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八一枝花》 1.chapter 1 又名 《再一次触摸》 by.董安可可 第1章 ‘滴答滴答’ 客厅里传来老式挂钟沉闷单一的声响,空荡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一丝旁的动静,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 一阵冷风吹过,没关紧的窗子吱呀一声。 窗帘晃了晃,漏出一丝橘黄色的光。 门口堆了一堆报纸,期刊。 最角落地那张报纸不起眼地登着一则娱乐新闻:某青年女演员在拍摄电影《噬魂花》期间,不幸遭遇威亚断裂,高空跌落,在送完医院抢救后,不治身亡,年仅28岁。 新闻简短地介绍了她拍过的戏,都是些小成本小制作,看过的人不多。 她从没做过一次女主。 ‘砰’地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烂醉如泥的男人一手拿着半瓶红酒,一手挠着油腻腻的头发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渍分外骇人。 他缓慢地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第一次夺得大满贯时的照片,镜框已被摔得粉碎,另外一张,是剧照,照片里的小姑娘笑靥如花。 那是他妻子的照片。 他们那时结婚太过仓促,没有求婚,没有婚礼,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结婚照,只去民政局领了两本结婚证…他那本,甚至还被她撕成了两半。 长期缺乏睡眠,酗酒,心怀郁结,男人清瘦的脸上满脸胡茬,邋遢,颓废,眼睛半眯着,布满红色血丝。 他伸手,摩挲着少女的脸,说,“美国的比赛,我不去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疼。 戚雅南无力地飘到他身后,轻轻地环住他,靠到他身上,说,“嘉树,别这样。” 48天,她已经过世整整48天。 能看到世间万事万物,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却碰不到自己想要碰触的人…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呢… “以后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保证。” “我带你去旅行,去哪里都行,你不是想去苏梅岛吗?我陪你去。” “小雅…” “我能体会你说的感觉了…可我也等了你十年,你,能不能回来…”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一声声沙哑低沉的告白,这段时间里,戚雅南已经听了很多遍,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心如刀割,每一次听,都会泪流满面。 而在他们结婚2年时光里,他跟她说过的话,寥寥可数。 他总是很忙,很忙,忙着训练,忙着飞往世界各地参加比赛。以前她总怨恨他太沉闷,冷血,现在却希望他再洒脱一些。 这傻子,到现在还没能接受她已经过世的事实。 “嘉树,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跟你坦白我有多爱你。可惜,来不及了。这几天,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能陪你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答应我,以后忘了我,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男人手中的酒瓶落地,他跟发狂了一样转过身,瞪大眼睛急切地搜索着,找寻着… “小雅,是你吗,是不是你在说话?” 他居然…居然能听到她在说话!雅南激动地张开双臂,只想抱一抱他,却终究还是扑了空。她看着他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 “小雅,是不是你…” 无人应答。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跟回声,这个高大的男人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单手遮住眼睛,过了好久,才说,“我只是想见见你。” 她蹲下,才发现泪水从他指缝流出。 雅南忍不住去摸他的脸。 忍不住跟着他流泪。 ‘叮,叮,叮…’ 挂钟连续敲了十二下,窗外忽地刮起大风,雅南轻飘飘的身子被吹得摇摇欲坠,窗帘忽地被大风掀起,银白色的光洒满阴暗地房间,雅南一惊。 这月光,也太反常了一些。 突然间,雅南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紧紧拉住,拖往窗外,她下意识地去拉嘉树的手,却什么也没捞到。 她挣扎,尖叫,无济于事。 直到被完全拖出窗外,漂浮在异常皎洁的月亮与窗户之间,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消失,雅南才终于明白,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十年了,所有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走到了尽头。 她要走了。 真真正正地。 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雅南朝房间里的他挥手告别。 再见了,余嘉树。 但愿来生,你不要再遇到如她一般不堪的女人… 只怕,没有来生。 硕大如盘地月亮散发出奇异耀眼银色光华,瞬间覆盖大地,片刻之后,风停,一切重归安谧。 余嘉树偏头,窗外无风也无月。 只有路灯稀疏。 -- “雅南,雅南,起床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跟往常一样,听到枕头砸在门上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大小姐愤怒的咆哮,郁和铃有些纳闷。若是往常,这小祖宗的起床气可不小。 郁和铃推门而入,躺在床上的戚雅南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雅南,这是怎么了?”郁和铃坐到早早床边,浅笑着问道。 她身上清淡地香水味袭入雅南鼻尖,雅南懵懵懂懂的思绪陡然被抽回现实…自从那晚被一束白光吸入,她的思绪就一直在一片混沌中飘荡,直到方才… “该不会是生病了。”郁和铃伸手,雅南眨了眨眼睛,一脸惊恐地往后一退。 “雅南,你这是…怎么了?” “婶婶?”雅南迟疑地看着这个衣着精致,优雅从容的女人,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郁和铃探了探雅南额头,眉头一皱,“还真是发烧了,静姝也真是的,怎么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不能生病。别害怕,婶婶帮你去叫医生。” 婶婶匆匆离开房间,雅南颤抖着举起双手,是暖的,是有知觉地,方才,婶婶触碰她皮肤时,那触感也是实实在在的,所以… 她是复活了吗? 可是… 雅南环顾抬头,环顾四周,这间挂着白色纱帐,四处装饰着粉色毛绒挂饰的房间,分明是她少女时代闺房的模样,可她分明早就嫁人了啊! hey hey, you you, i don\'t like your girlfriend no way, no way, i think you need a new one 嘈杂热闹地手机铃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老式的手机,以及屏幕上闪耀着的名字,似乎共同印证着一个事实,一个雅南不敢相信的事实。 “喂,雅南,你怎么还没到学校啊,刚老师点名,我替你应了,你赶紧的。” 韩笑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雅南都来不及多问她两句。也是了,她从来都是这般毛毛躁躁地个性,但是…点名是什么意思? 雅南快速找到手机里的日历,翻开一看,脑子瞬间懵了。 她居然…回到了十年前。 她居然,回到了十八岁… 2.chapter 2 “好端端是怎么会生病,我看她就是千方百计不想去学校!” “昨天淋了雨,你别冲她嚷嚷行么?” 男人低沉嗓音伴随脚步声,由远及近。光只是声音,已经让雅南红了眼眶。这睽违了8年的声音,即便此刻带着苛责,落在她耳朵里,依然那样珍贵,那样难得… 雅南一次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她还能够再见到父亲! 从前的她,只知道跟父亲斗气,吵闹。 仿佛气到了他,就是干了一件最伟大的事儿…然而,父亲去世后的那八年时间,她却一直活在悔恨与自责当中,无法自拔。 戚秉言推开门,只见雅南光着脚,眼睛红红地站在跟前,单薄的身子纤细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说不心疼是假的。雅南她母亲去得早,他何尝不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给她? 只是这些年雅南实在被家里宠得太过任性刁钻,再不教,以后谁管得了她? 雅南喊了一声,“爸…” 见雅南这幅模样,戚秉言心里已经断定她肯定又干了什么蠢事。 这么多年,也只有在犯了错时,她才会主动叫他。 戚秉言心里烦躁,高声问了一句,“怎么连鞋子都不穿,不是说发烧了吗?” 雅南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此刻父亲皱起的眉头,只想哭。她那时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傻到认为父亲一点都不关心她… “不想去学校就直说…” 戚秉言话还没有说完,雅南已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戚秉言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这么亲密过了,一时有些尴尬不适,手臂僵直地不知该往那里放。 雅南说,“爸,好久不见。” 戚秉言心头一软,以为雅南在抱怨他长期出差,没有陪她,“我要工作,要养家。”说话间,语气已经柔和了很多。 他不知道,雅南说的好久不见,是生死茫茫地整整八年… 重生后的雅南18岁,两年后,戚秉言坠楼身亡。 从此,戚家一蹶不振。 “秉言,医生说要晚一些过来,要不要先给南南吃点退烧药…”郝静姝神色慌张地转进房间,看到雅南,踏入房间的那只脚条件反射似的缩了回去。 雅南从来不许她进入这个房间。 郝静姝是戚秉言二婚对象,人长得不漂亮,气质也不出众,同雅南生母完全没法比,站在戚秉言身边时,不像他妻子,倒像是个家政嫂,唯一特别一些的,大概是做得一手好菜。 雅南那时不喜欢她,自然看到不到她的好。 然而,当她被所有人抛弃,正是这个被她嫌弃,鄙视的女人,打工供她完成学业、还债,娱乐圈那么乱,只有她,一直守护着自己,直到最后…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雅南都欠她一个交代。 不过不急,她们还有一辈子。 “阿姨,我没事儿,不用叫医生了。” 雅南微笑着接过郝静姝手里的药片跟水,一仰脖子,吞了下去,“谢谢,阿姨。” 郝静姝有些不知所措,看了戚秉言一眼,戚秉言摇头。 她进门十几年,雅南除了头几年叫过几声阿姨,长大后便再也不愿意叫她,和颜悦色地说谢谢?她连想都不敢想! “真发烧了?”戚秉言试探性地问。 “爸…”雅南无语。 戚秉言面对撒娇示弱时的雅南毫无办法,她小脸一耷拉,他什么原则都可以打对折,“既然生病了,今天就不用去学校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帮你请假。” 戚秉言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雅南,欲言又止。 “爸,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跟雅风的事,我听你婶婶说了,你怎么想的?” “啊?” 雅南回忆了很久,才想起父亲说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年初,学校要从学生里挑选一男一女作为100周年校庆的形象代表,印在学校宣传册上。男生毋庸置疑定的是呼声最高,且已经转为职业网球球手的余嘉树,而女生,校方却纠结了很久。 雅南是大热门,因为长得漂亮,舞蹈更是一绝。 而另外一个大热门,却胜在才华横溢,温婉端庄。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上辈子,到死,雅南也没有看得透的女人,戚雅风,她的堂姐。 校务网站上,雅南的票数曾领先雅风一大截,然而,结果公布,学校却定下了雅风。雅南正是因为不满学校暗/箱/操/作,昨天才会跑去通宵喝酒,还淋了个透湿回家。 前一世,雅风最后称病,将这个名额让给了雅南。 雅南如愿被登上校刊,却在学校里留下了一个自私小气的名声,在家里,同样被父亲训斥责骂,她那时又有多开心呢? “不过就是学校宣传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我再长大一些,给爸公司当形象代言人,好不好?”雅南挽住戚秉言手臂,宛然一笑。 雅南一向好强,见她释怀,戚秉言也松了口气,“用心读书,别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说是这么说,手却是没推开雅南。 身侧传来一阵咳嗽声,雅南回头,正是婶婶郁和铃,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甄静淡雅地小姑娘。不细看,谁也看到不出小姑娘眼底那一抹不甘与怨恨。 “怎么起来了,感冒了可不行吹风的。”