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代[末世]》 1.第 1 章 回家的人 “哎呀,田富刚,你们怎么一大家子都回来了?看这架势,搬家啊?”干净齐整的田家村村尾的一条巷子里,一辆私家车停在长年不在村里的田富刚家的门前,私家车后面跟着两辆装满了家具电器的卡车,把狭小的小巷塞得拥挤不堪。 此时,田富刚和他的老婆李雪梅正指挥着卡车上的工人把车上的物件卸下来。 一些住在附近的妇孺闻声而出,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目带惊奇。 这年头,人人都往城市里挤,向往着城里的生活,就没有见过由城市往农村回来的。这田富刚一家,怎么一副要回来长住的模样?也有人在心里猜测,或许人家只是有钱多,连乡下的老家也要买家具电器装点一番呢! 田富刚笑眯眯地一一回应了村民们的招呼,道:“是啊,现在城里面就业形势不好,打算回家来了!” 问话的村民大吃一惊,他刚刚只是打趣而已,其实心里并没有真的以为田富刚他们会回村里讨生活的:“不是!你以后都不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问话的村民田亚贵和旁边围观的几个妇女打心底不相信。 田富刚也不解释,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继续指挥人搬东西。 田原远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田原远家就在田富刚家隔壁,仅仅隔了一个巷子的距离。但是由于田富刚一家早早就搬到了城市里居住,两家并没有什么交集。故而,田原远也只是好奇地张望了一下两辆卡车,就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自己家。 田原远的到来,又引起了村民们的议论。 李雪梅有些认得田原远,每年过年的时候她和田富刚还是会回老家拜神的和祭祖的,见旁边的一个村妇在指指点点,好奇地问:“那个是田坤家的大儿子?叫田什么原的?” “叫田原远!”村妇李彩骄一脸八卦地凑过去,“你们常年不在村子里不知道,这孩子的命苦啊!他爸在外面发了财,找了个二奶要和他妈离婚,他妈也在外面找了个汉子要结婚,两个人都不肯抚养孩子,都扔给爷爷奶奶带。折寿哦,现在去城里的人哪,动不动就离婚,也不顾及一下孩子,可怜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李雪梅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可、可不是么,不管怎样,孩子都是无辜,无论父母之间怎样,都要为孩子负责呀!” “你是这样想的,可人家田坤夫妇不是那样想的呀!”李彩骄来了兴致,“他们家的房子现在只有一层楼,将来怎么找媳妇哦!?田原远的年纪也不小了,却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哎,都是爹妈造的孽啊!” 李雪梅自认为自己是斯文人,不想和李彩骄这样一个村妇在村尾的巷子里长吁短叹,有**份,便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家门。 李彩骄兴头正起呢,见李雪梅走了,只得悻悻然地住了嘴。 李彩骄口中的田原远,可以说是田家村的一个话题人物。首先,颇具悲剧色彩的家庭身世,使他经常成为村妇们口中弱小的值得同情的对象;其次,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在爹不疼娘不爱,物质条件比较差的情况下,这孩子没有变得愤世嫉俗,反而发愤图强,考上了镇子上的重点初中、高中,直至大学,是村民口中经常赞叹的励志人物,是村里孩子“别人家的孩子”的代表;最后,田原远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大好的前途,没有留在城市里发展,反而回了老家承包鱼塘搞养殖,引得村民们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笑话。 要知道,在农村人眼里,种田养殖之类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工作,属于农活的一种,只有在城市里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回到山旮旯里种地,有出息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回到农村,干这种体力活的。 “田原远那小子读书读傻啦!你们以后不要学他那样!”田原远回家搞养殖之后,之前总是拿田原远作为榜样斥责自家孩子的村妇一反常态,这样告诫自己家的孩子。 田原远哪里不知道村民们口中的自己是怎样的。他从小在农村长大,非常清楚田家村人的心态,可是,他人的非议与他何干?!他只要问心无愧,把自己的日子过了好就行,他并不是心灵脆弱的敏感小孩,村里的闲话碎语,伤不了他分毫。 田原远这次回家,主要是为了把家里楼顶的花生搬出来晒太阳。他非常喜欢花生,炒花生、煮花生都喜欢。在年前下春雨的的时候,他跟着村民们一起,在自家的田里种了不少花生。 前些天他把地里的花生拔了,拉到楼顶晒干,现在已经晒得七七八八,只要太阳还像前几天那样猛烈,再晒两天就能收起来。 田原远上楼晒花生的时候,斜挂在他身上的挎包猛地震动了几下,把他给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头,这是—— 2.第 2 章 重生空间女 田富刚家的顶楼上,田富刚的三女儿田晓楚望着远方山下葱葱郁郁的山林和水田,心情既唏嘘又愉悦。 她的姐姐田晓丹刚刚爬上来,气喘吁吁的,见到她一脸轻松愉快的神情,顿时不满地道:“真不知道爸妈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非要回来村子里住,还要我们把工作辞了跟他们回来,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非常不高兴,可是田富家和李雪梅下了死命令,声明她如果不辞了工作跟他们回老家,以后他们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田晓丹再不甘愿也不能不要父母,只能选择妥协,想着先跟他们回家,等过一段日子,父母的心态发生了改变,再想办法回到城里去。 田晓楚看着田晓丹不满的侧脸,心里冷笑连连。她当然知道爸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村子里。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呢!是她叫她父母回到村子里的。 而原因,田晓丹当然不会知道。在两个月之后,南北两极的冰川就会因为融化而脱落,沉入海洋之中。海平面很快就会上升,淹没各个大洲大片的沿海低洼地区。 冰川融化,带来一系列的次生灾害。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地球表面由始至终伴都随着低温寒冷的天气,自然灾害频发,粮食大规模减产。自北向南,陆地逐渐变得干旱,土地无法栽种,人们被迫背井离乡向南方地区迁移。因为农产品严重不足,造成了农产品和农副产品价格居高不下,许多在城市里打拼的人宁愿回到家乡种田也不肯继续待在城市里生活,因为生活成本逐月攀升。 田晓楚在上一世,在灾害发生之前,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每天只需要烦恼怎样穿得漂亮和男朋友出去逛街约会。 尤其灾害最先出现在农村,习惯在网上看购物娱乐的她并不怎么关注新闻,自然不知道在农村地区出现的旱情灾害有多严重。每天依然开开心心地去上课,下课就回宿舍玩电脑,周末和男友到处玩乐,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觉得学校里饭堂的菜价真是越来越贵了。 后来家里人打电话叫她回去,她才知道父母要回乡下种地了。那时候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父母的决定,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的父母放着城市里光鲜体面的工作不做,反而跑到肮脏落后的农村里去种地!?简直让她无法理解和接受。 后来她回到学校之后,发现父母打给她的钱虽然越来越多,饭堂里的饭菜价格却越来越高了,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一百块钱才能买到一碗白饭,那个时候田晓楚才意识到,父母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和无奈。 可是田晓楚的觉悟来得太迟了。她们那一届的人还有一年才能毕业,然而那个时候,不仅是面临毕业的师兄师姐们舍弃在城市里工作的机会,个个都往老家跑,连她们同届的不少同学也开始办理休学,要回家种田。他们的理由很正当且理直气壮:他们吃不起学校里的饭菜,家里人叫他们回家种田。 校方面对这种情况,先是不肯批准。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学生都面临吃不饱饭,□□示威要求学校放他们回去种粮的时候,还是迫不得已同意放人了。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吃不起饭或吃不饱饭的学生在学校里打砸或聚众起事,田晓楚非常害怕。偏偏那个时候她的男朋友跟她说他也要回家去。 田晓楚当然不愿意男朋友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候离开自己,苦苦哀求男朋友不要走,让他留下来陪她。她的男朋友却说她太自私了,他家的人需要他,他必须回去,然后就毫不留情地抛下了她。 后来事件进一步升级,有一伙人冲进饭堂抢走了饭堂里的各种米面粮食。这一事件直接导致了饭堂的彻底关闭。没有吃的,田晓楚实在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辗转几天才回到乡下老家。 回到老家之后,田晓楚才知道形势是多么的艰难。但是老家毕竟依山傍水,勤快些还是能找到些吃的。田晓楚在老家过了一段能吃饱喝足、不用担心受怕的好日子之后,也逐渐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她决定不回学校了,以后就和父母一样留在农村种田。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铺天盖地的蝗虫群过后,老家田地里的所有庄稼都被摧毁。田晓楚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粮食,全都指望着地里的收成过活,可是蝗灾过后,一切的希望都没有了。一家人只能在饥饿中等死。 后来田晓楚的姐姐,带着丈夫孩子婆婆过来娘家生活的田晓丹提议,让未婚的田晓楚嫁给邻村的房友光,一个五十多岁依然打光棍的老农民。房家的人因为长年在村里务农,所以许多人都知道他家有不少粮食。可是房友光不是个好东西,听说脾气非常暴躁,喜欢爱喝酒,喝醉后就打老婆。听说他之前娶过的两任老婆就是受不了被他打才跟人跑掉的。 嫁给这样一个人,无异于送田晓楚入火炕,可是田家别无办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家里人一个个饿死么!所以最后,田晓楚还是嫁了过去。 田晓楚从小在城市长大,属于娇生惯养的那种,即使回家几个月了,也不怎么干农活,也不会做家务。因为这个,田晓楚在房家没少被嫌弃,被房家上上下下指使着当奴仆般用,什么活都叫她做。房友光更是时不时就动手打人。田晓楚哪里受过这些磋磨,隔三差五就跑回娘家,向父母哭诉。可是她每次都会被田晓丹和她的丈夫给压着扭送回房家,然后就是低声下气的讨好道歉。田晓楚过了两个月这样的生活之后,觉得日子没指望了,在房友光的又一次毒打之后,她跑回田家,一头撞死在了家里的门框上。 哪知,田晓楚再一次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重生了!重生在冰川融化的两个月之前。而且,伴随着她的重生,一直戴在她脖子上的玉佩也跟了过来。里面竟然是一个可以装东西的随身空间!这个玉佩是在她出嫁的时候,她的母亲李雪梅含泪给她带上的,说这个玉佩是李家的传家宝。当时她沉浸在要嫁给一个老头子的悲伤之中,并没有怎么在意母亲的话,想不到这个玉佩真的大有来头! 重生之后,田晓楚立刻行动起来,在演示了一番凭空取物的能力之后,半真半假地说出了自己“预见到的未来”。 在说服父母马上辞职准备回老家之后,更是花光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马不停蹄地大肆搜刮市场上的米面粮食、各种配料、日常用品等等……所有她能想到的日后可能用得到的东西。 直到把空间装得满满当当的,田晓楚才感到安心,然后和父母一起回了老家。 她的空间有两个足球场那样大,但是田晓楚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告诉了父母冰川融化之后即将到来的灾害和饥荒时代,而自己则拥有了一些奇特的能力,能够预言和把一些体积小的东西收起来。 在上一辈子,田晓楚最恨的人就是把她折磨致死的房家,其次就是二姐田晓丹,这一世她有空间在手,又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改变将来的命运,不再重蹈覆辙上一世的悲剧,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那些欠她的,害她的,迟早有一天她要他们付出代价! 田晓楚握着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满怀信心地想。 3.第 3 章 入道 田原远抬头看着隔壁楼上的女孩,心里一动。没错,就是她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拥有的东西是不是和自己的书本一样,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为了避免被田晓楚发现到自己的异样,田原远很快就下了楼。到了一楼之后,挎包里的书本便安静了下来,不再震动。 田原远猜测,女孩身上的宝物和自己的书本两者之间应该是有感应距离的,超过了这个距离,就感应不到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田原远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才有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人和他一样。 田原远之所以从城里离开,并不是像村民猜测的那样,混不下去了才回来农村的。 他毕业之后,原本在一家快递公司做得主管。 一个周末假日,他在一条古玩街淘宝,发现了一本封面看起来破破烂烂,里面的内容却很完整的古书。 田原远平日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书,各种各样的书。一时兴起,就买了下来。 田原远一直相信有武功的存在,只是现代人的心思太杂、环境污染太严重,所以练武能够有所成就的人才不多。以前是因为家里穷,他忙于学习没有钱和时间去尝试练武,现在他工作有了钱,也有了一定的时间,翻着翻着从古玩街淘来的古书,就把儿时的梦想给想起来了。 看着看着,觉得这本书上面的字眼、句子挺玄乎的,莫名的触动,有一种不可用语言描述的奥妙感觉,他就对着这本古书练起来了。 练了大约一年之后,田原远发现因为久坐办公室缺乏运动而肌肉酸痛的自己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手脚更有劲儿了,每天的精神头足足的。简直是如获至宝,觉得自己练对了,从此除了上班时间,一心一意专注于书本的武道修炼之上。 过了大半年,不知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田原远的天赋好,田原远竟然突破了。这下可不得了,捅了大篓子了。在突破的那一刻,田原远就觉得在虚虚渺渺的黑暗中,一些游离的光点聚成一条光带,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头顶百会穴灌下,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注入到他的肚脐眼下面,也就是古书上称之为丹田的地方的所在。 田原远唬了一大跳,瞬间从那种奇妙的状态里出来。原本摊开在他脚下的古书此刻漂浮在半空中,闪闪发光,彰显着自己非凡的存在。 原本田原远以为是空白页的书籍背面,浮现出了新的字体。大意是这是一本修真古书,最开始的阶段是炼体,炼体有成者可以飞花摘叶,凝气于指可伤人于无形。也就是俗称的武林高手的阶段。 这本修真古书,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 炼体之后就是引气入体。炼体之时,有成者只是能够利用外界的气流,达到强身健体、轻身、杀敌、保命的程度。引气入体之后,却是可以引导外界的灵气进入身体,流经四肢百骸的经脉,洗髓伐经,达到脱胎换骨的目的。 按照田原远的理解,炼体阶段控制的是外界的气流,也就是空气。所以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才能做到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可引气入体之后,却是能够利用空气中一种珍贵的成分——灵气,为己身所用。 灵气不同于其他气体,是天生灵物中的一种,为修真者不可或缺之物。灵气零散地游离于天地之间,数量很少。在灵气长年聚集的地方,灵气发生量变,就会形成灵石进而形成灵脉。灵气极具灵性,不是同一灵根的修真者,根本无法吸引同类灵气的聚集,更遑论是吸引灵气进入体内进行修炼。 灵气稀少而珍贵,在大工业化的时代背景下,更是逐渐被污气、死气、秽气、魔气侵染,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田原远在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修真的门槛。 田原远最初的追求目标是“武林高手”。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一个传说中才存在的修真者!可谓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砸得他晕晕乎乎的,高兴得不知所以然。飘飘然了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中“大奖”了。 田原远在学生时代,曾经苦中作乐地设想过“假如我中了一千万彩票该怎么花”的情景。当时新闻曾报道过美国一个彩票中奖者发现自己中了一千万巨奖之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调查并规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直到领奖期限倒数的第三天,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大奖的时候,才悄然前往银行转了帐,在人们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悄然消失在人海里。 受到有关影响,田原远曾预设过自己中了大奖之后应该注意什么,才能不引起他人注意“闷声发大财”。现在他觉得自己重温了当时那种感觉,而且那种兴奋、狂喜的心情比之当时更加强烈,更为真实。 给自己做了大半个夜晚的心理建设,田原远决定还是原封不动地按照原来的日子生活。然后才有心思翻开古书继续修炼。 修炼了几个晚上之后,田原远却发现自己一直无法进入到那天晚上那种玄妙的境界。阅读了一下书本里面的修真常识之后,田原远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城市,属于灵气极度匮乏的地方,他之前能够成功引气入体,都已经能够算得上是奇迹了。要是想进一步修炼,就得到灵气多的地方。 污气、秽气、魔气、死气多的地方,灵气必然匮乏。而人类聚集的地方,则是各种污气、秽气、魔气、死气等产生的主要源头。故而,思来想去,田原远觉得,自己若是想要继续修炼,最好不要待在城市里,而是到深山大川,那里修炼的效果最好。 可是,田原远自认自己目前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身手比其他人更为灵敏一些,力气更大一些,五感更加敏锐一些,他既抗不过深山野林里的毒虫猛兽,也住不惯那些地方湿热的环境,更加不习惯没有电子产品的便捷生活,综合考虑之下,就回到了自己出生成长的田家村。 多年没有回来,村子的变化很大。四面都是洁白的水泥路,覆盖了以前各个低洼的土路小径。路边荆棘茂盛,占据了水泥路的半壁江山。村边低洼的池塘都变成了养殖场,不时听到那里传来阵阵狗吠声和鸭子们的响亮的嘎嘎声。 村里的楼房大多都是三四层的,都装修得十分漂亮。村头巷尾只有几个在嬉笑追赶的孩童,大人很少见。这年头,年轻力壮的男女都会出外打工,留在村里的只有年迈的老人和懵懂的小孩子。冷冷清清的村落里,孩子们的笑声传出老远,和过年时的人声鼎沸形成强烈的对比。 田原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至少这些孩子老人们还有一个盼头,他却连一个等待的人也没有。 4.第 4 章 承包山地 田原远回到家乡已经一年多了,他上学比较晚,八岁才上小学,大学毕业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岁。 毕业后他在城里工作了将近两年,现在差不多二十七岁了,他还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也是因为他的父母都不怎么关心他,才让他逍遥到现在。 在农村,二十四岁就算是属于大龄剩男剩女的行列了。一般到这个年龄的男女他们的父母长辈都要开始急着给他们相亲找对象。田原远因为特殊的家庭关系,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田原远工作了两年,又是个不怎么爱花钱的性子,倒是存了一笔小存款。差不多五万的人民币,精打细算之下,在农村,倒也是一笔足够的创业启动资金了。 田原远回到村里之后,刚巧碰上村里的土地整改。田家村那时候正将所有的土地都收起来,进行统一管理。属于私人宅基地的,按照原本的所在地和面积大小重新丈量,划清界限,多减少补,划定区域范围,界定所有权,此后不得有异议争吵。 平整出来的多的土地,靠近村子的就集中进行拍卖,价高者得。那些不用于住房建设的山林地,有合同的继续租赁,没有租赁合同的则丈量出来,规定每亩地的租金。没有合同的若想继续使用那块地儿,就要按村里新规定的租金缴纳款项。 这一规定很是闹了一段时间的矛盾。田家村周围全是低矮的山地丘陵,有山有水,哪怕低矮了一点儿,历来也都是邻近乡镇埋葬先人、建造陵墓的好选择,故而,在属于田家村的好十几个山地里,存在着不少不同年代的坟墓。 现在田家村把那些坟墓占用的面积也算在了需要交纳租金的山地范畴,规定的租金比一般的山地租金还要高好几倍以上。制定此政策规定的田家村村委简直是连死人的钱都要赚。他们吃定坟墓主人的后人明知道吃亏也不敢不敬先人。 那些有祖先葬在这里的人当然不乐意交租金,毕竟过去几十年都没有交过,没有这个先例。可是如果不交租金又不行。田家村的村委是不敢做挖人家祖坟这种缺德的事儿的,他们不敢做得太绝,可是他们有别的法子,逼那些后人把租金交出来。 田家村的村委声明了,这些山地是属于他们村的,每年清明节的时候,他们会在各个关口设置关卡,拦截那些前来祭拜祖宗的后人,不给他们拜祭。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是不敬祖宗了,逼得那些人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交钱。 田原远身上的五万块钱,既买不了宅基地,也没有祖宗需要交租金,他看中了那些原本用于种植和养殖的土地。那些地方原本种了不少果树,有池塘,也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只是最近几年果子和猪鸡鸭的价格太低,产出与投入的比例太低,搞养殖和种植的村民纷纷亏了本,自然无心经营,都外出打工了。那些地方就荒废了下来。这次田家村土地整改,那些地方就是属于所有权归村里但使用权暂时没有下家接手的状态,每亩地的租金和大面积承包山地种植经济乔木一样。 田原远花了五六千块钱,获得了七十亩地十年的使用权。这个价格算是贵的了,以前毕竟可是都不收租金的,而且对于承包者来说,山地基本是不来钱的,鱼塘的承包使用才是大头,三四亩的鱼塘一年的租金就要八千多。 田原远原本是不想要鱼塘的,可是那块地和鱼塘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光把地租给了他,鱼塘就很难承包出去了,毕竟没有地方搞猪鸡鸭的养殖,光是一个鱼塘不说赚钱了,年景不好的时候,连租金都付不起,反要亏本。 田原远和村里的村干部磨了几天,每一个村委干部都死不肯松口,田原远最后只能咬牙答应了,但是由于资金有限,他声明鱼塘的租金每年一付。而且要等到每年的鱼卖出之后才付租金。 他们那里搞养殖的都是这个规矩,村委们全都爽快地答应了。那块土地的所有权虽然归村里,可是鱼塘和那块地上的基础设施却都是属于之前在那里搞养殖的村民的私有财产,一并挂在那块土地下出租的,鱼塘和基础设施算是一个整体,连在一起给租金,租金并不属于村里,而是给之前的那个养殖户的,只有山地的租金才需要给村子。所有村干部们答应得非常干脆。反正不管如何争取利益,最后都不是落在他们的口袋里,他们才懒得多费唇舌和田原远磨嘴皮子呢! 田原远坚持要订立合同,他们村的村干部全是吸血鬼,倒卖山地林木中饱私囊的事儿没少干。田原远从来就信不过他们的口头约定。反正每换一届村干部,新上任的村委的第一要务都是为自己捞一笔好处,除了那些实在是动不了的,能够扒皮的绝不放过。你不服气?和之前的村委已经协商好了?那不关他们的事儿,那是前任村委与你之间的事儿,不服气你找他们去,反正现在管理权在我手里,你要用,行啊,交钱,否则就“让”给更加合适的人。 交钱签了合同后,田原远便到那块山地去了解情况。按照村委们的介绍,鱼塘所在山岭与村庄隔了两个山头,山路很不好走。 从田家村到鱼塘,有两条路可以到达。走小路的话时间是最少的,但是要经过两三百米的水田,连自行车都骑不过去,骑车的话,只能走山路,山路弯曲兜转,崎岖不平,路途遥远,费时又难走。 田原远握着一支棍子,走小路来到了鱼塘。 鱼塘的屋子建在半山腰,正对着山下的池塘,池塘一边连着一个水塘,另一边连着没有被淹没的水田。鱼塘屋是主人住的屋子,旁边挨着一个保温室。在鱼塘屋的下面地势略高的是鸡舍,隔壁是猪栏,一个饲料房紧挨着猪栏。一条陡峭的山路将鱼塘屋鸡舍和猪栏分隔开来。 猪栏分两间,一间是地板夯得极实的大猪栏,共有三栏。另一间是专门用来养母猪和小猪的,足足有九个,相对的空间小得多。由于当初猪舍都是用水泥砖块砌的,六年过去了,依然坚固新实。至于木头搭的鸡栏就不行了,木头上满是虫洞,顶上沾满蜘蛛网,油毡纸也烂成一截截,用手一摸,扑簌的灰尘就落了下来,整个破破烂烂的。 拿到合同之后,田原远银行里的存款就去了将近两万。虽然有点坑爹,但是田原远看过那块地后,发现猪栏鸡舍都齐全,修缮一下就能重新使用。最让他高兴的是猪栏后面连接着一个沼气池,只要把沼气池的管道重新换过也能继续用。就是住人的屋子有点破旧,还是瓦房子的,墙还倒塌了一面。但是在瓦房子的周围,错落有致地栽种着芒果、荔枝、龙眼、木菠萝、木瓜等多种水果,全都有七八年的树龄了,有的还结着果子。 田原远唯一需要比较上心的就是重新盖一个住的地方。他是不打算盖瓦房子的,虽然瓦房子比较通风透气,在夏天没有那么闷热,可是住过瓦房子的田原远知道,瓦房子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藏蚊虫。 尤其是在这种野外的环境,蚊虫鼠蚁是绝对少不了的。故而,田原远觉得还是盖平房比较划算,后续打理没有那么麻烦,住着也舒心。 不过平房也有一个大问题,他们这里属于亚热带地区,夏天十分炎热,平房只有一层的话,夏天晚上楼板会热得人睡不着的。田原远想了又想,咬牙决定,就盖两层的! 田原远也不怕别人笑话,盖的虽然是两层的房子,占地面积却只有6*8平方米。屋子的主体砌好后,抹了水泥沙上了白石灰装了窗户,整个屋子便亮堂堂的了。 一楼一堵墙隔开两个空间。大的内间住人,朝阳方向,东、南方向各开了两个小窗,敞亮得很,放下一个床铺、一张桌子绰绰有余。外间靠近大门的那边在墙根下开了一个下水道口,把略低的地面围起来,就成了洗米洗菜洗手的地方。旁边放一口大水缸,靠里建个一米来高的板台,上下两层,用来摆放电饭锅、沼气灶等等。最里面砌一堵墙,装一扇木门,就成了卫生间。这么一设计,倒也不显得逼仄。 田原远的小窝面积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二楼暂时用来堆放杂物。规划设计的时候,田原远曾考虑过,如果冬天太冷的话,到时候就搬上二楼住。所以二楼空荡荡,只抹了水泥地,就是一个比较大的空房间。田原远想等到以后手头比较宽裕了再好好装修一下二楼。 房子田原远是叫村里比较相熟的几个泥水匠做的,由他招待三餐,工钱不算贵。因为房子面积小,又只有两层,连地基都不用怎么打,只用了半个月就建成了。 5.第 5 章 安居 田原远的运气不错,撞上了建材大降价的时候,每吨钢筋2400元左右,水泥、砂石、砖头也不贵,算下来建筑成本不过一万块左右。人工费约6000多一点。 田原远的鱼塘屋建成之后,没有急着入住,而是让它好好地通风,散散气。反正他住在村子里,离鱼塘也不远,沿着村里水田边蜿蜒的田垄走,转过两座海拔不到五十米的山岭,就到了鱼塘的所在地。 不过田原远虽然没有住在鱼塘屋,在等待屋子通风的那一个月时间里,却是抓紧时间把其他要紧的事情都干了。在村里人的介绍下,他下了6000条鲫鱼100条大头、20条草鱼的鱼苗到鱼塘里。然后花了一天的时间,把鱼塘的出水口给清理疏通了。 田原远在读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为了赚学费,好几次寒暑假都跟着村里的建筑工人到各地干活,装修过别墅,建过铁道站台,砌过农家小院的砖墙,装过室内电器线路,给大养殖场建造过沼气池…… 弄好自家鱼塘的沼气池,对于田原远来说,还真不算困难,他也不想请人来弄。虽然手艺有些生疏了,稍稍回忆了一下,他就自己动手把沼气池重新修理好,闭塞的管道通通买新的替换掉,很快,沼气灯就亮了起来。 鱼塘屋子周围长期没有住人,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几乎让人无处下脚。低矮的灌木丛的长势也极为可观。田原远一瓶除草剂下去,不到三天,无论是野草,还是灌木,甚至是旁边乔木的叶子,就都大片大片的枯萎了,效果不是一般的惊人。田原远看着那惊人的效果,在惊奇的同时暗暗点头。嗯,往后春天野草茂盛,他就一瓶除草剂,通通搞定! 买下这块地,田原远觉得最值得的,就是前任主人留下来的果树了!大个儿大个人的木菠萝,此时正是成熟的季节,一个个散发着甜甜的香味,熏得田原远整天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被木菠萝的香气给包围了,连呼吸间都是满满的木菠萝气味。 屋子旁边的龙眼树上结了累累的果子。一粒粒黄灰色的龙眼挤挤挨挨的,极为喜人。田原远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午后醒来,到龙眼树下挑着摘龙眼来吃,哪一粒大就摘哪一粒,随摘随吃,别提多快活了。 木瓜几乎是四季都有成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快要成熟的木瓜长着长着,就从尾巴的部分开始烂起来了,吃木瓜时,就得把那些腐烂的部分切掉。田原远吃了几次之后,就对木瓜不感兴趣了,就让木瓜在树上继续长,任由鸟雀啄食。 处理完鱼塘和沼气池,田原远就开始修建猪栏和鸡舍。因为手里的资金实在有限,就暂时先把大部分的猪栏放着不管了,只修建了一间大的猪栏和两间比较小的猪栏,大的用来养猪仔,小的养母猪。 鸡舍田原远倒是好好地修整了一番。把腐朽了的竹条换掉,砍来新的竹子,片(动词)成片(名词),重新替换上,把简陋的木门装上,再打扫一下,消毒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田原远手中的金钱就去了一半,而收成还遥遥无期。田原远丝毫不着急。他回到村里,承包鱼塘,主要是因为这里山水环绕,灵气较为充裕,有利于他的修炼。同时,离人群又不算远,不会与现代社会脱节。只要能够自给自足,达到比温饱更好一点儿的生活水平他就很满足了. 所以他不打算把所有钱都投入到养殖上。他打算先买两头母猪、五十只公鸡、十只母鸡、二十只鸭子养着。他打听过,隔壁村子就有人家卖母猪的,还是已经怀孕一个多月的母猪。一头母猪从受精到生产,只需要一百多天。换言之,两个多月之后,田原远修整好的那间大猪栏就能开始养小猪了。田原远没有养过猪,但是他觉得不难. 不过,对面山头上就有村里的人在养猪。田原远觉得到时候自己有需要的话,还是要上门取取经,虚心咨询一下有关注意事项的,田家村里留在村里务农的村民都是淳朴的人家,不怎么会藏私,一般都肯把自己知道的经验说出来。田原远并不讨厌和那样的人家打交道。 虽说不指望着养猪赚大钱,好歹别把猪给养死了。母猪就养来生猪仔,猪仔养大了卖掉换钱。至于鸡鸭,那二十只鸭子田原远是想着养大留着自己吃的,不打算卖掉。鸡也留下十几只自己吃。母的下蛋,阉鸡就杀了吃。田原远这里的人养的公鸡在比较小的时候,就要阉掉,所以他们这里把公鸡称之为阉鸡。他们这个地区的人吃鸡也习惯吃阉鸡,真正的公鸡几乎都不吃。 多出来的三十多只阉鸡养大到能卖的时候,差不多就到了年关,正是鸡鸭需求旺盛的时节。田原远心中有数,不愁卖不掉。鱼塘周围有很多低洼地方,野草很多,田原远观察过,都是鸡鸭猪都能吃的,他都想好了,等鸡鸭买回来之后,就散养,让它们自己去找吃的,省点儿饲料。 田原远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等到鸡苗鸭苗和两只母猪都买回来安了窝之后,就到周围的养殖户家里去取经了。这个时候田原远才知道,原来从镇子上的饲料经销商那里买饲料,并不一定要付全款,只要和对方协商好,等到鸡鸭猪都卖出去的时候,把欠下的钱补上就行了。田原远当时心动不已,回去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算了,他又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才回来的,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有什么负担。欠人家的总是要还的,何必呢! 鱼塘的发展渐渐上了轨道,等屋子晾了一个多月之后,田原远买了一套新的生活用品和家用电器,就从村里的房子搬到了鱼塘屋子住。 刚开始的时候,田原远委实不习惯了一小段时间。周围太安静了。晚上只有窗外窸窸窣窣的昆虫叫声和田野里青蛙呱呱的叫声。白天除了风吹过树木的沙沙声,和叽叽喳喳的清脆鸟啼,不闻人声,不见人影,偌大的一个山头,只有田原远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过了一段时间后,田原远慢慢就习惯了这种清静。没有喧嚣的人声,没有嘈杂的车声,没有轰隆隆的机器声音。四周围只有清风、阳光、水汽萦绕。鸡鸭猪每天非常休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或在草丛找虫子,或啄着树皮,或在水中悠哉地划行,在吃饭的时间点争先恐后地抢吃着他舀出来的饲料,吃饱之后懒洋洋地走到各处的树荫下乘凉。夜晚来临,不用田原远驱赶,就自动排着队走回鸡舍,静静入睡。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动的时候充满活力,静的时候安然美好。 田原远慢慢觉得,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自己,似乎也成为了大自然中的一份子。 心境变得平顺柔和之后,田原远发现自己能够捕捉到灵气光点的次数变多了。渐渐地,他摸到了规律,心态变得更加的平和,进入那种玄妙境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沉浸在修炼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年。一年后的现在,田原远已经进入了练气三层,猪栏里的母猪也第四次怀上了小猪。去年买的那一批鸡鸭,除了几只留下来生蛋的母鸡和母鸭,全都卖了出去,新的一批小鸡和小鸭正在茁壮成长。鱼塘三月份的时候网上来了几百斤鱼,约有一万多块钱进账。年尾的时候田原远买了一批鱼饲料,卖鱼的钱差不多刚好抹平鱼塘租金和买饲料的钱。 猪肉的价格不高,田原远卖了一批大猪两批小猪,不算人工费,得到的钱减去饲料费,只有赚到一千块钱左右。幸好大猪小猪的粪便能够用于沼气池发酵,田原远也就不计较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鸡鸭由于处于销售旺季,倒是让田原远切切实实赚了一笔,除了收回成本之外,还有五千块钱的净收入。手头的钱比较宽裕后,田原远今天就多进了一批母鸡。公鸡苗依然是五十只,鸭子苗也是二十只,小母鸡苗进了两百只。 田原远养那么多母鸡倒不是为了下蛋。而是经过一年的摸索,发现母鸡比较好养。他从对面山头的田维家了解到,附近有专门收买小母鸡的地方,四个多月就能把小母鸡卖出去。而且小母鸡食量小,体积小,宰了田原远一个人也能吃掉,不会浪费,留下来也可以下鸡蛋。附近的村子时不时就有生孩子的人家需要大量的当地鸡蛋。 年尾的时候,镇子上的电器店降价促销,田原远路过的时候看中了一款冰箱,很干脆就买了,顺带还买了一个消毒碗柜,让人给送货上门。 田原远在野外山林生活了一年之后,深刻地认识到没有一个冰箱是多么的不方便!他们村子离镇子并不是很近,开摩托车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达。田原远整日窝在山里,懒得和人打交道,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到镇子上去。 可是呢,他又是一个人生活的,一旦宰杀了鸡鸭,很难在一天之内靠他一个人全部吃掉,总会有吃不完的剩下。最后为了不浪费,只能端给对面的田维家的人吃。养了两条狗看鱼塘之后,这种浪费的情况才有所改善。但是田原远也不是常常宰杀鸡鸭的,他腻了鸡蛋鸭蛋之后,偶尔也有想吃猪肉的时候。为了几两猪肉,田原远时不时就要跑一趟镇子,极为麻烦,也浪费时间。有了冰箱之后,就方便多了,一次性买几百块钱的猪肉冷冻好,想要吃的时候提前解冻就行。宰杀的鸡鸭也能够把当天吃不完的放进冰冻室里。简直是一劳永逸。 至于消毒碗柜,它虽然是田原远临时起意,买冰箱时一并捎带的,却很有它存在的必要。鱼塘屋毕竟养了不少鸡鸭猪,它们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细菌病毒,田原远在屋子里和猪栏鸡舍之间来来往往的,难免不会沾上一些。 尤其是田原远进入练气三层之后,近视的眼睛不知怎的就回复了正常的视力,往常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东西变得纤毫毕现。身体五感也开始变得灵敏,老是觉得周围一些地方很脏。为此,田原远还特意花时间去学了古书上的一个“除尘术”。不过因为田原远的丹田能够凝聚的灵气有限,很容易就会把里面的灵气“花光”,重新引气入体凝聚在丹田又要花费几个小时,田原远并不能随心所欲地随时使用除尘术,所以田原远觉得,有一个消毒碗柜真是太有必要了! 6.第 6 章 宅之生活 开春的时候,田原远闲着无事,借了村里人的牛,把村里分配的属于他的几块地给翻了,接着犁了一遍,耙平整了,一半种上了花生。一半种了些番薯、黄豆和绿豆。这几样东西都是田原远爱吃的,从小他就喜欢吃番薯,煮的烤的都喜欢。黄豆则是因为它的用处很广,可以用来发豆芽,也能单单泡水加油盐煮熟来下粥,还可以磨成豆浆喝。至于种绿豆,则是因为市场上它的价格比较贵。而田原远在夏天的时候特别想要喝一杯绿豆冰沙。 ——反正修真之后,他有一把子力气,犁地翻地什么的,小儿科啦! 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春潮刚刚到来没几天,接下来就是连着大半个月的艳阳高照,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夏天似的。整个春天的温度较于往年高了不少,雨水也比较充沛。 不仅仅是农作物和野外的野草野花长势茂盛,而且那些上了年份的树木像是嗅到了什么信息,焕发了新的生机,枝叶不断往外伸展。苍绿的山地上,一棵棵大树撑着一个个巨大的树冠,像是一顶顶厚实的华盖。 田原远在鱼塘岸边开垦的菜地里,黄瓜收了一茬又一茬。在温热的雨水的滋润下,各种瓜果像是打了激素一般猛地抽条长叶,花朵一朵接着一朵的开,吸引了大批的小昆虫前来采蜜。 不久就一批接着一批的结果成熟了。田原远平均每隔三天就要采收一批黄瓜、一批豆角,他吃不了那么多,就买了几个坛子,把它们腌制了,做成咸瓜和酸豆角。 鱼塘屋旁边的两棵木菠萝结了很多菠萝。田原远粗略数了数,差不多有上百个。木菠萝比较湿热,吃多了对人体并没有好处。眼看着一个个成熟了,田原远只得把它们砍下来,能送人的就送人,不能送的就用来喂鸡喂猪。 猪肉的价格开始慢慢升高,不断有买小猪的猪中(猪中介,类似房屋中介、婚姻中介一类人的存在)来询问他有没有小猪卖。 田原远刚刚把花生给拔了,喂猪喂鸡的工作量也不大,暂时没有什么事要做,市场上的猪肉价格看情况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低到哪儿去,就打算把小猪养大了再卖,有人问都一律拒绝了,就说没有小猪卖。 六月份的时候,花生熟了,到了可以拔的时候。田原远一个人一天功夫就把半亩地的花生给拔完了,还把花生子脱了根。幸好隔壁的花生地已经拔完了,没有其他人看到田原远的动作,不然他们肯定大吃一惊,因为田原远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手的动作已经连成了道道残影。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暂时没啥事情做,田原远每天一大早喂完猪鸡鸭,就回到村子里晒花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前一段时间的高温多雨过去之后,接下来全都是大晴天,每天挂在人们头顶上的太阳散发着越加灼热的光芒,天气一天赛一天的炎热。 进入六月以来,南方普遍高温,很多地方都没有下过雨了。田原远有一个小学同学在镇子上开了一间电器店,这段时间的生意极为火爆,各种夏天的电器供不应求,空调都脱销了,要提前预订猛打电话追货才能从制造商手中抠到那么一两台空调。 田原远在鱼塘屋子里也觉得很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真的关系,他一点儿也不习惯空调这种人造的温度和湿度环境,每次到镇子上开着空调的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浑身的毛孔都在散发着不适的信号,抗拒着那里的环境。 田原远想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自然风多一点。他买了一台大风力的立地风扇。这台风扇有四个档位,还能左右上下摇动,只需要200块钱,田原远觉得挺值的,就爽快地买了。 有了这台风扇之后,田原远就不愿意在白天的时候离开屋子了。外面实在太热了,早上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外面就热烘烘的了。他每天起床之后,喂了鸡鸭猪,就窝在屋子里。屋子里清凉,随便弄点儿早饭吃了之后,就回到房间里修炼。 风扇呼呼地满房间的吹,在明亮的日光里,别提多惬意了,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田原远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圆满了。 前两天,回去村里晒花生的时候,田原远遇到了隔壁家田富刚家的一个女儿,发现她身上有着能够引起他挎包里的书本的某种共鸣。虽然他有些好奇对方身上能够引起自己手上这本修真的书本的会是什么东西,却按捺住,没有贸贸然上前询问。 在这个啥都讲究科学的世界里,出现修真秘籍这么一个不科学的存在,一旦被他人知道,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危险。刚得知自己手中的武林秘籍是一本修真的书籍的时候,田原远为了恶补修真的知识,曾经浏览了大量网络上有关修真的常识和知识。 那些所谓的常识和知识里,田原远总结起来就那么几条:“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心法与法术不同,心法是用来拓宽经脉,扩展丹田的灵气储备空间的,法术是用来杀人伤人威慑敌人和自保的”、“灵石是灵气的一种存在形式,很珍贵。修行离不开灵气,所以遇到灵石不要放过。”、“很多修真者为了获得有助于修行的宝物,往往会对自己的师兄弟/伴侣/家人/师门/朋友等等下手,不可以轻易相信他人”。 ——反正,就是在修真一道上,充满危险就是了! 不说网上那些没有证据的猜想,光是想到现实生活,田原远就觉得自己该把修真的事情捂得死死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小到路边交通灯上的电子拍照,大到大气层之外的卫星,监控系统无处不在,田原远可不想冒险去尝试暴露自己是修真者的后果,他不想让国家机器把自己抓去研究,更加不想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修真的秘密,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把这件事放下之后,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热到在室内即使坐着不动,没有开风扇都会汗水不断的程度,田原远就彻底过上了宅男的生活。 他从小就不耐热,小的时候家里没有空调风扇,只靠人手一把的蒲葵扇,夏天的夜晚,他总是热得睡不着觉。小学时候语文课上曾经写过“我最喜欢的季节”,老师要求同学们把自己最喜欢的季节做一个排名,并且说出喜欢的季节的理由和讨厌的季节的原因。 小小个头的田原远就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喜欢的季节做了个排名,秋天是他最喜欢的季节,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夏天,就连冷得他手脚哆嗦的冬天的讨厌程度都排在夏天的后面,因为夏天一到,他就会感到身体非常燥热,热得他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现在,田原远已经不是没有谋生能力需要好好学习的学生,也不再是兢兢业业朝九晚五必须按时打卡否则就要被扣钱的上班族,只要他每天早晚两顿喂好猪鸡鸭,除一除菜园的野草,它们就能自然而然地茁壮成长,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于是,在衣食无忧,没有经济压力的情况下,他把房间的窗帘一拉,把风扇调到最大档位,在呼呼的风声响起的时候,一心一意开始修炼就行了。 现在田原远的生活日夜颠倒,昼伏夜出。他每天需要在室外做的事,就是赶在太阳之前和太阳落山之后把鸡鸭猪喂了,在暮色中到菜园把已经能够采摘的瓜果和青菜拿回来,放在冰箱里冷藏着,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田原远每天的生活流程大概是这样的:每天早上六点吃早饭,吃完早饭之后喂猪鸡鸭,回来洗个澡,搞一下室内卫生,开始修炼。傍晚七点的时候,从入定中醒来,吃一顿晚饭,然后把猪鸡鸭喂了,到菜园把菜摘回来放在冰箱冷藏。弄完之后,洗个澡,练习一下除尘术、清风术等低级法术,接着看两个小时的新闻电视,看手机有没有人联系自己。到十点吃夜宵,吃完之后上床修炼一个小时,然后睡觉。 人生简直不能更美好~~ 7.第 7 章 赚钱了 作息规律,吃喝量足,在大热的天气里,田原远不见消瘦,反而长了些肉。而且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田原远惊奇地发现,自己在中午修炼的时候,周围的灵气光点特别的多,尤其是随着日渐一日增温的白日高温,他在空气中能够感受到的游离的灵气粒子越来越多。 这个现象让田原远不由得猜想,自己是不是火灵根属性?据那本修真书本上所述,修真者的灵根多分为几大种类:金、木、水、火、土。此外就是雷灵根等各类变异灵根了。田原远自引气入体以来,都只在空气中感应到了一种淡红色的灵气粒子的存在。也不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修为尚浅还是周围其他种类的灵气匮乏。可是一直以来,他只能感受到淡红色的灵气粒子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田原远在心里暗暗推测自己应该是单火灵根。 嗯,一定是的!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从小就异于常人的容易上火的体质,以及只能感受到空气中淡红色灵气粒子的存在? 可惜他手上没有书本上记载的测试灵根的法器,不然能够确认淡红色的灵气粒子就是火属性的灵气也很好。 在炎炎夏日里,田原远暗搓搓地积攒着修行过程中的种种感悟和困惑,把它们一一记在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上,打算哪天有空了到市里淘书的时候,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时间的尾巴尖很快就划过了八月,进入了九月的开学季。太阳高度已经移过赤道,奔向南半球。往年的这个时候,尽管白天依然阳光明媚,可是在热浪之中,已经能够感到阵阵袭来的凉风,昭示着秋季悄然走近的脚步。 而今年田原远鱼塘的那一片的山区,依然是艳阳高照,每天的温度高达38度以上,常常不见一丝凉风,白天只有阵阵热浪。太阳落山之后,温度却下降得极快,白天觉得热烘烘丝毫不觉凉意的竹席,晚上身下只感到一片冰寒刺骨。日夜的温差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田原远居住的屋子旁边有一个保温室,用来给小鸡小鸭子保温用的,里面挂着一个温度计。田原远晚上无意间瞄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发现和白天的温度相差了几乎十度,不由得暗自咂舌。 这个世道真是和他小时候不一样了!想他读小学的时候,每个季节的气温多正常啊!春夏秋冬,该下雨的下雨,该出太阳的出太阳,该落叶的落叶,该寒风呼啸的时候寒风呼啸,一个个各司其职,从不越界,更不会像现在各个季节都跟串门了似的,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像前年他还在深圳市工作的时候,明明是冬季,今天还需要穿一件外套,明天就热得人只能穿一件t恤衫了,后天一觉醒来推开门寒风阵阵,到办公室一看,一个个女同事厚外套、围巾、手套齐齐上阵,棉袄的、羽绒的、大长外套的,各种深冬保暖必备装置。 回忆着过往,田原远不胜唏嘘,一阵长吁短叹之后,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搓搓的幸灾乐祸起来,呵呵!自从修真之后,要说田原远获得的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学会了如何调节身体周围的小环境——加快身体经脉里的灵气流动,再在体外布置一个清风术,就能随时调节体温和周围的风速。 想到这个,田原远又是一顿捶胸顿足!他手上的修真书籍太坑人了,必须学会了前一页的内容,后面的内容才会显示!白白害他在夏日里煎熬了那么久。只能日日困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连空气都被蒸腾得扭曲的野外兴叹。 嘛,虽然天天有风扇吹着也挺舒服的…… 这么反复无常的天气,难怪近年来电视新闻里不断在反复提及温室效应、热岛效应、厄尔尼诺等这些异常气候,顺带谴责造成这些现象的人类活动,呼吁人们关爱地球啥的。 若接下来的几年都继续按照今年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田原远一点儿也不奇怪那些异常气候会反复陆续出现。不会出现他才感到奇怪好吗! 撇开天气的问题不提,田原远养的大猪已经能够出栏了。现在大猪每斤(不是市场上的价格,是养殖户出售给屠宰场的价格)飙到了9元,小猪更是达到了每斤30块钱。田维曾经非常感叹地和田原远说过,前年猪肉价格很贱,哪怕是小猪也一度低到每斤4块3毛钱的程度!大猪的价格更低! 猪肉的总体价格太低,很多养殖户都赔了钱,本钱不够的都破产了,周围的山头原有好几户养殖户,最后只剩他家还在撑着。大概是因为前些年猪肉价格太低,很多养猪场的母猪都宰杀了,母猪少了之后,生的小猪就少了,猪肉的供应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价格自然就开始攀升了。 田原远看着田维大叔沧桑的脸,也是心有戚戚。他虽然碰上了好时运,不代表从小就在农村长大的他,不知道农村人在地里刨食的不容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只能靠地和看市场吃饭的小型养殖户,他们更加经不起市场的价格波动,很容易就会破产,辛辛苦苦赚来的本钱一不小心就可能血本无归。 田原远这一批大猪足足有二十三头,田原远留了一头母猪出来生小猪。剩下的二十二头全部卖掉后,差不多净赚了两万块钱。现在田原远手头上的流动资金,将近有两万五千块钱左右,不算很多钱。可是对于一年多来过得衣食无忧,不需要逢场作戏,勉强自己和他人客套的田原远来说,已经让他感到非常满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远离人群的宁静生活过久了还是踏入了修真的一途,田原远觉得自己的心态越发的淡然,对于名利都没啥追求的心思了。每次经过镇子,看到过往的浮躁的人群和喧闹的车水马龙,总感觉那些景象距离自己很久远很久远了。 夏日过去之后,田原远也进入了练气第四层。进入第四层之后,田原远对于灵气的控制也上了一层楼。继除尘术和清风术之后,他终于学会了一个攻击性的技能——火球术! ……虽然以田原远目前的能力,发出的火球只有鸭蛋大小,发火球之前也需要几秒钟的时间酝酿,发出来的火球数量最多只有十一个,单个火球的维持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可是田原远满怀信心,从不气馁。 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么,他相信,经过他的刻苦修炼和勤加练习,总有一天,小火球会变成大火球的! 田原远坚决认为火球术属于攻击系法术,而不是像网络修真小说里面说的只能在平时用来点火烧饭或者在探险的时候用来照明。君不见火影忍者里面的宇智波鼬的大火球术气势强悍,攻击力十足!田原远可是一直都极为崇拜宇智波鼬来着。没理由自家偶像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就做不到。 明确了目标之后,田原远三不五时就在房间里玩火球——好,按照他一贯坚持的说法,他是在练习火球术。 七八个鸡蛋大小的火球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明晃晃地滚动着排成一个圆形的圈子,好像小丑抛圆球玩杂耍似的。偏偏抛着火球的青年一脸认真,目不转睛地挥动着双手,圆球随着青年双手的动作时而变成椭圆形,时而变成正方形,时而排成一条直线…… 8.第 8 章 热之灾害 由于长期没有降雨,北方普遍出现了干旱天气,新闻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农业用地由于气候干旱无法耕种农民望田兴叹的报道。而南方在持续两个月的高温之后,开始出现大范围的强降雨。 尤其是南方沿海城市,在近段时间一系列的强降雨的作用下,经常出现低洼地区车库和多条街道被水淹没的情况,在新闻报道的镜头里常常能见到行人在积水中艰难地涉水前进。东南沿海的一些乡镇地区,特别是l州半岛和其他半岛的乡镇村子,常常有村民的房屋在雨水的浸泡中倒塌,经济作物被大范围的雨水淹没,造成生命安全危害和财产的巨大损失。 由于北方干旱和南方高温多雨的天气,镇子上的蔬菜价格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一斤油菜的价格与一斤瘦肉的价格差不多。许多人家为了节省生活成本,买菜的时候多买肉食而少买蔬菜,可是在高温潮湿的天气里,油腻腻的肉食实在让人无甚胃口,迫不得已只能咬着牙关买高价蔬菜。 高温多雨的天气也影响到了田原远的鱼塘。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菜园。连日的大雨之下,菜园里原本长势良好结果累累的青瓜莫名其妙的地开始一棵棵枯萎。在这种高温的环境里,一棵瓜藤从开始枯萎到完全干瘪腐烂,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 田原远打着伞,蹲在地上仔细观察。青瓜藤是从根部开始腐烂的,一旦根部完全腐烂,上面的瓜叶、青瓜也就差不多枯萎成干瘪的一团了。 青瓜叶子上和根部都没有虫害的迹象,田原远自种下青瓜之后就没有施过肥,不存在烧苗的可能。鉴于青瓜藤的死亡是从根部的腐烂开始的,田原远只能将其归结为土壤太过潮湿/雨水过多把根部给塷死了。 鱼塘里的鱼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天都有几条鱼漂浮在水面上,死得透透的。现在天天下雨,大量的雨水注入鱼塘,池水从排水口流出去,水是“活”的,所以不可能是水质的问题。 田原远怀疑是天气太热导致水温升高,使鱼缺氧至死。可惜他不怎么懂得养鱼的知识,对鱼的疾病也不甚了解,只能把死掉的鱼捞起来,寄望天气好转,不要那么炎热了。 更糟糕的是,鱼塘的井出现问题了。大概是为了图省事,前任养殖户打的井就在山脚下的水塘边上,井深只有三米。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山上的地下水往下渗透的必经之地,所以这里的水虽然很浅,可是一直够用,就是喝起来味道有些咸。 连日大雨,大量的地表水顺着山体的走势往山脚下流。渐渐地,隔壁水塘的水就漫了上来,逐渐逼近水井的井口,抽上来的水,全都是浑浊发黄的黄泥水,根本就不能饮用。 几天连着都是大雨,都不带歇的。在雨势稍微减小的时候,田原远披着雨衣扛着锄头出去,快赶慢赶的在水井口边缘加固了一圈泥土,稍微挡一挡四周围漫延过来的地表水。田原远在挥动锄头填土的时候,那水塘的水就在他脚边噗噗的往上漫。 田原远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水塘的水和山上的黄泥水一同顺着水井的缝隙流进水井里了,才使得水井里的水浑浊发黄。 为了解决吃饭和洗澡问题,田原远不得不在村子和鱼塘之间来回跑。跑了几天之后,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田原远决定重新打一口井。 附近的村子里是有打井队伍的,田原远问了一下价格,觉得可以接受,就请那些人过来给自己家打井了。新水井的位置田原远选在屋子侧边的一块空地上。建造的屋子坐落在半山腰一块地势较高的平地上,东边一侧略有倾斜,打井的师傅看过之后,说那里可以打,地下水会从那里经过。水井打在那里,田原远以后都不用担心会有地表水渗透进去了。 在等待打井完工的这段时间里,田原远白天守在鱼塘,晚上便跑回村子里住。 在中央台的新闻里,近段时间出现了一个大家都在热议的话题。据米国国家新闻台引用的一个地理气候专家的研究数据称,地球南北两极的冰川都出现了大范围的融冰现象。近日卫星更是拍摄到一组照片。照片显示,南极的一座冰川脊背已经开始断裂,并且在快速持续断裂之中。一旦这块冰川与冰川山脉的主体完全分裂,将会沉入到海洋之中,然后顺着洋流往低纬度地区漂移。而在向低纬度地区漂移的过程中,这座冰川会因为温度上升而不断融化,届时将会可能造成海啸、海平面上升,带来全球性的急剧降温。 网上有人说米国佬又在危言耸听。有人听过了一笑置之,该干嘛还是干嘛,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这几年类似的气候变化警告听了不少,也没见那些个气候变化怎么影响他们的生活,房租水电还不是得照样交?物价还不是照样升? 不过也有一些民间的环境保护组织和环保主义者开始在网络上活络了起来,尤其是各大高校的环保社团,纷纷进行了各种各样的环境保护相关知识的宣传。 他们呼吁人们要保护环境,防止人类生活的地球气候进一步恶化。田原远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受到影响或者有所行动,但是看到视频里那些学生朝气蓬勃的模样,倒是觉得大学时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那么的遥远,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离开学校不过三年多的时间而已呀……时间,果然是把杀猪刀! 对于米国的报道,田原远倒是有了一些惊讶。因为在报道的前一段日子里,他在修炼的时候,就明显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一阵滞塞的感觉,似乎空气中某种让他不适的物质增加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倒不是说空气流速减慢什么的,而是空气中某种因子的密度增加了,而这种因子正好是田原远的体质不喜欢的存在。因为这种因子在空气中的数量增加,妨碍了火灵气向田原远聚集的速度。 打个比方,假如说原先田原远是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把街道对面的一个朋友叫过来,那个朋友直接穿过马路就能够到达田原远的所在地。可是当空气中那种让田原远不适的因子增加之后,就如同大街上突然多出了一大群来来往往的人群,田原远的朋友听到他的呼唤,要绕过人群或者撞开挡在前面的人,花费一番功夫才能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过来,来到田原远的身边。 而平时乖乖听话的火灵气的表现也开始变得异常起来,常常聚在一起又猛地分开,形象点来说,就像是惊慌失措抱头乱窜的困兽,又像是地震到来之前躁动不安的动物。 空气中似乎出现了某种让火灵气感到害怕的变化。 种种迹象表明,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不利于修炼的变化,在田原远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发生了。天天感受着空气中火灵气日益增加的躁动,田原远心头也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无端端地感到心慌起来。 这种心慌没有源头,不知因何而起。田原远不禁有些烦躁。而修炼,最忌心烦气躁。他修行的时间不长,对修真知识了解得不多,所以不知道,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人,在冥冥之中,对于天地异象的发生,是会有一定的感应和预感的。 可惜在工业时代,修真者已经开始没落,田原远没有前辈指导,唯一的修真知识来源也只有那一本从古玩街淘来的古书。 虽然田原远不知道自己无端端心慌的原因,但是不妨碍他本能的直觉。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心头的恐慌不安。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不安的原因,该从何下手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村里的“债主”,找上门来了! 9.第 9 章 不如意之事十之□□ 田原远之前签订鱼塘租赁合同的时候,已经在合同上声明鱼塘的租金是在第二年捕鱼之后才付的。今年不过才9月份,离明年捕鱼期还差半年左右的时间呢!可是他的债主就已经上门问他讨要今年鱼塘的租金了。 没错,这个“债主”,就是田原远承包的鱼塘的前一任养殖户。 这个养殖户也是田家村人,名叫田生财,这次他是和他老婆李秀芳一起来的。 刚开始田原远并不知道对方是来问他要钱的。难得有客人到鱼塘这边来,田原远感到惊讶,之后便急忙搬出椅子,放在屋子前面的凉棚下让人坐,又从柜子里翻出许久不用的茶叶,泡了茶端出来招呼对方喝。 田生财和他老婆李秀芳忙推辞,让他不要忙。田生财神情有些尴尬,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的老婆撞了他一下,他才搓着手,谄笑着说:“田原远呀!今年的猪肉价格那么高,赚了不少!?” 李秀芳在一旁酸溜溜地说:“怎么可能没有赚大钱,又不是像我家那时的贱价!有的人天生好命,在他之前的人都亏到赔裤子,到他就赚得盆满钵满!一次就赚好几十万!人和人之间呀,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我们就没有发财的命!” 这李秀芳指桑骂槐的,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别说田原远不是个温顺的主。他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脸色有些不好看:“生财叔今天来我家有什么事儿吗?” “呃……”田生财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家的大儿子现在不是还没有娶上媳妇么?我们就想着给屋子加盖两层好给他说对象,你都知道我家里穷,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你养猪不是赚了不少钱么,叔就想着,你能不能先把鱼塘后面三年的租金先给叔……” 田原远原本还纳闷对方在这热烘烘的天气里淌着农田过来他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问他要钱来了。当下,他愣了一下,委婉地拒绝道:“生财叔,你都知道我也是去年才开始搞养殖的,饲料的钱、鸡舍猪栏的修理费、鱼苗鸡鸭苗和买母猪、建房子……这一笔笔都是本钱,你们别光看我养的猪赚了钱,其他的支出可多着呢!我现在可是连本钱都还没有收回来呀!哪里有多余的钱?况且我们当初签订的合同可是明文规定了,鱼塘的租金我是一年一付,并且在第二年捕鱼期之后才付给你的,你们现在来问我要租金,明显不合道理。你说是不是?” “什么道理!”李秀芳听了田原远的话,马上横眉竖目,怒眼圆睁,“你养鱼的池塘,是我们辛辛苦苦请勾机勾的,猪栏鸡舍都是我们亲自修建的,没有了这些东西,你养得了鱼,养得了猪鸡鸭?你租了我家的鱼塘,给租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不过是叔家里需要钱应急,让你早些交钱而已,就推三阻四!枉费你还是什么大学生呢!一点儿道理也不懂!” 李秀芳觉得,没有了那些基础设施,田原远搞得了养殖嘛?肯定不行!他想搞养殖,就得用他们家之前建造的房子、猪栏!他用了,就得给钱!反正他最终都得把租金给她们家,早给迟给,还不都是一样! 面对李秀芳一番看似振振有词实则无理取闹的话,田原远并没有感到多讶异,只是听了她的话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婶要和我讲道理是!”田原远站起来指着下面的鱼塘,“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鱼塘原本是叔你们一家把自己家的农田和村里的其他人家的农田交换,然后将这些交换过来的农田勾成鱼塘的?!这片农田,还有三分之一是我家的呢!因为农田被水淹了,我爸妈又在城市里工作不在村子里,就让这农田荒废着了。叔你们勾这鱼塘的时候,问过我家的人吗?我们同意了吗?你们之前在这里搞了那么多年的水产养殖,我家有问你家要过租金么?!” 田原远冷笑,别以为他以前年少不记事儿。他之前不说不管是因为看在大家都是同村人,生活都不容易的份上。现在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他自然不会任由他人欺负。 他自小在村中长大,对于农村人的劣根性知道得清清楚楚。农村人,有善良淳朴的一面,也有狠毒自私的一面。当涉及到利益纠纷的时候,他们又会比城里人更加直接和残忍。他们村有很多父辈以上的长辈都是不怎么读过书的,他们在争夺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不会有什么礼义廉耻、道德法制的观念,而是怎么容易怎么来,撒泼打滚都是常事,打人骂人更是惯用的手段。 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他们可不会有尊老爱幼的原则,你越是好说话,在他们眼里既越是代表着软弱好欺。这种情况田原远以前见得多了,心肠逐渐就被逼得硬了起来。 “说什么话呢!”李秀芳显然没有预料到田原远会知道这件事儿,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嚷嚷起来:“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么?那些事儿你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真是吃饱了撑得蛋疼没事搅事儿!我告诉你,那些农田被我家勾成了鱼塘,就是我家的地儿了!全村都知道这件事!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你不把租金给我,我就不走了!” 说完,一副“我就赖在你家了怎样”的模样,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双手腋下一叉,抬头倨傲十足地看着田原远,似乎吃定了对方对自己的举动无可奈何。 田原远都快被李秀芳给气笑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进了屋子里。 田原远的反应显然不在田生财夫妇的预料之内。他们设想过田原远会暴跳如雷,会和他们对骂,会和他们讲道理,就是没想过他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田生财和李秀芳面面相觑,不知道田原远葫芦里卖什么药。过了一会儿没见田原远从屋子里出来,田生财不禁小声埋怨妻子:“我说你不能好好说吗?说话那么冲,要是逼过头了怎么办?”说到底,田生财心里也是心虚的。毕竟严格算起来,田原远家的确拥有鱼塘三分之一的土地,要是田原远那边的长辈纠缠不休,非要和他们算个一是一,十是十,到时候他们可是不占理的。 李秀芳哼了一声。田原远不过是一个没有父母撑腰的小年轻而已,就跟她家的大儿子一般大,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吓唬吓唬就行了。有什么好怕的! 过了十分钟之后,田原远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出来了,一张脸实在扯不出好颜色,臭臭的。 “签了,印个手指模,我就把后面三年的租金给你们。” 田生财李秀芳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让田原远屈服,忙凑上前去看那纸张上的内容。白纸上是一份声明书,大意是甲方田原远一次性付给乙方田生财三年的鱼塘租金,合计多少,此后三年不得纠缠,双方签字确认云云。 