唱了起来,试图将另一支话筒递给苏黎黎。 “我不会。”苏黎黎摇了摇头。 “那我来。”早有人跃跃欲试,伸手将话筒夺了过去。 包厢里有人抽起烟来,苏黎黎皱着眉扫了一眼众人,似乎没有人提出异议。杜小兰和鸭舌帽他们那一群人玩起了骰子,两人你来我往的眉目传情,看来有戏。 苏黎黎很贴心地没有惊动杜小兰,走出了包间。坐在ktv门外的两个朝鲜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然后又一脸严肃地转过头去。 苏黎黎回房间洗了个澡,刚走出洗手间房门就敲响了。苏黎黎琢磨着是杜小兰回来了,打开房门后,却见贺文昌立在外面,苏黎黎刻意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后面空无一人。 贺文昌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道:“杜小兰正在兴头上,估计暂时回不来。” 苏黎黎点了点头,见贺文昌依旧立在门外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贺文昌摸了摸后脑勺道:“我没拿房卡,进不了房间。” 羊角岛酒店有的房间只有一张房卡,确实很不方便。苏黎黎皱了皱眉道:“你室友去哪里了?” “不知道。”贺文昌摇了摇头道:“我可以在你们房间坐一坐吗?” 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苏黎黎只能庆幸自己穿戴整齐,里面也穿了内衣,否则此情此景,该有多尴尬。 “你坐一下,我去洗衣服。”苏黎黎朝他笑了笑。 “要帮忙吗?”贺文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苏黎黎脸色有些古怪,贺文昌赶紧改口道:“我是说有别的要帮忙的吗?” “不用。”苏黎黎语气有些僵硬,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其实衣服早已经洗完了,只是和贺文昌单独呆在房间里,实在太尴尬了。她将已经洗过的衣物又再洗了一遍,酒店提供了一块肥皂,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蛰得手指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了指甲缝里。 “还没洗完吗?”贺文昌问道。 确实洗了很久了,苏黎黎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下去找一下杜小兰。” 贺文昌站在浴室门口道:“她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意思?”苏黎黎惊了一下:“你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在ktv了?” 贺文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她和秦辉回房了。” 秦辉就是那个鸭舌帽,都是成年人了,苏黎黎也不会多问,点了点头道:“那秦辉的室友呢?” 他们这个团队的房间都是安排的两人一间,苏黎黎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看向贺文昌道:“他室友不会就是你?” 贺文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走。”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披上一件针织衫就往外走。 “去哪里?”贺文昌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去十楼找导游,再开一间房。”苏黎黎瞥了他一眼,懒得去想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不然你今晚怎么办?” 贺文昌讪讪地笑了笑:“也是。” 总算是解决了,和李导游说明来意后,对方也没有多问,跟着两人出了门。 “苏小姐,你先回房。我和贺先生去就可以了。”李导游语气很温和。 苏黎黎正有此意,顺水推舟就应下了。 “那我先上去了。”往上走的电梯先到达十层,苏黎黎说完就进了电梯。 “麻烦……” 贺文昌的话消失在迅速关上的电梯门后。 苏黎黎往站在电梯门右侧的人看了过去,那人也刚好正在看着她。 “是你啊。” “嗯。”路辽点了点头。 电梯里只他们两个人,苏黎黎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出差也是住在这里?” “嗯。” 没法交流,苏黎黎索性不再说话。路辽却始终一眼不发地盯着她,电梯里的灯光不太亮,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异常柔和,橙色的灯光让他晶晶亮的眼神更加无法忽视。 苏黎黎实在摸不准是什么意思,硬着头皮道:“今天的面包和火腿肠谢谢你了。” “嗯。” 妈呀,除了“嗯”还会点别的吗?再也不要和这个人说话了。苏黎黎别过脸,暗暗下定决心。 路辽看了一眼电梯屏幕,又看了看苏黎黎,最后在楼层按钮上按下了数字25。 苏黎黎正在那愤愤不平,又有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给我的?”苏黎黎有些诧异,为了避免这人又吐出一个单音节词,立马紧接着问道:“里面是什么?” “吃的,还有日用品。” 苏黎黎打开袋子,第一眼就看到一包洗衣粉,再想想酒店那坑爹的肥皂,她的手现在还疼得要命。 “谢谢啊。”苏黎黎朝他笑了笑。 “嗯。” 又来。苏黎黎瞥了他一眼道:“特意买的?” “嗯。” “特意给我买的?” 路辽终于不吐单音节词了,他沉默了。 电梯门打开后,苏黎黎下意识的走了出去。路辽伸手拉住了她:“还没到。” 他的手心有些烫,握在苏黎黎的手腕间,似乎有继续升温的迹象。苏黎黎轻轻挣了一下,路辽立即松开了手。 苏黎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橙红色的阿拉伯数字“22”,而楼层按钮上只亮着楼层数字键25。 “你怎么知道我住二十五层?” “嗯。” 苏黎黎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却发现路辽正低着头,视线似乎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他手心的热度。苏黎黎拨了拨腕上的粉色水晶:“喜欢吗?” 路辽含糊地嗯了一声道:“到了。” 电梯到达二十五层,苏黎黎一脚踏出电梯,却发现路辽站在原地没有要出来的迹象,而楼层按钮上不知何时亮起了数字键“22”。 “你不住二十五层?”苏黎黎有些惊讶。 “嗯。” 苏黎黎站在电梯中间,眼看就要被电梯门夹住,路辽迅速地伸手挡住。 “25层是谁按的啊?”苏黎黎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知道。”路辽想也没想地说道。 “哦。”苏黎黎点了点头:“刚才在22层你为啥没下电梯?” “忘了。” “哦。”苏黎黎将尾音稍稍拖长,走出电梯,朝他笑了笑:“为什么还不关门?” 路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黎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房灯在她的身上笼上了一层奶白色的光晕,恬静温馨。 “晚安。” 电梯门刚好合上,苏黎黎正要转身关上房门,电梯门又打开了,路辽的脸出现在她的对面。 “嗯。” 7.别手贱 苏黎黎转过身关上房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惊得她尖叫出声。 “杜小兰。”苏黎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吓死我啊。” 话音刚落,苏黎黎就觉得不太对劲,虽然小兰极力掩饰,苏黎黎还是察觉到了她发红的眼眶,明显是哭过了。 杜小兰不是和鸭舌帽秦辉你侬我侬吗?人家贺文昌都给他们腾地方了。难道是运动过程不和谐?想到这里,苏黎黎的心情有些微妙。 “怎么……”苏黎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谁啊,刚才?这么依依不舍的。”杜小兰一脸坏笑地问她。 如果单单只看杜小兰的神态,忽略掉她眼圈的微红,似乎看不出端倪。苏黎黎看她这态度,琢磨着杜小兰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出来。这个倒也正常,苏黎黎顺势不提这事,接下她的话茬。 “你哪里看出依依不舍了?” “哼。还不承认?”杜小兰佯怒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知道才怪。苏黎黎耸了耸肩:“哦。” “不信?” 苏黎黎懒得理她,把之前路辽塞过来的袋子放在桌上,一一清点起来。袋子里除了基本的日用品外,大部分是零食,巧合的是,居然都是她爱吃的。翻到一包大白兔时,苏黎黎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瞧你。”杜小兰开始打趣她:“这么甜蜜啊。” 苏黎黎瞥了她一眼,将袋子里的日用品拿了出来,往洗手间走去。刚走到门口,苏黎黎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小兰,怎么这么多水?” “不知道啊,这个浴室好奇怪。”杜小兰抱怨道:“洗完澡就变成这样了。” “导游说话的时候你在梦游?”苏黎黎恨铁不成钢:“洗手间是没有地漏的,洗澡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导游强调了很多次啊。” “什么鬼地方。”杜小兰不满地嘟囔道:“地漏都没有。” “准备好罚钱,一百大洋。” 杜小兰哀怨地嗷叫了一声。 苏黎黎将针织衫和睡裤脱掉,睡衣遮住臀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啧啧。”杜小兰在她身后惊叹:“怎么舍得放你回来?” 苏黎黎快步走到床边躺了下来:“睡睡,明天还要早起。” 杜小兰有些兴奋,坐在她的床边道:“贺文昌人在哪里呢?” 苏黎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他另外开了一间房。” “真周到。”杜小兰竖起大拇指道:“我回来的时候还担心碰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在外面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你们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你绝对是想多了。” 杜小兰不理会她的话,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撞了撞她的胳膊道:“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姑奶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陪他去了导游那。” 杜小兰拧着眉哼了一声道:“不说就算了,扯什么导游啊,贺文昌能看得上她?” 无法沟通,苏黎黎给了她一个白眼:“睡睡。” “别啊别啊。”苏黎黎赖在床边不愿意走:“聊会天。” 想到杜小兰之前情绪不对,苏黎黎翻了个身,试探性地说道:“聊什么?想聊天你干嘛回来?人贺文昌都给你们腾地方了。” “呸。”杜小兰脸色微红:“贺文昌条件不错,你好好把握。” “你们家秦辉更不错?”苏黎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管好你自己。” 杜小兰的脸色更加红了,低着头好半天没有说话。苏黎黎只能看到她光洁的脖子,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又上来了。 果然,杜小兰随后就低声说道:“我刚和他吵了一架。” 居然不和谐到这个程度?居然还能吵起来?这话却不能这么问,苏黎黎斟酌了好半天,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哦。” “他扔掉了我的香囊。” 杜小兰拽了拽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子,然后一个小巧的香囊出现在眼前。香囊看上去很精致,上面的刺绣精美夺目,红黄相间的细线搭配着特别好看。香囊垂下来,刚好落在胸间的位置。苏黎黎猜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总算明白了大概。 情动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有什么碍事的东西自然都是这个下场。只是杜小兰的反应这么大,看来是个有故事的香囊。 “这个香囊很重要?”苏黎黎看了她一眼道:“护身符?” “是我奶奶的定情信物。”杜小兰语气有些低落:“我奶奶亲手做的,另外一个在我爷爷那里。上面的花纹都是很有讲究的。” “你之前怎么不取下来?”苏黎黎觉得这个倒也不能完全怪秦辉:“以前没出过这样的情况?” 杜小兰没有答话,脸色有些微妙。她转身往自己的床边走去,慢慢地躺了下来。 见她似乎不想继续聊,苏黎黎说道:“睡。” “嗯。”杜小兰点了点头。 房间里静了几秒后,杜小兰再次开口了:“以前没有过。” 苏黎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表现出来:“哦。” 杜小兰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是第一次。” “哦。” “黎黎。”杜小兰轻声唤了一声。 “嗯。” “你是做什么的?”都笑阿兰看着她:“我是说职业。” “空姐。”苏黎黎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道:“作为空姐,我今天在飞机上吓坏了,你敢信?我自己都惊呆了。” “空姐?难怪。”杜小兰笑了笑:“我师承我奶奶,祖传的刺绣手艺,在淘宝上开了一家店。” “听上去挺不错的。”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朝鲜旅游?”杜小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我奶奶,我肯定不会到这来。” 苏黎黎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道:“倒也是巧,和你的理由是一样的。” “你爷爷也是抗美援朝牺牲了?”杜小兰有些惊讶地坐起身来,看向苏黎黎的方向:“居然这么巧。” “算是。” 苏黎黎的奶奶也算是一位奇女子了,心上人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后,她顶着巨大的压力一等就是几年,最后却只等来对方去世的消息。奶奶终身未嫁,五十多岁的时候捡到一位弃婴,带回家后抚养成人,相依为命。这个弃婴就是苏黎黎。让人吃惊的是,那位心上人与奶奶并不算熟,奶奶一直都是处在暗恋状态。 “来之前,你奶奶叮嘱了你什么吗?”杜小兰似乎兴致又上来了。 “没有。”苏黎黎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奶奶,两个月前去世了。” “抱歉。”杜小兰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苏黎黎翻了个身:“睡。” “嗯。” 平壤的夜晚很静,由于电力紧张,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漆黑,只有类似象征着朝鲜战斗与未来的主题思想塔这样的建筑才绽放着橙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晚上11点半左右,为数不多的光源也都熄灭了。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平壤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机在苏黎黎右侧的桌子上。苏黎黎半支起身子,顺手接了电话。 “喂,哪位?” 那边没有声音,苏黎黎仔细检查了一下电话,再一次对着话筒说道:“哪位啊?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边依旧一片沉默,苏黎黎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房间一片黑暗,苏黎黎还是感觉到对面床上的人猛然爬了起来,走到了电话机旁边。杜小兰的手在电话机上摸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把电话拿起来。 “你怎么了?”苏黎黎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才难道是秦辉?” 杜小兰没有答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苏黎黎有些看不下去,在她看来,杜小兰也许有些偏激,可是那个秦辉明显太不负责。 “小兰,去睡觉。” “不。”杜小兰摇了摇头,僵持了整整十来分钟,她终于拨下了内线。拿着电话沉默了几分钟后,杜小兰冷冷地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看上去,心情似乎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 电话随即又响了起来,杜小兰更加得意了,踩着拖鞋慢慢地往床边走了过去,从脚步声都能感觉到这妞的愉悦。 “你不接电话?”苏黎黎挑了挑眉。 “哼,不接。”杜小兰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苏黎黎也不劝,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躺了下来。 杜小兰又不干了,语气有些纠结地说道:“黎黎,你接啊。” 苏黎黎翻了个大白眼:“你确定?我接了肯定直接开口骂他。” “无所谓啊。”杜小兰不在意地说道:“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没谁拦着你。” 电话依旧在响着,苏黎黎不耐烦地接了起来,语气颇为不善:“喂。” 居然又不说话? 苏黎黎火气更旺了:“什么毛病?早知道你是谁了,装神弄鬼很有意思?” 电话那端依旧沉默,倒是杜小兰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一听就是受不住了。苏黎黎往杜小兰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叹气。看在杜小兰的面子上,语气软一软好了。 “明天早上你好好表现。千万别再手贱,也别犯蠢。挂了。记住,别手贱!” 苏黎黎不等那边反应,立即挂断了电话。总算是清静了。 “黎黎,谢谢你啦。”杜小兰语气轻松。 “嗯。” 苏黎黎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浓浓的奶香味溢满口腔。今夜没有网也没有信号,却有熟悉的甜味伴着她度过来朝鲜后的第一夜。 8.浪费 苏黎黎一大早就被杜小兰闹醒了。她语气火急火燎的,苏黎黎眯着眼睛连时间都没看,匆匆忙忙地梳洗完,却接到了李导游温柔的叫早电话。 “五点半?”苏黎黎看了看时间,一脸黑线地看向杜小兰:“我以为七点了呢。” 杜小兰有些心虚地别过脸:“我习惯早起了。” 苏黎黎没有理她,走到床边眼看又要躺上去,杜小兰连忙拽住她道:“别睡了,去吃早餐。” “太早了,吃不下。”苏黎黎一脸生无可恋。 “那,下去走走?” 终究是拗不过她,苏黎黎百般不情愿地跟着杜小兰出了门。 大同江上起了雾,岛上的景物迷迷蒙蒙的。微风拂过,薄雾缓缓地流动,如轻纱飞扬。平壤的空气着实不错,呼吸间可以闻到泥土与树叶的气息,苏黎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美景,偏偏有人不识趣。杜小兰出了酒店就开始心不在焉,苏黎黎和她聊天,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这会干脆暴躁得抓耳挠腮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苏黎黎皱着眉看向她:“过敏呢还是饿得慌?” “饿了饿了。”杜小兰苦着一张脸道:“我们去吃饭。” “不懂风情。”苏黎黎白了她一眼,嘴上虽然抱怨着,到底还是转身往酒店走去。 “嗯嗯嗯,我不懂。”见苏黎黎同意了她的提议,杜小兰心情大好,自损道:“我就是个大老粗。” 一进入大厅,苏黎黎便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那人立在酒店前台跟前,未干透的短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新。正是路辽。 苏黎黎从他身边走过时,稍稍放慢了步伐,随着洗发水的香味渐浓,她听到路辽与前台的对话。 “路先生,关于这个情况我们很抱歉。我们会马上派人修理房间电话。” “嗯。” 来到顶楼餐厅,时间还尚早,苏黎黎与杜小兰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秦辉的出现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苏黎黎正埋头打瞌睡,突然感觉杜小兰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她顺着杜小兰的视线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秦辉。 刚进餐厅,秦辉就感受到两道锐利的目光,神奇的是,他一看过去,那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秦辉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苏黎黎看了杜小兰一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早啊。”秦辉在杜小兰的对面坐了下来:“还没吃完?” “你们聊。”苏黎黎准备识趣地走开。 “哎,贺文昌呢?”秦辉转过脸来问她:“怎么不见他人?” 苏黎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秦辉痞里痞气地笑了笑。 这话说的太莫名其妙,苏黎黎脸色微沉,杜小兰看着气氛不对劲,推了秦辉一把道:“你少说两句,昨天的酒还没醒吗?”紧接着,她朝苏黎黎歉意地笑了笑:“你别和他计较。” 苏黎黎点了点头,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我去拿吃的。” 看着她走了大老远才坐下来,秦辉啧啧地叹了一口道:“不好惹。” 杜小兰白了她一眼:“好不好惹你昨晚不是见识过了?” “昨晚?”秦辉的脸色有些古怪,带着一丝震惊与不可思议:“你知道?” “知道什么?”杜小兰侧着头看向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当然知道。” “电话?” “你怎么了?”杜小兰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喝酒吓傻了?” “没事。”秦辉摇了摇头,朝远处的餐桌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玩味:“苏黎黎她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早餐是自助餐的形式,味道还行。苏黎黎正埋着头,突然觉得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带来一股清爽的洗发水香味,紧接着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早啊。”看到来人,苏黎黎有些意外:“你也是在这吃饭?” “嗯。” 又要进入这种单音节模式吗?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埋头继续吃面包。她发誓,绝对不要主动开口了。 “来晚了,抱歉。” 刚吃了一口,就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苏黎黎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时间是用餐高峰期,真不算晚。果然沉默寡言的人找的话题就是这么尴尬吗? “不算晚啊。” “哦。” 算了,也许还是单音节词比较适合他。苏黎黎埋着头,一言不发地把餐盘里的食物解决完毕。 “还想吃什么?” 苏黎黎摇了摇头道:“不吃了,饱了。” “午饭可能不会太好,现在多吃点?要不要试试朝鲜的泡菜?和韩……和南边的味道应该有点不一样。” 对面的人破天荒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苏黎黎有点懵,就这么一愣神间,她的餐盘就被路辽端走了。 “……” 几分钟后,苏黎黎看着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欲哭无泪。路辽真的帮她拿了不少泡菜,红红绿绿的很有食欲,可惜她真的吃不下了。 接过餐盘的时候,苏黎黎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路辽的手腕,对方仿佛触电一般猛然抽回手,苏黎黎还没有完全接稳,餐盘脱手往下掉。 还没来得及尖叫,路辽眼疾手快地弯腰接住。虚惊一场,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路辽学聪明了,直接帮她把餐盘放在了桌上。 “谢谢。” “嗯。” 朝鲜泡菜的口味比韩国似乎要稍微淡一点,颜色也没有那么红。 “好吃吗?”见她一直埋着头,路辽有些摸不准:“韩国的泡菜受日本的影响,辣椒放得多。” “嗯。”苏黎黎对着一堆泡菜有些头疼,含含糊糊地应付了一句。 “那边有厨师现场煎鸡蛋,要不要来一份?”路辽又开始出馊主意了。 “不要不要。”苏黎黎抓紧餐盘,用力地摇了摇头。 现场煎鸡蛋有啥了不起的?苏黎黎内心在咆哮,太吓人了!果然,让一个沉默寡言的重度患者找话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决定收回刚刚的誓言,以后见到这位哥们,她一定满腔热忱、竭尽所能地寻找话题。 “哦。” 一听到这个字,苏黎黎就开始头疼,再看看桌上的餐盘,她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路辽看了她一眼,总算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吃不下了?” 苏黎黎拿着筷子拨弄,苦着一张脸道:“嗯。” “抱歉。” “没事。”苏黎黎心想,还是该谢谢他最后放了她一马,没有再给她加鸡蛋。 “别勉强。” 苏黎黎苦笑了一声,在朝鲜浪费粮食是很有负罪感的一件事,毕竟很多朝鲜的平民还处在温饱线以下的水平。昨天团里有一位游客把啃了几口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李导游见后沉默了很久。那瞬间,她那一脸惋惜的模样着实令人心酸。 “在朝鲜,浪费食物太可耻了。” 路辽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道:“吃不下的话,硬撑着吃完也是在浪费。” “……” 这话也许有那么一两分道理,可是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9.什么毛病? 平壤的马路很不平整,大巴一直在颠簸。尽管现在是上班高峰期,整条马路上车辆极少。路过一个公交站时,大家惊讶地发现排队等候的人群居然绵延了数百米,场面壮观,丝毫不比国内一线城市逊色。 队伍相当整齐,也很安静,表情都是清一色的严肃,与南边相比他们实在笑得太少了。难得的是,极少见到他们有焦急的情绪,这种长龙明明应该属于快节奏的城市,却被他们的不疾不徐的态度缓成了慢节奏。 确实,一个主流交通工具是双腿的城市,节奏怎么也快不起来。 “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部美剧。” 苏黎黎正看得入神,杜小兰突然凑到她的耳边说道。自从发现两位导游在暗暗的注意团里游客的交谈后,大家说话的时候都注意了许多,杜小兰也不例外。 “哪一部?” 杜小兰笑得不怀好意:“行尸走肉。” “你这黑得太厉害了。”苏黎黎有些不赞同,至少朝鲜的纪律性还是值得很多人学习的。 杜小兰耸了耸肩:“你看他们的表情,不像吗?” 苏黎黎觉得杜小兰似乎很不喜欢朝鲜人,这种情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却已经深入骨髓。也许是来源于失去爷爷的遗憾,也许是因为朝鲜太过迂腐。对于这种个人情绪,苏黎黎表示理解,也无意干涉,她本人对朝鲜人却没有任何恶感。 不远处来了一辆电车,进站后人群不紧不慢的上了车,车子很快被塞得满满的。电车关上门后,站台上等候的队伍依旧还是很长,电车的速度极慢,被大巴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出了平壤后行驶的道路很快变成了未铺设的土路,大巴颠簸得更为厉害,从窗外看过去,入眼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 导游提醒过不允许从车里往车外拍照,然而像这种旅游的最大乐趣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浇灭。不少游客都趁导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拍起来,苏黎黎自然也不例外,这也算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拍下远处一栋孤零零的小屋子后,苏黎黎不经意间看到大巴后头紧跟着一辆黑色小轿车,模样似乎有些眼熟。道路很窄,超车空间有限。司机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情况,将大巴往边上靠了靠,速度也缓了下来,小轿车紧贴着大巴的右侧开了过去。 小轿车的司机将车窗降了下来,用朝鲜语道了一声谢。苏黎黎看了司机一眼,想了一会后恍然大悟,原来这车就是昨天在羊角岛大桥边遇到的那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黎黎觉得,那辆车后座上依旧有一道锐利的视线,透过车窗,让人难以忽视。 苏黎黎掏出手机,朝那辆车的后座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的啥?”杜小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这车,在朝鲜倒是稀罕物。” 苏黎黎刚要回话,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几个人来站在车前,满脸怒容地朝大巴的方向吼着。司机立即停下车,两位导游一脸惊慌地站起来,用严厉的眼神在车内环视了一圈。 那几个人随即上了车,他们身上都穿着军装,背上还挂着枪。双眼的怒火、紧抿的嘴唇都昭示着他们来者不善。 打头的那个朝鲜人有点斗鸡眼,气势格外强盛。他在原地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朝车里的游客大声的说了一段很长的话。他用的是朝鲜语,语速极快,语气慷慨激昂,大巴上的游客一脸懵逼,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立即招来不满,那人又跺了一下脚,沉着一张脸吼了几句什么。 “搞什么?”杜小兰不满地喊了一声。 斗鸡眼的视线嗖地一下扫了过来,瞪着眼睛朝杜小兰严厉的说了一句,手上还带着指指点点的动作。杜小兰哪里能忍,啪的一声就朝那只手忽了过去。斗鸡眼暴跳如雷,哇嘞嘞地嚷了起来,右手还摸了摸身后的枪。 “别。”苏黎黎赶紧按住杜小兰道:“冷静冷静,这是在朝鲜。” 好不容易把杜小兰安抚下来,坐在他们前排的秦辉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咄咄逼人:“你干嘛呢你,指手画脚想干嘛?” 斗鸡眼彻底被惹怒了,也不跺脚了,右手往后一探,将枪拉到手上。 苏黎黎倒抽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也急了,纷纷劝起秦辉来。 “好好说,别冲动。”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别和他们吵。” 两个导游也是忙过来了,安抚着双方的情绪,金导游一脸严肃地看着车里的人道:“之前交代过,不许拍军人,刚才有谁拍了?” “没拍啊。” “谁稀罕啊。” 车里的游客怨声载道,杜小兰在原地狠狠地往下一坐:“谁拍他们啊?真是自恋。” “姑奶奶,你少说两句。”苏黎黎有些头疼,她早就觉得团队里面有两个不□□,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大家把手机和相机拿出来,相片给这几位军官检查一下。”金导游语气依旧严肃,这么让人难受的要求却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抗议了一阵,无果,只能抓紧时间检查相机里面的照片。苏黎黎刚才胡乱拍了一通,这会也跟着一一查看起来,翻看完一堆黄土高坡后,苏黎黎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心情有些异样。 屏幕上的照片是她在飞机上拍的那张,本来挺正常相片,却因为路辽的一只手出镜,整个画面变得有些□□。 之前过海关的时候,被朝鲜方面的工作人员删掉了,事后苏黎黎气不过,用软件将图片恢复。那只手确实有碍观瞻,苏黎黎磕磕绊绊地好不容易把它p掉,结果整个画面都变得更加让人想入非非。 想到这些人要检查她的手机,苏黎黎皱起了眉,正准备把这些照片删掉,却听到坐在后排的秦辉突然嚷了起来。 “这个为什么要删?” 斗鸡眼沉着脸快速的说了一句,李导游帮忙翻译:“这个涉及朝鲜机密,不能拍照。” 杜小兰闻言正要开口讽刺,金导游立马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总算是把她镇住了。斗鸡眼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小冲突,斗鸡眼查秦辉的时候查的特别严格,点出了十几张照片需要删除的照片。 秦辉脸上的愤怒越来越明显,最后终于忍不住再次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健壮,背脊挺得笔直,比斗鸡眼高了一大截,气势上倒有几分压迫的味道。 “了不起。”秦辉大力夺过手机:“你爱删是?”斗鸡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秦辉冷笑了一声,将手机往车窗外扔去:“爱删就去捡啊!傻x。” 这般反击确实有点过激了,让人不禁为之后的遭遇担忧,却也都不可避免的有些暗爽。不过莫名其妙的损失了一个手机,想想还是有些划不来,众人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这丝遗憾立马就消失了,也不知道秦辉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机蹭到了车窗边缘,又反弹回到了车上。 苏黎黎只听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玻璃狠狠的颤了颤,紧接着大腿上一痛,秦辉的手机恰好就砸在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秦辉的气势弱了许多,僵着一张脸,怒气散了大半。 斗鸡眼横着一张脸,将左手伸向了苏黎黎的方向,手心向上摊开,意图不言而喻。苏黎黎还没来得及征求秦辉的意见,杜小兰突然扑了过来,猛地抢过了手机,奋力扔出窗外。只听咚的一声,手机摔了老远,滚了几圈后,消失不见。 杜小兰邀功似的看看秦辉,又看看苏黎黎,却发现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劲。前者欲言又止,后者简直要把她扔出窗外。 “小兰啊。” “嗯。怎么?”被苏黎黎这么叫了一声,杜小兰有些心虚。 “你刚才扔的,是我的手机。”苏黎黎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是飞来横祸,遇上这两个沉不住气的,最后买单的却是苏黎黎。 之后的路上,杜小兰老实了很多,小声小气地和苏黎黎说了很多好话,秦辉也乖乖地将照片删除了。一个手机的代价,总算是让团队顺利抵达目的地。 板门店是一个极度敏感的地方,外来车辆不允许进入,必须在一个军营里换乘联合安全区的专车。在此之前,导游特意安排了二十来分钟供游客们解决个人问题,因为之后的时间他们不允许喝水,也不能上洗手间。 等待的间隙,苏黎黎低着头正为无法拍照而纠结,突然有人无声无息的走到了她的身边,紧接着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手心向上,上面正躺着一部手机。 “我的?”苏黎黎看着眼前的手机,一脸不可置信。 路辽点了点头道:“路上捡到了。你看看,不确定还能不能用。” “谢谢。” 苏黎黎没有再多问,伸出右手拿起手机。指尖不经意间触及他的手心,路辽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这反应让苏黎黎有些愕然,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形了。苏黎黎蹙起眉看了一眼手指,不禁地怀疑自己手上是不是带了电。 苏黎黎将右手指尖在自己光裸的手臂强摸了一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她抬起头看向路辽,却发现对方正看着她抚摸手臂的动作,眼神幽深。 什么毛病? 10.包你满意 察觉到苏黎黎的眼神,路辽轻咳了一声,收回了视线:“你检查一下手机。” 苏黎黎点了点头,手机似乎并没有关机,但是屏幕始终没有办法解锁,尝试关机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不能用了。”苏黎黎一脸心疼地拍了拍手机。 “我看看。”路辽伸手。 拿着她的手机捣鼓了一阵后,路辽再次将手机还给了她:“再试试。” 苏黎黎接过手机试了试,然而遗憾的是,手机依旧无法解锁。“还是不行。” 这次路辽主动将手机拿过去,又再次捣鼓了一番,如此往复几次后,苏黎黎也没啥期待了。 “再试一次?”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接过手机:“你试试。” 路辽往右滑动指尖,屏幕立即切换到解锁界面。苏黎黎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见路辽驾轻就熟地按着解锁数字。 25…… 按了两个数字后,路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向苏黎黎:“输密码。” 苏黎黎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再看向屏幕时,却发现之前的输入都取消了,仿佛刚才是她的错觉。 “2513”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立即解锁。 苏黎黎心里暗暗称奇,小样,手指挺灵活嘛。下一秒她却轻松不起来了,因为她的手机解锁后,立即进入了锁屏之前的画面。 屏幕上是一截结实的手臂,光线极暗,手腕以下都消失不见,看上去似乎是全部探进了对面女人的裙子里面。 这个场景其实只是在照片的角落,并不打眼,但是之前苏黎黎查看的时候刚好放大了这块,所以整个屏幕上都是这个邪恶的画面。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路辽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夺过手机。 路辽的视线立马就移到了她的脸上,双眼里涌动的情绪让苏黎黎几乎要落荒而逃。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了,苏黎黎觉得他似乎是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苏黎黎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输人不输势,然而对方的视线实在太诡异,她觉得自己快要烤熟了。 “看什么看?”在暴走之前,苏黎黎朝他吼了一句。 路辽立马转开了脸:“哦。” 哦你大爷。苏黎黎觉得有朝一日,这句话她一定会直接脱口而出。 “这照片上的人……” “是我。”苏黎黎没好气地打断他:“有何指教?” “哦。” 哦你大爷。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也许是苏黎黎自己做贼心虚,她觉得路辽似乎脸红了。 “你这样不对。”路辽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注意技巧。” 苏黎黎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 天空一碧如洗,金灿灿的阳光直直地倾泻下来,在他柔软的发间闪烁。他脸上散发着如玉的光泽,眼神清澈明亮,声音干净平和,表情真诚恳切。 说出这样大尺度的话,是不是先把这副阳光好青年形象换一换比较好? “注意技巧?”苏黎黎一字一顿地问道:“不管你想的是什么,你真的想多了。” “其实没关系。”路辽的视线在她的右手上停了几秒,然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可以教你?” “教我?”苏黎黎惊得嗓子都哑了起来,不自觉地学起了路辽之前的动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你的指甲有点长。而且……”路辽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样可能会影响体验和效率。” 苏黎黎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平常没有蓄指甲的机会,这几个月在家休长假,一不留神指甲就长得老长。苏黎黎没舍得剪掉,去店里做了个美甲,颜色是浅蓝色的渐变,之后指甲的长势更加喜人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周围景致肃穆,人影绰绰,真的要在这样的情形下讨论这种话题? 苏黎黎有些看不懂他了,这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言行正派甚至带着一丝禁欲的味道,为什么会对着一个还不算很熟悉的女人堂而皇之、毫不避讳地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本来就是一个满脑子猥琐心思的衣冠禽兽?那么,有没有可能之前这张图片里的举动是他有意为之呢?难怪这人的眼神总是怪怪的。细思极恐。 苏黎黎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突然左侧传来一阵劲风,一道身影快速地越过她来到了路辽的面前。 “路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来人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穿着与表情来看,应该是朝鲜人。 苏黎黎见两人有事商量,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路辽朝她说道:“下次可以找我帮你。” 苏黎黎在原地定了好一会,稳了稳心神后,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我怕你技术不行。” “包你满意。” 苏黎黎几乎要气笑了,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了:“哦?那么自信?” “嗯,你放心,我ps技术还行。” “ps?” 苏黎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脸黑线,落荒而逃。 李导游已经开始组织游客们集合,苏黎黎快速地绕到了杜小兰的左侧。 “哎,我说你去哪了?”见到苏黎黎后,杜小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四处看了看。”苏黎黎随意敷衍了一句。 杜小兰见她脸色不对,立马狗腿地过来帮他捏捏肩膀:“大美女,不要生气了,大不了我把手机拿给你玩好了,反正除了拍照也没什么用。” 苏黎黎摆摆手:“谢了,你自己留着。” 杜小兰还要再劝,不经意间却瞥到了苏黎黎拿在手里的银白色手机,惊讶地问道:“嗯,这是谁的手机?” “我的。” 杜小兰一脸怀疑的凑近,仔细打量了好一番,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最后她终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黎黎:“嗯?居然真的是你的手机!” “是啊。” “怎么会?怎么做到的?”杜小兰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了。 又一个世界观颠覆的人,苏黎黎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扬了扬头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什么?告诉我什么?”杜小兰咽了咽口水,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求知若渴过。 苏黎黎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端庄的浅笑:“我是观世音菩萨。” 听到这么荒诞的话后,杜小兰居然没有立即反驳,反而傻乎乎的打量着她,这副模样彻底把苏黎黎逗笑了。 “哼。三番四次讹人,小心菩萨收拾你。” 李导游开始召集人们集合,再次强调起注意事项。之后有朝鲜军官开始为大家讲解板门店的历史与现状。 板门店是朝韩分界处,以北纬三十八度为界划分为两个国家,简称三八线。当年抗美援朝战争的双方正是在这里签署的停战协议。朝韩双方以三八线为中心,方圆约为800米的圆形地带建立了一个共同管辖的圆形地带。当年签署停战协议的场所和会议桌横跨在三八线上,成为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 朝鲜和韩国的旅游路线都可以包含这个景点,曾有电影讲述过板门店,影片里朝韩双方的军人立在两侧,相隔不足一米,脸对着脸,荷枪实弹,场面紧张而滑稽。 根据朝鲜军官的解释,这种情况似乎并不会发生,朝韩双方达成协议,轮流站岗,轮流带领游客前来参观。从朝鲜过来的游客只能从朝鲜这一侧的门进入,韩国那一侧的房门紧闭,门口有军人把守,防止游客误闯。因为一旦朝鲜这边的人从韩国那一侧走出去,则被认为已经进入韩国,会被当场击毙。 再一次听完注意事项后,总算可以上车了,苏黎黎松了一口气。落座后,苏黎黎一边朝窗外张望,一边叮嘱着身侧的人。尽管刚才导游和朝鲜军官都强调了好几次,但是杜小兰性子咋咋呼呼的,这个地方又这么敏感,苏黎黎还是有些不放心。 “记得不要喝水,也别手贱指着韩国方向。” “哦。” 听到这声答话,苏黎黎立马转过脸来,看了身侧的人一眼后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 “嗯。”路辽轻轻点了点头:“你继续。” 11.这个效果不错 苏黎黎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坐在斜后方的杜小兰,对方正朝她挤眉弄眼,表情莫名的兴奋,苏黎黎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身侧的人正襟危坐着,之前的小误会后,苏黎黎有些不想面对他。路辽瞥了她一眼,似乎还在等她回话。 “你之前没有听?”苏黎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路辽却斟酌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听了。” “那你还要听?” “哦。”路辽看了她一眼道:“我以为你想说。” 苏黎黎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我是个话痨?” 路辽欲言又止,最终居然什么话也没说。苏黎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答,气得一路上都没搭理过他。 临下车时,路辽试图补救,轻声说道:“不是。”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苏黎黎瞪了他一眼,也不等他起身,快速地从他身前挤出去。 路辽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苏黎黎只觉得身侧窜起一股风,然后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正上方。路辽倾过身,他的脸离得很近,清澈的瞳仁里映着她写满惊诧的脸,随着睫毛的轻颤忽隐忽现。笔挺的鼻梁下是光泽饱满的唇瓣,此刻正朝她缓缓逼近。 “你这是做什么?”苏黎黎被他这番举动吓到了,语气有些急促。 路辽没有说话,反而弯下腰,加快了靠近的速度。他的头部缓缓下移,与苏黎黎视线平齐时,他顿了半秒,之后侧过脸继续往下,到达某个高度时终于止住。 苏黎黎惊得不敢乱动,这个位置实在太尴尬了,停了一会后,路辽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左耳刚好蹭到他的胸间。 苏黎黎惊呼一声,立马推开他:“你干嘛?” “你手机掉了。”路辽转过脸来,将手机举到了半空中。他扫了一眼苏黎黎撑在他的肩膀上、依旧保持着推开动作的手,轻轻皱了皱眉。 “谢谢。”苏黎黎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察觉到路辽的眼神后,她赶紧收了力,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拂了拂,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嗯。” “我先下车了。”苏黎黎接过手机后低声说了一句,匆忙越过路辽往外走去。临下车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路辽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视线停留的位置好像就是刚才苏黎黎用手指拂过的地方。 真是怪胎。 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朝韩两侧高高飘荡的旗帜,足足挂了三四十层楼高。据说最开始的时候旗帜并没有这么高,后来由于朝韩双方明里暗里各种较劲,不停地你来我往的将旗帜升高,最后韩国方面的旗帜定格在100米的高度,而朝鲜的旗帜升到了150米。 很难相信,争强好胜,意淫全世界的宇宙国居然没有犟过北朝鲜。 李导游说起这个的时候颇为自豪,在她看来,倔强勇敢的北朝鲜人民最终战胜了**落后的南朝鲜。 站在板门店,只消一眼就能察觉到,韩国的经济比朝鲜发达太多了。对面是高耸的现代化建筑,而这边是灰头土脸的简易房屋。想当年,朝鲜的经济、文化、人口等各个方面都远在韩国之上,韩国土地贫瘠、一穷二白,甚至连电力都需要朝鲜提供。 韩国总统曾经冒着生命危险访问朝鲜,多番游说下,朝鲜终于承诺继续为韩国供电。韩国总统兴冲冲地向国民宣布这个好消息,当晚朝鲜就断了韩国的供电,韩国总统颜面尽失。 几十年后,韩国经济腾飞,创造了汉江奇迹,而朝鲜的经济却出现了停滞甚至倒退,如今陷入连供电都困难的地步。 当年的分裂并不是朝韩双方的意愿,然而却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南北双方的人民一夜之间被强行阻断了联系,从此生死不知。多少骨肉分离、妻离子散。朝韩在1985年组织了第一次离散家属见面会,报名人数有十万多,名额却只有一百人。其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人坐着轮椅,甚至躺在担架上前往,场面让人唏嘘。 之后在朝韩关系有所缓和的时期又举办过几次见面会,然而,能得到见面名额的毕竟是极少数的幸运儿。据说,在申请参加南北离散家属团聚的韩方家属中,超过一半的人没能见到朝鲜家属就过世了。 矮矮的一道像门槛般的水泥台,将同一个民族划分成两个极端。这是二战结束后的冷战产物,类似的情况西方有东德西德的柏林墙,南边有南越北越的北纬十七度。越南用了二十多年完成了统一,而柏林墙倒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毫无征兆、举世哗然,东西两德政治、经济差距极大,如今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合得了无痕迹。 在板门店停留的时间并不是太久,导游组织大家前往第二个景点。 苏黎黎的动作稍稍慢了点,上车后车上的座位已经不多了。杜小兰和秦辉坐在一起,看到苏黎黎后笑嘻嘻地朝后排座位指了指。苏黎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空位。坐在旁边的人刚好看过来,双眸黑亮深邃,配上专注的神色,有几分让人无法抗拒的味道。 “黎黎,这边。” 苏黎黎正要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稍稍犹豫了半秒后,苏黎黎装作没有听到,径直走到前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身侧的人无声无息,灼热的视线却让人无所遁形。尽管苏黎黎试图目不斜视,依旧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有人吗?”苏黎黎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路辽摇摇头。 “嗯。”苏黎黎低下头看起了之前拍摄的照片。 “另外两位同事坐在后面。” 苏黎黎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后排上端坐着两个朝鲜人,都有些眼熟。一个是金丝边眼镜,另外一个居然是之前有几面之缘的小轿车司机。 “原来是你。” “什么?”路辽疑惑地问道。 苏黎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神……”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下去,苏黎黎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进行描述。 “怎么?”路辽看过来的眼神又专注了几分:“感觉很难受吗?” “那倒不会。”苏黎黎笑了笑,心里悄悄地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热。 “哦。” 到了联合军营后,苏黎黎换乘上了之前的旅游大巴。从车窗边看过去,恰好看到路辽上了那辆黑色的比亚迪。车门关上后,苏黎黎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炽热,来自车窗后的那团黑。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没过多久,车内的人降下车窗,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苏黎黎朝他眨了眨眼,路辽愣了一下,在车内捣鼓了一番后打开车门,迈着长腿大步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个效果不错。”路辽微微仰着头,往苏黎黎手上塞了一个东西,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又快速地回到了车上。 大巴缓缓地启动,杜小兰凑了过来,轻轻推了推苏黎黎的胳膊;“帅哥哟。” “嗯。”苏黎黎敷衍地点了点头。 显然,杜小兰只看到了她的点头,没看出她的敷衍,愈发的八卦起来:“看上人家了?” 苏黎黎轻轻地哼了一声:“怎么可能。” “口是心非。”杜小兰自然不信,笑嘻嘻地看着她道:“刚才给你塞的是什么?” “没什么。”苏黎黎兴致缺缺,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杜小兰靠了过来,作势要看她握在右手上的东西。苏黎黎迅速避开,瞥了她一眼后,快速地将东西塞进了背包。 “小气。” 苏黎黎没有答话,实在是觉得丢脸至极。该怎么和别人说呢?她朝路辽眨眨眼,对方立马给她塞了一瓶眼药水。 12.媚眼 开城的环境与国内90年代的小县城有些像,只是看上去空荡荡的,很少见到路人。 中餐吃的是著名的铜碗饭,每桌八个人,每个人的饭菜都是分开的,装在十个铜碗内,在桌上摆成金字塔形状。八个金字塔看上去很别致,铜碗非常沉,很有质感。 苏黎黎这一桌没有坐满,金导游见到刚进店的游客后,立马热情地用朝鲜语招呼,惯常严肃的脸上难得带着笑意。用朝鲜语交流了一番后,对方一行三人在这一桌就坐了。 金导游和那位金丝眼镜亲切地交谈起来,杜小兰用食指戳了戳苏黎黎的胳膊,脸上笑得贼贼的:“你家帅哥来了。” “哦。”苏黎黎懒懒地吃了一口鱿鱼丝,脸上平静无波。 “要酒吗?”路辽要了一瓶大同江啤酒,在苏黎黎的右侧坐了下来。 “不要,谢谢。”苏黎黎的回答客气而疏离。 “我要一点。”杜小兰笑着把杯子伸了过来,回头还不忘招呼秦辉道:“你要吗?” “来一点。”秦辉也拿起了杯子朝路辽点头致意:“谢谢兄弟啦。” 苏黎黎扫了一眼狗腿的两人:“你俩这么闹腾还敢喝酒?” “这么舍不得?”杜小兰拿着杯子在苏黎黎的铜碗上碰了碰:“小气。” 苏黎黎白了她一眼:“就怕你俩一会找不到景点的门。” “放心放心。”杜小兰拍了拍苏黎黎的肩膀:“我今天爬也要爬进去。”说完她朝路辽看了看:“是?帅哥?” “爬进去?酒量这么差?”路辽皱了皱眉道。 苏黎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杜小兰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苏黎黎一眼道:“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黎黎憋着笑,一脸无辜。 路辽给秦辉倒了一杯酒,杜小兰赶紧把杯子递上。眼看杯子被路辽接过,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杜小兰忍不住催促道:“满上,满上!你倒完酒再去看黎黎行吗?” 苏黎黎闻言侧过脸看向路辽,只见对方将酒瓶倾斜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是征求意见?抑或是请示? 苏黎黎轻轻点了点头,路辽立即将杜小兰的杯子满上了。 “哟。”杜小兰察觉到两人的互动,接过酒杯后在苏黎黎眼前晃了晃:“谢谢哦。” “保重。”苏黎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杯壁。 杜小兰端起酒杯豪迈地喝了一口道:“味道不错。”她朝路辽举了举杯:“帅哥,你之前给黎黎塞的是什么?她不给看。” 