郁和铃亲近地伸手,雅南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这是第二次,郁和铃从雅南脸上看到防备的眼神了… 郝静姝也没想明白,雅南从小亲近这个婶婶,一直把她当成母亲般看待。 雅南心里有一杆秤。 前一世,戚家败落,叔叔婶婶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分家,她为了替父还债,早早地进入娱乐圈,拼命接戏。可惜奋斗几年,一直没接到好的角色,婶婶得知后,立马给她牵线搭桥,介绍了好几个导演。 她那时多幼稚,还以为婶婶终究是疼爱她的… 她稀里糊涂地签了合同。 到了拍摄现场才知道,那几个导演要拍的,是成/人/片。 如果当时没有静姝阿姨竭力抗争,没有嘉树出手相助,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戚雅风当时,已经是蜚声国内的知名影星了。 即便雅南再傻,也该知道,这个慈眉善目的婶婶,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了… 重来一世,雅南没法让婶婶为她还没有做过的事买单,但要想再亲近,也是不可能的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最好敬而远之。 “婶婶多虑了,只是小感冒,不碍事。”雅南往戚秉言身后靠近了一些。 郁和铃有些尴尬,却调整得很快。她将雅风拉到跟前,笑脸盈盈地冲戚秉言说到,“大哥,学校的事我听说了,刚刚已经说过雅风,她是姐姐,怎么能跟妹妹计较呢?” 说完,又转向雅南,“雅南不要生气,姐姐会让给你的。” 28岁的雅南当然不像18岁时那样单纯,彼时她激动得大叫,现在却只想冷笑。 戚雅风也说,“雅南,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我的都是你的。” 不得不说,戚雅风的演技确实精湛。 如果不是经历过前一世,雅南这会儿估计早已绷不住,抱着她感激涕零了。 “雅风你不用客气,学校既然已经定了你,自然有学校的道理,而且,学校也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并不是你说让,就能让的。我觉得,我们都应该老老实实地守规矩,对吗?” 雅南把话说得有理有据,像是生生给了戚雅风一耳光。 她有些不敢相信,昨天还在乱发脾气的大小姐,今天跟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戚秉言也觉得雅南不对劲,却没多计较。她刚刚那番话,他听着十分满意。 “南南说得有道理,既然学校选了雅风,那就是雅风比雅南更合适,这不存在让不让。” “而且高考在即,我压根就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雅南适时地添了一句。 戚雅风脸色微变。 顷刻又说,“那好,需要我帮你补习吗?你上次月考成绩不是很理想。” 提到考试,雅南满头都是包,她不爱学习,有静姝阿姨监督那几年,成绩还算马马虎虎,后来婶婶送了她几套游戏产品,她的心思,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学习上了。 重生虽好,但一想到变态一般的高考还得再经历一次,雅南整个心都变凉三分。 偏偏,戚雅风还非得提什么月考成绩! 那就只能互相伤害了。 “不用了,反正我是舞蹈特长生,到时候还能降分,我不着急。倒是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考b大吗,好像成绩还差了十几分,加油哦。” 其实雅南压根没关注过戚雅风考了多少分。 她知道的,只是戚雅风当年高考失利,连最差的本科院校都没有考上,最后被婶婶低调地送去国外镀金,回国后地她,才被冠上才女,学霸的名头。 “嗯。” 饶是戚雅风再懂得隐藏情绪,也终究不过是个18岁的小姑娘,应了一声后,便铁着脸,匆匆下楼。郁和铃敷衍了两句,跟了过去。 戚秉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雅风到底还是个孩子。” 接着又看向雅南,“你也不要太随意,虽然有降分,但以你目前的水平要想…” 如果不及时阻止父亲大人,雅南恐怕自己耳朵要生茧。 “啊,爸我突然觉得我头不怎么晕了,要不,你送我去学校。”雅南无比真诚地看着戚秉言。 -- 司机只把雅南送到学校门口。 下了车,雅南飞一般的跑向了教学楼后的体育馆。 穿过足球场,绕过乒乓球馆,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到了蓝色/网球场前。 看着挂在球场上的,属于他的名字,雅南笑得有些甜,也有些心酸。 她回来了,只是,他还会记得她吗? 余嘉树。 3.chapter 3 这这边雅南站在网球场前追忆前尘往事,教学楼一角,响起熟悉地下课铃声…重生后的第一堂课,被这样被光荣地翘掉了。 或许是条件反射,听到下课铃声,雅南涌到眼眶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尽管心理层面,她已经毕业十年,但生理上,依然是个无比渴望下课,渴望自由的苦逼高三毕业生… 没几分钟,旁边篮球场里陆陆续续走来几个拍着篮球的学生,他们穿着简单地无袖宽运动套装,青春地脸上满满地都是胶原蛋白,朝气蓬勃。 是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都是好的。 小伙子们蹦蹦跳跳地热着身,两三个朝雅南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雅南稍稍一愣,随即摆出一个温和慈爱地微笑,并挥了挥手。 没想到几个小鲜肉径直朝自己这边小跑了过来。 雅南倒不记得自己年轻那会儿,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连这么嫩的小鲜肉也能吸引。 “大嫂,你来看我们队长打球吗?他今天被老刘留堂了,一时半会恐怕来不了。” “哈?”雅南一头雾水。 “笨蛋,小心老大揍你!”旁边稍矮一些的男孩猛地拍了同伴后脑勺,笑眯眯地转向雅南,“大嫂,你别听他的。老刘就是关心关心老大学习,没别的事儿。老大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等他,肯定早来了。” 雅南思索了半天,却怎么都不记得,高中时代的自己还有一段风流野史… 所以…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雅南问。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仿佛也有些不确定,有个胆大的,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不是901班的戚雅南?” 雅南抿唇。 诚然,她确凿就是901班的戚雅南,但她也确实不记得自己在哪儿留了一段情。 “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们队长…是哪位?” 雅南买了饮料分给几个青春无敌的小男生,小男生们笑眯眯地齐齐喊了一声,‘谢谢大嫂’,雅南有些尴尬。她坐在篮球架子边,小男生们或站或坐,围在她跟前。 “所以,柳晨宇一直跟你们说,我是他女朋友?”雅南忍着笑,问了一句。 “大嫂,你难道不是老大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连上前一世,雅南统共也只有余嘉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跟其他男人有染,不过,这个柳晨宇,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貌似是给她写过几封情书,还是送过几盒巧克力? 而且…昔年丑/闻缠身,那个勇敢站出来替她解围的某知名青年企业家,好像也是叫柳晨宇? 不会这么巧… “当然不是,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28岁的雅南不是小姑娘,知道快刀斩乱麻才是解决男女关系最好的方式。而且,如果说这个柳晨宇就是那个柳晨宇,她就更不能耽误人家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雅南看着网球场,笑着说。 “天啊,老大要是知道了,非得哭出来。”个矮的小男生叫了一声。 几个看热闹的一阵哄笑,雅南也笑了。 上课铃声响起,小男生们迅速散开,雅南勉强寻着脑海里微薄的记忆走向教学楼,兜兜转转半天才找到901。一进门,教室里的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地。她站在门口,有点彷徨。 哪位好心的同学能告诉她,十八岁的她座位在哪儿? 好在有个小姑娘朝她挥了挥手。 是韩笑,十八岁的韩笑。 “雅南,愣着干嘛,老潘要来了!” 雅南舒了口气。 等落座了,才动情地看着韩笑。 上辈子雅南朋友不多,韩笑算是关系最铁的一个。即便是她最落魄时,韩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后来她成了演员,韩笑二话不说,给她当起了助手。 那时的她们没有钱,没有任何资源,韩笑为了她,受了多少冷眼跟排挤,雅南一辈子都记得。 “朋友,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有点害怕。”韩笑往边上靠了一些。 “朋友,我有点想抱抱你。”雅南说。 “我靠,戚雅南,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把你当哥们,你居然对我心存不良!”韩笑默默抱胸,一脸惊恐。 雅南好笑,干脆风流地勾了勾韩笑下巴,“别这么小气,抱一抱又不能少一块肉。” 嬉笑打闹的两人对班主任的到来,浑然不觉。 “戚雅南,韩笑,知道上课了吗?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站到走廊去,别影响其他同学。” 讲台上带着黑框眼镜,矮矮胖胖地班主任姓潘,雅南是有印象的。 老潘一贯不喜欢平日里打扮入时的雅南,总觉得她的短裙跟五彩缤纷美瞳带坏了班上的风气… 韩笑白了雅南一眼。 出了门,韩笑有些不大高兴,虽然她成绩比雅南还糟糕,但一颗爱学习的心她是有的,更何况,她最近还在党校参加培训,不能给班主任留下坏印象。 雅南见她闷闷不乐,幽幽说了一声,“老潘家里再闹离婚,没心情管你。” 韩笑赶紧捂住了雅南的嘴,“戚雅南,你可真毒,这话要是被老潘听到了,非扒了你一层皮。” 雅南没告诉韩笑,两个月后,老潘老公劈腿的事儿就会闹到学校。 老潘会被小三儿揪着头发揍,肚子里那个成型的孩子会流产,老潘只休了三天假,就回到了学校,继续给他们上课,只怕耽误了这群高三生的前途。 天边云彩有些灰,但雅南还是觉得,这世界好人总比坏人多。 “对了,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韩笑朝隔壁902努了努嘴,说,“你堂姐今天也没来上课,大家都在传,说你肯定是找她干架去了。” 雅南‘噗嗤’一笑。 十七八岁的孩子不但八卦,联想能力更是天马行空…干架?没脑子的人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雅南懒得解释,看着斜对面的903,问,“他们班有个叫柳晨宇的,有印象吗?” 韩笑像看傻子一般盯着雅南,“柳晨宇,不是校篮球队长吗?给你写了好几封情书,都被你退了回去的那个,怎么,突然有兴趣了?我就说嘛,人家那么帅,你都看不上,眼光得多高啊。” 雅南看着远方,笑得意味深长,“我的眼里只有余嘉树。” 韩笑惊讶得合不拢嘴。 “戚雅风,看不出来,你眼光可真是够高的!” 余嘉树是谁,那是年纪轻轻就拿下橘子碗冠军,17岁转入职业球手行列的人,是常年不再学校出现,一出现就会引起轰动,并长期霸占学校风云人物榜首的人。是一入校,家里人就给捐建超豪华综合性网球馆的人… 可以说,余嘉树的存在,对于他们学校而言,简直就是谜一样的神话。 “以前都没听你说过…”韩笑轻声嘟囔,“不过,你可亏大了,今天早上他还来学校了呢,你要是早点到,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余嘉树来学校?怎么可能… 雅南拍了拍韩笑肩膀,“小姑娘你就不要框我了,嘉树每年三月到五月都在欧洲练球,下半年在美国,这个时候,他不是在法国,就是在英国,怎么可能来学校。” 韩笑脸一红,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眼睛使劲乱瞟。 雅南没懂,问,“怎么了?” “后面,后面…”韩笑小声提示。 “后面怎么了?” 雅南一回头,心脏骤停。 十八岁的余嘉树,穿着一身白色衬衫,从楼梯转角处慢慢走来,他身上带着的逼人气势,压迫得雅南心跳加快,几欲窒息。 原来他一直都没怎么变,无论是十年后,还是现在。 他身边跟着一个男生,雅南认识,是他多年好友兼学长,徐怀瑾,往后的知名电视人。 路过雅南,徐怀瑾朝她笑了笑,调侃道,“小学妹,打听得听清楚的,功课做得不错。” 余嘉树1.88的身高比168的雅南高出一大截。 他走到她跟前时,挡住了她所有的光。 正如前一世,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嘉树一年难得有几天留在国内,这原本会是雅南接近他的最好机会,只可惜…关键时刻,雅南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居然紧张到忘了怎么说话。 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现在可是28岁的蕊子… 余嘉树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嘴角仿佛带着一丝微笑。 雅南觉得自己怂得不行,可没想到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教室里的老潘听到动静,拿了两本书,走到她跟韩笑跟前,大声吼道,“发个站还能讲出相声,这么能耐顺便表演个杂技。” 说罢,雅南头顶多了一本厚厚的语文课外读本。 