只要能够拿到钱,田生财夫妇俩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们脸色好看了许多,欢欢喜喜地就把名字签了,还用笔在大拇指上涂了涂,用力地印在签名上,深怕田原远下一刻会反悔似的。 “哎呀!侄子,你别怪你婶子,她刚刚说话是难听了点,其实没有恶意的。”田生财笑嘻嘻地道。 田原远勉强地笑了笑:“生财叔,我现在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明天去银行转账给你行吗?你给我你的银行账号,转账之后我告诉你,你确认一下。” “哎哎,不用那么急,慢慢来,迟两天也没关系!”田生财满面笑容,双手不断搓着。说着,就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凉棚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小原远有空来我家玩呀!”李秀芳此刻也是满面笑容,仿佛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她不曾存在过一般。 田原远扯着嘴角笑了笑。田生财他们也不管他的回应,满脸笑容转身就往坡下走了。 10.第 10 章 聚灵阵 将银行里的钱都转给田生财后,田原远账户里的资金就所剩无几了。不过一举解决了鱼塘租金的麻烦,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都不会再与他们有所纠葛,田原远还是挺高兴的。 田原远不是没考虑过不给钱给田生财夫妇的,毕竟有言在先,白纸黑字是他占着理。可是在农村做事不同于城市,这是一个人情多过法理的地方,村民之间连亲带故的,而他在村里的族亲不多,肯定无法与田生财那边亲友势力抗衡,若他态度强硬,不肯给钱,指不定会被田生财那边的人如何在村里编排、针对。 不过没有了闲余的资金之后,田原远就得确保现在养着的猪和鸡不出岔子了。也亏得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米面肉食,其他的都是自己种的,而米面肉食他储存了很多。 晚上修炼的时候,书本出现了新的法术——聚灵阵,田原远兴奋不已。马上就把书本上聚灵术的图画和解释说明记下了,第二天神采奕奕地跑到菜园布起聚灵阵来。 聚灵阵是一个极为奥妙的阵图,田原远现在还理解不了它的运行机理。可是对于聚灵阵的原理和作用,却是知道的。聚灵阵,是修真者按照某一种天地法则设计的图阵,这个图阵可以模拟天地法则,将天地间的灵气汇集起来,集中在阵图之中。使阵图之中的灵气浓郁度远远高于其他一般地方。在聚灵阵范围内的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动植物,都能够因为里面浓郁的灵气而获得极大的好处。 于修真者而言,聚灵阵是修行途中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也是修真者必须懂得布置的基础阵术。修真者在聚灵阵中修行,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阵术的载体多种多样,符箓是最常见的载体,人类、修者、妖兽、树木、金属等都能成为载体。聚灵阵是一种阵术,它的布置也不难,就是找到一些能够承载灵气的载体作为阵眼,然后按照书本上的某种规律进行排列组合。聚灵阵的阵眼一般为灵石、玉石次之、金木最次。 田原远家里没有什么玉石收藏,他现在也没有钱买玉石,抱着试一试看看效果的念头,他从山上捡了一筐不同硬度和颜色的石头,脖子上挂着装着修真书本的挎包,就颠颠地跑到了菜园开始试验。 田原远按照书本上的图案依样画葫芦地用相同颜色的岩石在菜园的外围摆了一圈的石头,又在菜园的内侧用硬度最强的石头摆了一圈,然后就坐在树荫下满怀期待地观察菜园的变化。 一分钟过去,太阳升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草叶子上的露珠被蒸发了…… 一个小时过去,湿哒哒的菜叶子变得坚?挺…… 两个小时过去,一只草蜢落在一片青菜叶子上,在上面啃咬出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傻乎乎地坐了一个早上之后,田原远颓然地放弃了这种行为。他悲愤不已地跑回了屋子里,吃饭去了。 他傻,他真傻!现在天地灵气这么匮乏,他用的又是比较次的石头,能不能摆放成功还是个问题呢!竟然以为自己能够在聚灵阵的作用之下,看到菜园里的瓜菜发生各种显眼的变化…… 作物生长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唉!都是被那些修真小说给影响的! 自我嘲笑了一通之后,田原远开始试着在自己的屋子周围摆上聚灵阵。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田原远觉得摆上聚灵阵之后,修炼时身体更加舒服了,空气中蹦蹦跳跳的火灵气数量似乎也多了不少,另外还有一些或冷硬或冰冷或厚实的小东西在周围游离着。 田原远尝试过去捕捉它们,可是小东西们意外的灵敏,稍有动静就一蹦一跳地逃开了,等他放弃了捕捉的念头,它们又好奇地聚拢过来,一旦田原远有靠过去的迹象,就呼啦一声的四散逃开,把田原远耍得团团转,也让他更加好奇,那些小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人都是喜欢呆在让自己倍感舒适的环境里的,自从布了聚灵阵之后,田原远就更加不愿意离开屋子了,往日要做的农活他几乎是以战斗的方式,冲锋一样的做完,然后就像抱窝的母鸡一样,牢牢地黏在房间的床上。 修炼了半个多月后,田原远却不得不从修炼中腾出时间,优先处理菜园里的各种蔬菜瓜果。 原本以为对菜园没起什么作用的聚灵阵,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彰显出了它惊人的效果。 种下去的胡萝卜挤挤挨挨的,每个个儿有田原远小臂粗,饱满莹润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随便撒在角落边上的西瓜籽,已经飞速抽条发芽,挂果满满,坠满了菜园的篱笆。原本应该过了季节的豆角死灰复原,重新焕发了第二春,条条豆角垂挂在半空中,碧绿如玉,丝毫不见枯萎的迹象。至于早先种下的芥菜,已经被田原远割了一小部分,正放在凉棚旁边空地的木架子上晾晒,打算腌成酸菜。 田原远采收蔬菜的时候,两条田原远在春天抱回来的小狗正撒了欢的在菜园外围茂盛的野草地里到处乱窜。 这两条小狗经过半年的生长,已经变成了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难得主人肯从屋子里出来一次,别提多兴奋了,在田原远来的路上就在他脚边跟前跟后的,现在进不去菜园,也不肯离去,就在旁边嬉闹追逐。 田原远再一次施展“田原远牌无影手”,把菜地缝隙里的野草给拔掉。他叹了口气。聚灵阵的效果他现在是看到了,明明他每天早上淋菜的时候都会顺手把长出来的野草给拔掉的!可是隔天来一看,那新长的野草迎风招展,姿态不要更舒爽哦! 三天两头就要大除草一次什么的,聚灵阵也太给力了。 实践证明,野草在没有人工培植的情况下还是能够代代繁衍,顽强地招人嫌不是没有道理,看它们的生命力多么强大!他家菜园里的青菜瓜果明明养料更足、水分也多,咋就和人家竞争不过生存空间呢! 狠狠地在心中唾弃了一番自家菜园娇惯的瓜菜们后,田原远愉快地把一筐筐豆角、西瓜、胡萝卜、芥菜和两个篮子的韭菜、空心菜提上了从田维家借来的三轮车,把大门一锁,就往镇上去了。 蔬菜瓜果太多,他自个儿吃不完,那就只好拉到镇子上卖掉啦~~ 田原远虽然整天都呆在鱼塘,但是他从田维那里知道,不仅是新闻里报道的各大城市蔬菜紧缺价格走高,连他们镇子上的蔬菜价格也攀升到了一个比肉还贵的程度。田原远觉得,聚灵阵真是一个好东西,虽然越拔越多的野草有些坑爹,可是菜园里的瓜果菜长势能那么良好,它功不可没。 田维家的三轮摩托车尽管看着老旧,可是马力很足,开起来也很顺手,速度虽然要比一般的摩托车慢一些,可是也差不到哪里去。最让田原远满意的是,这辆三轮车的后车厢可以装不少东西,尤其是对于像他这样,来镇子上一趟就要大批量购物一次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方便啦!自己要不要也买一辆呢?现在没有什么钱,不需要买新的,二手的就可以了…… 一路琢磨着,田原远很快就来到了镇子上。 田原远先在路口的杂货店买了两捆塑料袋,然后就往市场内驶去。 他们镇子上的蔬菜瓜果都是在市场里面的一条街一侧卖的。田原远把摩托车开进那条不算狭窄的卖菜场一看。还是惯常卖蔬菜瓜果的那几家,摊子上的蔬菜瓜果种类寥寥无几,都是四季常见的蔬菜种类,还一个个带着泥水过多的腐烂气息。 田原远心中一喜,从车上拿下来一块塑料布,一抖,往靠边的一块空地上一铺,就是一个简易的菜摊了。 说起来,自从开始养猪鸡鸭之后,塑料布和鱼网、铁丝网田原远就买了不少。母猪冬天生小猪的时候,如果没有塑料布挡风,小猪很容易就会被冷死。鸡鸭长大之后,常常会跑到田原远屋子的凉棚前面,到处拉屎,弄得屋子前面脏臭不堪。大雨天时,鸭子们更是打了兴奋剂似的,拍着翅膀在路上到处飞踏,把田原远常常行走的小路弄得泥泞不堪。田原远参考了田维家的做法,第二天就冒雨到镇子上剪了好几十米的鱼网和铁丝网,把自己经常活动的那一块区域圈了起来,严防死守,坚决不让鸡鸭越界一步! 当初由于是第一次弄没有经验,田原远并不是很确定需要的塑料布、渔网和铁丝网的长度要多少,秉持着多总比少好的原则,估摸着就让店主给他剪了好几块塑料布。除去给两头母猪预留的塑料布,还剩下二十米20*3米的塑料布,田原远这次到镇子上卖菜,就剪了一块出来,用来垫着卖菜。 11.第 11 章 好生意 田原远来镇子之前已经打听过近日菜市的价格了,他一边从车上搬东西,一边倾听其他摊主与客人的谈话,看看这两天的菜价是否有所改动。 他的耳力比一般人好,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把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一听之下,田原远大吃一惊,接着就是暗搓搓的高兴了。这两天菜价居然又升了不少,胡萝卜要5块钱一斤,芥菜、空心菜最便宜,分别为2.5元和2元钱一斤,豆角最贵,十块钱一斤。至于西瓜,也要两块五毛钱一斤。市场上还没有韭菜,田原远就琢磨着自己带来的韭菜该定多少价钱合适。 一边想着,田原远一边手脚利落地从一个篮子里掏出一块纸板和一只黑色的油笔来,就是专门用来在白色黑板上写字的那种笔。 刷刷几笔,在纸板上写下几种蔬菜和西瓜的价格,韭菜由于量比较少,也比较轻,田原远就定了5块钱一斤。 第一次摆摊做生意,田原远有些忐忑。他拿不准韭菜的价格,怕其他人觉得韭菜定价太高不肯买,担心卖不出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买不出去就算了,买不出去他拿回去煎鸡蛋自己吃。 写好之后,田原远就把纸板斜靠在西瓜的筐子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把秤砣,手机打开在计算器的位置,就等着买家上门了。 田原远是第一次摆摊子做生意,他也不像市场上的行家一样能够迅速计算出每样蔬菜不同重量的价钱是多少。可是他会看称,也会用计算机,这样就成了。田原远可不觉得不会算数就是很羞耻的一件事情。在以前他可能会这样想,可是这两年里他卖了几次猪鸡鸭之后,看多了那些卖家手里捧着计算机和手机算账的场景,也就坦然了。他用计算机算数,上面有数量有单价,总价钱清清楚楚,那些和他同样不擅长心算的客人见了,或许还更加放心一点儿呢! 想是这样想,田原远在等待客人上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忐忑中又带着些激动和兴奋,哎,他的心脏跳得很急呀! “田原远,是你么?”一道不确定的疑惑的男声忽然在田原远的摊子前响了起来。 田原远抬头一看,一个长相有几分熟悉的青年男人正挽着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他。 “莫非,你是……谢家伟?”田原远也有几分不确定,可是看着眼前男人的面部轮廓,真的挺像他的初中同学谢家伟的。 “真的是你呀,田原远。”谢家伟被田原远认了出来,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脸上的神色非常高兴,小心翼翼地把旁边的女孩拉了过来:“这是我老婆柯惠玲,我们年初结婚的,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你好!”柯惠玲笑着和田原远打招呼。 “你结婚了啊!?”田原远也为谢家伟高兴,“来来来,我从家里拉了些蔬菜出来卖,自己家种的没有打过农药,给你几斤,孕妇吃这个好,怀孕的人要注意饮食。”说着,田原远就每样蔬菜都挑了一些,还另外装了一个西瓜,塞给谢家伟。 “这怎么好意思!”柯惠玲推辞,“你赚钱也不容易,怎么好意思让你送给我们。” “没事,快十年的同学了,难得见一次面,这些瓜果蔬菜也不值什么钱,你们就收下!不要客气。”听了田原远哈哈一笑。 听他这么说,谢家伟夫妇便不再推辞,连连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谢家伟夫妇离开后,田原远才发现摊子前不知何时围上了两个中年妇人,她们已经在挑拣自己想要的蔬菜了。田原远连忙递塑料袋过去给她们。 “三斤一两……算你三斤好了,一共十五块钱!您拿好!”很快,一个妇女就挑好了菜,是一袋子胡萝卜。 大概是赶时间,妇女很爽快就付了钱走了。另一个妇人则是挑了好几样蔬菜,挑好了就让田原远称重量,称好了还让田原远给她看手机上得出的价钱。 “哟,你这里有西瓜啊!”那个妇人发现了田原远身边的西瓜筐子,感到很意外,眼中露出了挣扎的神色。看得出她很想买。 “阿姨你想买西瓜?很便宜的,不甜不收你钱。”田原远忙学着其他摊主的口吻说道。 “不是啦!一个西瓜太大了,吃不完啊!” “这样啊……不如我切开,你想买多少,我称给你!”田原远想了想,说道。他们镇子上卖冬瓜就是这样切开论斤卖的。 “那好,你给我称两斤!”妇女显然心动了。田原远喜滋滋地从篮子里拿出一把西瓜刀和一块平整的光滑的木板,把西瓜放上去,对中“咔嚓”一声切开。 幸好他来之前考虑周到,把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到了,顺便把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否则现在一定不知所措,自己真聪明啊! 就这样,田原远做成了自己第一第二单生意,开门大吉! 随着时间过去,出来买菜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田原远摊子上的蔬菜看起来比较新鲜,田原远的样貌也比较白净挺讨人喜欢,大多数人经过他摊子的客人,都会到他的摊子来买菜。田原远手忙脚乱了一阵子之后,很快就把量比较少的韭菜、豆角全部卖光。 中午的时候,市场涌入了一大群放学的中学生,田原远干脆学自己读大学时的水果店,把西瓜切成差不多大小的西瓜块,两块钱一块,让客人自己挑选。 结果不出田原远所料,自第一个女学生买了西瓜后,其他学生闻风而来,西瓜很快就被抢售一空。 在摆摊的过程中,田原远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人真是从众的动物,发现一个摊子前一大堆人围观之后,旁边路过的人也会纷纷涌上前,看看里面卖的是什么东西,同时会觉得这么多人都抢着购买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然后加入到抢购的行列,深怕自己下手慢,好东西就没有了。田原远现在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西瓜被抢售一空之后,连带摊子上的其他东西都被哄抢买光了。 下午一点不到,田原远就已经把带出来的东西都卖光了,当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老年妇女走了过来。 田原远认得这个老妇人,老妇人在菜市场卖了大半辈子的菜,价格还挺公道。田原远在镇子上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她了。 “小伙子啊,你以后还来这里卖菜吗?” “大概!”田原远也不知道菜园里的瓜果蔬菜在聚灵阵的作用下能结多少瓜果,聚灵阵还能持续多长时间,模棱两可地道:“家里的菜如果有多的,就拉出来卖呗!没有就不出来了。” “哦!”老妇人慢悠悠地走到田原远的身边,小声道:“我看小伙子你也不是惯常出来卖菜的,你如果有多余的蔬菜瓜果,能不能批发给我啊?也省得你时不时要出来摆摊。” 田原远愣了愣,是呢,老妇人说得有道理,今天虽然都把带来的东西卖出去了,也赚了一些钱,可是他差不多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修炼,而且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今天一样把所有的菜瓜果都卖出去。 “批发价怎么算?” “自然要低于市场价的。”老妇人一听有戏,脸色露出了更多的笑容:“大概是市场价的七成左右,我们也要赚个中间价的。” “唔,你有电话号码吗?给我一个!我回去考虑一下,到时候再告诉你我的答复。” “有有!”老妇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不多作纠缠,念了一个手机号码给田原远,说自己叫多婶,让他有事就打那个电话找她。 12.第 12 章 想找媳妇了 回到家后,田原远拿出装钱的菜篮子一算,发现自己大赚了一笔!这么大半天的,就赚了差不多八百多块!田原远快高兴坏了,恨不得抓起聚灵阵的几个阵眼石头亲几口。哟西,按照他家菜园里那些蔬菜这一个月以来的成长速度,若天天都能把摘下来的蔬菜瓜果卖出去,很快他就会成为一个小富翁! 赚了钱的田原远喜滋滋的,哼着歌到卫生间洗了个澡。 吃完午饭,睡了一个午觉之后,他慢慢从赚钱的狂喜中冷静了下来。 若是他天天跑到镇子上卖菜,哪里还有时间用来修炼?这么一想,田原远就决定还是把家里的蔬菜瓜果批发出去!虽然赚的钱少了些,可是省了不少功夫,自己也能有时间修炼了,也不用发愁没有钱用了。 不过为了保证有稳定的供货量,田原远决定扩建菜园。在原来菜园的旁边还有一块空地,田原远把那块地给翻了,浇上猪屎尿,曝晒了两天后,用锄头把大的泥块弄碎,分成几个菜畦。然后一一耙平,撒上一层鸡粪和鸭屎,和下面的红泥稍稍搅合,使之不会太肥造成烧苗之后,播下了几包蔬菜种子。 然后如法炮制,在新菜地的四周铺上几十块从山上找来的坚硬的石头,摆成聚灵阵。 把这些都弄好之后,田原远隔三天就把能够采摘的豆角和西瓜送一批到老妇人多婶那里去。原来种胡萝卜的那一块地,也被他翻地种上了青椒和青瓜。 是的,青瓜!在持续两三个月的暴雨之后,天气总算逐渐放晴,可是温度依然那么高热,不过短短一周时间,田原远家鱼塘原本漫过泄水口的水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许多,遗留岸边一圈显眼的水渍痕迹。而岸上的泥地因为干旱,已经呈现了开裂的状况。 田原远每天都要爬起来挑水浇菜,不然这种天气一天时间就能把菜地里的菜都给晒蔫了。幸好田原远修真之后,不仅五感变得灵敏,连体力都变大了不少,他时常有一种力大无穷的感觉。他曾经试过把装满水的大水缸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轻松做到! 幸好这个时候,田原远家的井终于打好了。二十几米深的井,周边一圈陶瓷隔水圈。打出来的水清凌凌的,甘甜又清凉。田原远装了一个抽水机,一个手动压水泵井。平时就用抽水机抽水上来,管道分两个方向,一个通往屋子里,出口在水缸上方。一个管道走向猪栏,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蓄水池,一个连接塑胶水管,用来每日冲刷猪栏。手动压水泵井是为了在停电的时候预备用的。 其实在以前经济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田家村打的井多是用这种手动压水泵,后来出外打工的人多了,有了些钱,盖了楼,有了水塔之后,就都装上抽水机了。 日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甚至比原来的还有方便、舒适,可田原远的心态有了新的变化。 那一天在街上见到同龄的中学同学谢家伟夫妇幸福的模样之后,田原远心里开始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也想要找一个伴儿了。 他算了算自己手头上的资产,猪鸡鸭都是不动产,要继续赚钱所以暂时是不能动的。因为提前付了鱼塘的租金,现在的他,就是穷光蛋一个,手头上能用的金钱少得可怜。前段时间卖菜赚了一些钱,加起来也有小三千了。 可是账不能这样算啊! 现在猪肉价格还没有跌落,田原远预计自家这一批小猪养大了到时候的价格应该也不会低,保守估计应该也有一万块钱的净收入。小母鸡这个月尾大概就能卖了,按田维叔说的应该也能有小三千的净收入,年尾阉鸡卖掉后,只要鸡鸭市场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应该也能像去年那样有五千块钱的金钱入袋。 这么一算,田原远发现自己在保有老本的前提下,先不管后面卖菜的收入,现在可以预计到的收入最少也有两万块了。 似乎,有谈对象的最起码的底气有了? 在田家村在一带,相亲谈对象,屋子算是最基本的配置,没有三层以上的屋子,人家妹子和妹子的父母都懒得鸟你。倒不是说人家势利,而是在现在这个只要手脚勤快些都能赚到钱的时代,若是连屋子都盖不起,人们都要慎重评估这家人的人品和勤快程度了。 田原远家四周围的屋子都是三层以上的,只有他家是矮矮的一层楼,简直是鸡立鹤群。不过田原远家的情况特殊。他的父母都已经各自再婚,也各自在城市里买了新的房子,颇有老死都不再回到农村老家的感觉。自然不会关注家里的房子是多少层的问题。 而作为从小就在父母之间像踢皮球般被推来推去的两人的儿子田原远,爷爷奶奶死去之后,他就独自一个人生活。青少年时期出于少年人的骨气和青少年特有的叛逆思想,让他怎么都不愿意在父母的金钱面前妥协,还未满十六周岁就跟着村里的人到处去打工。也亏得近年来国家的教育收费逐年降低,基本工资又不断提高,田原远才能赚到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可是再多的钱,却是没有的了。 而田原远一直以来也没有加盖楼层的意识。在捡到那本修真书以前,田原远原以为自己会在赚够钱之后在城里买房,然后讨一个温柔勤快顾家的妻子。捡到这本书回到村里之后,他要守着鱼塘屋的鸡鸭猪,防止晚上被人偷走,也很少回过村子里面的房子里住,几乎一直住在鱼塘的房子里。两年下来,他也习惯了在野外山林间的生活,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现在田原远想谈对象了,就觉得自家的房子太矮,好像不怎么拿得出手……虽说房子还没有,可是最基本的钱财总要有的!否则遇到合适的对象了,人家都不嫌弃你没房没车没票子,可你却连最基本的结婚办喜酒的钱都没有?那怎么行! 田原远就想着,办喜酒的钱他现在有了,而且以后还会继续赚钱,那他是不是该回村透透口风,看有没有哪里的姑娘也想要结婚的,两人相看相看? 13.第 13 章 暗流涌动 田原远正在烦恼人生大事的时候,造成田晓楚上一世□□年代的事情发生了。 浩瀚无垠的海洋上,一块足有一个澳洲面积那么大的巨大浮冰正顺着洋流往北半球的方向移动。 移动间,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那是融化的冰冷的冰川流水顺着冰川圆润的表面,哗啦啦地注入到太平洋之中。暴露在海面上的冰川部分因为愈加温暖的海水正在加速融化着。在高热的阳光的照射下,冰川的表面蒸腾着一道道白色的冰冷雾气。它们袅袅地升到上方的洋流之中,随着大气环流开始流向全球各个国家与地区。 “哗啦!”一只圆滚滚的帝企鹅被灼热的阳光晒醒,对于它来说过于滚烫的海水惊得它一骨碌从冰面上翻起身来,却因为融化的冰面过于光滑,一下子就摔了一跤,顺着湿润的冰面,跌落到海洋之中。 “咕!”帝企鹅发出一声惨叫声,好烫,好热,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它会在这种地方醒过来,这里不是它熟悉的家乡…… “部长!”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进一间办公室。 “这是监测部门最新拍摄到的卫星照片和分析部门的研究数据,请看。”女人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办公室里一名双鬓斑白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视线在文件上快速移动,突然,他合上了文件,站起来大踏步往门外走,女秘书连忙跟上去。 “待会儿总统和国防部长他们会过来开会,你通知j.迪克博士和蕾切尔博士,让他们做好向他们说明当前气候形势的准备,让各部门做好配合。” 女秘书愣了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是的,部长!” 与此同时,全球各大科技强国也监测到了南太平洋上的异常情况。 e国 “这是米国传过来的资料?”e国首相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蓦地,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僵住了,脸上轻松的神情也被凝重所取代。 “快,让各部门首脑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务,到议会大厦来开会!” r国 “赶快把着消息通知首相大人!不然r国就要亡国了!”整洁干净摆满了各种科技仪器的房间里,一身研究人员打扮的中年男子看着屏幕上的模拟数据,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如纸…… 他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华国 “立刻召集国内各地顶尖的生物学家、地理学家和海洋研究学家到首都来。动用一切手段和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接过来!”□□总理对国家科学院院长和国防部长说道。 “我需要他们尽快分析检测部门检测到的南太平洋漂浮冰川的融化资料。” d国 “我要立刻见总理。”军事部长手里拿着y国传过来的最新资料,表情严肃地对总理的秘书之一说道,态度强硬。 …… 各国握有实权的阶层,在这一天过后,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平静如水的日常运行下,悄然涌动。 %%%%%%%%%%%%%%%%%%%%%%%%%%%%% 田原远怀着娶老婆的一腔少男情怀,去田维家,和田维夫妇说了这件事。 田维夫妇都觉得田原远也是时候该娶老婆了。他家的小孩儿也在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 “对呀!咱们村和原远哥一样大的男的都有好几个小孩儿了,那小孩儿都满地跑了。”田维家的大女儿田茵茵一脸的感慨。 “原远哥长得这么帅,肯定可以找到好看的老婆的。”这是田维家正在读初中的小儿子田宝峰。 “原远哥还没有女朋友呀!我同学她哥和原远哥一样的年龄,也是还没有女朋友呢!”田维家读高一的二女儿田梅梅显得很意外。 而田维夫妇知道田原远想通过相亲找对象之后,好心地给他提供了几个相亲失败的反面教材给他,让他好好参详参详,引以为戒。 “村里田福家的大儿子田家鑫相亲时惹了不少笑话。人家女方到他家做客,他就只顾自己一味埋头吃东西,别人叫他他也不理,人家女孩子都在说‘这人是傻的么?’唉,年轻人的胆子太小了。” 田维刚说完,他老婆郑英兰就接着说道:“就是,这样怎么让人放心把终身托付给他哦!还有一个,是隔壁村那个谁谁家的大儿子来着?人家女方到他们家做客,路上遇到下雨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到了他家时,衣服、头发滴滴答答的全是水,他们家的人也不会给人家女孩子一块毛巾擦一擦,他(田家鑫)妈也不懂得拿一两件衣服,给人家女孩子换一换,就算是她的衣服也好啊,人家女孩子坐在沙发上冷得瑟瑟发抖,实在受不了了,就说要回去,他妈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人家留下来吃饭。 ‘我都快冷死了,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啊,不回去继续穿着湿衣服在他家挨冻么!’人家女孩子和水生婆(介绍双方认识的媒婆)说话时这么说。”郑英兰说着说着,就开始循循善诱,告诫田原远,“原远啊,你相亲的时候,可不能像田福家的儿子闹出那样的笑话!也别学隔壁村的那个,现在大家都知道田福家的儿子是那样的一个德行,谁也不愿意给他说女孩子了。” 田原远郑重地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满的惊奇和兴奋。 原来村里和他差不多年龄的那一拨光棍有这么多的八卦啊~~ 嗯!他一定不会那么傻,对人家女孩子做出那么失礼的事情的。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原来他们村子真的存在那么奇葩的人家的,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难怪人家女孩子会嫌弃。自己光是听听都觉得不可思议,难怪他们到现在都还娶不到老婆。 这么一想,田原远突然就信心倍增!他发现自己的优点还是有很多的嘛~~像田家鑫那样的都能找到对象和他相亲了,自己是学历比他们高,长得也还算端正,懂礼貌会人情,找相亲对象应该更加容易才对!\(^o^)/~ 14.第 14 章 寒灾,不可逆 “经过多次的精密计算,我们统计得出,即使是按照赤道日照热量最大的国家的单位面积热量计算,这块从南极漂浮过来的冰川,从融化开始到完全融化期间所吸收的热量,将会致使全球的温度永久性下降十度以上。” 明亮开阔的会议室内,女博士蕾切尔正在给坐在桌前的米国领导们说明当前他们面临的形势。 “一块澳洲面积大小的冰川就会造成永久性的降温?还是十度以上?你在开玩笑吗?”工业部长难以置信。 “我想这位先生你还没有弄明白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没有听说过‘冰山一角’这个词?从卫星拍摄的图片上看,这块漂浮的海洋上的浮冰的面积,确实只有澳洲面积大小,而且随着融化的程度还在逐渐减小,可是——在水面以下的,才是这块冰川的真正面积。”女博士蕾切尔在屏幕上拉出另一幅图像,“这是经过热感应技术处理之后得到的——这块从南极漂浮过来的冰川的真正面积。” 屏幕顿时出现两幅图形的同比例缩小图,很明显,后面的一幅比原来的图形面积起码大了五倍以上。 众人的脸色不禁变得凝重。 “永久性下降?博士,难道没有办法阻止这块浮冰的融化或者用一些方法……”另一个与会的西装男人提出疑问,“……手段什么的,把全球的温度再度提升,最近二十年来,你们不是一直在向公众灌输‘温室效应’的环保概念吗?我想,用类似的方法,应该也能让地球的温度恢复到‘正常值’,并且,这并不算是非常困难才对。” “的确……我们有阻止的方法。”蕾切尔的话让众人精神一震,可下一刻她话音一转,“……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首先这块浮冰非常巨大,哪怕是集合全世界几大国家最先进的海军力量和空军力量,都无法将这块浮冰拉回到南极地区或者将它固定在原地使它不再向北半球方向移动。我们昨天聚集过各行业的专家,专门对此讨论过解决的办法,有一个小组提出过用武器将这块浮冰轰碎,然后再动用一切军事力量将这些破碎的较小面积的浮冰拖回到南极地区……这个方法不难做到,只是需要的时间有点儿长,但是这个方法存在一个问题,如果破碎的浮冰数量太多,我们没有那么多军舰、潜艇、航空母舰和海船对它们进行拦截,破碎的浮冰向北半球移动的速度将会比整块的浮冰更加快速。我们也考虑过先切割浮冰的一小部分,用工具将这一小部分的浮冰拖走之后,再切割剩下的部分,这样周而复始,一点一点将整块浮冰拖回到南极,可是这样也存在一个巨大的前提,这块浮冰的体积太大了,在我们将那些破碎的浮冰拖走的时候,剩下的部分还在继续往北半球移动,以这块浮冰的面积,当它按照现在监测到的速度移动的时候,产生的动能和惯性是非常巨大的,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能够抵挡得住……就算动用所有现在世界各个国家明面上的海船——无论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或是商用的,都无法在这块浮冰移动到热带之前,把它完全切割并且将其切割下来的破碎浮冰全都拖回到南极地区。” “不怕坦白告诉在座各位,即使我们集合所有力量把这块浮冰从现在的温带拖回到南极,全球性的降温依然势在必行……”蕾切尔深吸一口气,拉出了另外两幅卫星云图,从图片上的图标上看,它们分别是南极和北极。 “地球太‘热’了,两极的冰川都在融化,不仅仅是南半球,北半球为数不多的冰岛也开始由固态变为液体,即使我们这次阻止了这块正在向我们漂移过来的浮冰,只要地球现在的温度在三个月之内没有降低,就继续还会有别的冰川从南极漂移过来。” 蕾切尔的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一瞬,接着,坐在下面的各部门首脑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凝重地讨论起来。 大概五分钟之后,米国总统问国务卿:“三个月之内将全球的温度降下来,有可能做到吗?” “i think we can`t.”国务卿摇头。 “那么,如果这块冰川继续往赤道移动,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米国总统接着问道。 “这块巨大冰川融化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会往海洋中注入大量的液体水,造成海平面大幅度上升。经过我们的统计,届时海平面将会平均上升十一米左右。所有不高于现在的海平面十五米以上的沿海陆地都会面临被淹没的可能,全球所有陆地沿海低洼地区都难逃此劫,数以千计的沿海城市将被大量海水淹没。” “但是相对于冰川融化造成的的另一个后果来说,海平面上升造成的灾害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之前我说的冰川融化吸收地表热量将导致全球降温十度以上只是一个保守的说法,实际上,我们面对的情况要严峻得多。首先,地球上的这种降温是不均匀的。”蕾切尔拉出一幅世界地图,在北纬43度的地方划了一条红线,“这条红线以北地区,冬天的温度普遍会比现在降低二十度以上;这条红线以南地区,冬天的温度也会比现在降低15度以上。这只是保守估计,我们预测,到时候降温的幅度可能会更大。” “那意味着什么?”国防部长问道。 “那意味着,红线以北地区的冬天将会非常、非常的寒冷,而红线以南、赤道以北地区的冬天也会结冰。”蕾切尔说着,忽然点开了一个视频。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后天’这部电影?详细情形你们可以参考其中的相关情景。” “曼哈顿被洪水淹没、国家图书馆只剩下一个顶部?”国防部长眼带嘲讽,“你确定你不是在危言耸听?” “我拥有地理学和气候学、海洋学三个博士学位,我想我站在这里的资格毋庸置疑。”蕾切尔淡然道,快进拉到了另一个画面。 “而且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洪水,而是寒冷、冰雪。” 只见画面上,淹没了整个曼哈顿市的洪水已经凝结为坚硬的厚厚的白色冰块。 “你是说,就因为这么一块大冰块,人类就要面临末日了?”国防部长难以接受这么一个结果,他一脸不善地看着蕾切尔,语气中满是质疑的意味。 面对质疑,蕾切尔并不生气,“是的,没有错。这块巨大的冰块将会给人类带来末日般的灾难。我们请技术人员给我们做了一个模拟动画,输入数据之后,得到的就是这个情景图。”蕾切尔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一幅动态三维动画。 “数据?什么数据,从哪里来的数据?”国防部长抓住蕾切尔话语中的漏洞紧咬不放,似乎这样就能否认人类即将要面对的灾难似的。 “是的,从各地监测器传上来的数据。”蕾切尔反击。面对国防部长接二连三的质疑,她显得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看完动画后,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冰川融化造成的最直观后果大家已经有所了解了,那么接下来,交给亨利博士。”蕾切尔对一个头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人点点头,就走了下去,坐在椅子上。 “冰川融化不仅仅会造成一系列的生态环境恶化,而且这些生态环境的恶化会产生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灾难。”亨利博士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他面色红润,依然中气十足。 “以华国历史时期的地理环境变化与人类活动的关系发展变化为参考,在——” “等等,”有人打断亨利博士,“为什么要以华国为参考?” “亨利博士是全球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在其专业领域颇有建树。”蕾切尔扬声道。亨利博士正是她的导师。 亨利博士微笑地看着那个提出疑问的人:“因为华国是世界上保存有最多、有着最详细的历史时期地球地理气候变化资料的国家。”他微笑地看着米国总统,“尊敬的总统先生,您也是学历史的,我想您能够了解。” “是的,”米国总统点点头,“我的大学专业是历史学,我非常明白,请您继续。” 亨利博士满意地回过头,继续说道: “在人地时空发展研究上,有这么一个规律:温暖产生盛世和文明,寒冷产生衰败和动乱,自然灾害增加,会造成社会动荡,改朝换代,战乱频繁,社会生产力和科学技术发展缓慢甚至倒退。” “也就是说,生态环境灾难之后,人类社会的灾难随之而来,在座的阁下,你们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的同时,保证社会的安然有序,维护人类的法律与道德,保持科技文明的继续往前发展。” “您的意思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不仅要解决全球降温带来的生态问题,还要面临战乱、安抚群众、维持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安全和生命以及让科技继续发展?”国防部长沉声道。 “是的!”亨利博士微笑,“而且是一定会面对。” 类似的会议同时在全球几个大国上演。然而,相对于幅员辽阔而人口数量较少的米国,其他国家面临的形势要严峻得多。其中尤以拥有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但科技发展水平不如米国、人口素质参差不齐的华国最为严重。 “……在迁都完成之前,今天会议的内容不能泄露出半分!若有泄密者,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华国国防部部长沉声道。 “明白!”参加会议的华**政两界各部门大佬们沉声回答。 然而,即使在和平时期,政治斗争中的党派倾轧便层出不穷,更何况是在灾难即将到来的末世时候?明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哪个人真正能够做到无动于衷,一心为公?谁不想让自己的家族早作准备,在乱世到来的时候占据有利地位? 15.第 15 章 路过的军队 过了几天后,水生婆那边来了口信,说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女孩今年18岁,皮肤白净,就是个子有点儿矮。田原远听到特意过来鱼塘这边告诉他这件事的郑英兰这么一说,嘴里的一口开水差点儿就喷了出来。 18岁?自己都27岁了。在他们女少男多的这一代,女孩子根本就不愁嫁不出去,为什么这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就想要嫁人啊? 田原远心中不解,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这个问题,他们附近的村子,更加年轻的女孩都有结婚的,数量还不少。他有些别扭地问郑英兰:“英兰婶,我都27岁啦!这个女孩子才18岁,她们家怎么愿意让她和我年龄这么大的相亲啊?” “哎!我刚想和你说呢!这个女孩啊,是隔壁村子房老六家的外孙女,她妈生的女儿多,生了她之后不要了她外公抱来养的。算是外甥女,她家的人都说了,她结婚的时候,不能从他家出门的。” 田原远皱起了眉头。出嫁的时候不让女孩子从家里出门,就表明那家人是不承认女孩子是属于家族的一员的。那女孩子的父母不要她,她舅舅外公等人也不会认为她是他们这边的家族成员。这个女孩子相当于无根无宗族了,将来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没有外家的扶持和守望。 这和田原远期待的完全相反。田原远一直都渴望能够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因为父母的关系,他是完全不指望自己这边的了,就希望妻子那边是正常的家庭,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能够到处探访亲戚,体会一下不同亲人关怀和相处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和自己一样表面上有亲人实际上相当于孤儿的对象。 而且这个女孩子太年轻了,田原远都不确定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定性了没有,自己和她相处时会不会有代沟存在。 “那……我的年龄比她大很多,那个女孩子不介意?” “不大不大!”郑英兰笑眯眯的,“年龄相差更大的我都见过啦!我在镇子上的一个亲戚,34岁娶一个20岁的女孩子。只要你们愿意,就没有关系。而且你长得比较年轻,倒像20岁的人,她们不会介意的。” “婶啊,我爸妈都离婚了,家里就没个老人,那女孩子也没有娘家人的帮衬,我不大想……”田原远还是不大愿意。和他设想的相差太远了。 “哎,原远呐!”郑英兰语重心长地道,“你也知道你家就你一个人,说句难听的话,不是孤儿,谁愿意嫁过来啊!?没有婆家帮衬,一般正常人家都不愿意的。” 田原远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沉默了起来。是啊,他们这里的人都重视家庭和宗族,没爹没娘的人一般人家都不乐意把女孩子嫁过去,自己不也一样因为那女孩子没有娘家而不愿意娶她吗? “那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见见面?” “快了快了。”郑英兰见田原远松口,笑了起来,“那女孩子叫李招娣,他舅舅说已经通知她辞工回家相亲了,大概还要几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我通知你。” “那就麻烦英兰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里有那个女孩子的□□和电话号码,在见面之前,你们可以在网上聊聊,先熟悉熟悉一下。” 说着,郑英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田原远接过了她手上的纸条,把人送到堤岸,就回来了。现在太阳光越来越猛烈。田原远在阳光下多待一秒钟都不乐意。昨天他看新闻的时候,说是从南方海洋吹来了一股干冷气流,这个气流往华国大陆逼近,迫使陆地上的暖气团抬升,两股气团均是势力强大,毫不相让。南下的暖气团受到北来的冷气团的挤压,便在长江流域以南地区造成了高温高压的天气。 哎,这闷热的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田原远烦躁地想着,一边掉转风扇,对着自己的脸吹。 “原远,你家的西瓜长得真好啊!”堤岸边上,传来郑英兰的喊声。 “婶子想要就摘一个回去吃!”田原远懒得动弹,扬声喊道。 “哦,好!”郑英兰也不客气,弯下腰就在菜地的篱笆上扯下了一个翠绿色的大西瓜。 说起西瓜,田原远最近几天卖西瓜的收入倒是挺不错。他每隔一天就拉十几只西瓜到镇子上批发给多婶。第二次去时多婶已经把西瓜销售一空了。多婶还问他有没有更多的西瓜。天气实在太热,西瓜的价格也有所升高,可是买来消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供不应求。 田原远家的西瓜个大籽少,汁液甘甜,一口咬下去满口清香,回头客很多。即使在交通比较闭塞人均收入不高的湖光镇,人们也舍得花钱卖来吃。田原远每批西瓜批发出去能有三百多块的收入。半个月下来,也有三千块入账。 田原远每次运西瓜到镇子上,都要向田维家借车,很是麻烦。他也不好意思经常借人家的车,便用之前卖瓜果蔬菜赚的三千块钱买了一辆八成新的二手摩托三轮车。 因为西瓜来钱快,田原远这半个月把菜地盯得可紧了。每天早晚都提着桶到水塘里打水浇灌。除草施肥也不落,把西瓜地伺候得整整有条。就是瓜果长得好之后,每天来偷吃的鸟雀增加了很多,田原远都在考虑要不要买十几米鸟网回来捉鸟了。 过了几天,郑英兰打电话过来通知田原远,那个女孩子回家了,叫他明天到镇子上的湖光饭店和女孩子见见面。 田原远既高兴又紧张,第二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翻出许久不穿的西装黑裤,好好地拾掇了一番,便去和那李招娣见面了。 李招娣的确像郑英兰说的那样皮肤白皙,可是她的面容比较“沧桑”,看着不像18岁,倒像28岁,看样子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上经历了不少事情。 田原远一向是不懂女人的心理的,但是他会看人。此时他见了李招娣,不禁在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这么一个“有故事”的女人相处得好。 “原远哥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好多啊,不愧是大学生。”李招娣倒是对田原远的外貌感到意外。 田原远摸了摸脸,没办法,他原本就是娃娃脸,修炼之后皮肤变得更加通透细致,看起来就更加年轻了。 “大学生真好啊!经历的事情少,心态年轻,整个人的气质、外貌都显得比实际年龄小。”李招娣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带着莫名的骄傲,像是为自己这么年轻就见过那么多世面而感到高人一等似的。“不过现在大学生满大街都是,找工作还不如我们这些有经验的人呢!也不值钱了。” 田原远不知道对方是在讥讽自己还是自我感觉良好,勉强笑笑不说话。 “原远哥你是大学生,那你现在赚了多少钱了?我听说你在家乡搞创业的?自己创业是不是赚了很多钱啊?我嫁给你就直接做老板娘啦,哈哈!”李招娣自以为自己的玩笑很好笑地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笑起来,张狂而肆意。 田原远倒是觉得现在的李招娣有些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了,可是他不喜欢她话里的意思,就笑笑,没有搭腔。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喜欢我?”李招娣忽然挨得很近,凑到田原远的耳边,带着些调笑:“那,我不漂亮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女人味?” 她的气息喷吐在田原远的耳朵上,让田原远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脸上有些红,很是不习惯。 见到田原远略感害羞的模样,李招娣得意地咯咯笑起来。她退开了身体,从袋子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开始吞云吐雾,一边笑道:哎呀,现在男人这么纯情可不行哦,女孩子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的。这个社会啊,就是要大方得体,说话吞吞吐吐,做事畏畏缩缩,是会被人看不起的。”她用手指夹着香烟磕了磕桌子,很有经验的样子,“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就喜欢老实人!等到我们结婚之后,结合我们俩的性格,我主外你主内,养殖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人联络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觉得怎么样?嗯?”她把头低下来,从下往上笑睇着田原远,朝他挑逗似的吹了一口烟。 “咳咳……”田原远一时不察,呛了。 田原远的反应实在不解风情,李招娣不满把烟按熄在桌面上,狠狠地碾按着。 要不是男朋友家不同意她和他在一起,她才不愿意回老家和田原远这样的男人相亲呢!一点儿也不懂得疼惜女人!真是晦气! 两个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草草地吃了饭后,李招娣就要到超市里面去买东西,让田原远陪她去。 两人走出饭店,却见到饭店前面的镇子上最大的交通干道上,一辆辆军绿色的卡车排列着从街口一头缓缓驶过来。 “什么情况?” “这些军队?是什么部队?怎么从我们这里过?他们到哪里去的?” “他们是到海岛去的?难道米国又有什么新动作了?” 镇子上的人纷纷跑出来,站在路边围观,早就有穿着绿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军人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禁止其他车辆通行。 一辆辆军绿色的卡车、吉普车排着队沿着道路蜿蜒前行,那景象颇为壮观,不少年轻人掏出手机打算拍照。结果被背着枪的大兵一个迅猛的动作夺了手机,删除照片之后,才还给对方。 然后有人出来手持喇叭作了一个简短声明,大意就是不允许拍照,初犯者不作追究,若有再犯,则按危害国家安全罪处理。 这话一出,吓得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围观人群一阵害怕。也不敢往前挤了,瑟缩地后退了几步,胆小怕犯事的,直接就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哇,绿军装耶,真正的军人耶!真酷啊!”李招娣一脸惊叹,不怕死地往前靠,还掏出手机想要拍照。 田原远眼尖见到大兵在夺其他人的手机,一惊,忙拉住李招娣,把她拖离人群,往镇子市场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放手!放手!我叫你放手!你扯痛我啦!你这个蛮牛!”李招娣伸长脖子还在往身后张望,被田原远拉得踉踉跄跄的,很是不高兴。 等到田原远放开她的手之后,更是生气地一跺脚,转身就跑:“我去做我的事情,你别再跟着我啦!” 田原远看着对方跑走的方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看着成熟实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他还是算了! 16.第 16 章 被人看上的田原远 月尾的时候,田原远把小母鸡卖了,获得了一万多块钱。因为暂时不知道该养些什么,田原远就把这笔钱存进银行了。 过了几天,就到了稻谷收割的时候。田维家在山脚下的水田种了稻谷,这几天就打算把稻谷全都收割了。田维家的人帮助了田原远很多,田原远这几天每忙完自家鱼塘的事情后,就到田里帮他家割稻谷。 农村里就是这个样子,在农作物成熟的季节,都是你帮我我帮你,赶在稻谷成熟的一小段时间快赶慢赶把这家的给弄完了,然后再一起去弄第二家的。 “看,田富刚家的女儿又出来了?”郑英兰对她的大女儿努努嘴。 田维家的稻田旁边就是田富刚家的田。自从田富刚一个回到村子,村里人都在议论,不知道这个从城市里跑回农村的田富刚发了什么疯,不仅拖家带口把全家人带回了村里,还把村里其他人都不种了的荒废的稻田捡起来,种上了稻谷。 现在是稻谷成熟的季节,田富刚家雇佣了几个村里的人给他家收割,每天两百块钱,不少人都愿意给他家干活。田富刚的女儿田晓楚天天打着伞来到稻田旁的小草坡,看雇佣的村民给她家干活。 她在水沟边的坡上撑了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每天雷打不动准时过来。一来就躺在阳伞的椅子上,一手拿着扇子扇风,一手拿着饮料喝着,还在不停地擦汗。大热天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呆在凉爽的室内,非得天天到地里看别人干活,自找罪受。 田晓楚的这种行为惹来了村里不少闲话,更是让那些受他家雇佣的村民心里猛打嘀咕,认为田富刚家的人以为自己干活偷懒——不然干嘛天天派个小丫头来盯着他们干活? “城市里的女孩子就是娇气!真受不了太阳晒,就不要天天出来看啊,真是矫情!”过来帮忙的郑英兰的大姐郑秀兰酸溜溜地说着,语气中满满的讥讽。 “茵茵你可别学田富刚家的女儿,一点点晒就受不了了,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人!还撑着伞呢!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就她娇贵!”郑英兰一脸鄙视,谆谆告诫自己的女儿。 “哦!”田茵茵嘴里答应着,眼睛却不时偷偷瞄着田晓楚的方向,小女孩的脸上全是羡慕。 发现田原远在看她之后,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田原远笑了笑。小女孩的心思不难理解。他在大学里见惯了平时走路都要打伞的男女同学,倒不会对田晓楚的举动产生什么偏见。只是农村么,自然有它一套的规矩和意识形态,习惯就好。 不过虽然大家都认为田晓楚天天来这里是为了监督工人干活,可是田原远觉得不像。他好几次无意间眼角余光瞄到那边,都发现田晓楚的目光是停留在稻禾甚至是稻谷上的,眼神中一股病态般的执着……田原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一个女孩子对什么不在意为啥偏偏对稻谷这种东西执着啊? “你是田富刚叔的女儿?”这天晚上收工的时候,田原远提着一个木菠萝来到了田晓楚的面前。 最近山上的菠萝成熟的数量太多,个头儿又大,他自己一个人吃两天都吃不完一个,多的都送给附近搞养殖的农户了。可在外面搞养殖的农户都在自家山头种了不少果树,都不缺水果吃的,能送出去的菠萝有限,田原远只能把菠萝切开几掰给母猪吃,可就算如此,还是陆续有不少成熟过头的菠萝从树上掉下来。 若说卖掉嘛,光为这两三个菠萝跑一趟镇上还要花时间守着摊子,田原远又很不乐意,今天见到田晓楚,他心里就是一动。 说起来,田富刚家的人回村也有几个月了,他都没到他家坐一坐。两家好歹也算邻居,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不如就把菠萝送给他们家,就当是敦亲睦邻好了!他还记得小时候田富刚的母亲三奶奶每逢煮了甜水,都会盛一碗端到他家给他喝呢! “是的,你是……”田晓楚迟疑地看着他。带着面对陌生人的戒备和面对一个青年秀气男子的羞涩。 别说,田原远修真之后,肤质好了许多。他的脸有些微微的婴儿肥,看着很是年轻稚气,然而他五官端正,眼神清明,倒是显得整个人斯文秀气的,很得村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好感。 “哦,我是你家隔壁家的田原远.”田原远把手中的木菠萝递给她,“我出来山上搞养殖,很少回去村子里,你家回来村子那么久了,我都没有去你家坐过,这是我鱼塘屋果树结的果子,小小心意。” “啊!那怎么好意思……”田晓楚一愣,连连摆手,习惯性地推辞。 “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和家人一起吃!”田原远却不跟她多作客气,见田晓楚不肯接,放下装着木菠萝的袋子就转身走了。 田晓楚看着田原远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田晓楚把木菠萝拿回了家里,然后似是不经意地问:“妈,我们家隔壁的那家人,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叫做田原远?” 正在洗碗的李雪梅头也不回:“哦,你说田坤家?我记得他们两夫妇好几年前就离婚了,留下一个儿子在村子里,六月份的时候我好像还见过他回家来着。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听人说,他最近在北岭那边搞养殖……” 李雪梅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语气变得不满:“晓楚,我是不知道你预见了什么东西,可是你都和你男朋友分手已经有半年了,你也不再打算继续读书,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妈,我现在没有心思谈这个。” “没有心思,没有心思!”李雪梅冷哼一声,“你说没有心思就没有心思?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出去工作。我和你爸现在不工作了,还有一些积蓄,你和你姐呢?难道以后都要我们养着你们?趁着年轻,有看对眼的,赶快把后半辈子——” “妈!”田晓楚不悦地打断母亲,“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以后的时势会越来越艰难,我哪里有时间谈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到以后,你看着!抛妻弃子都是常事,女人只会靠山山倒,靠墙墙塌,只有自己,才是最信得过的。” 李雪梅转过头,惊诧地瞪着女儿。这三女儿哪里来那么偏激的想法?这可不行!一个家庭没有个男人,哪里撑得起来?女人没有了男人,就没有了主心骨,肯定会被人欺负,日子哪能好过?越想越觉得女儿的这种想法不好,李雪梅越加肯定了要把女儿掰过来的决心,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晓楚,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像你说的那么乱,可是要真那样,我更加要趁着现在给你找好人家!到时候时势艰难,不是更加不好找婆家么?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妈,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田晓楚不耐烦地低吼,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妈,你觉得田原远怎么样?” “田原远?”话题转换得太快,李雪梅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是说田坤家的儿子?他怎么样怎么样?”她猛地瞪大眼睛,“你别不是看上田原远了?”那可不行! “妈你觉得怎么样?”田晓楚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妈。 “什么怎么样!”李雪梅不悦极了,“你想都别想!我嫁过来田家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同村的人结婚的,你爷爷那辈和田原远爷爷还是堂兄弟,田家村可从来不兴近亲结婚!” “人家日本表兄妹还能够结婚呢!还爷爷辈的堂兄弟,都隔着多少辈分了?”田晓楚的小性子也上来了。原本她只是心血来潮试探一下而已,她妈就这么大的反应,一直在否定她!总是这样,他们总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来对待,上辈子决定了她的人生,这辈子依然想要决定她的人生! “晓楚,你还小不懂事,”李雪梅不知道女儿的内心变化,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告,“我也不是反对你嫁给村里的人,可是你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田原远?如果你看上的是其他人,我都不反对,可田坤家的儿子不行!你不知道田原远他天生命苦,他爸妈都不要他,他爷爷奶奶又早就去世了,你嫁给他,只会跟着他过苦日子。” “哼!”田晓楚冷冷地道,“孤儿好,孤儿无牵无挂的,没有一大家子要养,唯一的亲人只有他老婆,要是我嫁给他,以后他都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一心想着我。田原远就符合这些条件,刚好做咱们家的上门女婿,啥都向着咱们家,多好?” “你、你这丫头怎么就说不听呢!”李雪梅气急败坏,还想要训斥女儿两句,田晓楚却不肯再听她说了,转身就跑上了楼,“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门,老响了。 17.第 17 章 征兆 俗话说,众人捡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忙了几天之后,田维家的稻谷终于割完了! 田原远总算能歇息一下。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种过田了,割完稻谷之后腰酸骨痛的,各种不适。他流转灵力,好好地疏通了一遍经脉,酸痛的症状有所减轻,可肌肉剧烈运动后的后遗症却不是灵力就能完全消除的。 收割了完了这一茬秋季稻谷之后,田家村的庄稼人家就能好好地歇着了,春耕要等到过完年之后才到来。 田原远见田维家好像并不缺买米的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种田,好奇问了一下。 田维笑道:“反正田地荒着也是荒着,平日除了喂喂鸡鸭和猪,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做。种稻谷,每年就忙那么几天,插秧收割,平时放放水,施一两次肥就行了,也不费很多功夫,这水田就在山脚下,离我们住的地方那么近,走几步路,也不需要什么功夫,种一两季就能吃一年了,省了买米的钱。” 田原远听了,深感有道理!其实,如果不修炼的话,他平时貌似也挺闲的?想了想,田原远就对田维道:“田维叔,你育秧苗的时候,多育一些!到时候分我一些,我也想把我家荒废的田地种上。” “行啊!”田维呵呵笑着答应了。 割完了稻谷,田原远空闲了几天。他进入练气第五层之后,修炼一直都没有大的进展,似乎到达了一个瓶颈。田原远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索性不去想它,就想着先把娶老婆的钱给攒足了。 之前整日整日的修炼,是因为天气太热而且暂时没有什么目标,现在田原远想要结婚了,也就有了赚钱的动力。 猪栏里的三头母猪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能生小猪了。田原远打听了一下价格,发现比前两个月略为下降了一些——但是也没有低多少,如无意外,他家的这一批小猪依然稳赚不赔! yes!暗搓搓地在心里握拳,田原远给自己打气。胜利就在前方,他要继续努力,老婆本很快就够了……说到老婆本,田原远就想到菜园的丰硕成果。聚灵阵真是个好物!最近他送到多婶那里的货物里多了几个品种,新一茬的胡萝卜、青椒已经能够收获,每天都能摘个二三十斤;西瓜藤日渐凋零,可因为有聚灵阵的加持,依然在坚/挺着,几天也能有十一二个西瓜可供采摘;葱蒜有人小腿高了,葱葱绿绿的迎风招展,精神抖擞看着就喜人;还有半个月,大白菜也能够开始收割,昨天西兰花也开始发芽了…… 成熟的菜多了,田原远往镇子上跑得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好在最近镇子上搬来了不少外地人,使他的菜依然能够卖光,没有出现滞销的情况。 今天上午,田原远送完最近的一批菜,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本省海洋气象局发来的台风信息。 明天将有一个名为“撒贝娜”的台风在他们这一带沿海登陆。田原远家乡的这一个地区虽然不靠近海边,可是常常都是被台风尾肆虐的地方,风力往往比沿海的更厉害。 因而他收到信息之后,匆匆吃了饭,就拿了铁丝、铁钳去加固猪栏和鸡舍了。 猪栏的屋顶是瓦盖的,台风一来总会掀起几片瓦,田原远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剩下不少砖头,他把那些砖头都搬到了屋顶上,压住一些他认为可能会被大风掀起的地方,搬完了还不放心,扛了两截厚实大木头放上去,牢牢压着。 鸡舍除了地面,全是竹子和木头混合着建的。田原远沿着鸡舍的主体结构,把几个受力的地方用铁丝拴紧。又把铁丝的一头拧紧,另一头绕在地面的木桩子上——地面上,一根结实的手臂粗的木桩子被狠狠地钉进了土地里。这是专门用来加强棚顶与地面之间的抓力的。一旦棚顶被大风掀起,连接着木桩子的铁丝就会拉紧,不让棚顶被吹飞。 菜园的篱笆田原远也想加固一下的,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他弄完鸡舍,已经到了下午5点多,呼呼的风声刮了起来,细细的雨丝夹在其中,吹得人难以睁开眼睛。 田原远抱着头,在风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家。两只狗跟在他的后面,似乎也感应到了风雨中即将到来的可怕力量,发出了害怕的细碎的呜咽声。 当天夜里,屋子外面的鸡舍顶棚传来噼噼啪啪的各种击打的声响,田原远关紧了门窗坐在屋里的床上,听着风声裹夹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的玻璃上。 他现在觉得当初自己建平房的决定真是英明极了!要是瓦屋的话,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就得担心屋顶的瓦片会被吹飞或者漏水了!?自己果然是一个聪明的人! 台风过后,华国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盖过了台风造成的后续影响,它牵动着万千电视机前观众的心。 异常巨大的海啸,把华国沿海地区都给淹没了! 华国政府早就从卫星上检测到了海啸的来临,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暗中提前作了准备。早在前半个月,就动员让沿海的居民往内陆地区迁移。等到海啸退去之后再让他们返回家园。所以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啸浪潮并未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这是新闻上的官方报道。 田原远看了之后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去镇子上送菜的时候见到那么多陌生面孔呢!原来是这样。他们这片地区与海边有一定的距离,却又不算很远,那些人往他们这边搬迁,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对于政府的行动,田原远就感到比较吃惊了。这么数量庞大的人口迁移,居然没有引起什么社会反应,网上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看来政府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田原远再一次去镇子上送蔬菜的时候,就发现海啸过后,镇子上的人确实是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往常田原远都是送了菜过了称之后就匆匆赶回家的,这会儿他认真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买卖的人群,不由得目露惊奇。原来他们的镇子,可以住得下这么多人口的?! 镇子上的人口大增之后,田原远的蔬菜就有些供不应求起来。多婶每次见到他都笑呵呵的,然后就是使劲地跟他说,让他多种些菜。 田原远则表示自己尽量。 田原远已经给聚灵阵换了第五批石头了。石头作为阵眼,果然还是太勉强了,每次使用的时间都不长,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得到山上找替换的石头,现在北岭能用的石头都被他捡光了,第五批还是到旁边的一个山岭上捡的呢! 菜园里的西瓜藤已经彻底枯萎了,其他蔬菜则开始成熟。田原远现在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浇水上面。好几周了,老天爷一直不赏脸,总是不下雨,他家的鱼塘水位每天都在下降,田原远不由得怀疑,再这样下去,他的鱼塘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干下去,直到干涸到底? 台风和海啸过后,天气慢慢就变得冷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堤岸上的野草开始泛黄枯萎,荔枝树一棵接着一棵的开始落叶。风中泛起了萧瑟的凉意。田原远修炼的时候,发现空气中柔软的泛着冰凉的灵气增加了不少。 天气变凉之后,蔬菜的长势就缓慢了下来。而田原远通过一段时间的蔬菜批发,也赚到了一万多块钱。他不需要像原先那么忙碌了,打水浇菜的次数也变少了许多——天气变冷之后,地里的水分就没有那么快被蒸发掉,他能腾出更加的时间用于修炼。 年关逐渐靠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海啸之后,地球好像一下子从夏天跨进了冬天一样,人们裹上了厚厚的衣服。 原本田原远是想把母猪生的这一批小猪卖掉的,天气变冷之后,综合各种因素的考虑,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把小猪留下来,养成大猪。 气温太冷,沼气池每天发酵的沼气越来越少,最近母鸭孵出一窝小鸭,需要保暖,沼气灯要整日开着。田原远做饭烧水的沼气就不大够用了。再有一个原因,田原远今年不打算买鱼饲料了。他听田维说,用猪粪便来养鱼也是可以的,只要数量足够就行了。既然有省钱的办法,田原远就不愿意再去花钱买饲料了。把鱼饲料买回来之后他每天还要早晚各花一个小时去投喂鱼群呢!这么一来,需要的猪粪就多了。 这批小猪一共有三十五只,如果都留下来养成大猪,那么之前的猪栏就显得不够用了。田原远只得把隔壁的猪栏清理出来,重新把屋顶修缮好,有把角角落落消毒过一次,还要添置新的猪栏门和猪槽。 天气实在太冷,田原远听到夜晚在母猪身边的小猪冷得哼哼直叫。他第二天去喂猪的时候,发现一只小猪被冷死了。他拎着小猪的尸体,十分的肉痛——这些都是钱啊!昨天小猪价格已经升到每斤32块钱了。 这只小猪要是活的,,最少也值100块钱了! 钻进了钱洞里的田原远最近很是财迷。前两天小鸭孵出来后确定有两枚死蛋之后,他都觉得钱像流水一样在哗啦啦地流走——一只小鸭苗要三块钱啊,两枚蛋就是六块钱…… 悲愤之下,田原远马上就拉了管道给母猪装上了保温灯。到了晚上要做饭的时候,田原远看着沼气气压表,傻眼了。 他此刻才悲催的发现,供应给小猪和小鸭保温之后,沼气的气压量降了一个历史新低。气压表上,红色指针一直在晃动,很不稳定的样子。不用思考,田原远都知道沼气的量少到了点燃随时都能熄灭的程度。 这边没了沼气,田原远也没有多想,淘了米就把电饭锅胆放进电饭锅里,插上插头……咦?