路辽疑惑地看了苏黎黎一眼:“我……” 刚起了话音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脚被狠狠踩了一下,再看看苏黎黎一脸警告的眼神,路辽立马补充道:“我不记得了。” “……” 苏黎黎闻言低下了头,路辽看不到她的脸,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压低声音道:“我并没有打算说。” “那你记得吗?”苏黎黎抬头扫了他一眼,声音也跟着压低。 “记得。”路辽的眼神清澈如水。 苏黎黎心里一动,朝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道:“可是我还没好。” 路辽被她眨得愣了神,原本清亮的眸子立即升温,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苏黎黎继续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一脸惋惜道:“不好用啊。” “要不。”路辽有些犹豫:“我帮你吹吹?” 苏黎黎快速地转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用,好了。” “哦。” 杜小兰始终还是有些不甘心,喝了点酒,人也跟着倔强起来:“帅哥,怎么会不记得了呢?就是大巴刚刚启动的时候。” 路辽看了苏黎黎一眼,没有说话。 杜小兰想了一会,补充道:“嗯,就是黎黎在车上给你抛媚眼之后啊。” 路辽一脸震惊,呆呆地去看苏黎黎。这次苏黎黎是真的几乎要埋首在饭碗里了,任路辽怎么打量也绝不抬头。 “我……” “闭嘴。” 吃完午饭,导游组织大家奔赴第二个景点。临走时,金导游与金丝边眼镜依依惜别,用朝鲜语说了好一通后,才朝路辽说道:“那路先生,一会见。” 路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上了大巴后,苏黎黎关上了车窗,顺手把窗帘盖得严严实实。 “嗯?不看风景了?”杜小兰一脸疑惑。 “太晒了。”苏黎黎敷衍地说道。 杜小兰有些不满:“不看风景,一路上太闷了。” 苏黎黎给了杜小兰一个耳机:“要不要听?” 杜小兰一脸不情愿地接过,大巴启动,路况依旧很差,颠簸得有一种坐在弹簧上的错觉。 “你这是什么歌啊?串烧也不是这么串的?”杜小兰有些无语,几乎每首歌刚起了个前奏,就迅速变幻成另一首。 苏黎黎也跟着皱了皱眉,看了看app设置后无奈地苦笑一声:“哎,忘了,我把切歌模式设置成摇一摇切歌了。”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改一下设置。” “不听了,耳朵疼。”杜小兰把耳机还给苏黎黎:“陪我聊会天?” “好啊。”苏黎黎点了点头:“想聊什么?” “到底是什么?”杜小兰脸上又挂着贼贼的笑:“那位帅哥给你的是什么?” 没得聊。苏黎黎闭上眼睛,拒绝搭理她。 “说嘛。”杜小兰在她腿上拍了拍:“别这样。” “你猜。”苏黎黎倏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大小,那个场景,还有你的态度,我只能想到一个东西。”杜小兰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 “套套。”杜小兰的声音压得极低。 “……” “果然有先见之明。”杜小兰凑到她耳边说道:“秦辉之前说,酒店里的套套卖得可贵了。” “还会在乎这钱?”话音刚落,苏黎黎发现自己被杜小兰带歪了,心下有些懊恼。 “也对。” 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苏黎黎再次带上耳机,拿着一只问杜小兰:“要不要听?” “不听。”杜小兰皱着眉,重重地摇了摇头:“说好陪我聊天呢?” “乖,很快就到了。”苏黎黎安抚着她。 “无聊。”杜小兰冷哼了一声:“开窗。” 苏黎黎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那辆黑色又再次跟在了后面,看情形似乎又准备超车了。苏黎黎立马把窗帘拉好。 “不开,太晒了。”见杜小兰实在是不满,想了一会道:“要不你去找你家秦辉。” “过河拆桥。”杜小兰在苏黎黎的肩膀上敲了几下,朝后排的人说道:“贺文昌,换位子。” 苏黎黎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吵架了吗,这是?”落座后,贺文昌打量苏黎黎的脸色。 “怎么可能?”苏黎黎摇了摇头:“不至于。” “你是不是特别烦我?”贺文昌盯着苏黎黎,一脸严肃。 “没有。”苏黎黎再次摇了摇头:“不至于。” 十几分钟后,大巴在高丽博物馆门前停下。 导游买好票后,大家排队进入。景区的检票员是一个方脸的大叔,一脸严肃,双目如鹰,耸拉着嘴角,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轮到苏黎黎时,检票员拦住了她,脸色黑了大半道:“对不起,小姐,服装不合格拒绝入内。” 他的普通话蹩脚生硬,听上去特别严厉。 “哪里不合格?”苏黎黎低头看了一眼,短袖白t、牛仔长裤再加板鞋,这么规规矩矩的打扮也能不合格? “衣服有破洞和补丁不能进入。”检票员再次扫了苏黎黎一眼,语气毫不留情。 苏黎黎看着自己牛仔裤上的破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朝鲜的深深的恶意。 来之前听过传闻,朝鲜政府规定,平壤的市民不允许穿带有补丁或者破洞的衣服出门,以免影响外界对朝鲜的印象。所以平壤的人民哪怕再穷,家里也会配备一套完好的衣服。可是,苏黎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这个这个被当成潮流特意设计的破洞,到了朝鲜之后会受到这样的歧视。 “哎,这个是时尚,你懂不懂?”杜小兰冲检票员直嚷嚷。 秦辉横了一眼:“这和你们那个破洞和补丁不一样,这个是潮流设计,别拦着。” 检票员似乎被两人挑起了脾气,瞪着眼睛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导游周旋了良久依旧无果。 “你们进去,别耽误时间了。”苏黎黎见场面僵持不下,也不愿让其他人等着。不就是一个博物馆吗,国内多得是。 秦辉炸毛了:“那怎么行……” “行了行了,你们多拍点照。”苏黎黎立马打断他:“看的时候认真点,就当帮我一起看了,回来说给我听。” 又僵持了好一会依旧没有进展,众人只能放弃,向苏黎黎表示十二分同情。进博物馆之前,秦辉站在检票员面前定了好几秒,结结实实地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一个老鼠洞。”他朝苏黎黎露齿一笑。 苏黎黎觉得,这人肯定是中午喝的酒,现在后劲上来了。 博物馆外面的石狮子风化得很厉害,苏黎黎却无聊地盯着看了好一会,突然见到有人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怎么没进去?”也许是之前走得有些急,路辽的额角有些汗意。 苏黎黎无奈地在大腿上拍了拍:“裤子上有破洞不让进。” “……” “你进去,不用管我。” 苏黎黎拿出手机,准备找个单机游戏消磨时间,再抬头时发现路辽的身影早已经不见。虽然之前她是真心实意地劝对方离开,可是他真的就这么走开后,苏黎黎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还没有失落完,熟悉的身影又立在了她的身侧。 “只有这个了。”说话的是去而复返的路辽,他拎着一套朝鲜传统衣服说道:“要不要换上?” “哪里来的?” “里面景点有卖的。” 苏黎黎有些好奇的接过衣服打量了好一阵,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在哪里换呢?” 路辽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可以去车上,我们车上。” “哦。” “我在车外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辽的脸似乎红了一些:“我是说我帮你看着。” “好啊。” 车上的空间受限,朝服又有些复杂,苏黎黎花了不少力气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时脸上红扑扑的,唇色艳如斜阳。路辽呆呆看着,似乎失了神。 “好看吗?”苏黎黎装作朝鲜女子一般颔首低眉。 “嗯。” 苏黎黎抬头笑了笑,朝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路辽站在原地不敢动,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眨眼。 “要帮我吹吹吗?” “好。” 13.我想帮你吹吹 苏黎黎的话音刚落,路辽爽快答应。 午后的空气有些燥热,一缕清风卷着他清澈温软的嗓音,轻轻撩动她耳边的发丝。苏黎黎勾了勾嘴角,再次朝路辽眨了眨眼睛。 路辽走近一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黎黎,视线灼热。静了几秒后,他终于倾身,苏黎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发顶,温温热热、酥酥麻麻的感觉慢慢地荡漾开来,直接扰乱了她的心跳,她竭尽全力才让自己保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路辽抬起手,手指轻轻触及她的肩膀,丰润饱满的唇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来到了额角、眉梢,然后继续往下。苏黎黎不知不觉间已经屏住呼吸,心思似乎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自己也说不清楚在期待些什么。 路辽的手指突然滑到了她的领口,勾起一条丝带。苏黎黎颤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往后退的时候,他在苏黎黎的领口位置抠了一下,轻声说道:“好了。” 好了?苏黎黎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也没找到答案。路辽脸上平静无波,右手握成拳,什么也看不出来。正摸不着头脑,不经意间却发现路辽从指尖抖落了几颗饭粒。 “这个应该吹不动,只能用手。”路辽的解释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之前她的领口沾了饭粒?苏黎黎只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旖旎与期待瞬间消失殆尽,苏黎黎的心里只有两个字——你妹。 苏黎黎努力克制住自己心里那股咆哮的冲动,朝他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后往前走去。 “你生气了吗?”路辽跟在她的身侧,难得发现了她的情绪。 “没。”苏黎黎的声音闷闷的。 “哦。”路辽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朝服有些繁重,仿照的是当年高丽王朝贵族的款式。上身是纯白色的雪纺面料,蓝色的长裙拉到胸口上方,金色的腰带与领口袖口的金皮烫花修饰遥相呼应。裙摆超大,几乎及地,看上去贵气十足。苏黎黎走得很慢,边走边将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双肩包往身上背。这双肩包与贵重繁复的朝服显得格格不入。 路辽的脚步也跟着放缓,伸手提起她的双肩包道:“我帮你拿。” 短暂的惊讶过后,苏黎黎将双肩包放下来。路辽顺手接过,双肩包很小,他用两根手指勾住顶部的提手,随着他的走动,双肩包的袋子轻轻摇曳,偶尔擦过他的裤子。 苏黎黎低头看了一眼:“从哪里学的?” “什么?”路辽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 “哦。”路辽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你刚刚不开心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苏黎黎没有再否认,轻轻点头:“嗯。我现在也没开心起来。” “为什么?” “我并不知道自己沾了饭粒。”苏黎黎笑了笑。 “你不是让我吹饭粒?”路辽这次反应很快:“那是吹什么?” “你猜。” 路辽侧过脸看着她的眼睛:“还要吹吹吗?” “你猜。” 路辽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挺挺地站在她的面前,语气轻柔:“我帮你吹吹。” “为什么?”苏黎黎将语速放得极慢。 “我想帮你吹吹。”路辽的目光坚定坦荡。 “好啊。”苏黎黎微微一笑。 路辽再次倾下|身,缓缓靠近。这一次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苏黎黎的眼睛上,双唇也慢慢凑近,停在她的眼前,与她相距不过十公分而已。 “你戴了隐形?” “嗯。”苏黎黎的回答干脆利落,语速极快:“左眼400右眼450,还有问题吗?” “没有。”路辽摇了摇头:“那我轻一点。” “嗯。” 路辽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神情异常专注。其实路辽多虑了,温温热热的气息还没触及她的眼球,苏黎黎就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显然,他忘了用手按住苏黎黎的眼皮。 果然是经验不够,苏黎黎轻轻一笑,以后慢慢来。 “好些了吗?” “嗯。”苏黎黎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狡黠一笑:“其实我的眼睛并没有不舒服。” “哦。其实我知道。” 路辽的神情愉悦了许多,眉梢都沾染了些许笑意:“我们进去。” 高丽博物馆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一世纪,门口几棵大树据说已有上千年历史。 再次来到博物馆的门口,苏黎黎将脚步放得极慢,提着裙摆行动间尽显庄重。路过检票口的检票员时,苏黎黎刻意停了停,提着裙摆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挂着得意夸张的笑,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不错。 检票员一脸严肃地斜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能僵着一张脸移开了视线。 “哼。”苏黎黎扬了扬下巴,大摇大摆地进了博物馆。 高丽博物馆并不大,整个博物馆的展品只有百来件,与国内相比,显得相当寒碜。博物馆也没有解说人员,路辽似乎还有几分了解,充当起了临时解说的角色。 这个博物馆的前身是高丽王朝的行宫,几座古香古色的宅子诉说着历史,院子里有几个穿着朝鲜民族服饰的男女正在拍照。 “这些应该是新婚夫妇在拍结婚纪念照。” “是朝鲜人?”苏黎黎有些意外,看到了他们胸口挂着的领袖纪念章后立马确定了身份。 “嗯。”路辽压低了声音道:“除了朝鲜人,谁会来这拍婚纱照?” “也是。” 几对新人的脸上的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在朝韩两国有这样一种民间说法叫做:南男北女,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朝鲜的女人美,韩国的男人帅。苏黎黎觉得这个说法好像有几分道理,进入朝鲜之后,见到的女人中不乏美女,男的就差了很多。 “南男北女,名不虚传。” 话音刚落,摄影师往这边看了过来,苏黎黎惊了一身冷汗。 “没事,他没听到,而且应该听不懂汉语。”路辽安抚着她道:“况且,你也没说错。” 显然他的安抚收效甚微,因为那个摄影师已经朝他俩走了过来。 摄影师的汉语相当一般,苏黎黎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懂。发现路辽会朝鲜语后,摄影师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问我们要不要照相。” “我们有相机啊。”苏黎黎不太感兴趣。 “他们是专业摄影,也包后期。”路辽试图说服她:“而且朝鲜的物价,比国内低多了。” 苏黎黎双眼亮了亮,依旧还是有些担忧:“不会拍成婚纱照?” “……” 摄影师的速度非常快,苏黎黎怀疑这人是不是骗钱的。刚想让路辽试探试探,却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 “哇,这是谁啊。”杜小兰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衣服可贵?这法子不错啊,是个说服自己放血买买买的好办法。” 李导游话语里隐隐透着一股骄傲:“这是我们高丽王朝时期的贵族服饰的改良版,华贵简洁、凸显身份。” “……” 团里的游客热情高涨,纷纷求合影,那个摄影师趁机招揽声音,倒是又大赚了一笔。 博物馆值得参观的地方并不多,过了没多久,导游开始召集大家离开了。 眼看就要往外走了,路辽在苏黎黎身侧轻声说道:“你要不要把衣服换下来?” 苏黎黎有些诧异,路辽怎么会关心这个事情? “倒也行,就是麻烦,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换。” “哦。”路辽看了她一眼道:“我以为你想去检票员那再晃一晃。” 苏黎黎看了他一眼,立马脱口而出:“换!” 出去的时候,苏黎黎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到了门口,她在检票员的面前磨蹭了许久,来来回回地整理着裤子上的破洞,直把对方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发一言。 “要拍张照吗?”路辽举着相机问道。 “好啊。”显摆得也差不多了,苏黎黎点了点头,抖出几分端庄的笑意。 “可以了,往左边移一点,换之前那个姿势。” 之前那个姿势?左边移一点?苏黎黎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立马笑出声来。她站到了博物馆的正门口,食指轻轻挑起裤子上的一个破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明明光线充足,路辽的相机却开了闪光灯。 疯狂地连闪了n次后,苏黎黎比着v字朝他走了过来。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位方脸的检票员大叔此刻头顶已经冒烟了。 这感觉真是爽歪歪,苏黎黎在路辽的胸口拍了拍:“原来你这么坏。” 14.敲门 晚饭过后,杜小兰头也不回地跟着秦辉走了,苏黎黎独自回房。 等电梯的时候,贺文昌走了过来。晚饭时他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泛红,看过来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去哪?” 说话间嘴里溢出的酒味让苏黎黎皱了眉,电梯门刚好打开,苏黎黎立即走了进去:“回房。” 贺文昌也跟着进了电梯,站在苏黎黎的身侧:“去我那?” 这没头没尾的话实在太奇怪了,苏黎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我回房。” 贺文昌笑了一声:“哦,那就去你那。” 对话越来越奇怪了,苏黎黎深吸了两口气,暗暗劝慰自己不要和逻辑混乱的醉鬼计较。她语气坚决直接:“不,各自回房,。” 贺文昌双眼闪过一丝惊讶:“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苏黎黎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喝醉的人逻辑混乱到这个地步了?苏黎黎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只希望速度能再快一点。 贺文昌盯着苏黎黎看了很久,眼神从探究到无奈,最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苏黎黎,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 苏黎黎摇了摇头,她对贺文昌倒不至于讨厌,只是亲近不起来而已。不是没有看出来贺文昌有意无意的接近,其实第一印象倒也还不错,可是慢慢就察觉到,贺文昌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贺文昌这人,往好了说是循规蹈矩,往坏了说却是没有担当。每当出现或大或小的冲突时,他总是躲在一旁,选择沉默。 昨天晚上准备逃离羊角岛时,半路碰到了导游,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退到苏黎黎的身后。今天去板门店的车上,秦辉与军官发生冲突时,坐在邻座的贺文昌居然低着头一言不发,不帮腔也不劝慰。进高丽博物馆时,苏黎黎因为裤子上的破洞被拦在了外面,不少游客或气愤或理智地帮忙说情,贺文昌却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明哲保身自然没有错,可是做得太过了就显得太没有担当。这样的人,只适合点头之交。 “苏黎黎……” 贺文昌晃到了她的身边,眼神有些不对劲。苏黎黎皱着眉往一旁让了让,贺文昌的手却缠上了她的手臂,掌心滚烫:“我想……” 苏黎黎立即拂开他的手,语气严厉地打断他:“请自重。” 贺文昌怪笑了一声,双手撑在苏黎黎身侧:“黎黎……你该学学……杜小兰。” 真是有病。苏黎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让开。” 苏黎黎用力推他,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而一脸享受地用胸口在她手上蹭了蹭。浓厚的酒味充斥着逼仄的空间,电梯过了十八层,苏黎黎伸手试图按下十九层的按钮,却被贺文昌一手制住。 “你想干什么?”苏黎黎瞪着他:“你疯了吗?” 贺文昌不答话,低着头在她的发间嗅了嗅,淡淡的馨香闻起来让人身心愉悦。他伸手勾起苏黎黎鬓间的一缕碎发,指尖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苏黎黎侧过脸避开他的手,他却顺势扬起手,扯下她的发圈。长发立即散落下来,细细绵绵的发丝覆上他的指尖,馨香蓦地浓郁起来。贺文昌手指轻移,感受着柔顺润滑的发丝,再稍稍往里,指尖立即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来自她光滑的脖颈。 “仗着酒劲发酒疯?”苏黎黎冷着一张脸讽刺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清楚了?报了警你可是要在朝鲜挖煤?” 苏黎黎边说边用手狠狠掐他的手臂,也不知道是被掐疼了还是被骂醒了,贺文昌狠狠地抖了一下,手上夹持的力道小了不少。苏黎黎趁机挣扎着推开他,大步走到另一侧的角落站定。 电梯门终于打开了,贺文昌张张嘴试图补救。苏黎黎看也不看他,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刷门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房门好半天都没能打开,苏黎黎暗骂了一声,在房门上大力地拍了一掌。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之前纹丝不动的房门居然打开了。 路辽站在门口,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后,他才将拿在手上的双肩包提到了半空中:“是来拿这个吗?”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苏黎黎就意识到自己走错房间了,刚才场面混乱,出电梯的时候也没有看楼层。她迅速低下头,正暗自暗恼头疼,难得对方主动帮忙想了一个借口,她自然顺势点了点头:“嗯。” “正准备给你送过去。”路辽淡淡地解释道。 “谢谢。” 从博物馆出来后,苏黎黎忘了拿回她的双肩包,而路辽似乎也忘记归还。 苏黎黎低着头,顺手接过背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路辽像被烫着了一般快速地收回手。双肩包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在幽闭寂静的走廊显得特别的沉闷。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苏黎黎这次也没心思猜测路辽究竟是什么毛病,她弯腰捡起双肩包,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手是怎么了?”路辽关上房门,跟在她的身侧。 苏黎黎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好几个手指的指甲断了一半,挂在指尖摇摇欲坠,看上去有些瘆人,大概是刚才在电梯里推搡的时候弄断的。 “没事。” “哦。”路辽的视线在苏黎黎的指甲上停了好一会,一脸若有所思:“现在去哪?” “我回房。”苏黎黎加快了脚步:“不用送了。” “想去市区看看吗?” 苏黎黎的脚步一顿,接着又立马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我不去了,你去。” “哦。” 路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苏黎黎始终低着头,辨不清她的神色。他悄悄地往她那边稍稍凑近,苏黎黎似乎有所察觉,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路辽惊得呼吸一滞。 “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虽然那抹红色极淡,路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事。” 苏黎黎立即偏过脸,路辽往前迈了一步,绕到了她的身前。她低着头往另一侧躲去,路辽却跟着走向另一侧。苏黎黎有些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抬起头却见到他满脸担忧的神色,心中的不满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到底怎么了?” “没事。真的没什么。”苏黎黎颊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可能是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 “哦。” 路辽很想说,他可以帮她吹一吹,可是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苏黎黎的一举一动都昭示着她的不对劲,路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默默地跟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的角落里已经站着一个人,看到两人进来后,那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黎黎,眼神让人很不爽。 “苏黎黎,刚才我……” 苏黎黎有些疲惫地靠着墙壁,闻言侧着脸看过去,却见角落处正站着一个人,脸色复杂,畏畏缩缩的看着就惹人心烦,正是贺文昌。苏黎黎的脸色瞬间凝成冰,眼看电梯门马上要合上,苏黎黎想也没想,大步走出了电梯。电梯门重重地夹在肩膀上,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声不吭。 电梯门再次合上,苏黎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外,路辽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贺文昌好几次,最后目光停在了他的手臂上。那里有几道长长的划痕,有的地方甚至皮肉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会造成这样的痕迹?路辽想到苏黎黎那几截断裂的指甲,瞳孔微缩,电梯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贺文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满脸戒备地往后面缩了缩。路辽瞥了他一眼,不悦地“哼”了一声。到达大堂时,电梯门打开了,贺文昌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门边,眼看就要奔出电梯,却被路辽挡住了去路。 电梯门缓缓合上,路辽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冷意:“你做了什么?” 回房后苏黎黎泡了一个澡,身体的疲倦消散了不少,郁结的心情也跟着缓和下来。洗到一半时,房里的门铃响了起来。苏黎黎的眼前闪过贺文昌那张借酒发疯的脸,再想到他昨天在这个房间待了一段时间,心里腾起一阵恶寒。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播放器,调出最吵的重金属音乐,将音量调至最大。 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后,苏黎黎再次听到了门铃声,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敲门声。苏黎黎挑挑眉,贺文昌应该没这个耐心,那么敲门的是谁呢? 苏黎黎心里有一个答案,只是不太确定是否正确。 门外面传来三声连续的敲门声,苏黎黎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她学着门外人的习惯,在门上连续地敲了三下。 透过猫眼,苏黎黎看到门外的人一脸茫然地盯着房门,准备按门铃的手僵在半空。静了几秒后,门外的人再次敲了敲房门,这次他敲门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节奏也慢了许多。 苏黎黎也再次学着他在门上敲了敲:“找谁呢?” “苏黎黎。” 也许是站得太久了,原本清澈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有一种别样的性感与动听。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谁啊。” “路辽。”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自报家门,仔细想想,似乎晚了不少。 “不认识。” 15.纯情boy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说道:“之前才见过的,在楼下。” “不记得了。”苏黎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来平壤的飞机上,坐在你对面。”路辽耐心地帮她回忆着。 “哦,有点印象了。”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我坐在你右边。” “哦,是吗?” 让苏黎黎意外的是,话音刚落,房门从外面打开了,路辽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四目相望,然后两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你……” “对不……” 在苏黎黎发飙之前,杜小兰从旁边窜了出来。她扬了扬手中的房卡,一脸嫌弃地看着苏黎黎道:“几岁了啊?还玩过家家呢?主题是什么,大灰狼和小白兔?” 苏黎黎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你怎么回来了?” 杜小兰朝她揶揄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马上走。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边说边往房内走去,轻轻哼起了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杜小兰?”苏黎黎走到她的身后,低声威胁道。 “哎哟,什么世道啊,歌也不让唱。”杜小兰装作一脸哀怨的模样:“谁来评评理啊。” “跑调了。”苏黎黎轻飘飘地说道。 “哼。” 在床头柜旁边捣鼓了一番后,匆匆忙忙往外走。路过苏黎黎时,她将紧攥在手心的东西略微松了松,神秘兮兮地说道:“要吗?” 视线所及处,一盒杜蕾斯一闪而过。 “不要。”苏黎黎瞥了一眼,立马回答。 杜小兰笑了笑,绕到路辽身侧道:“哎……你要不要……” 苏黎黎见她口无遮拦,立马把她推了出去:“走走走。” 杜小兰得意地笑了笑,往路辽胳膊上拍了拍:“帅哥,加油哟。”路辽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她的碰触。杜小兰嘴角抽了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口又安静下来,苏黎黎看了路辽一眼问道:“有事?” “我叫路辽。”他的语气郑重,神情专注。 “哦。”苏黎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路辽。” 苏黎黎将声音放得很软很慢,路辽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了过来,目光明明温和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想出去吗?” 这样的眼神不像是黑客,倒有点像催眠师。 其实苏黎黎本不打算出去的,之前贺文昌的事情太糟心。可是路辽的话音刚落,她却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好啊。”话一说出口,苏黎黎自己也有些诧异,似乎嘴巴比大脑先走了一步,她觉得应该是路辽的眼神太具有蛊惑力。 为了降低与朝鲜民众之间的差异,苏黎黎换了一套早已备好的深颜色衣裤,瞬间土气了不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辽正站在电视机前。他听到动静后转过脸来,见到苏黎黎的装扮后,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好看吗?”苏黎黎扯了扯肥大的裤子,忍不住皱了眉。 “嗯。” 苏黎黎瞥了他一眼,心道:谅你也不敢说实话。 在大堂再次碰到贺文昌是苏黎黎所料不及的。贺文昌背对着他们,站在公用电话旁边打电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肩膀处还有一大片污渍,看上去极为狼狈。苏黎黎隔大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有些厌恶地皱着眉加快了脚步,这可比先前在电梯里的味道浓了许多。 贺文昌似乎是刚结束了通话,恰好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后就看到了并肩而来的苏黎黎与路辽。他似乎醉得更厉害了,眼神迷离脚步虚浮,一副游魂的模样。 看到两人后,贺文昌的目光立即清明了不少,似乎酒醒了大半。他愣了一下后立马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接连退了好几步,退到墙边后居然拔腿跑开了。 苏黎黎冷眼看着,心下却觉得有些奇怪。贺文昌在跑开之前似乎看了一眼路辽,那眼神里的情绪似乎是恐惧? 苏黎黎抬头看了路辽一眼,他正看着贺文昌的方向,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察觉到苏黎黎的注视,路辽收回了视线,轻声说道:“走。” “嗯。” 才走了两步,迎面就碰上了脚步匆匆的李导游。苏黎黎有些心烦,这种情况免不了会有一番问询,要是运气不好,还可能会被她“请”回房间。 苏黎黎打起精神准备来一场硬仗,李导游看到她后却只是草草点了点头,连惯常的那句“不要私自外出”都没有交代,便急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了。 这么顺利?苏黎黎暗暗窃喜,然而,没走几步就看到去而复返的李导游。 李导游走得很急,额角与鼻尖隐约有些汗意。苏黎黎严正以待,身子也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 “李导晚上好。” 李导游却没有心思来一发寒暄,她语气急促地问道:“你刚才看到贺文昌贺先生吗?” “嗯。”听到是问贺文昌,苏黎黎兴致缺缺:“他打完电话就走了。” “去哪了?”李导游的语气更急了,见苏黎黎一脸疑惑,她补充道:“他之前摔伤了,我拿了药过来。” 苏黎黎有些意外,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是隐约看到他脸上挂了些彩,但是那个不像是摔伤的。 “他绕到后面,往那边走了。”路辽顺手指了一个方向。 是这个方向吗?苏黎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路辽,只见他神色坦荡,眼神笃定。苏黎黎心想,大概是她自己记错了。 出了酒店,满天繁星闪烁,让本就昏暗的路灯黯然失色。夜晚的空气清新,带着丝丝凉意。苏黎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着耳边传来声声蝉鸣,在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眼前这样完全免受污染的景象实在太难得。 路上依旧有人打量着他们,苏黎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往前走,不要理他们。”路辽轻声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了内侧:“别怕。” “嗯。”苏黎黎的心安定了不少:“能顺利出去吗?” “能。”路辽的语气很笃定。 说话间来到了羊角岛大桥边,旁边立着一间保安室,有昏暗的灯光从敞开的大门透了出来。苏黎黎悄悄看了一眼,里面的执勤人员正背对着他们。 苏黎黎和路辽对视了一眼,没有过多的交谈,都立即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上桥了,后面传来一句严厉的朝鲜语,之后就是一阵急剧的脚步声。苏黎黎扭头看去,那位执勤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气急败坏地朝他们赶来。 苏黎黎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觉得可惜: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别怕,稍等一下。”路辽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后,朝那个执勤人员走去。 “嗯。” 苏黎黎待在原地,看着路辽在执勤人员身边站定。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有求于执勤人员的,然而,路辽的脸上却不见任何讨好的迹象,甚至连一丝笑意也没有。星光下,他的脸色白皙,透着淡漠的冷意。 苏黎黎就这么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始终面无表情。在苏黎黎担心这两个人要大打出手的时候,路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烟,面无表情地塞给了对面的执勤人员,而那位执勤人员面无表情地接过后,立马转身离开。 这是谈崩了还是谈妥了?接受了烟就代表答应?这样诡异的谈判与行贿让苏黎黎有些回不过神来,路辽却快步走回到她的身边。 “好了。”语气云淡风轻,除了脸上残留的冷意,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搞定了?”苏黎黎有些意外:“一包烟?” “嗯。” “真的假的?”苏黎黎还是有些不相信:“假的?肯定还有别的。” 路辽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走。” 路上有些黑,路况也不太好,苏黎黎走得有些小心翼翼,路辽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手电筒。古老的全铝制家用手电筒,坑坑洼洼的路面,一双猎奇的男女,这些元素组织在一起,苏黎黎瞬间有一种回到七八十年代的错觉。 微风吹皱了大同江的水面,泛起点点波光。不远处有一双情侣旁若无人,难舍难分。从这对情侣身边经过时,路辽关掉了手电筒。然而对方的动静太大,想要忽视实在太难了,路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真是纯情。苏黎黎嘴角弯弯:“路同志,走慢点,我跟不上。” “哦。” 路辽只能放慢了脚步。那对情侣情到深处,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熨帖的喟叹。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刚传至耳边,路辽便觉得肩膀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并有往胸膛游离的迹象。 路辽侧过头便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肤光胜雪,眉目如画。苏黎黎勾了勾嘴角,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路辽呼吸一滞,只觉得麻麻痒痒的感觉传至全身,在心里燃起了一把不知名的火,肆意流窜,难以自持。 勾起这把火的苏黎黎却立马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刚才沾了根头发。” 16.夜遇便衣 平壤的夜晚其实没太大意思,路上黑灯瞎火,完全没有风景可看。两人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亮着灯的小卖部,孤零零地坐落在路边,带着几分萧瑟。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津津有味地舔着雪糕,满脸的陶醉与欢愉。苏黎黎看了一眼就嘴馋了。 “想吃?”路辽看了她一眼问道。 苏黎黎点了点头,率先一步走进了小卖部。店家是一个年轻的朝鲜妹子,苏黎黎还没来得及开口,朝鲜妹子满脸惊恐地看着她,急急地冒出几句朝鲜语,做了一个往外轰走的手势。 苏黎黎皱了皱眉轻声嘟囔道:“怎么一副看到恐怖分子的架势?” “这个不是涉外商店。”路辽解释道:“按照规定,这种店不能接待外国游客。” 苏黎黎愣了一秒,满脸失望地往外走去:“那算了。” “等一下。”路辽叫住了她道:“可以再试试。” 苏黎黎站在原地没有动,路辽走到柜台旁边和店家用朝鲜语交流起来。面对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店家有些羞涩,颊边染上了一抹红晕。 一番交谈过后,路辽转过头朝苏黎黎招了招手道:“来。” 待苏黎黎走到柜台边后,他继续说道:“协商好了,你选。” 冰柜不太大,上层的玻璃上贴了清单与对应的价格,苏黎黎看了一眼便惊呆了。 “不吃了。”苏黎黎转身往外走去。 “怎么了?”路辽一脸疑惑地跟上她。 “太贵了!”苏黎黎语气充满怨念:“太坑人了。” 价格栏上,最低的标价是600朝币。按照汇率,人民币与朝币的汇率大概是16比1,也就是说,这里最便宜的雪糕居然要40元人民币左右。朝鲜这么落后,物价居然这么高? 这些雪糕看上去很一般,在国内顶多就是伊利蒙牛的标准,有必要花40块钱做这个冤大头? 小卖部灯光昏暗,门口的位置摆着一盆茶叶蛋,苏黎黎瞥了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上面的标价——1200朝币/个。 苏黎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折算成人民币,一个茶叶蛋居然要80块钱左右?朝鲜这物价可是比美帝还强悍啊。曾有湾湾说过,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原来是可以这么理解么?朝鲜的茶叶蛋,恐怕谁也吃不起。苏黎黎轻嗤一声,加快了脚步。 路辽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去路,道:“不贵的。” 苏黎黎朝他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路辽绝对是被这位店家给迷晕了,荷尔蒙全面攻占了他的大脑。 “我不吃。”她才不想为这人的荷尔蒙买单。 “来。” 见苏黎黎没有反应,路辽也不勉强,走到柜台旁边挑选了两根雪糕。与店家简单的交谈几句后,路辽朝苏黎黎走了过来,店家妹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这场景,莫名的刺眼。 店家拿着塑料袋装下两个茶叶蛋,微笑着看了苏黎黎一眼。 路辽掏出了一张人民币递给她,店家一脸为难地摆摆手。路辽皱着眉在钱夹里翻了一遍,无果,最后只能问苏黎黎道:“有两块钱零钱吗?” “两块?”苏黎黎看了一眼路辽手中的五十元大钞,拧着眉道:“你说的是两百块?” “两块。”路辽摇了摇头。 苏黎黎将信将疑地翻了翻背包,掏出一张十元纸币塞给路辽道:“只有十块的。” 路辽朝店家问了一句什么,对方再次为难地摆了摆手。 “找不开。”路辽将纸币还给了苏黎黎道:“真的没有两块吗?五块可能也行。” “找不开?找不开是什么意思?” 苏黎黎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机械地在口袋里翻出了一张五元纸币,店家笑着接过后转身走开了。 “只要五块钱?”苏黎黎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是。” 话音刚落,店家再次走了过来,往苏黎黎手上塞了一叠朝币。 “这是找零。”路辽帮忙解释道。 苏黎黎粗略地看了一眼,居然有3000多朝币。这一下,她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3000朝币,折合人民币可是200块钱左右啊。 “我记错汇率了吗?” “也不算。”路辽低声说道:“出去说。” 雪糕味道很不错,奶味极浓,咬在嘴里细腻润滑。啃完一根雪糕的功夫,路辽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朝鲜的汇率问题。 朝鲜的外汇储备相当稀缺,朝鲜币在国际上很不值钱,流通极为困难,朝鲜政府想尽一切办法获取外币。外国人来朝旅游是不允许使用朝币的,只能用人民币、美元或者欧元。 朝鲜的官方汇率向来很黑,也极度不合理,按照官方汇率,外国人很难有购买**,所以朝鲜百姓私底下形成了一个黑市汇率,两者相差近百倍。 也就是说,某件商品按官方汇率需要支付一百块钱,按黑市汇率购买可能只需要一块钱。 “茶叶蛋还是吃得起的。”解释完后,路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黎黎忍不住笑了笑:“像这种引起公愤的言论出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会开发特殊程序,刷爆微博和朋友圈?” “特殊程序?” “你不是黑客吗?”苏黎黎歪着头看他。 “嗯。”路辽有些意外,稍稍愣了一下后点头道:“黑客的事情,在这边不要和别人说。” “好。”苏黎黎扔掉了包装袋,意犹未尽地说道:“一会回酒店的时候,再来这买几根带回去。” 路过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光线明亮起来,广场上有一块大屏幕,此刻正播放着足球比赛,吸引了一大堆球迷驻足。与其他地区球迷不同,朝鲜人看球的过程十分安静,极少议论,更不用说欢呼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朝鲜国内的比赛,苏黎黎和路辽对视了一眼,兴趣都不太大,稍稍看了几眼就离开了。 两人是在火车站旁边的巷子里遇到的便衣。 刚从亮堂的广场拐到一条幽暗的小巷,苏黎黎花了半分钟才适应了光线,定睛一看,就见前面立着三个人。 苏黎黎被这无声无息冒出来的人吓得不轻,浑身都僵硬起来。 “别怕。”路辽往前走了一步,将苏黎黎护在身后:“没事的。”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辨出来人都穿着一身正装,左胸别着两代领导人头像的徽章,神情肃穆。这样的装束,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反应,一看就知道是所谓的安全局的人。 为首的一个人开了手电筒照过来,刺眼的光线直接打在脸上,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路辽一言不发地打开手电筒照了过去,映在他们写满不善的脸上。 紧接着,路辽和他们说了一句什么,对方一脸怀疑地打量了着他,之后几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对方始终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但是气氛慢慢轻松下来。整个过程,苏黎黎半个字也没听懂,但是看几人的神色,似乎是放过他俩了。 果然,没过多久,路辽转过身说道:“走。” 苏黎黎立即点头:“好。” 刚走一步,身后传来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等一下。” 苏黎黎悬着一颗心缓下脚步,还没等她转过头,为首的那位便衣就走到了跟前。 “你不懂朝鲜语?” 生涩的中文,带着一点东北腔。这话明显问的是苏黎黎。她点了点头道:“不懂。” 便衣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你们为什么私自离开酒店?” 苏黎黎这才明白这人的意图,显然路辽刚才给了对方一个解释,但是用的是朝鲜语。如果两人事先没有对好口供的话,苏黎黎的说法很可能与路辽不一致。 问题的关键是,苏黎黎真的没有和路辽对过口供。她扫了一眼路辽,想要获得一点提示,对方却紧锁着眉,没有任何动作。 “小姐?”不过是过了几秒,对方就开始催促起来。 苏黎黎又看了路辽一眼,对方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左手有意无意的在头上摸了几下。 头?头痛?苏黎黎百思不得其解,不经意间见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中文招牌,在一堆琳琅满目的朝鲜文中显得格外亲切——xx时尚理发店。 不管了,就它了。 “想来剪头发。”苏黎黎故作淡定地说道。 “剪头发?” 一看便衣的反应,苏黎黎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但是此情此景,只有坚持错下去才能有出路。她眼神复杂地扫了路辽一眼,快速地说道:“想效仿金正en总书记的发型。” 距离路辽一步之遥,苏黎黎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僵在了原地。 17.撩起来 不远处的理发店半掩着门、光线幽暗,却在苏黎黎说完这句话之后,“啪”的一声亮起了一盏白炽灯。苏黎黎的心狠狠颤了颤,立马就后悔了。 “不过现在不想剪了。”苏黎黎快速地补充道:“按照中国的老黄历,今天不宜理发。” 便衣瞥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理会,却转头与路辽交流起来,原本严肃的脸上挂着一抹迷之微笑。不知道是不是苏黎黎的偏见,她总觉得那眼神与笑容,有些像屠户盯着待宰的肥羊。 短暂的错愕后,路辽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与便衣用朝鲜语交流起来。几分钟后,便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往前方指了指。顺着他的手指,苏黎黎看到了那间理发店,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便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路辽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往前走去。 “来。”路辽侧过脸看向苏黎黎,神色淡定,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别怕。” 苏黎黎跟上他的步伐,表情有些微妙。她并不害怕,只是很为路辽那一头寸发的命运担忧。眼看理发店越来越近,招牌上印着的银色剪刀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渗人,苏黎黎深吸一口气,拽住路辽的衣角,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快速的说道:“跑。” “别冲动。”路辽立马拦住她道:“他们有枪。” “可是……” 为首的便衣察觉到两人的动静,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苏黎黎只能将接下来的话咽进了肚子。 “别怕。” 路辽的目光沉静如水,让苏黎黎愈发的愧疚起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嘴形却动得极慢,仿佛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事的。” 一行五人最终还是进了那家理发店。店里的装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设施也稍显简陋。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的焗油机,灰溜溜的,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 店里只有一位顾客,理发师见到推门而入的几人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毕恭毕敬地朝几位便衣鞠躬致意。 为首的便衣说了一句什么,理发师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苏黎黎与路辽,眼神亮了亮,嘴角堆起一抹笑意。苏黎黎只觉得背脊一凉,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冷吗?”路辽眉头轻蹙。 苏黎黎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路辽一眼。这人的反应实在是太淡定了,难道他真的喜欢金正en的发型? 便衣朝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大家走近观摩。 理发师的神色有些兴奋,拿着剪刀一边奋战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的语气慷慨激昂,语速极快,说到兴奋处,唾沫横飞,为他的理发大业省下了不少洗头水。苏黎黎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一句也没听懂。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此刻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此刻却在众人的围观下泛起了红色。随着理发师的动作,一个金正en同款发型初显雏形,衬着他红光满面的瘦长脸,怎么看怎么怪异。 苏黎黎试图将这位中年男子的脸想象成路辽的,努力了好半天,无果。大概是因为画面太过美丽。 “你真的要剪成三胖发型?”趁着便衣们不注意,苏黎黎往路辽的方向移了移。 “你喜欢?”路辽的语气很认真。 苏黎黎用力地摇了摇头道:“nonono!” 路辽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不剪。” 苏黎黎瞪大眼睛看着他,压低声音道:“要跑吗,我们?” “不用,只是进来观摩理发技术。”路辽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理解错了。 理发师恰好剪完头发,邀功似的朝众人看过来,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便衣比了一个大拇指,满脸赞叹地拍起巴掌来。整齐的掌声持续了一分钟,苏黎黎低下头,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位顶着金正en发型的顾客也跟着拍起掌来,他手心相对,一上一下,拍得极慢,神情麻木。苏黎黎无意间看了一眼,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嗯?这不正是金正en表情包里的鼓掌姿势?如果脸型再像一点就更完美了。 便衣神情激动地说了一堆话,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是在夸奖理发师。末了,便衣转过脸看向苏黎黎,吐出一句蹩脚的普通话:“这位先生的头发太短,可惜了。” 可惜你大爷。苏黎黎悬着的心总算归了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路辽是寸头,确实没法效仿三胖发型。 “没事非得让人来看理发,什么毛病。”苏黎黎轻声嘟囔道,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满。 路辽闻言神色僵了一下,看着苏黎黎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 路辽微咳了一声:“我以为你想看。” “……” 出了理发店,便衣交代起了注意事项,滔滔不绝,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路辽掏出了几包烟,总算让对方闭了嘴,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苏黎黎看着三人的背影撇了撇嘴:“真黑。” 经过这番变故后,苏黎黎也没有心思再逛,平壤的夜市确实也没有太多值得体验的。 路过先前那个小卖部时,苏黎黎买了一堆雪糕,心情又愉悦起来。跳楼价与美食总是能治愈糟糕的心情。 来到桥边,保安亭的警卫员探出头扫了两人一眼,神情依旧不善,却没有再找麻烦。过了桥上了羊角岛,一切顺利。 回到酒店大厅,苏黎黎伸手想要接过装雪糕的袋子,却被路辽轻轻避过了:“送你回房。” “不傻嘛。”苏黎黎轻声嘀咕。 电梯里,路辽只按下数字键25,这是苏黎黎所在的楼层。 “明天早上要开会。” 苏黎黎点了点头:“嗯,工作顺利。” “哦。” 电梯门打开后,苏黎黎朝他伸出手,路辽规规矩矩地将袋子递给了她。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简约的尾戒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脸上平静无波,一副无欲无求的君子模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苏黎黎心里一动,装作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路辽毫不意外地迅速收回手,袋子掉在了地上。 “抱歉。” 又是这样。已经是第几次了?苏黎黎数不清了,啧啧,这人难道碰了女人会死?这毛病恐怕得治。 