她带着侥幸心理希望余嘉树已经走远,一抬头,正好撞见余嘉树转身时的余光。 4.chapter 4 整个上午雅南都有傻乎乎地。 时而懊恼,时而傻笑,倒真真正正像极了十七八岁,怀/春的少女。 让她懊恼的,是好不容易见到嘉树,却被他看到那么糗的一幕,高兴的,是她的嘉树不管是成熟以后,还是青春当时,都是那样卓尔不凡,即便不说一句话,也能吸引她所有注意。 上辈子,她是瞎了吗?居然看不到这么好的他… 与此同时,雅南还有一些遗憾,她虽然知道前一世嘉树等了她十年,却不知道,他是当时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是某一次人群中的擦身而过,还是无意间的惊鸿一瞥? 反正不可能会是今天的杂技表演… 好烦恼。 “唉,好丢人…”雅南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长吁短叹。 “有什么好丢人的,不就是罚站吗。” 韩笑拆了一包辣条,递了一根放到雅南嘴边,雅南说了一声,垃圾食品,少吃,然后欣然咬下辣条。韩笑觉得雅南堕落了,她以前从来不吃辣条,说是怕脸上长痘痘… 一包辣条很快见底。雅南伸手去够,空了…又是一声叹息。 韩笑受不了,“他不就在隔壁吗,你找他说清楚不就行了。” 901是文科班,全班就一个男生,这会儿,空荡荡地教室里就只剩他们三个。妹纸们圈都跑去要签名了,韩笑也想去,但雅南说整天围着男人转的女人都很肤浅…算是彻底断了她后路。 韩笑越想越郁闷,腾地一下站起身。 雅南好心问她干嘛去,韩笑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去吃饭啦!” 韩笑同雅南来得稍晚了一些,但是,再怎么晚,也不至于连食堂大门都进不去。雅南看了前后乌泱泱的后脑勺,有点望而却步,印象中,学校食堂菜也不怎么好吃啊。 “走,我请你吃小食堂吃。” 小食堂吃得点菜,相比3.5远的食堂套餐要贵十几倍,韩笑不是土豪,去得少。 但雅南确实实实在在的有钱银… 韩笑眯起月牙眼,旁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天啊,嘉树学长真的好高好帅啊。” 雅南顿时停住脚步,转身,踮脚往前眺望,一本正经地建议道,“今天糖醋鲤鱼好像还不错,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 韩笑想,刚刚是谁说围着男人的女人肤浅来着? 拖出来,烧死。 虽然想法是美好的,但雅南显然低估了网球王子惊人的人气值,以及厨房师傅把控现场的能力,领饭队伍正好到她时,大师父摆出霸道总裁脸,冷冷地说了一句,“没菜了。” 然后关上了窗口。 一边的韩笑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餐盒。 嘉树吃完饭就走了,雅南人饭两空,只好折回小食堂,无奈地是,小食堂也关上了门… 回教室路上,闷热的天气逼得雅南有些头晕目眩,伸手摸了摸头,温度还好,不像发烧。再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韩笑的呼唤,雅南回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雅南听得到过往同学的脚步声,议论声,只是睁不开眼,浑身无力, “麻烦大家先让开。” 耳畔传来好听的男人声音,虽然相比十年后略显青涩,但雅南知道是他,是她的嘉树。 “听得到我说话吗?”嘉树问。 “雅南啊,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该不会真是饿晕了!”韩笑冲进人群,干嚎了一句。 雅南干脆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雅南已经躺到了医务室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 余嘉树正坐在一边听音乐,见她醒了,摘了耳机,起身走到她身边,“同学,医院说你血糖过低,再加上有些发烧,才会晕倒,他已经帮你注射的药物,不用担心。”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同窗外透进来的光,相得益彰。 雅南其实真的借机表白,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余同学。”雅南甜甜地笑了笑。 “医生刚出去,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休息,还是先回家?”嘉树问。 现在的她哪里想回家呢?雅南摇头,“不用了,我躺一下就行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那我先走了。” 等他走到门口,雅南才抓起身上的外套,问,“你的衣服。” 雅南其实并不确定外套是嘉树的,只是,直觉…直觉告诉她,嘉树不会让她盖别的男人的衣服… 果然,他说,“没事,我在你隔壁班。” 他关上门,路过窗外时,听到了她爽朗得意地笑声,嘉树侧身看了看玻璃,微微勾唇,并未停下脚步。 医生回来后,重新给雅南量了体温,测了血糖。大约是感冒药起了效果,不一会儿,雅南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得很长。 醒来时窗外已十分阴暗,门外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雅南起床,开门,一个穿着7号球衣,人高马大的大男孩站在了自己跟前。 雅南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大男孩伸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 哦,这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桥段,简直苏得雅南内心一塌糊涂,再看看这孩子,高大挺拔,俊朗帅气,妥妥的男主风范啊。 “雅南,你没事。”男孩收回手,一张脸瞬间就红了。 那羞涩紧张地模样,看得雅南怪阿姨心理疯狂作祟,果然,多活了十年的优势总是那么明显,当然,余嘉树除外。一想到自己面对18岁的余嘉树居然紧张得说不出来来,雅南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不带这么怂的… “我没事,不过,你是?” 原本听到那几个小兔崽子乱嚼舌根,柳晨宇还十分不屑,此刻再看雅南一脸茫然的模样,柳晨宇一颗心瞬间碎成渣渣。 “你不是前天还收了我的情书吗?”柳晨宇要哭了。 “我什么时候…”雅南看了一眼他那球衣,咬了咬嘴唇,不确信地问,“柳晨宇?”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柳晨宇却觉得更加悲伤了… 看着这么美好的小鲜肉一脸委屈,雅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情书我不是都退给你了吗?” “没有。”柳晨宇一脸笃定,“前天我把信交给你姐姐的!我还以为…你这是同意了…” 姐姐?戚雅风? 他这么一说,雅南就明白了,以戚雅风那孤高冷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给她当信使…不过,她要了那封情书有什么用呢? 突然想到什么,雅南冷冷地笑了一声。 出于人道主义,雅南拍了拍小鲜肉肩膀,劝慰道,“柳同学,咱们现在年纪都还太小,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情,所以…你就别存这种心思,好好学习。” 柳晨宇不可一世地看着她,反问,“那你还跟我队员们说你有男朋友了?” 瞬间打脸。 雅南扯扯嘴角,恨不得给这不会聊天的小孩一巴掌。 “我跟他…我们之间是真爱,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柳晨宇问。 雅南头疼得抓狂,她能说什么,难不成告诉小鲜肉,她是重活一世,经历了生死,才明白什么叫做真爱吗? “我跟你说不明白的。”雅南收起床上嘉树的衣服要离开,却被柳晨宇张开手挡住门。 “那你最起码告诉我,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雅南哭笑不得,随口胡诌了一句,“我们不相配。” “哪里不配了,你是舞蹈特长生,我是体育特长生,你长得好看,我长得也不错,大家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柳晨宇振振有词道。 对不起。 雅南笑出了声。 因为他幼稚单纯的话,也因为他脸上认真执着的表情。 年少时的爱情,大约都是如此,简单,不掺杂质。 换成其他小姑娘,其实是行得通的。 “柳同学,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除了长得漂亮,你还喜欢我哪一点?” 柳晨宇不说话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喜欢你。”雅南说,“因为你的内心还不够坚强,我需要的,是一个寒冷时给我拥抱,受挫时给我支撑,绝望时给我希望的,内心强大的男人,你现在还不是。” 柳晨宇看了雅南好一会儿,尔后,忽地冲出了医务室。 看着柳晨宇飞奔而去的背影,雅南有点难过。毕竟也是爱慕过她的人呐,至少眼光还是不错的…外面乌云密布,也不知道这傻小子会不会淋雨。 “我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雅南自言自语道,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好。”余嘉树从门口转进,雅南有些吃惊,他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衣服,说,“我来拿衣服。” 雅南慌忙将衣服塞到了他手上。 余嘉树倒是没想到,刚刚那个果断冷静的女孩,看到他会这么羞涩,还红了脸。 “放学了,早点回去。”他说。 雅南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医务室,然而,天空却忽然下起了大雨。 5.chapter 5 这场雨,下得很急,也很大,豆大的雨滴落在水泥路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 打在路旁的樟树叶子上,啪啪作响。 雅南伸手去接,冰冰凉凉地,很舒服。 “医生不是说你感冒了?”余嘉树问。 雅南摇头,没有回答,也没有收出手,仍然自顾自地玩着,笑着。嘉树微怔,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恰好,对上她转身。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刚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有点慌,但镇定得很快,“突然降温,小心感冒加重。” 雨水从屋檐汩汩流下,像水晶做的门帘子,挡住了安静地他们跟外面喧嚣的世界。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部电影,跟现在的我们好像。”雅南看着嘉树,又看了看不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分外嫩绿的樟树新芽,忽然说了一句。 “嗯?什么电影?”嘉树问。 “是我偶像拍的第一部电影,叫《不能说的秘密》。他还是个词曲作家兼歌手,为电影创作了同名主题曲,歌曲里有一句歌词是,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聊起偶像,雅南眼睛里闪着熠熠光芒。 “要听吗?” 不等嘉树拒绝,雅南已经从口袋掏出手机跟耳机,捧到他跟前。 嘉树不常看电影,偶尔听听音乐,也以舒缓情绪的钢琴曲居多。此刻见她眉梢带笑,忽然觉得,也许听听也无妨。 两只耳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雅南靠在医务室雪白的墙壁上,他个子高,一不小心就扯掉了她的耳机,不一会儿,嘉树就听到了她软软地抱怨,“余嘉树,你为什么长这么高呀?” 他觉得好笑,却什么都没说,只学她,也靠到了墙壁上,双手插口袋。 雨声淅淅沥沥,阴暗的天空渐渐发白。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首歌…耳边传来轻柔地歌声,嘉树偏头,雅南正和着歌声小声地唱着。嘉树默默取下耳机。 她唱的很好听。 只是到某一句歌词时,脸色变得有点忧伤。 一曲罢,雅南问他感觉如何。 嘉树其实没认真听几句…“听到最后觉得有些悲伤,是悲剧吗?” 雅南摇头,“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因为误会分开,男主去寻找女主的时候,发现女主其实早在20年前就已经过世,他看到的女主,本不该是出现那个时代里的人。” 嘉树似乎有些兴趣,转身看着雅南,“后来呢?” “男主找到了穿越时空的秘密,回到了20年前,再度与女主相遇,这就是结局。” “既然在一起了,你为什么…” “你相信这样的情节,会真实存在吗?”雅南打断嘉树的话,迫切地看着他,心脏跳动极快。 嘉树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耳机送到她手里,“电影里的桥段,不能相信。”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让雅南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是啊,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此后,雅南没再说话。 嘉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身边的雅南,似乎有些情绪低落。 几分钟后,校医抱着急救包从操场方向跑来,看到站在医务室外的两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俩,怎么不进去躲雨?” “啊?” 