指示灯没有亮?再按下房间里的灯管开关,依然是没有反应,田原远彻底傻眼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么的居然停、电、了! 于是,这天晚上,田原远在屋子门前的凉棚旁边垒了一个砖头灶,吃上了来到鱼塘之后,第一顿用柴火烧的饭。 第二天田原远打电话回村子里询问,才知道因为台风的关系,附近某个地方的变压器坏了,之前之所以没有断电,是因为启动了紧急备用。现在台风过去,风不刮了雨也不下了,供电局这两天开始重新换上新的。 了解了事情的前后之后,田原远就不管停电的事情了。这件事情给他敲响了警钟。这天送完菜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到镇子的水泥店拉了两包水泥回来。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还剩下不少沙子、碎石和砖头,材料都是现成的。田原远拿着卷尺画好了范围,沿着四个角打上木桩,牵上线,就开始砌砖了。 为了预防以后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田原远在挨着房子的一侧的墙上建了一个小厨房。 家里没有剩余的窗户,他就在墙上、屋顶下面一点的地方空出了一排八个墙洞。屋顶的木梁就是从山上砍下来的树木经过加工处理后得到的木头。架上木梁之后,铺上一层同样处理过的竹片,然后在上面铺几块泡沫型的塑料布,再浇上两节手指厚的混泥土就行了。 为了采光,田原远在建造屋顶的时候,特意在上面镶嵌了两块无色的透明玻璃。厨房建成后,阳光从屋顶上照射进来,别提多亮了,映照得里面亮堂堂的。田原远满意极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田原远不仅建造了厨房,还在里面砌了个烧木柴的水泥灶,也就是农村俗称的土灶。这么一来,建房子剩下的材料,就被用得七七八八了。 建好厨房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天气越来越冷,田原远是修真者,灵气运转一圈就能把周围的寒气“赶走”,他又是个火灵根的,即使体外再冷,身体内部都是暖融融的,像是有把火苗在烧着。一整天在室外还是穿着一件短袖的t恤。他看着电视新闻里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路人,感到非常惊奇,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天气真的有那么冷吗? 18.第 18 章 姓赵的要买房 “田原远,有人要买你家的房子,你尽快回村里一趟。”这一天,田原远接到了村长的电话。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田原远有些懵。买房子,买什么房子?他家的房子?谁要买他家的房子? 呆愣了几秒,田原远的大脑才迟钝地重新运转。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是?居然有人要买农村的他家的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原远揉揉眼睛,他都怀疑自己今天起得太早现在还没有真正睡醒了。 为了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田原远快速处理了手头上的事情,就匆匆赶回了村子里。 “田原远,你回来了?”村长田正权一脸笑容地走上前,一脸的褶子笑出了花,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田原远这会真的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了,什么时候见过田正权这么热情地迎接过自己?果然我是在做梦么?他不禁在内心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村子,你找我回村子有什么事?”田原远有些迷糊地问。 “哎呀你撞大运啦!”田正权还没有回答,他身后的田亚贵老婆就抢着说道:“有人出高价要买你家的房子!” “买我家的房子?”田原远吃惊地瞪大眼睛。 ——果然我在做梦! “谁?”哪个傻瓜要买他家的房子? “是我,”一个男人走过来,逆着光,田原远只能看出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敝姓赵,田原远先生,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田原远目带迷惑地打量着对方。对方外貌俊朗,嘴角噙着一抹痞痞的坏笑,身板挺拔,走路间和站姿都透着一种优雅而严谨的气质,即使他面上的表情有些不正经,田原远也能看得出此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良好教养。 看着挺正常的一人啊!干嘛要在乌龟不上岸偏僻旮旯的田家村买房子?有钱没有地方花? 田原远的内心更加纳闷了。 “田原远小兄弟,我打算出30万购买你家的房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什么,30万?”田原远再一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一次是真正的震惊了。尼玛,30万啊,这个姓赵的用喝开水般轻松平常的口气要在交通不便的农村里买一间只有一层并且建龄已经十几年、质量一般般的房子? 这个男人他的脑壳果然坏掉了。 田原远不禁怜悯地看着姓赵的青年男子,想不到外表挺正常的人,脑子原来不好使。 围观的众人可不知道田原远脑补了些什么,全当田原远惊喜过度了。就是赵姓男子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那里面的含义,好像是……怜悯?同情? “是啊!”田亚贵老婆道:“你这次真的撞上贵人了,30万买你家的房子,这么大馅饼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被砸中的。”语气中满是羡慕。 “不,我不打算卖房子。”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田原远拒绝了。 “田原远小兄弟是觉得30万太少了?”赵姓男子傲然一笑,“小兄弟,恐怕你不清楚,我今天来,并不只是仅仅想要买你家的房子而已。我听说你家在村尾还有两块宅基地,我想一并买下了,那两块宅基地我各出15万,房子加两块宅基地共60万,你觉得如何?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商量!?”男子的态度异常强势。 “不是钱的问题……”田原远感觉到了对方的强硬和势在必得,心头浮起不悦,更感到了一阵不安。 “这是我家的祖宅,以后我结婚生子了要住在这里的,所以不能卖给你。” 听了田原远的话,村长和赵姓男子都沉默了下来。是啊,房子和土地就是农村人的根,没有了房子和土地,就是没有根的浮萍,如何在农村中立足?那和背井离乡的异乡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道理赵姓男子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并不轻易死心,毕竟田原远可是他经过多方调查之后,最容易从他们手中买到地产、并且最没有后患的农户之一了。 “70万如何?”他面不改色地加价,笑容不变,“不怕坦白告诉大家!我家中两位老人退休后,就想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晚年,老人家难得有一些要求,作为晚辈的,难得有一个尽孝的机会。我就想让老人好好地安享晚年。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请田原远小兄弟看在我这份心意的份上,割爱把房子卖给我如何?如果小兄弟实在为难的话,我也不会太过勉强的。” 70万!在场的人一听,眼睛就是一亮。要是赵姓青年要买的是他们家的房子,他们肯定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田亚贵的老婆见田原远依然沉默地站着,一脸的为难,恨铁不成钢地扯了扯他的手:“原远,你就同意!难得这位先生那么有孝心。”那可是70万呀! “是啊!”田正权也劝道,“现在这么有孝心的青年不多见了,田原远你就成全人家的一片孝心!他们大老远地跑来也不容易!”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你不卖房子我们倒也能理解,把房子都卖了,可是会被祖宗骂、被村里人戳背脊的,毕竟啊,没有了房子,还是农村人吗?”他转头对青年谄笑道:“赵先生,要是你真想在我们田家村买房子的话,其实我们田家还是有不少房子的,如果你有兴趣,我马上带你去看看。”田正权心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看这个姓赵的一开口就是60万,应该是个不差钱的,该给家里的房子定个什么样的价格才合适呢? 趁着村长笼络赵姓青年,田亚贵的老婆忙把田原远拉到一边,低声道:“70万,够你吃一辈子的了。到时候你拿到了卖房的钱,到哪里生活不行?就是到城里买房子都行啊,干什么不比一辈子呆在咱们村这个犄角旮旯好?” 田原远还是不大愿意,他虽然没啥钱,可是他并不贪心。尤其是修真之后,对金钱的贪念就更少了。诚然,结婚生子养孩子都需要花不少钱,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以后能把这些钱给赚到,何必非要把房子给卖了?他又不是很缺钱等着急用。 那边,村长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积极向赵姓青年推销村里的其他房子,尤其是他家亲友的房子。可是赵姓青年一门心思就笃定了要买田原远家的房子,说是田原远家的房子方位好,风水好,老人住得舒服。田正权听了,一口闷血涌上心头。 田原远被缠得无法,最后只能说:“你跟我说也没有用,户主是我爸,这地产属于他的。他人现在在深市。”心说这会儿你总算死心了! 可是田正权听了,马上就掏出手机,一边说:“那我马上叫你爸回来处理,赵先生你稍等一下。” 卖不了自己家的房子,能把田原远家房子卖出去也是好的。姓赵的可是说了,若是事成了,就给他一万块的好处费的。 田原远很吃惊,他想要阻止村长给他爸打电话,按照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那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把祖屋卖掉的事情的。 即使那是他儿子唯一的家园。 这是田原远最不想面对,也是一直以来避免面对的事情。 他不想和那个男人走到这一步。 往前走了两步,田原远却又停下了脚步。 今天卖房的事情,不单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村里其他人很快也会知道,姓赵的卖房的决心这么坚定,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阻止得了村长一次,能阻止得了村长第二次?能阻止得了其他村干部、阻止其他人通知他爸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田原远沮丧地低下了头。 19.第 19 章 父子情分 田原远的父亲田坤一听有人要卖房的事情,就对村长说他马上开车赶回来,让村长帮他把客人先招待好。 当天晚上田原远没有回鱼塘,在村子的房子里睡了一宿。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里很郁闷,姓赵的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家的房子啊?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自己家的房子的优点在哪里。地面都长青苔了,墙缝也是青绿色的苔藓,外墙也没有贴马赛克,还只有一层,身手好一点儿的就能攀上楼顶,安全性也不高,这姓赵的究竟看中他家房子哪里了? 虽说在鱼塘屋搞养殖,也在山上建了一栋二层的房子。可是鱼塘的房子在田原远心中更像是上班时的宿舍,和他在城里上班时公司的宿舍单间是同样的性质,只作工作时的暂时栖息之用,等他赚够了钱,或是成家了,还是要回到村子里的房子里住的。 猛然间发现有人打自己的将来的家的主意,田原远心中不气恼是假的。可是在气恼的同时,心底更多的,是隐隐的惶恐。 即使村里的习俗是父亲都会留给儿子一个房子,作为儿子以后成家立室之用。可是时代毕竟已经和过去不同了,在笑贫不笑娼的商品社会,在金钱的利诱下,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田原远不敢去想那个男人会在金钱和自己之间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抱着那一丝微小的侥幸,田原远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可是在心底,却是知道答案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田原远的父亲田坤就回到了田家村。 田原远的父亲田坤看起来还很年轻,一派儒雅的气质,看着很是平易可亲。 他和赵姓青年做在田原远家一楼的客厅里交谈,田原远就坐在一旁听着。村长田正权在旁边不时的帮腔两句。 田原远一直在倾听着三人的谈话,沉默不语。在农村就是这样,只要是还没有结婚的青年,家里有长辈的时候,遇到事情要商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轮不到年轻人插嘴和作决定的。 他能做的就是被动地接受他们商谈的结果。 而结果,并没有出乎田原远的意料。田坤在和赵姓青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以75万的价格,把家里的房子和两块宅基地卖给了赵姓青年。 村长已经在一旁开始拟定合同书了。 田原远突然开口:“爸,我不同意!”这是他最后一次叫眼前这个男人做爸爸了。 田坤一愣,不悦地呵斥:“小孩子懂什么!”接着就笑着和赵姓青年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见笑了。” 姓赵的微笑不接话。这种家庭纠纷,他还是不插手比较好。 “我今年已经28岁了。”田原远难掩怨气,“像我这么大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的婚姻,当然不知道我多少岁,难怪还以为我是小孩子。”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田原远夹枪带棍的话让田坤有些下不来脸面,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有什么事儿不能待会说?说这些惹人笑话!” “哼!”田原远愤怒地看了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的男人一眼,“你卖了村里的房子,有想过我以后结婚住在哪里吗?” “你怕以后没有地方住?”田坤笑了,“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等和赵先生签了合同之后,我再和你慢慢说。” 田原远转头看了赵姓青年一眼,只见姓赵的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合同一到手,赵姓青年也不多待,很快就和村长离开了田原远家。 客厅里只剩下田坤、田原远两父子。 田坤抽出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起来。 田原远一脸倔强,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明天我和赵先生到镇政府去办理交接的手续,你趁着办手续的这两天,把家里有用的东西都搬走!” 田原远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瞪着田坤,眼睛渐渐地红了。 田坤仿佛没有见到儿子的表情,继续说道:“一转眼,你也长大了。我知道你怨我和你妈,可是现在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也能晓得大人的无奈,人世间的事情没有你想到那么简单,这个社会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人生充满太多无奈,有时候迫不得已,得到一样东西就要放弃另一样东西……”他猛吸了一口烟,透过朦朦胧胧的烟雾,田原远看到他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继续对田原远说道:“……所以你也别怪我。当你结婚之后,接触到更大的世界之后,你就能体会到我的不容易了。有时候,有些选择,是由不得人的。” 他把一个存折塞到田原远的手中,“这里面有15万,你好好拿着。找到对象想要结婚了就通知我一声,平时没有什么事就别去找我了,你知道你二妈向来不喜欢你的,到时候闹得太难看大家都不开心。” 田原远听着男人的话,原本要松开存折的手开始攥紧,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地从骨头里散逸出来,像是一瞬间就把他拉进到了冷酷的冰天雪地里。 田原远知道,他和眼前的男人的父子缘分,到此为止了。 田坤走了。 田原远的生活又回归了正常的轨道。他每天都准时起床喂猪鸡鸭,隔两三天就送一趟蔬菜到镇子上,偶尔有心情的时候,还会多做几个菜,犒劳犒劳自己的肠胃。 只是在那天之后,他沉默的时间变多了。 人在不想面对的时候,即使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也会视而不见地欺瞒自己。可是当一个人再也不想自欺欺人,决定面对现实,揭开那一层纱布的时候,他又会变得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田原远近段时间听到了许多传闻。 买了他家房子的赵姓青年叫赵朝阳,听说是个红三代,家庭背景很深厚。他在买下田原远家的房子后,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接老人过来安享晚年,而是叫来了好几辆钩机,把田原远家的房子推倒了,听说是打算重新盖过一栋楼层更高,更现代化的房子。 镇子上的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听说沿海一带被淹没的城市一年半载之内都无法退去海水,这个消息已经正式得到政府的承认了,这个消息挺轰动的,在村头巷尾里总能听到村民在议论这件事。新闻上报道,越来越多的人到各级政府去投诉□□,要求政府给他们一个交代。 镇子上外来人口多了之后,和本地人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本地人一方面排挤外来的人口,一方面提高各方面的价格,外来人口则拧成一股共同对抗本地人的垄断。每天都有人在争吵,时不时就爆发一场本地人和外地人之间的冲突。 田原远停留在镇子上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卸完货收了钱就匆匆离开。这段时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心情也很暴躁,很容易就产生矛盾。天气总不下雨,气温却越来越干冷,百货商场上的羽绒服价格一天比一天贵,可是每天还是能够卖光。 确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到工作或生活的城市之后,一些有钱的外来人就不愿意一直租借在镇子上了,一些有商业眼光的本地人也开始建造房子,打算出租给外地人赚钱。于是建筑业一下子就兴盛了起来,建材的价格也开始走高。 田家村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这些从外面回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田家村人有血缘关系,或是原本就是田家村的人,后来到了外面的城市发展,祖宅什么的还留在村里;有的就是田家村人的亲戚了,例如村长田正权的女儿一家。 20.第 20 章 遇见 原本田正权的大女儿田芬嫁到了京海市,夫妻两人都在机关单位工作,工资不算多,但是身份体面,福利待遇好,村里的人都说田芬嫁得好。谁知一场海啸,毁了一切。海啸发生之前,他们被安排撤到一座小城市里面,然后上面让他们等待通知。 海啸之后,他们家的所在、工作的城市被淹没,海水迟迟不见退去。小城市由于涌入大量撤离的人群,治安乱糟糟的,物价一时水涨船高。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带着老人和两个孩子回到了田家村。只要国家不乱,政府不倒,他们迟早都会回到工作岗位,夫妻俩并不怎么担忧。可是对于日益增加的生活费,他们也感到吃不消,便决定硬着头皮回到老父家暂住,好歹生活费没有那么高。 和田芬夫妇一个想法的人不少,于是,携老带幼从城里回来的田家村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人一多,狭小的农村就有些不够地方住。一些家里实在住不下或者对于这次生活的城市被水淹没而心有戚戚手里也有些钱的田家村村民就开始建新房子。 一时之间,田家村本来就不算多的宅基地全都打起了地基,每天都能见到走在路上的从外地来的施工队的身影。 “小哥,去哪儿啊?搭我一程呗?” 这天早上田原远送完蔬菜回来从田家村经过的时候,就被一个建筑工人叫住了。 叫住田原远的是一个年轻的建筑工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耳朵别着一支红色的铅笔,站在路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骑着摩托车的田原远。 一身既不过分纠结也不过分精瘦的腱子肉,泛着麦色的肌肤光泽,差不多1米8以上的身高因为身形修长而不会显得非常壮硕,而是带着常年运动的健康体型。力与形的完美结合,形成流畅的肌肉线条。五官端正立体,原本该显得刚毅深刻,偏偏眼睛眯着笑嘻嘻的,嘴角上挑,彰显着几分大大咧咧。身上的工作服只扣了下面的几粒,领口任由它敞着,两臂长长的衣袖往上臂随意地挽着,像个不拘小节的大男孩一样,爽朗又阳光。 唔,不像个坏人…… 田家村实在是偏僻,他们这里平时没什么人会来,民风比较淳朴,这条水泥路是沿着村子建的,路边不到五米远就是一间间村民的屋子,田原远不怕遇上坏人,再说,他自认自己还是有几分看人的眼光的,便示意那个建筑工人上车。 “我到村尾去。” “那好,我也是。”大男孩一样的年轻建筑工人露齿一笑,自动自觉地爬上了摩托车的车厢。 “你是这条村子的人?”两个人不说话会显得很怪异,建筑工人一上车就开始找话聊。 “嗯!”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年轻的建筑工人一边往外看路,一边说道:“这条村的人我基本都见过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 田原远不由得微微侧目。没有见过他还敢上他的车,这个人的心不是一般的大。 “你不认识我,不怕我是坏人,把你载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宰了?”他沉默了一下,故意开玩笑吓唬道。 “不怕!”青年咧嘴一笑,满嘴的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闪瞎了田原远的眼睛。这时候他才发现,身后的青年有一口皓白的牙齿,尤其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在麦色肌肤的衬托下,分为明显。 “为什么不怕?”难道他看起来就是长着一张好人脸? “因为我觉得你很眼熟啊!肯定之前在哪里见过你,只是我不记得了。”青年说道,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对了,我叫任非凡,你呢?” 什么“我觉得你很眼熟啊”?又不是在拍青春偶像剧。 田原远没好气地答道:“我干嘛告诉你我名字啊,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搭个顺风车而已,没过几天青年可能就离开田家村了! 听出了田原远语气中的不满,任非凡有些摸不着头脑,笑着道:“是哦,可是刚刚我们已经认识了,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不礼尚往来一下?” “礼尚往来是出于建立社交关系的需要,我不需要。”田原远说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而已,又不指望着以后和这个男的经常来往! 任非凡倍感挫败,第一次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小子!人们即使是表面上寒暄,也会客套一下、礼节性的回应一下呀!这人倒好,直言不讳自己的想法,他究竟是哪个不问世事的桃源里跑出来的!? 正想着如何从这小子嘴里套出他的名字,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任非凡猝不及防,猛地往后仰去—— 他是从后车厢爬上来的,就坐在车后门进去一点点,身后就是不住往后飞驰的水泥地面。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啊……咦!”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倏然揪住了他的领口,堪堪把他的身体拉住在车厢的边缘……维持着将掉不掉的状态。 任非凡定了定神,随即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是田原远拉住了他。为了拉住他,田原远整个身体往后仰倒,手臂往上举起伸直,才够到他的领口,整个人呈现一条直线。 三轮车的摩托扶手,此时仅仅被他的两只脚脚尖勾着!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此时前方路边的一条小径里,一只大黄牛正带着一只小牛慢悠悠地从里面转出来,因为方向的关系,任非凡的眼角余光正好看到,他失声喊道:“牛啊!前面有两只牛!”一边喊,一边条件反射地朝前面扑去,想要握住车把手,避开前面的两只黄牛。 而情急之下,任非凡忘记了,他的前面挡着田原远,如果他要过去,非要在田原远身上踩上几脚不可。 “没事!” 田原远敏捷地伸出一只手,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抵住任非凡扑过来的两只手。勾住车把手的两只脚脚尖一松一勾,车头便轻轻往左边一摆,摩托车如同装了自动感应装置一样,有惊无险地从大黄牛的旁边擦身而过。 任非凡扑到一半的身体被挡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睁睁看着车子距离那两只牛越来越近,嗷嗷叫道:“牛啊,前面有牛啊,我的祖宗,牛过来了……哇,快撞上了……咦!” 任非凡眼睛都瞪直了,拍着胸口直呼好险,随后惊叹不已地看着田原远。神啊,刚刚他没看错!这家伙用脚摆着了三轮车的方向!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好像连头都没有抬起……等等,这家伙现在也还是没有看前面啊……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任非凡连刚刚吓出来的冷汗也顾不上擦了,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叹变成了敬仰。 他是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些奇人,他们拥有各种奇特的能力。想不到在田家村这么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里,就隐藏着这么一位奇人,还这么年轻。 “喂,放手啊,你还想抓着我多久?”田原远发现眼前的青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禁头皮发麻。 刚刚情况太危急,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露了不得了的一手? “奇人,奇人啊!”任非凡手忙脚乱地放开刚刚无意识间抓住田原远的手,眼冒精光,“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曾经在‘最强大脑’里见过有人能够靠听力分辨前面的障碍物,你也是这样吗?” 田原远一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道:“是啊,我听力可好了,就算我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撞到人。” “简直神了!”任非凡一脸兴奋,“你一定要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不然我今天就是不上工也要跟你耗上了。” 只要任非凡没有怀疑田原远的能力,现在别说姓名,就算告诉他自己的家庭住址,田原远也是愿意的:“我叫田原远啦!原来的原,远方的远。我不住在村里的。”所以,你千万别来找我啊! 任非凡还想问一些问题,田原远眼尖看到他的表情,忙喊道:“喂,你在哪里下车?不会过了?”说着,把摩托车慢慢停了下来。 “糟糕!”任非凡探头往车外一望,哭丧着一张脸:“过头了,早就过头了!”他从车里跳下来,举目四望:“话说,这里是哪里啊?” 田原远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21.第 21 章 缘分 那天遇到任非凡之后,田原远终于从郁闷中走了出来。然而,有一些东西,终究是改变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家了。田原远变得更加的勤快。同时他学着更加的爱惜自己。 他每天换着花样的给自己做吃的,鸡蛋也不再攒起来卖给别人,而是留给自己吃。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光是卖蔬菜的钱,就有两万多,还有卖小母鸡的,拉拉杂杂,也有小五万。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十五万,田原远第二天就去银行把钱转入了自己的账户。十五万卖断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父子情。 他与他之间的父子情,在那个男人的心中就只值十五万。多可笑! 田原远越来越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这种想法或许在别人看来很幼稚,可是田原远就是想要找一个暖心的媳妇。一个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会对自己嘘寒问暖,在有困难的时候对自己不离不弃,平常会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和他一起分享人生中的乐事、共同承担生活的苦难的媳妇。 田原远觉得,自己应该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属于他和未来媳妇、孩子的房子,谁也无法轻易夺走的房子。趁着村子里建房的浪潮,田原远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支施工队。 田原远和施工队的负责人约在了村长田正权家正在施工中的的新房子里见面。甫一照面,双方都很意外。 “是你?!” “是你?!” 田原远想不到村里人介绍的据说技术不错的施工队负责人居然是任非凡。这家伙明明很年轻,就已经成为一支施工队的负责人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任非凡也想不到要找他们谈工程的居然是田原远. 田原远有些尴尬,任非凡却大大方方地往旁边的竹排担架上一坐,从上衣口袋掏出笔和纸:“说!你想建什么样的房子?” 田原远眼睛上下左右瞄了瞄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在已经差不多完工的一楼,这里还有一些辅助的工具没有拆卸,角落里堆着开封的水泥袋,旁边还有一堆沙子,装白石灰的塑胶桶,地面撒满了细沙石…… 不是田原远嫌弃这里脏乱,而是他设计的房子规划得比较细致,可他又不是专业的,画的图对方未必看得懂,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和对方详谈、让施工队明白自己所有意图的准备了,这里的环境,明显不大合适。 所以想了想之后,田原远说道:“你现在还在忙!?我不忙的,你先把你的工作忙完了!等你收工了,我带你去我家,我们慢慢谈!我的房子被我规划得比较详细,需要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行!”任非凡非常好说话,干脆利落就把笔和纸收了起来,正了正歪掉的帽子,“那我忙去了,你随意。” “嗯!”田原远点点头,眼睛笑眯了起来。任非凡的好说话让他感到很自在。他就喜欢和做事干脆的人打交道,一是一,二是二,不会拖泥带水,这样的人做事效率往往也不错。 两个小时后,橘黄色的夕阳开始隐没在西边的云层里。 “这小子,不会一直在等我!”任非凡从三楼的窗口往下看,就见到隔壁的小卖铺的凉棚下,一个秀气的青年正捧着一瓶橙汁,一小口接一小口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的一楼门口看一眼。 “人家等了你这么久,你还不快下去!”旁边的工人打趣,“你这个狠心的!” “别乱说,我哪里狠心了?人家是男的!” “男的?”对方无趣地啐了一口,走了。 “田原远!”田原远正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回鱼塘屋,把猪鸡鸭喂了,再回来等任非凡,就听到了任非凡喊他的声音。 许是等了太久,田原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愣,才站起来,“来了!” “跟我来!”田原远走到任非凡的面前,给他带路。 “咦?原来你真不住在村里啊,你的摩托车呢?” “今天我走路回村的。”所以你别指望搭坐摩托车了。 “欸?我还以为可以搭摩托车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田原远在心里暗搓搓地偷笑,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我家很近的,最近好几个月都没有下雨了,田垄都是干的,我往常走十分钟就到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心情愉快,任非凡受到对方情绪的感染,心情也轻快了起来:“真的?你别骗我啊!你们村这边荒山野岭的,可是实施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实在让我的心怕怕的!”一边说,一边故作惊吓地拍拍自己的胸膛。 田原远鄙视地回头看他:“亏你长得牛高马大的,胆子这么小?放心啦,这条路我走了不下一百次了,要出事的话早就出事了。” 两人笑笑闹闹的,转过山脚,就听到远远一阵狗吠声传来。 任非凡的肌肉紧绷起来,左右看看,弯腰捡起一根棍子。 “那是我家的狗。有我在,不用怕!”田原远嘴角带笑,“到了。” 他带着任非凡爬上了陡峭的堤岸,沿着堤岸走了一段,就到了房子前。两只毛茸茸的大狗已经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哼唧——”听到人声,猪栏里那边顿时响起了震天的猪叫声。 往常这个时候,田原远应该喂完猪了,今天他因为等任非凡迟回来了许久,那些猪已经按捺不住,仿佛就要被屠宰一般地叫嚷起来。 ——我们饿了,赶紧开饭! 杀猪般的猪叫声扰人得很,让人心烦意乱,隔着老远田原远都觉得耳朵嗡嗡的响。他连忙打开屋子的门,从里面搬出一张椅子,塞给任非凡一篮子水煮花生:“你先坐一下,吃东西垫一下肚子。你还没吃饭?先吃饭我们再聊。”在田家村,一般到饭点了都要留人吃饭的。 说着,一阵风似的跑进房间里打了米出来,跑到水缸边快速地淘洗,然后放进电饭锅里煮。 接着从冰箱里拿出一颗大白菜放在盆子里稍微洗了洗,就放在砧板上切细,放在一旁待用。 随即转身,动作不带歇的把沼气灶打开,架上一个盛着瘦肉汤的铝锅。 所有行动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样流畅,总共就没超过三分钟。 任非凡看着对方风风火火的跑进跑出,很想告诉对方自己还不是很饿,不用那么急着做饭…… 好,未来的雇主已经做完了。 “我现在先去把猪鸡鸭喂了,”那群猪的叫声实在太烦人,任非凡和他同龄,田原远就没多客套,“等一下汤开了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帮我把篮子里的白菜放进去,行吗?”田原远说完,快走了几步,走着走着他的脸色变得迟疑了起来,又倒着走回来,把头凑到任非凡跟前:“你会煮汤?” 煮饭炒菜什么的,一般人都会? 田原远忽然有些不是那么确定,他大学时可是有些同学连用电饭锅煮饭都不会的。 “当然会!”任非凡挑眉,笑眯眯地道:“我可是单身狗啊!不会煮饭会饿死自己的!” “哦,那就好!”田原远松了一口气。正要走,手臂却被拉住了。 “这里就你一个人住?我可以到处看看吗?”任非凡拉着人不放,一边挺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可以啊!”田原远由着对方拉着,带着人往坡下的鸡舍走去,他还有点担心把任非凡一个人留在屋子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怠慢了他呢! 至于对方在屋子里会不会趁着主人不在顺手牵羊……田原远一点儿也不担心,锅碗瓢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电视机、电脑那么大的块头,对方就算敢偷,往哪藏啊?不是他自夸,只要他往屋里一扫,少了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里是鸡舍,现在养着50只阉鸡,还有几只母鸭和一只公鸭,阉鸡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卖了。”田原远一边介绍,一边从鸡舍旁边的饲料房提出半包饲料来,倒在鸡食槽上,倒完饲料,从饲料房门前的大水桶里舀两桶水上,往上面一倒——干干饲料一下子就被泡开了,变得湿哒哒的。 许是见到了主人,几十只鸡和几只鸭子扑扇着翅膀,气势汹汹地从外面的泥地冲杀了过来。 田原远连忙拉着任非凡往猪栏那边走去。 “我现在养的猪不多,不过因为最近猪肉价格比较贵,倒也赚了一些小钱。”田原远打开电闸,拿着水管对着猪栏地面冲刷,一边叫任非凡躲远些,别被水给溅到身上的衣服了。 “现在这两栏大猪,一边16只,一边18只。后面那一排比较小的猪栏养的是母猪,只有三只,都已经怀孕了,再过两个月,应该也能生了。”田原远说着说着,有些苦恼地抬头问他:“哎,你说,我是继续养小猪呢还是把小猪给卖掉?现在小猪的价格很高,可是后面的猪栏都很破烂了,养的话要重新修整过才能把小猪赶进去,你给我看看,能修整吗?大约需要多少钱?” 任非凡闻言,往侧边走了几步,探头四下看了看右边的猪栏。的确,除了现在养着猪的猪栏,后面的几个猪栏无一不是屋顶倒塌,或是木梁虽然还完好无损,屋顶却穿了个大窟窿,一地的碎瓦片。最严重一间整个屋顶都没有了,一面墙倒了下来,只有地面还是好好的。 “嗯,……有钱的话还是修整一下!反正你以后都要在这里搞养殖,养多养少还不是养?养多一点还能多赚一点。趁着现在猪肉还能赚钱,一并把剩下的其他猪栏都弄好了!省得以后还要整饬。” 田原远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说着,他的目光从猪栏里的大猪移到旁边散落着一地碎瓦片的旧猪栏地面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瞧着像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o_o)? 任非凡有些不解地摸摸脸,田原远这小子的表情,有些不对啊! 22.第 22 章 钱钱钱 很快,任非凡就明白田原远当时的表情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田原远承包给任非凡的施工队的,除了房子还包括四间猪栏的修整。施工队里的其他人倒不觉得哪里不对,管他人住还是猪住的,只要是工程,按照主人家的意思建造就成了。反正他们也是按平方面积算工钱的。 问题出在猪栏的修整上。 前面说过了,几个猪栏是连在一起,任非凡他们修整那些破烂的猪栏时,旁边连着的就是那些正关着猪的猪栏,偶尔一阵风吹来,那味道……简直飘臭连绵。 就算弄明白了原因,任非凡照旧面不改色,不就是一点臭味吗?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忍受不了这……好,确实很臭。任非凡主动向田原远提出帮忙冲洗猪栏的请求,弄得田原远十分感动,任非凡真是一个好人啊! 施工队开工之后,田原远悠闲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任非凡的施工队在田家村村头的空地上搭建了用来住宿的板房,田原远倒是不用负责他们的住宿问题。倒是三餐他需要为他们解决。 幸好之前他把村里的房子里还能用的锅盆碗筷、桌椅床柜都搬到了鱼塘(就堆在二楼上,把上面堆得满满实实的)。现在不用担心做饭的厨具、吃饭的碗筷桌椅不够用了。 现在田原远在喂猪鸡鸭之余,日常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给工人们煮饭。新建的厨房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两大篮子洗干净的菜往大铁锅里一倒,熊熊的柴火升上来,油盐酱油下齐了,锅铲翻转……很快,两盆热气腾腾的炒白菜就出锅了,又快速又好吃! 田原远极为满意大铁锅的高效率。之前他都是用小铁锅在沼气灶上炒菜的,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用大铁锅炒菜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把滴着水的菜倒进锅里,只需要稍微翻炒几下,菜就熟了,而且炒出来的菜很均匀入味,不会出现夹生或味道不均匀的情况。 每到中午,田原远就在凉棚下摆上两张可以折叠的圆形桌子。把饭菜端上,椅子碗筷备齐,就可以叫人从坡上下来吃饭了。 田原远的新房子建在现在住着的房子的上面一点,占地还挺大,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平方米。现在,施工队叫来的钩机已经把上面的泥土把勾开了,推出了一块开阔的平整的泥地。 接下来,任非凡他们就会在这块泥地上打地基。 “任非凡,吃饭啦!你叫大翁叔他们下来吃饭啊!”田原远一上到坡上,就见到了任非凡,笑眯眯地对着他喊。 “哦,吃饭啦!”任非凡闻声回头看了田原远一眼,嘴角带笑,把手中的红色铅笔往耳朵后面一别。 田原远喊了几声,确定其他人都通知到了,就跑到正在往下面走的任非凡身边,和他一起往坡下走。“任非凡,今天我做了焗鸭。” “难怪我在上面的时候就老闻到一股香味在附近飘!”任非凡笑着看着身边的青年。暮色中,青年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讨喜的小狗。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手艺!”田原远洋洋自得,他也是最近做饭做多了才发现自己还有做饭的天赋的。 任非凡觉得自己好像看到青年身后有一条尾巴摇了起来。 “你小子做饭是有一手!”任非凡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昨天晚上去问过水泥和沙子的价钱了,发现又升价了,水泥每吨升了300元,沙子每吨也涨了10元。我看未来建材的价格还会继续升高,你最好趁着它们的价格升得不是那么厉害的时候,把需要的建材都拉回来。” “嗯!”田原远重重点头,“吃完饭之后我就去镇子上走一趟,你比我熟悉镇子上建材的店铺,哪家商店的建材比较好、哪家的比较便宜,你给我写一下,我下午就去订货和找人,明天把它们全都拉回来。” “明天就都拉回来……”任非凡眉头微皱,“那你这里可没有足够的地方放。” “不是还有钩机在么?把屋子左侧、猪栏上方那一块地给推平就行啦!” “喂,别说得那么轻松啊,把那些材料全都拉回来之后需要的堆放面积可不少,”任非凡看着身边的家伙一脸轻松的样子,忍不住道:“起码要把那一片地都推平才行,那上面的树木你都不要啦?你以后不种树了?” “对的,你怎么知道?”田原远一脸惊奇地转脸看任非凡。这家伙怎么知道他不打算再种树了?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么? 任非凡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扶额。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这家伙用得着这么惊奇么! “我打算在猪栏背面砌一堵挡土墙,把上面的土地弄平整了,以后种番薯、绿豆、花生、火龙果什么的……”田原远嘴里念念有词,他都计划好了,“我家的农地离鱼塘这边太远啦,种些什么都要翻山越岭过去一趟,很不方便。我干脆在这儿开垦一块地得了!” “你把林地变成农用地,你村里的人不会有意见?” “不会啊!”田原远一脸奇怪地反问:“这附近的土地都是我的,他们怎么会有意见?” “这附近的土地都是你的?”任非凡睁大眼睛,想不到啊,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居然有拥有这么一块固定资产。 “不仅是猪栏后面的这块地,”田原远双手比划,对着房子的右边画了一个大圈,“房子右边的地都是属于我的,看到那条小路没有,小路到房子之间的土地都是属于我的,小路后面的是村里承包给别人的林木地。我还打算等钩机勾完猪栏后面的地后,再把那边地里的树木木根给我勾起来。我打算以后在上面种上一片果树。” “想不到你还挺有钱的!”任非凡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该说他以前太小看这家伙了吗? 谁知到听了他的这句话后,原本意气风发、正对着波浪般的林海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田原远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哪有钱,钱都花光了……” 田原远认认真真计算过,新房子建两层,一楼铺渗水砖,二楼贴瓷砖,门窗都装上不锈钢的,耐用,还好看,很久都不会生锈。房子主体的成本、人工费,加上装修、门窗的费用,就差不多将近15万,修整猪栏、推平两大块地,差不多也要五万左右,这次的工程,起码得准备二十万。 田原远把自己半年来辛辛苦苦起早摸黑卖蔬菜卖母鸡的钱都贴上了,还是有些不大够的感觉。 呜,勤勤恳恳忙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田原远心塞塞的…… 但是!他在心中握拳,一切都是为了娶媳妇!值得! 他俩下来之后,很快施工队的人也从坡上下来了。 说到这里,得介绍一下山上的地形。田家村所在的这一片地区都是丘陵地貌,丘陵数量很多,一个小山岭连着一个小山岭,连绵不绝,海拔却都不高。 山岭与山岭之间的低洼之地,往往是雨水的汇集之处,常年积水,非常潮湿。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在下雨天的时候,很容易就因为有大量地表水的汇聚,小的地方形成池塘,大的变成湖泊。 由于这里常年高温多雨,人们建房子的时候,多依山而建。以田家村为例,村里的房子,就是依照地形,从山顶到山脚,沿着山坡一排排建下去。 田家村建在地势比较高的北边的丘陵山地上,南边丘陵的地势相对北边的要低一些,比较低洼的地方就被田家村的祖先们开垦为了水田,较为干燥的丘陵山坡就被开垦为土地,用来种甘蔗、花生什么的。最近十多年,村里的人纷纷外出打工,这些土地逐渐荒废。被留在村里的人种上了比较好打理的乔木。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退耕还林。 田原远的鱼塘一侧连接着的,便是从村子山脚下一直连绵蜿蜒至此的水田。另一侧连接着一个比较大的水塘。三者之间由一道靠近山壁的山涧沟通着。多雨时节,北边水田里过多的水就会被放出,顺着田间的水渠流进山涧,依次进入南边的各个水塘。少雨时节,北部上游的水塘就会关闭闸门蓄水,偶尔定时放水,以保证下方水田稻谷生长的需要。 田原远的鱼塘的屋子,也是建在山岭上的。这座山岭田家村人称为北岭。它算是附近一带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岭了。田原远现在住的房子和新建的房子都是沿着山坡,一前一后建造的,故而田原远想要到新建房子的那块地的时候,都要沿着坡道走上去。 待工人们吃完饭,田原远收拾了碗筷,就开着他的二手摩托车往镇上去了。现在建材价格一天比一天高,可谓一天一个价格,他还是赶紧把东西给拉回来才好,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么! 23.第23章 奇怪的田晓楚 年关将近,四乡八野的乡镇村落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人来。也许是因为快要过年,也许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的关系,今年从城市回来农村过年的人似乎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因为家里在建房子,每天需要不少蔬菜,田原远最近能够送到镇子上的蔬菜也越来越少。不过多婶也不说什么,因为其他摊位的蔬菜供应也是一下子少了许多。 镇子上的米面粮食铺子的生意很好,田原远昨天去买了三包米,才知道短短半个月内,米的价格就由原来的一包130元升到了200元。这攀升的速度简直堪称比坐火箭。田原远当时就没有绷住表情,脱口而出:“哇,这么贵,你不如去抢!” 米店的老板娘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田原远都是她的常客了,大概是最近生意好赚了钱的关系,她心情很好,一直笑眯眯的:“没办法,货源紧张,买的人又多,哪家米店都这个价格,不信你去打听一下?” 田原远自然不会怀疑老板娘骗他,刚刚他就是太过惊讶了而已。 “那好,我要两包米。”田原远开始掏钱。 “要不要买多两包,你最近不是在建房子?”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说道,“过一段时间价格可能更高哦,你不如多要两包?” “不了!”田原远摇摇头,想了想,改口道:“那再要一包!” “行!”老板娘遗憾。 “春梅,过来结账。”米铺的另一头柜台,正在招呼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老板忽然扬声喊道。 “哎,那么多米搬好啦?”老板娘回了一句,低声对田原远说道:“看到那边的女孩子没有?听说是你们村子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我这里买米,每次一买就买好十几二十包,这次已经是第三车啦!” 田原远循着老板娘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一愣。那边的女孩子竟然是他家隔壁的田晓楚。她家今年不是雇人种了好几亩水田吗?应该不缺米吃才对,怎么还需要到店里买米? 田晓楚此时正在和老板对账,并没有留意到田原远的打量。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干冷,加上之前海啸的事,她爸妈总算肯给更多的钱让她买粮食储备起来。之前她爸妈虽然因为她可以凭空取物而相信她的话回了家乡,可是出于谨慎,并没有把家里所有存款取出来买粮,更加不要说交给她任由她使用了! 尤其是一个月前隔壁的房子易主之后,她妈就一直想要撮合她和赵朝阳。每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尽早嫁了。根本就不关心将要到来的寒潮和饥荒。 李雪梅和田富刚虽然听女儿说将来环境不好,可是现在还是和平富荣的年代,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田晓楚话语里描述的光景,在周围人平静和顺地生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心态压根就急不起来,甚至对于田晓楚因为寒冷逐渐到来而显得越来越暴躁的行为,他们都觉得是杞人忧天,完全没必要,他们家的粮食已经够多了,其他人家都没做什么准备,难道到时那么多人都会被饿死么?李雪梅与女儿说话的时候,便总忍不住带上了这样的情绪和意思,让她别瞎折腾那么多这些没的,婚姻大事要紧。 越是这样,田晓楚越是反感母亲,越想跟她唱反调。她觉得母亲老是要决定她的人生。 她妈都没见到最近一段日子,田晓丹和赵朝阳走得很近吗?那两个人整日眉来眼去的,一副妹有情郎有意的的样子,村里的人都说田晓丹的好日子近了。 田晓楚听着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心中自然是不信的,反倒等着看田晓丹的笑话。田晓丹和赵朝阳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件事只是田晓丹一厢情愿一头热而已。田晓丹眼巴巴地凑上去,赵朝阳只是维持着社会交际的基本礼仪,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女孩子罢了。也不想想人家赵朝阳什么样的身份,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建起一栋七层楼的男人,家庭背景能简单到哪里去?田晓丹她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自恋也要有个限度,找男人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再说! 田晓楚之所以如此笃定两人没有结果,是因为她知道,上一世与田晓丹结婚的人不是赵朝阳。而且她觉得赵朝阳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她上一世虽然是第三年才回到家乡,而且在老家生活的时间也不过三四个月,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家隔壁并没有赵朝阳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个连末世第三年都熬不过的男人,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难怪上一世田晓丹最后嫁给其他男人。从这里也不难看出,田晓丹真是一个无情的贱女人! 在上一世田晓楚回到村里的时候,她可从来没从田晓丹的嘴里听到过关于赵朝阳这个人的一字半句,现在赵朝阳还活着的时候她表现得情深意重,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样,可当赵朝阳一死,就毫不留恋地转投到她上一世丈夫的怀里,提也不提有关赵朝阳的过往。 田晓楚心里对田晓丹的怨恨日益增加。现在艰难的生活正要开始,她还没有办法动什么手脚对付田晓丹,可是等着!等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子越来越艰难,气候越来越恶劣,田晓丹必然会过得凄惨无比,她等着她求自己的一天!呵呵!真是让人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呀! 正在发动摩托车的田原远后颈汗毛忽然一竖。他是修真之人,对人类强烈的情绪有一定的感应。他此刻清晰地感应到附近某些恶意的存在,可是却不知那股恶意从何而来。 田原远甩甩头,默念了一遍清心诀,运转灵气把五感的敏感度压制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镇子。 进入第五层之后,田原远就学会了用神识去感应周围的事物。他试过神识感应的最大范围,大约有五百米左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效果最佳。他在鱼塘,隔着两个小山岭,都能“看”到半夜田家村里翻身的小孩儿紧握的拳头、小卖铺里彻夜不眠精神高亢的沉浸在打麻将中的人们……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修为不高,神识使用一段时间后,田原远就有种疲惫的感觉。在学会使用神识之前,田原远五感的灵敏度也曾经达到高峰时期,那是他刚刚突破练气三层的时候,可惜感受糟透了。 那时他刚刚进入第三层,还来不及高兴,就被眼前空气中飞舞的细菌体、灰尘粒子、耀眼绚丽的光线、闻到的各种浓郁气味、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给冲击到,这些感知觉一齐通过各个感官冲进他大脑里,强烈刺激着他的反应神经,瞬间他就头昏脑涨,几欲呕吐,只得连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用纸巾塞紧鼻孔……结果,纸巾带有的浓郁的花香味把他活活熏晕了…… 那是田原远修行中的一段黑历史。他在还没有体会到灵敏的五感带来的好处之前就先感受到了它造成的的不便,猝不及防之下受到的刺激太大,田原远压根就没想过继续开发五感,反倒一门心思想要把五感回复到正常的水平。强迫自己习惯五感的高灵敏度的同时,一边学着运用一些法术把五感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在之前的痛苦经历的鞭策下,田原远成功了。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可喜可贺!那一刻田原远差点儿喜极而泣,能够做一个平凡人实在是太幸福了! 后来无聊的时候,田原远曾经试过调动灵力集中的耳朵上,然后去倾听周围的动静。只是一瞬间,似乎全世界的声音都汇聚到了田原远的脑子里——爬虫在菜叶上爬过的叭叭声、屋外蛐蛐高亢的叫声、壁虎打架的声音、鱼塘大鱼探出水面水波涟漪阵阵泛开的声音……最可怕的是,这些声音携带的信息在进入人的大脑之后,组合成一幅幅连贯的动态画面,清晰地自动开始在脑内播放…… 田原远试过一次之后,就觉得自己还是做个平常人好了,五感强化什么的,他一个普通老百姓,还真消受不起。 “哟,这次买了三包米啊!”任非凡嘴里含着个棒棒糖,看见田原远从山顶上骑着摩托车下来,抬腿就跟了下去。他的领口依然敞开着。仗着自己年轻血气足,大冬天的就只在背心外面穿了件外套。 “嗯!”田原远把摩托车上的米搬进自己的房间,任非凡自动自觉地过来帮忙。 “不用买那么多米啦!再过几天他们就回家去过年了,过年之后起码得到过完元宵节才回来开工。” “现在米价很贵啊!”田原远叹了口气,“店老板说可能未来还会继续升价。趁便宜先买着呗!” “有多贵?”任非凡摸了摸鼻子,他很久没有自己开伙了,还真不清楚现在的米价如何。 一说到这个,田原远就来气,他伸出两个手指,一脸气愤求认同的模样。 任非凡看着距离自己的鼻子只有十厘米的手指,猜测道:“升了20?” “不是升了20,是200百块钱啊!”田原远义愤填膺,就差捶胸顿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情。 “五十斤装的米每包200,就很平常的大米,居然要200!贵死了!”说着,眼睛盯着任非凡不放,没好气地道,“你说是?” 任非凡不知怎的有些想笑:“嗯!真是贵到没天理!就是白米而已,又不是什么凤肝龙肉!” “没错没错!”田原远对任非凡同仇敌忾的态度非常满意,当下,就从冰箱里掏出一盒绿豆糕,一脸不舍地说:“那,绿豆糕,送你的。” “哇!”任非凡见到对方脸上肉痛的表情,不禁好笑,明明很舍不得…… 他故意大声地用夸张的语调说道:“我的至爱啊!超市里25块钱一斤,死贵死贵的,我之前都舍不得买来吃。” 田原远把绿豆糕塞到任非凡手里,转身开始做饭,嘴里嘀咕:“知道我对你好了!我自己都不舍得吃就给你了……” “嗯?你说什么?”任非凡抱着绿豆糕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凳子,便走进田原远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房门正对着小厨房,田原远正在做什么,从任非凡这个角度看出去一目了然。 任非凡一边吃绿豆糕一边看门外的田原远做饭。 “吃你的绿豆糕啦!” “哎,田原远,别那么小气么!看一下又不会少一块皮,你以后想吃什么,哥买给你,哥有的是钱。”口感细腻甘甜的绿豆糕砂在口腔内化开,任非凡觉得这股滋味一路甜到了自己的心腔里。 “哼,刚才是谁说自己连超市里25块钱一斤的绿豆糕都买不起的……”田原远嘟哝,他记忆力好着呢!某人刚刚说过的话他一五一十给复述出来都没有问题。 任非凡吃了两块绿豆糕之后,把绿豆糕盒子搁在床边的柜子上,捏着一块绿豆糕就走出房间。他该上去开工了。 “唔?”嘴巴冷不防被塞进某物,然后软糯细腻甘甜在口中融化。田原远惊讶地转过头,就见麦色肌肤的青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我去上工啦!你的绿豆糕很好吃,谢谢招待哟!” 田原远的脸就红了。被人这么正经地当面道谢夸奖什么的,他还是第一次…… 任非凡眼睛眯了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上工去了。 24.第24章 温情 距离除夕还有几天的时候,施工队的人纷纷回家过年去了。 “田原远,今年我在你家过年怎么样?”在施工队回家的前一天傍晚,刚刚吃完饭,任非凡忽然问道。 “好啊!”田原远想也不想就回答了。答完之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任非凡要在他家过年? “欸?你要在我家过年?为什么?” 任非凡压根就没有理会田原远的疑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一个人叼着牙签哼着小曲走远了。 “哪有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呗!”风中远远传来这么一句无赖的回答。 田原远原本以为任非凡是在寻他开心,开玩笑的呢!也就不把他昨天傍晚说的话当真。谁知第二天一早,任非凡就带着铺盖来到了鱼塘屋。 让田原远意外的是,任非凡居然是开着一辆皮卡过来的。 “哦,这车啊,是几年前买的。”任非凡把行李袋从车上拿下来,浑然不在意地回答。 “……”所以这家伙真的是有钱人?田原远一脸怀疑地盯着任非凡。 “哥知道自己很帅,你也不用这么直接盯着我!”任非凡往山坡下走。“那么,我住在哪里?” 田原远回过神来,忽然一阵慌乱,任非凡真的要在他家和他一起过年! 哪里可以住人?二楼?不行,已经被杂物堆满了。保温室?不行,那是被鸡鸭包围的地方,不仅有很多农具,还有很多细菌,之前放小鸭子的地方他还没有消毒过呢……饲料房?更加不行! 思来想去,田原远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住的地方给任非凡,不禁面露尴尬。 “怎么了?”任非凡没有听到身后人的回答,奇怪地回头,就见田原远涨红了脸,一脸羞愧的模样。 “嗯……”田原远吞吞吐吐,“你、你要不要跟我睡?欸,不是,我是说,跟我睡一个房间,鱼塘屋的其他地方都被杂物堆满了,暂时空不出地方来,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行啊!我对住宿没什么要求的。”任非凡摸了摸鼻子。有得住就行,他只是不想在过年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板房而已,刚好这一个多月来他和田原远混熟了。 田原远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唉,自己家真是穷啊,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怎么不多建一个房间呢!难得任非凡来自己家住,却只能让他和自己住在同一间房。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难怪他兴致不高了。 虽然有些始料不及,但是知道任非凡留在家里和自己一起过年,田原远心里非常高兴,这几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的,有朋友陪自己过年,总算不用干嘛都孤零零一个人了。 任非凡被他当大爷似的迎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让他看,还从冰箱里拿出了为数不多的绿豆糕给他当零嘴,觉得自己没有怠慢对方了才跑出去忙东忙西。 他跑上二楼从堆得满满实实的杂物中拖出来一张床和席子,仔仔细细洗刷过,架在迎风口的架子上晾晒,然后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捣鼓吃的。 任非凡不是第一次进田原远的房间,却是第一次有时间打量他的房间。房间的主人显然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就和他的外表一样。房间就一张床,一个柜子,四五个半米高的塑胶桶和铁桶,任非凡曾经见过田原远从其中一个铁桶打米去煮饭,猜测那些桶里面应该装着米面之类的东西。柜子上面放着一台20寸的电视机,正对着床的位置,处于米桶的一侧。 任非凡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了。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青草的味道,让人感到一阵安心和自在,这种青草的味道不是那种雨后野外湿润的青草香味,而是类似于阳光、清风、林木散发的清香、鱼塘冰凉的水汽几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任非凡的头枕在田原远的枕头上,嗅着上面淡淡的仿佛被阳光烤过的味道。全身被床铺所散逸的清新气味所包围,任非凡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宁静,不知不觉就合上眼睛,睡着了。 田原远做好饭,脚步轻快地进来,正要开口叫任非凡吃饭,却发现对方已经侧躺在自己的床上,表情沉静地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地捏着枕头的一角…… 他的脚步不禁放得更轻。睡着的任非凡面容安宁,大概最近真的累了!他俯下身体,唯恐惊醒了对方,动作小心地提起床尾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任非凡的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唔,任非凡睡得那么熟,就让他先睡,大不了把饭菜放在锅里热着好了…… 晚上,田原远把房间里几个装粮食的桶搬到床尾,空出地方来,把从二楼拖出来的洗干净的床摆好,与原来的床铺相对。再把晒干的席子一铺,翻出厚实的棉被。这样,任非凡和田原远就成了“室友”。 年二十六,在镇子的圩日(赶集日)的那一天,田原远舍弃了自己的三轮摩托车,坐上了任非凡开过来的皮卡,到镇子上扫荡年货。 镇子上人头涌动,挤挤挨挨聚集在各个店铺的门前,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大衣,颜色喜庆又精神,手里提着购物袋,显然都是来购买年货的。 “哇!好多人!”田原远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冬天的,挤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被冷风一吹,更加不舒服了。 “原来这个镇子这么多人口啊!”任非凡也是咋舌。看不出来啊,这个镇子就那么些屋子,市场上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人应该都是回村子过年的人。”田原远眉头微皱。他们这里地形起伏,林木众多,平时沿着主干道开车都很少能见到人影,只会觉得满眼葱郁的树木山林。其实主干道沿途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些小路下去,沿着小路走下去,尽头往往就是一个村子。 所以他们这片地区看着偏僻,其实在一片片看不到头的林地里,隐藏着不少村子。只是最近几十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不少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有条件的更是全家搬到了镇上、县城、市里生活,所以平时留在村里的人很少。只有到了年节的时候,回家祭祖的人们到镇子上买年货,才会显出这片地区的人口不少,热闹非凡。可是往年也没有今年这么多人啊!那些外乡人都不回家过年吗?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外来人口多了不少的关系,镇子上出现了许多往年都没有的物品,吃的用的都有。田原远拉着任非凡在人群中穿梭,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大堆糖果、干货、凉果、香烛纸钱等等,各种过年用得着的东西。任非凡还在一个卖烟花的摊子上买了好几扎田原远看不懂的烟花小物品。 等到提着大包小包从人群中杀出来回到车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累瘫了,躺靠在车椅上大喘气。 “想不到人这么多,买个东西也不容易。”任非凡心有戚戚,他们刚刚从两个围满了熊腰虎背,战斗力彪悍,正在声嘶力竭地与店家讨价还价的大妈的摊子之间穿出来,切切实实体会了一回夹心肉饼的滋味。 “是啊!”田原远一脸劫后余生的感叹。若果不是他修真之后力气变大,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市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睛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心有余悸,不禁笑了起来。 可怕!大妈们的战斗力太惊人了! 除夕夜晚上,田原远特意做了当地一个非常好吃的小吃——芙蓉泡。芙蓉泡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在糯米粉中加入碾烂的橘子皮、南瓜糜、糖、花生,加水调匀,然后用勺子舀进烧滚的花生油里炸。待两面都变得金黄,就能夹出来了。芙蓉泡非常好吃,咬一口满嘴喷香,就是做它费油,吃多了容易上火。田原远也只在小学的时候吃过一次,那是他奶奶还活着的时候。现在难得有人陪自己一起过年,田原远就想起以前吃过的好东西了,想要和任非凡一起分享自己记忆中的美味。 任非凡的反应也没有让田原远失望。刚刚才炸好第一锅呢,他就闻着香味找了过来,也不怕烫,捻起一个吃得满嘴流油,拿着芙蓉泡的左右手因为太烫一直在交换着,嘴巴一边哈气散热,一边“唔唔这个好吃”地说个不停。 