路辽俯身捡起了袋子再次递过来,这次苏黎黎没有接过,她的视线在路辽的手臂上逡巡了一番。 “袖子撩起来。”苏黎黎的语气很柔很低,近乎蛊惑。 路辽的脸上闪过几分惊讶,最终没有多问,将袖子撩到了胳膊上。 他的手臂线条优美,健壮有力,很具观赏性。只是他把袖子撩得太高了,一只手卡在下方,防止衣袖掉落,这架势怎么这么像打预防针? “可以了?” “嗯。” 话音刚落,苏黎黎伸出手,摸上了那截□□的手臂。手感光滑如玉,苏黎黎顺着他的手臂游离,时轻时重,一直滑到他的手背。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小指上,轻轻的掐了一下。 整个过程,路辽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石化。他的视线却随着苏黎黎的手缓慢地移动,双目深沉如海,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苏黎黎轻轻笑了一下,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揶揄道:“咦,没死啊?” 18.别偷看 调戏完路辽,苏黎黎心情愉悦地回了房,只是这个好心情没能保持太久。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动静不小。苏黎黎有些意外,没想到杜小兰居然在。刚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毫无顾忌。苏黎黎脸色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欢女爱本无过,可是在有室友的情况下是不是要注意一点?何况秦辉现在一个人住,他们明明有个更好的选择。 杜小兰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弱弱地问了一句:“黎黎,你回来了?” 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冲:“我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说完她甩门而出,懒得理对方的反应。 显然,夜晚独自逛羊角岛不是一个好主意,出了酒店后路灯便极少了。四周黑压压一片,偶尔刮来一阵风,树木影影憧憧,有些瘆人。苏黎黎没走多远就折返了。 眼看就要到达酒店门口时,突然从岔路上窜出来一个人,看到苏黎黎后满脸通红,眼神里涌动着好几种情绪。 “苏黎黎……你……” 苏黎黎厌恶地退了一步,来人正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贺文昌。脸上挂了彩,一块青一块紫,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缺德事。 他的身上依旧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腥涩。这个味道苏黎黎十几分钟前才被迫闻过,来自那间她再也不想进的浴室。 伤成这样,还真是好兴致。 苏黎黎戒备地看着他,在考虑要不要拔腿跑回酒店时,贺文昌却先她一步涨红着脸跑开了。苏黎黎担心有诈,扭头看着他进了酒店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细想,小路上又窜出了一个人,还真是不平凡的一晚上。来人神色慌张,一脸如临大敌,看向苏黎黎的眼神里写满了哀求。 这样的表情让苏黎黎有些懵,她怎么也想不到,李导游居然会对她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 “苏小姐,中国有句古话,非礼勿视。”惊恐与慌张早就溢满全身,李导游却自欺欺人地强装镇定。 “什么意思?”苏黎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什么都没看到啊。 李导游看了她一眼,眼神幽幽:“苏小姐,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这件事说出去于我有百害,于苏小姐却无一利。不如苏小姐做个顺水人情?” “你不明白。”苏黎黎越来越疑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希望你能保密。”李导游的神色有几分破釜成舟的味道:“相对应的,我也会为你们保密。” “我们?”苏黎黎被她暗含威胁的话气笑了:“我和谁?有什么要保密的?” “你和路先生刚才离岛了?还碰到了安全局的人?虽然路先生摆平了,但是终究是违反了规定。”李导游僵着一张脸道:“深究起来,是要写认罪书的。” “你跟踪我?”苏黎黎被气得不轻:“还认罪书?” “我们也是不得已,希望苏小姐理解。”李导游用上了一贯的冠冕堂皇的口径。 “和你的行为比起来,我们离岛可不算什么。” 苏黎黎的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其实她什么都没看到,也无意威胁李导游,实在是对方的行为触犯了她的底线:“我们最不济也就是一份认罪书,李导游你的下场是什么?” 李导游倒抽了一口气,身子往后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这句话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她带着哭腔说道:“求你,求你保密。” 苏黎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李导游这么笃定她看到了呢? 正在犹疑间,李导游疯了一般奔了过来,苏黎黎眼疾手快地躲到一侧,却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李导游便跪在了地上。 苏黎黎被这一幕惊得不轻,好半天才试着去扶她起来,李导游却剧烈地挣扎起来,甚至趁乱抱住了她的小腿。 “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我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李导游已经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求求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架势,苏黎黎终究有些不忍:“其实我真的没看到,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求你……求求你,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后果很严重,我可能会被关进那里。”李导游声泪俱下,说到后面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这个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事情是,他们会拿铁棍……”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低着头抽抽噎噎地打起了摆子。 苏黎黎有些头疼,硬着头皮道:“好,我答应你,不说。” 她本来就什么也没看到,偏偏对方不相信,非得哭哭啼啼地亲手送上一个把柄,真是匪夷所思。 李导游的抽噎戛然而止:“苏小姐,你能发誓吗?” 发誓?苏黎黎脸色一沉,转身就走:“爱信不信。” 李导游立即跟了上来,讪笑着说道:“对不起,我太心急了。”眼看快要到酒店门口,她快速地抹了一把脸,扯过头发盖住半边脸。 临分别前,李导游眼巴巴地盯着苏黎黎,迟迟不愿离开。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李导游知道这已经是极致了,再逼下去只能适得其反,她艰难地挤出一丝笑,道了一声晚安后终于离开了。从背影看上去,她的举止很正常,除了脚步有些快,看不出任何其它的端倪,仿佛刚才的闹剧只不过是梦一场。 虽然苏黎黎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可是经过前后分析,基本猜出了大概。李导游身上也有一股腥涩的味道,与贺文昌如出一辙。俩人一前一后出来,一样的满脸潮红,一样的衣衫不整,一样的惊恐万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再次回到房间,杜小兰已经离开了。浴室里的灯没有关,不停地往外涌着热气,空气中味道还没有消散殆尽。 苏黎黎皱着眉打开了窗户,虽然知道酒店难免住过各种形形□□的人,可还是觉得膈应。她还没有洗澡,却不想再进这间浴室。 纠结了好半天,苏黎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走到座机旁,按下了一个房间的分机号,那边接得很快。 “喂?”熟悉的男声,温软清澈,听上去似乎还没睡。 “路辽吗?我是苏黎黎。” “哦。” 房间的门是虚掩的,苏黎黎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路辽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浴袍,发丝半干,带着几分慵懒,淡淡的薄荷清香闻起来沁人心脾。今晚闻了太多奇怪的味道,也见了几个奇怪的人,确实需要美景、美人、美味来洗洗眼,清清肺。 苏黎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很香。” “xx牌洗发水,浴室里有。” 真是不解风情。 “别偷看。”苏黎黎提着袋子进了屋。 “哦。” “打扰了,我半个小时内搞定。”苏黎黎边说边往浴室走。 “没事。” 事实上,五分钟后,苏黎黎就从浴室走了出来。 “这么快?”路辽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没洗?” 苏黎黎翻了个白眼:“停水了。” “哦。好像这个点是该停水了。”路辽看了一眼时间道:“过一会就该断电了。” 苏黎黎满脸郁卒,停电了她岂不是要爬楼梯?“我还是赶紧回房。” “等一下。”路辽在床头柜上翻了一阵,递过来一张房卡:“给你。” “做什么?” “这个是备用房卡,我明天六点出门。”他将房卡塞到了苏黎黎的袋子里:“你可以过来洗。” “谢谢。”苏黎黎愣了半秒,没有再推辞,转身准备离开:“打扰了,晚安。” 路辽跟着她走了出去:“我送你。” 来到苏黎黎的房门外,路辽静静地等着她进房。 路辽穿着浴袍就出来了,剑眉星目,眼神腻人。像极了雨后涨势喜人的小白菜,清新诱人。苏黎黎打量了他一眼,心里一动:“你带房卡了吗?” 浴袍的设计极其简单,似乎没有口袋。路辽微微皱了眉,搜寻一番后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怪怪的。 苏黎黎轻轻笑了一下,将之前被他塞过来房卡递给他:“还好有备用的。” “哦。”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晚安。” “嗯。” 苏黎黎在门口磨蹭了一下,回头看向他:“可是,我的房卡好像也没带。” 路辽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清新脱俗的小白菜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把火。 “骗你的。”苏黎黎朝他快速地眨眨眼:“其实我带了。” “哦。”路辽将备用房卡依旧塞给了她,火苗说灭就灭。 “嗯?”苏黎黎歪着头看向他。 路辽抖了抖衣袖,一张房卡落在了他的掌间:“其实我也带了。” “……” 19.19. 苏黎黎醒得很早,身上黏黏腻腻的实在影响睡眠,她干脆爬起来去楼下洗了个澡。路辽早已经离开,浴室的门帘上贴了一张便签。 【早安。热水器现在的位置水温为40度,冷热适宜。如需调整,往左转至xx洗发水右下角的位置,水温为47度,勿越线,谨防烫伤。往右转至浴帘形心位置,水温为35度……】 “……”直接让她别调水温不就行了?说一堆有的没的。苏黎黎在床头柜上找了一只笔,在便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午安。需水温42度,求水温调节器位置。】 洗完澡回到房间,时间还尚早,苏黎黎半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她是被房间里的座机吵醒的,电话是来自李导游的叫早服务。她的语气温柔,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后,还贴心的送上了天气预报,苏黎黎耐着性子一一应了。 然而,在苏黎黎作出应答后,李导游却没有依照惯例挂断电话。只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苏黎黎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心下有些奇怪:难道电话坏了? 在苏黎黎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李导游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电话的是苏小姐吗?” “是我。” “杜小姐在你旁边吗?” “没有。”苏黎黎往旁边看了一眼,实际上,杜小兰一夜未归。 电话那端的李导游深吸了一口气道:“希望苏小姐能信守承诺。” “什么?”苏黎黎的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含糊地问道。 “苏小姐你……”李导游的音量似乎压不住了:“昨天不是答应了吗?你保证过的。” 李导游的语气太过于急促,苏黎黎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记忆回笼,她终于想起了昨晚的那场闹剧。 “嗯,你放心。”苏黎黎揉了揉眉心道:“我说话算话。” “那就好。” 挂断电话后,苏黎黎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上了旅游团的大巴之更加强烈了。 “哎,怎么不见贺文昌?”杜小兰在车内环视了一圈,面露疑惑。 苏黎黎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杜小兰回过头拍了拍秦辉道:“贺文昌呢?” “不知道啊。” 导游清点完人数后,车子便启动了。贺文昌没有来,导游却仿佛遗忘了这个人。 “都到齐了。”这话李导游用的是中文,既是在汇报金导游,也是说给各位旅客听。她的声音很温和,苏黎黎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到齐啊。”杜小兰大声地嚷了起来:“贺文昌没到呢。” 车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几秒后又不约而同地陆续转移到李导游身上,金导游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了一句朝鲜语,语气听上去不太好。 李导游站起来,僵着一张脸道:“贺先生身体不舒服,今天在酒店休息。” “搞什么。”杜小兰轻轻嘟囔。 李导游扫了杜小兰一眼后,视线停留在了苏黎黎身上。她的神色很复杂,一双眼睛里仿佛有巨浪涌动。 下车后,李导游找了一个机会询问苏黎黎:“苏小姐没有说出去?” “没有,你尽管放心。”苏黎黎快速地摇了摇头,犹豫了好一会后才问道:“贺文昌果真是身体不舒服?” “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导游语气不太好:“我为什么要说谎?” 苏黎黎懒得和她瞎扯,虽然她心里对贺文昌厌烦到了极点,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不明不白的失踪。 “他究竟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你们控制住了?”苏黎黎索性开门见山:“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李导游被她的问题惊得倒退了一步:“苏小姐,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贺先生自然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本来就摔伤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道:“之后又……昨天的情况你也撞见了,他难免会难为情。” 难为情?透过这三个字,苏黎黎印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他在酒店吗?” “当然,不然能去哪里?”李导游信誓旦旦的说道。 接下来的行程苏黎黎始终心神不宁,傍晚时分,她终于回到了酒店。 “秦辉,你能不能去找一下贺文昌,看看什么情况。” 苏黎黎本来想自己去,想到贺文昌之前的所做所为终究有些担心。 “想他了?”秦辉坏笑道:“自己去啊。” 苏黎黎横了他一眼:“你快去快回。” 然而,到了饭点,秦辉依旧不见人影。杜小兰没心没肺地拉着她去往楼顶餐厅,夸张地哀嚎一声:“我都快饿死了。” 苏黎黎坐立难安:“去找一下他们?” “有什么好找的。”杜小兰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去一个少一个,你信不信?” “乌鸦嘴。” 杜小兰一语成谶,苏黎黎却浑然不知。 说不动杜小兰,苏黎黎只能单独前往。刚进电梯没多久,苏黎黎只来得及按下楼层按钮,电梯便陷入漆黑,停止下降。 苏黎黎惊出了一身汗,这是停电了还是故障了?借着手机屏幕的幽光,按下电梯的紧急按钮,良久,那边无应答。 果然,不能对这个地方抱有太大的幻想。苏黎黎拼命地拍着电梯门求救,然后,让她更惊恐的事情发生了。电梯开始移动,时快时慢,时上时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这种不正常的移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再次按下紧急按钮,依旧无应答。苏黎黎把所有的楼层按钮都按下,后背紧紧贴在电梯墙壁上,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无力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黑暗一起蚕食着她最后的意志。 苏黎黎只觉得双腿软得站不住,看了一眼时间,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才过去五分钟而已,她却觉得已经过了五年。 不知过了多久,苏黎黎觉得眼前突然传来微弱的光束。她立即睁开眼睛,电梯内依旧一片黑暗,那束光来源于电梯外,是楼梯紧急出口的标志。 之前紧闭的电梯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停在了半空中,恰好悬在了两个楼层中间的位置。苏黎黎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张望,估算了一下距离走廊地面的高度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电梯门快速地关上了。脚下传来一阵剧痛,她却由衷地庆幸,好歹是安全着陆了。 略微缓了缓后,苏黎黎站起身来,艰难地往安全出口走去。刚走了两步,防火门从外面打开了,来人拿着手机照了照,苏黎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按在了墙上。 “你……”苏黎黎又惊又怒,脚下疼得异常厉害,却不及那人捏着她肩胛骨的剧痛。 “总算抓住你了。”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跑啊,你还跑啊。” 很熟悉的声音。苏黎黎不可置信地喘了一口气,狠狠地推他:“秦辉,你发什么神经。” 秦辉彻底僵住了,好半晌后才拿起手机在苏黎黎的脸上照了照。 “苏黎黎?”他一脸见了鬼的神情,连握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让开。” 苏黎黎又推了他一把,这次秦辉顺势松开了她:“抱歉,我认错人了。” 说完秦辉又有些犹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苏黎黎被手电筒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猛然间就被秦辉很很拽住手腕:“你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顺着他的视线,苏黎黎看到了那圈粉晶手链。 “秦辉,你发的什么疯?”苏黎黎踢了他一脚,用力地抽回手。 “抱歉,真的很抱歉。”秦辉如梦初醒,呆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边说边往后退。退到门边后,他快速地打开门,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脚上愈发地疼了,每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苏黎黎却不敢叫住秦辉,对方的状态实在太让人担忧了。 距离门口不过几步之遥,苏黎黎却拖着艰难的步伐走了一刻钟。终于摸到防火门时,她激动得全身颤抖起来。 打开门后,外面依旧漆黑一片,苏黎黎却觉得安心了不少。 显然,她错估了人生的曲折程度。刚迈出一步,前方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狠狠地撞在门上。紧接着,颈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霎时冒起了星光,苏黎黎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20.19. 1. 苏黎黎在地上躺了二十来分钟,几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无果。几番折腾,几乎筋疲力尽了。 值得庆幸的是,酒店恢复了电力供应,楼道里的灯终于亮了起来。然而,苏黎黎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后,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是隐形眼镜脱落,还是被刚才那一下影响了视力?苏黎黎心里更加慌乱了。后脑勺阵阵发疼,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眼睛凑得很近,屏幕上的字依旧有些模糊。 楼道里只有她细微的□□声,之前袭击她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对于对方的身份与动机一无所知,更不确定那人会不会去而复返。苏黎黎知道现在处境堪忧,她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 苏黎黎努力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始终下不了决心。她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她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顺着楼梯滚下去。这个行为太危险了,如果不小心撞到头,甚至晕过去,后果难料。 手机自然没有信号,最熟悉最便捷的电话求救在这里成了痴心妄想。苏黎黎试着搜寻wifi,毫不意外的,列表空空如也。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苏黎黎捂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待眩晕感稍稍减弱,苏黎黎咬着牙再次睁开了眼睛。点开手机屏幕,发现之前混乱中点进了个人热点设置界面。 意外的是,虽然没有信号,但是手机开启个人热点的选项似乎是可选的。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手指颤颤悠悠地点开了个人热点。 热点发布成功!苏黎黎莫名其妙的掉了一滴眼泪,自己也说不清楚是疼的还是激动的。她眯着眼睛,将热点名称改成了【sos求救!】 酒店的客人不算少,这个点差不多都该回来吃晚饭了,苏黎黎心里暗暗祈祷,只希望能有人无聊间查看wifi列表,看到她的求救消息。 也许古人所云的“否极泰来”有一定的道理,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一个人链接了她的个人热点。 看到了这条记录,苏黎黎却突然担忧起来。她的手机没有信号,别人链接到她的热点自然也是无法上网的。也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心思,是会理解她的求救信息试图解救,还是会因为打不开网页而恼羞成怒? 心里正惶恐不安,突然发现wifi列表上增加了一条热点记录,名称是【在哪里?】 幸好!苏黎黎揪着的心总算缓了大半,松了一口气。她努力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数字,眯着眼睛准备再次修改热点名称,突然发现之前那条wifi变成了【开蓝牙!】 苏黎黎浑身一激灵,立马打开了蓝牙。紧接着,她收到了一条蓝牙配对请求。连接成功后,对方发过来一则音频文件。 【在哪?】 苏黎黎立即打开录音机:“羊角岛酒店五楼楼梯。” 尽管极力克制,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轻微的哭腔,声线极低,与平时的声音大相径庭。 对方的回应很快,依旧是采用的音频形式。 【等我。不要怕,苏黎黎。】 楼道里响起了狂奔的脚步声,三步一停,连奔带跃,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却让人分外安心。 最后,脚步声停在她的耳畔,来人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将苏黎黎拦腰抱起。 “怎么回事?” “扭伤了脚,之后又被人袭击了?”苏黎黎闭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握在他的衣角上。 “谁?”虽然极力克制,他的声音里依旧不可避免地透出几分颤抖与冷意。 他的身上有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微微有些喘。来人正是路辽。经过刚才一番运动,他的手心热热的,抚在背上,存在感极强,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获救了。 “不知道。”苏黎黎苦笑了一声。 “没事了,再忍忍,我带你回房。”路辽的声音极柔极低,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安抚与心疼。 “嗯。” 故作坚强的人最听不得这种声音这种语气,苏黎黎将脸埋在他的胸膛,用憋闷的声音掩盖语气里的哭腔。 想到之前电梯里的惊魂,苏黎黎心里腾起一股恐惧,她很想让路辽走楼梯,可是将近二十层的高度,还要抱着一个人,太为难人了。 苏黎黎最终没有开这个口,可是路辽却自己选择了走楼梯。 “走楼梯?” “五楼电梯不停。” 苏黎黎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电梯里确实没有设置5楼和6楼的楼层按钮。其它的楼层都有,唯独缺了这两层。 难道这两层是什么秘密基地?今天这番遭遇和这个有关吗?苏黎黎越想越心惊,忍不住抖了抖。 “别怕。我在。” “我遇袭和这个有关吗?” “回房说。” 路辽腾出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抚,刚好触及她被撞伤的位置。苏黎黎忍不住哼了一声。 “抱歉。”路辽不敢再妄动,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哪里疼?” “哪里都疼。”苏黎黎往他怀里拱了拱:“我想回去。我想回国。” “好。” 说话间已经到达了七楼,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进入了电梯。四周的铝合金墙壁看上去格外森冷,整座电梯犹如吃人的怪兽。 “放我下来。”苏黎黎强装镇定:“我靠着墙。” “不用麻烦。” “放我下来。” 见苏黎黎态度坚定,路辽也没有再坚持,小心翼翼地把她靠墙放下,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苏黎黎盯着电梯门的方向一动不动,脑海里却一直都是她之前被困的景象。那种绝望的、无助的、崩溃的感觉不过是刚刚才经历过的,如今涌上心头毫不费力。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苏黎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拦下。 “怎么了?”路辽语气关切。 “没事。”她摇了摇头,侧过脸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稍微等一下。” 缓了好一阵后,苏黎黎终于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快速地合上,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次轮到路辽伸出手,拦下了将要闭合的电梯门,没有过多铺叙,他再次将苏黎黎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出了电梯。在他身后,电梯门“叮”地一声关上了。 “怎么出来了?”苏黎黎不解地看向路辽,不可否认的是,之前萦绕在心头的满满的压抑感消失殆尽了。 “嗯。”路辽点了点头:“走楼梯。” “太累了。”苏黎黎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咬咬牙道:“等电梯,我很重的。” “没事。”路辽脚下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语气随意地问道:“多重?” “两三百斤。”苏黎黎在他怀里小小地动了一下,试图增加垂坠感。 “哦。”路辽的依旧波澜不惊:“那我走慢点。” “……”和木头开玩笑的后果就是内伤致死。苏黎黎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也信,我看着像两三百斤?” “你说的,我都信。” 一拳打在棉花上,浪费了攻击力,却收获了一枚甜甜软软的棉花糖。 “好。”苏黎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尽量不骗你好了。” “哦。” 说话间已经上了好几层楼,路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不少。苏黎黎有些不忍:“累吗?” “还好。” “对不起。”苏黎黎吸了吸鼻子:“刚才被困在电梯里,卡在半空中,我跳下来的。” 路辽闻言僵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抱歉,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坚持走楼梯?” “刚才你在电梯的表情让我有些难受。”路辽走了两步后补充道:“是很难受。” 视线依旧模糊,苏黎黎突然就想起了初见时的情景,他的脸就如同现在这般看不真切,凭借着依稀的轮廓与隐约散发的气质,便让苏黎黎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如今这人紧紧的抱着她,步伐沉稳而坚定。苏黎黎心里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些痒又有些甜。她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拍了又拍,迟迟不愿离去,带着几分爱不释手的味道:“乖。” 路辽脚步一顿,之前的爬楼梯运动让他的心跳加快了许多,胸膛被苏黎黎摸过之后,心跳更是快得不像话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蹦出来了。 紧张又刺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这种情形是不是有点像极限运动的反应?路辽再次紧了紧手臂,不动声色的擦干手背上的汗。既然这样,那就再挑战一下极限好了。 “你之前不是说,更喜欢摸手吗?” 2. 楼道间一片寂静,苏黎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确实是她昨天晚上说的。 路辽几次三番表现出对于肢体接触的敏感,苏黎黎当时玩性大发,在他的手臂上仔仔细细地摸了一把,总算是治好了他的怪病。 为了杜绝隐患,苏黎黎在摸到他的手背时,刻意多停了好一会。他手背上的皮肤很滑很薄,可以清晰的摸到精致的骨关节以及经络的纹路,说实话,摸上去特别带感。再回想初见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画面,心里那种异样愈发强烈。然后,苏黎黎说了那句话。 “嗯,我还是更喜欢摸手。” 当时路辽呆愣愣的,一点表示也没有,苏黎黎兴致缺缺地回了房,谁知道这人记得这么清楚,还选择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茬,是当时装得过了头还是反射弧太长? 苏黎黎轻轻笑了一声,再次在他胸膛上拍了拍:“我现在喜欢这。” “哦。” 他的衬衣是棉质面料,摸上去柔软舒适,薄薄的衬衣下是他紊乱的心跳,在她的指尖肆意冲撞着。苏黎黎的手指往中间滑去。 “纽扣不错。”苏黎黎在他的纽扣上磨蹭了好一会,然后往前扯了扯,衬衣绷紧后弹了回去,拍在胸骨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抱歉,扣子掉了。” “哦。”路辽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没事。” “一会我帮你缝。” “好。” 苏黎黎将纽扣塞进了口袋,再次朝路辽伸出了魔爪。她摸到了之前掉落纽扣的位置,将中指从缝隙中塞了进去,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划过。 路辽的反应比苏黎黎想象中的剧烈许多,他轻抽了一口气,脚下踉跄差点踩空,手肘靠在墙壁上才勉强保持了平衡。手忙脚乱之间,路辽好几次不小心戳到了她的伤处,苏黎黎痛得叫出声来。 “对不起。”路辽自责地说道:“我没控制好。” 虚惊一场,苏黎黎再也不敢乱来,软软地窝在他的怀里,乖得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黑压压一片,路辽将人放在床上后打开了大灯。 “我叫了医生,你先忍忍。”路辽轻轻皱了皱眉:“很疼吗?” “还好。” 医生来得很快,从声音判断,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与路辽似乎很熟。进了房间后一直忙着和路辽寒暄,语气极其热络,对躺在床上的病患视而不见。 “麻烦你帮她看看。”路辽单膝跪地半蹲在床边,打量着苏黎黎肿得老高的脚踝,实在没心情搭理医生的聒噪。 “哦,好。”医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了过来,挨着路辽蹲下。 她用手在苏黎黎的脚踝处按了按,疼得苏黎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你轻点。”路辽的语气有些急:“她很疼。” “哦,这位小姐,真对不起。”医生抬起头朝苏黎黎歉意的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歉意更没达眼底。 突然很想换医生。苏黎黎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句:“没事。” 医生检查完后很快得出了结论:“脚上今晚应该可以消肿,背上没有伤及筋骨,抹点药就可以了。眼睛是急性结膜炎,隐形眼镜这两天就别戴了。” 开了一堆药,念了一大段医嘱,语速极快,苏黎黎听得有些头疼。虽然医生态度很一般,但是医术貌似还不错,起码苏黎黎滴了她开的眼药水后,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苏黎黎也看清楚了医生的模样,她学着路辽的姿势,半跪在地上,黑色的包裙裹着玲珑曲线,衬得大腿肌肤白皙嫩滑。清秀的鹅蛋脸,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掩在镜片后的视线时不时飘向路辽,眼神毫不掩饰。 察觉到苏黎黎的视线后,她的眼神收敛了不少,拿起棉签帮苏黎黎擦药。 “这位小姐,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我来。”路辽打断了她的话,把棉签接了过来:“是擦脚伤的?” 医生停顿了好一会才道:“是的。” 见她似有犹豫,路辽细细查看了说明书才继续手上的动作。这个举动让医生有些受伤,眼神黯淡了不少:“路先生,还是我来。” 路辽停了一下,看向她道:“我擦得不对吗?” “没有……”医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话音刚落却立马改了口:“是有一点点小问题,我来。” 路辽皱着眉道:“什么问题?” 医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道:“没,你这样也行。” “到底是什么小问题?”路辽依旧执着地问道。 医生踌躇了很久依旧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苏黎黎翻了个白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很舒服,你继续。” 其实痒痒的,黏黏的,一点也不舒服。 “哦。” 医生僵了一下,视线也顺着声音转到了苏黎黎的身上。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五官精致,神色却着实太狼狈。衣服与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脸颊上还沾了尘土,灰白相间,实在有碍观瞻。 医生心里嘀咕着,也摸不透路辽和她的关系,心里腾起了试探的心思。她朝路辽的方向移了移,调皮地笑笑:“谢谢路先生帮忙哦。” 路辽不明所以:“帮什么忙?” “谢谢路先生帮忙照顾这位小姐。”医生不动声色地瞥了苏黎黎一眼。 什么鬼?苏黎黎朝她翻了一个大白眼。敢情在她眼里,路辽是看在她这个医生的面子上,来照顾自己这个病人? 耿直的路辽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在朝鲜呆久了,你的中文真的退化了。” “……”医生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吭声,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道:“路先生真爱开玩笑。” 路辽抹得很细致,脚上的伤他足足磨蹭了一刻钟才处理好。他抬起头,黑睃睃的眼仁闪过一抹异样:“接下来,擦背了。” “哦。” 这话怎么怪怪的,苏黎黎侧过身,将衣服稍稍撩起来,白皙的肌肤上印着大片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了?”迟迟不见路辽有下一步动作,苏黎黎艰难地转过脸来。 路辽的视线凝结在那一大片红色上,良久才道:“没事,可能会有点慢。” 有点慢?这是拐着弯说后背伤得很惨?想到有一个人莫名其妙下这种狠手,苏黎黎心里又沉了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别怕。” 路辽总算恢复了手上的动作,被闲置在一旁的医生有些无所事事,看了苏黎黎一眼道:“这位小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她进门后,路辽就一直蹲在床边,似乎没有要为两人介绍的意思。医生微笑地看着路辽嗔怪道:“路先生忘了给我们介绍呢。” 路辽暂停了手上的动作,在两人之前来回逡巡了一番,似乎有面有难色。 医生不依不饶:“怎么了,路先生?” “这位是苏小姐,苏黎黎。”路辽看也不看苏黎黎,低声快速地补充了一句道:“我朋友。” 苏黎黎愣了一下,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路辽闻声看了过来,耳根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红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是?” “应该。”苏黎黎眉眼弯弯。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之间弥散开来,带着极强的排它性,将房间里近在咫尺的第三人衬得如同远在天边。 这幅画面着实有些刺伤了某人的眼睛,医生僵着脸道:“离开的离?这个字……倒是很少用在名字里,似乎……” “黎明的黎。”路辽打断了她的评价。 “哦,这样啊。苏小姐,你好。”医生笑了笑,本就不是想要讨论这个字,不过是不喜欢刚才那种氛围而已:“路先生,你继续。” 路辽脸上再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朝苏黎黎介绍道:“这位是医生。” 什么鬼?苏黎黎一脸疑惑地看着路辽,这是她听过的最烂的介绍了。 路辽转过脸,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孙。”医生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神采,蔫不拉几地站起身来,神色间颇为受伤,语气里是满满的低落与不甘。 路辽松了一口气,看着苏黎黎道:“是孙医生。” 还要你说。苏黎黎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孙医生,没有再落井下石的**,她的脸上抖出一个职业的微笑:“你好,孙医生。” 明明是单纯无害的笑容,看在孙医生的眼里却成了挑衅,她的斗志再次燃了起来。 “路先生,伤都处理好了,病人接下来需要静养。”孙医生的语气很职业化。 “哦。”路辽点了点头,苏黎黎看上去很疲惫,睡一觉也许会好很多。 孙医生将药箱收拾好,微微一笑:“一起走?” 路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去哪里?” “路先生不回房吗?”孙医生低头笑了笑,她用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也娇羞起来:“杨总担心你住不习惯,来之前刻意叮嘱我好好检查。” “回房?”路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我的房间啊。” 孙医生只觉得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子里轰的一声,回音袅袅。她瞪着眼睛环视着房间,最后她的视线停留某处,床上的女人朝她露出一抹刺眼的、看透一切的微笑。 21.19. 苏黎黎是被饿醒的。 天空微微泛白,房间里没有开灯,茶几处端坐着一道身影,笔记本的幽光照在他的脸上,五官深邃如同水墨画。自那次一起乘机之后,苏黎黎再次见到了他十指翻飞的景象。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明显放轻了力道,也放慢了速度。 “醒了?”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路辽从屏幕后方探出头来。 “嗯。”太久没有说话,苏黎黎的声音沙哑得很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路辽站起身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谢谢。”苏黎黎接过水,借着路辽的力道半撑起身子靠坐在床上:“你在这坐了一夜?” 路辽顿了一下,指了指房间内的另一张床道:“躺了一会。” “忙什么?”苏黎黎扫了一眼依旧亮着光的笔记本:“很急吗?” 路辽走到笔记本旁边,手指轻触,一首古里古怪的曲调飘了出来,苏黎黎听得皱了眉:“口味真是奇怪。” 路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饿了?” “嗯。”苏黎黎重重地点头,昨天一天都没好好吃饭。早餐和中餐都吃得心不在焉,随意扒拉两口就完事了,晚餐更是直接略过了,现在确实饿坏了。 路辽点了点头,给餐厅去了一个电话。 “他们一会送上来。”挂断电话后,路辽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洗个澡?” “好。”昨天擦了药就睡着了,现在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得厉害。 路辽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袋子道:“昨晚杜小姐给你带了换洗衣服。” “她来过了?” “嗯。”路辽点了点头:“许多人都来过,本想把你送回房。见你睡着了就没有动。”他看了苏黎黎一眼,才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不妥,袭击者还没有找到。” “嗯。”苏黎黎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头皮发麻:“现在有眉目了吗?” 其实问出这句话,苏黎黎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才过去一晚,朝鲜方面的处事能力也着实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路辽看了一眼笔记本道:“我找到了监控录像,有点线索。” “什么?”苏黎黎激动地坐直了身子,连牵扯到背后的伤也忘了喊疼。 “先去洗澡。” 苏黎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心急如焚,这人却催促她去洗澡,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拿好换洗衣服,路辽自作主张地将她抱了起来。走了两步,苏黎黎便红着脸挣扎起来, “我自己走。”苏黎黎低着头只觉得丢脸至极。刚才从镜子面前晃过,苏黎黎被自己的尊容惊呆了。油油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邋遢的衣服,苏黎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路辽到底是怎么忍受自己这副叫花子形象的? 苏黎黎扶着路辽的胳膊单脚跳到了浴室,低着头郁闷着,一言不发。 “洗完了叫我。”路辽微微侧过脸,检查了一下热水器道:“现在水温是42度,你可以用。” “嗯。”想到早上那张纸条,苏黎黎心情有些微妙。 这个澡苏黎黎洗得格外长。不得不说,泡澡有利于调节心情。苏黎黎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精气神慢慢地缓了过来,想到被袭击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心情更是轻松了不少。房间传来古里古怪的音乐,苏黎黎扬声问道:“路辽,换首歌行吗?” “换不了。”路辽莫名地固执。 苏黎黎翻了一个白眼:“那你唱首歌。” “哦。”脚步声慢慢逼近,最后停在了浴帘外:“什么歌?” “大王叫我来巡山。”苏黎黎轻轻笑了一声。 “不会。”路辽干巴巴地说道。 不会?摆出一副任君挑选的姿态,居然不会?苏黎黎哼了一声道:“你站在外面吗?” “嗯。” 苏黎黎挑了挑眉,将声音压得柔且缓:“香不香?” “嗯。” “洗完了,进来。” “哦。” 路辽撩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这间浴室他来过许多回,却在今天见识到它最美的一面。满室的清香让人迷醉,空气里腾起淡淡的雾气,将斜倚在浴缸的苏黎黎衬得愈发的娇嫩欲滴,偶有水珠滴落,顺着一道道诱人曲线流淌,惹人心痒难耐。 苏黎黎穿得有些清凉,大片白皙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傲人的曲线更是勾得人心神不宁。路辽呼吸一滞,拿起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仔细确认一番后才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好热。”苏黎黎将声音拖得绵长无力,末尾还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声似嗔似怨的叹息。 “我把空调开低点。”路辽不敢看她,刚才的视觉冲击还没有退散,她温热的身躯更是让他从内到外都热得快烧了起来,42度的水温果然还是高了点。 “你怎么比我还热?” 苏黎黎故意逗他,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随着路辽拂开门帘,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映入眼帘。 苏黎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房间里来了这么多人?她刚才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放……放我下来。”苏黎黎说话都结巴起来。 路辽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床,没有说话,径自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后立即扯过一床被子,直接拉到了下巴处。 热死了!丢死人了! 路辽给餐厅打完电话后,酒店负责人便收到了消息,当即通知了相关人员,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房间,接踵而至的是两位导游,以及团里几位相熟的旅客。秦辉一脸欲言又止,杜小兰似乎被训过,眼圈泛红神色间有些委屈。 还不到七点,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苏黎黎有些意外。“苏小姐,真的很抱歉,电梯故障让你受惊了。” 说话的是酒店负责人,语气诚恳,神色认真。确实是在认认真真的道歉,可苏黎黎就是不想搭理她。这次是侥幸,如果真的发生了更遗憾的事情,她要这句道歉有何用。 “苏小姐,是我们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你的离开。”说话的是金导游,一向傲慢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软,一旁的李导游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黎黎,我当时就该拉住你,不让你去的。”杜小兰的语气带着几分哽咽,满脸自责。 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出了电梯后,究竟是谁袭击的我。” 大家的关注点似乎都只在电梯故障。五楼虽然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可如果袭击事件真是酒店方面的官方行为,后果恐怕不是这点程度。莫名其妙地袭击,事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苏黎黎心里更倾向于相信是个人行为。只是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旨在威胁警告,她摸不准。 “这个我们一定会严查!”金导游率先发声,一脸的义正词严:“我们一定会清理酒店各个角落,保证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们会召集所有的员工询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酒店负责人积极响应。 人有点多,晃得苏黎黎有些头疼。她大致扫了一眼,没有见到贺文昌的身影。苏黎黎皱了皱眉,视线在李导游与秦辉身上扫过。前者一脸戒备,后者神色复杂,一看就知道,都是有故事可说的人。 “金导游,贺文昌贺先生在哪呢?” 正说得热火朝天的,冷不防苏黎黎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金导游忍不住皱了皱眉。团里游客的名字他并不熟,至少眼前谈论的这个他没什么印象。 李导游全身僵了一下,这话恐怕只有她明白是什么意思。见金导游正一脸询问地看着自己,她立即挺直了身子,抖着嗓子说了一句朝鲜语。 “哦。”金导游挤出一个笑,极力粉饰太平:“贺先生身体不好,在房间休息。考虑到身体因素,他决定后天回国,放弃接下来的行程。真是遗憾。” “哦?”苏黎黎狐疑地看着他:“是他自己的意思?” 李导游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之前秦先生去看望了贺先生,亲耳听到他说的,是?” 秦辉神情飘忽,猛然间被点名,呆愣愣地点点头道:“是的,他脸色似乎不太好。” 苏黎黎看了他一眼:“这样。” 酒店负责人与金导游还在一唱一和,都是官腔。 路辽瞥了他们一眼,悠悠地说道:“我明天会去大使馆投诉。” 金导游与酒店负责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蓄满的恐慌。上升到这个层面是谁都不想见到的,酒店负责人搓了搓手:“路先生,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要多久?” “一个星期。”酒店负责人斟酌了一会说道。 房间里众人交头接耳,再过几天旅行就结束了,人都回国了,还要交代作甚。大家讨论的时候并未降低音量,酒店负责人听得脸色不太好。 “一天。”路辽看也不看他:“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辽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张床桌,架在了床上,朝苏黎黎说道:“先吃饭。”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有人特别交代,餐厅送来的饭菜特别丰盛,小床桌都摆不下了。菜香四溢,苏黎黎是真的饿坏了。 “这……一天时间太紧了。”酒店负责人絮絮叨叨着:“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 没有摄像头?苏黎黎想起之前路辽说过的录像的事情,眼神闪了闪,再也懒得应付她。 说了一堆话都没能得到回应,负责人僵着一张脸,讪讪地离开了。紧接着,其他人表达完关怀与慰问,也识趣地告辞了,之前挤得乌泱泱的房间瞬间通畅起来。 杜小兰站在门口满脸纠结:“黎黎,我下去买点东西。你要带什么吗?” “不用。”苏黎黎摇了摇头,见杜小兰要关门出去,立即补充道:“门别关。” 苏黎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门口立着一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李导游。 22.19. 苏黎黎并不意外,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导游道:“来了?” 这种尽在把握之中的语气让李导游的脸色僵了一下,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好些了吗?” 苏黎黎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刚才乌泱泱的那么多人,几乎每人都问了她这句话,她当时都一一回应了,难道现在还要来一次? 李导游自知这个话题起得不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路辽,神情有些不自在:“苏小姐,我是来问你,明天的行程您还参加吗?” “不去了。”苏黎黎知道对方不是为这个来的,却也无意戳破。 李导游又东拉西扯地磨蹭了好一会,苏黎黎耐着性子一一应了。最后终于相对无言,陷入尴尬的沉默。 “苏小姐,能出去走走吗?”李导游终于绷不住,眼神躲闪得厉害。 “她去不了。”路辽瞥了她一眼道:“没必要出去,我可以回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导游涨红了脸,拼命摇了摇头。 “你在这说。”苏黎黎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李导游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见苏黎黎神色间有些不耐烦,举止更加慌乱起来。 路辽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大步走到了茶几旁边,指尖在键盘上轻触,那串古里古怪的音乐飘了出来。 “不能换首歌吗?”苏黎黎忍无可忍。 “不能换。”路辽难得地反驳了她:“这首歌的音量、曲调、波段正好适合,可以掩盖人声。” 他停了一下,视线在李导游身上轻轻掠过:“这样,我们说话的声音就不会被窃听器捕捉到了。” 李导游险些站不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窃听器?我身上有窃听器?”苏黎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咬着牙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导游被她的模样惊得连退了好几步:“不是,不是我……” “酒店每个房间都装了,不是针对你。”路辽走到苏黎黎身边,微微倾下身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嗯。”苏黎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路辽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经过李导游时,他微微侧过脸:“抓紧时间。” 李导游拘谨地往前迈了一步:“苏小姐……” “不会还有摄像头?”苏黎黎打断她的话,神情异常严肃,朝鲜真是让她开眼界了。 “没有,绝对没有。”李导游斩钉截铁地说道。 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李导游有什么话直说。” “苏小姐似乎在怀疑我?”李导游嘴角抖了抖:“怀疑是我袭击的你?” “你有动机。”苏黎黎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以李导游这样的心理素质,实在不像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如果真是她,心机未免太可怕了。 “事发时,我在餐厅,我有不在场证明。” “我要见了贺先生才能下结论。” 李导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身子不便,去不了,他刚好也一样。秦先生见过他,你可以问问秦先生。” “我信不过你,也信不过他。” 