雅南一愣,随即低头一笑。 嘉树也是。 校医招呼他们进房间躲雨,知道他们俩都不住校,还十分热心地帮着通知了父母… 嗯,雅南觉得这校医有些多事儿。 韩笑那小妮子发来一条短信,问,单独相处,有没有降住男神?雅南就知道韩笑是故意扔下她的,想了想,给回了四个字。 “手到擒来。” 校医端了两碗热气腾腾地酸菜牛肉面过来,雅南感激得要哭,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再往前算,她超不多两个月没有吃过东西了… 雅南接了一碗,嘉树伸手,却被雅南阻止,“不行,你不能吃这个,泡面含麸质的。” “麸质?” “你自己麸质过敏难道不知道啊,不单是泡面,所有小麦大麦制品都不能吃,还有酱油跟醋。” 校医专业,一听,马上收回泡面,问,“嘉树,你麸质过敏?怎么没听你说过?” 嘉树摇头,看着雅南。 校医也看着雅南。 雅南咬唇,有点窘。知道嘉树对麸质过敏,是上辈子嫁给他之后,才从他营养师那儿听说的,如今,嘉树那善良漂亮的营养师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平常吃完面条面包什么的,不总会有些不舒服吗?我去翻了翻医书,自己猜的。” 被逼的没办法,雅南信口胡诌了几句。 “你观察还挺仔细的。”校医笑了笑,他当了十几年的校医,见惯了这群青春期孩子年轻躁动的心,早恋什么的,他是不管的。 也管不了。 “她说得是真的吗?” 嘉树点头,意外深长地看了雅南一眼,雅南不觉又红了脸,眼睛飘忽地看向别处。 “会有一些疲劳,关节也会有些痛,但我不认为这跟饮食有关系。”嘉树说。 “麸质过敏的症状有很多,单凭症状还真不好判断,这样,明天你去做个血液检验,大概就能确定了。”校医说完,转向雅南,善意地调侃到,“你也放心了,对。” 雅南一张老脸红得跟充了血似的,也不敢乱看乱说话,只好埋头苦吃。 唉,想她都28岁的人了!好丢人啊… 吃饱了,天也放晴了。 天边淡淡地红色霞光洒在教学楼后的听心湖面上,雅南走在湖边,嘉树走在她跟前。岸边垂柳随风轻摇,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小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地,每一颗鹅卵石都闪着光。 这会儿孩子们忙着吃饭洗澡,路上人不多,很安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 戚家的车停在校门外,学校不允许家长进校接送,快到门口了,雅南才将手里的外套递给嘉树。 “今天,谢谢你。” “没什么。” “我家的车就在前面,你呢?”雅南还想说,要不她送他回家,对面徐怀瑾已经转着车钥匙,走到了嘉树身边。 徐怀瑾看到雅南,先是一愣,又是一笑。 “这不是那个罚站的小学妹吗?怎么,嘉树说要照顾的小姑娘,就是你啊。” 徐怀瑾这个人,向来没什么正经,想当初她跟嘉树结婚,头一晚,他还领着嘉树去了申城鼎鼎有名的gay,还好她家嘉树性向专一,否则… “这面色红润得,跟小苹果似的,告诉学长,是发烧还是贫血了?” 徐怀瑾别有深意的调戏,惹得雅南有点不大高兴,“学长,我们家隔壁奶奶今年70多岁了,身体健朗,能说能笑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徐怀瑾问。 “因为她从不多管闲事。”雅南冷冷地说。 徐怀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雅南跟嘉树告完别,才看着小姑娘背影,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说嘉树啊,你这小姑娘嘴皮子可真厉害。” 看着雅南上车,嘉树转身。 说,“说让你先招惹她。” 接到校医的电话,戚秉言亲自开车过来接人,原本要去医院检查,雅南却执意不肯。 一路上,雅南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倒确实不像身体不适,戚秉言心安了一些,随后又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雅南想着嘉树的脸,说,“秘密。” 回家,饭吃到一半,婶婶郁和铃才带着戚雅风赶回家。 洗了手,婶婶落座,一脸风光满面,“大哥大嫂,真是不好意思,我跟雅风今天出门办了点小事儿,回来晚了。” “不碍事,都给你们留着。”戚秉言问,“不过,你最近在忙些什么?需要帮忙吗?” “都是些妇人家的小事,就不麻烦大哥了。” 雅南吃着红烧肉,心头泛起一阵鄙夷。 她大约知道婶婶说的小事是什么…不就是给戚雅风选了个国外的大学么?还瞒得神神秘秘的,雅南还记得上辈子收到国外来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婶婶是怎样的趾高气扬。 也怪她不争气。 明明已经拿到降分名额了,最后,却连一本都没有考上… 郁和铃顿了顿,又说,“大嫂,雅南最近学习压力大,你可要多关心关心她啊。” 雅南十分不喜欢郁和铃这幅挑拨离间的姿态。 想当初,静姝阿姨刚进门,其实雅南并没有那么排斥,生母过世的早,她对早逝的人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还不是多亏了这个婶婶,成天在她耳边灌输后妈多邪恶蛮横之类的话,才让雅南对阿姨成见渐生。 “阿姨对我很好,婶婶你多虑了。嗯,对了…”雅南面无表情地转向戚雅风,问,“听说你前几天替我收了一封信,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戚雅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6.chapter 6 “什么信?”戚秉言问。 家里所有人都看着戚雅风,她倒也不慌不忙,显然是早做好了应急预案,“哦,前天有个校篮球队的同学托我给你带一封信,只是我当时有事儿,昨天不在学校,你回家又晚,才没给你。你等一下,我放书包里了。” 戚雅风要起身,郁和铃忙说,“什么事儿不能跟吃完饭吗?” “不能。” 雅南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这对母女,淡淡地说。 郁和铃一怔,其他人也是如此。 雅南转向戚秉言,“那同学以前就给我送过好几封信,都被我给退回去了。他年纪还小,分不清好感与爱慕,遇到这种事往往管不住自己。我今天已经跟他聊过了,我想,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只是这信,还是得退回去。” 戚秉言有种错觉,现在正跟他说话的,仿佛不是他才将将成年的女儿。 而是…学校里劝慰学生不要早恋的老教师… “你说的有道理。”戚秉言说。 戚雅风取来信,递给雅南,雅南却一眼没看,径直递给郝静姝,“阿姨,你帮我看看。” 郝静姝有点受宠若惊,却也没推辞。 她看得十分用心,只是才不过几行字,便忍不住笑出声。戚秉言有些好奇,探过身子要一起看,郝静姝却转个了方向。 那情书写得十分直白幼稚,情情爱爱的,都是戚秉言不喜欢的。 郝静姝有分寸。 “阿姨,他说了些什么?”雅南问。 “就是想跟你交交朋友,没什么别的。”郝静姝折好信纸,递给雅南,顿了顿,又说,“你这个同学挺可爱的,你们还小,相互勉励共同进步是可以的。” “嗯,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雅南点头。 戚秉言没看到内容,又见雅南似乎更愿意相信妻子,不禁酸了一句,“现在的男孩没几个好的,他要是再骚扰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来找他家长谈一谈。” 那认真严肃的模样逗得雅南一笑,郝静姝也笑着推了推戚秉言。 郁和铃坐在对面进餐,脸色如常,只是不经意间握紧了双手。 “对了,听说前天晚上,你被你们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雅南望着雅风,问。 雅风脸色微变。 “没什么,只是问问学习上的事。” “哦,是吗?”雅南勾唇一笑。 雅南别有深意的微笑看着雅风心里发毛,郁和铃见状,笑了笑,说,“雅南你就放心好了,雅风从来都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不喝酒,不抽烟,也懂得同男生保持距离,在学校里,老师对她的风评都很不错,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婶婶的意思是,喝了酒,抽了烟,跟男生玩得好的女生,就是出格的女孩?”雅南放下筷子,一手托着下巴,含笑望着她,“还是你想说,我就是那个出格又叛逆的女孩。” 郁和铃看着雅南,一口气提到胸口。 诚然,她刚刚是有负气,但绝不止于愚蠢到这个时候同雅南闹翻。 戚雅风见母亲被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戚雅南,我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雅南敛起笑脸,转向戚雅风,一脸嘲讽,“替自己妹妹收到告白书,不是直接交给妹妹,劝诫妹妹安心学习,而是直接交给班主任,如此大义灭亲,我要是你们班主任,也会觉得你乖巧懂事。” “你…胡说什么!”戚雅风顿时脸就红了,再深沉,也到底只是个小姑娘。 戚秉言皱眉,郝静姝也看着雅风。 郁和铃神情有些惊异,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我…把那封信随手夹进书里,谁知道会被老师看到,我又不是故意的。”半响,雅风说。 “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就应该告诉我,或者我父亲。”雅南扭头看了看戚秉言,眼眶微红,“如果当时是爸出面跟老师们解释,我也不至于被扣下早恋的帽子。” 戚秉言不说话了,眉头拧成川字。 郝静姝拉住雅南手,轻声宽慰,“别担心,明天让你爸去学校解释清楚就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郁和铃自知理亏,也出言安慰。 “是啊,雅南你也别太担心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雅风也不是故意的。” 郝静姝望了郁和铃一眼,“弟妹也不能这么说,事关名声,当然严重,雅南还是女孩子。” 郁和铃刚要出声,一旁站着的戚雅风咬着唇,顶不住,一溜烟跑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郁和铃带着戚雅风过来道歉。 戚秉言一声不吭,郝静姝态度也淡淡的,总觉得这个平日里和顺听话的小姑娘看着有些别扭…连手足之情都能罔顾的孩子,再听话似乎也不那么讨喜了。 雅风拉起雅南的手,眼睛红红地,“雅南,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雅南没着急抽出手,反而覆上另一只手,“没关系,你还小,可以慢慢改,下次注意就好了。” 戚雅风眼神陡然犀利了几分,一抬头,才发现戚秉言正盯着自己… 雅南笑着抽回手。 “南南,真的不需要我去学校找你们老师谈一谈?”戚秉言问。 “不用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老师们会看得到的。”雅南笑了笑,又说,“再说,这事儿再闹,对我,对同学影响都不好。既然私下能解决,没必要惊动师长,小题大做。” 雅风脸上**辣地。 看着雅南上了车,戚秉言叹了一声气。 郝静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怎么,从前总嫌南南任性,现在她懂事了,还不开心?” 戚秉言自然是喜欢听话的雅南。 只是,女孩家家,不吃点亏,又怎么会突然懂事呢?这两天,他看着雅南,不知怎地总能看到一丝凄凉,沧桑…雅南要真受了什么委屈,他比谁都难受。 俩姐妹同坐一车上学,一路上,谁也不搭理谁。 到了学校门口,雅南一下车,便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嘉树个子高高的,走在人群里如同众星拱月般…雅南没想到他居然会连续两天来学校,印象中,他一整年也难得出现在学校一两回。 两人隔得稍微有点远,雅南看着他,眼神里不免多了一丝眷恋,一丝倾慕。 这就是她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像是心电感应一般,原本一直艰难前行的嘉树突然回了头,尔后,一眼就看到了呆呆望着自己的雅南。四目相对,她欲盖弥彰地看向别处,却又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嘉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随即转进校门。 “雅南!” 雅南还深陷在偷窥被抓个正着的窘迫之中,韩笑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分文件,正当扇子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用心。” 寻着雅南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嘉树后脑勺,韩笑笑得暧昧,“我说呢?原来是你家男神呢!” 雅南咳嗽了一声。 韩笑这才看到从另外一边下车的戚雅风。 “哟,这不是校花么?怎么,今天有空,亲自来上学了?” 戚雅风拎好书包,面对冷嘲热讽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在路过雅南时,冷冷地说了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劝你离这些没教养的人远一些。” “谁说没教养呢!”韩笑登时炸毛,只恨不得一飞腿踢翻这白莲花,可惜被雅南拦住。 “你干嘛拦着我!” 戚雅风走远了,雅南才好脾气地给韩笑顺毛,“你就原谅她,昨天她被打脸,尴尬到不行,现在大概有些内分泌失调。” “真的?你跟你爸说了?”韩笑登时笑逐颜开。 “那当然,我像是那么好欺负的受气包吗?” 从柳晨宇听到情书的事,雅南当时就有些怀疑,抽空给韩笑发了个短信,也只是想查查戚雅风最近有没有作什么幺蛾子。