田原远对任非凡的识货很满意,得意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拿了一个不锈钢碗,夹了所有炸好的芙蓉泡递给他,顺便把筷子也搁在了碗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烫小心把舌头烫没了!喏,拿着。有筷子就不会烫到手了。” 任非凡一怔,接过碗筷,突然笑了:“小原远这么贤惠,将来不知道便宜哪个丫头片子。” “那是,我可是世纪好男人!”田原远毫不谦虚地收下了任非凡的夸奖,“谁嫁给我绝对有福气。”唉,为什么那些女孩子就看不到他的优点呢?现在的人找对象都是优先考虑面包而不是爱情。 “那是她们不识货!”任非凡端着碗往屋外走,嘴里叼着芙蓉泡,含糊不清地嘟囔:“如果我是女的就下手了……” 25.第25章 春雨贵如油 过完年后,田原远和任非凡很是过了一段堕落的日子。 任非凡从镇子上的音像店里买了几个游戏手柄,又到网下载了好几款付费的单机离线游戏。整个春节期间,他和田原远两个人就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 经过一个春节之后,任非凡润雨细无声般地融进了田原远的生活,两个人的生活现在自然得像是十几年的亲生兄弟一样。每天两个人一起起床,然后蹲在洗漱台前刷牙洗漱,之后,田原远去菜园淋菜顺便把蔬菜摘回来做早饭,任非凡穿着个拖鞋嗒嗒跟在他后面下去,到下面把鸡鸭、大猪小猪和母猪给喂了。 等到田原远做好饭,任非凡也把下面的猪鸡鸭给搞定了,两个人吃完饭,就扑进房间,拿起游戏手柄,展开新一轮的厮杀。 因为实在太懒,也没啥要紧的事要干,这两人连中午饭都没做,就着早上留下来的饭菜解决午饭,就跑回房间接着战斗,房间里时不时传出两人气愤的“靠!挂了!”“你的手速太慢了!”“干干干掉了,快闪啊!”之类的高亢声音。 晚上同样如此。 元宵过后,施工队的成员就要回来开工,任非凡和田原远恋恋不舍地把游戏手柄收了起来。整个春节期间两个人玩得太尽兴,都养出懒根了,都不怎么愿意这么快就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田原远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今年这么开心过了。现在他看任非凡哪儿都顺眼,见到他就心情愉悦想笑。 原来这就是有人陪的感觉?那他一定要加油尽快娶个老婆回来,以后每年都像今年这么开开心心的! 田原远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任非凡叼着个棒棒糖走进来:“老彭他们已经来到路口了,我开车出去接他们进来。这么远过来,他们应该还没有吃午饭,你在家里做饭,我等他们放好行李后,载他们过来这里吃饭。” “好,你去!注意安全!”田原远笑眯眯的。 任非凡见他眉开眼笑的,忍不住走过去,伸出双手,捏他的腮帮子:“以后不准这样笑了!” “为什么?”田原远不满,伸手拍开他的手,笑也犯法么? “笑得好傻气,像个傻瓜!”任非凡一脸嫌弃。“以后在我面前这样笑就行了,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严肃点好!你是男人呀,男人就该整天面瘫着一张脸,人家才会觉得你酷!整天笑嘻嘻的,小心村里的小姑娘当你是流氓。” “你才流氓呢!”田原远笑骂,“你说的通通是歪理!逢人三分笑,日后好相见,懂不懂?” 任非凡转身走出屋子,留下一句话:“反正你别那样笑就行了!” 他走上山坡,坐进车子里。关上车门后,摸了摸自己砰砰砰跳得急促的心脏,低声嘟哝了几句,然后一踩油门。 车子如离弦之箭,像逃避什么似的开走了。 “非凡!”来到路口,彭老三一脸笑地迎了上来。 “其他人呢?”任非凡瞄了瞄,原本的七个人现在只来了三个。 “他们还在家里,说是有事暂时来不来,过几天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过来。”彭老三抓抓头。唉,现在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家里怎么了?”任非凡示意人上车。 “还不是因为老天爷不肯下雨。”彭老三说道,“现在米价那么贵,任桂他们就想把水田重新种起来,插完秧了再过来。谁知道老天爷一直不下雨,他们只好在家等着,迟点再过来。” “如果天一直不下雨,他们就一直等着?”任非凡的语气变得严厉,“我们收了别人的钱,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把别人的房子建好,哪里有雇主等工人的道理?这样下去,谁还敢要我们帮忙建房子?” 彭老三被任非凡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喏喏道:“没那么严重!晚几天完工又没有什么……”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任非凡道:“如果你有事儿暂时不能来,应该提前告知别人一声,让我好和雇主协商,调整工期;工期急的话还能提前找好工人来顶档,现在你人没来,电话也不打一个,都快开工了才来告诉我你们有事来不了……有没有把我这个负责人放在眼里?有没有把雇主放在眼里?” 彭老三大气不敢出,缩起头来装死。其他两个工人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与己无关绝不插嘴的态度。任非凡也不是想要他们的回答,只是在表明自己对那些不来的人的态度而已。 四个工人因为家里的事来不了,加上任非凡在内,开工的只有四个工人。田原远煮完饭之后,也跑到坡上去帮忙搬砖头,提水泥浆。就是这样,原本的工程进度也慢了许多,按照计划,在正月月尾他们应该开始装修了的,可是因为少了几个人,到三月份(公历)的时候,才堪堪把两层楼的水泥浆刷好。 “非凡,我家里实在催得急了,不回去不行啊!”这天总算把阳台外墙的水泥浆都刷上去了,彭老三再一次对任非凡说道。 其他两个工人也附和:“是啊,非凡,现在我们工作五天的工资也只能够买一包米,不回去把地种了不行啊,米价再那样升下去,我们工作一个月的工资连米都买不起了。” 任非凡坐在竹排上,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被太阳余晖照射着的半边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半响,他说道:“行,你们今晚就坐车回家!等到你们把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如果这边还没有弄完的话,我再叫你们过来!” 得到了应允,彭老三三个人齐齐都松了一口气。任非凡继续说道:“你们把你们各自的银/行/卡账号写下来,过些天等老板把工钱给我了,我再给你们打过去。” “好好,麻烦你啦,非凡!”彭老三一听这话,顿时满面笑容,和另外两人人下去找小老板拿笔和纸去了。 往年正月初五之后,南方一般都开始下春雨了。春雨下了之后,在朦朦胧胧的细雨丝中,山脚下就会出现农人们赶着水牛或大黄牛犁地的身影,山坡的旱地上,一家老小弯着腰开始播种花生。这是田家村最常见的现象。可是今年,这些景象全然消失了。 因为一直没有下雨。 田原远最近其实心里也在发愁。他年前的时候叫田维家给他育了秧苗,虽然一直不下雨,可是因为他家的七分田位于下游,田里是水量还是不少的,他和任非凡两个人花了一天,就把犁地插秧的工作全干完了。 可是绝大部分位于上游的水田就惨了。一天不下雨,土地就在干旱,无法耕种。今年田家村很多人家要种早稻,在靠近池塘或山间的低洼处,随处可见绿油油的秧苗。可是元宵节都过去了,老天爷依然无动于衷,不肯施舍一点甘霖于人间。 后来村里实在等不下去了,把上游的两个池塘的闸门弄开,放水入田。顿时,田家村就忙碌了起来。这几天从山顶往山脚下望去,全是合家老小齐上阵,翻地插秧忙忙碌碌,一幅热闹的春耕图。 田原远不愁水田,他愁自家在山坡上的土地。在靠近田家村农田的两边的山坡上,有不少还没有退耕还林的土地。属于田原远家的就有三块地,分别是一块三分地、五分地和六分地。 至于去年他种了番薯、绿豆、黄豆和花生的土地,有一大半其实是不属于他家的,原是村里外出打工不种地的人家荒废的地,他问过村民的同意之后捡来种的。今年粮食价格直线上升,许多村里的人家就把自己家以前荒废的田地给重新拾了起来。田原远之前种过的地也全都被村里的原主人要了回去,现在他手中就只有三块以前村里分配给他家的真正属于他的土地。 就是这三块土地让田原远发愁。水田还好,上游放水就能耕种,坡地的就没有这种好处了,他们这里没有建造蓄水池的习惯,唯一的水源就是天上下的雨。老天爷不下雨,农人就没有饭吃。所以为什么说古代风调雨顺的年景多会国泰民安,就是这个道理。 田原远已经把花生给剥壳了,肥料也已经准备好,就等着老天爷下雨把花生种下去。今年的粮食价格还是持续去年的趋势,一直在涨价。田原远手中没有去年那么多土地,说什么也不能放弃那三块土地。 去年田原远种了许多花生,今年地少,他便只打算种一块地的花生好了,剩下的地全种上番薯。粮食价格的升高,连带饲料的价格也越来越高,田原远想着多种些番薯藤代替饲料来喂猪也挺好的,能省不少钱,番薯人也能吃。 元宵节那天全村祭神,请了个有名的道士来求雨,也就是问神。当时从菩萨那里得到的答复是反面,反面代表着否。田原远觉得今年恐怕不好过。 果然,元宵节过后,一直不曾下雨。 26.第26章 冻雨连绵 种地要看天吃饭,田原远心里着急也无济于事。二月份过去,到了三月份,坡上的房子也几乎停工了。田原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鱼塘上。 他家的鱼塘也到了该捕捞的时候了。 田原远从田维家借了一台抽水机,开始往山坡上猪栏背后刚推的那块平地抽水。其实这个时候鱼塘也没有什么水可抽的了,水位下降了一半,堪堪维持在去年这个时候水位线的一半。抽了半天把山上的泥土都浇湿浇透之后。田原远和任非凡没有急着叫人来捕鱼,而是在黄泥上浇上猪粪、鸡鸭屎,暴晒两天之后,再把它们与下面的黄泥搅合、弄匀,种上了番薯和木薯。 田原远原本是打算在这块地上种一些黄豆、绿豆、火龙果、大薯、木薯、冬瓜之类什么的,可是老天爷迟迟不下雨,逼得田原远狠心把自己想吃的黄豆之类的东西舍去,只种了产量高好打理又比较耐寒的木薯和番薯。插上番薯秧和木薯秧之后,田原远和任非凡每天都抽半个小时的鱼塘水浇灌,持续了十天之后,鱼塘里面的水差不多抽干可以捕鱼了,坡上的番薯和木薯苗也活了。 田原远今年是干塘捕鱼,也就是把鱼塘的水抽干,然后捕鱼。捕完鱼,他就要在鱼塘四周撒石灰进行杀毒(消毒)。今年或许是因为气候比较反常的缘故,田原远家鱼塘里的鱼死了不少。田原远觉得或许消毒过一次来年就不会死那么多鱼了。 捕鱼队的人第二天就来了。田原远和任非凡站在堤岸上看他们捕鱼。捕上来之后,田原远拿着纸笔记账,任非凡就帮他看称。捕上来的鱼果然不是很多,七八个鱼贩子一分,几辆摩托车就装下了。今年的鱼价格也不高,据说是因为海水淹没了许多沿海城市的关系。许多海鱼把城市当成了捕食、繁衍的好去处,渔民们很容易就能捕到大量的鱼群,而且品种还挺多。 不少城市淹没后出现的“海底拾荒者”在出海的时候,除了运回不少值钱的物品之外,还会顺便进行渔猎一番,拉回来大量的海鱼,到各处贩卖。故而,海鱼捕捞量的上升,直接就压低了淡水鱼的价格,尤其是在比较靠近海边的地区。 整个鱼塘的鱼最后就卖了5000块钱。5000块钱在现在也就只能买10包米了。田原远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没有买鱼饲料来喂鱼,不然就不是赚5000块钱了,而倒贴5000块钱,加上租金8000,他今年恐怕得亏一万多块钱。 捕完鱼之后,田原远和任非凡开始忙碌起来。鱼塘需要慢慢渗水回来才能下鱼苗,养鱼一时是急不来的。他们现在主要忙着装修屋子。任非凡老家的那些人已经传信息过来,确定不过来了,他们那里的干旱比田家村还要严重,那里的人也比这里的多,每天都为了争抢一点水而打破头,那几个工人已经决定在家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了。 于是任非凡只好自己一个人给房子装修。田原远自然不能光让任非凡一个人干活,每天干完例行的喂猪鸡鸭现在还加一个淋地的活儿之后,他就跑到房子里给任非凡打下手。 幸好工人们回去的时候,房子的主体和基本装修已经弄好了。现在任非凡和田原远两个人只需要贴好瓷砖和装好防盗网就行。虽说挺简单,可因为干活的只有两个人,他们也只能慢慢来。就这样,任非凡在田原远家一待就是半年。 五月份的一天,天上的云层突然翻滚起来,铅灰色的云层开始聚集,不一会儿,就有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上空传来。 听闻雷声,田家村的人都乐疯了,一个个跑出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翻涌的云层。 云层越堆越厚,几道白色的闪电在黑色的云层中打下,“轰隆——” 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凉风吹来,卷起了地上的落叶,蛐蛐的战歌响起,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人们欢喜地大喊,他们在雨中奔跑,相互呼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些反应过来的人家忙扛了锄头往田里、地里跑,把出水口通通堵起来,尽可能地把更多的水留在自家的田里、地里。 田原远也高兴坏了,他从屋子里冲出来,在雨中开心地大声喊着,尽情地鬼叫狼嚎,发出各种奇怪的能够表达他心中的喜悦之情的声音。任非凡和他一起疯,两个人从坡下跑到山顶,又从山顶跑到种满番薯和木薯的土地上边上,看着番薯藤在雨中越发的青翠欲滴,粉紫色的花朵开始探出头。隔着一条田垄的木薯被雨点打得像只落汤鸡一样,布满疙瘩的茎秆孤零零地支塄着几支皱巴巴的叶子,可怜兮兮的。田原远指着木薯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拉着任非凡跑到鱼塘堤岸上,看着从山上流下的雨水汇成一条条小溪流,汇进鱼塘里。 大雨大约下了一个小时,天就放晴了,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上。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自从入冬以来,笼罩在人们头顶的那片天空,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很多时候连太阳也见不到,即使太阳出来了,透过灰色的云层,那投射的大地上的阳光也只是温温的,甚至是阴凉的,整个冬天过去,人们都已经习惯灰蒙蒙的天气了,乍然雨后出现太阳,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一派欢欣雀跃。 饥渴了许久的土地把来之不易的雨水尽情吸收进了土壤里,田野里的青蛙叫声响了起来,山路两边灰头土脸许久没有被雨水滋润洗礼过的植物洗刷了满身的尘土,晶莹剔透的水滴在叶尖欲坠还留。 田家村的女人们纷纷把想要种的作物种子浸泡起来,男人们家里有牛有犁的赶紧去翻地,没有的扛着锄头去修整地边,还有的去看塞起来的田地现在什么样了…… 这场雨水过后,一连几天都是晴天,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脸孔。可惜美景不长,几天过后,又恢复了之前灰沉沉的天气。风带着冷意从北边席卷而来。 整个春天像是被推迟了三个月一样,然后被压缩在短短的一个月里演绎完毕。寒冷的北风从西伯利亚高原呼啸而来,带来了春汛的信息。自西北往东南方向,淅淅沥沥的冻雨拉开了持续一个多月的雨幕天气。 北方的冰雪融化了。 这是一个让人喜悦的信号。今年的冬天意外的漫长,北方广大地区的最低温度比往年降低了足足十二度以上,创下了历史新低,堪称300年一遇。过年的时候,电视新闻里报道的全是北方的雪灾和南方山区的冰雪灾害,大量通讯设备和交通路线因此出现问题,甚至停止运作,北方许多居民困守家中,许多猪鸡羊被冻死,南方的物价也因此一升再升。 “呼呼——”田原远搓着双手从屋外走进来,一边缩脖子一边扶着门框脱鞋子。鞋子上面沾满了黏糊糊湿乎乎的泥土,出去一趟就得换一次鞋子。幸好田原远之前买了好几双塑胶水鞋,现在正好用上。 “外面好冷!” “赶紧喝口热汤!”任非凡拿着一块毛巾给他擦头发上的雨丝。昨天晚上母猪生小猪了,田原远一大早就爬起来去看母猪的情况。 “哈——这天气比冬天还冷!”田原远裹着厚实的棉布被子,缩在被窝里,牙齿咯咯地颤抖。 “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中融雪的天气最冷。”任非凡摇摇头,塞了一碗米汤给他:“刚刚煮好的米粥,喝点儿暖暖肚子。” “喔!”田原远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米汤。自从和任非凡住在一起之后,田原远就再也没有修炼过。 因为体热(火灵根)而无法像其他正常人一样感受到空气中的冷暖而做出正常的不同的反应,为了防止自己在和任非凡相处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破绽,田原远特意把经脉内流转的灵力压缩在了丹田之内。平时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着,感受着天地间的冷暖干湿,不过因为他把原本就在经脉内的火灵气压制在了丹田之内,造成体内五行失衡,内热外冷。具体来说,就是他的躯体尤其是肚子那一块热烘烘的,手脚四肢却特别容易受寒。 “小猪生了多少只了?”任非凡蹲在门口洗菜,一边回头问田原远. “已经生了9只了,我看至多还有三只……”田原远的表情有些担忧,“天气太冷了,我想多加一盏沼气灯,可惜天气太冷,沼气池里发酵太慢,沼气我担心供应不上来。”他们现在已经养了三栏大猪,沼气发酵的原料是足够了的,就是温度太冷,沼气池里的化学反应慢。 “那我们就不烧沼气了,用柴火煮饭。”任非凡掀起沼气灶上的锅盖,把洗好的菜倒进去。 “我也这么觉得。”田原远从被窝里慢腾腾地爬出来,拉着被角一脸的依依不舍,“明天你去镇子上的时候,买几包南瓜种子!饲料越来越贵了,我听说用南瓜来喂猪挺好的,试一试,真心买不起饲料。” “好!”任非凡用毛巾包着电饭锅的胆子边缘,把它端到房间里两床之间的靠墙的柜子上,转身打开正在煮的菜,用筷子搅了搅,觉得差不多了,就熄火,把里面的菜倒在一个干净的盆子里。 田原远则打开冰箱拿出两个分别装着豆豉和酸豆角的碗,放在一旁的板台上,又打开冰箱旁边的消毒碗柜,拿出两对碗筷,颠颠地拿进房间里,放在米粥的旁边,然后转身,继续去拿装豆豉和酸豆角的碗进来。 拿回来后,两个人就坐在各自的床上,面对面开始吃早饭。 因为天气太冷了,房子的装修暂时停止。任非凡不说离去,田原远也没有提,两人各怀心思。 27.第27章 番外之任非凡其人 任非凡是一个大龄孤儿。 十二岁那年,任非凡的父母兄弟姐妹在坐摩托车到姑妈家喝喜酒的路上,被一辆泥头车撞了,整辆车被撞得支离破碎,车上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部当场死亡。 任非凡还在为自己要上晚自修而不能去姑妈家喝酒而暗自不甘心呢!却不料正是这个原因使他逃过一劫,成为了任家最后的一根苗苗。 肇事的泥头车司机是一个穷人,他家里有一大群人要养,那时的法制也不健全,加之泥头车司机又有一点关系,赔给任家的钱不多。办完家里人的丧事后,就只剩下几万块钱。 几万块在那时是一大笔钱了,任非凡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他的叔叔伯伯一大堆,婶婶个个如狼似虎,都盯着他家的几万块赔偿款。 幸好任非凡有一个明事理又疼爱他的爷爷,任爷爷出面处理了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们的丧事,并用户口本给任非凡在银行开了个账户,把几万块赔偿金存了进去,存折放在自己这里收着,每个月取出几百块钱给任非凡使用。 任非凡年龄太大了,没有人愿意领养他。再说,家里的叔伯还在,他们迫于颜面,也不会让任家的孤儿被别人家养。任非凡家里出事前,已经建了一栋一层的小洋楼房,总算有片瓦给任非凡遮身,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作秀或是无奈,在几个叔伯婶嫂的帮衬接济下,任非凡磕磕碰碰长到了成年。 任非凡所在的村子,位于华国东南地区,所属的城市还是改革开放最早开放的开放城市之一,只是他们那里位于两个不同的城市之间,地形起伏,交通十分不便,那里的人的思想也比较传统闭塞,无论男孩女孩,只要初中一毕业,都通通出去打工赚钱帮补家用,基本上这辈子都是没有什么机会读书的了。 那时虽说是九年义务教育,但其实真正义务的只有小学的六年,初中的学费还是要学生家里人交的。 任非凡读完初中后,家里剩下的钱就不多了,加上当时商品经济大浪潮的涌动,村里弥漫着一股读书无用的风气,任非凡的叔伯都不是很赞同他继续读下去。 那时任非凡只有十六岁,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当时的社会风气的影响,家人去世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呆在乡下生活着,眼见着一个个同龄人或是比自己年纪更小的邻家妹妹弟弟如同放出了笼子的鸟,扑向外面未知的崭新的大世界,他心里就痒痒的,偶尔见到出去打工回来的人,无不是衣着光鲜,言行举止大方大气,带着城市人的贵气,而自己呢,依然是十几年不变的乡巴佬。 不过因为母亲在世时,总是在任非凡的耳边念叨,他舅舅家的表姐表哥多么的争气,读书多么多么的厉害,还是大学生云云。以前任非凡总当母亲的话是耳边风,吹过就算了,照样去爬树下水,不过母亲去世后,他倒是莫名地对家人以前曾说过的对他的期待的话在意了起来。 所以,即使心里总是被外界诱惑着,被叔叔伯伯鼓动着,他还是不动声色,每一周都准时骑着自行车到学校里上课,如此一来,在老师同学的眼里,他倒是成了勤奋努力的好学生中的一员。 人总有信念或是精神寄托,但是任非凡没有。家人去世后,他就是浑浑噩噩地活着、生活着、学习着,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人会指责他什么做得对什么做得不对,期末得了奖状没有人会夸奖他,生活中遇到不懂的事情没有人会为他解答,生病了躺在床上,发烧高达40度也只能熬着,昏昏沉沉地自己去找退烧药吃…… 进入青春期后,任非凡并不像班里其他的少男少女,或羞涩紧张,或叛逆不羁,对异性好奇,以挑剔的目光审视整个世界。 他就只是茫茫然地生活着,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上课的时候上课,该睡觉的时候睡觉,随大流,机械地过着日子。可是到了放假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那时他刚刚来到镇上的初中上学,住在学校外面的出租屋里,而在从学校到出租屋的路上,有一间书店。 这间书店的书可卖可租,经营的书籍包括学习用书、报纸报刊、漫画小说,当然,除了学习用书,其他大部分都是半新不旧的。由于娱乐性的书籍占了大部分,店里的生意十分红火。 有一天放假,任非凡在街上溜达,经过书店的时候,他走了进去。 他进入青春期后,对人生感到不解,他不明白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内心的空活虚和无聊在无人可问的情况下,使他在偶然看到一本《心灵鸡汤》里的一篇文章的时候,触动极大,他受到了启发,感觉看来里面的文章之后,整个人茅塞顿开!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开始寻找人生的真谛。 从此,任非凡对人生的探究一发不可收拾,看的书多了,又不像学校里的学习用书一样被逼着看的,渐渐地,他由衷喜欢上了阅览,无论是看书或是看报纸杂志。 初中毕业之后,他没有继续去上学,而是跟随大流去了珠三角的一个工厂打工。 到了外面,任非凡才知道人生冷暖、世界的丑陋和生活的不易,才发现自己在学校里的想法多么的可笑天真。在工厂里,工人们要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加班没有加班费,什么都要自己去主动争取,没有人会为你准备,吃饭走路都要比别人快,否则连饭也吃不上。 工厂车间里,总是散发着怪异的臭味,长年在这里工作的工人头发都是稀稀疏疏的,指甲发黄……到外面买东西也要小心,一不小心钱包被扒事小,最多半个月工资打水漂,可如果遇到抢劫的,破财不说,不走运被歹徒捅两刀,命都没……对比着外面的生活,任非凡觉得在学校里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书里所说的伤春悲秋、无病□□、钻牛角尖的典型代表。 进工厂打了半年工,攥着薄薄的几张辛苦钱,任非凡毫不留恋地离开繁华的珠三角,回到了家乡。 任非凡参考了同学的意见之后,用剩下的赔偿金和打工得来的钱交了学费,进了一间技校学习建筑设计。任非凡此举,也是考虑了自己的实际情况。乡下人没有什么学问。像他们村里父辈的这代人,都是泥水匠、建筑工,虽然辛苦,却能实实在在赚到钱,也能相互有个关照,而他能够依仗的人不多,只有这些村民叔伯。 任非凡不想回校重读一年初三,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跟上学习的进度,读书他是不考虑的了,唯一比较能赚钱的出路,就是在村里人的携带帮扶下,做建筑工赚钱。 任非凡在外面一年,对钱重要性的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工厂,管理他们流水线的组长目不识丁却能够整天的仗势欺人,就是因为厂长是他哥,他家有钱。有钱的女工,就能到步行街买来一堆假的金银首饰,到对头面前扬眉吐气。有钱的小蜜,就能对着街边买菜的阿姨破口大骂,说对方挡了自己的道……一年的打工生涯,使任非凡的心灵迅速成长,纷繁奢侈的商品陆续出现,丰富的物质生活新鲜又刺激,任非凡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被世界的许多事物诱惑着。 人一旦有了需求,就有了动力,任非凡在技校呆了一年,就跑了出来,跟着四叔去做小工了。那技校就是个垃圾,教的东西少得可怜,认真教的教师寥寥无几,一副生怕学生学了自己掌握的知识自己就会失去饭碗的模样,认真听讲的人一个班五只手指数得清,混日子谈恋爱的学生一大堆,任非凡觉得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有限,还要花钱,还不如自学。 任非凡自始终生不再进入学校。他跟着四叔,辗转于各大城市,从一开始的辛苦难受,到最后的习以为常,任非凡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农民建筑工人,原本苍白羸弱的身躯,也在粗重的工作中锻炼出了精壮的体魄,□□在外的肌肉紧致,肤色细蜜,在阳光下工作的时候,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的闪闪发亮。 任非凡刚开始只是做一名小工,不过他勤奋好学,有一定的建筑理论知识,他四叔见他似是一心走建筑这条路,也有心培养他,工作时经常指点一二,其他工人也是村里的人,难得见到年轻人肯学这个,个个工作时能帮的都帮着,闲时也会教导自己工种步骤以及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两年后,任非凡出师了,勉勉强强也能算是一个大工。 建筑工人这个职业,尤其是任非凡村里出来的建筑工,因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关系,自由度非常的高。一档工程短时十几天,长时三四个月,基本就能做完。 期间家里有个大事小事麻烦事,工人向工头说一声,就能回去了,处理了家里的事再出来,接着干,工钱照算,也没有旷工请假的说法,做什么算多少,实实在在的。 当然,因为劳动没有什么保障,在工作时,工人们都十分小心,安全设施做足了才开工。建筑这玩意,一出事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玩笑不得。 任非凡十七岁到珠三角打工一年,回来读技校一年,被四叔带着做工三年,前两年做小工,第三年摸索着做大工,之后就正式转做大工了,大工到目前已经做了三年,而他的年龄,也有二十五岁了,到了适婚的年纪。 自从金融危机爆发,建筑工人的工资就一直水涨船高,到了一个令任非凡非常满意的高度,他前三年做小工,本身就攒了不少钱,转正做大工后,又碰上建筑工涨薪潮,收入更加可观了。加上他平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的,几年下来,积蓄居然攒了小十几万。 前两年每次在做完工程回家歇息或是逢年过节期间,几位婶婶嫂嫂就开始对任非凡念叨娶老婆的事情,那时任非凡以年龄还小不急为理由打发了她们。 任非凡整理自己的财产,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十几万身家的小富翁,心里美滋滋的,本来他记得母亲生前一直念着盖一栋三层楼房的,但是他又想到,现在就算盖了,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盖那么多层来干什么?他长年在外面工作,村里的屋子根本就没有人住……于是盖房子的念头被掐灭了。 任非凡转做大工后,一直都在做室内装修,室内装修单位面积价格高,不用日晒雨淋,不用搬砖搅浆,轻松自在。任非凡本身有一定的审美眼光,又胆大心细,也有一定的建筑设计基础,铺设的管道和瓷砖从不偷工减料,因此他经手的装修,多美观结实,雇主很满意。 任非凡工作时十分专注投入,平时也是沉默寡言,其实这家伙不是不善言辞,而是不想和人打交道,然而他的行为看在雇主眼里,就成了年少老成,觉得他年纪轻轻十分可靠,有什么装修工程也愿意找他来做。无形中,任非凡居然拥有了一定的人脉资源。 不过任非凡的成就村里的人可不知道。四叔和几个经常和他一起工作的村民是知道的,不过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到处嚷嚷谁谁挣了多少钱,他们最多偶尔在村里对其他村民抱怨自家儿子怎样怎样气人的时候,顺带说任家的那个,说他虽然家里人都死光了,自己却是个争气的,然后继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埋汰自己家的崽子们。 在农村,其实很多人都不清楚其他村里人在外面的情况。一般而言,村民们在外面有出息了,赚大钱了,都会大摆筵席,宴请村民前来大喝一顿,以光耀门楣。低调一点的,便会回来拜拜菩萨,感谢神明。不过大多数,都会回来村里建造楼房,楼房建得越高越多层,村民就会感到越风光,越有面子。 所以在村里,尤其是那些待在村里带孩子的村妇的眼里,打工几年了家里楼房依然只有一层的任非凡,就是一个没什么家世钱财、不善言辞的做着辛苦工的建筑工孤儿。 28.第28章 番外之相亲 半个月前,任非凡的工作结束了一期工程,花了三万块钱买了一辆八成新的二手轿车,正式名称皮卡,当地又称为“的士头”的那种车:前面四个座位坐人,后面的车厢放货物。任非凡觉得十分适合自己。 他早就想要买一辆车作为代步工具了,他们经常在珠三角各处工作,每次有了新工作都要到一个新的地方去,到处移动,每次乘车花钱不说,还要被折腾一番,苦不堪言,他恨死长途客车里的那股子空调味道了! 一期工程结束后,要等到老板拉来电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工作,任非凡估计电缆起码要半个月才到位,这次他已经连续工作三个月了,又是室外作业,十分辛苦,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于是,任非凡在深圳买了轿车,自己慢悠悠驾着回到了村里。自己开车,想怎样开就怎样开的感觉太爽了。任非凡一路亢奋地开着车,一路慢慢熟悉刚刚学会不久的车技。 改革开放后,村民的荷包都鼓了起来,村里买轿车的大有人在,任非凡的二手轿车在村里惊不去一丝波澜,在村民知道这是一辆二手车的时候就更加沉寂了下去。 回到家里三天后,任非凡的大伯母和三婶上门来了。 任非凡毕业后就离开了村里,对村里的很多事务和后生都不了解,不过他很了解他的几个婶母。 任非凡的爷爷总共有七个孩子,男的五个女的两个,那时提倡“英雄母亲”,他们家生的算少的了,他堂叔伯家有十二个呢!包括任非凡的爸爸在内,总共有五兄弟。 任非凡父亲五兄弟在未结婚前,关系算是好的,有什么困难也会互相帮忙。不过他们各自结婚后,一切都不同了。 大伯父娶的妻子彪悍小气,凡事斤斤计较,见不得其他兄弟家好,什么好的都拿回娘家,对待娘家人与任家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不过听算命的说她要旺夫之相,把大伯父管得死死的。 三婶是一个精明勤快的女人,没有什么不良的习惯,对任何人都不怎么热络,经常在外面打工,以前和任非凡妈妈的关系还算不错,是几个婶母中从来没有与之吵过架的人。 她们这次前来,是为了任非凡的婚事。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任非凡的父母都去世了,任非凡自己也没有交到女朋友,对于任非凡家唯一一个孩子的婚事,于情于理她们都需要操持一下,否则,在村里会被人说的。 本来,她们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担心这个侄子的婚姻状况的,只是村里年轻一代,基本上在二十三四岁之前的已经都结婚了,甚至有几个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父母了。 任非凡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对自己的婚事却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样子,再拖一两年,对象就不好找了,她们从一开始惯例的关心几句,到后来偶尔的提醒,现在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相亲。 相亲在任非凡家乡并不少见,很多年轻人都是经由媒人介绍相识,进而了解结婚,不过需要相亲的年轻人,大多是由于家庭或个人条件不好,才难以找到对象。少数因为忙于工作和自己眼光太高的原因。这样的人是很少的。 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作为社会群体中的一员,自然难逃人情世故的束缚。任非凡听了两个婶母的来意后,想想自己也到结婚的年龄了,那就相亲! 于是,任非凡开始了自己的相亲体验旅程。 任非凡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一个在读的大专师范生。 据媒婆秀梅大婶称,那女生现在还读大二,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后就能够成为一名拥有固定工作的教师。因为女生家里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女生的母亲不希望她继续读下去,想让她乘着年轻早点嫁掉…… 秀梅大婶说到这里的时候,笑着对任非凡道:“如果你们这次看得上对方,觉得对方符合自己,你就可以供她读完最后一年的书,等以后结婚了,家里两个人都有工作收入,生活起来容易一点。” 任非凡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两个婶母,不论之前与自己母亲是否有过龃龉争吵,到头来都是为了自己好的,毕竟是自家人,当然也希望他能找到好一点的对象。秀梅大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做媒人了,很多老一辈都是她撮合的,即使她是为了金钱,信誉也是信得过的。 而且她说得不错,如果那女生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也不会来跟自己相亲了,好歹人家也是一个大学生,虽然只是一个大专生,但起码档次比他这个初中毕业生高了好几倍。 等了半个钟头,对方家长才带着一个女孩姗姗来迟。任非凡不大高兴,他虽然只读过初中,但是至少,与人约会时基本的守时原则他还是懂得的,而且非常注重遵守。 秀梅大婶也不高兴了,乡下人实在,她不懂年轻人的矜持,也懒得理会对方耍脾气什么的,这会儿见女方终于来了,忍不住讽笑一句:“哟,真早啊,不愧是大学生。” 说完,端正面色,对任非凡和那女生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的客气话我秀梅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是年轻人,也是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对对方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们就互相交流一下。相处相处,合适了就成了。好了,我们这些大人就离开,我们不在这里,你们年轻人比较好沟通。” 秀梅不愧是有名的媒人,三言两语把话交代清楚,也不来虚的,转身就和对方家长走了。 秀梅走了,任非凡认真打量女孩。女孩不是很漂亮,但也不丑,有一股斯文温柔的气质,对于女孩的外貌,任非凡算是满意。 显然任非凡的外貌对方也很满意,只不过对方更加关心实质性一点的东西。只见这个温柔斯文的女孩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用柔和绵软的声音开口问道:“任先生,听说你是做泥水工的,是吗?(注:泥水工是任非凡乡下对建筑工的称呼。)” 任非凡点点头。 “那你一年的收入有多少?”女孩继续问。 “两万!”任非凡保守估计,他最少工程的那年只有两万,说多了怕女孩觉得自己在骗她。 他口中的两万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工资已经涨了很多了,工程也是一个接一个,只有他愿意,辛苦一点,每年赚七八万不是问题。 女孩面色不变,喝了一口茶。“听说任先生家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么你家里的楼房有多少层呢?” “一层。” 女孩脸色微变,紧接着问:“如果我们交往了,你会借钱给我,让我完成学业吗?” 任非凡点点头,“可以,不过要以结婚为前提。”万一女孩毕业了翻脸不认人,他找谁哭去,他的钱都是他辛辛苦苦一分一角赚回来的,断然没有随便借人的做法。如果女孩是真心要和他交往的,自然不会在意他提出这种要求。 女孩的脸色一沉,继而问道:“那你的工作固定吗?我是说,工作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固定的吗?”他们都是乡下人,都明白建筑工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不固定的。 任非凡不明白女孩此问的意思,摇摇头,照实回答:“我的工作是不固定的,经常需要跑来跑去。” 女孩忽地站起来,似是终于解脱一般,从上往下俯视着任非凡,高傲一笑。 “任先生,我希望我将来的丈夫能够有一份像我做教师一样固定的工作,生活富足稳定。不过很可惜,很显然你的工作不符合我的期望和要求,我们是没有可能的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了。” 说完,女孩爽快地转身就走。 任非凡第二次相亲的地点是在他秀梅大婶家里,春节期间。 对方是打工一族,家里比较穷,但是容貌身形都过得去,也不怎么嫌弃任非凡孤儿的身份。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 相亲的第二天,秀梅大婶急匆匆地跑进任非凡家里,旁边跟着气急败坏的几个婶母。 原来几个婶母昨天听说了秀梅大婶介绍的相亲对象后,稍为向相熟的亲戚探听了一下对方的为人,却被亲戚家的女儿悄悄告知,对方“废了”。原来那打工妹刚刚出外打工的时候,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多次流产。这事外面年轻一辈的打工仔都知道,却心照不宣地不告诉村里的人而已。 几个婶母一听还了得,饭也顾不上吃了,连忙跑去找秀梅,秀梅也不知道这事,她就听打工妹的父母上门来说,说自己的女儿前几年光顾着打工了,如今年龄大了不好找对象,叫自己有适合的对象留意留意。她见任非凡的条件挺好的,两人都是大龄的有为青年,就想撮合两人,哪曾想打工妹隐瞒了这种事情,这可不行,那是害人子孙的缺德事,她秀梅绝不能做的。 于是任非凡的第二次相亲也吹了。 29.第29章 作伴 吃完早饭后,任非凡开车去了镇上。 他先去市场逛了一圈,问问现在的菜价如何,顺便把田原远跟他说的蔬菜种子给买了,然后到米铺去,打听不同种类的大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价格,接着跑到超市,买了一大袋田原远喜欢的零食和自己想吃的棒棒糖,最后把车停在了邮政储蓄的大门前面。 任非凡在车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 在这半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东西。 想着自己惨淡的身世,和田原远一起生活的安然温馨,内心油然而生的欣然和躁动,意识里接踵而来对于同/性相爱的世俗麻烦,内心便陷入一股烦躁和向往交织的情绪里,像是拔河似的往两边来回拉扯,不分伯仲。 是一时心动的错觉,还是本能意识里的“另一半”? 任非凡为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认定了便会积极去争取。 可是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自己渴望的,无畏的,田原远渴望吗?这种渴望,能让田原远无视世俗的眼光和偏见和自己在一起吗? 任非凡也知道,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你侬我侬的情侣,过几个月可能就会闹翻老死不相往来,任非凡也害怕自己对田原远的感觉只是一时的错觉,撩人撩到一半又半途而废,更加可耻和伤感情。 退一步来说,就算田原远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万一在一起之后,田原远又后悔了呢? 到时候可不是一句“对不起我把友情当爱情了”就能解决的。 异性恋姑且顾虑重重,更遑论非主流的同/性/恋? 可是没有尝试过没有追求过就放弃,任非凡又很不甘心。 在这段男人的爱情路上,开弓注定没有回头箭。 他拼了! 赌上一切,孤注一掷! “顿悟”之后,任非凡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把整包烟都抽完了。 一打开车门,满满的烟雾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往里一看,车头的烟灰缸里躺着好几支烟头呢! 任非凡没有理会路人的目光,他看着邮政储蓄几个大字,眯了眯眼睛,把车窗甩上,走了进去。 那天中午,任非凡把自己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接下来,就有卡车把砖头、沙子、砂石、钢筋等建筑材料源源不绝地运到了北岭山顶上,卸在属于田原远的土地与村里的林地之间的小路上。 田原远听到狗吠声跑上去一看,吃惊不已:“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哦,我叫他们送过来的。”说这话时的任非凡带着田原远第一次遇见他时略带无赖的模样,“我打算把旁边这一片山地租下来,在上面建房子,以后就在这里居住了。现在天气太冷还无法开工,先把材料拉齐了。” 田原远更加吃惊了,瞪大了眼睛:“任非凡你没吃错药?你要在这里定居了?你不回去你老家了吗?” “不回去了!”任非凡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正凝视着田原远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面有一种田原远看不明白的东西,让他无端端想要转开头去,不敢继续与之对视。 见他转过头去,任非凡的语气变得有些失落:“我是孤儿呀!无牵无挂的,在哪儿住得舒心就在哪儿安家呗!” “你是孤儿?”田原远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没有吗?”任非凡摸摸脑袋:“我还以为我告诉你了呢!这样多好啊,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在这个山头上作伴了!” “……谁要和你作伴!”田原远想到以后两个人还能继续在一起生活,心头就是一阵喜悦,可随后又想到以后两人都要各自成家的,顿时莫名烦躁,让他隐隐生出了一种畏惧和抗拒:“我以后是要娶媳妇的,才不要和你一起打光棍呢!” “……”任非凡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想到哪里去了,谁要一辈子打光棍做单身狗?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人住得近,以后结婚了,也能有个伴儿。有什么事情都能够互相帮助,互相守望。” 是这个意思啊…… 田原远不自觉地低下头,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失落起来。 任非凡见他低着头,周身散发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气息,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好!”田原远忽然抬头,故作轻松地道:“那以后你找老婆的时候让我掌掌眼,太凶悍的咱们可相处不来。” 任非凡的笑容僵了:“……” 这家伙,是真这样想的吗? 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吗? **** 几天之后,所有建筑材料都拉回来了,全部倾卸在小路上,从这一头堆到那一头,把小路堆得严严实实。隆起的红色砖头堆,蜿蜒着好十几米,看着很是壮观。三大堆米黄色的沙子倒在比较干净的岔路口旁边,水泥则是搬进了新建的房子一楼大厅里。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这几天任非凡和田原远一直在忙着拼装防盗网。他们从建材商那里买回来不锈钢管,自己组装成防盗网,能省不少钱。 “原远,你这新房子不错啊!”田维这天来找田原远,循着电锯的声音往新房子这边找来了。 “田维叔。”田原远跟他打招呼,“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田维探头探脑,一边观看房子的布局,一边回答:“你之前不是说要种南瓜吗?你英兰婶前些日子种下的南瓜种子发芽了,问你要不要——呀!这厨房的板台真不错!” “要要!”田原远连忙点头,“田维叔,你家有火龙果是吗?我想拿一些种在屋子旁边。” “行,改天我拿过来给你。”田维探头看了一下卫生间的窗户外面,“咦,后面没有做化粪池?” “我接了一条管子,直接将马桶通到沼气池。”田原远的语气抑制不住得意,自己真是聪明。 正在锯钢管的任非凡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得意的表情,不禁摇头失笑。 “这个好,这个好!”田维显然很是欣赏田原远家厕所的这种设计,“等我家建房子了也要这样建。哎,拉了那么多砖头,你打算继续加层么?” “不是我家的。”田原远赶忙否定,深怕任非凡听了不高兴,却见任非凡抬头,表情很是郁闷地瞪了自己一眼,心里顿时不解了,自己都在第一时间澄清了,这家伙干嘛这个表情啊!? “是非凡叫人拉回来的。” “非凡?”田维惊讶地回头看着任非凡,“你干嘛拉那么多建材回来这里?” 任非凡闷头干活,不回答,好像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似的。 见状,田原远只好替他回答:“非凡说他要在这里建房子。” “在这里建房子?”田维更加惊诧了,“非凡也想要在我们这里搞养殖啊?”这年头,如果不是为了出来搞养殖弄副业,一般人都不愿意到野外居住的,任非凡在北岭这座山岭上建房子的理由,田维唯一能够想到就是搞养殖。他们这一带因为地形的关系,倒是有不少外乡人到这里承包土地搞鱼塘养殖。故而田维除了感到惊讶之外,倒不会觉得很奇怪。 “……”田原远有些尴尬地瞟了任非凡一眼,那意思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啦! 任非凡还是低着头干活,像是没有听到田维的话一样。 田维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异常,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啊,在我们这边搞养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北岭这边好像没有什么地儿了!这边靠近水塘的都被原远你承包了,剩下的就只有靠近南边的水塘,那边全是树木,还很陡峭,恐怕不好上下……” “是啊是啊!”田原远点头,简直不能再赞同田维的观点。他到现在还在费解任非凡为什么要选择在他们这里定居,还是在自己的隔壁,难道真要在这里搞养殖?之前没有见他表露过任何这方面的意图啊!? 两个人说着任非凡的事儿,一旁的任非凡一直没有出声,田维大概也察觉到了任非凡的沉默,见他一直不理人,便不再自讨没趣,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就走了。 “你搞什么?”田维走后,田原远睁大眼睛瞪任非凡,这家伙在闹什么别扭呢? “……”任非凡一扭头,用身体语言充分表达了“我不想理你”的意思。 “喂!”田原远蹲下来,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干嘛突然这样?我刚刚有说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任非凡抬头,用力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来,嘴里哼哼唧唧:“你这家伙,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情……” 田原远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歪头狐疑地打量着任非凡。这家伙黏黏糊糊别别扭扭的样子真少见,该不会是生病了?最近总是怪怪的…… 30.第30章 外面的风波 冻雨下了一个月后,忽然停止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太阳每日高照,不要命似的往大地上辐射着热死人的阳光,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山坡上的土地就开始因为干旱而出现龟裂的现象。 本来因为冻雨长得格外矮小的禾苗还来不及的温暖的晴天里生长,就被猛烈的阳光所晒伤,为数不多的叶子耷拉着,蔫蔫的半死不活。田家村的人都心疼坏了,各出奇招,想方设法保住这些好不容易种下去的作物。 这些农作物都是村里人未来一年的粮食啊!有钱也未必有地方买。 从六月开始,市里、县城就开始实行限购令,居民买粮需按户口人数限额购买。这是挺奇怪的一件事情。过去几十年间因为冰冻灾害和干旱造成粮食价格大幅度上升的时候,国家都会实行宏观调控,平抑物价,免得市场价格波动过大,造成民生动荡,经济社会出现问题。可是从去年9月粮食价格上升开始,一直没有见到国家采取动作,随着时间过去,粮食价格的升高反而随着冰冻和旱情而愈演愈烈,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田家村的村民已经没有人愿意把自家多余的粮食卖给别人了,出再高的价格也不愿意。而镇子上的粮食店铺,已经被政府接管。再有钱,也只能购买政府规定的份额,超出就没有了。类似于和过去粮票一样的制度。 有些比较有见识对经济又比较敏锐的人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国家每年都是有战略储备粮的,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好比二千零几年的时候,因为肉猪疫情和肉猪数量的急剧减少,猪肉的价格超过了正常年份价格太多,当时养猪的人大发其财。 可因为猪肉的价格超出了民众的购买承受能力,造成民众怨声载道,整个肉猪的产业链都陷入一种极度不正常的生产状态。有鉴于此,政府在那一年之后的几年,不断扩建冷冻库,增加猪肉的储备量,在市场猪肉价格过低的时候大量购入,升高的时候再卖出以抑制物价。故而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猪肉的价格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波动,养猪户也很难赚到什么大钱,更加不要说像二千零几年的时候一夜暴富。 除了猪肉之外,像是玉米、黄豆、大米、面粉等这些最基本的事关民生国计的粮食,国家每年都有一定的战略储备规划,尤其是当国家这些年来越来越与国际接轨,米国、澳洲等这些地广人稀盛产粮食的大国的粮食商品相继进入亚洲市场后,冲击着本国的相关产业。国家为了在商品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在市场出现问题时实行宏观调控,更是牢牢把持着粮食储备的关卡,从不松懈。 因此,今年的经济尤其是农业经济就显得尤为异常。按理国家并不缺少调控市场的力量和物资储备,可是到目前为止,大半年过去,各界人士却依然没有见到国家实施什么有效的经济措施。而行业内(农业、经济、生物等)的专家学者和上面的管理层也不见任何声音。整个行业仿佛约好了似的沉寂下来。 退一步来说,即使国家的战略储备出现了问题,不是还能依靠进口解决粮食的紧缺问题么?总不可能全世界所有国家全都一起闹粮荒?很明显这半年来华国粮食紧缺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嗅觉比苍蝇还要敏锐的国家垄断资本组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发其财的机会? 国家有没有进口大宗粮食普通百姓无处得知,只是新闻里报道了好几次粮食问题。最早出现食品安全问题的国家是米国。去年十月开始,陆续有媒体曝光从米国出口到其他国家的玉米出现安全问题,随后美国紧急召回数批已经出口的大宗玉米。相关质监部门介入调查之后,又曝出了其他粮食例如黄豆、小麦之类的也存在安全隐患,于是米国宣布在实行全面的粮食召回国内计划同时,发表相关声明,说是为了对世界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在粮食安全问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完全解决之前,米国将不再出口任何粮食到任何国家和地区。 而这些情况,位于社会基层的普通老百姓都是清楚的。只是,眼见着物价一天比一天高,一些曾经在小时候饿过肚子,怕将来会饿肚子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听风就是雨的妇女齐齐到超市里哄抢吃的用的,就像当年r国海啸核电站核泄漏的传闻传来,内陆哄抢食盐的情况一样。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跑到超市里抢购物资,唯恐自己迟了一步就被别人卖走了,使得原本就居高不下的物价再度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眼看着一些家境殷厚、经济实力强的人家一车车地往家里搬东西,那些收入一般的市民不干了,红了眼一头扎进超市里,拿了东西就跑,也不付钱,一人开了头,其他人也不怕了,法不责众么,都是拿了东西就跑。整个超市乱糟糟的,超市里的保安经理服务员喊得声嘶力竭也没有人理会。在混乱中,踩踏推搡,不少人都受了伤,最后警察封锁了整个超市才把情况控制下来。 这件事发生之后,国家就对各级地方政府下了红头文件,要求各地均要实施限购令,居民买东西时,尤其是购买米面等粮食时,必须带上户口本或身份证,每个人能够购买的最大粮食数量都有规定,不得超过限制。哪怕再有钱的人都必须照此办理。这样一来,才把抢购的风波压制下来。 田家村所属的镇子京海镇位于两个地级市之间,地处偏僻,两边都不怎么管,这个限购令只有镇子上少数几个超市在实行,像菜市场、摊贩则是不管的,他们就是那个价格,谁能够接受就卖给谁。如果嫌贵,随便你去其他地方买。 外边的经济动乱京海镇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最主要是因为京海镇本身的地理环境相对独立,镇上农业经济发达,在食物方面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大部分地区都是林地、果园、鱼塘、水田、旱地,工业几乎不存在。少数的几个还是家具制作厂、木材加工厂之类的工厂。 不过影响虽然不大,外面的经济动乱镇里的人还是知道的,现在的信息通信多发达啊。京海镇虽然地处偏僻,可是因为地处南方,当地是人又是最早到珠三角打工的人群之一,这里的人并不贫穷。家家户户都有卫星数码电视,手机几乎人手一部,田家村好几户人家里都有电脑,装有空调、拥有小车的家庭也不在少数。 田原远他们从电视新闻里了解到不少外面的情况。田家村的村民们也一样,家家户户现在都知道粮食价格贵,因而很是宝贵那一亩三分地里的东西。天气热不下雨,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依然每天无忧无虑地玩耍疯闹外,人人都对此忧心忡忡。 田原远三月份的时候卖了一批大猪,减去饲料费之外,还有三万多剩下。下雨的第二天他就放了5000千鱼苗到鱼塘里。可是因为冻雨的关系,那些小鱼苗都被冻死了,一条条不到小指粗的小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田原远看着心疼死了,买鱼苗的钱全打水漂了。 冻雨之后,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热,田原远就放心了,又买了5000条鱼苗回来补放。 前段时间,因为山脚下好几年都荒废了的水田都被田家村重新捡起来村民种了,来往于田间的村民多了不少,来田原远家的鱼塘歇歇脚或做客的村民也时有出现。 一来二去,田原远和任非凡就从那些村民嘴里听到了不少村内外的新鲜事。 “田正权家大儿子媳妇性子多彪悍啊,天天看着嫁出去的姑子一家老小在自己家吃吃喝喝的,还不愿意跟着他们下田种地,就发飙了,那天从村头骂到村尾,指桑骂槐的,话里话外都在说姑子一家好吃懒做。你说,人家从城里回来的,整天坐办公室吹空调,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会干农家的活儿?田柄生(田正权大儿子)家的婆娘也真是的,不是强人所难嘛!?” “现在经济不景气啊,工作尤其不好找,我一个侄女儿,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毕业了去找工作,才3000多一个月,谁都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物价是越来越贵了,3000块钱工资扣了吃饭钱都不剩什么了,我侄女儿做了不到半个月,就跑回家了,说是给别人打工还不如回家种地……小孩子家家的,真不懂事,农村里刨食的哪里比得上城里坐办公室的体面……”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外面的菜价多贵啊,我之前去隔壁市□□,顺便买些吃的,谁知到了菜市场一看,我的妈呀!那猪肉都赶上咱们这里的两倍了!一袋50斤装的大米要500块!去抢得了。幸好我家里还有几块荒废的水田可以种,不然真是连饭都吃不起了……” 32.第32章 隐藏的真意 公狗死去之后的几天,母狗都不肯吃东西。每天就蹲在那条它们经常嬉闹休息的上坡水泥路上,或一动不动,或者是望着远方出神。田原远和任非凡在半夜的时候,经常听到母狗的哀叫声,显得既凄凉又悲伤。让听到的人的心揪得紧紧的,难以呼吸。 母狗不肯吃东西。田原远便在给母狗吃的饭食里放了不少骨头,想以此让母狗打起精神。可是以往早就让母狗兴奋不已地扑上来的骨头失去了魅力,引不起母狗丝毫的食欲,公狗的骤然离开,像是把母狗的灵魂也带走了。 田原远把狗盆子放在母狗前面的时候,母狗趴在地上哀哀地叫着,眼睛里流出水润的液体,泪光涟涟。田原远从来不知道,一只狗也会拥有像人类那么丰富的感情。 任非凡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鱼塘屋,驾着车也没跟田原远说自己去哪里。田原远却知道他是去找砌围墙的人,便专心打理家里的事务,等着他回来。 过了几天之后,母狗逐渐振作了起来,只是它变得更加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天真可爱,仿佛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一条合格的看家犬。白天她大多数时候都躲在树荫下睡觉,晚上则精神奕奕地蹲坐在猪栏后面的水池顶上,眼中精光熠熠,像是牢头一样,巡视着自己的所有领地。 田原远看到它这样,放心了不少。任非凡已经找到人来砌围墙了,第三天就开始动工。找来的人多数是附近村子从城里回来的农民工。城市里物价高涨,经济不景气,这些工人们便纷纷返回了家乡。听说有工做,个个都很高兴。任非凡付给他们的工资是按照这片地区的工资给的。田原远虽然同意砌围墙,却不肯光让任非凡一个人给付工钱。 说到底,自己和任非凡无亲无故的,连材料都是他准备好的,凭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个无血缘关系的人这么好?别人不求回报,他却不能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接受。 正好卖大猪赚了不少钱,田原远干脆把砌围墙承包给了村里的村民,一次性付了所有劳务费。任非凡见他坚持,也没有说什么,随他去。 任非凡原本就是干建筑的,这次的围墙也是他在负责,田原远原本以为他就是围着猪栏砌几堵墙,把猪栏封闭起来而已,却没有想到他划了一大圈的范围,竟是把整片山坡都给围起来了。 田原远对此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图纸想要阻止任非凡,可是任非凡的一句话,就让他劝阻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这么一块地材料费我出的我都不心疼了,你还心疼人工费?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任非凡斜眼睨着他。 田原远:“……” 他介意的不是这点好吗?田原远异常的心塞。好!随便这个家伙想怎么干!反正修好了围墙最后得益的是自己,他不管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田原远是不会承认自己被任非凡的话给激着的! 他一口气噎在胸口,气冲冲地跑去冲猪栏喂猪去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任某人带离了自己原本找他谈话的重点。 任某人看着田原远跑走的背影,得意地笑,一口白牙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围墙砌得很快,半个月时间就建成了。这下子,田原远的七十亩土地,差不多全部被囊括在其中,被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因为建造这堵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发生那晚上类似的偷盗事件,任非凡在规划的时候,就把围墙的高度设计在了三米五左右,围墙上面还插了许多尖锐的玻璃碎片。 围墙建成以后,鱼塘屋总共就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山顶上,是为了让拉猪鸡鸭的货车进出用的,任非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扇大铁门装上,那扇大铁门的外侧被他钉上了两大块铁皮,还刷上了漆。看起来很是坚固结实。 另一个出口在坡口,因为连接着鱼塘,就没有装门,堤岸尽头是水田,大一点的交通工具都来不了,除非走路。而只要有人靠近这边,田原远家的狗就会叫起来,他们自然就会知道,随时都能掌握情况,所以就没在坡口装门,只是把围墙建到坡口的一侧。 原本田原远以为围墙建好之后,任非凡就该开始建他的房子了,可是任非凡告诉他,他看中的那块地在村里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关系还没有弄清楚,房子暂时盖不了了。 这半年多来,因为田家村建房子的人多了,土地纠纷方面的问题也随之增多,几乎每过几天就有那么一单因为土地引发的纷争,田原远一开始还有兴趣围观八卦,听得多了就兴趣缺缺了。 所以他听了任非凡的话后,了然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过任非凡话里的真假。 任非凡看着他一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模样,嘴角翘了翘。 可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不然我找几个村里的叔叔伯伯给你疏通一下关系?你是外乡人,村里的人肯定没那么好说话,换成本村的人就不同了,我们村的人,他们总要给几分面子的。”田原远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给那几个叔叔伯伯打电话。 任非凡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夺田原远的手机:“等等等等……其实啊,其实啊,不是村里不肯盖章,是我的钱不够啦……” “哦~”田原远意味深长地瞄着他,把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尽收眼底,“我还有一些钱,不如先借给你?”原来这家伙是没钱了不好意思说出来啊,还说什么是村里的土地使用权关系没处理清楚?真是死要面子!叫你整天在我面前充有钱大爷,这下戳穿了? 任非凡苦着脸:“不用你借钱,我能解决,你等着就行……” 田原远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情深意重:“我们是好兄弟,你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还在死撑? “真不用帮忙。”有气无力。 “真不用帮忙?”给你最后一个下台阶哦? “不用。” “好!” 33.第 33 章 人与鸟 很快,田原远的注意力就不再停留在任非凡的建房子上面。 鱼塘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越来越多小鱼的尸体浮在水面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水温太热?缺氧?还是水位下降生存空间减少了?田原远全都不得而知,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他每天心急火燎,急病乱投医地去镇子上的兽医店买了几包推荐的药撒在鱼塘里,也不见丝毫有起色。他就像无头的苍蝇,不知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漂浮在水面的鱼尸吸引了大量水鸟,同时也成为了蚊虫滋生的繁殖场。 “嗡嗡……”指甲盖大的灰黑色苍蝇围着腐烂的木菠萝不停飞舞,发出扰人的噪声。 凉棚下,井边的板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碧绿色的、黑色的,大的小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田原远一脸懊丧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往板台上面冲。“嗡!”的一声,苍蝇们敏捷地飞起,然后落在旁边的凳子、簸箕上面,牢牢地占据着,誓不肯离开此处。 田原远拿着水瓢看着这些打不中赶不走的苍蝇,一阵气恼。该死啊,天天都这么多,用苍蝇贴沾也沾不死,真是烦人! 任非凡拿着个葵扇在旁边扇风,顺便给他扇风。 “等到鱼塘里的鱼停止死亡,这些苍蝇自然就会消失了。” 田原远撇撇嘴,苦笑,他当然也知道,问题是现在鱼塘里的鱼一直在死亡啊,天天捞死鱼,可第二天还是有一大群浮上来,再这样下去,鱼塘里的鱼都快死光了,难道他要第三次重新补鱼苗? 任非凡看着田原远哭丧的脸,忽然摇着葵扇,嘴里似模似样地唱起来:“老天爷呀,赏口饭吃,让天气不要那么热了,下几场大雨!”一边唱,还模仿神婆跳大神的模样,手舞足蹈的,动作怪模怪样的。 田原远看着他耍宝,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力,老天爷能听到才怪呢!” 任非凡反驳:“谁说的,心诚则灵,只要诚心诚意地祷告,老天爷总会听到的。” “是哦!然后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想不到非凡你这么迷信哈?” “哎,话不是这么说,求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但愿老天爷听到我们的心声,给一条活路呗!”田原远笑道。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老天爷依然吝啬地不肯下一滴雨,鱼塘里每天都要不少小鱼尸体浮上来,水位也日渐下降。 “既然鱼塘的水太少养不了鱼,不如在里面种上稻谷?”任非凡提议。 此时两人正站在堤岸上,看着鱼塘里只到两人小腿高的水位。青黄色的水面下,连泥泞的鱼塘泥地都能够看到了。 “嗯?”田原远一愣,搔搔腮帮子,歪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任非凡笑了:“那是,不过……” “不过什么?”田原远一怔,接着想到了一个问题:“到时候万一下雨,山上的水流进鱼塘,种了稻谷岂不是会被淹死?” “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鱼塘彻底干掉而不采取任何行动,”任非凡说道,“反正我们插秧的时候还剩下很多秧苗,把它们移栽到田里,成了就是好几百斤米,不成也不过损失一点秧苗而已。” 田原远听完,觉得也是这样,便不再迟疑,第二天就和任非凡把已经长高到人膝盖高、已经不能称之为苗的秧苗□□了鱼塘的泥地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的下了几场小雨,可对田家村的村民来说,这些雨不说甘霖了,连及时雨都称不上。雨水量太少了,刚刚滴落在地,沾湿了土表的尘土,云散开之后,太阳光一照,便蒸发得一干二净,泥土就好像从来没有下过雨一样干燥。 无计可施之下,有些村民便在自家的阳台上种些蔬菜水果,每天用洗衣服、洗碗的水浇灌,倒也能省一些买菜的钱。其他人见了便开始学着种菜,一时之间,田家村处处楼台之上都是一片翠绿之色,各种绿色蔬菜迎风招展,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田原远倒是不用像村里的人那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家里的蔬菜,尽管堤岸上的泥土也很干,可因为菜地就在鱼塘旁边,他每天只需要插上电线,捏着喉管对准菜畦,就能够抽水上来把菜地里的菜都给淋一遍,快速又省力。田原远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是在鱼塘这里生活,各种工具齐全,生产生活都挺方便。 