李导游被这么直白的一句话噎得半天缓不过神来,她有些委屈地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苏黎黎的指尖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吟了半晌,最终没有说话。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任谁都难以说服她。 李导游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道:“不如你让路先生去探望……” “不行。”苏黎黎没等她说完就拒绝了,之前秦辉的情况太过诡异,她摸不准这事与李导游究竟有没有关系,她实在不敢冒险。 一时之间,陷入僵局。路辽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有人来看你。” “哦,进来。”苏黎黎揉了揉眉心。 路辽闻言推门而进,紧随其后的是贺文昌。苏黎黎与李导游都有些意外。 贺文昌的情况有些惨,脸上的伤似乎比之前重了不少,双眼浮肿,精神很差,皮肤里隐隐透着一抹青黑色,像极了中东的难民。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拄着拐杖行动艰难,苏黎黎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这副惨状让苏黎黎背脊发凉,她忍不住看向李导游,后者却眼神闪躲地别过眼。 “听说你受伤了。”贺文昌的声音粗噶嘶哑,像是被谁掐着脖子似的,听上去极其难受:“我明天就回国了,之前多有冒犯,请你原谅。” 一副历经沧桑,迷途知返的浪子模样。这番话说下来,配合他的神情,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是你自己的意思?” 其实苏黎黎不想管他和李导游之间的那些糟心事,可如果这些人和事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就不得不深究了。 “嗯。” 苏黎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始终不得要领,最终只能作罢。李导游自认已证明清白,神色轻松了不少,领着贺文昌准备离开。 “你现在是自由的吗?”眼见他们就要走出房间,苏黎黎追问了一句。 “是。”贺文昌回答得很畅快,没有丝毫犹豫。 李导游看了两人一眼,神色不明地道:“苏小姐和贺先生关系真好。” 苏黎黎瞪着她,被这句话恶心得快要吐了。 “路先生,你回房。”李导游搀扶着贺文昌站在电梯旁,语气轻快。 路辽没有说话,掏出手机,那曲古里古怪的音乐又飘了出来。 “路先生有话要说?”李导游有些意外。 路辽轻轻点了点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导游语气急促,心下有些不安,难道苏黎黎告诉他了? 路辽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挑了挑眉道:“与她无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事情似乎有些糟糕,走廊里播放的古里古怪的音乐让人更加心烦意乱,李导游白着一张脸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路辽扫了她一眼,下巴往贺文昌的方向点了一下,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你和他的事情,还有他被打的事情。” “他被打的事,路先生身为当事人,自然清楚。”李导游强装镇定,声音却抖得不像样。 路辽不耐烦和她东拉西扯:“你先生看上去很瘦,下手倒是很重。” 李导游呆愣愣的看着他,随着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全身仿佛都没了知觉。路辽还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僵在原地如置身冰窖。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凶残不堪的折磨,李导游狠狠地抖了抖:“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路辽扯了扯嘴角:“只要你不乱来。” “苏小姐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李导游梗着脖子,眼圈发红。 路辽不置可否:“你发现电梯出现故障,却假装不知,也没有告知酒店工作人员。是觉得不重要,还是你看到苏黎黎进了电梯?” 李导游如遭雷击,好半天才找到反驳的话:“我没发现故障。” “这里的监控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路辽看了她一眼:“要我说一下你当时的反应吗?你脸色大变,本来已经拉住一个酒店工作人员,可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但什么也没说,反而回到电梯门前,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正常地闪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导游浑身瘫软,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才恢复了几分力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只要你不乱来。”路辽的语气是种很平淡,却让对方心惊胆战。 “不会,绝对不会。”李导游拼命摇头。 路辽瞥了她一眼,语气瞬间凌厉起来:“我比苏黎黎知道的多得多,有什么,你直接冲我来。”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李导游急得眼泪直掉:“我之前就是鬼迷心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自为之。”话已经交代完,路辽不想再多说,往电梯方向点了点:“电梯到了。” 李导游搀扶着贺文昌几乎是逃回了电梯。 路辽突然笑了一下,眼神扫过电梯屏幕,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李导游,你觉得这电梯有没有故障?” 李导游闻言惊疑不定,路辽伸出手,在电梯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了“咚咚”的闷响,李导游惊叫了一声逃出了电梯。贺文昌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也顾不得抱怨,步履蹒跚地奔了出来。 “这……电梯真的有问题吗?”李导游还没有回过神,声音抖得变了调。 “建议你们走楼梯。”路辽懒得和他们多废话,迈着腿转身离开。 二十多层,只是下楼而已,还是便宜他们了。 回到房间门口,路辽没有急着开门,往左右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还躲着,不打算出来吗?” 四周静静的,不见任何风吹草动。路辽极有耐心,等了几分钟后,走廊尽头处出现一道身影。 23.19. 苏黎黎觉得情况有些怪异。刚才李导游他们告辞的时候,路辽居然主动表示要送送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殷勤实在是太诡异,她觉得路辽肯定是要做些什么。 临出门前,路辽将笔记本抱到她的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好几个视频。联想到他之前提过的监控录像,苏黎黎立即明白这些视频的分量。 这里面多半是有她被袭的线索,苏黎黎正想点开,电脑居然自动锁屏了。 苏黎黎看着湛蓝的屏幕有些无奈,不过是慢了两分钟而已,果然手速快的人,电脑也很奇葩。 挨了好一阵,还不见路辽回房,苏黎黎有些心烦意乱,随意地输入了好几次密码,均失败,接连五次后,电脑响起了警报声,嘟嘟嘟的声音震耳欲聋,还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苏黎黎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震麻了。费了好大力气,她才压下那股要卸掉电池的冲动。 路辽回到房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噪音震天,床上的女人逼近暴走的边缘。 “快,救命。” “抱歉,我忘了这个。”路辽快步走了过去,手指在键盘上轻触,警报随即解除。 苏黎黎擦了擦鼻尖的汗,抬起头才看到站在角落处的秦辉,愣了一下才道:“你来了。” “嗯。”秦辉脸色不太好,在原地不停的变换着站姿,看上去极为不安。 “有事?” 秦辉点点头又快速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过来看看。” 路辽状似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那种了然于胸的眼神让秦辉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哦。”苏黎黎点了点头:“昨天在五楼,你是怎么回事?” 秦辉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立即回答道:“我喝多了,不太清醒,抱歉。” 想了这么久,最终只能鬼扯出这么一个理由来搪塞她么?苏黎黎懒得搭理他,路辽明确表示录像有线索,她现在并不着急。 “我当时没发现你的不对劲……”秦辉说着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苏黎黎心里冷哼了一声,果然是理由太假了么,都不好意思继续编下去。 “你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吗?”苏黎黎试探着问了一句。 秦辉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苏黎黎忍不住还是有些失望,人心难测,是她强求了。站在身侧的路辽又一次播放了那曲古里古怪的曲调,苏黎黎猜到他应该是有话要说了。 “秦先生还有什么事吗?”路辽没有看他,慢悠悠的走到书桌前倒了一杯水,语气仿佛老友闲话家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得不深思:“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没有。”秦辉退了两步,摸到门锁后快速地拧开:“我先回去了。” “你确定吗?”苏黎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脚上的浮肿已经消退,行动间有些疼,但尚可忍受:“出了这扇门再也没有机会了。” 路辽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苏黎黎朝他笑了一下,虽然没有看到视频,但是路辽的态度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关于被袭这事,秦辉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原本拧着门锁的动作戛然而止,秦辉别过脸耸拉着肩膀,双手如断线的风筝般迅速垂了下来。苏黎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紧握的拳头,与手臂上的青筋明晃晃地诉说着他的挣扎。 良久,秦辉终于下定了决心:“苏黎黎,这件事情你能不能别追究了?” “哈?” “我当时喝多了,不小心失了手。”秦辉终于抬头看向她,面露愧疚:“这件事并没有预谋,都怪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喝高了。” 苏黎黎笑了笑,秦辉说的话恐怕傻子也不会相信。她的心里突然腾起浓浓的悲哀与后怕,如果不是恰好认识了路辽,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光景。要么是倒在楼梯绝望的等待救援,要么是挣扎着回到了酒店大堂,却进入更深的黑暗。 “慢走不送。”苏黎黎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辉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双脚也仿佛被钉在地板上似的,纹丝不动。 路辽突然开口道:“秦先生也不容易,在羊角岛这样不自由的地方,居然还要想办法藏住一个大活人。” 秦辉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房门上,与房间里那曲陡然急转的音符遥相呼应。 “藏了一个人?”这是苏黎黎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看向秦辉的视线也变的更加复杂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辉心里叫苦不迭,这话该是他问才对。眼前这个叫路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居然对一切了如指掌。 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无法掩饰,不如索性承认好了,对方似乎有些手段,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事情解决起来应该能稍微轻松些。秦辉越想越觉得可行,神色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兴奋与期许。 “既然路先生已经知情。”秦辉摊了摊手道:“那天确实是她误伤了苏黎黎。” 他停了一下,面带歉意地看向苏黎黎:“那天我和她在闹……矛盾。恰好停电了,我在五楼把你错当成了她,你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她以为是我出来了。” 秦辉停了一下,面上浮起一抹苦笑,继续道:“她想打的人其实是我。” “你的意思是打错了?”这个理由苏黎黎很难接受,看秦辉的表现,应该和那个人关系很要好。那么,那人怎么会下这么狠的手呢? “是。”秦辉朝她鞠了好几个躬:“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你要什么样的赔偿我们都可以接受,请你原谅,也不要让朝鲜方面再查下去。” 苏黎黎皱着眉,秦辉说的都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她想不明白,秦辉他究竟在怕什么,被查出来顶多被遣送回国,难道还有别的内情? “那位是朝鲜人?”路辽说话一针见血:“你想带她逃回国?所谓的脱北?这在朝鲜可是重罪。” 秦辉脸色惨白,双手紧握,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人是女的?”苏黎黎记得之前秦辉说过,在五楼的时候,他是认错人了。秦辉当时用手机屏幕照过她的脸,虽然光线可能很差,但不至于把她当成男的? “是。”秦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苏黎黎有些诧异,这事杜小兰知不知情?她在里面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还没来得及问出来,答案就出现在了眼前。之前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狠狠地撞在秦辉的后背上,想来应该是秦辉之前拧了好几次门锁,结果门锁真的拧开了,而他却不自知。 “女的?你藏了一个女的?”杜小兰阴着一张脸出现在了房门外,语气里夹着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你……很好。” 杜小兰说完就跑了出去,秦辉脸色大变,来不及和苏黎黎多说,拔腿便追了上去。 苏黎黎看着一转眼就消失不见的两人,叹了一口气。 午饭后,苏黎黎试着在房间内走动,感觉脚上似乎好了很多,只要步伐不快,都不会太疼。 “你不去工作?”苏黎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路辽。 “不用去。” “少来。”苏黎黎扬了扬下巴:“你半个小时内看了十几次时间,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情?” 路辽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小事,也不重要。” “你担心我啊。”苏黎黎笑了笑:“没事,我不出门。” “不行。”路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苏黎黎说着有些犹豫:“方便吗?” “你的脚伤。”路辽皱了皱眉。 “没事,你们不是开车吗?” “也行。” 出了房门后,没走几步,路辽便停住了脚步。在原地想了一会后,他拐了个弯往楼梯间走去。 “坐电梯。”苏黎黎脸上的笑有些淡:“总要过这一关不是?” “不用勉强。”路辽有些担忧:“慢慢来,没关系的。而且,你又不重。” 苏黎黎笑出了声,没再说话,却依旧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身后立即响起了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路辽快步走到了她的身侧:“也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路辽看了苏黎黎一眼,语气笃定:“这次电梯没有故障,别怕。” 苏黎黎率先走进了电梯,脸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异样:“我并没有怕。” 路辽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走进电梯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触感柔软娇嫩,却带着让人心疼的冰凉与颤抖。 “我在。” “嗯。” 苏黎黎回握住他,他的手干燥温暖,让人心安。 车子停在距离酒店门口百米远的地方,两人的步伐有些慢,路辽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手。上车后,苏黎黎试着抽回手,奈何对方的力道太大,只能作罢。 坐在前排的金丝边眼镜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两人紧握的手,有些惊讶地看向路辽道:“女朋友?” 苏黎黎低着头,手指刚好触及路辽的尾戒,冰冰凉凉的触感与他陡然升高的体温极不相符,她用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24.19. 路辽之前说的“有点小事”显然是太谦虚了。办公室门口堵了一大堆人,见路辽过来后,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你盼过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迎了过来,看到苏黎黎后笑呵呵地搓搓手道:“这位就是苏小姐?” “嗯。”路辽点了点头,向苏黎黎介绍道:“这位是余总。” 苏黎黎朝他笑了笑:“你好,余总。” “哎,什么总不总的,叫我老余就行。”他仔细打量了苏黎黎一眼,嘀咕了声:“长得挺好看的啊,怎么传闻里描述得跟一小脏猫似的?” 老余的声音不算大,耳力极佳的苏黎黎却听得一清二楚。她瞪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路辽,压低声音道:“你和他们提过我?说我像脏猫?” “没有。”路辽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没有。” 苏黎黎狐疑地盯着他:“那人家怎么这么说。” 路辽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可能是那个许医生提过你。” “什么许医生?” “哦。”路辽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昨天帮你看病的那位医生,是姓许?” “人家姓孙。”苏黎黎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 路辽的办公室很宽敞,乌泱泱的一大帮人跟着他俩进了门,走到房间尽头处的会议桌上落座了。路辽领着苏黎黎来到办公桌前道:“要处理些事,你要不要先玩下电脑?”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你去,不用管我。” “苏小姐,抱歉啊。这边有点急,不得不占用路先生一点时间。”老余扭过头看她:“我们一定速战速决。” 苏黎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是我打扰了。”毕竟这本来就是路辽的工作时间。 路辽的电脑屏幕大得惊人,界面极其简洁,然而往右下角看了一眼后,苏黎黎立即将这些细节抛诸脑后。她惊喜地叹了一声:“哎?居然有网。” “这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待遇。”老余在后面搭腔:“说来还是仰仗路先生。” 戒了几天的网后,苏黎黎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微博、新番、扣扣、“瞎扯”论坛,要刷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苏黎黎一口气将这些应用程序与网页通通打开了。 微博的私信多得吓人,大多在询问她最后一条微博有什么深意,以及那只手的主人是谁。苏黎黎想了好半天,也没记起自己最后一条微博究竟是写的啥,带着深深的困惑,她点开了自己的微博记录。 那张在飞机上拍的照片立即勾起了苏黎黎的记忆,群众的眼光果然雪亮,明明满屏幕都是两张座椅,偏偏大家的关注点都是角落处那只让人想入非非的手。 评论里炸开了锅,陌生与熟悉的账号相互参杂,或长或短的评论,明晃晃地透着浓烈的躁动与八卦气息。 【期待什么服务?我去,之前问你去哪,你神神秘秘不肯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顺便问一句,服务到底咋样?】 【手指满分,同问,服务到底咋样?】 …… 苏黎黎看着这些评论有些啼笑皆非,选择了其中一条相对克制的评论进行回复。 评论来自一个老同学,依旧是歪得很厉害,但是比起其他画风清奇的评论已经好了很多了——【可以发贺电了吗?美女终于把自己交待出去了?】 【鸭子已煮熟,可以预发贺电了。】发完这条评论,苏黎黎忍不住往路辽的方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刷完微博后,苏黎黎便黏在了“瞎扯”论坛上。几乎是逛完了这两天所有的热门帖子,苏黎黎的热情才稍稍减淡,突然就想起那个土豪小萌新来,好像刚才并没有看到他的帖子。 她点开那位小萌新的个人资料,总共只有两条发帖纪录。这几天貌似都没见上线,苏黎黎挑了挑眉,看来进展不错。 小萌新的个人信息填写得极少,苏黎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真懒。”苏黎黎嘀咕了一声,鼠标在他的个人头像上画着圈。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路辽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眼神有些古怪。 “忙完了?” “差不多了。”路辽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你饿吗?” “还好。”苏黎黎回过头,发现那个小萌新居然悄悄地上线了。 苏黎黎点开私聊窗口,才打了一个“你”字就删掉了,过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她。这么一想,苏黎黎果断关上了对话框。 半秒后,小萌新却主动给她发了一则私信。 【小萌新·路】你来了。 【老司机·苏】嗯。好几天没上了。 【小萌新·路】我也是。 【老司机·苏】这么说来,最近进展得不错? 【小萌新·路】我觉得还行。很担心她对我刚上车的表现不满意。 【老司机·苏】刚上车?冒昧问一句,是那个意思吗?暗号剧烈颠簸?额……可以不回答。 【小萌新·路】确实很剧烈也很颠簸。我一直拉着她的手,她要抽出来,我没放手。后来想想,可能太热了,黏糊糊的她不喜欢。 【老司机·苏】……鄙视,只顾你自己爽。她后来骂你了吗? 【小萌新·路】没有。只是她很热,好像很累的样子。 【老司机·苏】她一定很爱你。绝对的! 【小萌新·路】真的吗?别人问她是不是我女朋友,她很生气地否认了。 【老司机·苏】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换我说不定也会这样。因为你之前确实表现得不好嘛。 【小萌新·路】哦。 【老司机·苏】……熟能生巧。苦练车技,好好报效她。 【小萌新·路】好。 老余在那边组织大家去吃饭,苏黎黎应了一声,立马和小萌新告别。 【老司机·苏】我先下了,有时间再聊。 【小萌新·路】哦。么么哒。 【老司机·苏】么么哒。 苏黎黎关上电脑,轻轻一笑:“小屁孩。” 路辽脸上的那抹迷之微笑僵在了嘴角。 按照惯例,聚餐前需要采购零食,老余热情地邀请路辽与苏黎黎一同前往。苏黎黎尚在犹豫,路辽已经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情况似乎有些怪怪的,苏黎黎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老余极有眼色地坐在副驾驶上,将后座留给了他们俩,谁知道路辽这个不上道的居然绕到了驾驶座那边。 “我来开车。”路辽和司机说道:“我练练。” “哟。”老余吹了一声口哨:“你车技那么好,还需要练?有美女在,果然特别有劲不是?” 他扭头看向坐在后座的苏黎黎,指了指自己的座位道:“苏大美女,你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不了,不麻烦了。”苏黎黎摆了摆手,不解地看了路辽一眼,真不知道这人是抽了什么风。 路辽如愿握住了方向盘,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可能我控制颠簸的技术还要练练。” 老余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鬼借口?行了,你开。” 路辽的车技其实很不错,平壤的道路颠簸不平,在他的掌控下,舒适度确实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舒适度。 只是…… “你觉得怎么样?”路辽扭过头,终于问出了口。 苏黎黎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一直回头,我觉得很危险。” 老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没有阶级之分,大家相处起来就像普通的朋友。说话很随意,喝酒就更随意了,这样的公司也挺难得。 老余这个老总一点架子也没有,酒量却浅得惊人,三杯酒下肚,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毫无形象了。 “路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朝鲜这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醉酒后的老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拉着路辽的衣袖絮叨着:“请你一定要帮我。” 其他同事心有戚戚焉,也说起了在朝鲜的各种凄苦来。 老余所处的困境,是所有的在朝外资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首先是行动不自由,朝鲜方面要求外资企业必须招收数名朝鲜员工,这些人名为普通员工,实际是在为政府监视大家的一举一动。 然后是被忽悠,朝鲜会趁机获取企业的核心技术,签订的合同生效与否全看朝鲜高层的心情。 最后,在众多企业家们心灰意冷准备撤资回国时,却发现资金撤不动了。因为朝鲜方面很可能不愿意为这些企业提供兑换外资的业务,可是如果不兑换成外币,他们赚到的这堆朝鲜币无异于废纸,毕竟在国际上,几乎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收朝鲜币。 “法律在这就是一纸空文?”苏黎黎愤懑不平。 “一个明晃晃地抢普通老百姓血汗钱的政府,你不必对它有太多幻想。”路辽的语气也有些冷:“朝鲜好几次颁布新币,这本无可厚非。可是新币与旧币的兑换比例居然是1比100,100块钱兑换1块钱。” “这有谁愿意兑换?” 路辽笑了一声:“简单。政府方面规定,一周以内必须兑换完毕,一周以后旧币作废。” 苏黎黎倒抽了一口气,路辽接着补充道:“这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抢钱。” 老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哭得更惨了。气氛急转直下,不少员工也跟着落下泪来,满室都是满脸愁容的景象,之前的欢声笑语仿佛做梦一般。 回去的路上,苏黎黎心情有些沉重。 “利用黑客技术,能够帮到他们吗?” “会的。大家都在努力。”路辽笑了笑:“朝鲜的网络技术毕竟差的远,漏洞不少。” “那就好。” 这样的地方,苏黎黎发誓再也不来了。夜空下,之前一直心水的清新无污染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浑浊起来,每吸一口,心里似乎更堵了一分。 回到酒店,抑郁的心情刚刚稍有缓解,迎面走来的秦辉把苏黎黎吓得不轻。 他猩红着眼,脸上青筋暴起,一副仿佛要把人生吞的表情:“她被抓走了,求求你们,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谁?”苏黎黎问道。 “应该是那个朝鲜女人。”路辽看了他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出事了。 杜小兰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哼,活该。” 25.19. 大概是昨天在路辽的办公室上了几个小时的网,苏黎黎一晚上都在梦中畅游于各大社交平台,刷微信逛微博,最有趣的要数在“瞎扯”论坛上各种调戏小萌新了。 一觉醒来,面对这个没有网络的世界,苏黎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公司?” 苏黎黎的眼睛太亮,配上一脸希冀的神色,热切得如同晨起的朝阳,看得路辽微微失了神。他甚至都没有听到苏黎黎在说什么,就莫名其妙点了头。 苏黎黎雀跃地欢呼一声,拉着路辽来到了门口,然而,网瘾少女今天注定不能如愿。 门外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双眼红血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眼圈几乎蔓延到了脸颊。整个人似乎已经濒临崩溃,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人,不会是在这等了一夜? 路辽一看这个情形,立马掏出手机,播放了那首古里古怪的曲子。 “苏黎黎,你帮帮我。”秦辉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门,粗噶中夹杂着一丝尖锐,听得人心里异常难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苏黎黎无奈地摊摊手:“我帮不了你。” 秦辉看了苏黎黎一眼,眼珠子往路辽的方向转了转,意图很明显:“能不能请路先生帮帮忙?” “他帮不了你。”苏黎黎一口回绝,秦辉这事感觉有些蹊跷,她不太想让路辽卷进去。毕竟路辽的身份敏感,不能暴露,身上又有很重要的使命。 秦辉的脸上一片灰败,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走了两步后又不甘心地回过头道:“路先生,我只是想让你帮忙查查她被关在哪间房,我找了一晚上。” 路辽看了苏黎黎一眼,也没琢磨出来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秦辉见这边似乎有所松动,神情不免激动起来:“真的,查出来后,我保证不再来烦你们,我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 大概是语速太急太快,秦辉说着便剧烈咳嗽起来,脸上立即爬满不正常的潮红,佝偻着背紧紧按住胸口,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这模样与他平日不可一世的嚣张反差太大,看上去格外让人唏嘘。 “查起来很难吗?”苏黎黎压低声音问道。 “不难。”路辽摇了摇头:“你想帮他吗?” 苏黎黎有些犹豫:“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路辽的语气很自信。 原本一心一意咳嗽的秦辉立马直起身子,捂着嘴拼命压抑住咳意,用颤抖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请你帮我查一下,求求你。” 路辽再次看了苏黎黎一眼,稍稍斟酌了一下道:“昨晚我查的时候,发现是在十楼尽头处的房间。” 答案来得猝不及防,秦辉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个劲地鞠躬道:“谢谢路先生了。” “哟,都在啊。” 电梯门打开,李导游从里面走了出来,面对苏黎黎,她的眼神依旧有些闪躲,看到路辽时更是有着怯怯的。 “刚才给你们房间打电话都没有回应。”李导游将视线聚焦在光秃秃的墙面上:“金导游让我上来问一下,今天的景点你们去吗?” “不去。”苏黎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现在哪也不想去,熬过这两天,等旅行社手续办妥,她立马就回国。 “我有事先走了。”秦辉甚至看也没看她,脚步匆匆地奔向电梯。 “哎。”李导游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今天的景点是中朝友谊塔,秦先生,这个你也不去吗?” 秦辉头也没回,举起手在空中摆了摆道:“不去。” 苏黎黎与路辽对视了一眼,神色间都有些若有所思。 “苏小姐你去吗?”李导游客气地问道。 “去。”网瘾少女决定继续戒网一天。 “那我也一起,你们看看要怎么收费。”路辽看着李导游道:“有问题吗?” 李导游愣了一下,摇摇头:“当然没问题。” 苏黎黎在排队上车的时候碰到了孤身一人的杜小兰,对方心情极差,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便不愿再说话了。 中朝友谊塔坐落在平壤市区,毗邻大使馆。其实友谊不友谊,塔不塔的苏黎黎并不在意。关键是这座塔是为当年赴朝的志愿军设立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塔身下方建有一个纪念馆,里面陈设了各种抗美援朝战争的纪念品,庄严巍峨,绚丽热血。然而,对于国人来说,最重要的恐怕是大理石台上的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记载了战争中牺牲的中方志愿军的姓名。相对于十八万的阵亡纪录,这册子实在是太薄了一些,明显没有记全。 苏黎黎在册子上看了很久,她没有找到奶奶心心念念的名字,心里有些遗憾。 “这册子太敷衍了!”杜小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她的声音有些大,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与苏黎黎遇到了同样的遗憾。 馆内充斥着浓烈的怀念与伤感的气息,实在不适合大吵大闹。苏黎黎忍不住劝了一句:“战争年代局面难免混乱,记漏也情有可原。你现在是在哪啊?在这嚷嚷,合适吗?” “你倒是看得开。”杜小兰哼了一声,到底是没有再闹。 友谊塔应该是朝鲜最热门的景点,几乎每位中国游客都会在这为烈士献上一束花。许多头发花白的老人,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步,艰难地跨过层层阶梯,来到塔下。他们眼中有晶莹闪动,各有各的曲折故事,也许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最后这些情绪都化在了从家乡带来的美酒里。 酒香浓郁,刺激性极强,苏黎黎被熏得眼角酸酸的。 参观完毕,时间尚早,之后还有不少行程安排,苏黎黎却没有兴致。 两位导游对于这种明晃晃的脱团行动很是不满,只是碍于之前苏黎黎受惊过度,朝鲜方面在其中又有些理亏,金导游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苏小姐务必要直接回酒店。”金导游语气有些尴尬:“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嗯。” 这个待遇仅限苏黎黎与路辽。前者是因为朝鲜方面实在对其心存愧疚,后者是因为身份不明,导游也不好强求。至于要求一同返回的杜小兰,金导游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闹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成效,杜小兰垂头丧气地跟着大部队走了。 苏黎黎知道她这两天心情极差,也知道她性子咋咋呼呼容易惹事,却没有想到她这次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 吃过午饭后,网瘾少女琢磨着要拉着路辽去公司,李导游却出现在了门外。苏黎黎隐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毕竟按正常情况,李导游在这个点肯定不会回酒店的。 “苏小姐。”李导游的脸色黑得惊人:“杜小姐犯了错。” “啊?”苏黎黎对于这种措辞方式不是很适应,想了一下才问道:“什么错?” 李导游强忍着怒火说道:“她辱骂朝鲜平民。” “什么?”这怎么可能? “杜小姐说想见你。” 杜小兰已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外有专人把守,李导游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苏黎黎放了进去。 杜小兰坐在床边,见到苏黎黎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你真的骂人家朝鲜平民了?” “什么狗屁朝鲜平民?”杜小兰咬着牙面色狰狞:“他是中国人。你知道吗,他是我爷爷。” “什么?” “呵,我奶奶听说他死在这了,天天以泪洗面。还整天疑神疑鬼,觉得他没死,天天撺掇我爸来朝鲜找他。”杜小兰自嘲地笑笑:“找不到还不许我爸娶媳妇,生生把他耽搁到三十好几,最后找了个女流浪汉。” “什么女流浪汉,那是你妈。”苏黎黎不赞同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呵,她不是我妈。”杜小兰摆摆手道:“哎,要说的不是她,我那位好爷爷啊,我们一家子为他鸡飞狗跳,他却躲在朝鲜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苏黎黎静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是你爷爷?” “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信物吗?”杜小兰在脖子上摸了一把,上面空空如也。她冷哼一声道:“没了,被我扔他脸上了。我奶奶的独家刺绣,我不会看错,他那块被用来给他孙子擦鼻涕呢。” “可能是他捡的呢?” 杜小兰摇摇头:“我见过我太爷爷,你不知道他现在和我太爷爷长得多像。” 苏黎黎叹了一口气,正在想着怎么安慰她,杜小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没了心情。 “哦。说到长得像这个事情,你知道吗,你和秦辉藏起来的那个小贱人长得挺像的。” 苏黎黎几乎是立即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一张脸瞬间冷冻成冰,眼神也没了一丝温度:“你好自为之。” 走到路辽的房门口,苏黎黎胸中的那股郁气还没有消散,打开门后,她用手轻轻抚了抚胸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两团黑影从她身后窜进了房间。苏黎黎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床边的路辽已经迅速奔了过来,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两团黑影用力过猛,倒在了地上。 “借我们躲躲,就一会,我保证。” 说话的是满脸通红的秦辉,而他身边喘着粗气的似乎是杜小兰口中的,与她长得挺像的小……女人。 26.25.19. 所谓的“长得挺像的”,苏黎黎觉得言过其实了。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与她年龄相仿,除了脸型相似,苏黎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长得像的地方。不过,奇怪的是,苏黎黎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地上的女人有些狼狈,她似乎是被秦辉强拉进来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摔倒在地,手臂都磕破了皮。她抬头看到苏黎黎时,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她立即站了起来,眼看就要夺门而出,秦辉却从身后扑了上来,紧紧的按住了房门。 “别,外面危险。”他说完便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苏黎黎。 接下来时间,秦辉都在絮絮叨叨地哀求着,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干巴巴的话。 “秦辉,你这个水太深了,我帮不了你。”苏黎黎用手在门锁上拨了拨:“想找地方躲起来的话,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或者,你来这还有别的想法?” “本来是想回房,他们刚好在楼上搜寻。”秦辉看了她一眼,立马低下了头:“慌不择路,恰好来到了这里。” “是恰好吗?”苏黎黎明显不信:“你们这事可是朝鲜的大忌,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秦辉一脸挫败地低着头,不再说话。 苏黎黎往门口瞥了一眼,那女人背着光站着,五官模糊了不少,苏黎黎有些意外,从这个角度看,这女的和自己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那女人察觉到苏黎黎的视线,立马转过脸来,歪着头轻轻笑了笑:“做笔交易?” 可别说,这一笑,又像了几分。 “我知道路先生的身份,也知道路先生是来干嘛的。”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苏黎黎惊得瞪大了眼睛,路辽在她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扭头看向那个女人:“那又怎样?” 女人推了秦辉一把道:“你先出去。” “你说什么?” “出去。”女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秦辉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后,气冲冲地出了门。 “不如我们合作?”相对于秦辉来说,这个女人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冷静。 “不必。”路辽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路先生的任务很敏感,身份更是敏感,如果被人知道,恐怕……”宋宋将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却引人遐思。 这几乎是□□裸的威胁。 路辽不甚在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觉得有这个机会的话。” 宋宋的脸色变了变:“我没有威胁的意思,我之前说了,是合作。我这边有可靠消息,朝鲜银行准备换主机了,机器是从瑞士购买,途径中国。如果对你有用的话,我可以接触到那台主机,顺便插一下u盘什么的。” 路辽有一瞬间的动容,随后又恢复了平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我们并不是非要接触主机不可。” 话虽这么说,可是路辽心里难免有些动摇。朝鲜各个机构戒备森严,他们之前想过不少方法,都没能与主机进行物理接触到。 现在只能通过网络一点点地渗透,难度自然大了许多,速度也很慢。如果能在主机上植入“特殊程序”,境况立马不可同日而语。 老余他们这些年饱受折磨,度日如年,着实可怜。如果有加快进程的方法,路辽其实是很愿意尝试的。 宋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采购合同的复印件。只要我到达中国,我一定可以接触到这台主机。” 路辽拿着合同陷入沉思,苏黎黎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你怎么称呼?” 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笑意很淡,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追忆什么。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她却磨蹭了一分钟才回答道:“你可以叫我宋宋。” 最终,路辽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其实这些年来脱北者屡见不鲜,许多人游过鸭绿江偷渡到中国。可是最近朝鲜方面动作很大,派了大批军人在鸭绿江附近巡逻,这条途径几乎是被彻底封锁了。 事情倒不是不能解决,宋宋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张中国公民护照,接下来的问题就比较简单了,只需要入侵朝鲜驻中国大使馆的官网,稍稍篡改一下数据就差不多了,再弄张签证就能顺利离开朝鲜。 反倒是从酒店到车站这一段有点麻烦,现在酒店正在全力搜寻,出入羊角岛的盘查特别严格。步行出岛几乎不可能实现,那么他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要搞定一位司机。这件事情做起来难免有些冒险。 “你们公司派的那辆车,你自己开出岛不行吗?”苏黎黎看了路辽一眼,如果可以甩开司机,一切似乎迎刃而解了。 “可以不带司机,自己开车,但是这样的话,必然会有一个朝鲜同事陪同。”路辽有些无奈:“就是你经常见到的那位。” 路辽说的朝鲜同事,就是那个金丝边眼镜。所以,要么就要搞定司机,要么收买那位金丝边。 “哪个可能性大一点?” 路辽想了一下:“那个同事有几个孩子,身体不好,老大今年春天去世了。” 苏黎黎闻言立马会意:“是朝鲜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在国内却有良方?” “哮喘。”路辽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苏黎黎与路辽演了一场戏。 时间,下午三点。地点,酒店旁边的大树下。见证人,金丝边眼镜。 “苏小姐,你看看这张照片可以了吗?”金丝边眼镜接近崩溃,已经连续拍了20多张照片了,这位姑奶奶始终不满意。明明风景优美,男俊女靓的,真不知道哪里不完美了。 苏黎黎皱着眉看了一眼,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先这样。” 路辽擦了擦额角的汗,与金丝边眼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路先生怎么脸色这么差?” 眼看中场休息完毕,苏黎黎又要开启下一轮的拍照狂魔模式,金丝边夸张地问道:“路先生,累坏了?还撑得住吗?” 苏黎黎闻言看向路辽,果然见他一脸苍白。 “你没事?”苏黎黎拍着他的背满脸焦急地问道:“要回酒店休息吗?” “不用。” 路辽说完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立即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咳到最后他卧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路先生这症状跟我儿子一模一样。”金丝边擦了擦眼角:“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让他慢慢挺过去,要是一不小心……真是造孽啊。” 苏黎黎背对着他,嘴角抽了抽:“怎么会?治疗手段很多啊。” 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雾化喷雾剂,送到路辽的嘴边。 片刻后,路辽慢慢地平静下来。脸上的潮红退去:“谢谢。” 苏黎黎扶着他站起身来,轻声问道:“回酒店休息?” “我现在觉得没事了。” 苏黎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默数三下后,金丝边眼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个药这么好用?” “嗯,效果很好的。”苏黎黎立马转过头,好容易才控制住内心的激动,神色尽量平和:“这个病在中国很常见的,配合一些药物有望根治。” 金丝边眼镜大步走到了两人跟前,有些紧张地环视了周围一眼道:“可不可以……如果……” “怎么了?”苏黎黎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你需要这个药吗?” 金丝边眼镜感激地点了点头道:“是,你们有多余的药吗?我跟你们买。” “有一点,但是这个应该不够,这个病得长期治。”苏黎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价格也有点贵。” “这……”金丝边眼镜有些为难地搓搓手,眉头皱成一团。 “没事,药的事情我帮你搞定。”路辽适时地开了口,佯咳了两声道:“刚好有点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事?”金丝边眼镜有些戒备。 “一会我来找你。” 金丝边眼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最后点了点头道:“好。” 苏黎黎与路辽相视一笑,事情比预想中的顺利不少。 “你刚才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苏黎黎心情大好:“我的下一步治疗手段还没有用到呢。” “哦。”路辽摸了摸鼻子:“下一步是什么?” “倒也没什么。”苏黎黎朝他笑了笑:“人工呼吸呗。” 路辽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如同石化。 苏黎黎也没管他,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金丝边眼镜不经意间回头,脸上惊恐万分,抖着嗓子道:“路先生又犯病了。” …… 这一次路辽足足吸了一刻钟,也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快起来,一会露馅了。”苏黎黎压低声音催他。 “你还没有……下一步治疗。” 27.25.19.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了下来,斑驳的光与影在他的脸上交织,细长的睫毛染上了点点金黄,与他双眼中的那抹难以忽视的亮色交相辉映。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路辽也不催促,静静地躺着,眼神执着而期待。 “你是不是傻?”苏黎黎蹲下身,有些哭笑不得:“哮喘怎么会需要人工呼吸?骗你的,起来。” “反正都是装的。”路辽不在意地说道。 “可是,这个没必要啊。” “哦。” 苏黎黎扶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对方却纹丝不动。 “快起来。”苏黎黎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金丝边,有些焦急地说道:“要露馅了,你快点。” 路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固执得像贪吃的小奶娃:“可是我想要。” 苏黎黎忍不住往他的嘴唇上扫了一眼,形状线条极佳,唇色润泽,倒是有几分秀色可餐的意味:“真想要?” “嗯。” 苏黎黎轻轻笑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倾下身。微扬的红唇缓缓逼近,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彼此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热热的、痒痒的,在躁动不安的空气中交汇相融。 “你往上一点。”苏黎黎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我够不着。” 苏黎黎的套路其实很简单,路辽抬起身的过程中,她会缓缓往后退,就这么一点一点、润物细无声地把这个耍赖的男人骗起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难测。 路辽的动作实在太快,苏黎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就位了。起身的动作看上去很猛,仿佛可以把人掀翻在地,触到的时候却出奇的温和。 鼻端充斥着他的气息,温温的唇瓣贴合,柔软如同棉花糖,苏黎黎心里突然腾起了咬一口的冲动。 整个过程,路辽一动不动,最后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苏黎黎担心再这么下去,这个人真的需要人工呼吸。在他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后,苏黎黎快速地站了起来。 路辽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身来,神色间带着震撼与回味,仿佛再一次打开了一扇世界大门。 他贴着苏黎黎站着,脸靠得很近,总算是有了呼吸。神色间带着不解与忐忑。 “我腿疼,蹲不久。”苏黎黎贴心地扯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哦。”路辽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 一旁的金丝边眼镜显然没有参透他们的套路,整个人有些懵:“这个是在喷雾剂之后用?” “不。”实在不想误人子弟,苏黎黎摇了摇头道:“这个和哮喘无关。”她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不知名情绪中的路辽,补充道:“他还有别的病。” “哦。”金丝边眼镜点了点头,看向路辽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路先生真不容易。” 路辽僵了一下:“还好。” 路辽依旧与苏黎黎并肩走在了后面,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瞥了一眼苏黎黎,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遗憾:“应该让你假装哮喘的。” “想的美。” 路已经铺好,路辽再去找金丝边眼镜时,交易变得容易多了。篡改了监控录像的数据后,他打算离岛办事。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苏黎黎一同前往。 “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参与了。”路辽的态度极其固执:“如果真有万一,起码不会牵连你。” “那你呢?”按路辽之前的思路分析,她一直以为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如今听到这么一句话,苏黎黎不免担忧起来。 “我不会有事的。” “那你为什么会说万一?”苏黎黎哪会这么容易相信,她皱着眉道:“要不还是算了?” “放心。”路辽的目光温柔,神情间带着几分愉悦:“就算有万一,我也不会有事的。我手上有一份特殊的文件,关键时候可以去大使馆寻求庇护。” “真的?” “真的。”路辽语气笃定:“我保证。” 终究是拦不住他,苏黎黎只能保持沉默。 “我出去了,晚上等我吃饭。” “好。”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路辽还是没有回来,苏黎黎有些忐忑。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只能在房间干着急。 李导游来找她的时候,苏黎黎脸上的神色凝重得吓人。 “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黎黎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这么看来,李导游找她不是因为路辽的事。 “没什么,没休息好。”苏黎黎挤出一抹笑意道:“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李导游点了点头道:“提前回国的手续办好了,不过是坐火车,苏小姐你介意吗?” “没问题。”苏黎黎摇了摇头道:“是哪一天?” “明天下午。” “好。” 路辽始终没有音讯,期盼已久的消息在这一刻也不能使她开心起来。苏黎黎在房间里不安地晃着,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没能劝住他,提出演戏的建议更是大错特错。 就这么在自责与懊恼中煎熬着,最后,连下午捉弄他的事情都被她拿来忏悔了。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的给他做“人工呼吸”。 眼看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苏黎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 苏黎黎闭了闭眼睛,再也坐不住,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路辽去了哪里,也许她可以去路辽的办公室碰碰运气? 苏黎黎提着包,立即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却戛然而止,门外立着一个人,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煎熬了这么久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一堆想要问的话争先恐后地涌向喉咙口,最终却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准备出去?”