没想到韩笑还真从她亲姨,902数学老师那儿听来干货… 小小年纪,居然就会借刀杀人,倒真是看不出来。 “我看你堂姐,就是嫉妒你选票比她高,才会故意使绊子。她那班主任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姨说了,他就是想让你堂姐当选,这么一来,两个形象代表都是他们班的,多有面子。” 韩笑边说,边遗憾地叹气,“本来可以跟你男神同框的,可惜了。” 雅南顿住脚步…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前一世她当选,拍画报时也并没有同嘉树见到面,想来,应该也不会改变什么。 “啊,对了!这个给你。”韩笑惊叫一声,将手里那团皱皱巴巴地纸塞到雅南手里。 “这什么呀…”雅南有些嫌弃。 “你不是一直当演员吗?这是申城戏剧学院的招生简章,我特意给你下的,去试试呗!” 雅南登时愣住。 前一世,她心心念念要成为演员,要学演戏,父亲却说戏子终究不是正路,一口否决。她当时又哭又闹,甚至用离家出走威逼父亲,气得父亲在医院里住了好多天。 雅南有时候甚至会想,若不是早有病根,父亲那一跤,也不至于摔成瘫痪… 如果她当时能帮得上忙,父亲的公司,也许就不会破产,后来的那些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雅南将韩笑给的招生简单抹平,叠好,还给了她。 说,“笑笑,我已经决定了,大学我准备念工商管理。” 韩笑有点不知所措,想要再问些什么,雅南那一脸的失落,却无端叫她不忍开口… 7.chapter 7 面对高考,雅南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毕竟她一个28岁的成熟女性,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不就是考试嘛! 不就是考试嘛。 不就是考试嘛… 老潘站在讲台上,用平淡如水的声音报出,戚雅南,89。 89分,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数字,将150分的卷面分换算成100分,连格都没有及…雅南上去领试卷时,头抬不来。 老潘原本要说上几句,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倒是忍了下来。 雅南坐回位子,看着那刺眼的分数有些发呆,韩笑默默地遮住了自己121分的试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雅南肩膀,“没事儿,不就是一次两次没考好吗,下次加油就行了。” 雅南没有吭声。 上辈子的自己是什么德行,没人比她更清楚。 仗着自己头脑好,又有舞蹈降分,常年四季跷课,早退,甚至借口练习舞蹈经常不来学校,老潘骂过无数回,父亲阿姨软硬兼施,她全当耳边风。 那时的她,总觉得,年轻就是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 长大了之后才明白,当时的叛逆,不过为懒惰跟恐惧找的借口… 多活了那么些年,雅南当然明白,学习好并不能代表成功,一张毕业证也保障不了什么,但这一次,她想试一试,试一试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也许,人生会有不一样呢? 旁边韩笑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着,雅南扭头,冲她笑了笑,说,“笑笑,以后我们一起加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不好?” 韩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重重地点了头。 “嗯!加油!” 课后,雅南被老潘叫去教职员办公室。 老潘让雅南搬了凳子坐在自己身边,又从抽屉里抽出黑色小本儿摊开。看到小本上的红色笔记,老潘叹了口气,问,“知道我叫你来是什么事儿吗?” 雅南咬唇,只觉得分外羞耻。 不过,也没什么好逃避的,她点头,说,“嗯,知道,是关于我学习的。” “知道就好。”老潘合上笔记,胖胖地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除了英文,没有一科及格,雅南,我知道你舞蹈跳得很好,也知道你拿到了b大降分名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降分也一样过不了一本线。” 老潘语气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沉重,没有嘲讽和讥笑。 “我知道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事,影响了你的心情,但老师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所关心的,到将来,都是无足轻重的。而你现在轻易放弃的,很可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雅南,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清楚,未来,你究竟想要什么。” 前一世,这样的话雅南听说过无处次,却从来未曾放在心上。 半响,雅南抬头,看着老潘,问,“老师,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补习?” 老潘抬了抬眼睛,有些意外,“补习?你想什么时候补习?” “晚自习或者周六周日都可以。”说完,雅南又低头看了看老潘微微凸起的肚子,“还是算了,老师您也不方便,我另外找老师。” “诶,这不是小学妹吗?怎么,又惹潘老师不高兴了?” 雅南一抬头,徐怀瑾一脸坏笑地站到了老潘办公桌前,雅南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还好,嘉树没在。 徐怀瑾笑得更灿烂了。 雅南只觉得他最近当真是闲得慌,都不用念书的吗?成天往他们学校跑做什么… “怀瑾,我正工作,你一边儿去。”老潘训了一句,接着又转向雅南,“你是认真的吗?如果真要到我家补习,我可是很严格的,跟你家请的那些家教可不一样。” “我知道。”雅南点头,“老师都是为了我好,我会认真的。” 老潘总算流露出了一丝欣慰。 “那行,待会儿我把晚自习课程安排发给你,你以后就留在学校上晚自习,我有时间就给你看看功课,我会跟你爸爸打电话沟通。雅南,你要知道,我这电话一打,就算是给你做了担保,你以后学习成绩要是再上不来,我可就没脸见你家长了。” “嗯,谢谢老师。” 雅南起身,深深地给老潘鞠了一躬。 雅南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徐怀瑾喊着‘小学妹、小学妹’,雅南不想被调侃,脚步额外快了一些,到底比不上大长腿,没一会儿就被他挡住了去路。 “学长,我要去上课了。”雅南说。 徐怀瑾单手撑住墙壁,一点儿不生气,反而笑得挺好,“我说小学妹,我怎么觉得你对我格外不友善呢?是因为我跟你家嘉树走得太近吗?” 倒是挺识趣的哈! 雅南睥了徐怀瑾一眼,没反驳地直接道,“学长,你知道就好。” 徐怀瑾没想到雅南居然毫不掩饰,还一脸理所当然,愣了半天,才笑到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说,“放心,你家嘉树是直男。” “那不是理所应当刚的吗?怎么,学长很失望?”雅南仰头,问。 “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被质疑了性向的徐怀瑾脸色一变,不过,忽地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学长给你一个接近嘉树的机会,要不要?” 雅南绕过他的阻拦,淡定地说,“不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上课铃声一响,雅南脚步又加快了一些,如避瘟神… 徐怀瑾摸了摸鼻子,笑道,“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啊。” -- 一上午,每次下课铃声响起,雅南就会趴在课桌上,等着嘉树从901班经过,然而,遗憾地是,嘉树并没有如期出现。 雅南还借口上洗手间,拉着韩笑去隔壁偷瞄,同样没看到他。 倒是看到了戚雅风,被围在一对男生中间,谈笑风生。 一眨眼,就到了第四节课。 周五的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901班是高三年级为数不多的,还没有停掉体育课的班。 老潘一直坚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磨刀不误砍柴工,但她如果看到雅南同韩笑举着手机,吊儿郎当地坐在篮球场边的绿茵下玩手机、欣赏对面踢球的帅哥,大概会气到半死。 没看到嘉树,雅南有些郁郁不乐。 韩笑十分鄙夷,“你家男神不就是去练个球吗?你至于这么魂不守舍吗?” “练球?”雅南一下来了精神。 “对啊,早上学校论坛不是还传了两张照片吗?你没看…”韩笑举起手机摆到雅南跟前,“上课时刷到的,我看你听课听得认真,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照片里的嘉树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双手挥拍,脸上是他练球时一贯的冷毅清俊。 再过几年,他将成为男子网球反手第一人,他的双反,无人可及。 照片是校网球馆拍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赶去的话,网球馆怕是早就人去楼空。 雅南看着韩笑的眼神,十分幽怨。 仿佛跟韩笑拆了她五百年才修来的姻缘似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隔壁走来两个拿着冰淇淋的小女生,一白一矮,穿着一身齐整校服。看模样,像是高一的小学妹。 “你听说了吗?过几天,申大要跟我们学校打一场友谊赛,就在我们学校举行。”肤白妹纸声音软绵绵地,带着些台湾腔,听得雅南浑身一激灵。 “不是,一个大学跟一个中学比赛,这也太不公平了。”矮个子姑娘惊叹道。 “听说,好像是网球友谊赛。” 两个姑娘相视了三秒,哈哈一笑,齐声道,“那确实挺不公平的。” 韩笑也说,“比什么不好,跟我们比网球,不是找虐吗?叫你老公削他!” “分分钟的事儿。”雅南很淡定。 韩笑给她一剂暧昧的白眼。 “听说,网球社现在在招球童跟志愿者,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报名?”小白妹又说。 “当然要去啊,下了课就去,万一还能要到嘉树男神签名呢!” 韩笑一听,愕然。 “为什么这么重大的消息我不知道?!”韩笑拍着草地,大声质问。 “我也不知道!”雅南也很愤怒。 “肯定是老潘,封锁了情报来源!” “卑鄙!阴险!”雅南握拳。 “怎么办?”韩笑问。 雅南想了想,站起身,“老规矩,你去请假,我先去网球社占位置。”话未说完,雅南就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网球社飞了过去。 剩下韩笑,很是凄凉。 “喂,大姐,这个月我已经请了三次姨妈假…再请,老师会不会疑心我失血过多啊…” 雅南赶到网球馆时,球馆里并没有多少人,报名从中午开始。 球馆里已经放了一些友谊赛的宣传展架,一些支援招募简章,几张桌子。雅南兴致勃勃地冲到桌子前,问,“请问,这里可以报名志愿者吗?” 等那工作人员一回头,雅南心都凉了半截儿… 居然是徐怀瑾。 也是,徐怀瑾不就是申大新闻系的大才子吗,这两天他来学校,估计就是为了友谊赛。等等…那他上午说的接近嘉树的机会,该不会…就是友谊赛? 呃呃呃,好尴尬。 “哟,这不是嘉树家的小学妹吗?怎么,来看嘉树练球,可惜来晚了,他刚走。” “学长,其实我是…” “是什么?” 徐怀瑾单手托腮,十分认真地看着雅南,还眨着眼睛,样子十分的…欠扁,可偏偏,他手上拿的就是志愿者报名表…雅南忽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脚。 这个徐怀瑾,可真是! “怎么了?” 雅南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妥协,熟悉地声音从背后响起。雅南惊喜回头,嘉树正站在她身后。他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特有的清新香气,想来,是刚刚练完球,回去换衣服了。 “找我?”嘉树问。 雅南先猛地摇头,后又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x展架,说,“我…想报名,可以吗?” “好。” 几乎是一瞬间,嘉树便答应了。 雅南心头跟撒了蜜一样。 身后的徐怀瑾可就炸毛了,不可思议地瞪着嘉树,“余嘉树,没你这么明目张胆走后门的!” 嘉树对徐怀瑾的抗议充耳不闻,低头看了看时间,问,“要去吃饭吗?” “嗯?” “一起。” “嗯。” 徐怀瑾还不死心,喊了一声,“余嘉树,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雅南回头,扒拉着眼皮,冲他比了个鬼脸,徐怀瑾登时气得不能吭声,雅南也不用担心丢脸,反正她现在18嘛,18岁幼稚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转身,却看到嘉树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 所以,他肯定看到了… 8.chapter 8 学校里有好几株苍天古樟,需得好几个人手拉着手才能合抱,走在绿茵下,时不时会有火红火红的樟叶飘落,随风盘旋在空中,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蝴蝶在飞舞。 围墙两侧,开满了黄色的迎春花,淡淡的香气十分好闻。 余嘉树插着口袋走在前面,雅南扎着马尾,跟在后面。静谧的校园里,他们像是一副行走的画。 