事情往人们期待的方向发展,反而往最糟糕的方向而去。鱼塘里的小鱼几乎死光了,鱼塘边缘已经露出了泥地面。水位的下降,致使整个鱼塘水底的泥面都露了出来,由外向内的一点点干涸下去。田原远每隔几天就要和任非凡从外往内在□□出来的泥地插种秧苗,也亏得当初田维家留给田原远的秧苗够多。 随着鱼苗的死光,围绕在鱼塘周围的苍蝇总算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鱼塘里死的鱼多了,越来越多鸟在鱼塘周围的山林里安家落户。 傍晚时分,田原远常常能够见到各色各样的鸟儿从树林中飞出来,或是从水面上掠过,或是在树顶叽叽喳喳地叫唤。尤其是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气温阴凉,吱吱喳喳的鸟儿成片从树林上空飞出,那景象蔚为壮观。 田原远在田家村呆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鸟在他们这片丘陵地带一同出现过。 对面山头的田维也感到很是惊奇,说道:“这些鸟……我往年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见过,而且数量很少,最多一两只,现在刚刚立秋,怎么会有这么多候鸟飞过来这边?” 大家都是大惑不解,可是不妨碍田家村村民喜悦的心情。越来越村民买来鸟网,挂在田野上两边的树木上,捕捉这些数量众多的鸟儿,或自家吃,或卖了赚钱。还有一些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鸟叫声的扩音机放在鸟网下,引诱鸟儿前来。 刚开始村民的收获都不错,鸟儿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鸟网,不少清晨觅食或晚上归巢的鸟儿都中了陷阱,那段时间从田原远家的山头往山下看去,会经常看到田家村的村民站在田边解下那些被鸟网缠缚着的鸟儿。 这些鸟儿很是机灵,除了刚开始,那些不知情的鸟儿撞到网上被捉住之外。之后,鸟儿们仿佛有意识一般避开了那些设置了鸟网的区域。 可是人类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一种生物。田家村的几个年长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把土制鸟枪,扑进了山林里。随后,“啪啪”的打枪声就时不时回荡在北岭的四周。 “白鹤、钓鱼郎!?你们从哪里打的?” “正辉叔,你们真牛!” “下次带上我们!” “野水鸭!多少钱?卖给我!?” 这些村民的收获在村里引起了轰动,一些年轻人也加入到了打猎的队伍。 这就给鱼塘屋的安全带来了一定的隐患。 要知道,田原远在山坡上是种了不少东西的,路过的村民顺手牵个羊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好在前些日子他们刚刚砌了围墙,那些人没那么容易进来,也不清楚他们这里有什么东西。 那些村民在山林里一顿扫荡之后,鸟儿很快就销声匿迹了。田原远和任非凡还以为周围的鸟都被猎杀得七七八八了呢!结果等天黑□□队的那些人离开山林回村后,树林里又响起了翅膀扑腾的声音,数量还不少。 田原远看得啧啧称奇:“别看鸟儿头小小的,脑容量还挺大,都学会昼伏夜出了。” 一旁的任非凡睇了他一眼:“的确,比人类聪明,有些人明知道有危险,但禁不止诱惑,还是扑上去!鸟儿比人类单纯多了。” 34.第34章 有母如此 一天早上,田原远正在喂猪的时候,任非凡拿着他的手机从坡上的房子里跑出来,说是村里来电话。 田原远接了电话,原来是村里田六公儿子田正森打过来的,叫他晚上回村里一趟,参加村民大会,讨论挖井和商量解决土地纠纷的事情。 田原远有些纳闷,打电话到田维家,问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天气干旱,村里自来水的水源——一口位于山脚下的大水井,水位越来越低,无法满足全村人的用水需求,常常要断水限时供应,可就算是这样,情况也越来越糟糕,抽水机在最近几天常常抽不上水来,所以村民们打算在水井原有的深度上,再度挖深。 关于土地纠纷的事情,和田原远猜测的差不多,就是近段时间回来的人多了,一些从外面回来的发达了的村民,对于前年划分的土地不认同,不肯交出原本属于他家的但在前年的土地规划中划分给了别人家的土地。故而,两家引发了纷争。 不肯交出土地的人家是田正辉家,田正辉是田家村少数有钱有势的人家,听说在市里有好几家修车店,还有房产若干,光是老婆就有三个,一个妻子两个小老婆,每个老婆都给他生了儿子。田正辉为人处世圆滑,他的三个老婆相处得其乐融融,不见丝毫不和,村里人对此情况都感到啧啧称奇。 原本,田正辉家在村尾村头各有一块大概五分左右的宅基地,前年村里土地规划的时候,把他家村尾的宅基地划给了隔壁的田正福家,然后在他家村头的那块地旁边另外划了一块地,与原来的地合并,一并划给他家。可是,今年田正辉回家之后,不乐意了,说是村头划给他家的那块地太小了,他要要回来原来的那块地。 村头和村尾的地都属于宅基地,当初村里之所以把村尾田正辉家的地划给田正福家,就是为了面积够大好建房子,否则几分地建的房子也住不了人。现在田正辉要把地拿回来,田正福家自然就盖不成房子了。田正福家又怎么肯?两家为这事儿就争吵了起来。 事实上,因为村头村尾的地儿都是有数量而且是有主的,当初划给田正辉家的那块地的确比他家在村尾的地小了不少,田正辉家是吃亏了的。然而当时不知道出于田正辉看不上村里的几分地还是别的时候原因,他家并没有对这样的划分提出异议。到了现在,田正辉回来村里后,却反悔不愿意接受了。 而田正富家呢,因为正打算建房子,所以更加不可能让田正辉把地拿回去,两家由一开始的婆娘争吵,到后来升级为械斗伤人,连警察局都惊动了。村里再也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田原远听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原来住在村子里的时候,家里的房子下面那家人就是田正辉家。说实话,他并不了解田正辉他们家的人,只是一直对三个女人共伺一个老公感到不可思议而已。除此之外,就是知道他家很有钱,而且似乎在社会上认识很多人,黑白两道的人都有,人脉关系很好。田原远曾经在年节的时候,见过不少开着警车的人到田正辉家参加宴席。 当晚,留任非凡在鱼塘看家,田原远回到了田家村参加村民大会。 田家村召开村民会议一般都在村中心的文化广场上。田原远来到文化广场的时候,就见一群人围着文化广场的房子,在廊下围成一圈。大会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最中心村里几个有钱有势的中年叔伯争论不休,外围的村民不时插几句话。有时候有些村民会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吵嚷,一副马上要打起来的模样,旁边的人连忙上前拉架劝阻,如此反复。 这种场景,田原远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他只安安静静站在外围,看圈子中心的人争吵。像这种场面,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只是充当布景板的角色,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儿。 吵吵嚷嚷了大半天,总算弄出了个章程。参与会议的村民都同意了加深水井,但是在土地的问题上,众人就意见不一,众说纷纭了。其中意见最大的就是田正辉了。可是保持沉默村民居多。 最后几个村委拍板,一致通过此前的土地规划不变。无规则不成方圆。若是这次因为田正辉家的土地问题改变以前定下的规矩,那么其他人家肯定也不服,必定会闹起来,这么一来,岂不是永无宁日?所以,田正权几个村委难得义正辞严了一回,坚决不同意重新规划土地。 田原远离开村子往鱼塘屋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一点多了。他回到鱼塘屋的时候,任非凡还没有睡,听到动静就跑出来接他。 田原远一见到任非凡麦色的刚毅的脸庞,烦乱的心情忽然就安宁了下来。 “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在干嘛呢?” “看电视啊!”任非凡扬扬手中的遥控器,“怎样,开会开成什么样了?” “嗨,别提了,一个字,吵!”田原远关上门脱鞋子,“不过总算有结果出来,村里要凑钱挖井,明天我还得回村一趟。” “又回去啊……”任非凡的语气有些不满。 田原远好笑:“虽然搬出来住了,我还是田家村的一员嘛!” “你又不住在村里,光给村里贴钱了,有好处你也享受不到……”任非凡嘀嘀咕咕,一边把灯关上。 “哎,任非凡,”田原远突然说道:“房子已经晾了好几个月了……” “嗯?” “没什么……”田原远郁闷地翻个身,背对着任非凡。他一早就想搬进新屋子住了,可是不能单他一个人搬进去,而把任非凡留在旧房子里,这样好像显得他很无情似的。可是他和任非凡非亲非故,两个男人长久住在一个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啊?若让任非凡和他一起搬进新屋子里,总觉得被沾上了就摆脱不了了似的……田原远想到这个就烦,他以后还要娶老婆的…… 田原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临睡之前还在纠结着。 哎,任非凡是女的就好了,他就不用那么烦恼了……该怎么和那家伙说搬进新屋子的事呢…… 在田家村开展轰轰烈烈的挖井活动的时候,田原远家的鱼塘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妈?”田原远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自己许多年没见的母亲怎么会出现自己鱼塘屋这里? 田原远的母亲,是一个烫着一头栗色卷发,妆容精致,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此时她撑着一把蕾丝花边雨伞,穿着矮跟白色凉鞋,正沿着堤岸款款而来。 田原远凝神细看,确认那个年轻又时髦并且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女人的确是自己的母亲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不是兴奋,而是下意识地躲到因听闻狗吠声和他一起走出屋子朝山下张望的任非凡背后。 任非凡:“……” 这女人是谁?居然让田原远这么害怕她?他要灭了她! 任非凡开始在脑海中脑补一出纯情少年遭遇成熟少妇堕入情网结果惨遭利用最后还被抛弃的悲惨故事。 “呼~”蔡晓霞脸带红晕,微微喘着气,一手撑伞,一手捏着纸巾抹汗。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坡,来到阴凉的凉棚下,她只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这炎热的天气,真不是人过的。 “小姐,请问你是?”任非凡笑眯眯地问。他站在屋子门口。田原远刚刚就跑进屋子里了,任非凡看他情绪不对,就没有阻拦他。 “小远呢?”蔡晓霞没有正面回答任非凡的问题,“你是这里的工人?我是你老板的母亲,他在哪里,你叫他回来,告诉他他母亲回来了,让他立刻回来。” 任非凡被这个女人一副理所当然地吩咐自己做事的主人态度激恼了,等等,母亲?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哎呀,原来是老板他妈呀!失敬失敬,我不知道原来老板有母亲的……” “你——”蔡晓霞怀疑地看着皮笑肉不笑的任非凡,不确定他是在含沙射影在嘲讽自己还是无意识的乱说话,在她心里,田原远是一个乖巧木讷安分的孩子,绝对不敢也不会乱说家里长辈的坏话的。 “非凡!”田原远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你怎么突然回田家村了?”田原远说道:“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没事,我自己开车来的,这么多年没来过了,差点走错了路。”蔡晓霞笑道,把田原远拉到自己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道:“小远呀,你真是个争气的孩子,比你爸有出息多了,这么快就在村里盖了这么好的房子,这几年肯定挣了不少钱!?你也是的,这么见外,入伙(迁入新居)的时候怎么没有通知妈妈回来?要不是村里的田玲玲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的儿子发达了呢!连屋子都盖了七八层的!”蔡晓霞的语气徒地愤怒起来:“我这个当妈的,居然最后才知道,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的存在?!” 田原远沉默不语,低下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掌洁白莹润,指节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闪着瑞泽光芒的指甲油。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梗在了喉咙。他突然不想告诉这个女人,村里的房子已经被那个男人卖掉了,再好的房子,也不是他的。 “我这次回来,是请假回来的,单位只批了我三天的假期,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弟弟下个月结婚,女方要求要有一辆上档次的轿车。你作为哥哥,也应该有所表示,买车还差十万,你就打十万块钱过去,就当作是你这个哥哥的一点小小心意!礼彩钱我给你出了,如果你没有空,到时候不去参加也可以。”蔡晓霞温声细语地道,从语气到表情到动作都在表达着“我在为你着想”的信号。 田原远沉默,半响,才轻声道:“好!” 如她所愿,他不会去参加“弟弟”的婚礼。 但是买车的钱,他一分都不会给。 因为他没有那个义务。 蔡晓霞却以为他答应给儿子买车的钱了,非常满意,达成任务之后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热死人的地方,连水也不喝一口,匆匆忙忙就撑着伞离开了。 35.第35章 新生 蔡晓霞离开后,田原远仰头看着凉棚顶。任非凡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任非凡,我是不是很讨人厌?”他问,依然没有低下头来。 任非凡看着他红红的眼角,心口前所未有的憋闷。 田原远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径自说道:“我读小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离婚了,那年我记得,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刚开始,那个男人还会时不时回家一次,可是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就几乎不回家了。我妈跟他离婚之后,就在城里找了工作,听说她后来和一个城里户口的男人结了婚,做了那家孩子的继母,还生了一个男孩。她偶尔会回来一次,都是在逢年过节,家里来很多亲戚的时候,总是当着很多亲友的面塞钱给我。我觉得她还是舍不得我的。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之后,逢年过节就没有什么亲戚来我家探望了,我妈同样也不再出现。以前我以为是因为我长大了,可是直到我上了大学,特意跑去见她,想要告诉她我考上大学这一件事,想和她分享我的喜悦,告诉她我没有让她丢脸,我很争气的时候,她很生气地骂了我,连我的话都不肯听完就叫我以后不要去找她,还说我上大学的钱她一分钱都不会出,让我找我爸去……呵,她以为我找她是为了问她要学费,真讽刺,我一直以为她心里是爱我的,可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她根本就不希望再与我有所牵涉,以前会回家给我钱,也只是在做戏给别人看而已……” 田原远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任非凡,以前村里的人都说我是可怜的孩子,这么小爹妈就不要我,我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挺好的,有爷爷奶奶陪着我,爸妈虽然不在身边,可也是惦记着我的,因为他们逢年过节都会记得寄给我生活费……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傻,或许我真的是条可怜虫……” “没关系!”任非凡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拥住他的肩膀。 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在提醒田原远他的存在,又像是在给予对方依靠的力量。 他的目光没有放在田原远身上,而是停留在前方的柱子上,声音沙哑:“我也没有父母,可是我现在找到新的家人了,你父母不要你,我要!他们不懂得你的好,我懂得!他们不肯珍惜你,可我愿意珍惜你!他们不肯留在你身边,我却很乐意和你在一起!”每说一句,放在田原远肩膀上的大手就用力紧握一次。 任非凡说完,从凳子上转身,单腿半蹲在地上,面对着田原远,表情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呢?你愿意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吗?” 田原远愣愣地看着任非凡。 “好!”许久之后,田原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大力拍了拍任非凡的肩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任非凡:“……” 他郁闷不已,这家伙是有多迟钝!居然能够将自己的一番话解读成这样……可是看着破涕为笑的田原远,他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这样就好。只要这家伙能够从低落的心情里走出来,他就很满足了。 公狗死去的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母狗生了四只小狗崽。 四只小狗崽毛茸茸的,动作憨憨的,长得虎头虎脑,十分活泼,能够站稳之后半刻也不得安宁,摇摇晃晃的到处乱蹭。 某天,田原远和任非凡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心血来潮买了一罐辣椒酱。田原远和任非凡是南方人,不怎么吃得惯辣的,因此一小半碗的辣椒酱,他们愣是吃了三天也吃不完。 任非凡担心辣椒酱放在闷热空气中会变坏,那天傍晚喂狗的时候就把辣椒酱倒在盘子里给小狗们吃了。 结果第二天田原远去喂狗的时候,发现小狗们恹恹的,显得无精打采。他也不知道小狗们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也就没放在心上,照常去给菜地除草了。 回来的时候,田原远扛着锄头,远远就听到了小狗们的叫唤声。 “汪汪、汪——吼、吼——咳咳咳……”田原远一听这声音,顿时傻眼了。这是什么狗叫声? 他快步走回家,看见站在坡口的几只小狗正对着堤岸上走过来的村民田庆东吠叫,但是,小狗们的叫声十分可怜,叫一声变几个音调,就像人类喉咙沙哑说不出话一样,尾音都噎在了喉咙里,恐吓人的威力全无,反倒显得十分搞笑。 田庆东在旁边哈哈大笑,见田原远走过去,就说:“你这几只小狗恐怕上火了,给它们下下火!” 上火?田原远纳闷,他没给它们吃什么呀,怎么就上火了呢?他忽然响起昨晚任非凡倒给小狗们吃的辣椒酱,顿时一脑门黑线。不是?难道不止人类,连狗狗吃辣椒酱也会上火? 纠结的田原远进屋冲了几包小柴胡和下火王,端到门口给小狗们喝。看着它们“嗒”“嗒”地将盘子里的冲剂舔得一滴不剩,田原远不由地感到了一阵愧疚。 喝了冲剂的小狗们的声音第三天就恢复正常了。此后田原远和任非凡再也不敢随意倒东西给它们吃,有辣椒酱吃不完倒给它们吃的时候,也是一点一点酌情增加。不曾想,到了后来,小狗们却是吃辣椒酱吃上了瘾,只要哪一顿的狗食没有辣椒酱,都表现得兴趣缺缺,无甚食欲,舔一两口就跑开了,把田原远雷得不行。 任非凡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说他们家的狗狗有个性,不愧是他养大的。 田原远对于同居人如此厚脸皮的表现,已经波澜不惊。真是的,养狗狗他也有份的好吗?! 自从蔡晓霞过来的那天之后,田原远和任非凡之间亲密了许多,小狗出生一个多月后,他们翻日历选定了一个良辰吉日,从坡下的房子搬进了新屋子。 新屋子每层一百多平方米,共有三层。两人住在二楼的两个大房间里,剩下的一个小房间做两个人的共同书房。一楼和三楼暂时空置,没有住人。 新房子的空间大,把旧屋子里的家具物什搬上来之后,竟然显得很是空旷。任非凡和田原远这两个从来没有建造过属于自己的家的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回房间睡午觉的时候,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睡醒了?”田原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半个小时。 “你也睡醒了?”任非凡摸摸鼻子,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心照不宣,动作一致地往楼下走。 “走,买东西去!” 新屋装修好之后,田原远只买了两张双人大床、一套红木沙发、一个电视柜和一个电脑桌已经其他必须品,例如新的电饭锅和铁锅,卫生间厨房的洗漱用品等等。后来添加了任非凡的那一份。还装了个立地空调。 这回两人开着小车到镇子上,一通狂扫,买了十几张窗帘、用于楼梯间换鞋的地毯、铺在沙发上的软垫子、墙上的挂件等零零碎碎,装满了整个皮卡的后车厢。 两人开着车从村尾经过,几个村民见到,纷纷叫嚷起来:“田原远家发达啦!看他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得花不少钱!” “听说去年赵朝阳花七十万买了他家的地……”说这话的村民语气酸溜溜的。 “难怪,这人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我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好运呢!” “……”还有的村民看着远去的车屁股,若有所思。 田原远和任非凡不知道村民们对他们的议论,两人回到家后,又了一顿忙活,装上窗帘,铺好地毯,挂上摆件…… 这么一弄,整个屋子顿时多了几分温馨的生活气息,两个人在大热的天时里忙得满头大汗,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禁相视而笑。 搬进新屋子之后,两个人过上了好几天舒服的日子,盖因屋子里装了空调。从炎热的室外走进屋子里的一瞬间,屋内冰凉的温度不知道多让人舒爽。 因为压制了修为,田原远也总算能体会到空调的好处了。这几天在外面干完活就摊在客厅中央的毛毯子上,呈大字舒展四肢。任非凡总是和他抢地盘,两个人为着毛毯子的使用权展开好几**战。 可惜几天之后,就到了收割稻谷的时候。这次他们先帮田维家收割,然后再收割自家的。这么忙碌下来,就是八天过去。等到稻谷彻底晒干装进谷仓,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连续半个月的辛勤劳动,把田原远和任非凡两个人累坏了。尤其是任非凡,他干不惯农活,每天晚上都腰酸骨痛的,皱着一张脸,偏偏死活要跟着田原远下田。田原远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只是在晚上给他按摩的时候,稍微运转灵力,注入到掌心里,让他好过一些。 田原远有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因为用灵气按摩太舒服了,才让任非凡坚持要下田收割稻谷的?因为每到晚上,这家伙都是早早就洗完澡,然后趴在二楼阳台门口的竹席上,一脸期待地催促他过去给他按摩,他按摩的时候,这家伙则一脸荡漾状,还发出各种怪异的呻、吟声,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模样。 “我们给四只小狗起名字?”任非凡趴在冰凉的竹席上,身体随着田原远的动作微微晃动,忽然回头对田原远提议。 “你想起什么名字?”田原远认真地按压着他的背部,一边分心回答。 “分别□□夏秋冬怎么样?” 按压的手停顿了一下:“任非凡,你是起名废吗?还不如叫梅兰竹菊呢!” “哪有,我很认真想过的——哎,过去一点,过去一点,对,就是这里……” 任非凡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田原远用力朝手掌底下一按:“换一个,要有气势一点儿的。” 任非凡闷哼了一声,趴在竹席上想了想,气势一点儿的名字啊? “四大金刚?擎天柱、黄蜂什么的……” 田原远糊了他脑袋一巴掌:“剽窃可耻啊,我要原创的,原创的,原创性懂吗?” “什么嘛,梅兰竹菊就不是照搬四君子的名字吗?还说我……”任非凡嘟哝,双手交叠枕在下巴下面,“不然叫金刚、猩猩、小美、小妹?”四只小狗崽,两公两母,刚好对应四个名字。 “金刚、猩猩、小美、小妹?”田原远琢磨着,蓦然睁大眼睛:“卧槽,你想来一出美女与野兽啊?他们是同胞兄妹,不能**的!” “不然你说叫什么?” 田原远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嘿嘿,公的叫潘安、宋玉,母的叫西施、貂蝉怎么样?” 任非凡:“……” 36.第36章 变天 收割完稻谷的某天夜里,田原远被冷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摸索到空调的位置,把原来25度的室温调高到30度,然后转身回房间,哆哆嗦嗦地打开柜子,扒拉出一条被子,盖住全身,继续睡去。 蓦地,他打了个激灵,卷着被子爬起来,推开隔壁的房门,发现任非凡果然还在沉睡。这家伙全身蜷缩着,像一只虾米一样,往床上唯一具有保暖作用的小得可怜的枕头靠拢,似乎是打算与寒冷抗争到底。 田原远把自己裹着的被子扔到任非凡身上,转身从房间的柜子里拖出一条被子披在身上,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过去三个月的天气一直高温不退,田原远体内的火灵气一直在躁动不已,让他疲于压制,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天气骤然转冷之后,过去累积的疲累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早上任非凡打开房门,不禁“嘶”了一声。好冷。他往双掌间呼了口气,脑子被冷气刺激得十分精神抖擞。田原远的房门还紧闭着,显然还在睡,任非凡把厅里的立体空调温度调高,才到卫生间去处理个人卫生。 “wtf……”咬着牙刷满嘴泡泡的任非凡正哼着小曲,无意间抬头看到窗户外面晶莹的地面,差点就吞了一嘴的泡沫。 他三两口冲掉泡沫,打开窗伸出脑袋往外一看。好家伙,一夜之间,地面居然结冰了! 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地面的那层晶莹剔透的晶体可能不是冰,而是霜。好歹也在北方住过一段时间,任非凡还是知道下雪凝实了之后才会结成冰的,那一夜冒出来的玩意儿肯定不会是冰了。 明明昨天还艳阳高照,怎么今天就结霜了?任非凡百思不得其解,管他,反正待会儿太阳一出来,地面上的霜就消融了。 任非凡转身跑回卫生间继续洗脸,洗完脸了就跑到一楼去煮早饭。 “我靠嘞!冷死人了!”田原远裹着一件外套从楼梯上下来。 “外面结霜了哦!”正在敲鸡蛋的任非凡转头对他说。 “结霜了?”田原远很惊讶,在记忆中,只有读小学时候曾经有过一次,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他蹬蹬蹬地跑到门前打开大门,一阵冷气霎时扑面而来。田原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地“砰”的一声关上门。 “乖乖,今天好冷!”他转头对任非凡说:“多穿两件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爷身体好着呢!”话是这样说,任非凡还是跑上楼加穿了一件毛线背心。 突如其来的降温,使镇子上的卫生院一下子涌进了大批病人。只有六个护士四个医生的卫生院一下子就忙不过来,许多不耐烦等待的病人便慢慢流向镇子上的小诊所。镇子上的卫生事业一下子繁盛起来。随处可见戴着白口罩的病人被家人带着,在街头路口处出没。 “医生,我女儿昨晚被蚊子咬了之后,就开始发热,你看,她手臂上的蚊子咬口都开始发炎了。” 自那天结霜之后,天气一改之前几个月的高温,变得阴寒起来。降温之后,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了许许多多的蚊蝇。它们像是为了享受最后一顿的盛宴,又像是被判处死刑的罪犯在行刑之前最后的狂欢,压榨了整个族群的所有能量用于繁殖,数量惊人,无处不在。 苍蝇嗡嗡飞着,落在食物上,赶也赶不走。在很多人家还没有察觉到时候,家里的水果食物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上面布满一个个黄绿色的斑点和虫卵,第二天就能孵化出白色的蠕虫来,在上面扭曲地爬动着,让人恶心不已。 更加可怕的是蚊子,它们的个头有大有小,逢人就咬。除了老旧款式的蚊帐,新的轻便型蚊帐根本阻挡不了它们。它们在人们熟睡的时候,钻进蚊帐里,在人们□□的皮肤上叮咬。这些蚊子异常的毒辣,它们在叮咬人的时候似乎会分泌一种东西,使被叮咬的人的伤口痒痛发热,红肿不堪,一个个像脓包似的肿起来。 一些体弱的老年人和小孩儿被咬的伤口多了,还发起高烧来。 因此,镇子上的驱蚊杀蚊防蚊用品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现在所有产品都已脱销,不少人家还眼巴巴地等着第二批货的到来。 田原远家虽然远离人群,可是因为养了许多猪鸡鸭,粪便很多,因此被吸引过来的蚊蝇也很多。幸好家里长年备着万金油风油精之类的驱蚊药,两个人从电视新闻上知道蚊蝇的可怕之后,每次外出,必定要涂抹一遍药油,才敢出去。 新房子里还好,因为要开空调,门窗都紧闭着,加上家里人不多,人气儿淡,蚊蝇几乎没有飞进去的。而鸡舍猪栏就糟糕了。一大群一大群的苍蝇落在地面的鸡鸭粪便上,密密麻麻,让人看得头皮发麻。至于猪栏里就更多了,它们在猪们的尾巴的奋力扑打和跑动下,锲而不舍地飞起、落下,飞起再落下,像是要把膘肥体壮的大小猪们咬下一块肉来,否则誓不罢休。 幸好当初重修猪栏的时候,田原远和任非凡参考了田维家的猪栏的设计,把管道埋在泥土下面。除了几个露天的出水口爬满苍蝇之外,其他地方就没有再受到蚊蝇们的青睐了。 这些苍蝇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在持续低温的三四天过后,这些扰人的苍蝇就全部销声匿迹了。 可是蚊子带来的危害,还远远没有结束。 连续两个星期,空气都是湿冷湿冷的,让人特别难受,就好像空气中掺杂了稀释的冰水一样。 在这种天气下,一向自诩为比牛还壮的任非凡,生病了。 田原远开车载着任非凡到镇子上看病,却发现卫生院里早已人满为患,过道的几张长椅坐了病人和家属,还有不少一脸病容的男女老少在排队等待。田原远见此情景,只好转而去了私人诊所,却不料私人诊所里的病人更多,里面的医生护士忙着脚不沾地,生意那叫一个兴隆。 田原远回头看车里的任非凡,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后座上,烧得满脸通红,一脸难受的模样。田原远无法可施,只能跑到药店里,买了一堆退烧感冒消炎的药物,然后匆匆开车回家。 田原远按照说明书喂任非凡吃了退烧药,又在他被蚊虫叮咬的手臂擦上消炎杀菌的药膏。之后他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竖着耳朵注意房间里的动静。每隔十分钟就进去看看任非凡的情况。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本地县城的电视台新闻。很显然,遭受到蚊虫袭击的不仅仅是田原远所在的小小的村子,按照新闻上的报道,这几天,南方大部分地区都爆发了蚊虫潮,并因此而引发了大规模的疫病。县城的情况比京海镇更加糟糕。中心人民医院挤满了等待看病的病人和家属,街上行人寥寥,一个个行色匆匆的,戴着白色的口罩,全身包得严严实实,俨然全副武装。 闪烁着红灯的急救车拉着长长鸣笛声从报道的记者身后飞驰而过,不过一两分钟,便有三四辆急救车过去。街道两边不时出现白色的幡布和花圈,路过的人们脸色愁苦,隐隐约约的哭声传了过来。 死人了…… 县城的情况比田原远下午在镇上见到的还要不容乐观,他拿着遥控器的手有些发抖,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让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看新闻,他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快步走进房间,俯身摸了摸任非凡滚烫的额头,伸出去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怎、怎么了……”任非凡勉力睁开了眼睛,看着上方田原远紧绷的表情,本能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田原远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到任非凡的疑问,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任非凡。 任非凡会像镇子里的那些人、会像电视报道医院里的那些人,因为高烧不退,药石罔效而死去吗? 死…… 他像是惊醒一般,蓦然跳起来,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怎么了?”任非凡吃力地坐起来,想要叫住田原远。还未等他挪下床,田原远就又一阵旋风似的卷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蓝色封面的书。 田原远将这本书塞到任非凡手里,又将房间里的灯打开。房间瞬间亮如白昼,任非凡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睡了,从现在开始,我教你修炼。”田原远严肃地说,然后盘腿坐在任非凡的对面。 “哈?” “这是一本修真书籍,修炼之后,你就会痊愈了。”田原远加重语气,既是陈述某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任非凡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头更痛了,他现在很困,浑身滚烫,很难受,连呼吸都粗重难耐,胸腔里的肺叶在每一个舒张间都散发着疼痛的感觉,他很想睡觉,可是他还得安抚此刻六神无主、异想天开的田原远。 “田原远,我现在很想睡觉,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发烧,吃了退烧药之后,睡一觉起来就会没事了。” 田原远见任非凡不相信自己,有些着急。他急于证明自己的话,左右看看,就将床头柜上的药碗里的不锈钢勺子拿到手里,用力一扯,将其掰成了两截。 任非凡睁大了眼睛。震惊万分,怀疑自己病糊涂眼花了。 可还未完,扯断勺子之后,田原远的手掌张开,掌心上方凭空冒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火球,圆滚滚的,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还一上一下跳跃着。 任非凡彻底被田原远露出来的两手镇住了。 神、神仙! 37.第37章 姐妹撕逼 镇子里开始失控。 被蚊子叮咬而发烧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一旦患病,从发烧到死亡的时间很短,发烧的病人大量出汗,高温不退,最多三天时间就会因为高热而心脏负担过重衰竭死亡。送进医院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可是从来没有人能从医院里痊愈出去。 这种疾病已经确认为一种新型病毒,它经由蚊虫叮咬传播,发病率极高,一旦患病便无药可医,等于打上了死亡的标签。而国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研制出任何行之有效的疫苗或药剂。现在,人们已经不敢把患病的家人送入医院了,田家村几户家中有人患病的村民把病人留在家里,寻找各种土方,然后全凭病人的个人意志,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是命。 有些得了病的患者知道这种情况之后,从医院里逃了出来;有些病人则疯狂地打砸街道上的店铺,像是享受临死前最后的放肆;一些混混趁机混入人群,偷窃、抢劫时有发生。 “吃饭了!”田原远端着饭菜走进房间。 房间里,任非凡坐在床上闭目修炼。他的床已经被田原远搬到了房间中央,周围摆着一圈一圈的石头阵,最里面的是几个玉石阵,有玉佩,有玉镯,还有一些碎玉。 这几天,田原远把任非凡拘在房间的聚灵阵里,不让他离开一步,像是牢头一样牢牢地看着任非凡这个罪犯。 任非凡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一脸的挫败。 “别心急,慢慢来,我当初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经脉里的气流的。”田原远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了。 任非凡:“哎,要不是知道这本书真的是一本秘籍,这么枯燥的修炼,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来了。”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几天他真的被那本书给折腾惨了。 田原远一听就紧张了:“要不我再给你引导一次?” 任非凡眼睛一亮:“好啊!”灵气从身上流过的感觉可舒服了,任非凡感受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可惜他病好之后,除了第一次用灵气注入他的身体给他示范运功气流走向,田原远就开始忙于弄聚灵阵,忙着教导任非凡认书上的字、背口诀和记运功路线图,任非凡一直没有机会感受第二次。 那一天把自己的修真者身份暴露出来之后,田原远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得团团转,偏偏任非凡被他命令待在床上不许走出房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的床边摆放一圈圈奇怪的石头、玉石,把自己围了起来,还往自己身上贴了好几张黄色的符箓——据田原远说,这些是聚灵阵和聚灵符。而灵气有助于他恢复身体生机,抵御病毒。 对于这些任非凡半信半疑,不过看着田原远围着自己嘘寒问暖,他心里乐得很,就任由对方折腾。不管什么要求,自己一律乖乖听话,让干啥就干啥,温顺得不得了。 而他的听话显然让牢头田非常满意,具体表现在这几天的饭菜质量直线上升。 就是修炼一事让任非凡烦恼不已。他一直无法进入状态,对于田原远说的气流,更是完全感受不到,若不是田原远引导的时候他的确是感受到了气体的流动,他还真坚持不下去了。修炼真不是人干的,连着七八天坐在同一个地方不挪窝,丹田经脉内啥动静都没有,心情烦躁却还是得静下心来运功。任非凡只得自我劝慰,偶尔发发牢骚,然后继续坚持。 田原远坐在他对面,握着他双手手腕。任非凡就感到一股暖烘烘的气流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往上流动。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田原远不由得奇怪。 “额,不是应该双掌放在我后背的么?”任非凡无辜地反问,电视上不都是那样演的么?那些受伤/中毒/被传功/疗伤的人盘腿坐在前面,后面一高手双手抵在他的后背,“喝”的一声,双掌猛然发力,前面的人浑身一震,顿时吐出一口毒血/头冒白烟/脸色由苍白变红润/精神百倍……等等。 田原远好笑:“谁说的?我现在用我的灵气在你体内游走一圈,把你要修练的心法路径标记出来,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用双手在后背运功,那是五脏六腑都中毒了而后背是最靠近□□最快速逼出毒素的位置。“ 是这样啊…… 任非凡闭眼感受着田原远的引导。灵气流过经脉,慢慢洗涤着里面沉淀的污垢,从来没有过的舒爽。 田原远看到任非凡一脸荡漾的表情,心塞了一下。很快他又释怀了,麻,这家伙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随他!自己当初也是练了好久才感觉到气流的存在的。修炼的事情,慢慢来,急不得。 田原远和任非凡两个人在鱼塘屋过着相对隔绝的生活,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外界的纷纷扰扰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但是两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半夜里,隔着两个山头,田原远和任非凡经常能够听到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唢呐吹打声和哭嚎声,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会在路上见到出殡的送葬队伍。送葬的村民们披麻戴孝,空气中弥漫着灰暗绝望的气息。 村里开展了一次又一次的灭蚊行动,几乎每天一次,可是总有人会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蚊子给叮咬到,死亡的人太多,县里的火葬场管不过来,村民们就不再遮遮掩掩,家人死后,直接抬着人埋葬在之前就圈好的土地里。 村里有几户特别有钱的人家死了亲人,其丧礼搞得非常隆重,不仅请了哭丧的队伍,做法事的道士和和尚,还一连七天在村子的巷道里大摆流水筵席。道士的吹吹打打、和尚的念经声在村子上空回荡,纸扎的金银珠宝、冰箱汽车堆满了整个巷道,村民们呼朋引伴,高声谈笑,大吃大喝。人人言语间都在不断艳羡着这几户人家死去的老人,称赞他们的子孙孝心可嘉。 田原远也被他们打电话过来邀请了。因为去世的是村里的几个老人,出于宗族和辈分,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于是扔下任非凡一个人在鱼塘屋苦苦修炼,自己回村去了。 办丧事的田正辉家就在田原远以前村里的房子的下面,他坐在嘻嘻闹闹的人群中,抬头望着那一栋比周围房屋拔尖了好几层的新房子,一阵恍惚。不过短短几个月,他竟然觉得过去在那一块地上的生活如此的陌生,记忆的影像模模糊糊,此刻居然想不起一丝值得念想的片段。 “啊!你放手!”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忽然响起。 突如其来的争吵引起了参与宴席的人们的注意,田原远跟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田富刚的两个女儿正厮打在一起。 田晓丹表情狰狞,恶狠狠地扯着田晓楚的头发,对她又挠又抓。田晓楚被她抓着头发,痛苦地大喊了起来。 “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田晓丹像是疯了一样,不断地对着她妹妹的脸挠去。“我叫你勾引男人,我叫你勾引男人!你这个婊、子!” “你疯了,谁勾引男人!”田晓丹拼命挣扎,可是田晓丹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副拼命的架势,硬是把她压在了地上,怎么都挣脱不开。 李雪梅从屋里冲出来,眼泪哗啦啦地流:“作孽,作孽……”她一会儿去拉田晓楚,一会儿又去拉田晓丹。 “怎么回事?” “这两姐妹怎么打起来了?”不知情的村民纷纷问周围的人。 “为了争男人呗!”田亚贵老婆马上好心地给周围的人“科普”田晓丹、田晓楚两姐妹之间的恩怨情仇。 原来,田家两姐妹先后看上了她们家隔壁年轻有为的赵朝阳。刚开始的时候,赵朝阳和田晓丹走得很近,,大家都以为两人好事近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朝阳却开始公然追求两姐妹中的妹妹田晓楚,攻势猛烈,异常高调,每天鲜花礼物不断。 于是村里人都知道原来人家赵朝阳喜欢的是妹妹而不是姐姐。可是显然田晓丹并不是这样认为的,她一心认定她妹妹田晓楚勾引了赵朝阳,才使得对方移情别恋,所以一直不肯死心,每次赵朝阳到田家村的时候都纠缠不休。但是赵朝阳丝毫不为所动,认定了田晓楚,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田晓丹又哭又闹,却发现赵朝阳怎么都不肯回心转意。田晓丹就觉得,一定是她妹妹田晓楚从中阻挠,说她的坏话,才让赵朝阳变心,不肯继续与她在一起。这样想着,田晓丹自然就恨上了自己的妹妹,开始整天在村里宣扬田晓楚的无耻行径,所以也有不少村民认为,是田家小妹不厚道,横刀夺爱,抢了自己姐姐的男朋友。 “人家赵朝阳根本就不曾喜欢过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自作多情……”田晓楚挣脱不了田晓丹的桎梏,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对方单方面殴打,都快要气疯了。 “你胡说,你胡说,朝阳一直都是喜欢我的,他是喜欢我的,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是不会离开我的!” “你有被害妄想症还是臆想症,谁勾引赵朝阳了!你自己没有魅力,留不住男人,还好意思把自己的错怪罪到别人的头上!” 田晓楚的话简直句句戳着田晓丹的心肺。听了她的话后,田晓丹大喊一声,抓着田晓楚的头发就往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磕,围观的村民见就要闹出人命,忙上前去把这两个人拉扯开来。 “田晓楚,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田晓丹披头散发,状若疯狂,恶毒地诅咒着自己的妹妹。 “你疯了!”田晓楚怜悯地看着被几个强壮的村妇架住的田晓丹。 “是,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田晓丹又哭又笑,“你把赵朝阳还给我……” “作孽啊……”李雪梅抱住田晓楚,看着田晓丹,声音哽咽:“晓丹你怎么就那么傻……!” 田晓丹却大叫起来:“少在这里惺惺作态,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母女都是一伙的!” 围观的村民听了田晓丹的话,不胜唏嘘。瞧瞧她说的是什么话,有对自己的母亲这样说话的吗?好好的一个姑娘,因为喜欢的人不要自己,竟然疯了。 38.第38章 事态恶化与老鼠 田晓丹姐妹的闹剧结束之后,田原远就离开村子,赶往鱼塘屋了。 村子里最近乱糟糟的,全是一些听了让人心灰意冷的糟心事,田原远短期内都不想要回去了。 白天,他把山坡上的番薯藤拔了,薯藤割给猪吃,番薯留一小部分煮来吃,大部分用水洗净刨成丝晒干,准备以后用来喂猪。 这是一个大工程,番薯数量很多,任非凡想要帮忙,却被田原远赶上二楼练功,严禁他下来帮忙。 田原远花了两天时间把番薯刨成丝,然后提着一筐一筐的番薯丝小心地走上山坡,把它们晾晒在猪栏屋顶上。当初重新修建猪栏的时候,他们参考了田维家猪栏的设计,直接在上面铺了一层八厘米厚的混凝土。建成之后,屋顶非常坚固平整,几次台风刮过都不曾被掀起,鸡鸭也飞不到上面,用来晒东西非常合适。 南瓜也开始陆陆续续成熟,一个个黄澄澄的小盆子大的南瓜,看着极为喜人。田原远当晚就炒了一个南瓜,也不配饭,直接就拿勺子挖着吃,满口的香甜粉糯! 随着番薯和南瓜的成熟,山坡上的老鼠日渐横行。光天白日的就能见到灰黑色的黑影的瓜藤间出没,或在房子墙角蹿动。田原远挖掘番薯的时候就知道那些老鼠有多猖獗,在番薯藤掩盖的地面下,都是一个个大洞,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这些老鼠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把那些个头大长相好的番薯都给啃得差不多了,幸好他种的番薯够多,只有那些旁边挖了老鼠洞的番薯才被糟蹋,其他的都还好好的。 番薯被他挖掘之后,那些贪婪牙利、繁殖力惊人的老鼠转移阵地,盯上了木薯和南瓜。 田原远去看木薯的时候,就发现木薯地里也有好几个老鼠挖的洞。而南瓜地里,有两个快要成熟的南瓜被老鼠挖了一个大洞,里面大部分都被啃光了,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壳子。 田原远一气之下,就把家里的几只半大小狗拴起来,分别绑在南瓜地的四个方位。这样还不算,还跑回村里一个婶婆家抱回来了两只小猫咪。 小猫咪还小,奶声奶气的,显然还捉不了老鼠。田原远将小猫咪养在房子里,第二天就去镇子上买老鼠笼和老鼠夹等捕鼠工具。 来到镇上,街道上萧条了很多,到处都是飞舞的报纸垃圾。一阵风吹来,几个易拉罐”当啷当啷”地滚过来,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镇子里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往日的喧闹景象全然不见。田原远对此感到非常奇怪。他半个月前来到镇子上看到的景象和今天的截然相反。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带着重重疑惑,田原远走进市场,菜市场还有人在摆着摊子,就是比较冷清,人们说话似乎也特意压低了声音,不见往日里的高声。 “我一段时间没来,镇里发生什么事情了?”田原远问多婶。 多婶的摊子暂时没有什么人光顾,见到田原远,忙招呼他坐。听到他的问题,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出事啦!前阵子一户外来人家家里没有钱买东西吃了,就去隔壁一户当地居民的家里去偷,结果被人发现,当场就打死了!因为这事,那些外来人扬言要当地人给个说法。那户人家家里有关系,不肯赔钱,还纠集了一批人,双方就打了起来,听说在混乱当中,两个本地人被砍死了,外来人也死了一个,两个被砍断了胳膊,这下子一来,当地人和外地人就彻彻底底结下了梁子。最近这段时间,三不五时就传出他们械斗的消息。这几天,许多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当地人家里开始遭贼,现在粮食多贵啊!现在大家都大门关紧,门窗锁好,就怕一不小心家里的粮食就没了!” “警察不管这些事儿吗?” 多婶鄙夷地睇了田原远一眼,啐了一口痰:“管?怎么管,听说外地人和当地人械斗的时候,有人报警了,警察根本就不敢靠近!后来那户有关系的人家贿赂了警察局局长,带了一群警察去逮捕犯事的外地人,结果直接被人家打了回来,现在灰溜溜的缩在警察局里呢!听说警察局长都逃走了!回去县城了!谁现在还敢管!” 田原远听得瞠目结舌。他在读书的城市里见多了见到警察就心里发虚、听说办案就积极配合的居民,想不到他们镇上的人这么彪悍,连警察都敢打。 镇子上治安那么混乱,田原远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原本只打算买些捕鼠工具,可因为不知道镇上的情况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短期内最好少来,就顺便把冬天的蔬菜种子全部给买了,又到杂货店买了一堆干货。 “现在镇子上很乱,没事我们就别去了!”回到家里,田原远给任非凡说了镇子上的事情。 “当然,我又不是嫌命长!”任非凡翻了个白眼,像只螃蟹一样,动作怪异地从客厅中间的地毯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你怎么了?” “坐久了,腿麻。”任非凡浑身上下都被散发着一股怨气。 田原远有些心虚:“不然,你缓一缓,先别急着练了。” 任非凡哀怨地斜睨了他一眼:“是谁当初硬要逼着我练功,说是没有练出气感就不让我离开聚灵阵的。” 田原远更加心虚了。 “我已经受够了啦!”任非凡倏地跳起来,“哎呦,我的腿腿腿……麻死了……” 田原远忍不住偷笑了起来。之前他太过害怕任非凡会死,不管不顾地“强迫”他修炼。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当初的确是急病乱投医了。练武修真一事本来就该循序渐进,顺其自然,一步一步来。除勤奋之外,练武讲求根骨、悟性,修炼更是需要灵根才能吸引天地灵气,急是急不来的。可是他当时因为太过害怕任非凡会病重死亡,不知不觉魔怔了,压着任非凡非要他潜心修炼。这家伙也是,由着他胡闹也不反抗,明明好几次都烦躁得抓自己的头发嚷嚷着要放弃的,结果却从来不曾真正放弃过。 田原远叹了口气。依照任非凡这种口硬心软的性子,以前在外面工作的时候肯定吃了很多亏啊! 看来他要多看顾任非凡一点,不让这家伙受人欺负才行。 任非凡全然不知田原远的内心作下了什么决定,还在毯子上龇牙咧嘴地痛呼。 “麻痛不是病,麻起来真要命!哎哟,哎哟,我的腿……” 南瓜陆陆续续成熟之后,两人很快就吃不完了,他们在一楼清空了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堆放南瓜。一个个南瓜层层叠叠堆了一地,丰收的感觉让田原远和任非凡特别有成就感。两个人特意弄了个全瓜宴,结果在那天晚上吃到吐,然后自作自受的两人就开始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吃南瓜了! 在南瓜丰收的同时,捕鼠工具也开始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喝,好大一只老鼠!” 田原远听到任非凡的声音跑过去一看。嗬,娘啊喂,这老鼠的个头都赶上成年家猫大了!他们家刚抱来养的小猫咪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被困在老鼠笼里的是一只毛色特别浓密发黑的大老鼠,身形有家猫大,塞得老鼠笼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做不到。也是这些老鼠横行无忌惯了,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捕鼠工具,自以为自己跑得飞快,区区人类不须畏惧。大意之下,不就阴沟里翻船了!?这只老鼠体型这么大,却无视那么明显的捕鼠工具,由此可知经验的重要性。 任非凡仰头大笑三声:“哈哈哈,你娘的,叫你偷油吃!还害得老子倒了一整瓶的花生油!” 任非凡与老鼠之间,有着一段宿怨,这段宿怨,起源于一瓶花生油。 话说之前,任非凡和田原远还在坡下的房子住的时候,一天晚上轮到田原远做饭,忙碌之中,他忘了拧紧装花生油的瓶盖,结果第二天轮到任非凡做饭的时候,他正要倒油进锅里炒菜,却发现黄橙橙的油瓶里漂浮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当下就恶心得任非凡失态地大叫了进来。 “这是啥东西?”拔尖的声音都变调了,足见声音主人的惊恐。 田原远听到声音跑进厨房。两人仔细观察,才发现油瓶里面的是一只已经被花生油淹死的小老鼠。显然这只小老鼠为了偷油吃,钻进了瓶子里。却因为瓶壁太过光滑而掉进油里,结果被淹死了。小老鼠死了不可惜,却浪费了家里的一瓶油。 任非凡一直记得那天被小老鼠恶心到的仇。 而对于与老鼠有着宿怨的人来说,捉老鼠是会上瘾的。 自从捉到了第一只老鼠,任非凡就兴致勃勃地进行了他的捕鼠复仇计划。每天傍晚都准时到老鼠出没的路径上设置埋伏。第二天一早田原远还未睡醒,他就爬起来去看老鼠笼和老鼠夹了。在他的勤快劳动之下,鱼塘屋的晾衣架上很快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老鼠肉干。 在乡下老家,野外的田鼠一般是能吃的。任非凡秉持了这个“优良传统”。每次捉到老鼠,都孜孜不倦、任劳任怨地对其进行砍头剥皮去脏,然后把胜利的“果实(肉干)”晾晒起来。 老鼠们大概是被人类的凶残吓到了,一时间销声匿迹,再不敢出没。任非凡一连几天去收老鼠笼和老鼠夹都没有发现老鼠,唉声叹气,非常失望。 田原远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大口气。总算不用天天吃老鼠肉了〒▽〒,偏偏为了不打击任非凡的积极性,他还得装作很遗憾的样子安慰他╮(╯▽╰)╭ 39.第39章 来人与赵朝阳 移栽在鱼塘里的稻谷终于熬到了成熟的日子。长时间气温的大幅度下降,使得原本该在水田里的稻谷成熟之后一个月后成熟的鱼塘稻谷,愣是拉长了生长期,足足一个多月后,才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成熟。 不知道是不是热量不足还是生长期变长的关系,鱼塘成熟的稻谷谷穗颗粒瘦巴巴的,明明是同一个品种,却没有水田里的稻谷那样的饱满,而是细长细长的,像是长了个子却因为后续营养跟不上,空有一个壳子而没有内容。田原远怀疑是因为天气太冷热量不足,导致谷粒的淀粉含量急速下降,才长成这副模样的。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最近一次任非凡和田原远去镇上问米粮价格,每包米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千块钱,面粉的价格比米还要贵。再是迟钝,两个人都感到了不对劲。米粮的市场价格明显不正常。 鱼塘里的稻谷晒干后,收入谷仓的稻谷总共将近有一千多斤,再加上原本买来给盖房子工人煮饭用的但因为工人提前回家而剩下的五包大米,实话说田原远目前并不缺粮。 虽然不缺粮食,可因为日渐攀升的粮食价格和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他和任非凡前些日子还是把他们的购粮名额给用掉了,到镇子上的那几间粮食店拉回来了五包大米。 田原远现在没有多少现金,原本他的钱就不多,卖大猪赚的几万块钱,付了修建围墙的人工费,只剩下一些。任非凡病了之后,他为了提高聚灵阵的效果,买了一些质量好的玉石来做聚灵阵的阵眼,几乎把钱都花光了。任非凡原本在银行里存了二十多万,买建材花了八/九万,后来买装修材料又去了五万,加上拉拉杂杂的一些支出和日常用度,还有七八万存着,原打算用来雇人建房子的。田原远态度软化让他一起住之后,他就不急着建了,而打算把这些钱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粮食价格越来越高,田原远和任非凡是既唏嘘又高兴,唏嘘他们以前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越来越不值钱,高兴的是他们家主食和杂粮都有很多,够两人吃到后年可能都还有剩的。 割完鱼塘里的稻谷之后,一天比一天冷,立秋刚过不久,天气却像进入了往年的12月,万物开始往休眠的状态过渡,冻雨淅淅沥沥的,连在野外干活都不方便。任非凡和田原远没什么事情做,便专注于修炼一事上。 为了蕴养任非凡的身体,田原远直接搬到了他的房间和他一起住。修炼的时候,田原远坐在床上,任非凡在床边的地毯上运功打拳,周围围上一圈聚灵阵。当田原远吸纳天地灵气的时候,聚集而来的和从他身体里散逸出来的灵气都能达到很好的蕴养效果,任非凡在他旁边练功,无疑会事半功倍。 灵气的滋润功效杠杠的,不过半个月,任非凡就变得龙精虎猛,打拳有模有样的,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可谓虎虎生风。尽管还感觉不到气流的存在,任非凡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早上,天刚刚亮,山坡上的几只狗子便狂吠了起来。田原远刚刚从入定中醒来,传入耳中的便是一阵车声。任非凡还在房间中间的毯子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他便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跑出阳台,朝山顶上看去。 山顶的那条大路上,此时停了几辆小轿车。嘈杂的人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说的还是普通话。因为他们当地的语言是白话(粤语),所以那些讲普通话的声音特别明显。 田原远有些惊讶,不过他从小也见过不少北方来的人到他们这些地方来做生意、承包土地,倒也不会觉得奇怪。他一边诧异那些人一大早来北岭的原因,一边手脚利索地披上一件外套,然后下楼往山顶上走,去了解情况。 山顶的路口此时站着几个面生的男人,他们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显得体面又斯文。两个头发斑白的文质彬彬,通身儒雅。另外两个则神色恭敬,姿态低微,正在对头发斑白的两人解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田原远才发现陪同那些北方人的,是村长田正权和另外两个村委干部。 他打开铁门,上前讶异地问:“正权叔,一大早的,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呀?” 田正权闻言笑眯眯地说道:“几位上面来的先生觉得我们这里空气质量不错,环境好,想要来我们这里承包山地,我这不正带人来实地看看呢!” 田原远一愣,再次打量一番那几个“上面来的先生”,那四个人通身气派,就连那两个带着讨好笑容的中年男人都是一派的西装革履,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看得上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的“冤大头”…… 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年一个两个北方来的都看上他们这里的“风水宝地”了?莫非真打算把人葬在他们这了?不合理呀…… 田原远还在猜测对方的意图,村长继续说道:“嗨!我现在烦恼着呢!村子里的地儿越来越少了,林歪嘴这块地大,若是真被看中了,我还得去找他一趟。都是什么事儿!一个个城里的体面人都看上乡下泥腿子的荒地,你说现在粮食贵是贵了,可这些山地,种不了水田作不了旱地,只能种些旱地树种,买来能干什么?有什么经济价值?” 田原远笑了笑,没有接话。和他家七十亩地接壤的是外乡的林歪嘴承包的山林地,他现在只关心附近的山地租赁者易主会不会对他家造成影响:“正权叔,那些人是哪里来的啊他?听口音,不是南方人?北方的千里迢迢跑来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买地?” “你还别说……”田正权左右张望一下,见那四个人正往前面去看地形,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正清那里陆续来了不少人,都是租地和搞山林承包的。现在不止我们村的地少,附近几条村的土地,都被承包得七七八八了!”田家村和附近的几条村子在行政上都归清源乡管辖,田正清正是清源乡的乡委书记。但凡附近村子的土地变更,都需要经过他手。 田原远瞳孔微微一缩。田正权还想要说些什么,那四个人这个时候却已经转过身朝他走来,他便不再理会田原远,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小兄弟,听村长说,这山下的鱼塘和院子,都是你家的?”其中一个先前为斑白老人解说的中年人问田原远。 “是啊!”田原远心里想着村长刚刚的话,有些心不在焉,便没怎么搭理人。 “那不知道你家的人肯不肯将鱼塘和院子转让给我们呢?”中年人笑得一脸慈祥,语气中充满蛊惑:“我们可以按照现在市价的三倍付给你家转让费,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价格低,价钱还可以继续商量。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不了,我就是户主,没有转让的打算。”田原远想也不想就拒绝。 中年男人一顿,小眼睛眯了起来,慈和的面色登时变得有些阴森,眼中的精光带着上位者常年的威严感和胁迫:“小兄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怕老实告诉你,今天来的那两位,都是首都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现在我们和和气气和你交谈,是我们看得起你,若你继续不识好歹,到时候恐怕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像这种目光短浅、贪得无厌又得寸进尺的农村人,他见多了! 中年男人轻蔑地看着田原远。 田原远的脸一冷,这个人在威胁自己? “田原远,他们谁啊?”这个时候,任非凡走了上来,探询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几人身上。 田原远冷沉的脸庞柔和了下来,回道:“不认识,大概是来承包山地的。”一边说,一边朝他走去。 任非凡不疑有他,笑着对中年男人示意性的点点头,就转身和田原远往坡下走了。 田原远等两人都进了院子后,立刻转身落了锁。 “?”任非凡听到声音回头见到田原远防贼似的动作,马上在脸上浮现了不解的神色。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衣冠禽兽可多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摸进来偷我们家的猪啊!”田原远一脸理直气壮地道。 他没有把中年男人威胁他转让山地的事情告诉任非凡。他有把握解决这件事情,任非凡没有知道的必要。 知道有人惦记上了自家的鱼塘,接下来的日子里,田原远很是留意了村里的风声一番。生活在这个国家,谁都清楚官方的势力有多大。只要他们在行政系统运作一番,田原远家的土地甚至易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会一分钱好处都捞不着,所谓法制与公平,从来都是建立在身份相同的等级内部之中的。 虽然田原远不是很怕,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蚂蚁多还咬死大象呢,就算他修真了,与国家这个庞然大物对抗,还是很麻烦的。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田家村一派风平浪静。然后在某一日,田原远就听说,部队里来人了。 一支部队进驻了京海镇,行动迅速地镇压了镇上的动乱,并且接管了镇子的管理。而这支部队的长官,竟然是买了田原远家房子和两块宅基地的赵朝阳。 在村口见到一身绿色军装身姿提拔的赵朝阳的时候,田原远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人了。 “田原远兄弟,好久不见。”赵朝阳扬了扬眉毛,显然还记得田原远。 “啊……赵先生是军人?” “叫赵先生太客气啦!”赵朝阳豪爽地大手一挥,“叫我赵大哥就成。” “听说您是部队里的长官,我还是叫您赵长官!”田原远微笑着回道。赵朝阳的来头很大啊! “朝阳,你是什么官啊?”任非凡好奇地看着赵朝阳肩上的星星和横杠。 田原远吃了一惊,转头看任非凡。 任非凡和赵朝阳是认识的!?而且两人之间似乎还很熟?居然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他之前一点儿都没听说过这两人有这种交情啊? “目前是部队里的最高长官!”赵朝阳笑得一脸腼腆,看起来非常纯良无害。 田原远微笑:“……” 这个年龄就能做到长官的人真有他外表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反正田原远是不信的。 “哎呀,我们这个小地方居然连部队都来了,兄弟,现在怎么个情况?给兄弟说道说道呗!”任非凡勾着赵朝阳的肩膀,走到了没有什么人的一边。 田原远瞪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自他认识任非凡以来,就一直和对方在一起,所以没见过他和其他同龄人相处的样子,这两人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舒服。 田原远原本对赵朝阳说不上喜欢,可也不讨厌。可是现在,他看着赵朝阳揽着任非凡脖子的手,怎么看怎么碍眼。有种小时候和自己玩得很好的朋友被其他同学抢走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这两人谈完话,转身回来,田原远跨步往前,拉了拉任非凡的衣角。 “走,电器店应该开门了!”他转头对赵朝阳道:“赵长官,我们有事先去镇子一趟!” “我们有机会再聊!”任非凡笑着朝赵朝阳挥手告别。 40.第40章 进城与购物 田原远拉着任非凡径直上了车。说起来,这次他们去镇上,主要是想要再多买一台空调制暖。天气越来越冷,家里一台空调只够田原远一个房间用,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趁着现在空调的价格不是很贵的时候先过来看看。反正他们种了不少杂粮,现在买杂粮的人虽然少,可架不住价格高。前阵子田原远卖了一批吃不完的南瓜,也不多,半个盆子大的南瓜总共30个,就换了一万多块钱。常见的南瓜尚且如此值钱,更加不要说像绿豆、花生那些杂粮了。反正现在田原远是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哎,小远,你是不是生气了?”任非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能感觉得到田原远的情绪不对,却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田原远飞快地回答,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他在生自己的闷气。他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顿时有些懊恼。他知道自己方才沉不住气,有些意气用事了! 赵朝阳看起来身份不简单,与他打好关系,总归有利无害。 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和对方多寒暄一下的。 任非凡摸摸鼻子,没有继续问下去,开始说起其他的事情。 “我们今天多买一些东西。” “啊?”田原远有些茫然地看着任非凡,任非凡买东西之前很少会特意和他报备的,现在特意提起,就让他有些不明白了。 “出大事了!”任非凡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他沉声道:“赵朝阳告诉我,现在外面的形势非常不好,天气太冷了,尤其是北方,已经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雪了,越往北气温越低,死的人也多,到处都是大雪封山,通讯和交通都处于半瘫痪状态,也就南方相对好一点,现在许多地方都乱了,北方几个省城的高官和有钱人直接就搬到了所谓的安全区里,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建设什么种植基地,听说政府正计划大规模征用土地进行农/业/集/体/化种植……” 田原远一惊:“征用土地?