路辽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脸上带着疑惑。 “嗯。”苏黎黎胡乱点了点头。 “去哪里?” 苏黎黎没有回话,示意他进门后才问道:“你事情办妥了?” “嗯。”路辽的神色很放松:“都搞定了。” “那就好。”苏黎黎重重地点点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都安排好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安排他们明天回国。” “明天?”苏黎黎有些意外:“也是明天?” “明天怎么了?” “哦。”苏黎黎看了路辽一眼道:“我明天回国。” 路辽愣了好一会才道:“哦,早点回国也好。” “嗯。” “是哪一趟飞机?” “坐火车呢。”苏黎黎有点期待:“国际列车倒是还没坐过。” “火车?”路辽脸色变了变:“下午?” 苏黎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嗯。好像国际列车每天只有一趟?他们也是火车?” 路辽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嗯。你明天和他们分开走,上车也不要坐在一起,明白吗?” “好。” “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要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知道吗?” 苏黎黎笑了一下:“我没这么爱逞能。” “嗯。”路辽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暗流涌动,蕴着不知名的情绪:“我要下周才能回国。” “嗯。” 之前就猜到路辽应该不会这么快回国,如今真的听他这么说,心里隐隐还是有些遗憾。苏黎黎暗暗地唾弃自己,左右不过是一周而已,怎么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房间的气氛有些压抑,路辽觉得也许该说点轻松的话题。 “等我。回国了,我来找你。” “找我?”苏黎黎斜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哪吗?” “我知道。”路辽的语气笃定,神色间一派认真。 “倒是忘了,你是黑客。”苏黎黎扬了扬眉:“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在机场的时候。” “机场?”苏黎黎有些意外,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早了不少:“平壤机场?” “不是。”路辽看了她一眼道:“在国内,沈阳桃仙机场。” “哟。”苏黎黎朝他眨了眨眼睛:“这么早啊?” “嗯。”路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买了饭,去我那吃?” “好。”苏黎黎也不打算再逗他,爽快地答应了:“还是老规矩,一会借用你的浴室。” “嗯。” 自从那次杜小兰和秦辉的浴室事件后,苏黎黎心里总是有些隔应,之后都是借用的路辽的浴室洗簌。 苏黎黎在箱子里翻了很久,今晚她想穿得漂亮点。 “记得带上药。” 路辽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受伤后,擦药的工作都是他一手包办的。如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主要是背上的伤需要处理。 擦背?苏黎黎心里一动,将那套淑女装扔了回去,从角落里翻出一身无袖的连体裤,匆匆忙忙的塞进袋子里。 大概是做贼心虚,苏黎黎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走。” 断后工作留给路辽,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关灯、拿房卡、关门,路辽每次都会一一处理好,苏黎黎一向很放心。只是这次,她恐怕要失望了。 路辽将房卡偷偷塞进了衣袖,大概是做贼心虚,也不敢看苏黎黎:“你房间的房卡拿了吗?” “没啊。”苏黎黎惊讶地看着他:“你没拿吗?” “没。” 28.25.19. 苏黎黎觉得路辽的表现有些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她却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在到达他的房门口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路辽刷了门卡,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的迹象。 “怎么了?” “你先进去。”路辽低着头,边说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我去前台咨询一下房卡的事情。” 苏黎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脚步比以往匆忙了不少。女人的第六感有的时候准得可怕,苏黎黎觉得路辽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推开房门后,苏黎黎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房间没有开灯,靠阳台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小圆桌,桌面是淡蓝色的琉璃材质,菜色看上去很丰盛。正中央是一束火红的玫瑰,旁边分立着两只高脚杯。昏黄的烛光在桌面散布,烛台是玻璃材质,高低不一,错落有致,将桌面映得愈发的晶莹剔透。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笔记本里传来轻缓的曲调,轻轻柔柔,缠缠绵绵,很有意境。 苏黎黎顺手关上房门,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酒店的白色床单不知何时被替换,入眼的是淡淡的粉与黄,正中央放着一盒巧克力。 意料之外的梦幻场景,苏黎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忽然觉得,路辽去前台咨询房卡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今天晚上她大概是回不了房。 苏黎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路辽已经回来了。他立在阳台的推拉门前,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柔和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暖心,那抹温柔让人沉醉。 “来吃饭。” 路辽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环境所致,苏黎黎觉得他的声音比往常显得蛊惑了不少。 苏黎黎慢慢走近,路辽体贴地帮她拉好座椅。待她落座后,路辽才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夜空中星光闪闪,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天气不错。点点烛光摇曳,晃晃悠悠的光与影,惹得人不由自主的心池荡漾。眼前的男人眼神明亮,笑意暖暖。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你今天这么忙,怎么有时间捣鼓这些?”苏黎黎的手抚上一座烛台,透明的玻璃极具质感,与她浅蓝色的渐变指甲极为相称。 “早忙完了。” 敢情她白白担心了一下午?苏黎黎有些啼笑皆非地点头:“哦。” 路辽给她递了一杯甜点:“生日快乐。” 苏黎黎愣了一下,轻轻笑出声来:“谢谢。” 今天其实并不是她的生日,路辽大概是弄错了阴阳历。她的生日是阴历七月初五,而今天却是阳历的七月五号。相差了一个多月呢,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扫兴好了。 路辽拿起一瓶葡萄酒,神情有些犹豫:“你好像不喝酒?要不我……” “今晚是一定要喝的。”苏黎黎打断了他:“桌子上的这些,都不容易?” 朝鲜可不是别的地方,物资匮乏,许多东西都没有办法买到。 “还好。” “无论如何,谢谢了。”苏黎黎静静地看向他:“我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路辽喝了一口酒,眼神亮得惊人,将身后的星光映衬得黯然失色。 这样的眼神看得人真的很热,苏黎黎挪着腿,稍稍换了一下姿势。脚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盒子,苏黎黎弯腰看了一眼,把盒子拎了起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路辽别过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形状和大小,再加上这个日子,怎么看怎么像生日蛋糕。只是,路辽为什么把盒子藏了起来呢。 “生日蛋糕?”苏黎黎试探性地问道。 路辽别别扭扭的“嗯”了一声,随后又立马摇了摇头。这么纠结?苏黎黎兴趣陡增,立即打开了盒子。 …… 盒子里的景象实在是难以形容。形状极其不规则,各种颜色乱成一团,像极了被顽皮的小孩肆意虐待过的橡皮泥,审美着实堪忧。 “没有买到蛋糕,老余提议说自己做。” 所以,这货果然还是生日蛋糕?苏黎黎强忍住笑意问道:“你自己做的?” “嗯。”路辽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老余他们也帮了忙。” 苏黎黎再次打量了一眼蛋糕,似乎也没有那么丑了,就是有点……非主流。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奶香味极其浓郁,香甜滑软,与它的颜值很不搭。苏黎黎突然觉得,这个丑丑的蛋糕比起烛光晚餐更来得浪漫。 “味道很不错。” 路辽新换的床单手感很不错,隐约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苏黎黎侧躺在上面,轻轻摸着床单,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她却丝毫都不着急。 路辽的手在她腰间磨蹭了好半天,始终不得要领。 “你穿的好像是连体裤?” “哦。”苏黎黎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啊。” “哦。” 路辽的手开始往四周游离,时左时右,时上时下,像极了迷途的羔羊。 “在最上面。”忍无可忍的老司机无奈的说道。 “哦。” 苏黎黎的这身连体裤只在后颈处设置了一枚纽扣,被头发挡住后确实很难察觉。 路辽的手速一向极快,苏黎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的解开纽扣,将她的衣服褪至了臂弯处。 “又淡了不少。”路辽的指尖在她的后腰处打着圈,手法轻柔娴熟。 “嗯。” 这几天,每次搽药路辽都进行得十分细致,只是今天搽的时间却格外漫长。光裸的后背极其敏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路辽的呼吸节奏不太对劲,热气肆无忌惮的喷洒在上面,痒痒的热热的,苏黎黎有一种在蒸桑拿的错觉。 “前台说要明天早上才能拿到房卡。”路辽的语气比以往心虚了不少。 “嗯。” 苏黎黎在床单上摸了一把,粉粉嫩嫩,绵软柔和,这么少女风的床单,她不信路辽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拙劣的借口,漏洞百出的安排,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槽点满满,可是莫名其妙的,苏黎黎一点都不想拆穿他。 “哦。那怎么办呢?” “今晚留下来好吗?”说这话的时候,他呼吸间的热度陡增。 苏黎黎刻意沉吟了半分钟,后腰上的手法明显凌乱了许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往上挪了几分。 “好。” 苏黎黎回过头,成功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他的眼底有层层涟漪,不停地从那团明亮的瞳仁中冒出,再往周围扩散开来。 “你的伤都没有大碍了?”路辽的眼神愈发的亮了:“会不会影响明……” “有没有大碍你不是最清楚?”苏黎黎半支起身子斜了他一眼。 衣衫半褪,语气挑逗,眼神娇媚。这样的场景路辽实在是难以招架,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的眼睛好了吗?” “你说呢?”苏黎黎朝他眨眨眼,轻轻一笑:“我今天都戴隐形眼镜了。” 路辽看着她的眼睛,果然在黑色的瞳仁外面发现了一圈淡蓝色的痕迹。不知不觉看得有点久,反应过来的时候,苏黎黎的脸上已经带着揶揄的笑。 “我先去洗澡。”路辽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你要不要先……” “不要,等你。” 路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浴室走去。走到一半时,他突然转过脸来问道:“一会要不要用……” “用。”苏黎黎想了一下,安全措施还是要做的。 “你带了吗?” 苏黎黎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带?” “哦。”路辽点了点头道:“那我去买。” “嗯。” “你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什么特殊的喜好?”苏黎黎不解。 “之前查过,有清凉型,刺激型之类的。” 他的目光太坦然,苏黎黎有些招架不住:“先买最普通的。” “哦。” 路辽的速度很快,进门后径直走到苏黎黎的床边,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之前忘了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回国补。” 苏黎黎笑了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不用回国,我想要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下一秒她便彻底僵住了。刚才不经意间看了路辽塞给她的那个小盒子,苏黎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颠覆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这货买了这么个玩意回来了? “这是什么?”苏黎黎把盒子举在了半空中,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隐形眼镜护理液啊。”路辽看着她道:“你不是要用吗?” 苏黎黎觉得自己都快要内伤了。也对,她不是戴了隐形眼镜吗?睡前摘下来确实需要护理液。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先前是在讨论这个话题? 毫无所觉的路辽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你之前说,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你。”苏黎黎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快速地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继续道:“你的尾戒。” “哦。” 路辽毫不犹豫地将尾戒摘了下来,塞到了苏黎黎的手心里。 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是姐姐的小甜心。” 路辽不疑有他,站起身来走向了浴室。苏黎黎对这个不明物种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果然,洗完澡后,他径直走向了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 “晚安。” 晚安你妹,都是假的。什么烛光晚餐,什么狗血浪漫都是假的。这货就是个外星人。 夜已深,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苏黎黎却进入狂暴状态:“你睡着了?” 路辽似乎被她闹醒了,含糊地应了一句:“没。” 凭什么这货睡得这么安稳? “哼!” “活该你单身!” 29.25.19. 苏黎黎憋了一肚子怨气,整整一夜都没能消散。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睡得安稳,苏黎黎在他的床边站了许久都不见他有任何动静。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时间还尚早,苏黎黎却再也睡不着,索性出门走走。想到下午要坐火车,苏黎黎在负一楼的便利店买了点零食。 闲逛的过程中,苏黎黎黎忽然来了兴致,这些天路辽给她带过不少东西,她却从来没有回过礼,似乎不太合适。这么一想,她顺手给路辽捎上了一件。 回到房间,路辽依旧在安睡,苏黎黎挑了挑眉:天赐良机。 路辽睡在靠右侧的那张床上,正对着空调。他的睡相很好,细细密密的睫毛盖住下眼皮,长度的和颜色都很拉仇恨。他的神色很放松,嘴角隐约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他将被子拉得很高,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的。除了一张脸,居然哪都没露出来。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 苏黎黎嘴角抽了抽,他这副俨然要单身到地老天荒的睡姿,恐怕是寺庙里的老和尚都望尘莫及的。 如果眉间点上一颗朱砂痣。嗯,应该是一个赛唐僧的俏和尚。终究是没忍住心中那股冲动,苏黎黎从昨晚的蛋糕上抹了一点奶油,轻轻蹭在他的眉间,白皙的皮肤上立即滴上了一颗粉色,总算让这个俏和尚沾了几分烟火气息。 苏黎黎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他的被子。 路辽穿着浅灰色的睡衣裤,长衣长裤,和他整个人一般不解风情。苏黎黎掀开他的衣摆研究了一番,轻手轻脚地解开了他的裤腰带。 床上的男人依旧闭着眼睛睡得无知无觉,苏黎黎从之前的购物袋里翻出了针线盒,将他的裤子的一侧缝在了床单的边缘上。 阵脚细密,恐怕很难挣脱。 之后的时间,苏黎黎站在阳台的推拉门前,等着床上的俏和尚醒来。 路辽觉得自己是被不知名的热源烤醒的,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寻找热源,却只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透明,深邃如海。 “早安。” 路辽轻轻笑了笑,晨光映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肌肤泛着如玉的光泽,带起柔和明亮的基调,衬着他眉间的那颗粉色“粉砂痣”,倒是有点像普渡众生的菩萨。 苏黎黎轻轻笑了笑,坐等菩萨下凡。 “不早了。”苏黎黎推开了推拉门,清新的气息涌入鼻尖,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哦。”路辽点点头:“等我几分钟,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那倒不用。”苏黎黎摇了摇头:“我把早餐拿过来了。” “你这么早?”路辽有些意外:“睡得不好吗?” 苏黎黎内心在咆哮:是啊,姐姐我一晚上都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然而,她还是端着温柔的笑意道:“可能是有点兴奋,要回国了。” “哦。” “你快点起来。”终于说了这句话,苏黎黎有些小激动:“哎,我都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 苏黎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路辽听了果然急了。 “哦。” 他立即点了点头,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被子有点厚,床单有点粘人,情况极为混乱,路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裤子已经掉了下来……白花花的大腿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冲击旁人的眼球。 苏黎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捂着眼睛惊呼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我也不知道……抱歉。”路辽语无伦次地道着歉,伸手去扯睡裤,却发现阻力有些大。眼看苏黎黎似乎吓得不轻,他更急了,手上的力道陡增,然后“嘶”地一声,裤子扯坏了…… 布料裂开的声音有些大,在本就怪异的气氛里显得格外不怀好意。苏黎黎的语气又惊又羞:“诶,你到底干什么啊?大早上耍流氓。” 透过指缝,隐约可以看到路辽挺拔的身姿。他的腿部线条很匀称,浅灰色的内裤有一半隐在了上衣里,仅露出最下边的一点点布料,勾人遐思。 苏黎黎还是有些遗憾,剧情是按她的剧本在走,可惜她的剧本有一点点小遗憾,她之前应该把路辽的上衣扣子解开的。 “对不起……我……抱歉。”路辽也没时间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奔到行李箱前翻了一条裤子穿上。裤子有点花……但是现在也管不了了。 两人坐在桌前用餐,早餐吃了大半,路辽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苏黎黎夹起一块糯米糕,慢悠悠地说道:“好白啊。” 路辽不疑有他,跟着夹起一块糯米糕,点点头道:“嗯。” “我是说,你的腿。”苏黎黎斜了他一眼,夸张地叹道:“好白啊。” 路辽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把糯米糕送到嘴里道:“哦。” “你的腿很好看。”苏黎黎故意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有了前面的经验,路辽这次的反应快了许多:“你也是。” “喜欢啊?” “嗯。” 苏黎黎笑了笑,生了一晚上闷气,这么一来一去的,总算是消停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路辽站起身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来人是秦辉,自从路辽答应施以援手后,秦辉几乎把他当成神了。此刻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路先生,你吃完早餐了吗?” “嗯。差不多了。”路辽点了点头道:“有事?” “我是来和你确认离开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吗?”秦辉的语气很恭敬,其实这个时间他们之前多次强调过,早就确认了的,他过来其实是意在提醒。 “不。” 路辽一摇头,秦辉就忍不住皱眉,暗道对方难道变卦了。路辽接下来的话却让秦辉再次懵了。 “你去收拾东西,一会就走。” 路辽的语气很淡,像是谈论很平常的事情,秦辉却在这短短的几句话的功夫,仿佛坐了好几次过山车。 “没问题。”秦辉快速地点点头,心里隐隐有些开心,早走就意味着少一点等待,他其实是很愿意的。“路先生下午有事?” “嗯。” 秦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黎黎,突然问了一句:“苏黎黎,你哪一天回国?” “今天。”苏黎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和你应该一趟车。” “哦。”秦辉有些意外:“一会一起走吗?” “不是。分开走。”路辽立马否认了:“出朝鲜境内之前,你们不要过来找她说话,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秦辉神色复杂地看了苏黎黎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说到这里,气氛有些紧张起来。秦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路先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辽斜了他一眼道:“去车站的路上我会尽量掩护,上了车之后关键看你们自己了。” 路辽有些不满:“你要是害怕,趁早脱身,别理那个女的,你什么问题也没有。” “不。”秦辉闻言立马拒绝了,他拍了拍胸脯,不知道是说给旁人听,还是问了说服自己。“我不怕,我有什么怕的。” 苏黎黎黎和路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浓烈的怀疑。 秦辉在原地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半天都没有动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两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秦辉被看得心里一激灵,微咳一声低下了头:“我去收拾东西。” “嗯。”路辽点了点头:“相关的录像系统已经处理好,你按照我说的方向走,在约定的地方等我。” “好。” 秦辉走后,苏黎黎有些心神不宁。路辽好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听到。 “别怕。”路辽看着她道:“不会有事的。” “你也不会有事?” “不会。”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依旧是秦辉。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调整,他身上似乎都找不到任何惊慌失措的痕迹。 “路先生,已经准备好了。”秦辉的声音也不再抖了:“我们走?” “嗯。”路辽淡淡的点了点头:“她人呢?” “在楼下。我们约定的那里。” “好。”路辽回头看了苏黎黎一眼:“我送他们出岛。” “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不行。”路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神情有些严肃。他倾过身,在苏黎黎的耳边道:“这件事情,你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明白吗?”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房间里的座机响起,谁也没有要去接的意思。 几分钟后,李导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见到几人后松了一口气:“还没走呢?电话没人接,我以为你们走了。” “有事?”苏黎黎侧过脸问她。 “是这样的,还有一个人决定今天和你们一起回国。” 这是一个很不受欢迎的决定。 “谁?”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30.25.19. 也许是三人的神情太过于严肃,李导游怔愣了一下才道:“是杜小姐,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话音刚落,杜小兰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电梯,看到几人后夸张地欢呼一声道:“怎么提前走也不说一声?还好我赶上了。” 杜小兰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异常,仿佛之前的种种不快都没有发生似的。她在秦辉的背包上拍了一下:“现在出发是?” 秦辉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出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你的阳光道,我坐我的车。” 杜小兰也不和他计较,扭头看了李导游一眼道:“就这么说好了,我和他们一起走。” 秦辉朝杜小兰吼了一声道:“你脑子有病?谁答应了?” 杜小兰冷哼了一声,到底是红了眼眶,却依旧固执地站在秦辉旁边,神情坚定而倔强。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苏黎黎看了杜小兰一眼道:“你和我一起走?我中午才出发。” “哟,干嘛刻意分开啊?” “算不上刻意。”苏黎黎顿了一下道:“秦辉是考虑到上午退房可以省一天房钱。我一会也是要退房的,但是想到可以在路辽的房间坐一坐,所以决定中午再走。” “这样啊。”杜小兰点点头,却依旧不为所动:“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是和秦辉一起出发。” “滚。”秦辉忍无可忍,直接爆了粗口:“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有病。” “我跟定你了。”杜小兰冷冷地哼了一声,缓缓走近,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偷偷带了什么人,怕被人发现啊?你信不信我揭穿你?” 秦辉大声骂了一句,狠狠地推开了她,他下手毫不留情,杜小兰毫无招架之力,重重地摔倒在地。 “秦辉,你不是个东西。”杜小兰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和那个贱人都不得好死。” 李导游象征性地劝了一句,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杜小兰之前的出格行为连累她和金导游被领导狠狠训斥了一顿,扣了工资不说,还记了处分,李导游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现在这局面她看不明白,也不想管。 路辽拦住神情激动的秦辉道:“你和杜小兰先走。” 秦辉愣了一下才道:“那宋宋是和苏黎黎……” “不行。”路辽立即打断他:“分三次走,都分开走。” 秦辉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粗鲁地把杜小兰拽了起来道:“你真要和我一起走?” “那是自然。” 秦辉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道:“走,一直走到火车站。” “什么?”杜小兰瞪着他道:“难道没有车?” 秦辉冷冷地哼了一声,懒得答话。杜小兰不满地看着李导游道:“旅行社不送我们到火车站吗?” 李导游有些敷衍地说道:“可以提供送站服务,但是今天团里有行程,所以只能派一位同事步行送站。” “你们这也太敷衍了。”杜小兰愤愤不平地抱怨了一句,视线却扫向了苏黎黎与路辽:“路先生的车……” “抱歉,我一会要送黎黎。”路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秦辉怪笑了一声道:“认命,拿好你的行李。” 杜小兰走后不久,路辽便准备出发了,他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苏黎黎送行的提议。苏黎黎到底是放心不下,悄悄地下了楼。远远地看着路辽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金丝边眼镜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隔得有点远,苏黎黎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路辽似乎不太担心,一句话也没劝径直就上了车。良久,金丝边眼镜长叹了一口气,关上后备箱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过,苏黎黎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车子在桥边停下,几位军人走了过去,在车里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番,与车里的人交谈了几句后,最终还是放行了。 苏黎黎松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却见前面的车子不知何时降下了车窗,路辽探出头,朝她看了过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尽管先前有杜小兰这个小插曲,从酒店到车站这一路还算是有惊无险。 中午时分,苏黎黎也顺利到达了火车站。路辽帮她拎着行李,眼看就要进站了,这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虽说只要分开一个星期,可也不至于这么无动于衷。 “我来拿。”到了进站口后,苏黎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路辽一眼,伸手接过行李。 “不用。”路辽避开她的手道。 “要进站了,你进得去?”苏黎黎翻了一个白眼。 “嗯。”路辽点了点头。 苏黎黎惊讶地侧过脸:“你进得去?你今天回国?” 问完她就自我否认了,路辽根本没带行李,酒店房间也没退。 “不是。”路辽果然摇头否认了:“我送你一段,不过只能到新义州,出不了朝鲜。” “没必要啊。”苏黎黎心情有些复杂:“太麻烦了,你从新义州回来也不方便?” “不麻烦。”路辽拖着行李箱示意她继续往前走:“有必要。” 车上有几个不稳定因素存在,只有亲眼看她过了朝鲜的边检,进入中国境内才能安心。 “以后再不来了。” 苏黎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路辽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国际列车其实与一般的火车并没有什么不同,车上人并不多,车厢空荡荡的,苏黎黎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秦辉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秦辉他们在哪?” “隔壁车厢。”路辽拉着苏黎黎坐了下来:“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杜小兰和他们俩坐在一起吗?”苏黎黎忍不住有些担忧。 “不是。”路辽摇了摇头:“秦辉和杜小兰坐在前面的车厢,那个女的在后面一节车厢。” 没有坐在一起倒还好,苏黎黎点点头道:“只希望秦辉制得住杜小兰。” 话音刚落,杜小兰就出现在了车厢的尽头处,脸上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意,整个人像游魂似的。 “你们在这啊。”看到苏黎黎后,杜小兰停住了脚步:“要不要去我们那边坐啊?” “不去。”路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杜小兰撇了撇嘴,继续往前走去。苏黎黎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你去哪?” “找人。”杜小兰头也不回地说道。 “找谁?” 杜小兰闻言回过头,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明知故问。” “你这又何必。” 杜小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不再答话,继续往前走去。 “杜小姐请留步。” 杜小兰果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路辽道:“怎么,你也舍不得她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黎黎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家这位心也飞了呢。” 路辽厌恶地瞥了杜小兰一眼:“杜小姐可知道,朝鲜对于窃取机密的人是怎么处置的吗?” 杜小兰被这句话惊得直直地退了一步,低下头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是吗?”路辽装作不经意般揉了揉耳垂,似笑非笑地看向杜小兰:“好自为之。” 之前因为苏黎黎受伤的事情,路辽查了那几天酒店所有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杜小兰果然慌了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慑于路辽的眼神,不敢妄动。 “你还找人吗?” 杜小兰重重地摇了摇头,立即转身往回走,却被路辽叫住了。 “等等。”路辽的手指在苏黎黎的桌前轻轻敲了敲,道:“道歉。” 杜小兰神色复杂地看着苏黎黎,咬了咬嘴唇道:“对不起,黎黎。” 苏黎黎满脸失望地看着她:“你回去。” 之后的事情出奇的顺利。到了新义州,朝鲜方面的边检人员上车,对乘客逐个进行检查。 过了这一关,五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就将离开朝鲜境内。这也意味着,路辽该下车了。 检查过程有些慢,苏黎黎跟着路辽下车来到了月台上。透过车窗,刚好看到那个叫宋宋的女人顺利通过了边检人员的严密检查,朝站在月台上的他们投来一抹浅笑。 “我走了。”路辽看着苏黎黎:“一周后回国,我来找你。” “嗯。”苏黎黎稍稍侧过脸不去看他:“你在这边多保重。” 这种离别的气氛实在是太讨厌了,苏黎黎抬头静静地凝视了他半分钟后,眼角开始有些酸涩,她立即低下头,转身离开:“我先上车了。” “等等。”路辽上前一步,再次与她面对面站立着。 “还有事?” “嗯。”路辽点了点头:“昨晚你说,活该我单身。” 苏黎黎抬起头看向他:“有意见?” 路辽这才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怔怔地说道:“你眼睛有一点点红。” 苏黎黎胡乱地点了点头。 路辽低头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试探地问道:“我帮你吹吹好吗?” “嗯。” 路辽扶着她的肩膀,象征性地吹了吹,然后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温温的,软软的,很美好的触感。 “我觉得我应该不是单身。”路辽在苏黎黎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呢?” 花了几分钟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苏黎黎笑了笑:“大概,看你的表现。” “哦。”路辽仔细打量她的神色道:“我目前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苏黎黎挑了挑眉:“除了昨晚。” “昨晚?你没睡?”路辽惊了一下,神色间有点慌:“昨晚是意外,真的。” “意外?” “昨晚我实在没忍住,才偷偷亲了你。”路辽小心翼翼地看她:“我一直睡不着。” 31.25.19. 苏黎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半睁着眼晃到门边打开了门,外面立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很精明的长相,脸上挂着淡笑,正是林谦。 林谦是苏黎黎的表哥,住在她家楼下,两人又是同事,平日里他对苏黎黎颇为照顾。 “我就说好像看到你回来了。” “嗯。”苏黎黎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刚回来。” “去哪了?”林谦语气有些严肃,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随便逛了逛。” 见她不愿多说,林谦也不勉强:“心情好些了吗?”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好多了。” “明天去上班,我一会帮你跟老大销假。” “诶,让我缓缓。”苏黎黎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严格?” “最迟后天。” 苏黎黎不再争辩,勉强同意了。 “吃过饭了吗?我妈在做饭了。”林谦看了她一眼:“感觉瘦了点。” “吃了吃了。”苏黎黎开始赶人:“你快回去,省得姑姑找你。” 林谦白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地往外走去:“哎,黎黎,你手机好像欠费了。刚才打不通。” “哦。我一会交一下话费。” 苏黎黎在床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准备查询话费,一则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2016年07月06日20时31分,1000元已经成功充值到186xxxxxxxx的帐户上。】 苏黎黎看了整整一分钟才相信那个数字是1000,而不是100。那么问题来了,是哪个马大哈给她充了1000块话费? 一则电话恰到好处地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再加上之前手机话费诡异地暴增,苏黎黎已经有预感了。 “喂。”苏黎黎接了电话。 “喂。”清朗的男声,极具辨识度,果然是他。“是我,路辽。” “嗯。”苏黎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事吗?” “没事。” “……”苏黎黎满脸黑线:“那我挂了。” “别。”路辽的语气有些急:“别挂。你睡醒了吗?” 苏黎黎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有点懵,路辽远在千里之外,是怎么知道她在睡觉的? “我没睡啊,你怎么会以为我在睡觉?”苏黎黎决定扯个谎,静观其变。 “哦。”路辽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把尾戒摘下来了?” 苏黎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之前在半是玩笑半是赌气的心境下要了路辽这枚尾戒,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就给了她,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尾戒戴在她的小指上稍大了一些,容易掉出来,她试着把戒指戴上了无名指,然后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戒指有什么玄机吗?”苏黎黎用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很简约的款式,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里面有一个运动监测的小程序。我这边接收到的数据,显示你这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动,我以为你睡着了。”路辽稍稍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一直在等你醒来。” 苏黎黎有些意外,她笑了笑,老实交代:“刚刚确实是在睡觉。” 路辽静了好一会才道:“哦。” “哦哦哦,国际长途你也这么浪费?” 话音刚落苏黎黎便觉得不对劲,之前了解过,朝鲜的国际长途比别的国家可贵多了。每分钟大约16块,贵得像是在抢钱,再想想路辽不疾不徐的语速,苏黎黎更加心疼了。 “那边打电话好像很贵?” “没事。” 苏黎黎果断不愿意再浪费,快速地说道:“加q,q上聊?” “好。” 路辽答应得很爽快,苏黎黎扔下一句“先挂了”,也不等对方的反应便挂了电话。 然后,火急火燎奔到电脑面前的苏黎黎彻底傻了眼,之前好像忘了问路辽扣扣号码? 等了十几分钟,苏黎黎看着一动不动的企鹅分外无奈。路辽不是黑客吗?扣扣号这么久都没查到?查不到也不知道来个电话? 心里把路辽埋怨了好一通,却始终守在电脑面前,心不在焉地逛着淘宝打发时间。 企鹅图标闪动的时候,苏黎黎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是一个好友申请,附加信息:是我,路辽。 苏黎黎松了一口气,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顺手查看了他的个人资料。 头像是一片黑,昵称是11.511,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点进空间,相册空空如也,日记倒是不少。苏黎黎点进去看了几篇,要么是一堆数字,要么是一大串代码,看得人头皮发麻。空间访客也不少,昵称都是数字或者字母,她这么一个规规矩矩的中文昵称夹杂在里面,显得尤为突兀。 【11.511】我来了。 【晓晓苏】嗯。慢了点。 【11.511】抱歉,之前在酒店。花了点时间赶到办公室。 苏黎黎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酒店是没有网的,路辽想要上网只能来办公室。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晚上九点,苏黎黎心里有些自责。 【晓晓苏】对不起,我忘了酒店没有网。 【11.511】没事。 【晓晓苏】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回去也不方便。 【11.511】没事,我可以在办公室睡。 【晓晓苏】有床?还是要打地铺? 【11.511】有一张折叠床,最开始的时候我本就打算这边睡的? 【晓晓苏】后来呢? 【11.511】后来遇见了你。 苏黎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不知道怎么回话。 【11.511】在做什么? 【晓晓苏】逛淘宝。 其实苏黎黎在逛他的空间,重点观察留言以及访客名单。女人天生都是侦探,但是她肯定不会主动交代。 【11.511】有什么要买的吗? 【晓晓苏】瞎逛。对了,之前是你帮我充的话费吗? 【11.511】嗯。打电话发现你欠费了。 【晓晓苏】怎么充那么多? 【11.511】手抖了。 【晓晓苏】你这手速,难以相信。 【11.511】有点急。 【晓晓苏】为什么急? 【11.511】想听你说话。 【晓晓苏】我把钱还给你。 【11.511】不用。 【晓晓苏】那不行,你给个账号。 【11.511】那你帮我买个东西。 【晓晓苏】也行。 路辽发过来一串网址,苏黎黎顺手点开。是一款情侣睡衣,质地轻薄,若隐若现,有些……清凉。 【晓晓苏】地址填哪里? 【11.511】填你那里,我到时候过来穿。 【11.511】拿。 苏黎黎下了单,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过去。 【11.511】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晓晓苏】…… 睡衣的价钱和他之前充的话费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但是再提还钱的事情似乎太破坏气氛,苏黎黎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他回国了再说。 苏黎黎再次查看了路辽的个人资料,这次她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资料上,生日那一栏填的是7月6日。而今天,恰好就是7月6号。 苏黎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辽之前所说的“礼物”,难道指的是生日礼物? 【晓晓苏】你今天生日? 【11.511】嗯。 路辽这次依旧回得很快,可是与他惯常的手速相比,实在慢了不少。 【晓晓苏】怎么不早说,我可以迟一天回国。 【11.511】没事,我今天很开心了。 【晓晓苏】…… 【11.511】我们的生日只相差一天,很难得。 【晓晓苏】难得。 苏黎黎翻了一个大白眼,姐姐是按阴历算的生日,差了一个来月呢,有什么难得的。 想想昨晚路辽煞费苦心的折腾,再想想自己今天的无知无觉,那个情侣睡衣本质上也是路辽自己买的单,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晓晓苏】等你回国,给你补礼物。 【11.511】不用,我今天很开心了。凌晨的时候取了最好的礼物。 【晓晓苏】…… 【11.511】当时我以为你睡了,所以没有知会你。 【晓晓苏】……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实在没忍住。 【11.511】嗯,忍到了零点以后。 【晓晓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一晃而过,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似乎该睡了。 【晓晓苏】不早了,休息。 【11.511】很想看看你。 【晓晓苏】开视频。 路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只开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小台灯,背景是一片幽暗,窗外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整个画面清冷寂寥,他却笑得格外满足,看得苏黎黎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黎黎抬起右手,在那枚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屏幕那边,路辽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无名指上吻了一下。 怎么有一种网恋的错觉。 32.25.19. 检查好飞机的各项设备,距离乘客登机还有二十来分钟,苏黎黎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路辽刚好发来一条扣扣信息。 【11.511】忙完了? 时间点拿捏得太好,苏黎黎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她的手机上设置了监控。 【晓晓苏】中场休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我的手机里植入了什么程序? 【11.511】没有。你需要什么程序? 【晓晓苏】……那你怎么把时间控制得这么好? 【11.511】稍微估算一下,再结合之前提过的,戒指上的运动监控系统的数据。 【晓晓苏】……可怕。 【11.511】你要是不喜欢,我把系统删掉。 删除是不是太可惜了?苏黎黎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它一条生路。 【晓晓苏】再说。 【11.511】哦。 今天苏黎黎的飞行任务不轻松。四段线,天津-香港-巴厘岛-香港-天津。乘务长周姐有近二十年的飞行经验,资历颇深,然而今天她却有些紧张。 第一段行程中,重要旅客的名单并不长,然而其中有一位来头不小,注意事项洋洋洒洒罗列了整整两页。机组人员都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些注意事项自然不是这位乘客主动提供,而是来自之前服务过他的乘务长所写的报告。 这人是vvip级别,不容有失。机组人员如临大敌,议论纷纷,声音渐渐压不住了,惹来乘务长严厉的喝止。苏黎黎快速地扫了一眼那个旅客的名字——周游。 旅客登机的时候,一个背着画板的男人特别吸引眼球,乘务长接过他的登机牌后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恢复了职业的微笑。 “周先生,早上好。” 乘务长往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苏黎黎身上。苏黎黎心中一凛,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翻找起报纸来。乘务长见状移开了视线,把登机牌转给了闲在一旁的空姐一号。 空姐一号笑意盈盈地接过了登机牌,领着男人往机舱内走去。经过苏黎黎时,空姐一号用手肘戳了戳她,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低声哀叹道:“一个比一个鬼精灵,我咋就没反应过来呢。” “好运。” 其他空乘人员都侧过脸会心一笑。其实这个叫周游的男人长得还不错,一身d&g当季最新款套装,很符合他艺术家的气质。要是没有那两页的注意事项,他一定是一个很受欢迎的旅客。 意外的是,这位叫周游的旅客态度却出奇的好。举止有礼,言辞谦和,坐下之后便开始看报纸,存在感极低,与那两页纸的“罪状”极不相符。尽管如此,乘务人员仍不敢有一丝懈怠。 机舱内温度有些低,空姐一号贴心地询问道:“周先生,请问您需要毛毯吗?” “不用。” “要喝什么饮料吗?” “不用。” 整个过程,周游头也没抬,视线始终落在报纸上,似乎丝毫没有说话的**。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苏黎黎从走廊上经过时,周游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在苏黎黎的脸上轻轻扫过,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好,请问现在是几点?” 苏黎黎脸上笑意不减:“早上八点半。” 周游点了点头:“几点下飞机?” “预计是十二点左右。” 苏黎黎说完准备离开,周游却在她身后说道:“请问还有没有毛毯?” “有,请稍后。” 周游前后的态度对比太过于明显,明眼人一眼就看出端倪。果然,几分钟后,空姐一号给他送来了毛毯,他却把名片递给了苏黎黎。 “有时间聊聊。” 其实对于旅客给空姐递名片的行为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这种情况下空姐往往都会把名片收下,至于给不给对方打电话就看个人了。 “谢谢。” 苏黎黎刻意摸了摸戴在无名指的戒指,果然吸引了周游的注意,他的神色立马就淡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苏黎黎一眼后,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苏黎黎本来并没有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神色如常地在机舱内忙碌着。有几次不经意间视线扫过他,发现他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之后苏黎黎长了一个心眼,有意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发现周游情况不对劲的是空姐一号。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空姐一号习惯性地看向周游,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异常苍白。她快步走到周游的身边,就在这几步路的时间里,周游的脸色又白了许多,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密密的汗珠。 “周先生,你怎么了?”空姐一号蹲下身子焦急地询问他。 周游重重地摇了摇头,嘴里喘着粗气,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窗外,神情异常痛苦。 乘务员纷纷赶了过来,开始启动应急救援程序。空姐一号尝试心脏按压,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之前的注意事项里似乎并没有提过身体不适?” “没有。” 场面有些混乱,机上广播响起,向乘客寻求帮助。 “请问机上有没有医务人员?有一位乘客需要帮助……” 几分钟后,有一位热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自称是某医院外科医生。乘务长确定了他的身份后,把他领到了周游身边。 飞机上备了听诊器、血压计等诊断工具,中年医生仔细听诊了好一会后皱起了眉头。 “是过敏性呼吸道水肿,先生,你身上带了药吗?” 周游艰难地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医生在他身上搜寻了好半天也没有收获,这么耽搁了几分钟,周游的脸色白得接近透明了。 “他的行李在哪里?”医生焦急地说道:“快找一找。” 空姐一号迅速取来了行李箱放在地上,箱子上的密码锁却让众人犯了难。 “周先生,是在这里面吗?”医生问道。 周游闭上眼睛,连简单的摇头与点头都无法实现了。 “周先生,你醒醒啊。”空姐一号急得都快哭了:“密码是多少?比个手势也行啊。” 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在密码锁上试了一串数字:2523。 在众人惊讶、狐疑、顿悟的眼神中,行李箱顺利打开了,医生眼疾手快地找到了角落处的几盒药。 周游吞下几枚药片后,脸色慢慢缓了下来。十来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谢谢大家。” “周先生,飞机马上会迫降广州白云机场,地面已经有急救人员等候。”乘务长松了一口气道:“他们会把您送至医院进一步治疗。” “谢谢。”周游捂着胸口道:“有人陪我过去吗?” 乘务长愣了一下,其实一般情况下,病人转交给急救人员后,机上的乘务人员并不会一同前往。但是周游是顶级客户,既然开了这个口,要求也并不过分,自然要尽量满足。 “苏黎黎,你陪周先生去医院。”乘务长想了一下后说道:“情况稳定后,可以乘坐广州飞天津的航班返回。” 周游看了苏黎黎一眼道:“麻烦了。” 过敏反应来势汹汹,去得也快。周游吃了药后睡着了,苏黎黎走出病房,来到花坛旁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刚才一场兵荒马乱,下了飞机后一直忘了开机,苏黎黎拿出手机,准备让公司在广州基地这边协商一班返回天津的航班。 刚开机,一则未知属性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苏黎黎想了一下,挂断电话,快速地登上了扣扣。路辽果然在线,她点开聊天窗口刚想打字,那边便发来了视频聊天的请求。 屏幕上,路辽的神色有些焦急:“怎么才开机?怎么没到香港?” “飞机上有点情况。”