雅南很确信上一世,自己没有同余嘉树这样安静的相处过。 即便是有,她大概也不会对这个高冷地,不爱说话的男孩产生半点好感。 那时的他们,都太骄傲,太习惯把所有的情绪、爱慕,深藏在心底,都以为,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受到伤害。 还好,还好… 嘉树个子大,雅南小跑了两步才跟上,“昨天医生不是建议你去检查了吗,结果呢?” “嗯。”嘉树扭头,这才发现雅南面色微红,气喘吁吁。他刻意地放缓步伐,说,“跟你猜测的一样,我的确对麸质过敏。” “那怎么办?”雅南停下脚步。 现在嘉树身边还没出现那位营养师,如果贸然停止食用一切含有麸质的食物,那么他的饮食结构势必也会要做出适当调整,调整后会不会影响到体能状态跟竞技水平?雅南有些担心。 “他们现在已经着手聘请资深营养师,只要这段时间我不接触面筋蛋白,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别担心。”嘉树站定,看着她说。 倒是雅南多虑了。 嘉树有自己的合作团队,这种大事,自然是有人替他操心的。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嘉树说。 雅南摇头,“昨天你也帮了我一次,我们算扯平了。” “好。”嘉树淡淡一笑,犹如春风拂面。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突然不说话了,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头顶之上,交缠的树叶摩挲作响,清脆的鸟鸣在林子里欢腾,微风袭来,带着花香,也带来一丝浪漫。 这样的环境,不用来谈一场纯纯的恋爱,实在可惜。 “这个几天,你都会在学校吗?” “昨天那个男生有没有再找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雅南反应得快,忙摆手,“你说的是柳晨宇?我跟他不认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我的…他给我写过几封信,我都退回去了。” 半响,雅南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低头说,“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 但凡情商稍微高一些的男人,此刻恐怕都会顺势问一句: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可余嘉树没有。 余嘉树长了一颗榆木脑袋。 他只说了一声,哦。 哦?哦…哦是什么意思…雅南抬头,他却转身,自顾自地走开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嘲讽,就是无动于衷。雅南有些气恼,也有不甘心。这辈子,虽然注定先动心的那个人是她,但他也未免太冷淡了一些。 “余嘉树。” 嘉树已经走开四五米的距离,听到雅南叫他,这才回头。 一段下坡路,雅南在高出,嘉树在低处。 雅南任性了快三十年,脾气秉性没法儿说改就改,在父母师长面前还能稍稍压制,一旦到了嘉树面前,根本控制不住。 她就是想依赖他啊。 “友谊赛之前,我都会在学校,等过完校庆,才会去法国。” 见雅南不说话,嘉树后知后觉地解释道。 谁关心他工作计划了…雅南差点被嘉树蠢哭,她就没见过感情这么迟钝的男人,不过,他也不是毫不在意她感受的。至少,刚刚他眼里的那一丝慌乱不是骗人的。 好了,算了。 既然决定先爱他,就别在乎那么多,连同着他的缺点,一起接受。 雅南走到他身边,昂头,说,“你走得太快了。” -- 午休时分,老潘让雅南带着一堆模拟题去了教职工宿舍楼。 雅南晓得老潘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可她这也太负责了一些…连午觉都不让人睡了。 雅南摁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长发齐肩,衣着稍嫌暴露,眉目间带着些许刻薄的年轻女子,女子看到雅南十分不耐,问,“侬找谁啊?” 口音不像申城的,带着浓重的乡音。 雅南以为自己找错了门,抬头对了一下门牌,又的的确确是老潘家没错。 “姐姐您好,我是潘老师学生,潘老师说让我过来找她。” 本以为自己人乖嘴甜,待遇能稍微好一些,那女子脸色却更是嫌弃了,“又来一个讨嫌的,记得换鞋,别弄脏了地毯。” 女子开了门,也没说给雅南指指路,满嘴抱怨着扭进了房间。 老潘在客厅里喊了一声,“是雅南吗?” “老师,是我。” 雅南换了鞋子进门,边走边纳闷,方才那女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老潘正坐在沙发里看书,茶几上放着一摞习题集,什么5年高考3年模拟,导与练,创新设计,完全解读…雅南看得头皮发麻,她心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个玩意儿,怕都是老潘用来招呼她的。 “坐。”老潘给雅南递了把小凳子,就放在那垛习题跟前。 果然,预感成真。 雅南有点想哭。 “秀秀,帮我切块蛋糕过来。”老潘朝里屋喊了一声,半天,房门才有动静。 方才给雅南开门的女人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秀秀,秀秀,这名字怎么也这么熟? 雅南皱了皱眉,尔后恍然大悟。上一世那个害得老潘流产的女人,不就是叫陈秀还是李秀吗?该不会就是她…怎么都住到老潘家里来了? 女人端了一块蛋糕,放到雅南跟前,衣领大敞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跟乳/沟。 老潘在,女人没给雅南脸子,却也没多看雅南一眼。 只说,“表姐,我下午要出去逛街,买点东西,你能不能给我几百块钱?” “又逛街,买什么?” “买点化妆品,姐,你看我每天做饭,脸都被熏黄了。”女人扭了扭身子,娇滴滴地说,“我要是变丑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雅南都能看到女人胸前四两肉明晃晃地震颤着。 “行了!钱包在书桌上,自己去拿两百。” 女人一听只有两百,登时有些不高兴,嘴巴也跟着撅了起来,老潘也不管,“你不要找我哼哼,前几天才给你发的工资,这才几天。对了…” 老潘看了看女人身上的衣服,拧着眉说,“天气冷,加件外套。” 女人气呼呼地进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雅南看了一会儿,老潘拿书敲她手背,“吃完蛋糕赶紧做几套试卷,做完我检查。” “哦。” 雅南小口吃着蛋糕,心里却想着这个名叫秀秀的女人同老潘的关系。 她唤老潘表姐,想必是老潘远房亲戚,可能是借住,也可能是老潘怀孕,从老家请过来帮忙的,老潘不是还给她发工资了嘛。 只是,她最后为什么又跟老潘丈夫勾搭到了一起? 言谈中,雅南能感受到这个女人颇有些奢侈拜金,恐怕,也是看上了老潘丈夫的钱。 这世道,可真是人心不古。 雅南一套试卷还只做了一半,老潘手机响了。 老潘怕打扰雅南,特意走到玄关接的电话,说话声音也小,雅南听不清,只模模糊糊地听到老潘问了一句,怎么又要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接完电话回来的老潘脸色有点不好,坐下时,浮肿的腿显得有些费力。 雅南才注意到,她的肚子原来已经这么大了。 没几分钟,女人房间的门开了,雅南闻到了一股子劣质香水的味道。回头一看,那女人已经换上了深v吊带裙跟细跟高跟鞋,拎着包哼着歌走到门口。 “表姐,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去食堂吃,先走了。” 雅南看到老潘动了动嘴皮,但是没有说话。 整个午休,雅南心头都闷闷地。 老潘笑着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午休时间被占用,雅南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犯了抽,抬头就说了一句,“老潘,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儿。” 下一句是,那种渣男不配你,当然,她忍住了。 老潘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笑了笑。 “老师都不叫,没大没小。行了,我知道了。今天的试卷就做到这儿,你回教室休息一会儿。” 雅南抱着书包走向门口,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潘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电视柜上的结婚照发呆。 雅南轻轻地关上了门。 有关老潘同她老公的小道消息,雅南是听过一些的。 那渣男原是老潘多年同学,初中开始,高中,大学,一直在一块儿。大学一毕业,两人就结了婚,之后一起工作,相伴生活。 他们俩的爱情,曾被同学们当成早恋的最佳范本四处流传。 曾经的渣男对老潘是真好,老潘刚怀孕那会儿,雅南无数次地见过他往教职员办公室送鸡汤。 可倒头来,鸡汤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妖冶玲珑的小三。 相恋10年,结婚4年,老潘怀孕才不过6个月…14年温静如水的时光最终输给了短短6个月的激情… 雅南不愿意因为一个恶心男人的所作所为定义整个男性种群,但她能否认,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吗?有时候,男人的忠诚,只是因为身边出现的诱惑还不够大。 老潘那渣男,雅南见过,长相斯文儒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出轨的。 然而,事实是,他不仅出了轨,还是在妻子怀孕期间出了轨… 感情的事儿,说变就变。 男人也是,从来就不分安全与不安全。 他要变心,就像是天要下雨,你有什么办法?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雅南心口压着一口气,没处撒,也没法撒。 雅南从宿舍楼出来,漫不经心地路过听心湖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循声望去,原来是躲在湖边花丛后面的韩笑。韩笑招呼她过去,同时示意她低头弯腰。 雅南走进一看,才发现花丛里还躲在好几个女同学,手里还拿着一架望远镜。 那姿势特别的…猥琐。 “干嘛呢?你们…” “嘘…” 好几只手同时捂住雅南嘴巴。 “看,男神福利时间!”一个女同学指了指听心湖另一侧,如花痴般捧起了小脸。 雅南望了过去,一大举着摄像机的人围在湖中亭里,像是在拍照,中间那个高个子,特别眼熟。 “好可惜啊,原本应该是雅南拍的。”另一个女生遗憾地说了一句。 如此一说,雅南就懂了。 这是在拍学校百年校庆的宣传照。 韩笑反应过来,忙说,“我家雅南才不在乎呢,不就是几张照片…不稀罕!” 不稀罕?呵呵!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眼神里别有深意,不过,倒是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喂喂喂,你们快看,男神在冲雅风笑啊,好帅好有型!我要死了…” “在哪在哪儿,我要看,望远镜给我。” “别抢,别抢…” 不知怎地,那个望远镜就被塞到了雅南手里,再不知怎地,花架被这群拥挤的疯狂的粉丝推到,重重地倒到了地上。 一声巨响。 湖中亭里的人理所当然地看向了这边。 脸皮厚的几个小女生干脆跳着笑着,大声喊着嘉树的名字。 雅南拿着那个望远镜仍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抬头,戚雅风靠在了嘉树手边,嘴角一丝挑衅的笑意看得人反胃。雅南分明记得,前一世,没有这样的桥段。 “雅南,你别多想。”韩笑拉了拉雅南衣袖。 雅南反手将望远镜放到了她手里,面色平淡,“笑笑,我有点累了,先回教室休息了。” -- 宣传照拍了几天,雅南就闷闷不乐了几天。 韩笑以为雅南在意地是男神与戚雅风同框,却不知,雅南其实是在替老潘不值。 昨晚雅南去老潘家补习,晚上九点,老潘几乎同时接到渣男同小三的电话,都是说不回家的。雅南怎么都忘不了老潘那一脸失落。 雅南想帮老潘,可无能为力。 她当然可以提醒老潘提防渣男贱女,可以帮老潘收集更多的出轨证据,以备将来打离婚官司,但雅南知道,这些都不会是老潘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和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 这些,雅南永远也给不了。 女人有时候挺悲哀的。 遇上一个爱自己的人不容易,放开一个爱过的男人更加艰难。 雅南有些感伤。 上了年纪的女人其实不能太感伤,一感伤,往往不容易收场,不像年轻时,闹一顿,哭一顿,出了气,也就好了… “雅南,你别不开心了,给你抱抱。”韩笑张开双臂道。 雅南一时没听明白,顺口接了一句,“朋友,你的抱抱有什么用啊,你又不是男人。” “戚雅南,你…”韩笑指着雅南,手指微颤,气得半天没有说话。 回神后的雅南忙解释,“笑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哼,友尽!” 韩笑愤怒地跑开。 雅南晓得韩笑三分钟消气的性子,所以压根没放在心上。 晚餐后的第一节晚自习,教室里没有韩笑的影子,雅南想,韩笑可能是真生气了,干脆连晚自习都不陪她上了…忙给她传了抱歉的短信,丫也没回。 下课,雅南抱着书本去老潘家。 夜晚的校园静悄悄的,路灯有些昏暗,雅南走在小石子路上,心里有些发麻,都说男生宿舍改建之前,是一座坟场,也不知道是谣言还是确有其事。 女声宿舍也有吊死过人的传闻。 虽然活了一把年纪,连死而复生的事儿也都经历过了,但雅南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突地,头顶忽地路灯一黑,雅南吓得叫出声。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雅南想也没想,扔了书包,加速往前疯跑。 