那我们这里……” “很有可能,不过田家村附近到处都是丘陵山地,还不确定,镇子到县城一带有不少地方属于平原地貌和盆地地貌,如果赵朝阳的消息属实,应该会被征用。”任非凡捏了捏他的手,“我现在比较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田原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按照赵朝阳的说法,如果不是目前大雪封山,交通也不方便,一定会有很多北方人往南边移动。”任非凡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就怕天气继续恶化。如果按照现在这种趋势气温继续下降,为了生存,难保北边的居民不会冒险南移。“镇子已经够乱了,我怕再过一段时间,这里会更乱。到时候恐怕过来买东西都不安全。” 从镇子到村子的一段路,两边全是山林,要埋伏打个劫什么的,实在太容易了。 “那……”田原远一惊,一想,确实是这样啊,他读初中的时候,曾经有一伙抢劫犯特别猖獗,专门埋伏在山林两边抢过往的摩托车,一旦有警察过来追击就往山里里逃窜,连警察都奈何不了他们。 “趁这次到镇子上,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反正钱现在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嗯!” 两人达成统一意见,任非凡立刻调转车头,往镇子的超市开去。 “等等,我们去县城,县城里的东西多!”田原远提议。“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想买两张电热毯吗?县里有一个电器城,我们去那里买!” 县城比镇子大多了,可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来到电器城的时候,田原远和任非凡就见到,电器城楼下的超市门口两边,全副武装的保安一字排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顾客。超市对面的十字路口上,四个路口分别停驻着一辆警车,各自旁边还有两台警用摩托车挨着,拄着警棍的警察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田原远何曾见过县城出现这种阵仗?当下就被这种紧张的气氛弄得戒备起来,他警惕地往四周打量了一番,体内的灵力开始流转。 “我们进去!”停好了车的任非凡过来拉了他一下,田原远点点头,跟着他进了超市。 一楼的超市入口处排满了等着结账的市民,任非凡想要的电热毯在二楼的电器城,两个人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往二楼而去。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御寒的电器价格并不便宜,甚至比去年贵了一倍,田原远不了解电热毯,就拿着货架上的说明书认真看了起来。 虽说想买电热毯的是任非凡,可他并没有在电热毯的货架前面停留,而是一先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提了一个装满沼气灯的箱子。 “走了!” “欸?但是电热毯不是还没买……”田原远有些傻眼。 “不买了,电热毯有电磁辐射,我会盘炕,回去我们盘一个!”任非凡说道,他也是刚刚听旁边在讨论要不要买电热毯的两个顾客说话时才想起这回事的,田原远是火属性灵根,烧火的炕应该更适合他的修炼,电热毯有辐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田原远的修炼产生不利影响,北岭那么多树木,想要柴火随时都能捡到,何必买电热毯,盘炕就挺好的。 “可是……”田原远还是想买两张电热毯,他们住在二楼啊,一楼可以盘炕,二楼怎么盘?任非凡有这样的技术吗?他很怀疑。 “走啦走啦!”任非凡揽着他的肩膀就走,动作无赖得很,“我们到楼下超市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先说好,我的棒棒糖吃光了,这次我一定要买两大包回去屯着!” “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爱吃糖果,小心你的牙齿!”田原远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有男人像任非凡那么爱吃甜的。 两人最终要了三箱的沼气灯,田原远看到收银台旁边有一个风力发电机组的展示架,有些好奇的扫视了两眼。说起来,他读初中的时候对这些科技器械很有兴趣,曾经也想过长大后在自己的家装上太阳能发电、风力发电装置之类的器械,做到能源的自给自足,不需要依赖外界,长大后却把当初的梦想给遗忘了。 任非凡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货架上望去,这是…… “不如我们买一个?”任非凡说完,就问收银员,“靓女,这个风力发电机组多少钱?” 风力发电机组摆在货架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无人问津,现在有人对它感兴趣,收银员小姐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这位先生您真有眼光。”她叫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导购员过来,“高大姐,你给这两位先生介绍一下风力发电机组。” 高小姐显然对风力发电机组非常了解,她没有急着介绍风力发电机组的基本情况,而是问道:“我们店里的风力发电机组都是微型机,不知道两位想买多少功率的呢?” 任非凡摸摸鼻子:“我们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你给我们说一下。” “好的,两位请跟我过来一下这边。”高小姐把他们带到一个装满了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电器货架前面:“我们店里有三种型号的风力发电机,一种是500w的风机,可以带载电视机,照明,电风扇等小功率电器;一种是3kw的风机,可以供电视机,照明,电风扇,洗衣机,冰箱,电饭锅,水泵,空调的用电;一种是10kw的风机,可以共电视机,照明,电风扇,洗衣机,冰箱,电饭锅,水泵,空调,甚至是一个小村落的照明。这三种机型的价格相差比较大,500w的10099元,3kw的15000元,10kw的32099元。” 任非凡和田原远对视了一眼,田原远拉了拉任非凡的衣角,低声道:“我们鱼塘的情况,恐怕需要10kw的,不过价格太贵了!”他们每天都要用水泵抽水冲洗猪栏和浇地,功率太小的机组可能支持不住。 任非凡也压低声音:“是贵了点,不过有了它之后,我们就不用怕电力不够了,还能一劳永逸,反正现在有钱也买不了粮食,买!” 田原远思忖了半晌,对导购员高小姐道:“要10kw的。” 高小姐嘴边的笑容扩大:“好的,两位请稍等,我们店提供送货□□和指导安装服务。您二位先到我们的会客室坐一下,我叫人过来装货。“ 两人谢绝了高小姐的好意,他们还想到楼下的超市买点吃的用的东西呢,付了钱之后,便把地址留了下来,让电器城的人到时候把风力发电机组连同沼气灯一起送过去。 田原远和任非凡到楼下的超市挑了一购物车的商品,在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要求他们出示居民身份证。 “请您出示身份证。”收银员小姐皮笑肉不笑。 “有。等一下。”田原远从大衣口袋里艰难地掏出钱包,把里面的身份证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低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很抱歉,先生,你们不可以在我们超市购物。”一边把身份证还给田原远。 “为什么?”田原远、任非凡异口同声。难不成连纸巾之类的日用品也限额不能买了? “是这样的,据最新的规定,只有本县本镇的居民身份证才能在我们的超市消费。”收银员小姐看了田原远一眼,“这位先生虽然是本县的居民,但是他不属于本镇,所以……你们可以到街边其他的店铺购物,县城里只有几个大型超市才需要遵守这样的约定,你们可以到那些个体户商铺去看看。” 田原远和任非凡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想到有这样的规定,他们之前是听说过有限购令这回事,但也只是限制购物的种类和数量而已罢了,没听说过还有限制消费区域这回事啊! 田原远环视了一圈四周神情严峻的超市经理和保安,说道:“我们明白了。”他拉了任非凡的衣角一下,“走!” 两人离开超市,然后沿着街道走。街道两边的店铺还在开门做生意的多是些五金、服装、电子类的店铺,食品类的很少,两人走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士多店。 士多店里的商品价格普遍升高,棒棒糖居然要15块钱一个。任非凡有一种自己过去吃的是钱而不是糖的感觉。 他犹豫着要不要买,旁边和他一样在犹豫的人很多,当然,大家犹豫的商品不一样。在他们内心挣扎犹豫的时候,田原远已经利落地把店铺里的棒棒糖都抱了过来,甚至巧克力、糖果粒、牛奶轧糖、红枣花生牛奶等产品他都拿了不少。 “……”任非凡瞪着田原远,那目光和丈夫面对败家婆娘如出一辙的谴责。 田原远茫然:“……” 这家伙怎么了? 41.第41章 小孩&小孩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赵朝阳的?” 回去的路上,田原远想起了之前的疑问,连忙问了出来。 “哦,之前他在村里建房子,经朋友介绍找到了我们,看到你们村最高的那栋房子没?就是我们不久前建的。”任非凡缩了缩脖子,嘶,真冷!连忙拿起围巾在脖子上胡乱缠了一圈。 田原远当然知道那栋房子,那块地还是他家卖给赵朝阳的呢!想不到建造那栋房子的施工队竟然是任非凡带领的,他因卖地认识赵朝阳,赵朝阳因为建房而认识任非凡,而任非凡又因山上的房子与他结识,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缘分? 心里正感叹着,田原远就见任非凡拿着围巾不讲章法乱缠一通,那画面一点儿也不美好,他那点子感慨就飞了,忍不住靠过去给任非凡整了整,总算没那么伤眼睛。 因为在县城里能买到的东西有限,田原远和任非凡回到镇子上的时候,直扑那几间还在营业的小超市——当然,里面现在是没有食品类商品售卖的,可是像是手纸、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东西,数量还有不少。 任非凡直接就把他两张银、行、卡给刷爆了,一整个超市的生活用品和床褥用具都被他扫光,油盐酱醋等调味料也没放过,全都包了起来。其他到超市买东西的顾客看着任非凡的目光充满怜悯——又一个被末世论给洗脑的被害妄想症患者。 任非凡没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和田原远把大包小包的货物装进皮卡后就去了第二家超市。 第二家与其说是超市,不如说是批发商店,里面大部分的货架都被搬空了,只有一些衣架、口盅、扫把、锅碗瓢盆这类既不能吃又不能御寒,又能多次使用的商品还孤零零地摆放着。田原远家不缺锅碗瓢盆,两人就没拿,略略扫过就不理了。 “咦?”两人走到最后一排货架的时候,发现靠墙凹进去柜壁上堆放着几张落满了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被子和毯子。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伸手——买! 反正拿回去洗干净了还是能用的。 “哼~”田原远和任非凡的举动落在旁边一个正在挑选小饰品的女孩眼中,她脸上顿时就露出了轻蔑的神色。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田原远相亲的李招娣。此时李招娣心中充满了优越感和庆幸感。瞧田原远那穷酸样,居然连一张崭新的被子都不肯买,反而捡这些别人挑剩下的破烂,幸好自己当初没跟他在一起! 先前她男朋友的父母嫌弃她的出身,不同意他们的儿子娶来自农村的她,在她和男朋友的坚持下,最近他的父母态度总算有所软化,同意让她嫁入他们家,只是提出了要求,要八百斤大米作为聘金的回礼。她的父母居然觉得为难,说是家里没有那么多大米,让男朋友家的人改为五百斤!惹得男朋友的父母十分不悦。 李招娣都快被偏心的父母的短视给气笑了!现在只是因为限购令的原因使得大米值钱而家华(她男朋友)家在县城无法种地才觉得粮食值钱而已,一旦风头过去,物价便会恢复到正常水平,区区三百斤大米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家华家有钱而且很有诚意,连送的聘礼都是打成镯子样的黄金和戒指样的白银,这些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值钱的东西,握在手中才让人心安。她父母只看到现在粮食价格高,却没考虑过她的处境,万一家华的父母因为这事而气恼,改变主意不让她男朋友娶她怎么办? 本来和男朋友家家世的不同就让李招娣自觉低人一头,好不容易男朋友的父母肯松口,简直让她喜出望外,她父母从小就偏心,什么都先紧着她弟弟,都不管她们姐妹,现在还拖她的后腿。也不想想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凭他们家的条件,还能不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人家。 田原远这时也看到了李招娣,他原本想上前跟她打声招呼的,毕竟两人相识一场,还都是附近的村落里的,但见对方一副嫌弃然后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他就熄了心思,和任非凡一起把柜壁里的被子和毯子给整理出来。 …… 两个小时后,任非凡和田原远心满意足地把买来的货物提上车,才发现皮卡已经装不下了,无奈之下,只好先让一人留在原地看顾货物,一人开车把车上的货物运回家里去,然后走第二趟,把剩下的货物和人再一起带回去。 他们这次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就算分开两次装运,车里依然装得满满实实的,外面的货物堆得有两米高,绑货物的胶带勒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 “小心开车!” “知道了!我很快回来。” 目送皮卡远去,田原远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往卖空调的店铺走。他手里的两个袋子鼓鼓涨涨的,直径有一米多宽,里面装着被子等占体积但不是很重的东西。十分引人注目。 几个一直蹲在街边角落的小孩抬头见到迎面走来的田原远,眼睛就是一亮,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挤到了田原远面前,吱吱喳喳地叫道: “哥哥,这位好心的哥哥,给我们一点吃的?” 田原远第一次在他们镇子见到年龄这么小的乞丐。这群小孩一个个穿着破旧的衣服,蓬头垢面的,看样子只有七八岁左右,看着很是可怜。若是平时,田原远可能就给点小钱打发他们了,可是现在他刚刚花光了身上的钱,身上最值钱的只有一部手机。 “不好意思啊,我没吃的也没钱,你们让开一下让我过去!” “叔叔,你别骗我们了,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么可能没钱!” “叔叔,我们好惨的,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们了,你就施舍施舍我们!” “叔叔,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就快饿死了,您是个好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叔叔,妞妞的肚子好饿,你给我点吃的好不好?” “叔叔……” “叔叔……” 这几个小孩团团围住田原远不肯让他走,一个赛一个的喊可怜。田原远一个头两个大,他手里提着这么大袋子的东西,想要避开他们很难,也不可能把他们一个个推开。老人小孩什么的,稍为磕着碰着他们,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的。简直进退维谷。 几个小孩看田原远没有打骂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叫得更加卖力了。不仅如此,还开始动手动脚。这个抱大腿,那个捉衣角的,其余的前后围堵,大有不给他们东西就不放人走的架势。 田原远见势不妙,忙喊道:“喂,我身上没带钱,也没吃的,你们赶紧散开!我要走了!” 那些小孩根本就不听田原远的,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一个小孩伸手去扒他提着的袋子的口子,嘴里愤怒地嚷着:“里面就是吃的,你骗不了我们!” 田原远没有料到这些小孩会这么大胆,冷不防被那个小孩的手臂伸进了袋子里,他愣了一下,没想到那小孩直接就着趴着的姿势在袋子里翻找起来,一脸里面就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的笃定。 田原远心头的怒火腾的一下子就升了起来。那小孩的手臂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他往里面一搅,就像是把这些东西视作他们的一样,让人特别的膈应。 这群小孩的行为和态度,简直就是打着乞讨的名义绑架着大人的道德实施勒索,就差明说——你给不给?不给我们就不让你走! 这种行径,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这群小孩不过七八岁,就学会了这种生活模式,动作还相当的熟练,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跟人学的还是大人教的,周围的路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目不斜视匆匆走过。 “喂,我们帮你把他们赶走,你给我们两件外套,怎么样?”就在田原远打算把这些小乞丐一个个提溜到一边的时候,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一侧响起。 田原远循声看去,就见三个个子更高的男孩站在一旁。他们比纠缠着田原远的小孩高了一个头,骨架子也更大,但是瘦棱棱的,瘦长瘦长的四肢像是四根火柴棍,黑黝黝的皮肤下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他们的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尤其大,脸上还有一些新旧疤痕,看着特别的狰狞凶恶。 他们身上裹着不合身的校服,因为裤子太短露出来一大截小腿,大冷天里,脚上只套着一双劣质的塑料凉鞋。为首的男孩子一脸桀骜,双臂抱胸,一副小大人样的昂头看着田原远。 不比较不知道,两拨小孩站在一起,田原远才发现纠缠自己的这群小孩虽然瞧着可怜,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外面的衣服虽然看着脏兮兮的,可颈脖露出的内里却是有绒毛的,不是羽绒服就是夹克衫,底下的皮肤更是白皙粉红,花脸猫的脸蛋虽然污脏,可是瞧着圆润饱满。就连揪住他不放的两只手掌上,都套着露出手指的毛手袜。 ——简单点来说,就是那三个高个子的男孩比他们更像乞丐。 “怎么样?我们只要两件外套?”那个为首额头一簇卷发的男孩扬声又问了一次,眼睛一直盯着田原远手里的袋子。 田原远想了想,说道:“可以!” 他的话一落,那个男孩就一扬手:“上!” 三个男孩像饿虎扑羊一样扑过来,纠缠着田原远的小孩尖叫一声,轰然而散,转身就往各个方向跑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田原远眨眨眼睛——就这么简单? “我们把他们赶走了,把衣服给我们!”卷发男孩跑回田原远面前,理直气壮地道。 既然答应了他,田原远就没打算过河拆桥,但是他有一些问题还要问男孩,这也是他刚刚之所以答应男孩交易的原因:“刚刚那群小孩怎么回事?之前在镇上没见过他们,他们这个样子多久了?” 他一边问道,一边把袋子放下,翻找起来。 看到田原远的动作,卷发男孩大概知道他不会毁诺,就回答:“他们是住在这个镇子上的小孩,他们的爸爸妈妈每天都会把他们带到街头,教他们向路人讨吃的,今天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哥俩,不然等他们的父母过来,你就跑不了了!” 田原远大吃一惊,敢情这群小孩果真有人在背后指使,而且还是那些小孩的亲人! “你们呢?听口音是本地人?你们是哪里的?”他把翻出来的两件外套递给男孩。 男孩的神情瞬间警惕起来,看着田原远的目光充满戒备,他一把夺过两件外套:“关你屁事!”然后转身撒腿就跑了。 “哎!”没想到男孩的警惕性这么强,田原远叫也叫不住,眨眼间三个男孩就消失在了街尾转角处。 42.第42章 预谋 回程的时候,田原远把自己在等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给任非凡说了。 “之前我也听说过,镇子上有些父母唆使他们的小孩到街上去讨吃的,他们的父母就在边上看着,不给就不让走,你们村那个谁……好像是叫田家鑫的,前段日子就遇上了,推了一个小孩一下,结果被讹了一笔钱。我还以为只是个别情况呢!”任非凡听完,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把这件事告诉田原远。 “也不知道那三个小孩是什么人……”田原远喃喃,他也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人情凉薄,非亲非故的,找到那三个小孩他也无法做些什么。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田原远连忙把手机掏出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田维打来的。 “喂,田维叔……什么!?你别急……对,他在!我们正在往村里赶,我们马上回去!”挂断电话,田原远脸色凝重:“开快一点,田维家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任非凡马上换挡,一踩油门。 “具体不清楚。”田原远语气沉重:“他家被人打劫了,茵茵——田维叔的大女儿受了重伤,现在情况很危险,他打电话叫我们开车送茵茵去医院。” 任非凡一惊。 什么样的伤势一定需要小车接送? 两人不再说话,任非凡油门踩得飞快。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田维家的山头上。 “快,快把人抬出来。”车子刚刚在屋子前面的空地停下,村里的一个叔伯闻声探头出来,马上朝屋里喊。 田维家乱糟糟的,门口地面撒了一地的稻谷,十几个血色脚印分外刺眼。 四五个田家村的村民抬着一块床板小心地走了出来。田维的女儿田茵茵躺在上面,全身血迹斑斑,额头上全是血,两条手臂怪异地扭曲着,一只大腿血肉模糊,尖锐的白色骨头从血肉里穿出来,让人触目惊心。 “这……”田原远和任非凡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惨了! 太狠毒了! 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小姑娘下这样的狠手! 此刻不是震惊的时候,田原远和任非凡对视一眼,赶忙把后车厢的货物给卸下来。考虑到田茵茵的伤势,田原远把那几个装了衣物的大袋子留下来,用绳子扎紧,然后和任非凡一起,协助村民把田茵茵抬上车,放在几个大袋子上面,这样起码能起到一定的减震作用,不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的伤势变得更加严重。 “姐姐!”田晓梅冲了出来。她手脚□□出的皮肤/布满擦伤,全身不停地颤抖,脸上布满仓皇和恐惧,眼泪更是不断地流,抽噎着道:“我、我也要去!” “对对,梅梅也去。”郑英兰眼睛通红,“梅梅也去检查一下,检查一下……” 等田维、郑英兰、村里的两个叔伯、田梅梅先后爬上车子后,任非凡立刻启动车子,赶往医院。 ****** 田茵茵做完手术被推到重症病房的时候,田家村的村民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卫生院。 从田梅梅的口中,大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田维夫妇有事回了田家村,鱼塘便只有田茵茵、田梅梅两个人在看着。一伙歹徒开车来到了他们家所在的山头。初时两个小姑娘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因为时不时会有拉饲料、拉猪的车子过来他们这边,所以听到山头响起车声的时候,田梅梅就从屋子里跑出去看是谁过来了,小姑娘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拿着手机——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这里太偏僻了,若来人是坏人,随时能够提前电话求救。 田维家的屋子距离山顶有一定的距离,未等田梅梅走近山顶,半路忽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跳出两个男人来,他们一下子夺走了她手上的手机。 田梅梅只来得及短促地喊了一声“救命!”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拖到一边绑了起来。 这些人大约有七八个,全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他们留下两个人处理田梅梅,其他人则如饿虎扑羊一般冲向了田维家的房子。 田梅梅被绑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嘴巴被堵着,只有眼睛能动。她姐姐田茵茵大概发现情况不对劲躲了起来。那些人似乎没有发现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径自开始搬运她家值钱的东西。大猪、小猪、母猪、大米、值钱的家电……田梅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她们家的东西通通搬到他们开到她们家房子一侧的一辆大货车上面,心里既愤怒又恐惧。 而当这些人把东西搬得差不多陆续都回到车上的时候,还留在屋子里搬东西的一个男人发现了躲在保温房杂物堆里的田茵茵。田茵茵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那个男人扯着头发拖到了房子外面,而这个时候,对面山头的田原远家忽然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听到车声,田茵茵的潜力一下子就爆发了,猛地挣脱了男人的桎梏,往山下冲去。 然而她没跑两步,就被男人追上了上来,男人见田茵茵差点儿坏了他们的好事,既惊又怒,捂着田茵茵的嘴巴把她拖了回来。 田茵茵拼命挣扎,不料却激起了男人体内的兽/性,他揪住田茵茵的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往水泥地面上磕,田茵茵被撞了几下之后,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没了挣扎,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那个男人却没有就此罢休,他脱了裤带,想要侵/犯躺在地上似乎没了反抗能力的田茵茵。不想田茵茵却慢慢清醒了过来,在男人压过来的时候,拼死挥舞着四肢抵抗,男人一怒之下,竟然拎起地面的一块砖头,直接砸断了她的两只手,还把她的一条腿掰断了。 许久没等到男人上来,那些在车上的男人下去找那个男人。他们顾忌着对面山头的人,怕时间久了会被人发现——对面一直有着些微动静传来,任非凡回到鱼塘之后开始往屋里卸车上的商品。 他们来叫男人上车准备走人,那个男人看着田梅梅满身是血的模样,也没了兴致,就随同伴上车了。 虽然上了车,那些人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等对面山头任非凡的车子声音再次响起、远去之后,那伙人才启动车子,大摇大摆地从田维家的山头上离开。 万幸的是,那些歹徒走了没过多久,田维夫妇就从村里回来了,发现了鱼塘屋的情况。 田梅梅亲眼目睹了歹徒对她亲姐姐施/暴的整个过程,受到的心灵创伤绝对不亚于她姐姐身体上的伤害,可是这个小姑娘还是流着泪,一边颤抖着强撑着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那个弄断了茵茵姐手脚的男人身高和原远哥差不多,他的脸被茵茵姐用铁丝划破了,在、在左边脸颊!” 听完田梅梅的讲述,在场的田家村人无不义愤填膺。几个年轻的村民当场就发誓若是找到那群人一定不放过他们。 后面赶到田维家鱼塘屋帮忙处理善后的村民有人发现了几块抹了药的猪肉,而田维家的□□只狗全部不见了,他们怀疑这些狗也是被那群人给捉走了,还有人在山顶马路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几个被踩踏的草窝。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入室抢劫。他们事先踩了点,用抹了药的肉悄悄地把田维家的狗引诱捕捉了起来,之后一直潜伏在附近的山林里,等到对面山头的田原远和任非凡出外购物、田维夫妇回村的时候,抓住时机下手。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洗劫田维家的鱼塘,行动有序,目标明确,手段毒辣,进退干脆,村民们推测他们很可能是有前科的犯罪团伙。 “那些灭绝人性的!抢劫就算了,居然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听说田茵茵的手脚都被打断了!” “四肢的骨头都露了出来!白乎乎的骨头戳着肉刺出来,别提多恐怖了!” “太可怕了!” “我以后都不敢独自一人走山路了!” 田维家被抢劫一事对田家村震动极大。当晚田家村就召开了村民会议。会议除了号召大家给田维家捐款之外,还恢复了以前的巡逻制度,村干部开始组织村民每天晚上轮流到村子外围和村中巡逻。 除了未满18周岁和超过60周岁的,基本上每一户住在村里的人家都要出一个成年男丁参与到巡逻队中去,田原远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家只有他一个人,而他一直在山上居住,还有许多家业需要看顾,他便没有被要求参加村里的巡逻。其他在外面搞养殖的农户同样也没有参与。 田原远没有参加巡逻队,虽说不用每天巡逻,可因为巡逻队只在村子周围巡逻,他们这些在山上的养殖户的安全他们是不管的,所以总的来说,他们这些零散单独居住的养殖户在安全上要来得更加危险一些。 在村里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大喊一声,附近的邻居都会闻声而动,而在山上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即使呼救了,邻近的养殖户反应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田维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田维家的事情对田原远和任非凡的震动也很大,任非凡内疚了很久,他不止一次懊恼地说:“要是那天我多注意一些周围的动静就好了……”他不像田原远五感强化过,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田维家的情况。那天他急匆匆开车回来,只顾着马不停蹄地卸货,一心只想着快些回到镇上把田原远接回来,也就没多注意周围,悲剧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却不知道…… “这事怪不得你,谁也料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田原远安慰任非凡,见他情绪依然低落,说道:“要不是你回去,或许情况更加糟糕,如果不是顾忌你的存在,恐怕茵茵已经被人糟蹋了……”田原远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个腼腆内向温和的姑娘,不知道会变得如何…… “可如果不是我给了茵茵希望,她或许就不会拼死挣扎,也就不会被打成重伤,要不是田维叔他们及时回到,恐怕她就死了……”任非凡捶了墙壁一拳,眼睛里冒着火焰。 究竟哪种情况对田维家更好呢?谁也不知道…… 田原远只知道的是,他们这些在外面搞养殖的都太大意了。过去二十几年,他在田家村里,连小偷小摸都很少见,这里民风淳朴,一家出了个偷鸡摸狗的小子,就能使附近几条村子的人都知道。过去几十年的安稳,使得他们这片相对封闭山区的村民的戒备心很低,很低…… 可是现在还和过去一样吗? 田原远想起一个南瓜媲美一台电风扇的粮食物价,想起县城里随处可见拎着警棍的警察,想起镇子上瑟索的街道和躺在洁白病床上面无血色的田茵茵…… 钱财动人心。 现在在这个世道里,粮食就是最大的钱财。但包括他在内的这些田家村村民的心态却依然活在太平盛世里,身怀巨宝而不自知。无论电视里播放着多少为了钱财而偷盗、抢劫、杀人的报道,他们也最多唏嘘几句,感叹几句“世风日下”。 而当这样残酷的事件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真实上演的时候,田原远才猛然从过去的美梦中惊醒,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43.第43章 复仇与传说 “非凡,你看着鱼塘,我离开一下。”田原远神情冷凝地说道,伸手握起了茶几下面的西瓜刀。 “你去哪里?”任非凡猛地拉住他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这个时候,你想去哪里?”他们刚刚参加完村里的会议回来,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这个时候,田原远想去干什么? “我去把那些人渣给杀了!”田原远知道自己绕不开任非凡,解释道:“我白天记住了那群人遗留在田维家的气味,我可以循着气味找到他们,把他们杀掉,给茵茵报仇!” “我和你一起去!”任非凡是知道田原远修炼的事情的,并不对他惊人的嗅觉感到奇怪,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群人足足有七八个,而且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男人,还不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武器。田原远一个人赤手空拳的,就算修炼过,也未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身躯依然还是**凡胎,而且他的战斗意识并不强,双方对上,谁胜谁负难说。 “可能会有危险。”田原远拒绝任非凡,不同意他跟去。 “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任非凡毫不退让。 “到时候我恐怕顾不了你。”田原远也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他有自知之明。他对付一两个普通人可以,但若同时对付七八个心狠手辣且富有打斗经验的歹徒…… 到时最好智取,不能硬来。 “没关系,我没别的本事,打架还行。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任非凡拉着他不肯放手。 “你可能会受伤,会死!”田原远甩不掉他的手,低吼:“那些人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不会在乎手上多几条人命……” “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任非凡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希望为茵茵报仇,我也希望杀死那群歹徒,不让更多的人受害!” “哪怕会搭上自己的性命?”田原远看着他的眼睛。任非凡的眼睛里面是坚定不移的执着和狼崽子一样的凶狠,这样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任非凡了。 就算他不让任非凡跟来,任非凡也会想法找到那群人!? “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挂掉!”任非凡放开他的手。 “这是你自己说的!记住你说过的话!”田原远站了起来。 就像任非凡所说的,杀掉那些歹徒,能让更多的人避免受到伤害。田原远从来没有杀过人,他此刻有杀人的决心,可毕竟没真正做过,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可是多了一个人的陪同就不同了,即使他有所疏漏,也有人能帮忙填补空隙,心底不可否认的踏实了许多。 “左边转!”田原远给任非凡指路。 两人开着车,循着气味在三更半夜的荒山野岭中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通往隔壁县城的一条大路上。 “他们就在不远处那个有灯光的地方,我们走路过去。”车子启动会有声音,两人便把车子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然后慢慢摸进路边的一个果园里。 这是一个有些破败的农家乐,路边的广告牌锈迹斑斑,里面的房子却灯火通明。 两人靠近屋子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正在吃吃喝喝,大肆庆祝。 “那些猪可真臭!” “等明天卖出,你就不会觉得它们换来的钱臭了!” “唔,这个狗肉够味!” “就是,比县城那家‘狗肉煲’里的狗肉好吃多了!” “那些店里的都是关起来养的肉狗,能够和这种满山跑的狗相比?!” “今天这票真值!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养殖户鱼塘居然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哈哈,我吴老三没骗你们!?等明天卖完手上的这批货,咱们哥俩到县城里风流几天,歇一歇,然后再干一票更大的!” “吴三哥,敬你!” “果然跟着三哥有饭吃!” 田原远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杀机腾腾。干完了今天的这票还不够,还想干一票更大的?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还想害多少人?!他会让这些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任非凡拉了拉他的衣角,怕他忍不住冲动行事。 田原远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很冷静,不要担心。 屋子里的歹徒纷纷恭维那个吴老三,接着就是不断的喝酒吃肉。田原远和任非凡蹲在墙根下面,一直等到屋里的灯光熄灭,客厅里的歹徒各自回房睡觉,才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锋利的西瓜刀。 田原远悄无声息地将一楼敞开窗户的防盗网掰开,弄出了一个半径五十厘米的大洞。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力量的好处。灵气运转于双臂和手掌之中,双手的温度在极短时间内攀升到一个可怕的热度,坚硬的钢铁在他手里软化,像面条一样柔软,轻易地就被掰折到了外面,无声无息,连轻微的吱嘎声也不曾发出。 这就是修真所赐予他的力量吗?! 田原远看着钢条在他的手中变换着形状,心情很微妙。明明心底很激动,却莫名生出一种平静的情绪,最后交织在一起被理智压抑在心底最深处。 今晚,绝不能让这群人渣逃脱…… 任非凡在一旁注留意着房子内外的动静。秋天的深夜,连星星也开始酣睡,隐入夜幕。厚厚的云层遮盖了仅余的零碎星光,整个果园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屋里的人睡得很沉,只有不时发出磨牙和梦呓的声音。 田原远从防护网的大洞爬了进去,他手脚灵巧,像只猿猴一样落在地上,不曾发出一点响声。任非凡紧随其后。 他们摸到歹徒睡着的大床旁边的时候,床上的人依然鼾声如雷,丝毫不知死神来临。 田原远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里的西瓜刀放在床上的男人脖子上,用力一划—— 半夜三点,田维家所在的山头远远的一阵车声传来。 田维家的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听到声音,田维马上和过来鱼塘陪他的兄弟田和、田国拿起柴刀,一边打着手电筒,一边慢慢朝山顶走去。 “哼唧——”寂静的山林黑夜,几声猪叫声格外嘹亮。 田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装满了粮食和大小猪只的货车。 他和两个兄弟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田维惊喜地叫起来:“这、这不是我家的电脑和彩电吗?” “是你家的?”他的两个兄弟闻言,顿时也是一脸的错愕,心里只觉得匪夷所思。半夜三更的,忽然出现一辆装满了原本被抢走的他兄弟家的财产的货车? 他们不由得往四周张望了一下,黑漆漆的夜里,只能看到手电筒晃动间的墨黑树影,顿时心里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田维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了理智,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激动兴奋的了,他冲动地打开了无人的车门,随即喊道:“这里有一张纸!” 听到他的话,田和、田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忙凑上前:“什么纸?” 只见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白纸。 三人凑上前去,对着手电筒一瞧,上面写着——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物归原主,望勿声张。” 田维这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家老实汉子,在这一刻,也禁不住激动地痛哭出声。 “老二,别哭了!这是好事啊!”田和在一旁劝慰。 “对,二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车上的东西搬回去放好。” “对对对,把东西放好,把东西放好……” 蹲在草丛里的田原远和任非凡相视一眼,轻轻一笑,躬身慢慢地往后退去。 几天之后,有人在一个农家乐果园里发现了大量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是男性,共有八个人,其他七个人均被割喉至死,只有一个脸上有几道细疤的中年男人因下/身失血过多而死,听说这个男人被发现的时候,正被绑在屋子外面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四肢都被折断了,jj也被人用刀切掉。听闻此人死时脸上的表情可怖,据法医判断,是被活活惊吓/痛死的。 经过面部对比,警方发现这伙人就是最近在附近几个省市逃窜作案的一个犯罪团伙。这伙人是惯犯,在几个省市都有案底,每次作案都事先策划好,抢劫的钱财金额都不算多,抢了就往偏僻落后的山区跑。等警方的追击没有那么厉害了,潜伏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作案。如此循环往复,受害人不断累积,通缉令也不断下发,却一直捉不到这伙人。这伙人狡兔三窟,平时很注意国家机器,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只有新案件出现时,警方才知道他们在哪里,而往往等警方追过去,他们就好像提前得到消息一样消失了,隔一段时间再从别的地方冒出头来,非常的狡猾。他们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新的抢劫案的发生。警方对他们可谓痛恨非常,悬赏金额也一升再升。 这次这些歹徒被人杀死,虽然在法律上来说杀人者也是犯罪者,可不得不说实在是大快人心。警方内部确认了尸体的身份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现在各地暴动此起彼伏,每天死的人只多不少,他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警力去管这事。 田家村的人知道这些人就是抢劫田维家、把田梅梅弄成重伤的歹徒之后,人人都松了一口气,无不拍手称快。 “报应!老天有眼!” “恶人自有天收!”这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年长妇女。 “报应!杰仔,你以后不要做坏事知道吗?不然你就跟那些人一个下场!”中年妇女训诫她整天游手好闲无事生非的儿子。 其中最感激的自然是田维家的人了,他们向人打听是谁杀了那些歹徒,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无名英雄是谁,只知道这个人不是警务人员,只知道“他”或“他们”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干掉了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一个也没有漏掉。 整件事太过扑朔迷离,充满了神秘感和传奇色彩,而人们总是乐衷于传扬这种除恶扬善的事迹的,田家村暗地里开始流传起了种种关于神秘英雄的传闻,而且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吗?那些人是被一个人干掉的!” “真的?你听谁说的?一个人?那群人有八个人欸,怎么可能?” “嗨,你以为那个人是一般人吗?他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一个人干翻一群人,易如反掌!” “哇,难怪!我听xx说,那个人几招就把那群人打趴了?” “没错,用的还是传说中军队里不外传的xx军体拳……” “听说那是一个武林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一个老人听了一耳朵,跑回来跟他家人说。 “爷爷你又在胡说八道骗人了!”小孙子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少见多怪!”老人继续道,“他只用了一把水果刀,就把那些坏人给一个个杀了!咻的一下,那些人都来不及反应,脖子上的鲜血就喷了出来,像电视里的喷泉一样!” “夸张!又不是扔飞镖,还‘咻’的一下!”小孙子嗤之以鼻,继续拆他爷爷的台。 老人用筷子敲了小孙子的脑袋一记:“他就是把刀子给扔出去的!见过电视里那些人使暗器没有,就是那个样子扔的!” 小孙子抱住自己的头,嘟哝:“爷爷你太单蠢啦!电视里都是假的,我年龄这么小都不相信!你还信?” 他爸敲了敲他的碗:“吃你的饭!” 44.第44章 迷踪阵 田维家发生的事情给田家村人莫大的震动,也给田原远敲响了警钟。 今天那些歹徒敢洗劫田维家的鱼塘,明天自然也有别的匪徒敢洗劫周边其他养殖户。 田家村有村民在山上搞养殖的派了更多的家人到山上居住,但也有人觉得山上太危险搬回了村里,而把鱼塘转让了出去。 令人瞩目的是,这些被转让出去的鱼塘,几乎都落在了赵朝阳的手里。唯一一个例外的,还是鱼塘的原主人转让给了他刚刚从城里举家搬回来打算在村里养老的亲弟弟。 谁也不清楚作为部队长官的赵朝阳为什么会如此对鱼塘“情有独钟”,一些对赵朝阳的来头有所了解的村民若有所思。他们也不是傻的,结合现在的形势,也推测出了一些东西。赵朝阳这样做,只意味着一件事——鱼塘在未来的日子里,会越来越抢手。 可惜他们想通得太晚了。他们既争不过赵朝阳,也无法从那些现在持有鱼塘的村民手里把鱼塘转买下来,这些不肯抛售鱼塘的村民,不是比较有远见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的村民,就是打算把鱼塘作为自己的养老之地,别人给再多的钱都不肯转让。 田原远也考虑过多承包一个鱼塘,但是那些转让的鱼塘离他们这里太远了,他和任非凡就两个人,肯定管不过来。 而在田原远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电器城的车子如约而至。工作人员扛着各组件从车上下来开始给他们安装风力发电机组。这些人非常熟悉安装流程,在坡下的山体转角处选了个位置后,就熟门熟路地动起手来。 对于风力发电机组,田原远和任非凡只是知道基本组成和大体的原理,零件组装什么的完全不懂,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装,偶尔给工作人员递把工具或搭把手,顺便认认零件和各部位,免得以后出了问题连简单的零件替换都不会。 电器城的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风力发电机组装好。田原远热情地留工作人员下来吃饭,被他们婉拒了。他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赶回县城,现在路上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田原远知道这些情况,也就没多做强留,只是给每人送了一袋子的甜玉米。这些工作人员每天奔波在县城各地给人送货上门,劳累不说,还提心吊胆,就怕自己在某次回去或过来的路上被人劫了。可是迫于生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说是,但其实费用已经包含在产品的价钱里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工资就是从那里来的。要是田原远给他们小费,他们还不会感到多么高兴,现在粮食价格一天一个价,谁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手中的钱还能买到什么东西。 田原远给他们送了一袋子甜玉米,个个都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这可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的好东西啊! 高大的塔架矗立在旷野之中,凛冽的秋风中,洁白的三叶风轮徐徐而动,从远处看,别有一番田园风味。田原远和任非凡站在山坡上欣赏了一阵,就不再管风机的事情了,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加强鱼塘的防护。 两人用剩下的一些建筑材料把坡下的那个出口给封了,砌了一个四米多高的大门。不仅如此,田原远还从路边拉了几车的荆棘木木根,贴着墙根密密地种下。 天气太冷,所有的植物好像停止了生长一样,这些荆棘木也一样,种下的几天一直半死不活的。田原远见状,干脆在每天早上的时候,跑到围墙外面,一边修炼,一边给这些荆棘木“增温”。 在他沟通天地灵气进行修炼的时候,身边自热而然聚集了大量的火灵气,这些火灵气田原远并不能完全吸收,总会有一小部分散逸出去,而这些散逸的火灵气往往会被附近的草木所吸收,正好补充空气中日益减少的火灵气。 不过这样一来,任非凡就不能享受到田原远在一旁修炼时给他带来的好处了。不过他对此毫无怨言。在田原远为鱼塘的安全提高保障的时候,任非凡开始默默地训练四条小狗,并且从镇子上买回来了八个摄像头,安装在鱼塘屋的八个方位。 这八个摄像头分别隐藏在围墙外面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上,接驳的电线也用藤蔓缠绕做了伪装,隐蔽性非常强,要不是事先知道这些摄像头的位置,田原远自己就算知道这里有摄像头,也无法找出它们隐藏的地方。 弄好了摄像头之后,任非凡还安装了两个报警器,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猪栏边上。这样一来,只要发现有歹徒靠近这里,他们都能马上监控到,并且及时拉响警报。这两个警报器并没有与政府的报警系统相连,而是连接到屋顶的一个大喇叭上。这个大喇叭的声音足够响亮,响起来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并且因为地势的关系,还会一遍遍回荡在山间,萦绕不止,就算在田家村都能听到。 在自家安好报警器后,任非凡跑到对面山头的田维家,给他家也装了两个。发生抢劫事件后,田维的小儿子田宝峰从学校里跑了回来,也不回去上课了,只一心盯着家里剩下的财产。田维夫妇这些天轮流在医院照顾田茵茵,发生在田茵茵身上的暴行吓坏了这对老实的夫妇,即使每天有三个人留在鱼塘这边也是草木皆兵,任非凡给他们安装了报警器,无疑给他们吃了一剂定心丸,对着任非凡感谢了很久。弄得任非凡满心不好意思,弄好了就忙不迭回来了。 见田原远在围墙外面种荆棘木,任非凡甚至考虑要不要在围墙墙根下面挖陷阱,然后不出所料地被田原远否定了——别看电视上挖陷阱很容易,等真正实施的时候,挖坑首先就是一大体力活。 他的主意被田原远否决之后,任非凡毫不气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捣鼓来的,弄来了一堆诸如望远镜、□□、防狼喷雾、□□、砍柴刀之类的东西,甚至还和村里人交换来了一支鸟枪! 田原远:“……” 小伙伴太给力,弄得他很没用似的。 深感自己输了的田原远开始琢磨怎样提高自家鱼塘的武力水准和安全系数……然而,想来想去,他还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招数来。 暂时没什么主意的田原远只能奋发图强,努力修炼,以期提高自己的修为。修炼着修炼着,他就忽然想起了以前修真古籍上曾显露出来的一个法术—— 迷踪阵。 田原远眼睛一亮,捧起书往回翻,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迷踪阵算是幻术中的一种,但它是最低/级的,连幻术入门都算不上,需要依托外物才能达到迷惑敌人的效果,在修真界算是不入流的那种层次,最多迷惑迷惑凡夫俗子,但是对于田原远来说,这就足够了。 于是在“增温”之余,田原远尝试移动那些荆棘木,开始布置迷踪阵。 若不是之前发生了偷猪的事件,使他们把大半个山头都用围墙圈起来,田原远毫不怀疑那群洗劫了田维家的歹徒会先对自己家下手。毕竟他们这边人更少。可能是围墙给了那群歹徒错觉,也可能是他们认为田维家的钱财更多……不管怎样的原因使那些人选择了先向田维家下手,都向田原远他们显示了这样的一个信息——他们这些养殖户,很危险。 在村里,即使有人入室抢劫,只要被人发现,就会一呼百应,那些歹徒被群情激愤的村民打死也不奇怪,可是在鱼塘,就算有人光天化日地入室抢劫,他们养殖户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声张,而是考虑如何保护自己,在保障自身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才敢考虑财产安全的问题,毕竟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很可能落得田茵茵那样的下场。 现在不少在外面搞养殖的村民这几天开始把鱼塘屋的财产转移回到村子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留守在鱼塘的村民多了不少。许多人开始意识到鱼塘的经济价值所在,尤其是一些家里有人刚刚从外面逃难回来的村民家。甚至有人直接一家大小搬到了山上居住。 可田原远的鱼塘就只有他和任非凡两个人,既不能也不可能搬回村(鱼塘值钱的东西多着呢),也不敢雇佣不熟悉的村民给他们看顾鱼塘,所以田原远只能在己方的武力和鱼塘的防护上下功夫。 把迷踪阵摆好后,田原远让任非凡试着走了几次,看他能不能从外面接近围墙。大概是荆棘木太矮的缘故(只有半米高),任非凡在里面左右转折了一阵子,最后成功来到了围墙墙根处。 “真神奇,围墙明明就在我前面五米远的地方,可我走着走着就是到不了,还越走越远,要不是我一边走一边看着围墙调转方向,肯定接近不了围墙!”任非凡脸上满满的全是惊奇,看着只有他膝盖高的荆棘木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 “是吗?原来是太矮了,无法迷惑视线。”田原远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幻术说穿了其实就是蒙蔽人们的感官,造成错觉,影响判断,进而制造幻觉。修士有六感(神识),所以幻觉往往需要同样不是凡物的天才地宝来辅助布置,但是凡人只有五感,对付普通人,能达到影响五感的效果就行了。 为了让荆棘木能够在寒冷的天气里长高一些,接下来的十几天,田原远拼了命的修炼。在他的努力之下,荆棘木终于长高了那么十厘米。但,就算如此,荆棘木依然不到他半身高,田原远很不满意,连饭都不回来吃了,就叫任非凡给他送上来,开始天天蹲在围墙外面修炼。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田原远兢兢业业的“增温”作用下,寒冷的秋风里,万物都停止生长的时候,荆棘木硬生生比山上的乔木拔高了半米多。 无心插柳柳成荫,田原远也在勤奋的修炼下,由练气五层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简直是意外惊喜。 在他的带头作用下,任非凡也开始勤奋练武,他每天跟着田原远到围墙外面,田原远打坐修炼,他就在一旁的空地上练拳。等他练完一套拳法了,就去喂养猪鸡,做好早饭了再端上来。 等到田原远突破到练气六层,荆棘木也有一米多高了,任非凡又一次走进去进行试验的时候。终于成功地迷失在了荆棘林里面。 “我觉得,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应该能走到围墙边的。”任非凡面无表情地道,他原以为最近练武有所小成的自己是能够坚持走到围墙边的。没想到在里面兜兜转转快二十分钟了,却还是摸不到围墙的边。 “这样就够了!”田原远看着任非凡像无头的苍蝇在里面左移右移,最后成功地把他自己绕晕头,非常高兴:“如果连你都需要那么久时间才能从迷踪阵里面脱身,其他人肯定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这样就够了。” 田原远的话让任非凡更加郁闷了。 有了外面的迷踪阵,鱼塘的安全系数是直线上升了,可同时,任非凡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他和田原远之间的差距。 他落后田原远太多了,必须加劲儿赶上! 64.64 寒潮来袭 大概是被鱼塘几个人的凶残给吓到了,又或许认清了田原远不会收留他这一个事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曾梓黎都不再露面。 田原远盖麻袋的计划没有机会实施,内心有些小可惜。唉,传说中的月黑风高套麻袋,暗夜无人敲棍时。早知道他就阻止那仨人的“暴力行为”了,曾梓黎被他们吓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又过来骚扰他们。 虽说可惜,但是他也懒得回村打听这个人的下落。天气太冷,为那样一个无关的人士浪费时间实在不值得,他们还有不少活儿要干呢! 猪栏坡地上面的玉米地、土豆苗和木薯彻底落净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寒风一吹,漫天褐色的枯叶飞舞。 原本想着先开垦的北侧坡地,在开垦的第一天,就因为土地冻得太硬实而无法动工。 “乒!”花安义一锄头锄下去,砸出了一蓬小火星。 “我的妈呀,这边的土地好紧实!”花安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一脸的惊叹。 虽说他这一下刚巧砸中一颗小石子,可旁边密实干硬的泥土触感也不是假的,这块地冻得那么硬实,要想把它开垦出来,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无奈之下,四人转战猪栏上面的坡地,先把能收的粮食给收了。 土豆、木薯的果实都是埋在地下的,一眼看过去只有灰败的藤蔓和支棱棱的枯萎枝干,衬着浅褐色的泥土,格外萧条。 在鱼塘好吃好喝养了好一段时间的黄牛被赶到了山坡上。 有了两只黄牛拉犁,翻地的速度飞快。 江明哲和花安义在前面赶着两只黄牛翻地,因为都不是熟手,两个身高一米七、一米八的大男人几乎被黄牛拖着走。田原远和任非凡拿着箩筐跟在后面捡翻起来的土豆,捡都捡不过来。 宝松做完作业也跑上来帮忙,三人哼哧哼哧跟在拉犁翻地的两人后面,气喘吁吁。 “我们下了那么多肥料总算没白费!” “呼呼、那两只黄牛走得真快!” “羊羊,瞧见没,江明哲和花安义被两只黄牛带着跑!动作好搞笑!” “啊啊啊,大黄你往哪里走?回来——江大哥救命!” “啊哈哈哈……” 收获的过程是辛苦的,丰收的结果是喜人的。经过十天的辛苦耕耘,收获的土豆和木薯堆满了一楼的四个房间。四个腰酸骨痛的大人躺在收获之后的泥地上,仰望着灰色的天空,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身体被掏空,心情却非常满足。 宝松像是只勤勤恳恳的小仓鼠,蹲在地上,左手挎着一个菜篮子,右手握着一支棍子,在泥地上翻来找去,查找漏网之鱼。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哎,江哥,我以前总以为种地很容易。现在我终于知道做农民的不容易了!”花安义挪挪身子,挨江明哲更近,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用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臂。 “知道农民伯伯的苦了?那就珍惜粮食,不要浪费一粒米。”江明哲目露嘉许,然后抬手摸摸他的头。 “嗯嗯嗯!”花安义蹭蹭他的手,乖乖点头。 任非凡被身旁这对狗男男的秀恩爱闪光弹闪瞎了狗眼,转过头,颇有怨念地问田原远:“哎,你什么时候搬回我的房间睡?”问完后,心里还是有些怂,多此一举地加了句,“天气越来越冷,没有你在,我和宝松都觉得被窝里特别冷。” 田原远:“……那就多加床棉被。” 任非凡:“棉被哪里有人体温度高?” 田原远:“不然再加个热水袋?” 任非凡厚着脸皮:“抱着不舒服。” 田原远:“……” 四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天。最近一段日子的气温比往日要高得多,仿佛老天爷都在怜惜他们干活辛苦在眷顾他们一样。昨天他们干活的时候还会出汗,现在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做工了的关系,只感到丝丝冷意从地面慢慢弥漫开来,凉凉的,带着一股子清凉的新鲜气息,一点一点渗透进衣服里,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长时间聚拢在天空中几乎一成不变的铅色云层也开始扩散,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背后操纵一般,云层慢慢随着这股力量往南边移动,拉开的间隙中,洁白的高层云和蓝色的天空若隐若现。 “咯咯咯!”正在坡上啄食的母鸡忽然受惊一样蹦跳起来,惊慌失措地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嘎嘎嘎!”偏偏几只鸭子这个时候也发了疯,疯狂的大叫着,只只就像约定好了似的,一头朝坡下冲下去。 “咔、咔咔咔——”坡下的水池边上,塑料水管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奇怪声音。 田原远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神色凝重。 不对! 他转头环顾四周。 哪里不对…… 风,太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神识扩散,细细感应—— “不好!”田原远倏地跳起来,焦急地大吼:“快起来,冷空气来了!你们三个马上回屋子里生火,做好保暖工作!”说完,拔腿就朝猪栏跑去。 任非凡跟着他跑,大喊:“你去干什么?” “救猪!” 任非凡一怔:“啊?什么猪?我也去!” 他追着田原远远去。 宝松反应最快,两条瘦腿飞快地往坡下跑,还不忘带上他的一篮子土豆仔。 江明哲和花安义见状,不明觉厉,被田原远和任非凡的神态和行为所影响,也跟着宝松往坡下的屋子跑。 此时此刻,在距离田家村不远的上方,一个直径超过10公里的冷气团正在快速往南方移动。其所过之处,气温下降了十度以上。 回到屋子的宝松、江明哲和花安义三人很快也感觉到了那股子寒风中刺骨的冷意。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强烈地刺激着三个人的大脑。 “快快快!”江明哲把屋子里的火盆烧着,然后马上转身到屋外的柴草堆,抱回了一大捆树枝,接着马不停蹄地冲到厨房,把沼气灶和柴灶点着。 花安义把每个房间的大门都关上,一边不停地往火盆里添加柴火。 宝松跑到二楼,抱着两床比他还要高的棉被撞撞跌跌地走下来,差点把自己摔着。花安义回头见到,连忙接过他手里的棉被,正放到沙发上,大门就被人打开了。任非凡双手提着一个箩筐两边的把手,把一箩筐小猪提进了屋里。 “唧唧——”小猪们不安地叫嚷着。 任非凡把小猪倒在地板上,来不及多看一眼小猪们的情况,又提着空箩筐一阵风似的蹿出了门。 小猪们一见自己自由了,就试探着想往四周跑去。 花安义和宝松赶紧把小猪们围起来,不让它们逃走。 “把它们赶进厨房,快!”大冷天里,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江明哲的额头愣是出了一头的热汗,“把火盆也搬进来!” 花安义没有时间多想为什么,下意识地按着江明哲的话照做。 猪栏里,田原远已经把连拖带拽地把三只二百多斤的母猪丢到了同一个猪栏,也没空管它们受没受伤。猪栏前后的通风口被他拉来的几块塑料布密密盖住,用砖头压住,隔壁三个猪栏的三个沼气保温灯被他暴力拉扯了过来,电线随随便便缠绕几圈挂在横梁上。 他跳出猪栏,正要再抱一捆稻草进来,就见前方的树叶彻底停止了摇晃,天地间在这一刻安静到了极点,仿佛陷入了另一种虚无的世界,顿时色变:“不好!” 隔壁的猪栏里,任非凡正满头大汗地抓捕惊慌失措到处乱跑的七八只小猪。田原远突然间跳了进来,迅若闪电,左右手各捉住两只小猪的后腿,把它们扔进箩筐里,随即拉住任非凡的手,往猪栏外面冲:“来不及了,剩下的不管了!” 任非凡跟在他后面,两人火力全开,提着一筐小猪跑得飞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在他们身后,不断传来被冻住的水与塑料水管摩擦的咔咔声,猪栏最边上的水桶里的水很快就凝固,变成了白色的固体状。 路边的植物叶子慢慢爬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这层白霜不断蔓延,追着拼命向前奔跑的两人,紧咬不放。 天地间安静极了,田原远、任非凡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远方的世界在视网膜里不断显露出白色的轮廓。刺眼的白色不断加深、逐渐立体起来……一个寒霜的世界正在朝着他们包围而来。 “砰!” 他们冲进了屋子里。 候在门后的江明哲大吼一声,肌肉亢起,几乎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就大力关上了大门。拍击而去的大门正正迎上了追击而来的寒霜。 “咔咔咔——”寒霜沿着大门逐渐蔓延,向屋内渗透。 “快,快进厨房!”花安义站在厨房门口焦急大喊。 来不及喘息,田原远和任非凡提着箩筐,冲进厨房。 最后跑进厨房的江明哲一个转身踏上门边的椅子,和另一边的花安义举起铁锤,大力敲下,把一床厚实的棉被钉在门框上。 宝松手边放着一麻包袋平时用来引火的树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把大把往火盆里撒。 往日蹿到半天高的火焰,此时委顿不堪,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能熄灭,散发出来的热量透着一股子凉意。 田原远和任非凡放下箩筐,瘫坐在火盆边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啊,那两只黄牛!”田原远猛然惊叫。 该死,寒潮来得太猛烈,也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去鸡舍那边……只能祈祷两只黄牛和鸡鸭们平安无事了。 在这种危险的寒潮覆盖下,就是他都不敢轻易冒险。 正想着,手突然被温热的东西给拱了拱。 田原远低头一看,逃过一劫的小猪们正不安地围拢在他俩身边,轻轻地哼唧着。 他心里一松,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还好还好,至少他们救下了这些小猪。 江明哲和花安义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垂下来的把整一扇门都给盖住了的棉被,眼睛一错不错,紧张万分。 过了许久,窗外的咔咔声渐渐消失,棉被始终没有被侵蚀。两人终于安心,双双瘫坐在地板上,屏住的那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 呼~ 田原远和任非凡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找到了两个很给力很靠谱的小伙伴。 “哇!”放松下来之后,花安义猛地扑到江明哲身上,抱着他嚎啕大哭,“江大哥!我以为我们这次死定了!” 江明哲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却莫名有一种特别温柔的感觉:“不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呜呜,我不想被人割肉杀死,也不想变成冰棍冷死……”花安义显然真的吓怕了,把深藏在心底里的恐惧通通宣泄了出来。 “我们都不会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陷入到危险里面。”江明哲认真地道。 任非凡扶额,一脸不忍卒睹。真是够了,这两个不自觉的家伙,好歹顾虑一下周围的人啊! 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前面那两人,宝松忽然扑到田原远怀里,也大哭起来:“羊羊哥,幸好你和师父都没事!”对于宝松来说,如果没有田原远和任非凡,就没有现在的他,如果这两人死了,他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田原远有些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你忘了你师父和我都是武林高手了吗?区区寒潮,奈何不了我们的。” 