苏黎黎淡淡地解释:“有乘客突然发病,飞机紧急备降广州。” “你现在在广州?” “嗯。”苏黎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香港?你真没给我装什么追踪程序?” “真没。”路辽摇摇头道:“电话区号能看出来,刚才那个电话我加的是国内的区号。” 好像有道理,苏黎黎点了点头道:“算你过关了。”她轻轻眨了眨眼道:“是不是担心坏了?” “有一点点。” 一点点?怎么才一点点?苏黎黎瞪着路辽,一脸不满。 “根据运动监测数据分析,你一直是在动的,而且步伐不见慌乱,也没有被胁迫的迹象……” 屏幕上,路辽神情专注,语气不疾不徐,有几分小和尚宣讲佛法的味道。 真是一点都不浪漫。苏黎黎斜了他一眼道:“那你为啥还有一点点担心?” 话音刚落,苏黎黎便察觉到有人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黎黎,我们先去吃饭,我请。”周游看上去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浑身清清爽爽的,精神也不错:“谢谢你陪我。” 苏黎黎下意识地去看路辽,屏幕上,他的视线如刀一般审视着周游,眼神戒备。苏黎黎听到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哦,现在是很担心了。” 33.25.19. 下午五点的时候广州基地给苏黎黎来了电话,返回天津的飞机定在三个小时之后,等待时间并不算太长,再加上机组人员需要提前一个小时上机,所以基地方面并没有为苏黎黎安排公寓休息。 等待的时间并不枯燥,苏黎黎的手机几乎没有停歇过,因为她上热搜了。 周游这些年似乎混得很不错,微博认证为知名画家,坐拥百万粉丝。两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极具感染力的微博。 【#最佳服务x航# #最美空姐黎黎# 飞香港途中身体不适,命悬一线,谢谢x航滴水不漏的服务,谢谢黎黎贴心陪伴 @x航官方微博】 微博配图是两人的侧脸,周游躺在病床上,苏黎黎俯身靠近,两人目光对视,柔情缠绕,引人遐想。 图片明显后期处理过,苏黎黎记得当时场面极为混乱,周游疼得脸上都变了形,而她自己也是累得鼻尖冒汗,哪里会像照片里所呈现的那般旖旎美好。 粉丝看到这则微博后疯狂的转发点赞,把苏黎黎和x航夸得天花乱坠,其中不乏有好事者从配图中嗅出端倪,各种脑补狗血剧情,强行撮合苏黎黎与周游。 x航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闻讯后立即转发了周游的这条微博。管理官博的明显是一个爱好八卦与yy的妹子,评论极度贴合最狗血的走向。 【保障每一位旅客的安全,是我们x航人最基本的责任。分享一则幕后消息:周先生带的药放在密码箱里,美女黎黎打开箱子仅用了一秒。】 这则微博一发布,网友们沸腾了,话题热度立马飙升,这样的正能量再加上桃色八卦的点缀,谁能不爱? 【官博神助攻!□□满满~配一脸。】 【目测我家小游要结束单身了,哭唧唧。黎黎你过来,我们单挑!】 【这届网友不行啊,都这么久了,居然连美女的微博都没有扒出来。】 …… 几分钟后,周游转发了x航的这条微博,将整件事情推向了高`潮,他的评论很简洁,只有三颗红心,但是却再次附上了一张配图。 图片依旧是苏黎黎与周游对视的场景,但是这一次是手绘版。相对于硬照,手绘版在眼神与表情方面处理得更加细腻,原本素白的房间也被抹上了淡淡的粉色,再辅以光与影的流转,整个画面更加的梦幻唯美,柔情蜜意昭然若揭。 此画一出,转发评论都疯了一般,十几分钟后,空姐黎黎、x航、画家周游都纷纷上了热搜。微博上的围观群众仿佛打了鸡血般,纷纷叫嚣着要进行地毯式搜索,把苏黎黎的微博账号揪出来。 苏黎黎被这个架势吓得不轻,心里暗暗庆幸知道自己账号的人不多,而且都比较可靠,饶是如此她的微博私信也已经爆了。 【我去,黎黎,你红了啊!!!我要卖化妆品,你帮我推广!!!分成好说。】 【我天!前几天说可以预发祝贺,这是拿下了?】 【以最风骚的方式宣布脱单,我服!】 …… 私信太多,她还没看完,表哥林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林谦今天也是飞国际航班,而且要过夜,现在应该是在釜山,苏黎黎看着这则越洋电话有些头疼。 “怎么回事?”林谦的声音格外不冷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和你一样懵。”苏黎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他刚好坐了这班飞机,突然病发,我帮他开了箱子找药,就这么简单。” “他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管他呢。” 林谦似乎有些意外:“真不在意?” 苏黎黎笑了一下:“谦哥,我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次去旅游期间?多大了?干什么的?哪里人……” 林谦一口气问出了一堆问题,苏黎黎一脸黑线:“谦哥……国际长途太贵了,回来再和你说。”说完也不等林谦反应,立即挂断了电话。 事情好像闹得有点大,苏黎黎点开扣扣,看到某人黑梭梭的头像后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苏黎黎点开对话框,一堆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屏幕那边却突然跳出来一句话。 【11.511】有事吗? 苏黎黎吓了一跳,这人似乎知道她点开了对话框?她往周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心里更加觉得诡异起来。她刻意等了半分钟才回复过去。 【晓晓苏】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11.511】哦。我刚才看到显示正在输入。 怎么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苏黎黎很想推说自己是按错了,转念一想,这位黑客先生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会不会查出来自己之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那些字呢? 【晓晓苏】这么牛?那你查不出我刚才输入的那些字? 【11.511】哦,稍等。 妈呀,真能查出来啊。苏黎黎刚想制止他,那边似乎已经搞定了。 【11.511】我吃过饭了,没有和别的女人出去浪,也没有过。 【11.511】我有微博账号,偶尔上去看看。 【11.511】嗯,穿空姐制服很美。 【11.511】嗯,我也很想你。 苏黎黎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抖了一下,她刚才到底都打了些什么啊。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晓晓苏】……你以后不能查我这些没发出去的记录。 【11.511】好。 【晓晓苏】你刷微博没? 【11.511】嗯,没事,都交给我。 苏黎黎愣了一下,再次打开了微博客户端。热门话题第一位居然是#空姐黎黎有主了!#。苏黎黎不明所以,点进了话题。 周游和x航官微之前的那几条微博还在,转发与评论速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增长,但是风向已经全变了。原因不过是周游那条微博的配图被修改了。 原本的图片模式,被改成了动图。画面上两人互相对视的侧影,只留下周游一个人,他从容淡然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忍受着巨痛的狰狞面容。而苏黎黎却只有一只手入镜,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特别圈记。整个动图的效果是,苏黎黎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而周游伸出光溜溜的手摸了摸鼻子。 摸鼻子?也许周游该庆幸没被修改成挖鼻孔。 苏黎黎刻意扫了一圈,发现所有转发周游那条微博的配图都变成了修改后的模样。微博网友展开了各种阴谋论的头脑风暴。 【我眼瞎了?之前@画家周游发布的图片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黎黎已经有主了#】 【我去!我上条微博没有带上什么黎黎已经有主的话题啊,怎么自动给我加上了?#黎黎已经有主了#】 【细思极恐,这个黎黎到底是有个什么样的主?#黎黎已经有主了#】 【妈呀,整个微博都中毒了吗?】 【不是渣浪在搞鬼,就是潜入了黑客。】 【站队黑客,@画家周游的账号貌似被盗了?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黎黎已经有主了#】 苏黎黎保存下那张动图,切换至扣扣客户端,找到那位可疑的黑客先生。 【晓晓苏】你干的? 【11.511】嗯。 【晓晓苏】太夸张了? 【11.511】他之前的动静太大,图片还露脸。 【晓晓苏】那个有主的话题是怎么回事? 【11.511】植入了一个程序,所有带你和那个周游名字的微博,都会被加上这个话题。 【晓晓苏】……这要怎么收场? 【11.511】交给我。 虽然路辽的语气胸有成竹,苏黎黎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不停地刷新着微博话题,直到有一条话题空降热搜榜首。 #黑客11.511# 苏黎黎立马点了进去,精选微博是x浪官微最新发布的一条微博。 【#黑客11.511# x浪邀请顶级黑客@11.511(原名11)协助开发最新功能,之前因测试引起的微博异常请各位谅解。】 苏黎黎盯着这条微博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围观群众领不领情了。 许多网友一脸懵逼,表示受到了惊吓,也有不少网友表示x浪这条微博是在调戏大家的智商。 【之前也有过开发新功能,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么大阵势?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阴谋气息。】 【还是那句话,那位黎黎的主不是x浪就是黑客@11.511。】 【我不信!我们冷到北极的@11.511会闲成这样和x浪开发这么傻逼弱智的功能?能不能别捆绑@11.511。】 【@11.511有人黑你!这种傻缺功能还用测试?你这是在侮辱我们黑客的智商!】 【@11.511为什么改名了?叫了十几年的11了,怎么会突然改名?】 【@11.511改名细思极恐,原名11是取自他名字的缩写ll,那么511就是sll?之前提到空姐叫什么黎黎,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叫宋黎黎,或者苏黎黎,还是孙黎黎?】 【@11.511所以我们要刷的话题其实是#11.511已经有主了#?】 【@11.511 wc,真有主了?】 网友们推理进程实在太快,苏黎黎看得眼花缭乱,索性点进了11.511的微博。 11.511似乎人气颇高,粉丝居然有好几千万,周游的百万粉丝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他发布的微博都是一堆外行人看不明白的专业术语,但是转发、评论、点赞数目都很多。 主页上显示,用户11.511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微博,评论瞬间破百了。微博相当简洁,三个字,两个标点符号。 【嗯。黎黎。】 微博配图是一张动图,画面上是一只在键盘上翻飞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与苏黎黎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则微博显示了位置,广州白云国际机场急救中心(空港二路)。苏黎黎愣了一下,这个好像是她所在的位置。 34.25.19. 苏黎黎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她转得很慢,极力在人群中搜寻某人的身影,然而却一无所获。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路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国,但是却总是忍不住期待着什么。 打开扣扣客户端,那边显示黑客先生正在输入。这种情况实在少见,路辽的手速一向很快,几乎很难捕捉到正在输入的状态,即便有也顶多是一两秒,像这种持续了半分钟的输入状态真是难得。 苏黎黎不免有些期待,以路辽的手速,输入了这么久那得有多长的文字啊。苏黎黎静静地看着屏幕,心里闪过各种猜测,等待的时间越长,心里的期待就越浓烈。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催促路辽的时候,那边终于停止了输入,然而,却一个字也没有发过来。 等了几秒,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苏黎黎突然就理解了之前路辽的心情。自己先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放弃,路辽在那边看着,估计心路历程与自己也相差不远。 【晓晓苏】在干嘛? 【11.511】没干嘛。 明显不诚实。苏黎黎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心里像猫抓了似的。好奇心一旦被勾了起来,得不到满足难免会躁动。 【晓晓苏】你还没回国? 【11.511】还没。 【晓晓苏】你之前微博位置显示的在国内。 【11.511】嗯,不想让人知道我在平壤。 麻痹得差不多了,苏黎黎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开始切入主题。 【晓晓苏】扣扣聊天的时候,对方输入在聊天框中,最终却没有发过来的内容是可以查出来的,是? 【11.511】嗯,可以。是利用扣扣的一个系统漏洞,只要输入的时间超过两秒,会有一个类似于缓存至草稿箱的动作。 【晓晓苏】这样不难? 【11.511】看情况,你是想查谁? 【晓晓苏】你。 【11.511】哦,那查不到。我这边针对这个漏洞做了修补。 【晓晓苏】…… 【11.511】我最近只和你聊过,你想查什么? 【晓晓苏】我刚才看到了,你那边正在输入的模式持续了几分钟,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屏幕那端静了半分钟,苏黎黎皱了皱眉,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刚想换个话题把这事绕过去,路辽那边却有了反应。 【11.511】%@#$%a*(~%&#@_>@511 【晓晓苏】什么鬼,你在骂我吗? 【11.511】不是。是密码,扣扣密码。 【晓晓苏】…… 【11.511】我做了修补,只有登陆后才能看到输入记录。 【晓晓苏】……那算了。 【11.511】看。其实我也想让你看。 【晓晓苏】你不能自己发过来? 最终在路辽诡异的坚持下,苏黎黎骑虎难下,登陆了路辽的扣扣,整个过程历时半个小时,其中二十四分钟用于安装一个个复杂又坑爹的插件包,五分钟用于输入密码,而查看那条输入记录仅用了一分钟而已。 苏黎黎将记录截好图,立即切换至自己的扣扣账号。 【晓晓苏】微博我看了,干得漂亮。 【晓晓苏】嗯,算是前男友。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他会坐这趟飞机。 【晓晓苏】那个是我惯用的密码,只是试试。 【晓晓苏】我没和他一起去吃饭。 【晓晓苏】嗯,我不会单独和他出去。 …… 路辽的问题太多,到后面几乎都是关于周游,苏黎黎回答完觉得手指都按僵了,果然好奇心害死猫,为了安抚某人只能好好回答了。耳畔吹来的风似乎也趁机加剧了一把,试图将她的心荡得更高一些。 时间差不多了,苏黎黎收拾了一下,动身前往机场。她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制服,先前觉得风力加大似乎不是错觉,气温明显降了几度,路旁的大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原本映着晚霞的天空也瞬间黯淡下来。 苏黎黎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只希望天气不要变得太坏,影响到飞机的航行。 今天这趟航班上好几个空乘人员临时请假,人手严重不足,苏黎黎的到来为他们缓解了不少压力。 广州基地的乘务员都很热情,苏黎黎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相处起来却很融洽。之前微博上的一系列热闹太过新奇,足够大家聊上好一阵。 “我就是好奇问问,之前微博上说的那个空姐是你?”一个很年轻的妹子最沉不住气,她拉着苏黎黎的衣袖,丹凤眼里满是八卦的热切。 微博上本就透露了名字,还有一张侧脸图佐证,再加上先前迫降广州的事实,似乎没法否认了。苏黎黎含糊地说道:“也许。” 尽管苏黎黎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身旁的空乘人员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问题层出不穷,场面极为火热。 气氛在乘务长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急转直下,苏黎黎其实多少有点准备,毕竟这风实在是太大了点。 “台风尤美原本是在东莞登陆,半个小时前突然转向,往广州这边来了。”乘务长忧心忡忡:“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航班会取消吗?”苏黎黎最担心出现这种情况,今天的航程本不用在外面过夜,所以卸妆包和换洗衣物她通通都没带。如果航班取消,她必然要在广州过夜。 “没有。”乘务长摇了摇头。 尽管如此,苏黎黎依旧很不安,台风尤美级别较高。既然得到了台风即将正面袭击的消息,不可能对航班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航班延误了。”果然,乘务长紧接着补充道:“目前所有的进出港航班都已通知延误了。”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这么大面积的延误,就算台风能很快减弱或者离开,所有的延误航班还需要根据优先级别排队起降。 “没有航班选择取消吗?” 乘务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据说,台风转向后强度削减了不少。” 这种情况往往是最麻烦的,如果台风破坏力足够强,航班往往会选择直接取消,最怕就是这种不那么强的,能给人留有幻想的。 航班取消无疑损失巨大,所以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可能,航空公司都会尽量避免,通常做法是延误一段时间看看是否有转机。航班延误本身并没有那么可怕,最怕的就是延误再三,到了最后却又直接取消了。这种情况下,候机乘客的情绪往往都会失控,极易爆发冲突。 风力实在不算小,与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沟通后,乘务长领着众人回到了室内。 这次的台风很诡异,只见风不见雨,于是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后继续宣告延误,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房间外不时传来旅客激动的谩骂。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深深担忧。 十一点半的时候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天空电闪雷鸣,哗啦啦的暴雨像天河决了口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乘务长终于接到了取消航班的指令。 接下来的安抚工作极为混乱,滞留旅客太多,延误时间太长,候机厅乌烟瘴气,这么深的夜里遇上这么这么坏的天气,情绪失控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这种情况下,挨骂实在不值得一提。 按照公司的惯例,他们需要为外地的旅客解决今晚的食宿问题。连续遇上高空突发事件与航班延误,苏黎黎心力交瘁。 机场附近的酒店早被抢光了,苏黎黎打了很久的电话,终于在距机场十几公里的酒店预定了几间房,领着几位外地游客前去办理入住手续。 安顿好旅客后,苏黎黎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本想在酒店开间房直接住下,可就在她送旅客上楼的这段时间,酒店已经住满了。 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脚上应该还破了皮,苏黎黎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紧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穿着空姐制服,担心太影响公司形象,她一定会脱掉脚上那双高跟鞋。 雨势依旧大得惊人,路上空荡荡的,几乎不见任何行人,偶尔开来一辆车,风驰电掣般地呼啸而过。苏黎黎站在酒店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能拦住一辆出租车。 在苏黎黎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开来一辆白色的跑车,与其它追风掣电的妖艳贱货不同,这辆车开得很悠闲,仿佛在欣赏雨景般慢悠悠地驶过来,停在酒店门外。 驾驶座上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在这么深的雨夜,这人居然戴着一副墨镜。 “黎黎,上车啊。”周游摘下墨镜,气定神闲地看了过来。 几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笃定的神情,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天空惊起一声雷,雨势又大了几分。苏黎黎没有动,周游也不催促,两人就这么隔着雨帘僵持了几分钟,直到苏黎黎的手机响了起来。 “被困在广州?”路辽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我刚刚才看到新闻。” “嗯,台风。”苏黎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实在不巧。” 几步开外的跑车上,周游长长地按了一下喇叭,朝她喊了一声:“上车。” 电话那边,路辽似乎查到了她的位置,稍稍愣了一下快速地说道:“你怎么会在丽铂酒店那边?” “嗯,安顿滞留旅客。” “等我十五分钟。”路辽的声音很温柔,和着雨声,像一首细腻的小夜曲:“别跟他走,好吗?” “当然。” 挂断电话后苏黎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他十五分钟是什么意思?难道路辽已经回国了?五六点的时候,他明明还在平壤。 苏黎黎寻思着路辽回国的可能性,周游那边又催促了一句,他踩了一脚油门,将半截车身开上了台阶。 “过来,伞都不用打了。” 苏黎黎果然走了过去,在车边停下:“借用你的车。” “荣幸之至。” 苏黎黎点了点头,借着车子的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拿出一包湿巾,细细地抹掉脸上的残妆。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旁若无人般地涂抹起来。 “谢谢。”苏黎黎收起口红,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游脸都气绿了:“你什么意思?” “我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跑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苏黎黎眼睛亮了亮正要跑过去,驾驶座上的人却先她一步下了车,撑着伞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苏黎黎看着来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是苏小姐?我是路辽的妈妈。” 35.25.19. 路母是一个很和蔼的女人,生得浓眉大眼,保养得很不错。她似乎来得很急,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披着一件针织衫就奔了过来,行动间雷厉风行。 “黎黎啊,等了很久了。”几句话的功夫,路母的称呼已经从“苏小姐”变成了“黎黎”。 苏黎黎总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压下把路辽暴打一顿的冲动,她朝路母温婉地笑了笑:“还好,麻烦阿姨了。” 这边两人在寒暄着,不远处的周游冷不防嗤笑了一声。苏黎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路母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拉着苏黎黎就往车上走去。 “再过来一点,雨有点大。”大风将伞吹得东倒西歪,路母拉着苏黎黎走得极快。 雨下得很大,路上有深深浅浅的积水,能见度极差。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车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苏黎黎愈发愧疚了。 “阿姨刚才已经睡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路母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她从扶手箱中取出保温杯递给苏黎黎道:“来得急,只带了一杯姜茶,先凑合着喝几口,到家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阿姨,我不饿。” 车内的灯光温馨柔和,累了一天,几番折腾下早已心力交瘁。在这样的心境下,对于这样的关怀简直毫无抵抗力。 姜茶泡得很浓,饮一口直接从口腔暖到了胃里,说不出的熨帖。 “很好喝。” 路母笑了笑,扭头看向她,昏黄的灯光下,苏黎黎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柔和的光晕。路母盯着戒指看了几秒,微微有些失神。 “黎黎啊,你是想住阿姨家里还是住旁边的酒店?”路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那个傻儿子说担心你不自在,让我一定要问问你。” 苏黎黎有些摸不准路母这句话的意图,犹豫了好一会没有答话。 “要我说,都到阿姨的地盘了,住酒店像什么话?”路母摇了摇头道:“何况大晚上的让你一个人住酒店也不放心,再说阿姨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说呢?” “听阿姨的。”苏黎黎笑了笑。 路母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叹了一句道:“哎,我那个傻儿子。”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家。房子是复式楼,现代简约装修风格,色彩搭配是浅色系,仿雅士白纹路的地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锃亮。 “要不要先去洗澡?”路母瞥了她一眼后道:“ 刚换好鞋,路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后便看向苏黎黎道:“黎黎,你手机关机了吗?” 苏黎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没电了。” 路母把手机递给她,电话那边是路辽。 “到家了吗?” “嗯。”虽然这并不是她家,苏黎黎还是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住家里吗?” “嗯。” “好。”路辽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愉悦:“会不会不自在?我妈有时有点啰嗦。” 苏黎黎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道:“阿姨很好。让阿姨来接我的事情,你之前怎么不说清楚?这样很吓人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的?” “哦,对不起,我忘了。”路辽歉意地说道。 “哼。” “抱歉。当时我太急了。” “下不为例。”苏黎黎轻哼一声,试探地问道:“在路上的时候,听阿姨提起了几间客房,你觉得我今晚住哪间好?” “都不好。一间靠近文化广场,很吵。一间没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间……也不好。”路辽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自家房子都黑得这么厉害?苏黎黎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这么铁面无私好吗?我总得选一间。” 静了几秒后,路辽才轻声说道:“你可以住我的房间。” 正有此意。苏黎黎轻轻笑了笑:“哦,合适吗?” “合适。”路辽一本正经地说道:“光线和空气都很好,切身体验。” “哦,那好。” 路母的速度很快,餐桌上的食物慢慢丰盛起来。 “阿姨够了,太多了。”苏黎黎把手机递给她:“路辽说要和您说话。” “你多吃点。”路母擦擦手接过电话。 苏黎黎还真饿了,坐在餐桌上吃得挺欢。餐厅灯火通明,饭香扑鼻,气氛格外温馨。她听着路母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和电话那端的人说着家长里短。 “你爸去珠海开会,这个鬼天气,也不知道明天回不回得来。” “你姐值夜班,回来得是凌晨了。” “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打扫啊。”说完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苏黎黎,笑着说道:“黎黎,房间是二楼最靠里面的那间。” “哦。”苏黎黎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道:“阿姨,那我先去洗澡了。” “等一下。”路母从客厅的沙发上拿过来一个袋子道:“这套衣服本是买给他姐的,还没穿过,你今晚先凑合着。二楼的阳台上有烘干机,衣服洗完之后可以烘干。” “好的,谢谢阿姨。” 苏黎黎边说边往楼梯走去,路母的电话还没有打完,面对儿子,她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欸,我的傻儿子哟,你之前整个丑不拉叽的戒指自己戴也就算了,干嘛送给黎黎啊。又丑又土,亏人家没生气。” 走在楼梯上的苏黎黎抽了抽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简约大方的款式,并不丑啊。 路辽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灯光是浅黄色的点光源,浅米色橡木护墙板及烟灰色硬包搭配,柔和中带着几分硬朗。书桌上叠放着一摞书,电脑显示屏有些大。床单是深棕色,厚重深沉,与他很像。苏黎黎顺手拍下了一张照片发在微博上。 【某人闺房】 洗完澡后,苏黎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明天早上天气依旧不佳,预计要下午才能返回天津。平白多出来一上午的假期,苏黎黎心情很不错。 更让她心情美妙的是,拿起手机后,果然发现路辽在扣扣上找她说话了。 【11.511】洗完澡了吗?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苏黎黎立马回复他。 【晓晓苏】洗完了。你还不睡吗? 【11.511】嗯。再等等。你明天要上班吗? 【晓晓苏】下午回天津。 【11.511】你躺在床上吗? 【晓晓苏】嗯。 苏黎黎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显示器,突然笑了笑。 【晓晓苏】可以借用你的电脑吗? 【11.511】可以,你随意。 【晓晓苏】谢谢。 【11.511】你想做什么? 【晓晓苏】视频。 【11.511】哦,和谁? 【晓晓苏】大概是你。 【11.511】好。 苏黎黎打开电脑,刚登上扣扣,路辽那边便发出视频请求。 “还习惯吗?”路辽端坐在椅子上,背景是一片幽暗。 “嗯,挺好的。”苏黎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慢慢地往后退。 路辽起先有些迷茫,待看清楚了后,他直接愣住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苏黎黎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那端跳出来了。 “好看吗?”苏黎黎理了理头发,朝他笑了笑。 “好看。”路辽立即点了点头。 之前路母拿给她的衣服确实很赞。质地很不错,摸在手里舒适柔软,款式也是浪漫的公主风,花纹与蕾丝都很考究,颜色粉粉嫩嫩的很衬肤色。 这套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衣服,苏黎黎最终却没有穿,因为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一件白衬衣。男士的、清爽利落、线条流畅,如今这件衬衣穿在了她的身上。 衬衣长度适中,刚好遮住臀部,再往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白皙的颈项、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隐约可见胸前的旖旎风光。 她的头发半干,偶有水珠滴落,衬衣沾湿的部分紧紧贴住肌肤,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起伏。苏黎黎看着屏幕那边的男人,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一个圈。转动的过程中,衬衣的下摆翻飞轻舞,隐约可见黑色的纯棉布料,眼神给力一点也许还能看到黑色布料包裹着的圆润翘臀。 苏黎黎朝路辽眨了眨眼,掐着腰把媚生生的嗓音拖得绵软悠长:“你还不回来呀?” “回。”路辽呆愣愣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苏黎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一步三摇走到了床边躺了下来,轻声嘟囔道:“会不会冷呀。” “不会。不是,你可以开空调。” 她侧过身面朝着路辽的方向:“晚安。” 屏幕那边的男人呆呆的,没有说话。 良久,苏黎黎突然睁开眼睛,与屏幕那边目光灼灼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还不睡呀。” “睡。” 36.25.19. 苏黎黎是被林谦的电话吵醒的,他那边行程一向很满,昨天估计也忙到大半夜,抽空来关心苏黎黎实属难得。 “现在还在广州?”光听这语气,就能脑补出他那两道揪成一团的眉毛。 “嗯。”苏黎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现在雨停了,下午回来的航班应该没问题。你到家了?” “刚到,你赶紧回来。”林谦叹了一口气道:“一遇到周游就没什么好事。” 苏黎黎在玻璃窗上随意地画着圈,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林谦会说出这样类似于迁怒的话,十有八`九是周游找了他,但是苏黎黎没有兴趣聊起这个话题。 “昨天下午微博的后续你关注了吗?” “晚上才抽空看了一下。”林谦淡淡地问道:“是那个黑客?” “嗯。” “真是鸡飞狗跳,都怪周游惹是生非。” 又提周游,苏黎黎知道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索性直接挑明:“谦哥,他找你了是?” “嗯。”林谦斟酌着说道:“他态度还不错。” 能让林谦说出不错两个字,看来态度是真不错。打开窗户,雨后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苏黎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衬衣轻轻笑了笑:“谦哥,我没什么兴致聊他。不是怨也不是逃避,真的就是没兴致……” “黎黎,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路母的敲门声。 苏黎黎放下手机朝紧闭的房门说道:“醒了。” “准备吃早餐了。” “好。” 听着脚步声渐远,苏黎黎才拿起手机继续说道:“谦哥,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 “嗯。你这是在哪?” “那个黑客,他叫路辽。我现在在他家,刚才说话的是他妈妈。” 电话那边的林谦静默了好一会才道:“我明白了。周游的事情我不会再提。” “嗯。” “什么时候带人过来一起吃个饭?” “过几天。” 身上的衣服自然没法出去见人,苏黎黎挂断电话后拉上窗帘。正准备换上制服,突然感觉余光中似乎闪过一道光。她循着光源看过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原本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不知何时居然亮了起来,路辽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昨晚好像忘了关机? 苏黎黎侧对着电脑屏幕,衬衣的扣子全都解开了,一条腿搁在床沿。她倾着身,丝袜穿到了一半,包裹在浅黄色内衣下的双峰傲然挺立,形状美好,此刻正紧紧贴在白皙的大腿上。随着她拉扯丝袜的动作,一缕碍事的头发在身侧飘荡,着实恼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路辽全身上下只有喉结动了动。 “早啊。”苏黎黎回过神来,朝路辽笑了笑。 “早。” 苏黎黎的视线在他的眼周停了一下,挑了挑眉道:“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一会。” “哦。”苏黎黎点了点头,笑意加深:“电脑关了吗?” “没。” “这么巧啊。”苏黎黎咬着嘴唇,朝他快速地眨眨眼道:“要保重身体啊。” “哦。” 调戏完某人,苏黎黎心情大好地来到了餐厅。路母还在厨房忙碌,苏黎黎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帮忙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黎黎?” 问话的是一个妙龄美女,鹅蛋脸,五官与路辽长得极为相似,尤其是眼底的那层青黑,与刚才视频里的某人如出一辙。 “是。” “我是路辽的姐姐,我叫路婉。”她打了一个哈欠道:“刚值班回来。” “婉姐姐好。” 路婉笑了一下:“我弟那个呆子居然比我快一步,真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闻风而来的路母立即抓住机会絮叨起来:“你也知道自己慢啊,前两天让你去……” “妈。”路婉朝苏黎黎无奈地苦笑,抓了一个饼转身就往楼上走:“困死了,我先睡了。” “吃完再走啊。”路母在身后喊她。 路婉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睡了睡了,累了一夜早扛不住了。要不是等黎黎起来,我早睡了。” 开车送苏黎黎去机场的路上,路母一直觉得有些遗憾:“你路叔叔要晚上才能回来,真是可惜了。” “没关系啊,以后有机会。”独自见了路辽的妈妈和姐姐,苏黎黎觉得这样的体验已经足够新奇了。 苏黎黎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从电梯里走出来,楼道的感应灯还没来得及点亮,她便察觉到门口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点了一根烟,橘红色光点悬在半空中忽明忽暗,空气中的烟味很浓,看来这人已经来了好一阵了。 “怕什么?”察觉到苏黎黎迟迟不动,那人嗤笑了一声。话音刚落,灯泡应声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他脚边七零八落的烟蒂。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苏黎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虽然我不是黑客,查个地址能还是做得到的?”周游瞥了一她手上的大包小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收获颇丰啊。” “有事吗?” 周游扬着下巴指了指房门方向:“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什么事在这说。”苏黎黎神色淡淡。 周游点了点头,给她递了一根烟:“要吗?” 绿色软盒,咖啡色的烟身纤细曼妙,是一款女士烟。这倒是难得,一向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有这么体贴的一刻。 “谢谢,我不抽。” “哟。”周游讽刺地笑了笑:“酒呢,喝吗?” 苏黎黎习惯性地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一般不喝。” 周游盯着她看了很久,脸上闪过几分复杂,眼神逐渐飘远:“你是不是特别后悔跟我的那段日子。”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苏黎黎的眼神始终很平淡:“没有意义。” “那要复合吗?” 苏黎黎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 周游静了好一会,直到被烟灰烫到才抖了抖手,摁灭了烟蒂。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高高在上的神情:“女人真是善变,你求复合的短信我还没删呢。” 他朝苏黎黎走了过来,右手掏出了手机,指尖轻轻在屏幕上划过:“要不要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苏黎黎跟前,那则长长的短信出现在她的眼前。 “删掉。”苏黎黎一字一句地读完短信,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我都忘了,你倒是想起来了。” 身后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伴随着快速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是苏小姐吗?”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道:“xx快递?” “对,您之前下单说有东西要寄?” “是的。” 苏黎黎点点头,开始整理手上的东西。刚刚特意去商场给路母买了些东西,一来是全了之前拜访长辈的礼数,二来是感谢路母昨晚的悉心照料。 “寄到哪里啊?” “广州。” 忙完之后,苏黎黎再次抬起头,发现周游已经离开了。她在楼道里找到扫帚与簸箕,将地上的烟蒂清理干净才进了屋。 包裹寄出后的第三天下午,苏黎黎接到了路母的电话,整整十分钟的通话,对方一直在念叨她太破费。最后苏黎黎推说要上飞机了她才作罢,电话挂断之前总算是亲亲热热地夸了她一句“眼光很不错”。 苏黎黎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每次和路母聊完电话心情总是很赞。天空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这是空乘一贯喜爱的飞行天气。 一切似乎都很美妙,除了某人一整天都不见踪影。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实在是诡异。苏黎黎点开扣扣对话框,准备问问情况。 【晓晓苏】干嘛呢你? 【11.511】刚想找你。 刚起了个头,乘务长就通知大家准备迎接旅客登机,苏黎黎快速地回了一句,便收起了手机。 【晓晓苏】鬼才信。先忙了,回聊。 摆渡车已经抵达,一行人拾级而上,一个胖胖的男人领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苏黎黎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裙,又装作不经意地侧过脸,借着窗户玻璃审视自己的妆容。 “苏小姐,又见面了。”老余笑呵呵地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道:“不用慌,妆没花,特别美。” 苏黎黎也不反驳,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 紧跟在老余身后的那道身影俊逸挺拔,让人移不开眼。白衣黑裤,简单的剪裁却衬托出他完美修长的身形。 苏黎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端出一抹职业的微笑:“先生中午好。” 路辽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一团火,他伸出手,当着苏黎黎的面,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的手速快得惊人,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眨眼的功夫,性感的喉结、精致的锁骨、光洁的肌肤就这么呈现在苏黎黎的眼前。 “中午好。” 37.25.19. 老余一行十来个人占据了整个头等舱,回到故土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激动,一个穿着花裤子的男人落座后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哎呀,在平壤去哪都靠腿,一回国老余就给个头等舱的待遇,总算是回本了。” 老余笑呵呵地摆摆手:“还差得远,下次等大家一起撤回国,咱们直接包机。” “那敢情好。”花裤子兴奋地翘起二郎腿:“头等舱就是爽,空间这么大。”他边说边往后仰,朝路辽的方向说道:“路先生,早日实现包机大业都仰仗你了。” 好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花裤子往后探了探头:“路先生,路先生睡了吗?” “他哪有功夫理你。”老余笑了一声:“人家忙着呢。” “忙什么?”花裤子嘀咕一声看向路辽,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的尽头。顺着他的目光,花裤子见到了一位熟悉的空姐。 烟灰色的裙装,头发盘成发髻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身姿曼妙,温婉知性。 “哎,苏小姐,坐下来聊会天呗。”老余吊儿郎当地朝她笑了笑:“这动来动去的,有的人静不下心来啊。” “稍等。” “好嘞。” 飞机准备起飞,苏黎黎按例进行检查。整个头等舱的乘客都有过一面之缘,这种情况倒是罕见。大家基本都遵守了广播里的注意事项,除了某人。 “先生,飞机起飞阶段,麻烦您关闭电子设备。” “哦。”路辽点了点头,立马收起了笔记本。 “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打开遮阳板……”什么都要叮嘱,苏黎黎怀疑这人是来找茬的。 “苏小姐,飞机上有点冷,你们有毛毯吗?” 苏黎黎循声看过去,记下了位置:“有,请稍等。” “我也要。”路辽轻声说道。 这表情,怎么这么像与哥哥姐姐们争宠的小奶娃?苏黎黎朝他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给两人送完毛毯,苏黎黎继续之前的检查工作,路辽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别闹。”苏黎黎斜了他一眼:“忙着呢。” “你坐哪里?” 苏黎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装得真像。” 检查工作结束,飞机再次播报了准备起飞的广播。苏黎黎向乘务长汇报完后,径直走到路辽旁边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他的眼角眉梢跳跃,光线分隔处,一张脸半明半昧。苏黎黎突然就想起去平壤的飞机上的场景,两人当时也是这么靠近,只是角度不同。 “怎么提早回来了?” “嗯。”路辽点了点头:“这阶段的任务完成了。” “这样啊。”苏黎黎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回来了就好。” 飞机滑行完毕,开始进入上升阶段,引擎声震耳欲聋。路辽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苏黎黎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你说什么?”苏黎黎蹙眉看向他:“声音太小,听不见。” 路辽趁机凑过来,脸靠得极近,眼睛里仿佛有水波涌动,翻卷成浪。 “你们的制服很好看。” “哦。”苏黎黎反应平平,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我是说,你穿制服很美。” “是吗?”苏黎黎朝他得意的笑了笑,视线轻轻扫过他的衬衣,刻意在他的锁骨上停了几秒,眼里闪过几分暧昧的光晕:“远不及你。” “喜欢吗?” 苏黎黎有些意外,印象中他好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视线里,他的衬衣与窗外的云层融为一体,光晕在他周身染了一圈。本来是一副挑战圣洁仙人的画面,这人偏偏解开了两颗扣子,生生把自己贬为凡人。 嗯,赏心悦目的凡人。 苏黎黎收回视线,到底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啊。” “可你都不看我。” 苏黎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再次侧过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眸光深邃如海,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勾人,比天边的云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两人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好几分钟,苏黎黎率先败下阵来,实在是位置的原因。窗外的强光照得她眼睛有些酸涩,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路辽不依不饶地伸头跟了过来。 “我很想你。” 路辽的声音很低,像一声满足而欢愉的喟叹。苏黎黎正准备回话,他却话锋一转:“你冷吗?” 苏黎黎有些懵:“还好。” “小心着凉。”路辽边说边掀起毛毯的一角,盖在了她的身上。 毛毯带着他的体温,热度惊人。热成这样还要盖毛毯?苏黎黎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逞能。正想把毛毯掀开,路辽却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毛毯的掩盖下,路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存在感极强,强势地夺走了其他的观感。所有的人和事都远去了,苏黎黎的世界里只有他这只手,以及这只手摩挲过的肌肤。 路辽的掌心缓缓游离,从手心到手背,从指尖到手臂。恩,摸来摸去,最终都只是摸了手。苏黎黎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等了很久,最终只能无奈认命。 白瞎了她的一番抓心挠肺,她实在是太看得起路辽了。 尽管心里怨念颇深,苏黎黎还是没舍得抽回手,反而跟随他的脚步,一起探索手上的奇妙世界。路辽的手指修长有力,苏黎黎轻轻抚过,指尖触及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路辽似乎也有所察觉,另一只手快速地找到了苏黎黎的无名指。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脸,相视而笑,也不知道是笑的什么。 周遭的气氛温馨平和,冷不防有人突然扬声喊道:“麻烦加饮料。” 苏黎黎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她往后看了一眼,哟,可不就是那位有一面之缘的孙医生么。 这语气这态度,还真是少见。 “别理她。”路辽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边的孙医生又不耐烦地喊了一句:“真不知道是什么素质,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饮料都没人倒。” “飞机起飞过程谁给你倒饮料?”路辽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小孙你这是闹什么?”老余的语气分外不解:“像什么样!” “孙医生怕是睡糊涂了。”也有人试图把事情圆过去。 成为众矢之的的孙医生总算是消停了,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晚点。”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机上广播响起,苏黎黎也该起来工作了。 “放手啊,我要工作了。”抽了好几次,无果,苏黎黎只能无奈的开口求放过。 路辽置若罔闻,手下的力道反而加大了几分。 苏黎黎哭笑不得地凑到他耳边,柔声说道:“乖。” “不。”路辽摇了摇头,俊脸缓缓逼近,最后却在距她几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眼神期待,意图明显。 苏黎黎往周围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在他的唇角快速的落下一吻。 “乖,先放手。”苏黎黎贴着他的肌肤,语气蛊惑。 路辽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苏黎黎轻轻一笑,顺着他的唇角缓缓移到耳垂,舌尖在耳垂上轻轻舔过,果然见他呼吸急促起来。 “就知道摸手,弱爆了。”苏黎黎站起身来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不乖。” 潇洒转身,心情太赞,眉眼间的愉悦毫不掩饰,直到她推着车来到了那位孙医生旁边。 “服务太差了,我要投诉你。”刚才被围攻的处境给了她深刻的教训,孙医生这次聪明了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居然还隐约带了点笑意。 “你随意。”苏黎黎翻了一个白眼:“我会如实告诉你们老总。”她往老余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道:“顺便让他帮我写一份证词。” 苏黎黎看也不看她,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麻烦给我一杯水。”路辽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苏黎黎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他却还不知足,装作无意地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苏黎黎俯身鄙视他:“换了别人,肯定告你性骚扰。” “哪有什么别人。” “哼。” 起身的瞬间,路辽突然伸出腿。苏黎黎一无所知,差点被绊倒,路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反应过来的时候,苏黎黎已经坐在了路辽的腿上,估计是做贼心虚,他手心的温度更热了。路辽一手扶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搁在她的大腿上。额,也许不只是大腿上。 “你往哪摸呢?” 38.25.19. 飞机抵达天津,老余组织大家一起吃饭。 “回国后的第一顿,大家吃好喝好。”老余心情极佳:“吃完抓紧时间,各回各家。”他说着看了一眼苏黎黎:“苏小姐下班了?” “嗯。” “来,一会大伙儿跟着苏小姐走。”老余有些感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道:“太久没回来了,推荐餐厅的事情就交给苏小姐了。”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人有点多,苏黎黎摸不准大家的口味。 “什么都行,回国了吃什么都香。” “往贵的挑,死贵死贵的那种。” “肉,一定要有肉。”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诉求,苏黎黎低声问了路辽一句:“你想吃什么?” “都行。”路辽垂眼看向她:“按你的喜好来,别管他们。” “哪能这样。”苏黎黎瞥了他一眼,这人似乎瘦了一点,朝鲜的日子果然还是太难熬。 “确定要我选?”苏黎黎看了众人一眼:“我怕你们到时候后悔。” “哪能呢,苏小姐太小看我们了,咱可是被朝鲜荼毒多年,依旧坚强活下来的人。” “无所谓,只要有肉就差不了。” 在朝鲜呆多了,要求都这么低?苏黎黎点了点头:“那跟我来。” 老余看着眼前的餐厅摇头笑了笑:“啧啧,回国第一顿吃粤菜,这都是托了路先生的福。” 路辽神情愉悦地扫了一眼镇定自若的苏黎黎道:“味道应该不错。” 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哟,原来路先生是广东人。” “孙医生也是广东人?” 一直沉默的孙医生抬头看了路辽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落座后,众人开始豪迈地点单,路辽在桌下勾住苏黎黎的手:“经常来这?” 苏黎黎摇了摇头:“来过一次,这家是连锁店,你吃过吗?” “在广州吃过。” “觉得好吃吗?” “味道很不错。”路辽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指:“不过我做的更好吃。” “你会做饭?” “嗯。怎么了?” “赚了。” 苏黎黎朝他得意的笑笑,只是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因为对面有一个碍眼的女人喊了路辽一声。 孙医生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在空中晃了晃:“路先生,婉姐姐说要和你说话。” 