十米,最多十米,来人不但追了上来,还牢牢地拉住了雅南的手臂,说,“别怕,是我。” 静谧的夜色中,他低沉稳重的声音像是最安全可靠的暗号,瞬间安抚了雅风所有的惊慌失措,还有多日来的委屈跟困惑。 雅南什么都没想,转身后,上前一步,靠到了嘉树怀里。 她能感觉到嘉树浑身一僵。 “嘉树,是你啊。” 好久,头顶的男人,不…男孩,才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嗯,是我。” “我就是有点害怕。” “别怕。”他说。 9.chapter 9 雅南其实并不害怕老潘会因为渣男的背叛受到伤害。 前一世,老潘尚且能挺过来,这辈子,雅南相信老潘同样也能一个人过得精彩。她害怕的,烦躁的,其实是人心。 14年感情都能说变就变,那嘉树呢? 现在的他甚至都还没有爱上她,重来一次,在改变了那么多人事物后,他还会是那个等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她的余嘉树吗? 坦白说,雅南没有一丝把握。 对她而言,余嘉树太过优秀,太过耀眼,耀眼得就像天上不可触及的月亮,耀眼到即使上辈子他们成为了最亲密的人,她都始终无法与他交心。 他们像两个世界的人,不知所以地就走到了一起。 而今天,他出现在了她身后,告诉她,别怕。 所有的不安,仿佛就有了答案。 嘉树生得很高,雅南靠在他身上只齐他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得很快,能感受得到,他的肌肉绷得紧紧地。他的手僵直地垂在两侧,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推开她,还是想抱抱她。 最终,还是抱住了她。 雅南十分惊讶,毕竟,她认识的余嘉树,从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嘉树?” 雅南不敢乱动,生怕吓到嘉树,又把手给缩回去。 等了好久,头顶上才飘来轻轻的一句,“心情好些了吗?听你朋友说,你心情不好。” 朋友…心情不好?雅南有点糊涂,老半天才回过神,抬头,笑着问,“韩笑去找你了吗?她跟你说我心情不好?” 丫的,真不愧是国字号的好姐妹! 嘉树‘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 原先黑掉的灯光蓦地又亮了,借着灯光,雅南才看清楚嘉树现在的模样,他英俊地脸上有一丝局促,还有些微微泛红,仔细一看,耳朵也是,脖子也是。 他啊,一紧张就脸红。 雅南有点想恶作剧…如果,现在亲了他,余嘉树同学会不会要求她负责,会不会要求以身相许? 而且,看他这副德行,肯定还是清清白白的童男子… 她有点想…不是,是非常想… 吻他。 可另一方面,她的理智又告诉她,不行,嘉树现在还是个纯洁的孩子,不能亵渎,不能猥琐! 理智同欲/望争执不休,最后的结果是,理智光荣地死在了欲/望挥舞的大棒之下。不过,雅南还是十分有节操地暗自发誓,她只亲一下,保证不伸舌头,不交换口水。 就只是,碰一下。 “因为知道我心情不好,所以,你就过来了?”雅南问。 无人应答。 “嘉树。”雅南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嘉树低头,一眼便对上雅南波光潋滟的眸子,情不自禁地滑了滑喉结。 十八岁的戚雅南尚且迷得他七荤八素,又何况,她现在28,正是娇艳欲滴,魅力四射,同时又…很有需求的时刻! 雅南伸手勾住他坚实的肩膀,微微踮脚,抬头,闭眼。 静谧星空之下,连月亮都害羞地躲进了云朵里。 眼看雅南就要得逞,不远处被遗落地书包里却不合时宜地传出一阵音乐声,依然还是艾薇儿的那首《girlfriend》,热闹地旋律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嘉树一抬头,雅南只亲到了他下巴,连唇角都没有碰到… 嘉树咳嗽了一声,说,“你电话。” “哦。”雅南委屈得想哭。 明明只差几厘米了…她当时就应该一鼓作气,一蹴而就,一击命中的!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算什么事儿啊!太尴尬了,尴尬得都能滴出水了… 嘉树拉下雅南手臂,折返替她收好书本,拾起书包,递到她跟前,说,“先接电话。” “嗯。” 老潘打来的,雅南不敢不接。电话里,老潘问她怎么还没到,雅南慌忙地借口路灯坏了,稍后就来…边说着,雅南看到嘉树坏坏地笑了笑。 这下好,偷亲不成,脸红的人反倒换成了她。 挂了电话,雅南强装镇定,“我要去补习了。” “一个人可以吗?” “平常都是一个人!”雅南反驳道。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她这么强调,会不会叫嘉树以为,她在暗示些什么? 又或者,误会一下也不错… 事实证明,雅南真的想多了,对于余嘉树这种感情迟钝的直男,要想什么绝对得直说,拐弯抹角等他自行体会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气到吐血身亡。 嘉树将书本一股脑全塞到了雅南怀里。 说,“去。” 雅南好想给这个差点被她夺了初吻的男人一个白眼,也太不懂情调了…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忽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下课?” 雅南回头,他站在路灯下,拉长的身影投映在她脚边,灯光照在他头顶,一切都那样美好。 其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迟钝啦… “9点,要等我吗?”她笑着问。 “好。”他说。 -- 百年校庆的喜悦气氛很快在这所颇有些年代感的高中里蔓延。 连沉闷压抑的高三年级也不例外。 教室里,投影仪循环播放着的英语短片被校宣传片取代,航拍镜头之下的学校,显得十分宏伟壮观,看得人荣誉感爆棚。 一系列校庆活动,包括友谊赛跟晚会,都在紧张筹备当中,校园里,随处可见带妆小演员。 高三年级组也为校庆晚会排了一支舞,原本定下的领舞是雅南,可雅南想着友谊赛跟补习,出言婉拒了。 也不知道最后请了谁… 午间,雅南同韩笑去小卖部添置辣条,半路上遭遇一小学弟红着脸挡住去路,强塞了一份校庆宣传册。小学弟显然是雅南小迷弟,叫了一声雅南学姐,却连头都不敢抬。 “雅南姐,我是高一941班的宋雨桓。”说完,一溜烟地跑开了。 留下韩笑跟雅南一脸茫然。 宋雨桓,然后呢?不是要表白吗? 两人噗哧一笑。 韩笑去排队买零食,雅南随手翻了翻宣传册,封面是戚雅风跟嘉树,雅南很细心地在两人之间折了一条缝,将戚雅风埋进了书页里。 18岁嘛,再幼稚一些也无妨。 “听说了吗?嘉树男神最近跟雅风学姐走得可亲近了,好多人都看到他们牵手了呢?” “不是,他们不都高三了吗?还有心思那个那个啊…” 迎面走来两个小女生,巧的是,居然还是那日在足球场遇到的一矮一白,两只八卦。 “你不知道吗?嘉树男神早就被保送b大了,他压根就不用担心高考。” “那雅风学姐吗?也会跟去b大吗?” 这句话倒是让雅南愣了愣,嘉树保送b大是早就确定了的,那戚雅风上辈子,这辈子心心念念地想考上b大又是为什么呢? “走,买好了。”韩笑从身后窜了出来,吓了雅南一跳。 准备好了干粮,两人径直去了网球馆参加培训。 友谊赛下周开赛,她们俩因为走了后门的关系,在众多报名者中,幸运地被选为了志愿者,韩笑负责接待,雅南是球童。 雅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作球童,听说球童一般会选跑得快又机灵的小男生。 而她…印象中,50米跑步,好像从来没有达过标。 当知道志愿者全由徐怀瑾统筹安排后,雅南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他怎么会放弃一丝一毫让她出糗的机会呢?啧啧,这公报私仇的男人啊! 网球馆里已经聚集了一批志愿者。 徐怀瑾站在中间,看到雅南来了,亲昵地喊了一声小学妹。 雅南报以虚情假意地一笑,身边韩笑受不了徐怀瑾一脸蛊惑人心的笑意,巴巴儿地贴了上去,雅南都没来得及拖住。 “学长,我要学些什么东西啊?” “学长,你要负责写新闻稿吗?” “学长,这次比赛电视直播吗?” 雅南透过韩笑饥渴的眼神,看到了她心底最想问的问题…“学长,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当你女朋友你觉得好不好?” 呵呵。 可真是只懂看脸的小女生啊… 志愿者们分批散去,徐怀瑾走到雅南身边,说,“可惜,你家嘉树哥哥没有来。” 雅南面不改色,一脸淡然,“不会,他待会过来。” 徐怀瑾不信。 五分钟后,嘉树背着网球包,同随行教练聊着天走进球馆,表情十分认真严肃,偶然瞟到雅南,也很快地转向别处。 只是…低头那一抹浅笑,很是明显。 徐怀瑾啧啧两声,“学妹进度这么快,驭夫有术啊!” “这没什么的,学长。”雅南真诚地说到。 10.chapter 10 韩笑以及一众志愿者不甘愿地被徐怀瑾安排了去场馆外熟悉场馆布置,雅南跟其他5个男同学被安排在场内,培训球童工作注意事项。 学校的体育老师充当指导,半生不熟的培训听得雅南有些意兴阑珊。 嘉树在一旁,正专心地跟陪练练球。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仿佛眼睛里只有网球,再无其他,雅南从前最憎恶的,就是这幅模样,现在,却觉得只有在打网球的时候,嘉树,才是嘉树。 他双眼通红,自毁前程的样子,宛如噩梦。 “后面那个女生,你不要再偷看了好吗?等到比赛那天,随你看个够。”体育老师透过人群,直指雅南。 雅南囧了。 心想糙汉子就是糙汉子,说话就不能委婉一些么…跟她一同培训的5个男孩齐齐笑出了声。 老师讲了半小时注意事项后,安排他们六个实地演练,比赛双方都是网球社社员。 昔年,雅南虽然一次也没有跟嘉树去过练习场地,更没去现场看过一场球赛。 但有关于嘉树的比赛,她几乎场场不落地都守到了电视机跟前。他赢,她为他高兴,他输,她默默地陪他失落… 这都是题外话了。 虽然雅南并没有真正上过球场,但没吃过猪头,还没见过猪跑吗?凭借着脑海中的印象,没过一会儿,雅南已经能熟练地完成球童主要工作了。 至少,没像其他男生一般,送球到了接发一方,或者,接同一个球时,撞成一堆。 徐怀瑾从场馆外进来,看了一会儿,煞有其事地朝雅南比了个大拇指。 雅南没有搭理他。 再瞟一眼时,这厮已经走到了体育老师跟前,正比手划脚地讨论着些什么,最后,把余光落到了她身上… 有人形容一个人坏,用得是一肚子坏水。说得就是徐怀瑾这样的人… 果不其然,三两分钟后,雅南被老师叫了过去。 老师拍了拍雅南肩旁,说,“看不出啊,小姑娘还挺专业的,以前去过俱乐部?” 不就是捡球、递水、送毛巾嘛,有什么专业可言…雅南心里吐槽,笑着摇头,“没有,就是以前在电视里看过不少比赛。” “都是家庭教育做得好啊。”徐怀瑾看了看不远处的嘉树,故作沉思地感叹道。 家庭…教育…呵呵!谁教育谁还不知道呢?无知少年。 “这样,我看你也挺机灵的,等下去给余同学当会儿球童,完了把心得跟队友们说说。我还有些事,得先走,这里就交给你了。”老师说完,大手往后一背,扬长而去。 所以… “老师,您已经郭教练说好了吗?” “你自己看着办。” 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留给了雅南一个华丽的背影。 天…谁不知道这郭教练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嘉树正着练球,她这会要是去找教练,估计会被骂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雅南看了徐怀瑾一眼,愤怒,且鄙视。 “要不要帮忙啊,小学妹。”徐怀瑾欠扁地问。 “我谢谢您咧。” 同预想中的一样。 这个传说中的铁血教练将雅南从头到脚讽刺了一遍,先说她弱不经风当什么球童,又说她也许连网球跟乒乓球都分不清… 骂到最后,连徐怀瑾都听不下去了,他也没想到这郭教练,竟然这般胡搅蛮缠。 正懊恼着,那教练忽地又冷笑了一句。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可不要想走什么歪门邪道,嘉树可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 饶是雅南一再劝自己要忍让,这会儿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郭培德是嘉树启蒙老师,算得上嘉树的第一个伯乐。即便后来,嘉树换了教练团队,对他,也总是怀着崇敬之情。 “教练,您误会了,我只是为了友谊赛过来学习的,如果您觉得不妥,我走便是,但我希望您对我有起码的尊重。” 教练冷哼一声,雅南转身离开,却又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 雅南回头,才发现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练习,走到了她身后。雅南看着他,说不委屈是假的,今天若换了其他人说三道四,她可不会这般隐忍。 “你想站在哪边?”嘉树问。 “嘉树,别浪费时间。”教练吼了一声。 嘉树跟完全没听到一般,径直拉着雅南,路过教练,走进球场。 送到底线,嘉树低头,看着雅南,“布鲁斯球有些重,你要集中注意力,不要受伤。” 人都这么说了,再闹别扭就是矫情了,雅南笑了笑,问,“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去对面?” 嘉树直起身子,说,“会影响一发进球率。” 雅南回味半天,才听懂嘉树话里的意思。 再看他背影,不觉羞红了脸… 嘉树只练了半小时,就被教练急匆匆地喊了停。他同教练交流了一会儿,两人仿佛吵了几句,大约五分钟后,教练铁青着脸离开,嘉树折回,表情同样不太好。 雅南给他递了一条毛巾,没多问。 嘉树交代了陪练几句,陪练离开,嘉树坐回球员休息椅上,喝水,不说话,雅南想了想,坐到他身边。 “今天不练了?”雅南小声问。 嘉树一天要练七八小时的球,这规矩,雷打不动。 嘉树没有回答。 雅南晓得他心情不好,没继续问。顿了一会儿,倒是嘉树自己开了口,“你不要介意,老师他最近脾气不太好,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这下,换雅南不做声了。 