任非凡的脸黑了,一把把笨徒弟撸过来,按进自己怀里,粗鲁地拍拍他的背:“笨徒弟,你是在看不起你师父我和你羊羊哥吗?” 宝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接触到大人宽厚温暖的胸膛,想起了自己还未被抛弃之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记忆,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糊在任非凡的衣服上。 “呜呜,我就是有点点害怕,大家都没事……” 任非凡的脸更黑了,但也没有推开宝松,僵硬地维持着拍抚的动作,任由小鬼头发泄着心里的恐慌。 田原远装作没有看到任非凡僵硬的动作,转过头偷偷抿嘴笑。 65.65 寒潮过后 第一章穿越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打蒙了晃神的莫希拉。 前一刻还处于翻滚状态的他,有些回不过神。 不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莫名被一个陌生人刮了巴掌,而是,明明前一刻他还处于失事中不断翻滚的大巴车厢里,怎么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来到这个地方? 见鬼了! 他无视眼前一脸愤怒的柔媚女人,抬头打量四周。 透过高高的透明玻璃,一个个白色的有着流畅线条的飞行器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飞过,只留下一道道视网膜残影。 未来? “希拉,我想不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艾丽莎气愤地瞪着莫希拉。莫希拉走神的模样,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眼睛,他居然敢这么无视自己! 右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又将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抬眸,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声音,太难听了!” “什么?”艾丽莎愣了愣,右手被对方稳稳地抓住,一时之间竟是挣脱不出。 “你好大的胆子!希拉!你敢抓着我?信不信我让你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艾丽莎声音因拔高而变得尖利。 “难听。”莫希拉眉头皱起,一把甩开眼前女人的手,聚拢的眉峰不曾散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身份? 还能回去吗? ——他的《洛神》还没有配完音。 “莫希拉!”艾丽莎揉着自己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以为你能得到‘谢狗娃’ 的角色?你为了讨好李导,居然散布我的谣言,你太让我恶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莫希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敢情,这个身体还是一个小人? “对不起!” 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反倒让艾丽莎再度傻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未等她说完,眼前的莫希拉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眼睛灼灼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那么,能否请你告诉我?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哪工作?从事哪行?是否婚配?年龄几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艾丽莎昏头转向:“……什、什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希拉,难道说,你、你脑子傻了吗?你干嘛问我这些问题,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吗?” 莫希拉用力压着她:“我忽然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可能是你刚才把我给打傻了!” “什么——”艾丽莎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我我我干干的?”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推理,是的!”莫希拉掷地有声,“所以,你要负起责任!” “啊?”艾丽莎傻眼。 “别想着逃避!”莫希拉牢牢握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充满压迫,“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想成为肇事逃逸的混账吗?” “什、什么乌鸦?什么逃逸?”那是啥?艾丽莎一脑袋问号,额头冷汗直冒。 偏偏莫希拉还不肯放过她:“你的一巴掌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物理伤害,并且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端严重的影响。短时间之内,我都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因此在此期间,你需要为失忆的我提供相应帮助。当然,鉴于种种临床经验,这种状况应该只是暂时的,等我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了,你就可以走了!我是一个好人,不会一直赖着你的。” “啊?”艾丽莎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手重逾千斤,“你、你是说,你失忆了?” “是暂时性失忆。”莫希拉摸了摸她的脑袋,扬起一个天使般纯真的微笑:“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第二章配角 “所以,我叫莫希拉,今年22岁,身世是孤儿,和你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住在政府分配的保障性住房里,刚刚从艺校毕业,和你在同一个剧组里演戏?” 莫希拉优雅地擦了擦嘴巴,总结性地概括了艾丽莎提供的信息。 “没错!”艾丽莎喃喃地道,她现在反应过来了,她刚刚怎么鬼使神差被他牵着鼻子走呢?其实她根本不用怕负责的,有没有问题,拉着莫希拉到医院检查一下不就行了吗?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失忆治不好!? “艾丽莎,”莫希拉靠近她,声音压低,磁性的声线,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艾丽莎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心跳瞬间失序了一拍。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没什么。”艾丽莎脸红红的,脑袋晕晕乎乎像是灌了一整杯奶油豆浆,忘记了今朝是何夕。 吃完饭后,艾丽莎就带着他往片场赶——下午有他们的戏份要拍。 莫希拉扮演的角色,名为谢狗娃,这是一个恶俗到爆的名字。而这个恶俗到爆的名字,却有着不一般的人生——他是倾城公主的三十个面首之一。 场务塞给莫希拉的剧本上,只有短短一句身份介绍和三句台词。 谢狗娃,倾城公主出游时带回府的年轻男子,无身世背景,依附于倾城公主而活,倾城公主的第十个面首,促进倾城公主与被掳回公主府的谢均安感情(第十一个面首)的催化剂。 台词1:啊,公主您好猛…… 台词2:不要了,公主殿下…… 台词3:啊、唔、嗯…… 看到这份剧本,向来自认为自己心智坚定除了配音没有其他事物能动摇他内心的莫希拉也不禁嘴角抽抽。 这种台词,真的没问题? 而且,莫希拉总觉得这个角色的设定背景很熟悉。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听好了,希拉,”艾丽莎见他捏着剧本站在原地不动,说道:“你的戏只有三个镜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摇头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抢镜,把头伸出来知道吗?要是你这样做,导演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这戏……是床/戏?” “你不知道?”艾丽莎讶异,“不是你让我替你争取这个角色……算了,不说这些了,听好了,待会儿导演叫你过去的时候,你就躺在床上,想象自己自、慰时的感觉,然后左右晃动你的头颅,摇一下稍稍停顿一下,做出说台词的嘴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把脑袋伸出纱帐!知道吗?” 莫希拉:“不用念台词?” “不用!”艾丽莎奇怪地瞅着他,“看来你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台词都是后期合成的,哪里需要他们念,他们做演员的,演戏时做出嘴型就行了啊! 莫希拉:“念出声了会怎样?” “不怎样!”艾丽莎朝对她挥手的场务点点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都是后期合成的,你把动作做到位就行了!”然后跑了。 莫希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艾丽莎扮演的是公主的四个丫鬟之一,戏份比莫希拉多多了。莫希拉看着艾丽莎明显中西混血的长相和一头棕发,怎么都搞不明白,一部以中国古代王朝为背景的连续剧里,为啥会出现这样一个明显bug的存在。 强迫症的前声控大神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当他看到倾城公主,也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出场的时候,整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鱼! 他妈的居然是章鱼! 就算这条章鱼的脸和人类一样,就算那张脸漂亮到惨绝人寰天地失色,就算那张脸闪闪发光自带打光板效果,她也是一条章鱼! 行走间的那八条脚(触手),连古代长裙都遮挡不住好吗? 莫希拉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他需要重新推翻对未来星际时代的猜想。 姑且不论这条章鱼人是由未来人类整形而成的还是外星人,她的形象,难道就没有人觉得不符合这个古香古色的王朝背景设定吗?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被古人当作妖怪杀死/烧死才对吗?! 为什么还会成为公主?还是被众男追逐的公主? 苍天啊,大地啊! 莫希拉觉得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需要好好拯救一下。 3 本色 “莫希拉!莫希拉!到你了!”场务喊道。 莫希拉从震惊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他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本身就够不科学了,只不过看到一只章鱼在演戏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 每走一步,莫希拉就如此催眠自己一句,等他来到那间古香古色的房间里、站在雕花大床前的时候,他已经回复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莫希拉。 他的这场戏只有三个镜头,出场时间不到一分钟,导演他们都不怎么重视,连主角都不需要亲自上场,现场有飘荡的床帘遮挡,就只需要拍“谢狗娃”在床帘中若隐若现的一小部分的脸,还是侧拍。想来最终剪辑之后,观众恐怕连“谢狗娃”的脸都看不清,只会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莫希拉放心了,他看了看摄像机的分布和方位,慢慢躺了下去。 粉红色的床帘被风吹起,飘飘扬扬,轻纱曼妙,羽毛一般拂过莫希拉的脸庞,承载着少男浪漫的情怀和旖旎,无处着落。 “啊,公主您……好猛……” “不、不要了,公主殿下……” “啊!唔嗯……” 三句话,起承转合,婉转低吟,欲语还休,似含千言万语。 是卑微,是抑制,是情动,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无望的奢求,是无法自控的肉/欲。 沉沦的放纵。 欲拒还迎。 沙哑中夹杂着柔媚的声线,似痛楚,似欢/愉,像小猫顽皮的爪子,抓挠着听者的心。 满场俱寂。 纱幔的掩映下,倾吐着让人脸红心跳话音的莫希拉表情严肃,双耳竖起。 “我、我要去一下卫生间。”一人打破了寂静,手中的挡板遮着下/身,满脸通红。 “等等我,我也去。” “我也是”。 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拍摄现场。 其余人纷纷转头,或假装看手中的剧本,或看四周的布景,或红着脸低头喝水。 个个都在假装自己很忙碌。 演技蹩脚得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莫希拉看着周围人的反应,自信地勾起了嘴角。 他以前为床戏配音的时候,可是被粉丝们称为听声音耳朵就会怀孕的男人。 下一刻,他眉头皱了皱。 他勃/起了…… 这具身体显然比他原来的身体条件还要好。 很久没出现过配的音连自己都给迷住的情况了。 躺在床上一会儿,待身下的骚动平复,莫希拉才一脸平静地起身。 好在片场的其他人都不在状态,都不敢望向大床这边,这会儿他走出来,目光与他对上的人全都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应该没有人察觉到刚刚他的异常状态。 不然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没办法,他就是一个连自己的听觉都会被自己的声音迷住的声控大神。 莫希拉在更衣室里脱下身上的戏服,慢吞吞地踱步出来。 这会儿,片场里的人基本已经调整回了原本的状态,开始拍摄下一个场景的戏份。 艾丽莎磨磨蹭蹭地凑到他的身边,期期艾艾地说:“希拉,你、你待会儿有空吗?收工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她漂亮立体的脸上染着一抹晕红,看着莫希拉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是一个怀春少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一样情难自禁的……花痴。 被方才那一幕所惊艳,艾丽莎已经彻底沦落成了莫希拉的仰慕者。 莫希拉低头看了她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不了,我很累,想先回家休息。” “那我送你!”艾丽莎连忙改口。 “艾丽莎你不是还有戏份要拍吗?”一个一直在偷看莫希拉的棕发女孩插话:“还是我送希拉回家!” 艾丽莎咬着嘴唇,内心挣扎,而莫希拉已经答应:“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棕发女孩得意地瞟了艾丽莎一眼,上前挽住莫希拉的手臂,“我们先走了,好好拍戏,加油,艾丽莎!今晚我会让希拉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的,你放心!” “可恶!”艾丽莎跺了跺脚,“臭女人!居然抢我看中的男人!” 4 棕发女孩的企图最终没有得逞。 莫希拉确定自己进到的是自己家的大门之后,用行动充分阐释了何谓过河拆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精神地把如花似玉的软玉温香给推出了家门。 “非常感谢你送我回来,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被门拍了一脸风的棕发女孩:“……” 关上大门之后,莫希拉就往客厅上的沙发一躺。 挺尸。 暂时不想思考任何问题。 今天接受到的新信息太多,他需要静一静。 “叮咚!叮咚!” 然而天不从人愿,门铃突然响了。 敲门的,是“莫希拉”的邻居,和他同一期从孤儿院出来、同样住在这栋政府保障性住房的李家薇。 “咔!”房门打开,莫希拉臭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面。 “有事?” “希拉!”李家薇不由分说推开莫希拉,自顾自进了房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莫希拉被她推了个趔趄,这女的显然是原主的熟人,不能露出马脚——先稳住她:“你干了什么?” “我把李哥明天要交给公司的作品弄坏了!”李家薇从身上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于手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她双手合十,讨好地道:“希拉,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次你还是会帮我的对不对?” 莫希拉:“……” ——他真的不想帮! 怎!么!帮! 帮!什!么! 他通通不知道好吗! 66.66 最失败的媒人 气温依然在下降。这种天气在外面待久了都会危险,更加不要说在外面劳作了。田原远他们只好宅在屋子里猫冬,盼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气会慢慢好转。 出于保暖的需要,田原远、任非凡把楼上自己的床搬到了厨房,江明哲和花安义也搬上了坡上的屋子,和他们一起住。 好田原远在当初设计厨房的时候,厨房是开放式的,和饭厅连在一起,却又被中间的矮屏风半间隔开来,面积足够大。 四张床两两相拼,组成两张大床。两张大床相对,中间摆放着取暖的火盆,既可煮食又可保暖,一举两得。田原远和任非凡把家里的旧棉被全部翻了出来,打算将厨房的墙面钉满。结果等他们把旧棉被都钉完之后,才发现不够用。 之前买回来的毛毯、棉被这个时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从外面回来的江明哲和花安义也加入进来,四个大人一起动手,花了大半天,才用棉被把四面墙壁覆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扇窗子通风透气。 如此一来,加上柴灶烧饭、煮水产生的热量,足以抵挡不断从屋外渗透而来的寒气了。 花了十多天时间,田原远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凝聚火灵气催化沼气池的方法,成功地使得沼气气压表重新升到了最高值,不再需要担忧沼气保温灯没有沼气用,家里的鸡鸭牛猪会被冻死。 田原远打算把空出来的猪栏中的一间做成一个暖房,用来发豆芽和种一些菜。现在天气太冷蔬菜都不长,他们这些天天天吃之前攒下来的冬瓜,实在腻味得很,刚好沼气发酵的沼气够多,大可以在暖房拉两盏沼气保温灯提高温度,正好种些好种的蔬菜。 冬天种菜田原远不怎么会,幸好江明哲是东北人,对这些略知一二,田原远就把种菜的事宜交给他来处理。 江明哲铲了一些松软的泥土,拌上家畜粪便,铺在暖房的地面上,过了一天,就撒下种子,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稻草,淋上一些水,然后就没见他怎么理会了。 种菜的泥地只占了暖房三分之二的面积,三分之一的面积空着。在江明哲忙着种菜的时候,田原远、任非凡、和江明哲三个人砍了几条老竹,做成了两个高1.5米,长两米,宽30厘米的架子,并七八个框子。框子铺上一些不要的旧衣服,填上有机泥和沙子,放在竹架子上,用来发豆芽。 说到豆芽,之前田原远种了不少绿豆、红豆、黄豆、绵豆之类的豆类作物,可怜田原远这个手艺技能点没点亮的主人,除了水煮和翻炒之外,其余的做法就一概不会了。 这次为了发豆芽,他把两个堆在大水缸底下装着黄豆和绿豆的袋子提了出来,在他打开袋子的时候,一旁的花安义目光触及里面的黄豆,瞬间惊为天人—— “羊羊哥,家里有豆浆搅拌机吗?” “有!”这孩子问这个干啥? “有面粉吗?”花安义眼睛闪闪发亮。 “有!”豆浆和面粉搭配在一起……? “有糖吗?”花安义屏住了呼吸,期待万分地看着田原远。 “也有!”难道说…… “羊羊哥,你想喝豆浆吗?”谜底揭晓! “你觉得呢?”天天早上不是番薯、土豆,就是白粥咸瓜,不然就是酸菜咸菜,换一种口味谁也不嫌弃啊! “羊羊哥,你想吃豆沙包吗?想吃馒头么?”花安义笑眯眯地继续抛出诱饵。 田原远果断上钩,直接拍板:“只要你做得出,这间屋子里的储备粮随便你拿!” “噢耶,太好了!”花安义欢喜无限,当即就拿黄豆泡水,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鱼塘的饭桌上撤下了千篇一律的咸菜白粥,换上了热腾腾的豆浆和胖白的豆沙包。四大一小终于吃上了久违的美食。 “安义哥,你竟然有这种手艺!”宝松朝他竖起大拇指,“我要向你拜师学艺!” “我好感动!我从来都不知道馒头和包子原来是这么好吃的!我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它们!”一脸感动到流泪状的任非凡转头:“安义啊,你以前是干嘛的?” 任非凡看他揉面动作熟练,怎么看都不像业余的。 “嘿嘿,以前我在一间蛋糕店里当学徒,还差三天就能转正做大师傅了!做豆浆、面包,小意思啦!”花安义嘴里谦虚,脸上却扬着大大的笑容,笑得灿烂极了。 “嗯,很能干!”江明哲说着,又拿了一个馒头,“安义做的馒头特别有韧劲!特别好吃!” 听到他的赞美,花安义眼中的光亮更盛了,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田原远也是满意得很,觉得自己简直赚到了,有一种用钟点工的价钱请到了全职专业人员的感觉。花安义不仅会做面包和馒头,还会很多其他花样,各种面食点心,他家乡的风味小吃,全不在话下,连糯米、大米他都能碾成粉,然后做出各种糕点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连蛋糕都想要尝试一下。 有花安义在,其他人可真是大开眼界,更重要的是大饱口福。冬日无聊,他们旁观之余,也跟着花安义学了一手,虽然不够专业,但也帮了一些小忙,一个多月下来,除了被他们吃掉的,屋子里愣是多出了不少挂面、冰冻饺子、汤圆、米糕饼等等不少方便携带和煮食的食物。 食物种类的变多和口感的变好,让原本就因为寒冷需要更多食物补充能量的身体更加“饥渴”,食欲大开的五人,整个冬日琢磨着的就是怎么吃,吃什么。结果就是,两个月后,每个人几乎都胖了五斤以上。宝松的个子还往上蹿了蹿,有了些抽条模样,总算不再像个小孩儿样了。 田维的三个子女,田茵茵、田梅梅和田宝峰,也因为太过无聊,两家又近,时不时就穿着臃肿的衣服结伴过来这边玩。 田茵茵对手艺很好而且花样百出的花安义显然很有好感,每次花安义做糕点的时候,她就蹲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时不时搭把手,那肃穆神态,宛如在参加一场攸关病人生死的开刀大手术。 田梅梅旁观了两天,就兴致缺缺,跑到客厅和她弟、田原远和任非凡打牌,至于宝松和江明哲?这两人正在另一边的墙壁下,进行着尊师爱生的和谐教学活动! 一边是新鲜出炉的甜香糕点诱惑,一边是痛快尽兴的娱乐活动,宝松觉得夹在中间的自己就是一个小可怜,实在是太惨无人道了! “啪!”挥着小鞭子的江老师表情严厉,毫不留情地在走神的学生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子,“集中精神,看书!” 宝松悲愤,倏然伸出一手,指着一堆大人中明显面容稚嫩得多的田宝峰:“宝峰哥也是学生,为什么只有我要读书识字?”他就能在一边打牌? “我是小学语文老师,不管初中生!”江明哲义正辞严。 宝松竟然无言以对,内心泪流满面。 这个时候,穿着一条围裙的花安义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江大哥,你尝尝味道够不够?”他夹了一只云吞在嘴边仔细吹了吹,感觉不是很烫了,才送到江明哲的嘴边。 “有点烫,慢点吃。” 江明哲张开嘴巴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一下:“唔,很好吃。” “真的?”花安义闻言喜滋滋的,把筷子上剩下的半只云吞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唔唔,虽然是第一次,我做的云吞果然很好吃~” 正在等着其他人出牌的田梅梅刚开看到这一幕,面容一阵扭曲,忽然放下手中的牌,低低地说了声:“我上一下厕所!”然后表情略带狰狞地走出了厨房。 “她怎么了?”任非凡觉得田梅梅表情有些不对劲。 田原远也有些不安,联想到刚刚旁边江明哲和花安义的互动,暗道糟了,别不是让田梅梅看出什么了!? 他放下手里的牌,说道:“我也上一下厕所。” 厕所就在厨房隔壁,田原远刚走出门口,就听到厕所里传来田梅梅压抑着的兴奋叫声:“……啊啊啊,好赞!刚才绝壁是喂食?!绝壁是喂食?!他们绝壁是一对……想不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够亲眼看到……嘿嘿嘿,多么美好的一对啊!我感觉这辈子已经死而无憾了!不行,我要再尖叫一会儿啊啊啊……” 田原远:“……” 现在的女孩子……已经如此凶残了吗!? 田梅梅捧着脸,脸上犹带激动的红晕,脚步发飘地走了回来:“啊,上一趟厕所,整个人都解放了!” 是你的xx之魂解放了? 田原远木着脸,从来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网络上所说的腐女这种生物,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 至于xx是什么,田原远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深究。 “梅梅,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田茵茵板着脸教训梅梅,转而不好意思地朝花安义道:“不好意思,花老师,我妹平时不是那样的。” 田原远惊悚了,老师? 田梅梅更加不好意思了,腼腆地笑了笑:“安义大哥答应收我做学徒了,以后他就是我的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好这门手艺!做一个厉害的糕点师!” 她初中毕业之后到外面打过几次工,可因为没有什么文化,做的都是纯体力活,一直都梦想着成为一个有手艺能独自养活自己的人。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现在,她重新燃起了梦想。 田原远:“……” 这都是什么事儿,这走向和他当初把江明哲和花安义这两人留下来的意图完全不一样啊…… 算了,这样也好。 67.67 近况 “羊羊哥,昨天我跟我妈回村的时候,听说你的那个堂.堂兄弟兄弟田原丰,他的外家兄弟死了!”田宝峰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田原丰和田原远的关系怎么称呼,只好在堂兄弟的基础上再加一个堂字,他们不是隔了一辈嘛,正好! 自己真是一个具有创造性的天才! “死了?”田原远有些错愕,“怎么死的?其他人呢?”之前田原丰受了重伤,他老婆张大姐还向田原远和任非凡求救过。田原远对他们家记忆还是挺深刻的。现在田原丰的外家又出了事,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复了? “嗯,田原丰他老婆的母亲、弟弟一家全死了,只有田原丰一家和一个小姨子活了下来。”田宝峰狼吞虎咽地咬着嘴里的云吞,嗯嗯,真是太好吃了,他妈翻来覆去就只会煮白饭和白粥,他都快一年没吃过云吞了qaq,好感动~ “好像是说他家的鸡吃了浸泡了老鼠药的稻谷,然后他们家的人吃了鸡,就被毒死了!”田梅梅咕噜噜地喝着碗里的汤水。安义哥的手艺太好了,下次姐姐过来的时候她一定要继续跟过来,蹭吃蹭喝! 田原远不知道小姑娘心里打着美好的盘算,只是有些吃惊和不解。现在老鼠药的效力居然这么强了吗?幸好之前老鼠咬番薯的时候他没下药毒,不然任非凡吃了那么多老鼠肉……等等,他们家的那两只猫呢? 田原远才察觉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家的猫了。 和狗不同,猫生性高傲,平时很少留在鱼塘的屋子,也很少对田原远和任非凡两个人跟前跟后(田原远觉得这和他们家的母狗经常跟在他们身后有关),事实上,养着狗的鱼塘里,田原远家的猫神出鬼没的,他就没见过猫狗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地过,之前倒是经常见到它们在围墙内外出没。 他家的猫失踪了这么久,不会被人打死或者是被冷死了? “不过那个小姨子虽然没死,现在也不好过。”田梅梅不知是同情还是唏嘘,“田原丰身上有伤,只靠他老婆张大姐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张大姐放话出去,说要把她妹嫁出去,让村里人给介绍介绍。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田梅梅一脸的八卦,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啊”四个大字。对于张大姐要把妹妹嫁出去这件事,她是没有什么抵触心理的。张大姐又不是她妹妹的父母,一个女人要照顾重伤的丈夫,照看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这种饥寒的时节里,实在太不容易了。她家的情况都那样了,她妹妹嫁出去,总比留在她家里跟着她受苦挨饿好得多! “怎么着?”花安义果然追问。 “哎,我们村不是有不少未婚的大龄青年嘛!”田梅梅狗腿地把碗递到花安义面前,花安义会意地给她舀了一勺云吞。田梅梅满意地放下碗,继续前文再续:“我们村呢,有一个特别争气的男孩子,叫做田青龙的,虽然长得不算很帅,可是胜在勤恳,靠自己的努力拼命就在城里买了一套房!”田梅梅一脸的骄傲,好似田青龙是她儿子一样,还伸出手张开五指比划:“只花了五年时间而已!他在城里买了房之后,还把他父母也接去了城里享福,可算得上是我们村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人了!田青龙虽然长得样衰(当地白话,意为不好看)了点,可是他有本事,就是倒霉了点,海啸一来,城里的房子就没了!他回到村里之后,见到了张大姐的妹子,那女的叫什么来着……” “张蓉蓉。”田茵茵在一旁提醒。 “没错,就是张蓉蓉!”田梅梅一拍桌子,神态兴奋,“男人不好色,母猪都上树,对!这田青龙也不例外,他看上了张蓉蓉,听说她大姐想将她嫁出去之后,就上门去探听情况,却没想到张蓉蓉压根就看不上田青龙那副‘尊荣’——这是张蓉蓉的原话,不是我说的,当面就对田青龙冷嘲热讽起来,说就算饿死也不嫁给田青龙这样的丑男人矮冬瓜,然后田青龙就怒了,说张蓉蓉这样娶进门不会干农活也不会干家务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倒贴给他他都不要!说她除了一张脸什么都不会,娶过来不是找罪受吗?还说供奉一个神牌都好过供奉她这个千金大小姐,起码神牌会保佑他家人平安,而她只会白吃饭! 啧啧,这羞辱,张蓉蓉那脸色……简直了!难怪我妈以前教训我们的时候,整天说要我们向田青龙学习,这口才,果然了得,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场景,我妈说,简直比年度大戏还精彩!” 田梅梅一脸的意犹未尽。 田原远&任非凡&江明哲:“……” 这小姑娘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还有,你母亲绝对不是要你们去学习田青龙的损人口才的,而是要你们学习他积极进取的心和赚钱的努力劲头啊! “那村里的其他人家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田原远问。 田宝峰和田梅梅对视一眼。田梅梅叹了口气,原本谈兴昂扬的小姑娘仿佛霜打的茄瓜一样黯然下来。 田宝峰脸上也不见了方才的跳脱,语气沉重地道:“应该死了不少人……我跟我妈回村的时候,村里好多户人家在办丧事,我妈不让我去看,让我在家里(田维家在村子里的房子)待着不让我出门。我一个婶子和一个堂弟死了,我妈要过去帮忙。现在我两个叔叔家剩下的人都挤在祖屋里,我的大堂姐在第一天的时候冷坏了一条腿,一直在发高烧,我妈说她熬不了多久了!村里太冷了,我们这边也没有暖气,为了争夺村尾的一堆柴草,我两个叔叔和隔壁的田正辉家差点打了起来。今天天气没那么冷,我爸正带着我叔叔来我家的鱼塘山头上砍柴呢,不然今天我们也不敢三个都过来。” 自从发生了抢劫的事件之后,他家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有三人以上留守在鱼塘。 田原远恍然,难怪今天一大早,周围的山头不少人影涌动,原来都趁着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出来砍柴了。 “他们把我们家山头上的树木都砍了,明年春天下雨,不会造成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田梅梅有些担忧。她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们班的地理课刚好学到这一课。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 “有可能。”而且是很有可能。他们这边常年多雨水,尤其是每年的春夏季,有时候一下就是十多天。 “我们要不要跟和叔他们说一说,让他们注意一下?”田梅梅转头问自己的姐弟。 田茵茵面露犹豫。田宝峰点点头:“我们回去跟他们说一下!” “就算你们说了,也没人听你们的!”任非凡翘起二郎腿,神情淡漠。 田原远理解任非凡的意思。 在现在这种天气,谁也顾不了那么多,活命是第一要务。山体滑坡、泥石流这些环境隐患毕竟以后才会发生,而且未必一定就会发生,而解决严冬御寒问题却是村民们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田原远不认为村民们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生死关头,他们没有心思考虑久远之后的事情。 跟快被冷死的村民说明砍伐树木会造成什么危害从而让他们不要砍伐,无异于对一个吃不饱饭的人谈论浪费可耻的话题,未免太可笑了! 北岭的树木已经被龙家的人砍伐得七七八八,倒不用担心村里的人会跑到鱼塘这边来。 “对了,羊羊哥,我妈叫我跟你说,你最近如果要回村,尽量小心一点。”田宝峰忽然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田原远疑惑:“?” “她听说,隔壁的李家村有一户人家,在寒潮来临的那天,房子倒塌了,那家人几乎所有人都死光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男人。这个好像男人疯了,整天拎着一把刀在附近的几条村晃荡,有人的小孩被他抢走,结果去追的时候还被他砍了一刀,现在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你回村的时候要是看到行迹可疑的人,千万当心!” “还有啊!”田宝峰越说,越想起他来北岭之前郑英兰跟他说过的话,有些尴尬,差点就忘了说了。“寒潮之后,村里的鸡鸭几乎都死光了,我妈说让你盯紧自己家的家畜,别让村里的那些混子摸走了!” “我晓得,替我谢谢你妈。”田原远笑道。 “弟啊,羊羊哥这边有四个大男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的啦!”田梅梅觉得她弟和她妈真是太爱操心了。有时间替羊羊哥考虑这些,不如想一想自己家该怎么办?! 田宝峰瞪了他这个心大的姐姐一眼。他还有话没说出来。郑英兰还说了,虽然田原远招了两个帮工,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江明哲和花安义起了歹心,联合外人抢了鱼塘的东西,那就糟糕了!因此她叫田宝峰提醒田原远,让他提防一点新来的工人,别让那些外人下黑手害了自己。 只是现在当着江明哲和花安义的面,田宝峰不好意思把这些话说出来。 68.68 又见赵朝阳 4 棕发女孩的企图最终没有得逞。 莫希拉确定自己进到的是自己家的大门之后,用行动充分阐释了何谓过河拆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精神地把如花似玉的软玉温香给推出了家门。 “非常感谢你送我回来,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被门拍了一脸风的棕发女孩:“……” 关上大门之后,莫希拉就往客厅上的沙发一躺。 挺尸。 暂时不想思考任何问题。 今天接受到的新信息太多,他需要静一静。 “叮咚!叮咚!” 然而天不从人愿,门铃突然响了。 敲门的,是“莫希拉”的邻居,和他同一期从孤儿院出来、同样住在这栋政府保障性住房的李薇薇。 “咔!”房门打开,莫希拉臭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面。 “有事?” “希拉!”李薇薇不由分说推开莫希拉,自顾自进了房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莫希拉被她推了个趔趄,这女的显然是原主的熟人,不能露出马脚——先稳住她:“你干了什么?” “我把李哥明天要交给公司的作品弄坏了!”李薇薇从身上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于手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她双手合十,讨好地道:“希拉,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次你还是会帮我的对不对?” 莫希拉:“……” ——他真的不想帮! 怎!么!帮! 帮!什!么! 他通通不知道好吗! 任由内心的咆哮奔腾不休,莫希拉垂着眼帘低下头,发出一个“嗯”的鼻音,低下的脑袋上,微微卷翘的头发显得柔软而温顺。 李薇薇得意一笑,点开“手机”:“就是这份《霸道女总裁》,你把原来的配音删掉,重新配过就行了!” “我知道了!” “那就交给你啦!明天八点我来找你要。一定要在八点之前完成交给我哦,不然我就死定了!”李薇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不用了,你赶紧回去休息!” 李薇薇走后,莫希拉按照她之前的步骤,点开了那份《霸道女总裁》。 “嗯?这是什么?” 那份文件下面,一溜的程序软件,可就没一个他认识的,他熟悉的频率、音量、音高、音色、波长、db、灵敏度、电平、频率响应、信噪比等等,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他看不懂的代码和符号。 莫大神默默地退了出来。 他点开了那份《霸道女总裁》的视频。 茶几上方闪了闪,然后,一个真人等身高的动态立体影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莫希拉疑惑的脸。 莫希拉:“!” 莫希拉的肩膀抖了抖,忍住了,吞下了冲到嗓子眼的惊叫声。 栩栩如生的人物脚下,不时飘过一句句台词,想来这就是那个女人要“莫希拉”帮忙的内容。 配音是莫希拉的老本行,他不排斥,可是—— “用什么来录音啊?” 这是个对于他来说陌生的世界,熟悉的配音设备,遗留在记忆中的地球。 陌生的一切,他一无所知。没有人给予引导,他只能慢慢摸索。 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了,莫大神他还来不及熟悉新环境,要他在这种情况下完成配音……难度系数max! “滴——录音程序,正在生成,搜索完毕,是否演示?确定请回答:‘是’,不确定请回答:‘否’。” “手机”发出了一板一眼的电子女声。 莫希拉一怔,然后慢慢露出了笑容。 “是——” 5 《霸道女总裁》只有两集,出场人物少、情节十分熟悉,小白又狗血,台词简单,不需要太多的情感内涵。 而这两集里,其他人的配音已经完成,只有女主角,也就是女总裁的配音是无声的。莫希拉要配的,就是这位女总裁的配音。 莫希拉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将该剧集的配音完成。 从他看到的情节来看,他手中的《霸道女总裁》显然不是完整的,缺少前情和后文,恐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搜索《霸道女总裁》。” “滴!搜索已完成。请阅览。” 莫希拉勾起唇角。 果然,这个“手机”具备联网功能,而且还是声控的,未来世界的网络和智能果真很发达。 据网上的资料显示,《霸道女总裁》是一部周播的星网剧,每周两集,于周末播放。主演xxx/xxx,配角xxx/xxx,主要讲述了一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xxx的恋爱情史,剧情和莫希拉未穿越之前看过的偶像言/情霸道总裁文差不多,只是主角换了性别,背景换成了星际时代。 该星网剧目前已经播放到22集,观看人次总共1亿2千。莫希拉不知道这个数据在星际时代算是好或差,还特意搜索了一下。数据显示,那些在星网中位置排前的星网剧观看人次最高的达到一万七千亿之多,那些处于广告位置的星网剧观看人次大部分也多处于百亿到千亿之间。 莫希拉把星网剧代入他以前那个世界的网络剧,心中瞬间就有数了。在星际时代的娱乐圈,《霸道女总裁》恐怕连三流电视剧都算不上,属于默默无名的那种。 莫希拉又搜索了一番星际时代的历史学和社会学,挑了类排名最前的几本快速看了起来。 “公元3555年,第四次世界大战爆发,战争造成了巨大的人类伤亡,但同时也促进了科技的飞速发展,空间技术首次投入到作战当中……” “公元3559年,人类联邦正式成立……” “公元3888年,人类发现了首颗适宜于人类生存的行星……” “公元4333年至公元4555年,出现了第一次外星移民浪潮……” “公元5555年,人类在伽马星系发现了外星生物的活动迹象,次年六月,人类联邦第一科学院探测飞船与外星生物首次接触,水星人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公元5888年,人类与水星人爆发第一次星际战争……” “公元5999年,地球与水星缔结和平条约,此后双方迎来了长达百年的和平时期……” “公元6077年,硅基人入侵水星,第二次星际大战爆发……” “公元6100年,硅基人轰炸了人类南天极大熊座空间港口,人类与硅基人正式宣战……” “公元6222年,硅基人分别与人类、水星人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此后各星球进入战后恢复和发展时期……” ——《人类星际时代简史》 “……水星人拥有着极度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貌,大批量水星明星的加盟更是强烈冲击着人类的娱乐事业……明星失业率创下历史新高……” “……公元5900发生的联邦领导人冒充事件不仅给整容业带来了灭顶之灾,也使得江河日下的人类明星雪上加霜,从5900年起,大批量整容过的明星被迫退出娱乐圈,人类在娱乐圈中的所占比重由原来的69%下降到25%……” “……战争不仅影响着人们对物质方面的追求(主要是指重武器使用造成的环境污染),同时使得人们在精神上越来越追求天然的东西,例如,天然的外貌……他们越来越厌倦千篇一律的影视套路、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流水线明星……水星人纯天然且各具特色的外表和毫不造作的种族特性恰好迎合了人们的这种需求……” “……据最新数据显示,演、唱、艺三栖的一线女星楚楚(注:水星人)出演《穿越时空的女王》身价已达1000万每集,而与她同期出道的超一线男星贺铂舷(注:地球人),同时也是和楚楚在《穿越时空的女王》里饰演一对夫妻、两人戏份相当并且对手戏极多,其身价只有楚楚的一半……” ——《论娱乐圈的发展趋势》 莫希拉:“……” 想想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章鱼怪那张美到没朋友的脸,好像也不难理解为何会出现书中论述的那些情况了。 身为人类,他一点也不为这种情况感到高兴啊摔! 6 一晚上不眠不休的努力阅读下来,莫希拉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如何通过网络查询一切他急需了解的事物,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地被动被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希拉,希拉,开门!我是薇薇!”第二天一大早,李薇薇就敲响了莫希拉家的房门。 任由门铃响个不停,莫希拉蒙着被子死活不愿意起身,他真想像关闹钟一样把门铃给关了,可惜他昨晚把时间都花在星网上了,还没有到摸索房子家电功能的这一步。 69.赵朝阳之死 “希拉,希拉!” “叮咚,叮咚……”敲门人不屈不挠,而且有越来越急躁、越来越不耐烦的趋势。 “莫希拉,你最好马上给我开门,听见没有!?你还想不想我给你介绍工作了?” “%#@*&”李薇薇的嘴里爆出一连串粗口,狠狠地踹了房门几脚。 李哥九点就上班了,要是没在那之前把做好配音的视频交给他,就算她是他女朋友,他也一定不会饶过她。 好不容易才傍上李哥这棵大树,她还想借由李哥这块跳板进入娱乐圈,绝不能败在这个小小的配音之下! 十分钟后,耷拉着眼皮的莫希拉打开了房门,把“手机”递出去:“拿好,你的配音,不送!” “站住!”李微微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进包包里,伸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房门,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什么态度……” 莫希拉撩起沉重的眼皮瞟了她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强忍困意:“有事(?)请说重点。” 他感觉自己站着随时都能睡着,后脑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的思维都木木的。熬夜真痛苦……从来笃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莫希拉果断决定以后若非必要,绝不熬夜! “莫、希、拉!”李微微见他一副随时准备投向睡神怀抱的模样,本想就这样放过他,可想到他让自己足足等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又觉得自己必须好好教训他一顿,不然以后就不好拿捏他为自己做事了:“你怎么这么久才给我开门?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啊?你知不知道要是今日李哥没有及时收到这份配音,我会怎么样?你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枉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我告诉你——” 砰! 李微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眼前拍上的大门,随后脸色扭曲,疯狂拍门:“莫希拉!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巴拉巴拉…… 屋内的莫希拉摇摇晃晃地扑向身后的大床。 下一秒—— “呼呼~” …… 在门口大吵大骂了半天却没有一丝回应之后,李微微悻悻然闭嘴,踹了房门一脚,才满心怨怒地走了。 不走不行,九点李哥就上班了,若不在九点之前把配音交给李哥,李哥交不了差,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 接过李微微交还的视频文件,李哥没多想就想交给工作室的导演,偏偏导演有事暂时不在,李哥便直接把文件交给了负责上传的小方。因为其他角色的配音早已完成,李哥昨晚配完主角的音的时候已经核对过一遍,觉得没问题,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这份文件已经是完成了的。也就没打开再检查一遍,完全不知道昨晚跟他撒娇说“想看看李哥你的配音嘛”的女朋友错手把他的配音给毁了,重新弄了一个回来给他。 小方向来只负责工作室在星网上的事宜,接过这份文件就传到星网上,如往常一样设置了播放时间之后,便去忙其他事情去了。 周末。 晚上。 7点。 《霸道女总裁》准时开播。 这晚两集剧情主要讲述的是女总裁又一次遇到了令她一见钟情的男主角,为了接近男主,女总裁利用职务之便将他升为了特别助理,并且在下班的时候替男主角赶跑了来找茬的市场部总经理,在男主角满怀感激的时候将他困在了过道的墙角,进行了一系列经典的“壁咚”——诸如在男主耳边呵气说话什么的撩汉行为,然后使得男主角心头小鹿乱撞,情难自禁,不知所措,接着开始胡思乱想,怀疑女总裁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又怕对方只是出于工作需要才出手帮他,忐忑不安,辗转猜疑,担心自己会错了意。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胆小的怀春男人想爱又怕受伤害的情景。 随着剧情的推进,星网上的弹幕渐渐多了起来。 “咦,女总裁的配音换了!?” “好不习惯啊!” “强烈要求换回来原来的配音!” “还我清脆甜美音!” “还我清脆甜美音!” “新配音挺好听的嘛!” “原来的配音好!!!!!!!” “不觉得这种冷清禁欲的声音更符合女总裁的人设吗?” “……” 在女总裁把男主堵在墙角进行壁咚的时候,星网上的弹幕达到了顶峰。 “啊啊啊,好苏的攻音!” “我的耳朵怀孕了!” “从了她,苏梓!” “这种声音会让人面红耳赤~~” “勾魂~” “勾魂+1” “‘啊’~这一声叹息!听得我的jj都硬了~~” “啊啊啊,好好听的配音!原本想弃剧了的,就冲这配音,还能坚持两集!” “新的配音是谁合成的?求认识~~“ “啊啊啊!大神,我要给你生猴子!” “好好听的声音,老子马上就、硬、了!” “求合成频率!” “求合成频率+1!” “求合成频率+2!” “求合成频率+3!” “求合成频率+星空网!” 7 “李哥,李哥,张导叫你过去!”办公室小妹兴冲冲地对李哥嚷道。 在星际时代,导演这一职业,已经融编剧、导演、制片人、投资者于一体,在一个工作室内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所以在听到办公室小妹的叫唤后,李哥丝毫不敢怠慢,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进导演张志中的办公室。 “张导,您找我?”李哥有些忐忑。 “坐!”张导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立体屏幕上的数据,“你换的新配音效果很好,以后可以继续用这个配音。但是,”张导抬头盯着李哥,目露精光,“下一次换配音,你最好提前跟工作室说一声,这次的配音效果不错,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可下次呢?你未经工作室同意,甚至事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作主张换了新的录音,万一收视率因此下降,这个责任你负?整个工作室的损失,你负担得起吗?” “张导……”李哥冷汗直冒,还一头雾水,他知道肯定是自己负责合成的配音出了问题,不然张导不会特意叫他进来,可换了新的配音?他没有啊! “好了,你出去!这种情况没有下次了!”张导却不给李哥解释的机会,挥手让他出去工作。 李哥回到自己的座位,马上登陆星网查看昨天最新播放的《霸道女总裁》,总算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知道之后,李哥却更加疑惑了。他明明没有换过配音,还是按照以前的频率合成的,怎么播放的时候就换了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哥猛然想起李微微把录音交还给自己时脸上些许紧张的表情,瞬间明白了,敢情是微微掉包了他的配音!? 李哥马上拨通了李微微的通讯,质问她配音的问题。李微微知道事情败露,也不敢隐瞒,就把自己弄坏了李哥已经弄好的配音,然后找人重新合成的事情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李哥,李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李微微的语气里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你说是和你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发小帮你重新合成配音的?”李哥却这样问道。 “是……” 李哥心里琢磨了起来。新的配音明显更受观众欢迎,张导甚至因此对他换新配音一事网开一面……或许,这是一个他事业上升的机会! 李哥想到这里,心脏情不自禁地狂跳起来。 勉强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他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李微微,低头对她嘱咐了起来。 “李哥,你是说让希拉给你当枪手?” 李哥瞪了李微微一眼,什么枪手,真难听,这是他给那个希拉的机会! 李微微话说出口后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她会意地道:“李哥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办事你放心!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希拉爱慕虚荣,想要出名又没演戏的本事,整天做着成为大明星的美梦,要不是我一直在接济他,他连饭都吃不起!他性格又懦弱,我们现在伸出缓手,他只会感激不尽,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说出去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好处,他知道该怎么做!等我稍微吓吓他,他就绝对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了。”李微微胸有成竹。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哥很满意。 整整睡了一个白日,莫希拉才在肚子的轰鸣声中醒来。 令人意外的的是,星际时代居然还存在着方便面一样的食物,味道香,吃下去管饱,就是屋子里这种食物的存量有些少,有些遗憾,莫希拉只能吃个半饱。 刚刚吃完晚餐,李微微就来找他了。 70.上门推销的女人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打蒙了晃神的莫希拉。 前一刻还处于翻滚状态的他,有些回不过神。 不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莫名被一个陌生人刮了巴掌,而是,明明前一刻他还处于失事中不断翻滚的大巴车厢里,怎么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来到这个地方? 见鬼了! 他无视眼前一脸愤怒的柔媚女人,抬头打量四周。 透过高高的透明玻璃,一个个白色的有着流畅线条的飞行器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飞过,只留下一道道视网膜残影。 未来? “希拉,我想不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艾丽莎气愤地瞪着莫希拉。莫希拉走神的模样,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眼睛,他居然敢这么无视自己! 右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又将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抬眸,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声音,太难听了!” “什么?”艾丽莎愣了愣,右手被对方稳稳地抓住,一时之间竟是挣脱不出。 “你好大的胆子!希拉!你敢抓着我?信不信我让你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艾丽莎声音因拔高而变得尖利。 “难听。”莫希拉眉头皱起,一把甩开眼前女人的手,聚拢的眉峰不曾散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身份? 还能回去吗? ——他的《洛神》还没有配完音。 “莫希拉!”艾丽莎揉着自己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以为你能得到‘谢狗娃’ 的角色?你为了讨好李导,居然散布我的谣言,你太让我恶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莫希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敢情,这个身体还是一个小人? “对不起!” 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反倒让艾丽莎再度傻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未等她说完,眼前的莫希拉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眼睛灼灼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那么,能否请你告诉我?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哪工作?从事哪行?是否婚配?年龄几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艾丽莎昏头转向:“……什、什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希拉,难道说,你、你脑子傻了吗?你干嘛问我这些问题,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吗?” 莫希拉用力压着她:“我忽然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可能是你刚才把我给打傻了!” “什么——”艾丽莎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我我我干干的?”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推理,是的!”莫希拉掷地有声,“所以,你要负起责任!” “啊?”艾丽莎傻眼。 “别想着逃避!”莫希拉牢牢握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充满压迫,“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想成为肇事逃逸的混账吗?” “什、什么乌鸦?什么逃逸?”那是啥?艾丽莎一脑袋问号,额头冷汗直冒。 偏偏莫希拉还不肯放过她:“你的一巴掌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物理伤害,并且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端严重的影响。短时间之内,我都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因此在此期间,你需要为失忆的我提供相应帮助。当然,鉴于种种临床经验,这种状况应该只是暂时的,等我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了,你就可以走了!我是一个好人,不会一直赖着你的。” “啊?”艾丽莎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手重逾千斤,“你、你是说,你失忆了?” “是暂时性失忆。”莫希拉摸了摸她的脑袋,扬起一个天使般纯真的微笑:“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第二章配角 “所以,我叫莫希拉,今年22岁,身世是孤儿,和你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住在政府分配的保障性住房里,刚刚从艺校毕业,和你在同一个剧组里演戏?” 莫希拉优雅地擦了擦嘴巴,总结性地概括了艾丽莎提供的信息。 “没错!”艾丽莎喃喃地道,她现在反应过来了,她刚刚怎么鬼使神差被他牵着鼻子走呢?其实她根本不用怕负责的,有没有问题,拉着莫希拉到医院检查一下不就行了吗?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失忆治不好!? “艾丽莎,”莫希拉靠近她,声音压低,磁性的声线,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艾丽莎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心跳瞬间失序了一拍。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没什么。”艾丽莎脸红红的,脑袋晕晕乎乎像是灌了一整杯奶油豆浆,忘记了今朝是何夕。 吃完饭后,艾丽莎就带着他往片场赶——下午有他们的戏份要拍。 莫希拉扮演的角色,名为谢狗娃,这是一个恶俗到爆的名字。而这个恶俗到爆的名字,却有着不一般的人生——他是倾城公主的三十个面首之一。 场务塞给莫希拉的剧本上,只有短短一句身份介绍和三句台词。 谢狗娃,倾城公主出游时带回府的年轻男子,无身世背景,依附于倾城公主而活,倾城公主的第十个面首,促进倾城公主与被掳回公主府的谢均安感情(第十一个面首)的催化剂。 台词1:啊,公主您好猛…… 台词2:不要了,公主殿下…… 台词3:啊、唔、嗯…… 看到这份剧本,向来自认为自己心智坚定除了配音没有其他事物能动摇他内心的莫希拉也不禁嘴角抽抽。 这种台词,真的没问题? 而且,莫希拉总觉得这个角色的设定背景很熟悉。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听好了,希拉,”艾丽莎见他捏着剧本站在原地不动,说道:“你的戏只有三个镜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摇头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抢镜,把头伸出来知道吗?要是你这样做,导演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这戏……是床/戏?” “你不知道?”艾丽莎讶异,“不是你让我替你争取这个角色……算了,不说这些了,听好了,待会儿导演叫你过去的时候,你就躺在床上,想象自己自、慰时的感觉,然后左右晃动你的头颅,摇一下稍稍停顿一下,做出说台词的嘴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把脑袋伸出纱帐!知道吗?” 莫希拉:“不用念台词?” “不用!”艾丽莎奇怪地瞅着他,“看来你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台词都是后期合成的,哪里需要他们念,他们做演员的,演戏时做出嘴型就行了啊! 莫希拉:“念出声了会怎样?” “不怎样!”艾丽莎朝对她挥手的场务点点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都是后期合成的,你把动作做到位就行了!”然后跑了。 莫希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艾丽莎扮演的是公主的四个丫鬟之一,戏份比莫希拉多多了。莫希拉看着艾丽莎明显中西混血的长相和一头棕发,怎么都搞不明白,一部以中国古代王朝为背景的连续剧里,为啥会出现这样一个明显bug的存在。 强迫症的前声控大神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当他看到倾城公主,也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出场的时候,整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鱼! 他妈的居然是章鱼! 就算这条章鱼的脸和人类一样,就算那张脸漂亮到惨绝人寰天地失色,就算那张脸闪闪发光自带打光板效果,她也是一条章鱼! 行走间的那八条脚(触手),连古代长裙都遮挡不住好吗? 莫希拉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他需要重新推翻对未来星际时代的猜想。 姑且不论这条章鱼人是由未来人类整形而成的还是外星人,她的形象,难道就没有人觉得不符合这个古香古色的王朝背景设定吗?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被古人当作妖怪杀死/烧死才对吗?! 为什么还会成为公主?还是被众男追逐的公主? 苍天啊,大地啊! 莫希拉觉得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需要好好拯救一下。 3 本色 “莫希拉!莫希拉!到你了!”场务喊道。 莫希拉从震惊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他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本身就够不科学了,只不过看到一只章鱼在演戏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 每走一步,莫希拉就如此催眠自己一句,等他来到那间古香古色的房间里、站在雕花大床前的时候,他已经回复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莫希拉。 他的这场戏只有三个镜头,出场时间不到一分钟,导演他们都不怎么重视,连主角都不需要亲自上场,现场有飘荡的床帘遮挡,就只需要拍“谢狗娃”在床帘中若隐若现的一小部分的脸,还是侧拍。想来最终剪辑之后,观众恐怕连“谢狗娃”的脸都看不清,只会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莫希拉放心了,他看了看摄像机的分布和方位,慢慢躺了下去。 粉红色的床帘被风吹起,飘飘扬扬,轻纱曼妙,羽毛一般拂过莫希拉的脸庞,承载着少男浪漫的情怀和旖旎,无处着落。 “啊,公主您……好猛……” “不、不要了,公主殿下……” “啊!唔嗯……” 三句话,起承转合,婉转低吟,欲语还休,似含千言万语。 是卑微,是抑制,是情动,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无望的奢求,是无法自控的肉/欲。 沉沦的放纵。 欲拒还迎。 沙哑中夹杂着柔媚的声线,似痛楚,似欢/愉,像小猫顽皮的爪子,抓挠着听者的心。 满场俱寂。 纱幔的掩映下,倾吐着让人脸红心跳话音的莫希拉表情严肃,双耳竖起。 “我、我要去一下卫生间。”一人打破了寂静,手中的挡板遮着下/身,满脸通红。 “等等我,我也去。” “我也是”。 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拍摄现场。 其余人纷纷转头,或假装看手中的剧本,或看四周的布景,或红着脸低头喝水。 个个都在假装自己很忙碌。 演技蹩脚得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莫希拉看着周围人的反应,自信地勾起了嘴角。 他以前为床戏配音的时候,可是被粉丝们称为听声音耳朵就会怀孕的男人。 下一刻,他眉头皱了皱。 他勃/起了…… 这具身体显然比他原来的身体条件还要好。 很久没出现过配的音连自己都给迷住的情况了。 躺在床上一会儿,待身下的骚动平复,莫希拉才一脸平静地起身。 好在片场的其他人都不在状态,都不敢望向大床这边,这会儿他走出来,目光与他对上的人全都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应该没有人察觉到刚刚他的异常状态。 不然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没办法,他就是一个连自己的听觉都会被自己的声音迷住的声控大神。 莫希拉在更衣室里脱下身上的戏服,慢吞吞地踱步出来。 这会儿,片场里的人基本已经调整回了原本的状态,开始拍摄下一个场景的戏份。 艾丽莎磨磨蹭蹭地凑到他的身边,期期艾艾地说:“希拉,你、你待会儿有空吗?收工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她漂亮立体的脸上染着一抹晕红,看着莫希拉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是一个怀春少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一样情难自禁的……花痴。 被方才那一幕所惊艳,艾丽莎已经彻底沦落成了莫希拉的仰慕者。 莫希拉低头看了她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不了,我很累,想先回家休息。” “那我送你!”艾丽莎连忙改口。 “艾丽莎你不是还有戏份要拍吗?”一个一直在偷看莫希拉的棕发女孩插话:“还是我送希拉回家!” 艾丽莎咬着嘴唇,内心挣扎,而莫希拉已经答应:“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棕发女孩得意地瞟了艾丽莎一眼,上前挽住莫希拉的手臂,“我们先走了,好好拍戏,加油,艾丽莎!今晚我会让希拉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的,你放心!” “可恶!”艾丽莎跺了跺脚,“臭女人!居然抢我看中的男人!” 4 棕发女孩的企图最终没有得逞。 