等着上菜的无聊人士有些意外,视线都开始在路辽与孙医生之间逡巡。 “咦,孙医生和路先生早就认识吗?” “都是广州人,难怪呢。” 路辽扭头看着手机屏幕,轻轻挑了挑眉:“路婉?” 孙医生看了一眼苏黎黎,笑着说道:“是呢。” 路辽沉吟了一会道:“谢谢,你先挂了。”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我给她打过去就行。” 孙医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莫名其妙地不想动,总觉得如果视线稍稍侧移,她一定会看到一双满含讽刺与得意的眼睛。 电话接通后,路婉那边有些激动,一直说个不停,路辽耐心地应着。 “嗯,刚到。没,在天津。不回,不知道。嗯,她在。” 苏黎黎正听得起劲,冷不防路辽把手机递给她:“我姐要和你说话。” “哦。” 苏黎黎刚刚啃了一根玉米,手指有些脏。她拿起纸巾匆匆忙忙地擦手,路辽却拿起手机贴在她的耳边:“我帮你拿着。” 苏黎黎看了他一眼,赞赏地点了点头。 “喂,婉姐姐。” 路婉在那头低笑:“那个呆子,回来都不说一声,直接往你那走。说,是不是你教的。” “我也是才知道。”苏黎黎可不愿意背这个锅:“他悄悄回来的。” “男大不中留啊。”路婉哀叹了一声:“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菜,成天清心寡欲的,突然就被人套牢了。哎,我这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苏黎黎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路辽。这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听到路婉的话。 “我很理解。小白菜涨势极好,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之前明明无知无觉的路辽,突然伸手小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沾了颗小白菜。” 苏黎黎嘴角抽了抽,小白菜那么大,能粘住?何况她之前吃的明明是玉米好不好。 这电话是打不下去了,路辽收回手机,朝电话那边快速地说道:“姐,先这样,回头再聊。” 见路辽收起手机,苏黎黎朝他扬了扬下巴:“哟,什么小白菜?什么颜色的?” “灰色。”路辽张口就来。 灰色?正宗的小白菜可是绿色的啊,至于假冒伪劣的小白菜嘛,苏黎黎看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男人,白衣黑裤,黑眸黑发,皮肤白皙,哪有灰色? 似乎是看出了苏黎黎的疑问,路辽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里面是灰色。” 苏黎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在某处停了半秒:“出息了啊你。” 桌上的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小白菜还有灰色的?是蔫了还是遭了虫?” 路辽别过脸轻咳一声,苏黎黎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是长歪了。” 菜已上齐,老余开了酒开始热场子:“来来来,这些年大家跟着我都不容易,今天是个好的日子,大家敞开了喝。” 众人纷纷响应:“满上满上。” 酒倒到苏黎黎这边时,路辽伸手拦住了:“她不喝酒。” 老余愣了一下,立马恢复了笑脸:“行行行,苏小姐就喝饮料。” 苏黎黎摇了摇头,将酒杯递上:“今天大伙开心,必然要喝一杯的。” “啧啧,给面子。”老余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到底只给她倒了半杯:“苏小姐平时修身养性,我也不能太坏了你规矩,半杯意思意思。” “谢谢老余了。” 对面冷眼旁观的孙医生不屑地说道:“真能装,假惺惺。” 她的声音很低,大伙都在乐呵呵地劝着酒,没人注意到,唯独坐在她身侧的花裤子避无可避,听得一清二楚。 “哎,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花裤子一脸不解:“还没喝呢,就醉了?” 孙医生没料到会有人听到,讪讪地笑了笑道:“没事没事。” 酒过三巡,老余情绪高涨,洋洋洒洒说了整整五分钟,中间都不带断气的,大意就是感谢路辽这些日子的鼎力协助。 路辽谦虚了几句,老余的情绪更激动了,气氛极具感染力,毫不费力地带动了其他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诨,风向慢慢变得有些怪怪的。 “路先生的能力我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先前说第一阶段星期二能完结,我们周三回国。我当时就觉得已经很快了。”他打了一个酒嗝,越说越欢:“结果昨天就做完了,我们临时把机票提前。路先生是好人呐。” “路先生这两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苏黎黎听了这话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 “我们从沈阳下的飞机,路先生非得领着我们到大连搭飞机回天津。看到苏小姐那刻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是,从沈阳到大连的航班要等两个小时,结果路先生领着我们坐高铁过去了。” 这……好好的表扬大会,怎么变成了□□会?苏黎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神色如常,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立即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事。你……” 左手被一只滚烫的手包裹住,苏黎黎觉得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说了。桌上的众人慢慢转移了话题,苏黎黎和路辽却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老余,有点困,我先撤了。”路辽站起来,准备先走一步。 老余人精似的,立马摆摆手道:“好好休息,你今天不回广州了?” “不回。”路辽环视了一圈众人:“大家慢用。” “哎。你今晚没地方住啊。”老余在他身后坏笑了一声:“酒店房费可以报销,要我帮你预定吗?” 路辽没有回话,拉着苏黎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了的士,路辽向司机准确无误地报出地址,惹来苏黎黎侧目:“不错嘛你。” “应该的。” 下了车,苏黎黎拦下了路辽火急火燎的步伐。离开平壤的前一晚,苏黎黎见识到了某人奇葩的脑回路,现在想到那盒隐形眼镜护理液都有揍人的冲动。 “我们先去一趟超市。” “哦。”路辽不疑有他:“买什么?” “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其他都不许买。”苏黎黎扬着下巴:“ok?” “好。” 从超市一楼逛到三楼的路辽越来越茫然,苏黎黎一点要买东西的迹象都没有,购物篮空空如也。眼看就要到收银台了,路辽忍不住说道:“什么都没买?” 苏黎黎抬眼笑得意味不明,她伸手指了指摆放在收银台前面的货物架道:“你去看看,那上面有没有需要的,一件一件的慢慢看。” 路辽在货物架跟前站定,拿起一盒口香糖道:“蓝莓味的,你不喜欢。” “嗯。” 接下来是牙膏牙刷和矿泉水,路辽直接略过了。再之后是巧克力,路辽有些犹豫。 “巧克力不要。” “哦。” 路辽的视线继续往上,最后定格在那排花花绿绿的长方形盒子上,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买吗?”苏黎黎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明明是简简单单的疑问句,听上去却像是打劫的女土匪。 “想要什么味道?”路辽回头看了她一眼。 “柠檬。”女土匪的气息更浓了。 “哦。”路辽拿起一盒放在手里嘟囔了一句:“其实,这种味道的我买了。” “你说什么?”苏黎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买了什么?” “这个。”路辽抖了抖手中的盒子。 “这个是什么?不会是隐形眼镜护理液?” “避孕套。” “乖,我们回家。”苏黎黎松了一口气。 “那这个还买吗?”路辽紧跟在她身后问道。 “随意了。” “哦,那换个味道。” 39.25.19.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黎黎住的是一套两居室,两年前老家的房子拆迁,这个是安置房。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般人都挑不出毛病,但是显然路辽异于常人,苏黎黎给他倒水的时候,这人已经对着她家的墙壁陷入沉思。 顺着他的视线,苏黎黎看到白色的线槽。 “才住没几年,电线不至于有问题。” “没有。”路辽接过水,摇了摇头,神色间却始终若有所思:“上次买的睡衣到了吗?” 话题转得略生硬,但是甚合她意。苏黎黎点点头,往阳台的方向指了指道:“昨天我洗了,你去看看。” 阳台朝西,太阳的热度还没有散尽,两套情侣睡衣靠得很近,旁边还贴着女人的内衣裤以及丝袜,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睡衣走的是性感路线,甚是清凉。苏黎黎扶着栏杆侧过脸看向他:“要穿吗?要穿就收起来。” “嗯,要。”路辽一眼就看到了撑衣杆,顺手拿了过来:“你的要收吗?” “收。” 路辽点了点头,将两套睡衣拿了下来,然后他没有收手,继续将她的内衣裤以及丝袜收入怀中,从头到尾,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似乎一点邪念都没有。 苏黎黎很不满,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这双丝袜,就是上次去你家,在你的房里穿的那双。你记得?” “记得。”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苏黎黎腿上飘去,今天她似乎也穿了丝袜。 “这两天一直忙着老余的事情。” 路辽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苏黎黎有些不明所以,随口说道:“哦。” “那,我们早点睡。”路辽的神色很认真,眼睛亮亮的:“这两天都没好好睡。” 理由不错,苏黎黎点点头:“洗洗睡。” “我先洗。”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路辽迅速地在行李箱里翻找起浴巾来。 苏黎黎有些意外,看着路辽闷头闷脑的模样,原本笃定的心瞬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这人是不是真的困得只想睡觉,连一贯的体贴入微都不见了踪影?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趁着路辽拿衣服的空档,苏黎黎把浴室的沐浴露偷偷藏了起来,然后笑眯眯地目送路辽进了浴室。 “黎黎,沐浴……” 一分钟后,路辽果然从浴室走了出来,一句话果然只说了一半。 浴室门口,苏黎黎正低着头脱丝袜,她一只手将丝袜扯到了大腿处,另一只手伸进裙子,裙子边缘不可避免的被撩起,露出里面的一角蕾丝。眼前的景象与那天早上的勾魂场景在脑海里不停地切换,冲击着他的神经,路辽就这么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 似乎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苏黎黎勾了勾嘴角,抬起头得意地看向路辽。只是,得意的神色没能坚持一秒便消失了。 浴室门口,路辽的衬衣完全解开了,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对垒分明的腹肌。更过分的是,这人把裤子脱了,长腿从衬衣下探出来,线条完美,肌肉紧致,看得人心痒难耐。最要命的是,他的内裤上有一大片水渍,来源无从考证,引人深思。最后,嗯,他的内裤确实是灰色。 这到底是谁在勾引谁?这澡还洗不洗了?苏黎黎恨死了自己的丝袜,脱了半天也没能脱下来,反而阻挡了她前进的脚步。 两人直愣愣地静了好几分钟,路辽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没找到沐浴露。”此情此景,此人还是执着于沐浴露,可还有救? “藏在桶里面,用浴巾包住了。”话一说完苏黎黎就愣住了,果然是男色误国,她预写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哦,好。”路辽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追究为什么沐浴露藏得这么诡异:“我找找。” 苏黎黎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路辽洗得很快,再出来时,他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是苏黎黎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久等了。”路辽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还像句人话,苏黎黎试探着给他丢了一床被子,路辽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怎么?” “没有别的床,只能睡沙发,委屈你了。”苏黎黎有些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我……”路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支支吾吾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总算是扳回一城,苏黎黎得意洋洋地朝浴室走去。 这个澡苏黎黎洗了很久,她洗得格外细致,搓了浴盐、去了死皮,泡澡的时候顺手敷了面膜,洗完后刻意抹了精油,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几分钟。然而,走出浴室后她发现一切都是白瞎了。 房间的角落处,路辽规规矩矩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神色轻松,兀自睡得香甜。 他居然睡着了!说好的睡衣呢,说好的灰色小白菜呢?说好的避孕套呢? 苏黎黎一脸郁结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下一秒便睁开眼睛。 “你睡着了?” 话音刚落,房间突然陷入黑暗。苏黎黎轻呼一声,路辽立马伸手拉住她。 “别怕。”路辽坐直了身子,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苏黎黎很想说自己不怕,但是爱撒娇的女人往往更容易得到糖果,于是她缩着肩膀不吭声。果然,下一秒糖果就来了。 路辽的右手轻轻往上移,来到她的脑后,然后他吻上了苏黎黎的脸颊。他的吻毫无章法,却很温柔,很动情,从脸颊到眼角到眉心再到鼻梁,最后终于吻上了她的唇瓣,自此流连忘返,不愿离去。 苏黎黎勾住路辽的脖子,配合他的节奏缓缓碾磨,舌尖在他的唇上轻舔。路辽手上的力道立即加重,借助提示,尝试新一轮探索。他开始用舌尖肆意轻扫,描摹她的唇型,吸吮她的唇瓣。 不知不觉间,苏黎黎已经被路辽搂在怀里,侧坐在他的腿上。她睁开眼睛,发现睡了几年的卧室居然变得陌生起来。 房间里的大灯依旧没有亮,墙上与天花板上却闪耀起了形状各异的小光圈,光线柔和温馨,璀璨梦幻,整个房间像是笼罩在浩渺的星空下。紧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舒缓的小夜曲。 “怎么回事?”苏黎黎仰着脖子,好半天都没回过神:“你研究我家墙壁是为了这?” “嗯。”路辽搂着她的肩膀往怀里带,用手遮住她的眼睛:“现在看来效果不好,太影响你的注意力。” 苏黎黎得意地笑了笑:“我很喜欢,而且我也没被影响。” 她的双手开始在路辽的背上游离,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观变得格外清晰,手上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只是,苏黎黎自然是不满足于背部肌肤的。 “今晚的小白菜是什么颜色?”苏黎黎在他的腰上轻轻划过,意有所指地问道。 “我觉得是黑色。”路辽拉住她在腰间作怪的手,快速地往下带:“你看看?” “啧啧。”苏黎黎捏了捏他的手:“遮了我眼睛还要我看?” “你可以摸摸。” 路辽拉着她的手继续往下,苏黎黎轻轻笑了一声,由着他领着,右手伸进了他的睡裤里。一番摸索后,苏黎黎大惊失色。 “你……你没穿内裤?流氓。” “只是脱掉了。”路辽语气淡淡的,继续汇报成果:“现在睡裤也脱了。”他拉着苏黎黎的手再次回到腰间:“睡衣也脱了。” “……” 紧接着,路辽移开了遮在她眼睛上的手,一颗鲜艳欲滴的全裸小白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苏黎黎眼前。 宽阔的胸膛,紧致的窄腰,遒劲有力的腹肌,一切都触手可及,苏黎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路辽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下一秒立即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他的手指伸进了苏黎黎的睡裙,胡乱的摸了起来,行迹诡异、率性而为,掌心滚烫,所到之处带起阵阵颤栗。他的指尖不可避免的来到了苏黎黎胸口,即使隔着碍事的内衣,这处的美妙也依旧无法超越。 那种柔软的、挺拔的、弹性十足的体验太**,路辽揉搓了许久。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带起麻麻痒痒的电流,苏黎黎没忍住轻喘了一声。路辽立即在她的内衣边缘暗示性十足地勾了勾,假惺惺地问道:“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苏黎黎似嗔似怨的一记眼神,她的脸颊染上了潮红,眉眼间带起妖冶的媚色,唇色红润异常勾人。 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了,路辽依着内心最深处的**,指尖翻飞,将那些碍事的衣物褪去。 白皙的双峰圆润饱满,最是夺人眼球,路辽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滚烫的掌心继续肆意游离,滑腻腻的触感如绸缎般勾人。 身下的**早已控制不住,苏黎黎更是瘫软一片,路辽稍稍一拉,便将她的双腿分开。抵住她的时候,路辽刻意停了一下,苏黎黎半睁着眼,朝他笑了笑。路辽立即推进,低头含住她的唇,吞下了她紧随其后的呻`吟。 接下来,他的动作很生涩,仅凭着本能探索着。 见苏黎黎面露疼痛,路辽强忍着**尽量放缓了动作,偏偏每次都不甘心,必定要极尽可能的深入。那种慢到极致的碾压勾得人不上不下,心慌气短,苏黎黎被折腾得快要崩溃了。 “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声音喑哑,带着令人心悸的颤音。 这是苏黎黎今晚说的最后悔的一句话,也是她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40.25.19. 苏黎黎睡到接近中午才醒来,昨晚折腾得太狠,到最后她连动动脚趾头的力气都没有,糊里糊涂地就睡着了。 本来这会她也醒不来的,奈何旁边睡着一个多动症患者,摸摸亲亲、上下其手,一直不见消停。 男女有别,体现在体力上时,总是让人无奈。 苏黎黎一睁眼,路辽便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耳朵问道:“起来吗?该吃午饭了。” 在她腰间摩挲的手一点要撤离的迹象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吃午饭的模样。 “不要。”苏黎黎闭着眼睛,声音绵软无力:“我再睡会,你别闹。” “哦。” 原本准备起身的路辽再次躺了下来,安静了不到两分钟,他又悄悄地卷土重来。见苏黎黎没有出言反对,更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埋首在她的颈间。 苏黎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一个晚上而已,原本清心寡欲的木头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怀疑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解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封印。 觉是睡不了了,苏黎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该吃午饭了。” 风水轮流转,之前提议起床吃午饭的人,此刻却没了心思,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含糊地问道:“想吃什么?” “去客厅找张外卖单。”苏黎黎推了他一下:“点外卖。” 路辽磨蹭了好半天,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客厅的外卖单叠成了厚厚的一摞,场面有点壮观,路辽回到卧室的时候,苏黎黎已经半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 “怎么这么多?” 苏黎黎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积少成多。” “平时都是点外卖?”路辽忍不住皱了皱眉,在一张外卖单上指了指:“上面还做了记号。” “偶尔。”苏黎黎找了一个稍微过得去的回答:“平时上班也没有机会点外卖。” 上班时间飞机餐,休息的日子点外卖?路辽听了愈发的不是滋味,他将外卖单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道:“今天不点外卖。” “出去吃?”苏黎黎很不情愿地说道:“不想去。” 她现在浑身酸软,凌晨的时候去了一趟洗手间,只觉得双腿软得站不住,行动间仿佛踩在云端。这种状态,她实在没有出门的**。 “家里有食材吗?”路辽说着往冰箱的方向扫了一眼:“在家里做饭也行。” 苏黎黎的眼睛亮了亮,倒是忘了,某人昨天还吹嘘过自己的厨艺,也该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那最好不过了。”苏黎黎朝他笑了笑。 路辽点点头道:“我看看能做什么菜。”他边说边打开了冰箱,然后有些无奈的转过身道:“这是我见过的最空的冰箱。” “乖,去买菜。”苏黎黎面露狡黠:“楼下就有菜市场。” 路辽点了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来到了床边。苏黎黎还没反应过来,路辽已经当着她的面,换起衣服来。 他的手指一向灵活,指尖翻飞,睡衣裤快速地脱下,露出诱人的身体线条,直接冲击着苏黎黎的视觉神经。 昨晚的种种记忆与美好悉数回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美妙的触感,苏黎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目光触及他胸前深浅不一的咬痕后,苏黎黎呼吸微乱,差点没能把持住。如果不是因为身上隐隐作痛提醒她不能胡作非为,苏黎黎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把衣服穿好。”苏黎黎别过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快去快回。” “哦。”路辽点点头,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往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他转过身道:“钥匙在哪呢?” “客厅的茶几上。” “好。” 路辽再次往外走去,只是这一次依旧只走了两步。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苏黎黎。 “怎么了?”苏黎黎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 “嗯,一点小问题。” 路辽朝她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站定,然后俯身,在她唇间落下一吻:“先讨点利息。不介意?” 讨都讨了,还问介不介意?真是伪君子。苏黎黎勾住他的脖子,赏了伪君子第二个吻:“快去快回。” 路辽的眼睛亮亮的,呼吸也渐渐热了起来:“等我。” 这话说的,明明只是说等他回来做饭,怎么听上去却像是要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路辽出门后不久,苏黎黎就起床了。她在厨房转悠了一圈,把久没用过的锅和盆洗了一下,对于路辽的厨艺,苏黎黎是很期待的。然而,最终她还是没能享受到。 路辽在菜市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那股异样却没有消散。他皱着眉在周围看了好一会,依旧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只能作罢。 快马加鞭赶回家,路辽正准备开门,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是谁?”来人迅速地来到路辽身边,脸色有些严肃。 路辽皱着眉头斟酌了好一会,脑海里转过关于这个男人的种种猜测。最后,他语气恭谨地说道:“你好,我是路辽,你表妹的男朋友。” “是你。”那人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路辽打开了门,苏黎黎闻风而至。她来到门口,轻轻一笑:“速度挺快,你……” 接下来的话,苏黎黎没能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谦哥,你怎么来了?”苏黎黎视线闪躲,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 “嗯。”林谦在她的睡衣上淡淡的瞥了一眼,又将路辽从头到脚审视了好几次:“黎黎,带着你的小男友下楼来。” “干嘛?” “你说还能干嘛?吃饭啊。”林谦斜了她一眼道:“走?快把东西拿进去,我们走。” “哦。”苏黎黎直接走了出来,关上房门道:“东西就不用进屋了,我们走。” 林谦看了一眼满满的购物袋,有些无奈的说道:“吃个饭你还带着菜来,这可真好看。” “本来就是准备买了中午吃的。” 到底没有再纠结,林谦朝苏黎黎挥了挥手:“你去前面带路,这会午饭高峰期,走楼梯。” “哦。”苏黎黎看了路辽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去。 “出息。”林谦颇为嫌弃地摇摇头,与路辽并肩走在了身后。 “路先生哪里人?” “谦哥,叫我路辽就好。”路辽朝他笑了笑:“我是广州人。” 苏黎黎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路辽一眼。路辽刚好看向她,视线毫无征兆地相会,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彼此会心一笑。 “广州有点远。”林谦没有察觉到这俩人的交流,皱着眉说道。 “现在交通很发达,距离不是问题。”路辽立马回应道:“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 林谦的问题很多,还没问到重点,三人便已经来到了门口。苏黎黎扭头看他:“谦哥,开门。” “按门铃。”林谦在口袋里翻了一会道:“我没带钥匙。” 门铃才刚按下,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黎黎瞬间僵住。 “周游?”林谦倒抽了一口气。 “嗯,好久不见了。”周游淡淡地点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没什么心思寒暄,直直地看了苏黎黎好一会,眼神里晃过各种复杂情绪,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路辽身上。 41.25.19. 气氛诡异,苏黎黎扭头看了林谦一眼道:“谦哥,今天不巧,我改天再来蹭饭好了。” 林谦没有拦,反而贴心地往旁边让了让。苏黎黎拉着路辽往外走,周游在身后叫她,苏黎黎没有应,倒是把屋里的人惊动了。 “黎黎,怎么不进屋?”林谦的妈妈出现在门口:“进来吃饭。” 苏黎黎转过头道:“姑姑,我吃过饭了。” “这么早?” “嗯。”苏黎黎点了点头道:“晚点过来看您。” 林母自然不乐意,不由分说便拉着她进屋:“进来坐坐,欸,今天周游来了,你还记得周游?你谦哥的朋友。” 看这样子,应该是走不了了。苏黎黎含糊地应了一声,牵起路辽的手,朝林母介绍道:“姑姑,这是我男朋友,路辽。” 林母愣了一下后立马激动起来,视线在苏黎黎与路辽之间来回逡巡:“哎呀,黎黎你不早说。” 这么一来,苏黎黎更是走不了了。厨房里还有几道菜没有做完,林母把路辽叫进了厨房盘问起来。 林母问得很细,路辽回答得更细。厨房菜香浓郁,透过袅袅烟雾与厨房的推拉门,可以看到苏黎黎与周游在阳台上并肩而立的身影,画面刺眼。 “刚才的场景我想过很多次。”周游的语气很淡,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味道:“你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和别人介绍说,这是你男朋友。” “哦。” “但是在我的预想中,那个人是我。” “是吗?” 周游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后递给她,苏黎黎没有接。 “我觉得你骨子里其实是有烟瘾的,否则当年不会那么快就沾上。”周游说得很慢,说的是烟,暗指的是人。 “人每个阶段的喜好不同,现在我一点抽烟的**都没有,再回想起当年,只觉得年少无知太轻狂。以我现在的心境,以后绝不会再抽。”苏黎黎斜了他一眼:“何况这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这一句把周游噎得不清,他捏着打火机,再次点燃了一根烟,锲而不舍地递了过来:“我明天就走了。” 阳台的风有点大,他的头发和衬衣翻卷如浪,与记忆中的场景高度重合。那年春天,苏黎黎悄悄的学会了抽烟,她从高大的榕树后面走来,指尖夹着一根烟,熟练地抽了一口。周游恰好看了过来,一向漫不经心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惊艳。 苏黎黎稍稍失了神,终究是接过了那根烟。 她的动作依旧娴熟,夹着烟后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变了。周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你看你还是……” 苏黎黎盯着指尖的烟看了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摁灭。周游接下来的话就这么梗在喉间。 “好走。” 周游静了几秒,将自己手里的烟摁灭了,神色有些萎靡:“我明天的飞机是你要上的那趟。” “哦,我明天请假了。” “避如蛇蝎,你在怕什么?” 苏黎黎摇摇头:“还真不是。他昨天回来的,我请了几天假,陪陪他。” 周游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怎么待遇相差这么大?” “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游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只是很不适应。” 苏黎黎有些意外,点了点头道:“很快会适应的。” “你明天会来送我吗?” “不了。”苏黎黎回答得很快:“谦哥会送你的,一路顺风。” 苏黎黎转身往客厅走去,一抬头刚好撞上路辽的视线,他漆黑的瞳仁里蕴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苏黎黎朝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了厨房。 “好了吗?” “你问的什么?”林母笑着打趣她:“是问的饭菜还是拷问?” “当然是饭菜。”苏黎黎看了一眼路辽继续道:“拷问什么的我巴不得呢。” 路辽悄悄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马上好了,你谦哥还没回?”林母有些不满:“接了个电话就往外跑,这都要吃饭了。” “没见到人。” 话音刚落,林谦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嘴里喊着苏黎黎的名字。他把苏黎黎拉到旁边,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后,苏黎黎朝林母说道:“我去买饮料。” 这理由实在太假,林母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深究。她抱怨了一句:“哎,真是讨债鬼。”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路辽跟在苏黎黎身后出了厨房。 “不用了。”苏黎黎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嗯。”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林谦已经走到了屋外,见苏黎黎没有跟上,忍不住催促起来。 苏黎黎朝周围看了一眼,本想示意路辽低头俯身,回头后却发现对方早已经就位。她轻轻一笑,踮起脚尖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乖。” 苏黎黎走后,路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周游走到他的对面坐下,顺手点了一根烟。 “抽吗?” 路辽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你没见过黎黎抽烟?” 周游抽了一口烟,吞云腾雾,路辽直接没搭理他。 “好像只有我见过,真的很美。”周游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路辽:“美?” 屏幕上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纤细白皙的手上夹着一根烟,薄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虚渺的烟圈,烟雾袅袅上升,如盛开的白玫瑰。苏黎黎的脸掩在烟雾后,眼神迷离、神色慵懒,眼尾带着几分媚。确实很美。 “往后翻翻,还有不少。” 周游不动声色地怂恿他,路辽指尖一滑就知道自己中招了。后面确实有不少烟雾缭绕的美景美人,但是更多的是苏黎黎与周游的合影,或笑容甜蜜刺眼,或姿态亲密闹心。 “怎么样?”周游的声音透着得逞后的愉悦。 路辽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了一串数字,数字很熟悉,因为这个是苏黎黎的手机号码。 周游的眼睛亮了亮,把手机夺了过来,顺手接了电话。这则电话周游打了很久,他在客厅与阳台来回逡巡着,语气轻柔,嘴角含笑,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辽,眼神意味不明。 路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良久,周游终于结束了通话,再次在路辽的对面坐了下来。 “抱歉,久等了,你继续。” 周游再次把手机递过来,只是这次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照片,而是手机的通话记录。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滑了一下,往下拉了数十条记录,密密麻麻的中英文姓名中,那串熟悉的数字格外打眼,出现频率极高。 “一不小心就聊high了。”周游继续炫耀着。 周游的手机似乎有点忙,说话间又响起了短信提示音,紧接着屏幕正上方浮起信息状态栏。停留时间极短,几乎是一闪而过,但是对于眼神极佳的路辽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短信的发件人依旧是那串熟悉的数字,内容简明直接,直切要害。 【我也爱你】 路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面的聚精会神,只是那眼神却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周游起初有些沾沾自喜,在这样的眼神下逐渐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完了吗?” “什么?” “戏都演完了吗?”路辽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什么演戏?我不明白。” “那个号码是谁的?” 周游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呀,你连黎黎的号码都记不住吗?这……” “漏洞百出,演技浮夸。”路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 “首先,半个月前她的手机号码不可能有通话记录。”路辽不耐烦地打断他:“昨晚更不可能,她没时间。刚刚的电话也不可能是她。” 路辽拍了拍放在沙发上的包道:“她的手机放在我这。” 周游的脸色僵了一下,路辽继续说道:“其次,依你这么浮夸的性格,真是她打的电话,你应该会开免提。” 路辽的态度让周游有些措手不及,他太过冷静,预想中的最差的剧情都不是这样的。周游稳了稳心神,淡淡一笑:“你这是在自我安慰,号码你刚才也看到了。” “嗯。”路辽诚恳地点了点头:“把中国移动保存为联系人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保存的姓名各有故事,倒是第一次见到存成一串数字的。” 小伎俩就这么被戳穿了,周游脸上的笑直接挂不住了,他别过脸,场面极为尴尬。当然尴尬的只有周游,路辽还在乘胜追击。 “之前的照片你不用再拿出来显摆,毕竟在你给我看之前,我是有机会帮你永久删除的。”路辽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出了自信的节奏:“只要不妨碍到我们,那这是你的私人物品,所以我没有做处理。嗯,你不用谢。” “……” “最后,刚才那条信息没有标点符号,句尾没有句号。她发信息必然会带标点,你不知道吗?”路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先生,你和黎黎不熟。” 林母把菜端上桌,莫名其妙的觉得客厅气氛有些怪,她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道:“黎黎他们还没回?我给她打个电话。” 路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不用了,她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林谦领着苏黎黎进了门,林母见了好一通抱怨。苏黎黎刚走到路辽的身边站定,右手便被他紧紧握住。力度大得惊人,惹得苏黎黎看了他好半天。 “你这样看着我,很危险。” “……” 路辽的状态极其奇怪,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从林谦家里出来后,他拉着苏黎黎健步如飞地往楼上奔去。 房门重重地关上后,苏黎黎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她侧过脸去看路辽,却觉得腰间一紧,他灼热的掌心便缠了上来。然后路辽拉着她微微转身,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路辽俯下身,气息逼近,炽热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他的力道比以前大了许多,最初的吮吸唇瓣就已经像是要把她吞食入腹似的。紧接着路辽轻易撬开她的牙关,唇舌长驱直入,不知疲倦地攻城略地。 路辽的全身像是着了火似的,滚烫的身躯紧紧压着她。苏黎黎后腰刚好被压在门锁上,膈得有些疼,不自觉地推了推他,路辽纹丝不动,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不满地“哼”了一声,更加猛烈地胡搅蛮缠起来。 良久,苏黎黎终于等来了骤雨初歇。路辽依旧紧紧贴着她,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唇舌像安抚般地在她唇间舔舐。 “周游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虽然是用的疑问句,但是苏黎黎心里其实很笃定。路辽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来源很明显。 回答她的是路辽在她唇瓣上的一记轻咬。苏黎黎在他的背上抚了抚道:“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现在跟他真的没什么了。” “我知道。” 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也很笃定。但是这话从苏黎黎嘴里直接说出来,路辽还是不可避免的身心愉悦起来。 他的手在苏黎黎身上轻抚,夏日的衣衫清凉,摸着摸着渐渐变了味,两人的呼吸都不可避免地再次变得急促起来。路辽的手来到她的臀部,顺着起伏的线条滑到大腿,从最开始的抚摸变成了揉搓,最后他顺势从裙边探了进去。 指腹的触感滑腻,路辽贴在苏黎黎的耳边柔声问道:“还疼吗?” “你说呢?” 路辽含住她的耳垂轻咬:“可以吗?” 他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大腿内侧的肌肤实在经不起他的撩擦,苏黎黎有些站不住了,哑着嗓子说道:“试试。” 42.25.19. 九月份的时候,路辽领着苏黎黎回了广州。这一次,苏黎黎和路母都显得从容了不少。 苏黎黎备了些特产带过去,路母将一个玲珑剔透的红玉镯子拿给了她,苏黎黎大大方方的接了。路父也备了礼,但是他显然没有和路母商量过,见面礼拿出来后,立即惹来了妻子与女儿的轮番攻击,连路辽都忍不住皱了眉。 其实苏黎黎倒觉得没那么严重,虽然这块古里古怪的石头确实丑得天怒人怨,好……它还有点掉灰,苏黎黎才拿了一会,手心已经漆黑一片了。 路父是一个资深的水利工程师,经常在深山野林勘查水位,带回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路家姐弟没少被他祸害,现在轮到苏黎黎了。 返回天津之前,苏黎黎在房间里帮路辽整理行李。 不是没有想过路辽也许会有过去,毕竟都是奔三的人了,可是当那张素描从外套里掉落出来的时候,苏黎黎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素白的纸张,纸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看上去活力四射。右下角标有日期,16年5月20日。苏黎黎算了一下,自己与路辽初次见面的时间应该是今年的6月27日。 如果年代久远也许还不至于这么在意,可实在是太近了,距离现在也才三个多月。 苏黎黎展开了各种版本的联想,直到第二张素描掉落。才看了一眼,苏黎黎更加心塞了。纸张已经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依旧是背影,依旧是运动服加马尾,很明显是同一个人,时间却是八年前。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她在路辽的生活里跨越了整整八年,甚至更久,苏黎黎彻底没了心情。 苏黎黎在行李箱里翻了好半天,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思,她就这么换上了灰色的运动服,扎起了马尾,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最终自然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路辽进来时候直接愣在了门口,他的房间从来没有这么乱过,衣物散乱一地,行李箱东倒西歪。一向有强迫症的他却无暇顾及,他的视线早就被站在窗边的背影牢牢勾住。 灰色的连帽运动衫,背影玲珑纤细,马尾垂下来,轻轻擦过白嫩的后颈。这幅画面对他来说太有冲击力,路辽想也没想,大步冲了上去,从后面紧紧地搂住她。 苏黎黎身子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路辽埋在她的颈间,他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的味道很淡,却带着十足的克制与激动。仿佛倔强而执着的少年,得到了奢望已久的馈赠,小心翼翼,珍之若宝。 “怎么会穿这件?”路辽始终站在身后,一点让她转过身来的意向都没有。 “你猜。” “你想去爬山?”路辽试探着问道。 似乎偏题了,苏黎黎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印象很深刻吗?运动服加马尾。” “嗯。”路辽的声音很坚定。 苏黎黎深吸一口气道:“和我说说她。” “她?哪个她?” “我看到了。”苏黎黎尽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一些:“那些素描,你放在外套里的。” 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良久,路辽终于松开她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路辽再次走了进来,也许是想通了什么,他开始坦诚。 “从哪里说起?” 苏黎黎脑子有点乱,有些烦躁的说道:“都说一下。” “这个是在火炉山,山脚下每天都有高校的美术老师带着学生写生,这些画是他们画的。” 似乎没有说在重点上,苏黎黎皱了皱眉,还是决定不打扰他的思路:“哦。” “高考完那天,我在半山腰见到你。” “啊?” 苏黎黎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那个“你”字。她忍不住扭头看了路辽一眼,男人深邃的眉眼间有淡淡的笑意,却在看到她的脸后蹙起了眉:“你怎么了?” “没事,灰太大了。”苏黎黎吸了吸鼻子,急切地催促他:“你继续。” “你当时眼圈红红的,和现在一模一样。”路辽怔怔地看着她:“你说你走丢了,钱包也丢了。这种真的很像骗子,我一般不会理。 “哦。” “可是我还是借给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你会还的,然后就跑了。” “……”苏黎黎脑子里飞速搜寻着八年前来广州旅游的记忆。 “然后到了山脚下,一个写生的学生递给我100块,说是我刚刚掉的。”路辽刻意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黎黎一眼才继续说道:“可是我知道它不是,它明明是我给你的那张,因为我在上面偷偷留了联系方式。” 真是可惜,苏黎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当场戳穿了那个学生,后来他告诉我,是你让他这么干的。他还说你经常来爬山,可是之后我都没见过你了。” “他骗你的,我又不是广州人。” “这些你都有印象吗?” “一点点。”苏黎黎含糊地说道。 “哦,当时是怎么回事?” 苏黎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当时她本来并没有抱任何希望,借钱理由找得也编得很随意,毕竟向一个陌生人借一百块钱实在太难。当时路辽也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傻乎乎的就掏钱了,倒是让苏黎黎犯了难。他当时的眼神太认真,苏黎黎的那句“我是开玩笑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最终携款潜逃。 “大概是大冒险,当时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苏黎黎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哦。”路辽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是很意外:“你当时给我留了联系方式,我打过去,是一家幼儿园。” “……”时隔八年的讨伐,出来混终究还是要还的。 “他们美院的档案馆是开放参观的,两个月前,我又看到你的素描。当年的那个学生成了档案管的老师,他帮我找到了这幅画的作者,刚巧那个作者说对你有点印象。你住在对面的酒店。” 三言两语说得似乎很轻松,苏黎黎听完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你后来去酒店了?” “嗯,你当时已经离开了。但是酒店有入住记录,登记了身份证号。刚巧你也要去平壤。” “你为什么找我呢?”苏黎黎笑了一下:“为了那一百块吗?” 路辽看了她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想看看你。如果可以,还想和你说说话。” 苏黎黎与路辽最终推迟了返回天津的行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起去了一次火炉山。 山间空气清新,绿荫环绕,风景怡人,这些年变化并不大。 苏黎黎和路辽走得很慢,来到记忆中的位置后,苏黎黎往前快速地小跑了几步。 她的背影纤细清雅,行动间轻盈曼妙,马尾垂在后颈,随风轻荡,路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荡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朝路辽轻轻一笑:“帅哥,能借我一百块吗?” 她的脸颊染上了层层红晕,睫毛轻颤,眼波流转中带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路辽点了点头,立即从钱夹里掏出了一张红钞递给了她。 纸币依旧很新,右下角写了一串数字,字迹遒劲有力,却隐在一片暗红之中,难以察觉,如同他的人一般。 “哎,这个是什么?”苏黎黎指着这串数字,装作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你老公的手机号。”路辽神色自如地说道:“随叫随到。” 苏黎黎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升级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直都在赶路啊。” “赶什么路?” “成为你老公的路。”路辽往山顶看了一眼道:“好像走了一半了。” “恭喜。” 路辽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年如果我能跟着你往山上跑,早就登顶了。 只可惜当年他是下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不晚不晚。” 傍晚的时候,两人下了山。山脚下依旧有一群人在写生,其中一名老师模样的人看到路辽后格外兴奋,一头飘逸的黄毛在阳光下格外打眼。 “路同学,又看到你了。” 八年过去了,他依旧保留了当年的称呼,仿佛时间不曾流逝。 黄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黎黎道:“好像一点都没变。” “你们今天画了吗?”路辽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画了画了。”黄毛得意地笑了笑:“正想跟你说呢。” 他从画架旁边取出一张画,依旧是素描,依旧是背影,这次入画的却是苏黎黎与路辽相携前进的场景。 回去的路上,苏黎黎拿着这幅画看了好几次:“确实没有变。” “怎么会?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路辽拉着她的手徐徐前进:“以后还会更多。” 43.25.19. 起因: 抵达平壤的第一晚,路辽失眠了。苏黎黎的洞察力实在太强了!在沈阳机场候机的时候,她穿着碎花长裙款款走来,浅蓝色的丝巾垂落在腰部,荡得人心痒难耐。 路辽不过是多看了一会便被她察觉到了,她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刻意在他的身旁停了几秒。她眯着眼睛警告意味极浓,大力地甩了甩丝巾才离开。时隔八年,匪气见长,当年恃美行凶的女土匪果然没让他失望。 上飞机之前,她换了一身衣服,之前勾人的丝巾不知所踪,换上了简简单单的t恤,却依旧没能将路辽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她左胸上那句韩文几乎就是在诱人犯罪——“弹性极佳,如你所见,欢迎尝试”,论坛回帖更是应景——摸她,直接摸胸。 路辽有些懵,无意识地抬起了手来,被坐在对面的她逮了个正着。看着她一脸愤懑的模样,路辽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抵达羊角岛酒店,他们导游的办事效率实在太低,女土匪被饿得无精打采,路辽给她送干粮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停电来得很突然,她的手更是来去匆匆,路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收了手。手臂上被她抚过的地方只残留一点点余韵,软软的凉凉的。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这点余韵迅速涌上心头,路辽当即就有点晕晕的。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她递手提袋的时候,路辽鬼使神差的就在她的手臂上摸了一把。滑溜溜如绸缎般柔软,触感是从未有过的美好。路辽还没来得及回味,低头就看到她一脸不满的瞪了过来,明显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之后,她别过脸,再也不愿搭理他。 临睡之前,路辽越想越忧心,终究还是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果然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好在路辽认错态度不错,她勉强同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路辽想了很久。明天是背水一战,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想到他最后那咬牙切齿的三个字,路辽有些头疼——别手贱! 经过: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路辽的脑海里便蹦出来三个字——别手贱!他知道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必定会有各种考验,也知道依照女土匪的怨气,肯定会设置各种陷阱。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陷阱居然这么深这么密,几乎避无可避。 吃早餐的时候,路辽遭受了第一次考验。手臂上温温的触感如期而至,尽管早有准备,他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差点把餐盘打翻在地。 第二次考验,换汤不换药。然而后面却紧紧跟随着第三次考验,难度系数陡增。她居然刻意在自己的手臂上摸了一把,明显是模仿昨天路辽摸她的动作,位置力道丝毫不差,路辽差一点点就中招了,还好及时转移注意力。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向路辽展示了一张照片,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她的不满。直到这一刻,路辽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把她得罪得有多狠。 照片上那只手明显是路辽的,被她p得惨不忍睹,用以泄愤。为了表达自己痛改前非的态度,路辽诚恳的表示自己愿意叫他更精湛的ps技术,可以轻松达到更好的泄愤效果。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答应。嗯,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路辽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只觉得前途也光明了不少。苏黎黎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去板门店的路上,居然还跟他强调各种注意事项。 中午的时候又出了状况。她坐在车上不停地眨眼睛,似乎很不舒服。路辽仔细看了看,她的眼圈没有发红的迹象,应该只是用眼疲劳。 路辽知道自己应该去拿眼药水,然而,她眨眼睛的动作实在太动人了,一闪一闪的,速度很快,还眨出了节奏感。手很痒,他真的很想摸一摸。 为了避免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路辽把眼药水给她之后立马转身走开了。上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神色很痛苦。路辽有些自责,之前白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同伴委婉地提醒路辽,之前她眨眼的动作居然是在抛媚眼…… 路辽拧着眉想了好半天终于恍然大悟,这应该是终极版的考验。难怪这么好看,难怪他当时手那么痒。居然是媚眼,他很庆幸自己当时没看懂。不过递眼药水的举动显得实在太傻了,真的好傻!标准答案应该是毫不犹豫地关上车窗不理她?这个真的是太难了。 44.25.19. 十一月初的时候,苏黎黎被安排了一次超长飞行路段,整个航程接近四天。其实,四天倒也没什么,毕竟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安排,关键是其中包含了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光棍节。 双十一剁手节,各大电商都给出了不可思议的折扣,多少网民为之疯狂,抢在零点释放洪荒之力。而苏黎黎却只能乖乖地关上手机,对着飞机外的漆黑一片幽幽地叹气。 按照之前的飞行安排,零点的时候本该已着陆,可偏偏因为塔台管制,飞机延误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这要命的半个小时,毁掉了整个双十一。 购物车有多满,如今就有多心塞。结束了一天的航行后,苏黎黎收起职业化的微笑,无精打采地往酒店走去。 同事a:“哎,都没了。” 同事b:“坑爹,真正的大折扣都被抢光了。” 同事c:“我填满购物车用了两个月,毁掉它只需要半小时。” 同事d:“哎呀,太好了,我男朋友帮我抢了两件!谢天谢地!” 显然同事d的画风与整体的哀怨背景格格不入,成功吸引了猛烈的炮火,瞬间被□□得体无完肤,只能企图发展盟友。 “哎,黎黎。你让你男朋友帮忙抢了吗?” “没。”苏黎黎苦笑了一声。 “怎么不和他说?这个时候不让他表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同事d恨铁不成钢。 “哎,他忙。” 苏黎黎拿出手机,满脸纠结地点进某宝,手指不受控制地探向购物车。然后,她看着屏幕上的景象直接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出现一条她从未见过的提示:购物车空空如也,来挑几件好货。 她好像遇到了传说中的购物车被清空?苏黎黎激动地点开待发货信息,长长的一大串名单几乎拉不到尽头,折扣更是低得惊人,苏黎黎没忍住,直接叫出声来。 “怎么了?”众位同事纷纷侧目。 “没事。”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收不回去,苏黎黎只能赶紧低下头掩饰。此情此景,购物车被清空的消息杀伤力太大,苏黎黎还是决定不刺激她们了。 登上扣扣,苏黎黎正想向某位大功臣颁奖,对方却已经发来消息。 【11.511】今天结束了?回到酒店了吗? 【晓晓苏.11】在去酒店的路上。你那边忙完了? 【11.511】嗯,忙完了。 【晓晓苏.11】我也猜是忙完了,还顺手帮我清理了购物车呢。谁教的? 【11.511】微博上热搜都是这个。男友的基本素养。 【晓晓苏.11】乖。233333333回家犒劳你。 【11.511】好。 苏黎黎又看了一眼某宝,喜滋滋的几乎合不拢嘴。所有的订单居然都抢到了最低折扣,这可比她强多了。 【晓晓苏.11】这么多订单你都是怎么抢的?手速都这么逆天了? 【11.511】不需要手速。写好程序,到点了程序会自动运行。 【晓晓苏.11】……我真怀疑最低折扣都是被你们这些人抢走的。我们拿什么和你们抢啊? 【11.511】你以前没抢到过吗? 【晓晓苏.11】最多抢到两件。 【11.511】没事,你现在有我了。以后都交给我。 最后这条消息,苏黎黎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依旧有些意犹未尽。双十一真是一个好节日,苏黎黎看着自己的昵称微微愣了一下。怎么都出来一个11?意思是ll?出自谁的手笔呢,答案不言而喻。 【晓晓苏.11】我的昵称是怎么回事? 【11.511】什么? 【晓晓苏.11】我的昵称后面多了个.11是怎么回事? 【11.511】不知道。 【晓晓苏.11】真不知道? 【11.511】是我加的。 【晓晓苏.11】哼,你这是什么毛病? 【11.511】对不起,我本来就想感受一下,真的就一下。感受完一直没舍得改回来,再之后就忘了。 【晓晓苏.11】哼! 苏黎黎借机调戏了他几句,终究没有把昵称改回来。 临睡前按惯例刷微博,路辽在十点多发了一篇长长的技术分析微博,转发与评论都很热闹。苏黎黎看了几行就开始头疼,每每这个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路辽之间隔着整个银河系。 正想关掉微博界面,突然发现路辽点赞了一条微博。 【与黑客@11.511合作受益匪浅,不得不说效率高到离谱,预计要通宵的任务,在10点就结束战斗。之后……嗯,我们的顶级黑客依旧在忙碌,忙着……编某宝抢单的程序……形象从这一刻开始幻灭,一个很简单的程序他测试了一遍又一遍,把店家轮了一波又一波!我敢打包票,他之前工作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而且,他测试买下的那些东西,比后来的抢单多得多!我拒绝承认他是我心中的11.511!ps:明显是给女人买的,那位511美女的马甲至今没被扒出来,好想帮忙@】 微博的配图是路辽的背影,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看上去宽阔而可靠。 苏黎黎眼眶有点热,情绪满到要溢出来了。她将微博昵称改为晓晓苏.11,关注了路辽的微博号后,转发并评论了他最新的那条技术微博。 【看不懂,但还是想求关注。】 几分钟后,路辽回关,并且转发了她的微博。 一夜之间,苏黎黎涨粉近百万。 45.25.19. 因为最后一段航程取消,苏黎黎提前一晚回了天津。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路辽已经睡着了。苏黎黎轻手轻脚地洗完澡,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去客厅关灯的时候被门口的置物架吸引了注意力。 购物架的最底层的物品堆积如小山,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双十一的订单居然到了这么多了?苏黎黎的眼神亮了亮,之前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 收获是从未有过的丰盛,成果喜忧参半。有部分良心卖家确实是在大放血冲销量,质量还不错,也有不少卖家就是在花样坑爹。比如说某店家的打底裤,说好了是买二赠一,结果赠送的是一条内裤,还是大红色的。 还有一个卖围巾的店家,说是有神秘赠品,描述语说得神乎其神,什么色艺双绝,弹性极佳,结果赠送的是一包方便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套路。 尽管不那么完美,但是整体的兴奋基调难以撼动,毕竟这堆积成山的快递拆开后,铺满整整一地,足够让人心神荡漾。 东摸摸西蹭蹭,不知不觉都过了一个小时了,苏黎黎有些饿了,再看那包奇葩的方便面时也没那么刺眼了。 方便面的味道在深夜闻起来格外香,苏黎黎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路辽突然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提早回来了?” “嗯。有一段航程取消了。”苏黎黎边说边捞起几根面,味道似乎还行。 “怎么吃泡面?”路辽快步走了过来,在苏黎黎的对面坐下:“我去做饭。” “不用,我就突然想吃泡面。”时间实在太晚了,苏黎黎不想让他折腾。 “吃慢点,我去煎个鸡蛋。”路辽也不等她回话,站起身来走进了厨房。 蓝色的小火苗在锅底跳跃,噼里啪啦的声音与诱人的香味一起飘来,厨房果然是最容易创造温馨的地方。锅里的鸡蛋金黄透亮,令人食指大动,可对于苏黎黎来说,它显然不及锅边的男人来得美味。 路辽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周身烟雾缭绕,睡衣的领口稍稍敞开,光洁如玉的肌肤在淡淡的烟雾里忽隐忽现,别有一番风味。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路辽朝她投来温柔的一瞥。 “马上好了。” 苏黎黎走到身后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背脊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布料夹杂着他的体温,掩不住他倏然绷紧的肌肉线条。 “哎。”苏黎黎贴着他的脊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几天没见,你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来厨房炒鸡蛋。” “我是担心你饿。” “确实饿了。”苏黎黎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想吃鸡蛋。” “哦,那你想吃什么?” “蔬菜啊。”苏黎黎的语速很慢,手指在他的腰腹摸了一把:“健康又美味。” 空气里飘来烧糊的味道,苏黎黎捏了捏他的手臂,然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踩着拖鞋转身离开。 “鸡蛋赏你了,吃完记得上供蔬菜。” 苏黎黎刚在床边坐下,路辽下一秒就跟了进来。见他两手空空,苏黎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以前坑爹的前科历历在目,这一次他总算没端来一盘绿油油的蔬菜。 “咦,菜呢?”苏黎黎装作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没有蔬菜吗?” 路辽轻轻笑了一下,在她身旁坐下,扶着她的肩膀吻了上来。 几个月下来,某人进步神速,吻技不可同日而语。灵活的唇舌肆意地攻城略地,顺势将她压在身下。路辽指尖翻飞,熟练地解开苏黎黎的睡衣后,他的手立即探了进来。滚烫的掌心在她柔软的身躯游离,摸摸捏捏,细致地描绘她的身体线条。 房间的温度仿佛突然升高了不少,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路辽腾出一只手伸向床头柜,熟门熟路地掏出一盒避孕套。 “怎么了?”察觉到路辽的身体僵了一下,苏黎黎问道。 “套套没了。” “好像上次刚好用完。”苏黎黎皱着眉回忆。 “嗯。” 这几天苏黎黎不在,路辽也忘了这回事,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憋闷地说道:“我去买。” 只能庆幸,两人还没有进行到失控的程度,还有心思与精力下楼购买。 “快去快回。” 路辽的速度一向很快,但是出了卧室不到一分钟就返回实在太不合逻辑。 “忘了带钱?” 路辽摇了摇头,立马覆身上来,恢复了之前的动作。 换气的间隙,路辽解释道:“你买的那堆东西里面有五只。” “我没买啊。”苏黎黎瞥了一眼被路辽放在一旁的可疑物品,包装直接是透明的,看形状确实是套套无疑。 “应该是赠品。” 之前被生生打断,恢复动作后,路辽的力道比以往重了不少。炙热的唇顺着身体的曲线来回扫荡,精准地找到敏感点,带起阵阵颤栗尤不知足,舌尖肆意舔舐抚慰,然后悄悄含住,时轻时重地咬上一口。 苏黎黎早已经丢盔弃甲了,路辽的前戏向来毫不马虎,可是今天实在是太长了。苏黎黎这边已经如猫抓般难受,他却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嗯?”苏黎黎伸出双手在他的腰间来回摩挲,顺势滑到他的臀部,指尖轻轻地揉捏着,指甲缓缓擦过。 腰上传来一阵要命的酥麻,路辽重重地喘息一声,握在她胸前的手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苏黎黎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呻_吟出声,她双腿抬起,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局面已不可控,更不可逆。路辽伸手摸索了一把,单手拆开包装,略微支起身子,然后就这么再次僵住了。 “又怎么了?”苏黎黎半睁着眼睛一脸不满。 “出了点问题。”路辽的喘息声愈发无法忽视,明显已经忍到了极限:“避孕套用不了。” “啊?” 苏黎黎伸手夺了过来,查看一番后立即扔得远远的:“黑心的卖家!” 避孕套厚得离谱,材质极差,弹性接近为零。双十一果然是适合坑蒙拐骗的日子。 扔完坑爹的套套,两人不可避免的大眼瞪小眼,一样的心跳如雷、蓄势待发、饥渴难耐。 “怎么办?我去买?” 说这话的时候,路辽的声音颤得不像话,说完后纹丝不动,因为他知道这个提议不可能通过,苏黎黎等不了,他也等不了了。 苏黎黎在床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不带了,我吃事后药。” “那个对身体不好。”路辽脸色痛苦,却依旧强忍着反驳。 “那你说怎么办?都怪你。” 苏黎黎哀怨的叹了一声,重重地踹了他一脚。路辽本就是在强撑,被袭击后重心不稳倒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某处的热度几乎要把苏黎黎大腿内侧的肌肤灼伤。场面更加失控了。 “不吃药。”路辽忍不住贴着她的大腿内侧蹭了起来:“如果有了,就生下来。” “行行行。”苏黎黎大脑早已经不受控制。 几经波折,总算如愿以偿。没有避孕套的阻隔,那种直接与对方融合交流的感觉细腻而生动,让路辽变得格外兴奋热情。 路辽一直折腾了很久,到最后苏黎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大脑更是早已当机,他却依旧兴致盎然。 “如果我们有孩子,到时候岂不是未婚怀孕?”面对毫无招架之力的苏黎黎,路辽依旧循循善诱。 “嗯。”声音绵软无力,来自被路辽重重一顶后的苏黎黎。 “这样说出去不好。你看我们感情这么好,宝宝怎么能是未婚怀孕?”路辽越说越兴奋:“不如我们去领证?” “嗯。”苏黎黎几乎已经睡着,奈何有人在耳边聒噪,她也辨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随口应了一声,以求清净。 “我一会去民政局官网预约?” “嗯。” 三问三答之间,苏黎黎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她却浑然不知。 于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黎黎按照惯例刷微博,被惊得差点滚下床。 微博风向极其诡异,一大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恭喜她加入□□行列,连林谦都来捣乱,苏黎黎花了十分钟总算知道了这场闹剧的源头。 【求婚成功!领证指日可待!!!开心!】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民政局的预约单,另一张是一只戴着戒指的手,手指纤细看上去很熟悉,戒指却很陌生。 苏黎黎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原来简约的戒指被人悄无声息地换成了钻戒。 “路辽,你给我滚进来!” 等了几分钟,房门依旧紧闭,苏黎黎怒气冲冲地下了床。打开房门后,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僵在了嘴边。 客厅的地面用火红的玫瑰铺成了一句俗气的告白——苏黎黎,我爱你。 正对着房门的位置,路辽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戒指。他一脸期待地看了过来,眼神温柔腻人,让人难以拒绝:“黎黎,嫁给我好吗?” “你不是都发微博狂欢了吗?”苏黎黎双手环臂,倚着门看向他。 “嗯,你昨晚答应我了。” “哦?” “我想再听一次。”路辽的眼神亮得惊人:“而且我记得你的回答,你却不记得我求婚,所以再来一次。” 苏黎黎低头笑了一下,瞥了一眼路辽捧在手心的戒指,举起自己的右手道:“你不是给戴上了吗?怎么还有一枚?” “这个是我的。”路辽笑着看向她:“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男方也有求婚戒指?”苏黎黎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不管他。” “……” 【坑爹的劣质避孕套后记】: 双十一购买的东西太多,东西都混在了一起,苏黎黎完全弄不懂那个劣质避孕套是哪个店家送的。她登上淘宝,顺着订单记录一个一个点了进去,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给这位店家送一条差评! 查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有了眉目,一家卖丝袜的评论里有许多人提起了避孕套这三个字。 评论1:差评!买五赠五,赠品是tmd避孕套老娘忍了!避孕套是tmd劣质的姑奶奶忍了!为什么尺寸那么小?店家你见过男人吗? 这条评论有上百条回复,大多数都是在义愤填膺地讨伐店主。苏黎黎本想跟风讨伐,直到她看到了倒数第二条回复。 【抱歉,本店赠品并不是避孕套……那个是手指套,戴在手指上,穿丝袜的时候就不会被指甲刮坏了。】 苏黎黎的心情与最后一条评论一模一样。 【我去你大爷的。】 46.25.19. 辽宁丹东是东北地区的一个边境城市,与丹东一桥之隔的是朝鲜的新义州。在丹东进行了短暂的一日游后,苏黎黎与路辽不得不面对离别的纠结。 协助老余撤离朝鲜的秘密计划进入最重要的阶段,路辽需要去朝鲜出差两个月。考虑到之前坑爹的高丽航空的奇葩体验,苏黎黎建议路辽乘坐火车前往。 真真切切体会过平壤生活的清苦,想到路辽要在那呆上两个月,苏黎黎有些心疼。列车徐徐离站,车窗探出头的面容渐渐模糊,苏黎黎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拍下一张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晓晓苏.11】等你回来。 这条内容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博便提示有人@她,原本以为是路辽的回复,快速点进去后却有些无语。 【画家周游】我回来了。 周游的微博@了一大堆人,长长的一串名单看上去十分壮观,苏黎黎夹在其中并不起眼。苏黎黎退出界面,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候机的时候有些无聊,苏黎黎在“瞎扯”论坛上闲逛,久未露面的小萌新居然再次发帖求助了。 【小萌新·路】异地恋,她那边有情敌出没,要怎么应付?@【老司机·苏】。 苏黎黎皱了皱眉,这种情况确实不妙,想了好一会,她才打下一行字。 【老司机·苏】多打电话,多聊天,怎么肉麻怎么来。另外多烧香~。 【小萌新·路】烧香? 【老司机·苏】嗯,异地恋,又是危险期,必须祈祷。 【小萌新·路】有多危险? 【老司机·苏】这么说,假如她生病了,你能干什么?最多也就打电话叮嘱她注意吃药。可是她身边有个人可以带她去看医生,亲自照顾她,甚至给她熬药,你说危不危险?这事的关键在她。 【小萌新·路】可我确实暂时回不来,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司机·苏】她平时的工作或者学习忙吗? 【小萌新·路】工作起来挺忙的,但是闲下来也很闲。 那就别让她觉得闲,找个能强烈吸引她注意力的事或者物,占据她的空余时间,这样她就没有心思找别的人。 【小萌新·路】好,谢谢! 【老司机·苏】加油加油! 异地状态下的情侣总是会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路辽也不例外。晚上视频的时候,他的戏特别多。 “这是什么?”苏黎黎看着那个几十g的压缩包有些摸不着头脑。 “电影,据说很好看。” “哦,斜了。”苏黎黎有些嫌弃地收下了。 “你大学的时候学过c语言?工科好像都要学。”路辽说得时候神态有些不自在。 “嗯。”苏黎黎重重地点了点头:“多亏了它,我尝到了挂科的滋味。” 路辽僵了几秒,脸色愈发地不自在起来:“那你对j□□a或者mysql感兴趣吗?” “那是什么?”苏黎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编程软件和数据库。” “……”苏黎黎疑惑地盯着屏幕上的男人,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泡菜荼毒傻了:“你到底是什么毛病?” “有一款网游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好一会后,路辽一脸期待地问道。 “……” 苏黎黎最终还是入了网游的坑。路辽推荐的游戏叫云落九仙,是刚上市不久的仙侠网游。画面精美大气,仙气飘飘,苏黎黎最开始是被游戏中的风景吸引的,之后慢慢觉得游戏的细节设定很有意思,再之后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玩家,那种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带感。 这个网游牢牢占据了苏黎黎的空余时间,她好几次向路辽透露对这款游戏的喜爱。路辽欣喜不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周后,路辽稍稍有点空闲,于是他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准备给苏黎黎一个惊喜,与她来一场“偶遇”。 但是显然,苏黎黎给他的“惊喜”明显更大一些。路辽查到她的位置后,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却发现她正与一个男性角色组队做任务。 如果只是普通的任务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他们做的是粉红任务。只有准备结为夫妻的人才会组队做粉红任务,任务成功后,两人就自动结为夫妻了。 于是正在努力杀怪的苏黎黎,眼睁睁地看着游戏里的未来相公被一个刚出新手村的狂徒给杀了。那个嚣张的狂徒居然还敢加她好友,苏黎黎毫不犹豫地将他加入黑名单,抡起刀便砍了上去。 让苏黎黎吐血的是,她六十级的帐号居然打不动这个十级的狂徒,这个狂徒就这么嚣张地立在那,不躲不避也不反抗,血线却纹丝不动。然后,让苏黎黎更加惊呆的是,那个挂掉的未来相公居然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以后不玩游戏了。】 然后,不等苏黎黎回话,他就下线了。 路辽接到苏黎黎的电话时心虚得很厉害,她的语气怒不可遏。 “帐号被盗了能找回来吗?客服说无能为力。” 苏黎黎自然无法帮那位未来相公找回帐号,为此她生了一下午闷气。之后又消沉了整整三天才恢复,恢复的方法是找到另外一个人一起做粉红任务。 然后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再现,依旧是那个嚣张至极的狂徒。事不过三,这样的巧合实在太诡异。 苏黎黎解开了对狂徒的屏蔽,怒气冲冲地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帐号是不是你盗的?】 几分钟后,狂徒发来回复,内容只有一个字,简洁明了。 【是】 苏黎黎看着这则嚣张的回复,彻底忍无可忍。 情侣任务的奖励非常丰盛,苏黎黎自然心动不已。于是,她建了一个男小号做任务,辛辛苦苦把小号拉扯到五十级,眼看粉红任务就要完成,居然遭遇盗号。一连两次都是如此,盗号的人还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盗了我两个小号!我花了那么久才升到五十级!”苏黎黎已经进入狂暴状态:“你一定要把那个愚蠢的丧尽天良的狂徒黑掉!把他轮到1级,再盗了他的帐号!最好直接黑掉他的电脑!” 路辽一脸震惊地看着屏幕,好半天才回过神,为自家老婆的要求头疼不已。 “好。”路辽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你别建小号了,我把帐号升到五十级,陪你做任务。” “别,你别耽误正事。”苏黎黎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升级没那么快的,我升了好几天呢。” 路辽更加愧疚起来:“没事,我用不了太久。夫妻任务,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 苏黎黎还有些犹豫,路辽的态度却异常坚定:“明天上午十一点整,我在京城擂台的月老那等你。” 第二天上午,路辽顺利地将苏黎黎口中的狂徒升到了五十级后,忐忑不安地等在了月老处。屏幕上早已输好一大段文字,就等苏黎黎上线。 预计的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依旧没有见到苏黎黎的身影,路辽的脑海中演绎起各种可能性,越想越心惊。又捱过整整五分钟后,路辽再也忍不住,给苏黎黎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没有上游戏?” 路辽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安,但是此刻的苏黎黎实在是无法感受到。 “哦,抱歉。我忘了。”苏黎黎压下激动雀跃的心情道:“我以后不玩游戏了。” “为什么?”路辽更加不安了:“你是不是怪我……” “也不为什么,突然不想玩了。”苏黎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孕检单,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腹部,语气里的喜悦再也压制不住:“等你回来,和你说件事。” 大概是由于太过于心虚,明明是幸福得快要溢出来的语气,路辽听完后却预见到自己跪榴莲的场景。 47.25.19. 捱过了度日如年的出差生活,路辽赶在端午之前顺利地回了国。从水果店经过的时候,他贴心地买了一颗超大的榴莲,准备等待时机负荆请罪。 到家的时候,苏黎黎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到推门而入的路辽后,惊得直接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提早回来了,空气中的榴莲味便让她反胃起来。苏黎黎奔到洗手间大吐特吐,托路辽的福,这是她第一次发生孕吐反应。 其实榴莲没有开,味道很淡,但是苏黎黎怀孕之后嗅觉变得极其敏锐。因为这个原因,她刻意买了空气清新器,外出会注意戴好口罩,时刻注意保护好宝宝,谁知道路辽一声不吭地跑回来,还随身携带一枚重口味的水果。 所以,在宝宝的第一印象里,路辽这位准爸爸大概是榴莲味的。 显然宝宝很不喜欢榴莲,自路辽回来后,苏黎黎的孕期反应开始明显起来,重度挑食,还伴随食欲不振,就算哪天给面子稍微多吃了两口,不久后必然会大吐特吐。 路辽头疼不已,问了许多经验丰富的前辈,变着花样给苏黎黎尝试各种食谱,总算慢慢有了成效。 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苏黎黎和路辽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苏黎黎独处时,胎宝宝总是特别安静,除了偶尔的胎动,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一旦路辽靠近,一堆不良反应便纷至沓来,要么是胸闷反胃,要么是小腿抽筋。 次数多了,苏黎黎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碰触,发展到最后,每次两人沟通交流的时候,苏黎黎居然和他刻意保持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晚上睡觉就更不用说了,路辽早被她赶到了次卧,只能等苏黎黎睡着后才敢偷偷摸摸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在怀里。 明明是睡自己的床,抱着自己的老婆,每天晚上却都像做贼似的。路辽心里苦不堪言,只想着等宝宝生下来后,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可是宝宝出生那一天,他抱着那团温温软软的小土豆,眼睛都不会动了,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至于之前准备教训他一顿的雄心壮志早被路辽忘到外太空了。 产房外来了不少亲朋好友,见路辽出来后,纷纷和他道喜。路辽依旧保持着傻笑的状态,一一谢过。 “孩子的小名叫什么?”迷迷糊糊中,路辽听到母亲这么问了一句。 “小榴莲。”路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一张嘴就蹦出了这几个字。 原本安安静静的宝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尽管后来苏黎黎与路母极力挽救,“小榴莲”三个字已经深入众位亲朋好友的心,难以撼动。 小榴莲长相集齐父母的优点,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粉雕玉琢,偏偏却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吃货。 某天苏黎黎和路辽带着她去参加婚礼,新娘是苏黎黎的高中同学,他们理应坐在新娘亲友那桌,小榴莲却硬拉着他们去了新郎亲属的桌子就坐了。 “为什么一定要坐这桌啊?那边有好多认识的叔叔阿姨不是吗?”苏黎黎低着头问她。 “哼,就是因为他们在才不去的。”小榴莲已经开始吃起糖果了。 “为什么,谁得罪你了?” “没有。”小榴莲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他们老喜欢找我说话,耽误我吃东西。” “……” 其实小榴莲吃得并不算多,只是许多事物都会被她从吃货的角度解读,吃的时候又相当专注,谁要打扰她吃东西必然会被她嫌弃。 某天夫妻俩带她去参观生物科学博物馆,小榴莲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恐龙骨架,高十几米、长四十米,占了整个展厅的一大半。小榴莲一直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讲解员见到这么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可爱,看得又这么专注,忍不住软了声音逗她:“小朋友有没有什么疑问呀?” 小榴莲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这个好大啊。” “是啊。”讲解员笑眯眯地看着她:“前面还有更大的呢。” 苏黎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她拉着小榴莲的手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话,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 “是有多少人吃的啊?”小榴莲奶声奶气地问道。 “啊?”讲解员一脸迷茫。 “是有多少个人才能把恐龙吃得这么干净啊?”小榴莲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段距离道:“我每天只能吃这么多。”她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路辽,用双手比了一个夸张的间距,继续道:“我爸爸能吃这么多。” 能说会道的讲解员就这么被一个三岁的小奶娃问得词穷了,他迟迟没能从震惊中走出来,之后的讲解一直磕磕绊绊。 参观完毕后,苏黎黎郑重地向讲解员道歉。讲解员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尴尬:“童言无忌。” 小榴莲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头来,朝讲解员问道:“叔叔,那些人是吃了多久啊?” 讲解员虎躯一震,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路辽被苏黎黎骂得很惨。 “都怪你。”苏黎黎瞪了路辽一眼道。 “我怎么了?”路辽一脸不解地看了过来。 “宝宝都是遗传的你。” “啊?”这个锅路辽并不想背,但是却不敢反驳。 “当初起名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小榴莲?”苏黎黎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她现在。” 路辽果真看了小榴莲一眼道:“宝宝挺好的啊。” 一大一小两张脸一起看向苏黎黎,脸上的神情都无辜极了。苏黎黎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大小吃货。” “我也是吃货?”路辽觉得自己饭量适中,零食除了苏黎黎兴致来了,喂给他两口之外,几乎不曾碰过,怎么就这么变成吃货了?而且好像还是大吃货? “给女儿起小名,你张口就是榴莲。好几次说梦话都在说什么榴莲贵。尤其是刚从平壤出差回来那阵,几乎天天说。”苏黎黎一脸鄙视地看着他道:“你有点出息行吗?榴莲有这么贵吗?” 路辽深深地看了苏黎黎一眼,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 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苏黎黎登上了“瞎扯”论坛闲逛,小榴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画着水彩画,一不小心就在新裙子上留下了花花绿绿的印记,立即委屈地哭了起来。 苏黎黎抱着她哄了很久,总算是把她安抚下来。苏黎黎给她换好干净的衣服后,去洗手间给她洗裙子。 小榴莲爬上了电脑椅,满脸好奇地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握住了鼠标,一手伸向了键盘。 于是,开完会的路辽顺手点开“瞎扯”论坛,发现苏黎黎发了一则帖子,点进去后帖子内容一片空白。路辽一脸疑惑地点开了私聊窗口。 【小萌新·路】怎么回事?怎么发了一条空贴? 【老司机·苏】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小萌新·路】什么意思? 【老司机·苏】肉肉肉肉 【小萌新·路】什么肉? 【老司机·苏】分分分 【小萌新·路】? 【老司机·苏】你你你你 【老司机·苏】路辽烂了 路辽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脑海里立即飘来五个字——完了,露馅了。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屏幕上又出现新的消息。 【老司机苏】你的狂呀分分 路辽心中一跳,屏幕那边的苏黎黎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吗? 路辽立即走出会议室,拨通了苏黎黎的电话。 “对不起,听我解释……” “语无伦次”的小榴莲依旧在键盘上奋战着,直到被脸色复杂的妈妈抱走。 半个小时后,苏黎黎坐在电脑前回顾完小萌新发送的所有帖子,路辽火急火燎地奔了进来,手里果不其然拎着榴莲,还是两颗大榴莲。 苏黎黎拉到第一个帖子,斜了他一眼道:“我让你摸胸你是没有理解吗?” “你当时那么凶。” “……”翻到第二篇帖子,尽管看了好几次,苏黎黎依旧有些无语:“牵个手而已,为什么被你描写得这么邪恶?” “啊?”路辽一脸无辜。 “所以,你当初安利我玩游戏,是这个原因?” “是。”路辽犹豫了很久才说道:“你登一下游戏。” “我账号密码早忘记了。” 路辽熟门熟路地帮她输好帐号密码,一个威风凛凛的驭剑游侠出现在苏黎黎面前,装备流光溢彩,几乎闪瞎她的眼睛。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头顶上的粉红色称号。 【xx的娘子】尽管当年游戏里的热血已经忘记了,那个xx苏黎黎却至今都记得,那个把她气得吐血的刚出新手村的狂徒。 “来,打开你的小笔电,登上你的账号。”苏黎黎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您的夫君xx上线了。紧接着,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狂徒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黎黎立即切换至战斗模式,却发现那个狂徒是不可攻击状态。 “你砍不了我,夫妻之间不能攻击。”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苏黎黎顺手输入了“离婚”二字,最终却没有发出去,虽然只是游戏,终究还是舍不得。 “那两个字不要说。”路辽的消息适时地发了过来。 “哼。这个月你睡书房。” 半夜,路辽轻手轻脚地来到主卧门口,却发现房门被反锁了。正满脸纠结地研究强开攻略,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温温软软的小身躯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爸爸,我帮你开门。” “乖。”路辽抱着她亲了又亲,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女儿果然是贴心小棉袄。 48.25.19. 三月份的时候广州已经春暖花开了,一向走简约风格的路婉难得穿上了浅粉色套裙。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款款走来,吸引了候在窗边卡座上的目光。 “有什么事?” 路婉刚落座就开始看表,她今天忙得很,孙玲珑却说找她有重要的事情。等了半天也不见孙玲珑有反应,路婉开始不耐烦起来。见她一脸幽怨地看着窗外,路婉多少有些明白过来。 路婉与孙玲珑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同学,也确实是有缘。一开始两人关系并不好,孙玲珑是**,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人缘很差。路婉与她没什么交集,但是经常听到相熟的同学议论说她说话刻薄,看不起人。 高一的某一天,调换座位的时候,孙玲珑高调地表示要和路婉同桌,老师向来对她百依百顺,这个小要求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让路婉意外的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孙玲珑并不像大家所说的那般讨厌,相反谦逊有礼,言谈举止之间颇具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渐渐的,路婉对她的成见便消散了。路婉比她年长半岁,孙玲珑叫她婉姐姐。 发觉到孙玲珑对路辽起了心思已经是半年以后了,孙玲珑并没有掩饰,甚至还直言希望路婉帮忙撮合。路婉以希望弟弟专心学业为由拒绝了,在她看来,孙玲珑这样的高干家庭太过于复杂,实在不适合路辽。 孙玲珑并没有勉强,她的眼里的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路婉至今都记得她当时说的话——你帮不帮结果都一样。 现在看来确实是都一样,一样没戏。 每次路辽过来找自家姐姐的时候,孙玲珑的戏总是特别多,被路婉察觉到心思后,她更加变本加厉了。路婉并没有拆她的台,在她看来,孙玲珑显然不是自家弟弟的菜。路辽烦她烦得特别厉害,一开始还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回答她几句,后来大概是嫌她太聒噪,直接无视她。 孙玲珑真正死心是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她家里出了事情,包括父亲在内的十几位身在要职的亲友纷纷落马。那天,孙玲珑红肿着双眼向她哭诉说家里人要把她独自送出国,路婉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去朝鲜避难的,在她看来朝鲜本身就是劫难。 去了那么一个闭塞的地方,孙玲珑自然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直到那一天路辽来到了平壤。 “我真的很不甘心,我本来都没抱任何希望了。”一直沉默的孙玲珑终于开了口,扣在杯壁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可是自从你告诉我,他喜欢我之后,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吗?你叮嘱我不要太主动,所以我一直都在等,结果呢,却让人捷足先登。” 路婉别过脸,到底有几分过意不去:“抱歉,我弄错了,我弟弟并不喜欢你。” “你说喜欢就喜欢,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孙玲珑神色激动起来,引来了邻桌的注目礼,路婉这会已经完全不想和她说话了,但是实在不想让她这么误会下去,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路辽在去平壤之前整个人变得很不一样,经常发呆,偶尔还露出一抹迷之微笑。路婉找了个机会盘问他,路辽很配合地回答了。 “在平壤我会见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女人?喜欢的人?”路婉很容易便get到了他的点。 “嗯。”路辽的神情特别温柔:“几年前的故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之后路辽不愿意再多说,路婉却有了自己的理解。路辽在平壤的故人能有谁?除了孙玲珑,路婉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但是真正让路婉确定的是路辽在抵达平壤第二天的一个微妙的举动,他用了很多年的昵称【11】,被更改成了【11.511】。 对于自家弟弟的习性,路婉多少有些了解。11代表ll是他名字的缩写,那么511自然是sll,与孙玲珑的缩写刚好能对上,于是路婉就这么误会了。孙玲珑家里遭了事之后,路婉对于她的家庭反而没有那么排斥了。也恰好在那个时候,孙玲珑灰了几年的扣扣头像突然亮了,路婉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番她的近况,之后便喜滋滋地跟她贺喜了。 直到后来路婉见到了苏黎黎,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黎黎的存在,所以误会了,抱歉。” 孙玲珑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怔怔地看着路婉,好半天才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我有哮喘嘛,你怕连累你们家下一代,我理解的。可是你以为那个苏黎黎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好自为之。”路婉瞬间黑了脸,她扔下勺子,站起身来一脸厌恶地看着她:“我真是傻,之前居然误会我弟喜欢你,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孙玲珑像没看到似地继续道:“那个苏黎黎,小小年纪就惯会装,明明抽烟、酗酒却装成好好学生似的。唔,说不定还吸~毒、滥~交。” “你再说一次。”话音未落,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男人。他将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沉着一张脸,视线凌厉:“谁吸~毒?谁滥~交?你是个什么东西?一张嘴这么恶毒?” 男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咖啡店里众人纷纷侧目。 孙玲珑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脸色苍白地哆嗦道:“我好难受。” 医生的职业本能让路婉无法坐视不理,她皱着眉给孙玲珑倒了一杯水,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好一点了吗?” “不行,我呼吸困难。”孙玲珑闭着眼睛重重地摇着头:“你能不能让路……” 不等她说完,男人拿起几块冰贴在孙玲珑的脖子上,刺骨的寒意来得猝不及防,孙玲珑尖叫一声站起身来躲闪。场面太过混乱,她自然忘记了继续呼吸困难、艰难喘息。 “丑人多作怪。” 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咖啡店里众一片哗然,有指孙玲珑的,也有指着他的。周游不在意地笑了笑,双手插袋转身走开。 昨天夜里闻讯赶到广州,周游彻夜失眠,一大早来到这架咖啡店静坐,却听到有人诽谤苏黎黎。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二那年寒假,他留在学校没有回家,小年夜那天喝多了,直接晕倒在烧烤摊旁。热心的店家把他送到了医院,并告知校方领导。 班里有消息灵通的人获知了他的惨状,在群里奔走相告。林谦当时是班长,又是本地人,当天就赶到了医院来看他。 急性阑尾炎,手术并不复杂,周游赶在除夕那天出了院。林谦邀请他去家里一起过年,周游想了想,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然后除夕那天,他见到了林谦的表妹苏黎黎,一个很漂亮很灵动的女孩。周游在林谦家里住到了元宵节,半个月,用来动心足够了。 追苏黎黎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了许多,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到大四下学期的尾声,历时接近两年半。苏黎黎答应他的时候,周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那个时候离他毕业还有十天,周游即将步入社会,而苏黎黎才刚刚高考结束。 工作之后才真正理解生活的艰难,每天起早贪黑,加班到深夜,周末也泡在了公司,到手的工资却连养活自己都困难。这样操蛋的生活让他丧失了兴趣,画画、健身、女人,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老板紧皱的眉头,公司里永远不灭的电灯,以及客户一封又一封的修改邮件。 在这家广告公司蹉跎了三个月,周游终于辞职了。他在公司的最后一个单子搞砸了,一个与公司有数年合作历史的客户愤怒地表示以后要断绝一切合作,老板气得大发雷霆,当着近千员工的面,把周游骂得狗血淋头。 其实这个单子周游参与的部分很少,可他却是最适合背锅的人。其他人要么是哪位领导的儿子,要么是某位客户的亲友,只有周游,无背景又是新人,骂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之后,周游去了一家画室。其实他画画是自学成才,传说中的野路子,起步阶段依旧很苦,但是周游的状态却好了很多。 周游主攻人物肖像,模特都是美女,经常一画就是一整天,为了不受外界影响,周游会把自己与模特单独关在画室里。苏黎黎怨念很深,不止一次地提过很要给他当模特,周游果断拒绝了。 他当时给的理由很简单——他表达的都是空虚的意境,女人都要抽烟,并且抽得很娴熟很漂亮。 这当然是假话,可是苏黎黎却当真了。她骨子里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两个月后,苏黎黎当着他的面娴熟地吐了一口烟圈,她得意地看着周游,很美很媚,与身后的阳光凝成一道回味无穷的风景。周游的眼睛都看直了,但是他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和苏黎黎可能已经走到尽头了。 如果有一个很好很喜欢的人,你本意是想给予她最美好的一切,可却发现自己只能将她带入糟糕的处境,是不是放手比较好? 周游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苏黎黎那边已经退到了极致,她之前很不喜欢烟味,周游为此还试图戒过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周游才愈发地不忍心。 之后苏黎黎自然还是没能入画,瞪了他一眼后气嘟嘟地跑了,周游至今都记得她脸上的失望。 分手是苏黎黎提出来的,那天她偷偷跑来了工作室,而周游偏偏没有关好窗户。风吹起窗帘,窗外的苏黎黎总算见识到了他的工作状况。 美女模特赤身**,与周游谈笑风生。两人还顺便一起进了浴室,出来时都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两人一起上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与苏黎黎分手一个月后,周游出了国,临走前,他去学校找过一次苏黎黎。 细想一下,两人在一起半年多,周游居然是第一次来她的学校,这个男朋友做得有多不称职呢。 然而,这一次,他也没能见到苏黎黎。来见他的是林谦,对方的眼神几乎是在看仇人般,劈头盖脸把他大骂了一顿,扔给他一件外套就走了。 这是他送给苏黎黎的第一件礼物,工作后的第一个月,他从微薄的工资里拼命省出来,只够给她买这件外套。 去美国的飞机上,他拿出这件外套御寒,才真正了解其中的玄机。外套的口袋里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叠钱以及一张便签。 【除了这件外套,你给我买的礼物我都退掉了,这些是折现后的钱。】 看着这张便签,周游的心堵得说不出话来。 入境美国后的第三天,他便被引渡回国了。周游并没有试图反抗,且认罪态度良好,判刑方面酌情降低了一点。 他入职的那家画室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室,暗地里从事的是地下毒~品交易,周游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写生只是掩人耳目的表象,浴室里有溶解了毒品的水,把衣服用水浸湿,再用香水掩盖酸味,化有形为无形,神不知鬼不觉。 周游原本的判刑是十年,他在监狱里表现很不错,画技突飞猛进,最开始是以匿名的方式投稿,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后,他遇到了伯乐。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被包装成旅美的画家,逼格立马提升。 根据他在监狱的表现,法院给予了减刑。临出狱前的一个星期,工作室接到了一个大单,对方表示希望能见一见周游本人。工作室竭尽全力与各方面斡旋后,为周游争取了一天的假期。 会谈选取的地点是某高校的美院,会谈过程非常愉快,客户很诚恳地邀请他去了美院的档案馆参观。 尽管离得很远,画也很多,周游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素描,是一个很熟悉的背影,马尾加运动衫,看上去青春洋溢。 只是还没等他走近,那幅素描便被人拿走。周游追了那人很久,身后传来工作室的员工气喘吁吁的呼喊,然而他什么都听不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闹不清是身在何处。 周游踏出了法院规定的范围,被怀疑有逃跑的意图。尽管工作室极力辩解,依旧没能逃过延期的命运。当天晚上,他被告知需要延期二十天。 这该死的、要命的二十天。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让。” 一道急切的女声打断了周游的回忆,他往旁边侧了侧,那个女人便飞一般地冲向了对面。 对面是一家酒店,富丽堂皇、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灼得周游眼睛有些酸。大厅里,有美如仙子的新娘笑容甜蜜,向前来观礼的宾客致谢。 周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49.25.19. 在朝鲜底层,脱北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至高追求。尽管危险重重,但是众人依旧前仆后继。对于脱北者而言,一般可供选择的目的地有两个,一是中国,一是韩国。相对而言,逃往中国的道路会安全一点。 宋宋也是众多梦想脱北的一员,尽管她为此付出了生命,死在乱棍之下。她至今都记得那间乌漆麻黑的小屋子,搓磨了她整整六年,那些冷漠的面容,那些无情的棍棒,以及临死之前浓浓的不甘。 之后她再次睁开眼,便回到了六年前,还没有因为脱北失败而被抓回,自此遭受非人的待遇。 重生一次,她知道了许多还未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她知道羊角岛酒店三天后会有一位特殊的游客入住。抓住这个机会,她就能顺利逃离朝鲜,在此之前,她要做的是进入平壤。 作为朝鲜的首都,平壤的居民受到严格审核,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平壤。据说奥运会奖牌获得者的奖励是平壤户口,可见其含金量。 宋宋算了一下日期,觉得眼下倒是有一个进入平壤的绝佳机会。开城有几个有名的景点,几乎是国外旅客来朝旅行的必选项。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会有一辆旅游大巴在离开开城区的路上抛锚,那个地方人迹罕至,适合潜入。 宋宋早早地候在那里,车子果然在预计的时间出现,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司机手忙脚乱地查看车轮,导游组织大家下车放风。宋宋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潜入大巴下方的行李舱。 入夜的时候,大巴顺利进入平壤,可惜这批游客入住的是高丽饭店,离她要去的羊角岛酒店要走半个小时路程。 羊角岛酒店太封闭,朝鲜普通民众不允许上岛。宋宋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逛了逛,买了一身时髦的衣服、一整套彩妆,以及一包烟。思路很简单,伪装成中国人进入羊角岛。 黑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存在着一位高人,可以办理假证。其实也不算是假证,有些国外游客来朝鲜旅游,严重违反了某些特殊规定,会被和谐。这些游客的证件在导游手里,已经属于无主的物品,于是便来到了黑市上。 宋宋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套证件,她却丝毫不觉得心疼。 换上新衣服,化好妆。在进岛之前刻意等了等,果然来了几名游客,宋宋跟在他们身后上了岛,这群人出岛之前明显打点好了一切,执勤人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宋宋轻轻笑了笑,倒是省了一包烟。 宋宋并没有跟着他们进酒店,而是在岛上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明天那帮人就要来朝鲜了,她必须好好理一理思绪。 明天要来的那些人,有几个需要格外注意。苏黎黎、路辽、杜小兰、秦辉。 上一世,这些人在朝鲜造成了极其巨大的影响,国家新闻把他们宣传成无恶不作的洪水猛兽。一开始宋宋也被国家媒体洗脑,直到她逃到中朝边界的那段日子,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了中国的广播后,才逐渐了解事情的真相。 一切的起因其实是一次电梯故障,苏黎黎独自乘坐电梯遇险,她看准时机从电梯里跳了出来,没想到却是进入了羊角岛酒店最敏感、最机密的五楼。 整个羊角岛酒店的房间都装了窃听器,窃听器的控制室就在五楼,这个只是五楼机密的冰山一角。 苏黎黎误打误撞进入了最核心的机密处,被朝鲜相关人员发现后带走了。其实这种情况下,苏黎黎的下场可以参照平壤黑市上的无主的护照。但是,她遇到了一位贵人——路辽。 路辽是一位黑客,发现苏黎黎失踪后,他黑掉了酒店所有的监控系统,明处的、暗处的,一个都不放过,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之后他联系了中国驻朝大使馆,历经一天一夜才把苏黎黎解救出来。 路辽的作风极其强势,为了举证救人,黑客的身份也被曝光了。其实他来朝鲜是有很重要的使命,身份被曝光之后,那项使命只能暂时搁浅。 这件事情发生后,在中国掀起轩然大~波,民众对朝鲜的抵抗情绪达到了最高点。许多媒体人士深入朝鲜最黑暗的地方,以身试险,揪出了许多朝鲜的黑幕。比如说羊角岛酒店负一楼的红灯区,比如说黑市上的证件以及隐藏在它后面的血腥与残忍。 有意思的是,有几个与苏黎黎同团的旅客现身说法,比如那个叫秦辉的,做客好几家访谈节目,深度剖析在朝鲜的见闻,顺便还爆了自己的各种猛料,着实火了一把。 最值得说的当属那位杜小兰了,她以苏黎黎的室友自居,吸引了无数目光,还出了自传,大发横财。只是后来被网友8出来,这人当年去朝鲜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是帮小日本某机构窃密。虽然不是窃中国的密,还是遭遇了大批网友炮轰,据说被网友当街胖揍,也算是一出好戏。 上一世临死之前,朝鲜出了一件大事。一家外资企业绕过朝鲜银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朝鲜币转外汇的业务,并将资金转移到海外。据说是中国顶级黑客的大手笔。 朝鲜高层震怒,电视台一连批判了几个月。也是托电视台的福,宋宋总算见到了那位黑客——路辽的尊容,以及他的夫人苏黎黎。 宋宋觉得自己某些角度和苏黎黎有些像,也许靠着这套化妆品,还可以刻意往苏黎黎的方向靠一靠,说不定能赢得她的好感,帮忙和那位黑客说几句好话。 思路理清之后,宋宋找了一块隐蔽的空地草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她早早地醒了,躲在酒店旁边的大树后面等着。虽然知道他们要入夜才能抵达酒店,宋宋还是忍不住从清晨就开始等待。 天黑下来没多久,宋宋终于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苏黎黎和路辽,天知道她有多激动。她知道就这么贸贸然跑过去成功率太低,她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首先,她需要有个落脚地,成天在外面晃悠实在太危险了。 深夜的时候,秦辉从酒店里走了出来,一脸郁闷。宋宋知道,入局的时机到了。她用辣椒水擦了擦眼角,飞奔到秦辉的身边:“哥哥,你是我哥哥吗?” 秦辉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不是,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你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宋宋指了指他的耳垂道:“你这里也有一颗痣,我是秦宋啊。” 秦辉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宋宋不能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相信,但是当她一字不差地说完童年时的许多趣事时,她可以笃定,秦辉是相信了。 这些童年趣事是来自于上一世听收音机时,秦辉在访谈节目的自爆。他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八岁那年失踪了。 “你是被人贩子卖到朝鲜了?”秦辉红着眼睛问道。 宋宋点了点头道:“哥哥,我好想回家。” “乖,我一定带你回家。”秦辉紧紧拉着她的手进了酒店。 宋宋轻轻笑了笑,开局很不错不是吗?接下来会越走越顺的。 之后逃离平壤的经过还算顺利,除了杜小兰那个弱智,其它几乎与她预想中的一样。 逃到中国后,宋宋与苏黎黎他们断了联系,不是不想,而是不会。毕竟她没有用过手机,至于他们说的微博、扣扣,她更是一窍不通。 第二年开春,总算摸清微博玩法的宋宋立即关注了苏黎黎。于是,宋宋看到的第一条微博是苏黎黎在广州举办婚礼的消息。 宋宋带着礼物,毫不犹豫地奔赴了他们宴客的酒店。见到她之后,苏黎黎明显愣了一下,之后便笑意盈盈地和她寒暄起来。 宋宋觉得自己与苏黎黎也算是有缘了,上一世她没能脱北,不得善终。而苏黎黎电梯遇险后被朝鲜方面控制,被关押了一天一夜。这一世宋宋努力了一把,帮她引开了朝鲜那位巡逻员,苏黎黎之后助她逃离朝鲜。而此刻,她还能来参加苏黎黎的婚礼。缘分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