莫希拉确定自己进到的是自己家的大门之后,用行动充分阐释了何谓过河拆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精神地把如花似玉的软玉温香给推出了家门。 “非常感谢你送我回来,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被门拍了一脸风的棕发女孩:“……” 关上大门之后,莫希拉就往客厅上的沙发一躺。 挺尸。 暂时不想思考任何问题。 今天接受到的新信息太多,他需要静一静。 “叮咚!叮咚!” 然而天不从人愿,门铃突然响了。 敲门的,是“莫希拉”的邻居,和他同一期从孤儿院出来、同样住在这栋政府保障性住房的李薇薇。 “咔!”房门打开,莫希拉臭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面。 “有事?” “希拉!”李薇薇不由分说推开莫希拉,自顾自进了房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莫希拉被她推了个趔趄,这女的显然是原主的熟人,不能露出马脚——先稳住她:“你干了什么?” “我把李哥明天要交给公司的作品弄坏了!”李薇薇从身上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于手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她双手合十,讨好地道:“希拉,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次你还是会帮我的对不对?” 莫希拉:“……” ——他真的不想帮! 怎!么!帮! 帮!什!么! 他通通不知道好吗! 任由内心的咆哮奔腾不休,莫希拉垂着眼帘低下头,发出一个“嗯”的鼻音,低下的脑袋上,微微卷翘的头发显得柔软而温顺。 李薇薇得意一笑,点开“手机”:“就是这份《霸道女总裁》,你把原来的配音删掉,重新配过就行了!” “我知道了!” “那就交给你啦!明天八点我来找你要。一定要在八点之前完成交给我哦,不然我就死定了!”李薇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不用了,你赶紧回去休息!” 李薇薇走后,莫希拉按照她之前的步骤,点开了那份《霸道女总裁》。 “嗯?这是什么?” 那份文件下面,一溜的程序软件,可就没一个他认识的,他熟悉的频率、音量、音高、音色、波长、db、灵敏度、电平、频率响应、信噪比等等,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他看不懂的代码和符号。 莫大神默默地退了出来。 他点开了那份《霸道女总裁》的视频。 茶几上方闪了闪,然后,一个真人等身高的动态立体影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莫希拉疑惑的脸。 莫希拉:“!” 莫希拉的肩膀抖了抖,忍住了,吞下了冲到嗓子眼的惊叫声。 71.逃兵 第一章穿越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打蒙了晃神的莫希拉。 前一刻还处于翻滚状态的他,有些回不过神。 不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莫名被一个陌生人刮了巴掌,而是,明明前一刻他还处于失事中不断翻滚的大巴车厢里,怎么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来到这个地方? 见鬼了! 他无视眼前一脸愤怒的柔媚女人,抬头打量四周。 透过高高的透明玻璃,一个个白色的有着流畅线条的飞行器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飞过,只留下一道道视网膜残影。 未来? “希拉,我想不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艾丽莎气愤地瞪着莫希拉。莫希拉走神的模样,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眼睛,他居然敢这么无视自己! 右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又将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抬眸,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声音,太难听了!” “什么?”艾丽莎愣了愣,右手被对方稳稳地抓住,一时之间竟是挣脱不出。 “你好大的胆子!希拉!你敢抓着我?信不信我让你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艾丽莎声音因拔高而变得尖利。 “难听。”莫希拉眉头皱起,一把甩开眼前女人的手,聚拢的眉峰不曾散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身份? 还能回去吗? ——他的《洛神》还没有配完音。 “莫希拉!”艾丽莎揉着自己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以为你能得到‘谢狗娃’ 的角色?你为了讨好李导,居然散布我的谣言,你太让我恶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莫希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敢情,这个身体还是一个小人? “对不起!” 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反倒让艾丽莎再度傻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未等她说完,眼前的莫希拉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眼睛灼灼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那么,能否请你告诉我?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哪工作?从事哪行?是否婚配?年龄几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艾丽莎昏头转向:“……什、什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希拉,难道说,你、你脑子傻了吗?你干嘛问我这些问题,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吗?” 莫希拉用力压着她:“我忽然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可能是你刚才把我给打傻了!” “什么——”艾丽莎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我我我干干的?”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推理,是的!”莫希拉掷地有声,“所以,你要负起责任!” “啊?”艾丽莎傻眼。 “别想着逃避!”莫希拉牢牢握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充满压迫,“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想成为肇事逃逸的混账吗?” “什、什么乌鸦?什么逃逸?”那是啥?艾丽莎一脑袋问号,额头冷汗直冒。 偏偏莫希拉还不肯放过她:“你的一巴掌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物理伤害,并且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端严重的影响。短时间之内,我都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因此在此期间,你需要为失忆的我提供相应帮助。当然,鉴于种种临床经验,这种状况应该只是暂时的,等我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了,你就可以走了!我是一个好人,不会一直赖着你的。” “啊?”艾丽莎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手重逾千斤,“你、你是说,你失忆了?” “是暂时性失忆。”莫希拉摸了摸她的脑袋,扬起一个天使般纯真的微笑:“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第二章配角 “所以,我叫莫希拉,今年22岁,身世是孤儿,和你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住在政府分配的保障性住房里,刚刚从艺校毕业,和你在同一个剧组里演戏?” 莫希拉优雅地擦了擦嘴巴,总结性地概括了艾丽莎提供的信息。 “没错!”艾丽莎喃喃地道,她现在反应过来了,她刚刚怎么鬼使神差被他牵着鼻子走呢?其实她根本不用怕负责的,有没有问题,拉着莫希拉到医院检查一下不就行了吗?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失忆治不好!? “艾丽莎,”莫希拉靠近她,声音压低,磁性的声线,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艾丽莎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心跳瞬间失序了一拍。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没什么。”艾丽莎脸红红的,脑袋晕晕乎乎像是灌了一整杯奶油豆浆,忘记了今朝是何夕。 吃完饭后,艾丽莎就带着他往片场赶——下午有他们的戏份要拍。 莫希拉扮演的角色,名为谢狗娃,这是一个恶俗到爆的名字。而这个恶俗到爆的名字,却有着不一般的人生——他是倾城公主的三十个面首之一。 场务塞给莫希拉的剧本上,只有短短一句身份介绍和三句台词。 谢狗娃,倾城公主出游时带回府的年轻男子,无身世背景,依附于倾城公主而活,倾城公主的第十个面首,促进倾城公主与被掳回公主府的谢均安感情(第十一个面首)的催化剂。 台词1:啊,公主您好猛…… 台词2:不要了,公主殿下…… 台词3:啊、唔、嗯…… 看到这份剧本,向来自认为自己心智坚定除了配音没有其他事物能动摇他内心的莫希拉也不禁嘴角抽抽。 这种台词,真的没问题? 而且,莫希拉总觉得这个角色的设定背景很熟悉。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听好了,希拉,”艾丽莎见他捏着剧本站在原地不动,说道:“你的戏只有三个镜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摇头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抢镜,把头伸出来知道吗?要是你这样做,导演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这戏……是床/戏?” “你不知道?”艾丽莎讶异,“不是你让我替你争取这个角色……算了,不说这些了,听好了,待会儿导演叫你过去的时候,你就躺在床上,想象自己自、慰时的感觉,然后左右晃动你的头颅,摇一下稍稍停顿一下,做出说台词的嘴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把脑袋伸出纱帐!知道吗?” 莫希拉:“不用念台词?” “不用!”艾丽莎奇怪地瞅着他,“看来你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台词都是后期合成的,哪里需要他们念,他们做演员的,演戏时做出嘴型就行了啊! 莫希拉:“念出声了会怎样?” “不怎样!”艾丽莎朝对她挥手的场务点点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都是后期合成的,你把动作做到位就行了!”然后跑了。 莫希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艾丽莎扮演的是公主的四个丫鬟之一,戏份比莫希拉多多了。莫希拉看着艾丽莎明显中西混血的长相和一头棕发,怎么都搞不明白,一部以中国古代王朝为背景的连续剧里,为啥会出现这样一个明显bug的存在。 强迫症的前声控大神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当他看到倾城公主,也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出场的时候,整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鱼! 他妈的居然是章鱼! 就算这条章鱼的脸和人类一样,就算那张脸漂亮到惨绝人寰天地失色,就算那张脸闪闪发光自带打光板效果,她也是一条章鱼! 行走间的那八条脚(触手),连古代长裙都遮挡不住好吗? 莫希拉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他需要重新推翻对未来星际时代的猜想。 姑且不论这条章鱼人是由未来人类整形而成的还是外星人,她的形象,难道就没有人觉得不符合这个古香古色的王朝背景设定吗?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被古人当作妖怪杀死/烧死才对吗?! 为什么还会成为公主?还是被众男追逐的公主? 苍天啊,大地啊! 莫希拉觉得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需要好好拯救一下。 3 本色 “莫希拉!莫希拉!到你了!”场务喊道。 莫希拉从震惊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他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本身就够不科学了,只不过看到一只章鱼在演戏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 …… 每走一步,莫希拉就如此催眠自己一句,等他来到那间古香古色的房间里、站在雕花大床前的时候,他已经回复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莫希拉。 他的这场戏只有三个镜头,出场时间不到一分钟,导演他们都不怎么重视,连主角都不需要亲自上场,现场有飘荡的床帘遮挡,就只需要拍“谢狗娃”在床帘中若隐若现的一小部分的脸,还是侧拍。想来最终剪辑之后,观众恐怕连“谢狗娃”的脸都看不清,只会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莫希拉放心了,他看了看摄像机的分布和方位,慢慢躺了下去。 72.威慑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微笑地对我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想想就很爽……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是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73.廉价农民工 宴会(中) 周六,阳光明媚,天空格外湛蓝。 今天是燕家老爷子燕归山举行六十大寿宴会的日子。除了少数实在抽不出空的,各界的龙头大佬纷纷出席,传媒界收到邀请函的明星们更是盛装打扮一番。 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不停有某个放到外面会引发震动的商界大佬或政界人士,或者某个会引发人们尖叫的明星从车上下来。 门口的迎宾小姐打起十二分精神,扬起职业笑容,丝毫不敢怠慢。 酒店内,还未到开宴的时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们在场内来往穿梭,异常忙碌。 其中一个肤色比较黑的服务生急匆匆地小跑到厨房的员工茶水间,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渴死他了! 想不到当酒店的服务生这么忙,简直是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从里面的厕所走出来的厨师看到服务生把舌头伸出来喘气,不由好笑道:“宴席开始之前的准备工作是比较多的,等到宴席开始之后,就没那么忙了。” “耗子大叔!”服务生立刻端正仪态,就差对厨师立正行礼了。“这次多亏您我才能进来。” “哈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原本每到这种时候,酒店都会招兼职服务生的。”厨师摸了摸自己尖尖的鼻子,瘦削凹陷的双颊浮上一抹红色,很少被妖族夸奖的他感到了羞赧,“那个,我先去忙了,有什么问题,你就来问我。” “好的,耗子大叔!”服务生用尊敬的目光目送厨师离去。 这个服务生,便是借临时工的身份混入燕老爷子生日宴会会场的狐狸爸爸。而被狐狸爸爸称之为耗子大叔的是超市保安的一个远方表亲,外号“耗子”的君天大酒店首席厨师。 狐狸爸爸他们接到委托的调查对象,燕明彦,就是今天举行宴会的燕家的孙辈少爷。狐狸爸爸和范希蹲点守了燕明彦几天,发现燕明彦每天的行程基本就是家——学校——家”两点一线的模式。他们原本还以为,依照这种单调的生活方式,这位富家少爷交了女朋友的可能性应该是极低的。谁知他们那天准备收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鬼魂牌范希窃听器窃听到,燕明彦在和某个不知名电话谈话的时候,提到了诸如“爷爷生日那天我们偷偷见面!”、“会场那么多人大家不会知道的”、“我爱你,只爱你一个,所以你也不许喜欢上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此类的情话。 范希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惊天秘密,大秘密,一个年仅17岁的高中生,居然搞“地下情”!偷偷瞒着所有人交女朋友谈恋爱,真是、真是……太合他的口味了! 他们的调查对象疑似有女朋友,但是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没有录音,没有照片,而且也只是疑似而已,燕明彦是否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谁,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事情,而这段谈话透露的信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确认的时机。 燕明彦他爷爷的生日宴会,燕明彦会和“女朋友”见面。只要在生日当天紧跟燕明彦,便能清楚燕明彦是否真的有女朋友。 “君天大酒店?确定那天是在君天大酒店举行宴会?”狐狸爸爸一边听着电话那端范希传过来的信息,一边拿笔在纸上写下这个酒店的名称。 “叮咚叮咚!元先生,您的快递。” “好叻,就来!”狐狸爸爸歪着脖子夹住电话,一边打开门:“好的,我问问附近有没有人知道‘君天大酒店’在哪里……” “君天大酒店?”獐头鼠脑的快递员插话:“那不是俺表叔工作的酒店吗?” 狐狸爸爸惊喜,既而疑惑:“请问您是……” “哦!”快递员扬起一抹笑容,露出两只大板牙:“俺是楼下那家‘爱心超市”保安的弟弟,刚刚从老家到这里谋生活。虽然族里其他人都说俺们兄弟俩长得不像,但俺们确实是亲兄弟,同一窝的。” 狐狸爸爸:同一窝…… 还有,我觉得你们挺像的,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快递员热心地在快递盒子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俺表叔的电话,您跟他说明情况就行了。俺哥说了,只要能够帮得上佘大姐一点儿的小忙,都是俺们的荣幸!” 狐狸爸爸:“我不是佘大姐,我是她……” 狐狸爸爸话未说完,就被凑到自己跟前来的脑袋吓了一跳,只见快递员忽然凑到他身前,眯着眼睛,四下认真地嗅了嗅:“对哦,您是雄的,不好意思,俺有点儿近视,视力不大好,老是认错人,您别生气。” 狐狸爸爸:“……” 你不只是“有点儿近视”!? …… 言归正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只老鼠精会到大酒店做厨师,但是狐狸爸爸和在君天大酒店工作的“耗子”大叔联系上之后,在耗子大叔的介绍下,很顺利就进入了君天大酒店工作。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今天是燕老爷子六十大寿,临近开席的时候,越来越多客人进入会场。迎宾员和酒店内的正式服务生忙着引导客人入场,而像狐狸爸爸这样的临时服务生却可以在此空隙歇一歇。 狐狸爸爸在茶水间喝完水之后,趁着现在不是那么忙,赶紧去找燕明彦的踪影。范希的鬼魂没有实体,无形无声,即使现在一直跟着燕明彦,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只有范希才能接收到,没有了范希这个中间人在身边,狐狸爸爸就无法与之联系。 好在今天的主角是燕老爷子,如无意外,燕家的小辈现在应该聚集在楼上的休息室。狐狸爸爸仗着自己服务生的身份,装模作样地端了一壶茶水,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 狐狸爸爸安然地上了楼。 很好,没有人觉得这样打扮的自己走到楼上很奇怪。 狐狸爸爸在心里暗暗点头,左拐正打算朝尽头最大的休息室走去。 下一刻,“咻”的一下,狐狸爸爸倏地缩头回来,被走道上的人吓了一大跳,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高、高大哥怎么会在这里的!!!??? 对高氏集团一无所知的狐狸爸爸自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宴会,与之同在一个圈子里的燕家是必然会邀请高氏的人过来参加的。 怎么办,怎么办…… 一万头草泥马在狐狸爸爸的脑海里以万马奔腾的声势飞奔而过。他的脑袋轰隆隆作响,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要高大哥见到他的脸,他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不能和他碰面! 先离开这里,太近了容易被发现。 今晚还有机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狐狸爸爸当机立断,站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走。 然而他转身太猛,速度太急,所处位置又是视觉盲点的拐角,瞬间和正上楼往左拐的人撞了个正着。 “你没事?”莫离的动作快如闪电,稳稳地抓住了快要摔倒的服务生。 一个照面就认出眼前人的狐狸爸爸:Σ( ° △°|||)︴ 莫离! 他是有多倒霉呀呀呀! “没事!我没事!”狐狸爸爸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呼的一下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侧,带起一阵小风。 说完,不理会对方的反应,绕过莫离,抬脚就走。 莫离:有古怪…… “站住!前面的——”他正要叫住那个古怪的服务生,怎么看都觉得那背影像在逃命一样。 “莫大明星,好久没见,我女儿昨天还叫我遇到你问你要签名呢!”一个正从楼下上来的中年男人看到了莫离,惊喜地道。 “张总,我也好久没见您了,近来可好?”莫离微笑。 他举目四望,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个古怪的服务生已经消失在一楼的人群中了。 逃过一劫的狐狸爸爸躲在一楼厨房的员工通道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好险,好险,莫离没有跟过来。 转回头,幽暗的员工通道里应急灯青绿青绿的,把货运通道映照得更为阴森。 通道中间的货运电梯在此时闯入了狐狸爸爸的视线。 他蓦然想到,从这里也是可以到二楼去的。君天大酒店二楼后面开辟了一个空中花园。货运电梯在二楼的出口,就在空中花园入口的不远处,早上他们这些服务生就是用货运电梯把今天需要用到的茶点运送到二楼的。 于是狐狸爸爸毫不犹豫就进了货运电梯。 大概是前面霉运太多,终于轮到好运光顾狐狸爸爸了。二楼到了,他才刚出电梯门,就见到他们的调查目标,燕明彦鬼鬼祟祟地从玻璃门进了二楼的花园。 狐狸爸爸赶紧跟上去。 燕明彦一进到花园,双眼便是一亮,接着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快步走去。 在那个角落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见到燕明彦,惊喜地迎了上来。 “你来了……唔,唔……混蛋,别一见面就……” “我好想你!”燕明彦把年轻男人按在旁边的树干上,猴急地吻了上去。 藏在一块一人高岩石后面的狐狸爸爸目瞪口呆,连手中的手机都忘记拍照了。 男、男的!?燕明彦的女朋友是男的! “谁?谁在哪里?”年轻男人猛然推开燕明彦,朝着狐狸爸爸所在的岩石方向暴喝。 被发现了! 狐狸爸爸一惊,还来不及反应,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拖进了幽暗的树丛里。 ¥¥……场景切割……¥¥ “石头、小鱼、草草,今天我们一起去接爸爸下班!”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范希灵机一动,提议。 “嗷,好呀!”三只狐狸宝宝积极响应。 于是,范希带着三只狐狸宝宝往君天大酒店这边来了。 宴会(下) “没人,世原,你是不是看错了?”燕明彦第一时间扑到岩石那里,却没有发现什么。 “……”叫做“世原”的年轻人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刚刚他的眼角余光明明看到这里有一个人影的。 “别管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大概觉得这里不安全,世原拉着不情不愿的燕明彦离开了花园。 “呼!”一颗心吊在半空中的狐狸爸爸情不自禁地舒了一大口气。但是显然,他放心得太早了。 74.第 74 章 反抗与暴动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微笑地对我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想想就很爽……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是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75.75 接头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很容易就气喘吁吁。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了,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绝不是木板该有的质感。 进了屋内,现代工业的痕迹就更多了。即使外壳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图案,我也一眼认出挂在墙上装饰一样的那东西的真面目其实是一台空调!那个风口正呼呼对着我的头顶吹呢!谁叫我的辈分较小,地位也低,只能跪坐在角落的边缘地带,沦为陪坐想小辈。可是陪着长辈听训真的好无聊啊! 我偷偷地挪动了一下脚趾头,跪是时间太久,我的脚都麻了╮(╯▽╰)╭,说话就说话,为啥不能坐着偏要跪着,这算是历史老师曾经说过的封建残余的一种么?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名门望族的风范? 第四章一见钟情 回到学校之后,我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经济大权握在别人手里就是这点不好,感觉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似的,让干啥你就得干啥,否则经济来源一断,只能喝西北风去!唉,所以说,还是努力学习,争取早日经济独立比较好。 过了两天之后,学生们千呼万唤的文化祭终于来临了。这天一大早就很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的学生,还有忙着干活的学生的嚷嚷声。这种氛围让我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回到了过去逛菜市场被吆喝声包围的感觉。真好! 由于我承担的宣传画板的工作主要是前期比较忙活。到了这天,我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一大早我就被同寝室的班长给叫了起来,几个男生合力把宣传画板搬到指定的活动地点,搭上几个女生们打好的气球,固定一下,我的事儿就完了。那些负责制作糕点、招呼客人、派发传单的同学是最忙碌的。 我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一点儿同学爱也没有地跑开了。 传说中的日本文化祭啊……我要大饱口福、眼福!才不枉我忙活了一个星期。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为了方便活动的进行,高中部和国中部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活动都是在同一片学校指定的大片区域内进行的。我看过指示图,这片指定的大区域被分为了四大块a/b/c/d,国中部和高中部交错分布。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高中部班级的后一个摊位往往就是国中部的摊位。这些摊位风格各异,主题不一。有些是很常见的手工制作成品展示和教人制作的,有些是比较少见的,例如鬼屋,例如女仆咖啡店……在大开眼界的同时,我不禁感叹,贵族学校的学生真有钱。 走到摊位的尽头,我看见有几对情侣在隐秘的角落里卿卿我我。男女方的制服不同,女的是国中部的,男的却穿着高中部条纹状的制服。我才猛然想起,今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中间的隔离门被打开了,在这天大家可以任意在国中部和高中部之间来回穿梭。 我有些好奇传说中的日本贵族学校的高中部会是什么样子。而在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参观”的日子里,我才懒得按捺心中的骚动,任凭好奇心驱使着我往高中部走去。 参观第一站,自然是高中部的教学楼。 “妻月君,请快点下来,大家都前往国中部了。” “砰!”我动作鬼祟地正转过一个拐角,却与迎面跑来的一个女生撞在了一起。女生怀里抱着的资料被我撞得撒了满地,我晕晕乎乎还来不及反应,条件反射地慌忙蹲下来收拾残局。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有被我撞伤?”我一边将手中收捡的资料递给女生,一边不经意地抬头和她说话。 “都是我走路太匆……忙……了”一张令天地失色的容颜映入我的眼帘,我整个人傻住了,连嘴里说什么都瞬间忘记。 四周的景色急速褪去,一片金色的暖光中,一位仿佛为我精心打造的理想女性的面庞出现了,鹅蛋般的脸型,立体而圆润,浓黑有型的眉毛,英气而不锋锐,细长的丹凤眼,妩媚又锐利,让人不敢直视,五官仿佛雕琢出来的一般,泛着陶瓷般的细白莹润的光彩,精致立体,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赏心悦目……她有着长长的眼睫毛,正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能从她炯炯有神的瞳孔中,看到嘴巴微张,一脸呆愣的自己…… 女神! 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羞于为外人道的理想女神,这个女神可能不是我现在交往的女朋友的类型,也可能不是我将来的理想妻子,可是我愿意将世间一切形容美好的词汇堆砌到她的身上。因为她是我们意象中的维纳斯,集合了一切美好的美神。她全身上下都符合我们的审美要求,只存在于我们独自的精神世界里。 我虽然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决定了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女人做我的妻子,可是这不就代表我没有我自己个人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原本我以为她只能存在在我的yy之中,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女性,而现在,她出现了,活生生的。 “维纳斯……”我情难自禁地喃喃道。 “……什么?”女神困惑地歪头看我,动作说不出的可爱。 怎么办?我想要改变我理想中的妻子形象了,把温柔改为面前的女神形象如何? ……该死的,不要动摇我坚持了十年之久的信念啊! “……学弟?你怎么了?撞晕头了吗?”女神的声音清扬剔透,冷冷清清的,既不柔媚也不粗噶,怎么办,连声音都是我理想中的…… 不行!我在内心拼命摇头,要振作啊,宫本良人,你的信念是这么容易就被瓦解的吗? 节操君呢?你跑到哪里去了? 76.76 袭击与发现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微笑地对我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 77.77 意想不到的女人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生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很容易就气喘吁吁。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了,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 78.78 联手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呀。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转头,保持着微笑对我这样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79.79 不速之客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生物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去医院检查过,检查不出原因,只是说肺活量不够。 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绝不是木板该有的质感。 80.80 救了个二百五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呀。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转头,保持着微笑对我这样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81.81 行动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呀。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转头,保持着微笑对我这样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82.82 行动后续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生物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去医院检查过,检查不出原因,只是说肺活量不够。 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绝不是木板该有的质感。 进了屋内,现代工业的痕迹就更多了。即使外壳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图案,我也一眼认出挂在墙上装饰一样的那东西的真面目其实是一台空调!那个风口正呼呼对着我的头顶吹呢!谁叫我的辈分较小,地位也低,只能跪坐在角落的边缘地带,沦为陪坐想小辈。可是陪着长辈听训真的好无聊啊! 我偷偷地挪动了一下脚趾头,跪是时间太久,我的脚都麻了╮(╯▽╰)╭,说话就说话,为啥不能坐着偏要跪着,这算是历史老师曾经说过的封建残余的一种么?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名门望族的风范? 第四章一见钟情 回到学校之后,我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经济大权握在别人手里就是这点不好,感觉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似的,让干啥你就得干啥,否则经济来源一断,只能喝西北风去!唉,所以说,还是努力学习,争取早日经济独立比较好。 过了两天之后,学生们千呼万唤的文化祭终于来临了。这天一大早就很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的学生,还有忙着干活的学生的嚷嚷声。这种氛围让我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回到了过去逛菜市场被吆喝声包围的感觉。真好! 由于我承担的宣传画板的工作主要是前期比较忙活。到了这天,我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一大早我就被同寝室的班长给叫了起来,几个男生合力把宣传画板搬到指定的活动地点,搭上几个女生们打好的气球,固定一下,我的事儿就完了。那些负责制作糕点、招呼客人、派发传单的同学是最忙碌的。 我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一点儿同学爱也没有地跑开了。 传说中的日本文化祭啊……我要大饱口福、眼福!才不枉我忙活了一个星期。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为了方便活动的进行,高中部和国中部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活动都是在同一片学校指定的大片区域内进行的。我看过指示图,这片指定的大区域被分为了四大块a/b/c/d,国中部和高中部交错分布。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高中部班级的后一个摊位往往就是国中部的摊位。这些摊位风格各异,主题不一。有些是很常见的手工制作成品展示和教人制作的,有些是比较少见的,例如鬼屋,例如女仆咖啡店……在大开眼界的同时,我不禁感叹,贵族学校的学生真有钱。 走到摊位的尽头,我看见有几对情侣在隐秘的角落里卿卿我我。男女方的制服不同,女的是国中部的,男的却穿着高中部条纹状的制服。我才猛然想起,今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中间的隔离门被打开了,在这天大家可以任意在国中部和高中部之间来回穿梭。 我一直都有些好奇传说中的日本贵族学校的高中部会是什么样子。而在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参观”的日子里,我才懒得按捺心中的骚动,任凭好奇心驱使着我往高中部走去。 参观第一站,自然是高中部的教学楼。 83.83 春寒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呀。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转头,保持着微笑对我这样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84.第 84 章 卖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生物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去医院检查过,检查不出原因,只是说肺活量不够。 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绝不是木板该有的质感。 进了屋内,现代工业的痕迹就更多了。即使外壳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图案,我也一眼认出挂在墙上装饰一样的那东西的真面目其实是一台空调!那个风口正呼呼对着我的头顶吹呢!谁叫我的辈分较小,地位也低,只能跪坐在角落的边缘地带,沦为陪坐想小辈。可是陪着长辈听训真的好无聊啊! 我偷偷地挪动了一下脚趾头,跪是时间太久,我的脚都麻了╮(╯▽╰)╭,说话就说话,为啥不能坐着偏要跪着,这算是历史老师曾经说过的封建残余的一种么?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名门望族的风范? 第四章一见钟情 回到学校之后,我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经济大权握在别人手里就是这点不好,感觉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似的,让干啥你就得干啥,否则经济来源一断,只能喝西北风去!唉,所以说,还是努力学习,争取早日经济独立比较好。 过了两天之后,学生们千呼万唤的文化祭终于来临了。这天一大早就很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的学生,还有忙着干活的学生的嚷嚷声。这种氛围让我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回到了过去逛菜市场被吆喝声包围的感觉。真好! 由于我承担的宣传画板的工作主要是前期比较忙活。到了这天,我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一大早我就被同寝室的班长给叫了起来,几个男生合力把宣传画板搬到指定的活动地点,搭上几个女生们打好的气球,固定一下,我的事儿就完了。那些负责制作糕点、招呼客人、派发传单的同学是最忙碌的。 我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一点儿同学爱也没有地跑开了。 传说中的日本文化祭啊……我要大饱口福、眼福!才不枉我忙活了一个星期。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为了方便活动的进行,高中部和国中部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活动都是在同一片学校指定的大片区域内进行的。我看过指示图,这片指定的大区域被分为了四大块a/b/c/d,国中部和高中部交错分布。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高中部班级的后一个摊位往往就是国中部的摊位。这些摊位风格各异,主题不一。有些是很常见的手工制作成品展示和教人制作的,有些是比较少见的,例如鬼屋,例如女仆咖啡店……在大开眼界的同时,我不禁感叹,贵族学校的学生真有钱。 85.85 谋杀预言 我叫宫本良人。此刻我正在东京机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我的新买手机,顺便等待着前来机场接应我的人。 我原本不叫良人,甚至也不姓宫本。事实上,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今天之前,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市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好听的三个字的汉语名字,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可惜现在我是个日本人了,不仅改了名字,连姓氏都无法保留。此时的我远离故土,坐在他国的陌生机场上,等待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亲生父亲,赵朝晖……啊不,是宫本一辉。我的父亲宫本一辉,在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背井离乡到外面打工,数年杳无音讯,我的母亲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在某一天把刚刚会走路的我扔给奶奶,和某个野男人跑了。 ——这是我知事以后从村里那些闲极无聊的三姑六婆嘴里听来的。 好,听起来是一个挺悲惨的故事,事实上的确也是,爹失踪,娘跟野男人走路,剩下幼儿寡老,相依为命,孤苦伶仃。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日子悲惨,虽然生活是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清苦了点,平日清茶淡饭了点,逢年过节才有肉吃之类的,可是我的童年简单而快乐,充满了欢乐幸福的回忆。没什么好悲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我的确身世悲惨,童年不幸,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奶奶年事渐高,终于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于一个平常的夜晚逝世了。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不是因病痛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另一方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死别之痛。每天放学,当我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见不到老人褶子似菊花般的老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活生生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肉,鼻子总是酸涩得要命,可是我答应过老人家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如果我因为老人的不在人世了而哭,她老人家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从来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奶奶去世之后,几个姑姑和我走动的频率开始增加。大概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年纪小小就独自一人生活,于情于理上,都要关心我一二。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谁知道呢?反正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很少上门的。 我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被我的大姑姑领上门的。为什么我用“领”这个显得父亲他那么被动的一个动词呢?感觉像是一个客人探望主人找不到路还要村人带上门似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改姓了,他叫宫本一辉,不再叫我从小到大从奶奶口中听到的赵朝晖,他不是赵家的人了,他成了日本的一个名门望族的上门女婿。 其中具体的经过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几个姑姑的嘴里知道,父亲发达了,从一个失踪的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了村里最有钱的人。按照姑姑们的说法,父亲是傍上了外国的有钱人,尽管是个倒插门的,可也是飞黄腾达,成了光耀我家门楣的有钱人。 也是,无论什么朝代,笑贫不笑娼都是不言明的常态。更何况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有这种观念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或许姑姑她们曾经在心里耻笑过父亲的“卖身”求荣,可是从她们羡慕妒忌的表情中,我知道,如果有同样的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大抵也是毫不犹豫地“卖身”的! 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势利,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情世界,我观察到的,听闻的东西,它们所给我形成的世界观,就是给予了我这样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有时候,我也想装聋扮哑,做一个天真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儿呀。 不过即使再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我也从来都是怨恨他的。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一走就是十几年。无论他是独自在外面闯荡拼搏还是享受人生,即使他不是我的父亲,我都不会认同。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所以在宫本一辉向我提出要带我到日本生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回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把一干人等都晾在门外。唉,当年我也是年少气盛,做事冲动,小鬼头一个。 让我到日本生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在接下来的三年初中生活里,宫本一辉时不时会从日本飞到中国,到我的学校来找我,他似乎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又似乎是想要重拾我们之间失去的十几年的父子情分。并且在我寒暑假的时候,给我报日语班,让我学习日语。 鉴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由宫本一辉一力承当,姑姑们三不五时上门的洗脑,加上我那时正是对日本动漫感兴趣的时候,我对于学习日语这件事情毫无抵触的心理,兴致勃勃就去学了。 也不知道是我天赋好还是日语比较容易学还是因为它是我的兴趣所在,三年下来,我说日语竟然比英语还顺溜,日常对话的听说基本没有问题,就是写有些不熟练。 前两天我刚刚结束我的初三第一次月考,结果在周末的回家的时候,被我的大姑丈和大姑联手打包送上了飞往日本东京的飞机。只留给我一句“下飞机后在机场等,你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就不管我了。 我说难怪前几天宫本一辉来看我的时候干嘛无缘无故送我一部新手机,还特意跟我重提到日本读书的事儿呢!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无所谓地“嗯嗯,哦”地随口应了他几句。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他来看我的时候玩游戏了! 我回想一下,他当时说了啥?好像是“在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贵族学校,考完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去读!” “日本那边的教育和中国的教育有些差别,你回日本读的话要从国中二年级读起……”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初三学生了,要我重读一年初二? **** 噩梦成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站在我旁边,满面笑容地把我介绍给台下一排排小鬼头认识。即使下面的少男少女们坐姿端正,仪态得体,制服服帖,动作优雅,也掩盖不了他们比我小两三岁的事实! 啊啊啊!!! 我在内心崩溃似的呐喊。可惜旁边的女教师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内心活动,依然在用亲切轻快的话语,加强我与台下的小鬼头们的互动,显然是在兴致勃勃地想要让我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班级中去。 我很想领情,真的,如果站在讲台上,像只猴子似的被人用好奇的目光围观的人不是我的话。实际上,现在我窘迫得要命,巴不得所有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好让我做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小透明才好。 “宫本同学,请你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好吗?”这位据说叫做美枝子的年轻女教师忽然转头,保持着微笑对我这样说。 我愣了愣,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动漫里转学生自我介绍或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桥段我都看腻了好吗?原本以为只会在动漫里,现实里应该不是这样,想不到在入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话说,美枝子老师,你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真的好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我一边淡定地踏上前一步,越过美枝子老师,从讲台上的盒子了拿了一支粉笔。然后左踏一步,面对黑板,快速地写下了我的日本新名字。整个动作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无比。 写完名字后,我转身面对台下,板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淡定地看着台下的小鬼头们。等待着美枝子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转学生一样,在写完名字之后,表情羞涩,手足无措,紧张兮兮地对台下的小鬼头们打招呼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在小学三年级就敢在讨厌的云老师上课的时候往粉笔盒里放蚯蚓的班级孩子头!告诉你,关于我在小学里的丰功伟绩,真要说起来,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罄竹难书?对,就是这个词,形容的就是我赵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都改名叫宫本良人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美枝子显然被我的行为和态度怔愣了一下,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淡定沉着稳重的转学生,唉,她就是太年轻了,她要是再教几年书,遇见多几个转学生,估计就不会少见多怪了。要知道,我在读初一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个新来的女教师,那个女教师比美枝子老师更不中用,被班里的几个刺头闹腾几次,就哭着鼻子去找级长了。唉,出来混,就该有个心理准备么,都是出来工作的社会人了,这么不淡定,真的好么?现在的成年人哦,真是不靠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比她们从容,以后遇到那些顽皮难搞的学生不被欺负才怪…… 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这个班级的学习生涯开始了。大概是被我第一天在台上淡定冷酷的态度影响,班级里的小鬼头们都不大敢靠近我,虽然我一转头眼角余光总是看到偷瞄我的好奇目光,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少男或少女敢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小声地自我介绍,问我一些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要和我交朋友的。 唉,害我白白期待了,还以为会遇到动漫里的羞涩小百花呢!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也摆好了高冷pose,就等着装逼呢! 啧啧,真想体验一回呀,冷酷的转学生,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冷冷的,表情酷酷的,总被班里的女孩争相爱慕,甚至为了获得我在注意力而在暗地里大打出手。 我有些失望地吐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面瘫的状态,每天认认真真地听课,制造“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86.86 家庭矛盾 美枝子在刚开始还是比较关心我的。大概是怕我刚从中国转学过来,课程跟不上。笑话,也不看我是谁。我可是已经读到初三的人!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宫本一辉居然找人给我进行了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说是为了事先让我熟悉日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免得入学之后不适应。他是瞧不起我么?小小的适应能力我还是有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我在初一学习生物的时候,那个胖得像只球的胖子生物老师就告诉我们了。无法领悟这句话真谛的人,还排在我的班级成绩名次后面呢! 我的每科科目成绩都是杠杠的。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排在中等段位左右。我可是开了挂重新学习一次的男人,要是还比不上比我小两三岁的小鬼头们,那就太丢人了,咳,我重新读一次初二的事情,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就让他们保持对我的美好印象!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贵族学校不愧是贵族学校。师资力量真心不是盖的。这里的各个老师各有秋千,专业知识一流,教学方法也很有一手。宫本一辉给我选择的这个贵族学校,真心不错。 学校里开设的很多科目我都很感兴趣。我真的不想表现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可我真的是土包子进城,大开眼界呀!茶艺课、家政课、舞蹈课、外语课……这些主课之外的科目我都想选,更加不要说各种社团了,唔,我都想参加怎么办?我想我如果得了选择困难症那一定是学校的选修科目和社团开得太多的缘故! 鉴于我不想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被认识的人用目光围观的缘故,考虑再三之后,我忍痛告别了一直在向我招手的动漫社同学,选择了加入田径社和舞蹈社。我之所以加入这两个社团,都是有深切的原因的。我在小时候曾经得过肺炎,好了之后肺功能就不大好,去医院检查过,检查不出原因,只是说肺活量不够。 我觉得很有必要增加锻炼以保证我的健康水平。老实说,以田径社这种乏味且需要耐力的社团,能够吸引参加的多是以参加高等学校(高中)特长生招考为目标的学生,在这种社团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活动,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跑我的步,而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而加入舞蹈社就单纯是我的兴趣爱好了。我一直很想学韩国那些男团mv里面的舞蹈,多酷炫啊!以前在中国是没机会,现在来到了日本,有这么好的选择机会放在我面前,怎能放过?必须不能! 第三章 “听说了吗?文化祭那天高中部和国中部之间的围墙是开放的。” “嗯,我姐姐是高中部的,她说我们也可以到高中部去参加他们的活动,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过来我们这边。” “真的吗?漂亮的学姐们要过来初中部这边?” “……” 这今天,空气中的氛围极为躁动,我的耳边到处都能听到与“文化祭”有关的字眼。说真的,作为一名只在动漫里看过但在现实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文化祭的前中国现日本学生,我真心对文化祭没啥太激动的情绪。 不过大概受到周围同学的一些影响,这几天我的心情也有些烦躁。进入这是贵族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渐渐也开始融入进这里,学习也在走上轨道。我与班里的小鬼头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三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的关系,这里的学生之间的交往都是有礼而克制的,很少见到大大咧咧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般存在的身影。也可能是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够长的缘故,对这里的了解不深。至少就目前来看,大家的交往都是止乎礼的程度。 我烦躁可能是这几天上完学后都要留下来做宣传板的缘故。关于文化祭,班里经投票最后决定做一些点心甜品贩卖。因为我的个子比较高(唉,这就是年长者的坏处之一了),美枝子老师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文化祭当天宣传画板的绘制工作。 和我一起负责宣传画板的还有班里的宣传委员佐佐佳子。佐佐佳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身体发育得很成熟,而且很会穿衣打扮,肩头总是披着长长的波浪栗色头发,穿着紫色的碎花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她笑起来,既性感又纯真,十分引人注意,在班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群青春期的男生在课间总是围着她团团转。虽然我觉得她很漂亮,可是因为我从小学二年级起就立志将来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温柔老婆,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过她的主意。 大概是我冷淡的态度惹恼了佐佐佳子,这位小公主除了在放学留下来做画板的第一天对我释放过笑容之后,余下的几天就对我爱理不理的了。随着文化祭这天的日渐临近,更是一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我看她人在教室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原本还看在她年龄比我小的份上忍着她,可是当她神思恍惚间直接将我画好的一只寿司给一笔“毙”掉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忍她了。 “佐佐佳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指着那只被斜画了一笔浓重黄色颜料的寿司指控佐佐佳子。 “……”佐佐佳子面色难看,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画错了擦掉重新画过不就行了吗?” “……”我瞪着她,“佐佐佳子,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你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我添乱,增加我的工作量。” 被我这么直白不留情面的指出事实,佐佐佳子恼羞成怒,一把扔掉手中的毛巾,“谁稀罕!要不是美枝子老师拜托,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干活呢!”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回座位拿了书包就跑了,离开的时候把教室的门重重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这还是我来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粗鲁的行为呢!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和等级的国家,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愿意麻烦他人,也很少做一些会干扰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佐佐佳子的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哎,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无论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坏人和好人,我是不是被学校这个平和的环境给影响了,忘记现实的社会有多么残酷。 麻,不管怎样,少了佐佐佳子的干扰,我工作的进度快了很多。赶在饭点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良人,我已经来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接到宫本一辉的电话,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宫本家半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的日子。我连忙将手洗干净,然后锁好教室门,快步走向校门。 宫本一辉看到我身上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我不在意地回答:“放在宿舍了。今天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 宫本一辉一听,马上吩咐司机:“到宫本少爷的宿舍去一趟。” 登记之后,司机载着我进了学校,我下了车之后,匆匆跑回宿舍,换上了一个月前宫本一辉给我买的三套正规衣服的其中之一,然后车子才驶往宫本家族所在地的方向。 日本的住宅向来都是比较狭小的,尤其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建筑师们在设计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地将每一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合理利用殆尽。可是宫本家族的建筑打破了这个惯例,我看着眼前占地面积极大,青砖琉璃瓦的日本传统建筑,再一次在心里暗骂:有钱人,就是任性! 穿着灰色和服的宫本家管家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板着脸看似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半个月之前,惊鸿一瞥只瞄了个大概。 庭院、竹林、池子……一路看来,和动漫里描画的日本名门望族的本家建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仔细观察一下,我发现其实这些建筑内有乾坤。就拿走廊上的木板来说,虽然它的形状和上面的纹理很像木的,可是据我袜子底部破了一个小洞的足底触感判断,这绝不是木板该有的质感。 进了屋内,现代工业的痕迹就更多了。即使外壳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图案,我也一眼认出挂在墙上装饰一样的那东西的真面目其实是一台空调!那个风口正呼呼对着我的头顶吹呢!谁叫我的辈分较小,地位也低,只能跪坐在角落的边缘地带,沦为陪坐想小辈。可是陪着长辈听训真的好无聊啊! 我偷偷地挪动了一下脚趾头,跪是时间太久,我的脚都麻了╮(╯▽╰)╭,说话就说话,为啥不能坐着偏要跪着,这算是历史老师曾经说过的封建残余的一种么?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名门望族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