徐怀瑾走了过来,雅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凌厉,这始作俑者哈! “小学妹,抱歉啊,我没想到郭教练脾气这么大,以前挺好的啊…我就是想让你们俩多待一会儿,加深加深感情…”徐怀瑾解释道。 “谢谢啊,我们俩感情已经够深了,有劳费心。” 雅南说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嘉树却忍不住浅笑着,看了看她的脸,那张…过分自信的,漂亮的脸。 徐怀瑾诚心诚意地道了歉,雅南也没多为难他,只口头上敲了他几顿大餐,就暗示他可以滚了。徐怀瑾也很有自知之明,敷衍了几句,连人带着志愿者,一同离开了球馆。 偌大的球馆,只剩下了嘉树跟雅南两个。 雅南把脚缩到了凳子上,小声抱怨,“当球童好累,我的脚好像磨破皮了。” “哪里?” 嘉树一手执起雅南脚腕,一手松开鞋带,小心翼翼地取下鞋子…脱袜子时,磨破的皮肉同袜子黏到一起,嘉树力用得大了些,雅南疼得抽抽。 或许也没那么疼。 只因为他在跟前,原本不疼的伤口变得疼痛,原本委屈的心,也变得不那么委屈。 “疼?” “有点…” 嘉树更小心了一些。 袜子褪下,露出脚后跟上指甲盖大小的水泡,水泡已被磨破,露出了红色的肉,嘉树皱着眉,从包里掏出消毒止疼的喷雾,“有点疼,忍着点。” “嗯。” 那冰冰凉凉的药水喷在伤口上时,是真有些痛,但看着他认真仔细的模样,雅南觉得值。 上完药,嘉树给雅南补上了创口贴。 “我跟怀瑾说一声,以后别来了。” 雅南摇头。 嘉树看着她,不动声色,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雅南抗不过,认怂…只是,片刻后又想到了招儿,拿手指戳嘉树胸口。 “听说,你跟你们班校花牵手漫步了,不错嘛。” 嘉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听说,今天某人还被高一的学弟堵在路上表白,你也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的?”雅南一惊。 嘉树握着她的手一紧,嗬,还真有其事… 半响,雅南才笑出声。 嘉树这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过没关系,她笑得开怀,他也高兴。 笑过之后,雅南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 嘉树也发现了。 立马跟触电了一般,松了开来。再一看,球馆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个。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还要去补习吗?”嘉树问。 “嘉树,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教练?”雅南知道此刻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时宜,指不定还会给自己留下红颜祸水的骂名,但雅南并不十分在乎。 嘉树拧眉,看着雅南。 “我知道他是你的启蒙老师,对你而言,是师长,也如兄父,但你有没有想过,教练他本身的水准摆在那里,他真的能帮你进一步提高竞技水平吗?” 雅南顿了顿,又说,“长期一来,你的进攻一直不如你的防守,尤其是正手进攻,碰到一般球员,你还能依靠你全面的防守取胜,可一旦碰上top10以内的顶级球员,就只有被压制的份,他有想过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吗?还有发球,以及网前球处理,在我看来,你的水平远远不止于此。” “有过对战大种子选手实战经验的教练,应该会更适合现阶段的你。” “嘉树,你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好。” 雅南说。 有一刹那,嘉树听得入了神。 嘉树笑了笑,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专业一些,平常很关心网球比赛?” “我不关心网球。” 雅南摇头,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关心你。” 11.chapter 11 雅南没有想到,当晚,郭培德就在网上单方面发布了离职公告,宣布同嘉树解除多年合作关系。 韩笑转发这条微博并@雅南的时候,雅南正坐在老潘对面做试卷。 郭培德在微博长文里细数了十多年来为嘉树付出的点点滴滴,嘉树送他的跑车别墅,却只字未提。虽然没明着开骂,但字里行间,无处不是在讽刺嘉树背信弃义,欺师灭祖… 前一世,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前一世,他们分道扬镳还要晚一些。 雅南还记得,那时嘉树首次打进美网1/4决赛,创造了国内男子网坛最好成绩,因而名声大噪。半决赛时,遭遇世界排名第二的纳瓦罗,在纳瓦罗强大而犀利的攻势下,嘉树遗憾败北。 虽然输掉了比赛,但中国除了名将朝阳拿过女子大满贯冠军,男子还鲜少有人能在国际大赛中崭露头角,而朝阳退役多年,嘉树的撅起,无疑再度唤起了国人对冠军的渴望。 网上正是在那时发起了更换教练的声音。 此后的澳网、法网嘉树连续失利,止步前三轮,网上对郭培德的质疑声愈演愈烈。法网过后,嘉树团队宣布聘请美国网球名宿拉夫特为教练,与郭培德共同执教。 同年年底,郭培德离职。 次年澳网,嘉树如愿封王罗德拉沃尔球场,成为亚洲第一个拿到男子大满贯奖杯的选手。 所以,郭培德原本应该在一年后离职,而不是现在。 放下手机,雅南忧心忡忡。郭培德走得太过匆忙,嘉树那边,应该也是措手不及。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吗?”老潘放下手里的书问。 “没什么,就是朋友遇到了一些麻烦。”雅南提笔想继续做题,却总是心绪不宁,“老师,我今天能不能早点下课,我有点担心他。” 老潘合上书,看了雅南一会儿。 这些天的补习,雅南确实让老潘刮目相看,她原本以为以雅南平素闲散安逸的性子,最多能坚持三天…现在的戚雅南,是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一些。” “嗯。” 雅南麻利的收拾好了书包,急匆匆出门,却不慎跟开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这是哪个,走路不长眼睛啊!”门外传来尖利地女人声音。 雅南下意识地道歉,抬头一看,却是好多天不见了的,老潘家的远房表妹兼小三儿,陈秀。她身后还站了一个中等身材,带着眼睛,斯文沉静的中年男人。 男人雅南在老潘家客厅的婚纱照上见过,老潘丈夫,王珂。 让雅南惊异地,是男人的手,此刻正搭在小保姆纤细光/裸的双臂上,这里可是他们的家啊! “没事,秀秀。”王珂问。 “怎么没事,都撞疼了。”陈秀抖了抖肩旁,矫揉造作的撒娇,差点没让雅南吐出来。 “阿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雅南扫了王珂一眼,平静地说。 陈秀一听就炸毛了,指着雅南大骂,“你这小丫头片子,叫谁阿姨呢?” “你小点声。”王珂咳嗽了一声,收了手,笑容和蔼地转向雅南,“你就是潘阳的学生,我听她提过几次,怎么,辅导完了?潘阳还没睡。” “没睡。” 雅南心里笑男人虚伪,偷吃都偷到家里来了,还想遮遮掩掩装新好男人,可真是渣男配小三,天生一对,“老师孕期腿肿,晚上得按摩很久才能睡着,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家,忙上忙下地还要去上课,腿肿得更加严重了,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老潘有没有睡不着觉雅南其实并不清楚,她也知道渣男的内疚对这段婚姻没有丝毫意义。 但是,她就是看着不爽。 王珂脸面上登时露出一丝愧疚。也是,老婆怀着孩子辛苦生活,自己却带着小三儿在外头风流快活,稍微有点良知的人心里都会良心不安。 陈秀一看,立马瞪了雅南一眼,“好好读你的书,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姐夫,我们先进去,我累了。” 陈秀将雅南推到一边,雅南蹭到门框,再抬头时,老潘已经站到了玄关那一头。 老潘挺着肚子站在那里,脸上的绝望是那样地令人心疼,雅南赫然醒悟,老潘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丈夫同陈秀之间的婚/外/情了呢? “你们…回来了啊。”老潘生硬地扯了嘴角。 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 “老…婆。”王珂往前挪了挪。 “表姐,你还没睡啊。”陈秀先王珂一步,走向老潘,“这几天家里都还好?” 老潘没看陈秀,反而死死地盯着王珂,直至眼眶里蓄满泪水,王珂心虚,连回应的勇气都没有。 “雅南,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 “老师,我今天留下来陪陪你。”雅南说。 “不是说朋友出了事吗?回去。” “可是…” 老潘冲她笑了笑,“回去。” 大门被关上,雅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天有些凉,不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学生们正上着晚自习。 校园里很安静。 一阵寒风吹过,雅南抱着书本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冷。 今晚对老潘而言,该有多么难挨,雅南晓得,她不晓得的,是老潘最后的决定,是继续委曲求全?还是勇敢地同一段失败的感情说再见… “雅南。” “嗯。” 熟悉地声音传来,雅南以为自己听到了幻音,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嘉树怎么可能… 所以不可能,在他出现的那一秒终结。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倦意。团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必定是要受到质疑跟责难的…雅南有些想抱抱他,可惜这里是学校,不能太出格。 嘉树看了看时间,说,“今天比较早?” “嗯,等了多久?”雅南问。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一个小时27分钟。” 雅南拉了拉书包背带,低头,说了说一声,“傻瓜。” 嘉树没说话。 雅南抬头,又说,“其实宿舍离校门只有十几分钟的路,有路灯,往来的人也多,很安全的,你不用天天等我。” 嘉树靠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本,同她并肩走着。 好久才说,“怕又碰到小学弟表白。” 雅南没忍住,噗哧一笑。 “人家根本就没表白好吗?只说了个名字,然后就跑开了,这也算表白?” “你还小,不知道有一种好感,叫做喜欢到说不出一个字。”嘉树目视前方,淡淡地说。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雅南笑了笑,心想你一个小毛孩,居然还嫌我小?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说,“你不就是这种人吗?喜欢也不说,什么都放在心里。” 嘉树回应着她的目光,却没有反驳。 余同学表现实在太过于正经,让雅南忍不住玩性大发,她往他怀里靠近了一些,软软地问,“余同学,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嘉树眉头一皱,仿佛胸口提上一股气。望了她好几秒,最后,认输似的径直往前走… “早些回去。” 嘉树难得没有迁就雅南,走得很快,雅南被扔在后头,想起方才他局促紧张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笑过之后,却是沉默了起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不管是老潘,还是郭培德,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见雅南停在原地不动,嘉树折返了回来,“生气了?” “生气了…”雅南抬头,促狭地笑了笑,“我要是真生气了,你就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嘉树:…… “好了,不开玩笑了。”雅南敛起笑脸,情绪陡然低落了三分,“你教练的事,怎么样了?抱歉,都是因为我…” “我跟老师很久以前就有矛盾,合约到年底,如今只是提前一些。不关你的事,别放在心上。” 雅南点头,又问,“那这段时间训练怎么办?” 她心急时的模样比调戏他时的模样要可爱得多…嘉树浅笑,“日常训练都是系统而规律的,短时间内不用调整,而且,除了他,我还有助理教练,别着急。” “这样啊,那就好。”雅南松了口气。 见雅南仍旧怏怏地,嘉树几番欲言又止,低头,无意间看到她手肘上的擦痕。 “怎么弄的?” 雅南瞅了一眼,不甚在意,“不知道,应该是刚刚在老师那里蹭的,遇到了一个极品女人,别提了。” “极品?” “就是那种抢了别人家的老公,还能心安理得,登堂入室的那种,不过,男人要是管不住下半身,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出轨,也不奇怪。”雅南自言自语道。 嘉树听得头疼,雅南平常说话就有些老成。 下半身什么的…就更加不像个小姑娘能说出口的话了… “余嘉树,你有一天也会出轨吗?” 雅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嘉树压根就不想回答这种毫无意义地问题,只想早点送她回去,却耐不住雅南一再拉着他衣袖,嘟嘴卖萌。其实这么一看,她还挺像个小孩子的… 嘉树没法,只好回答说,“放心,我不会。” “口说无凭。”雅南不依不饶。 “那要不要我给你立个字据?”嘉树无奈地笑着说。 “那倒不用,不过…”雅南说,“余同学,你不是没有喜欢的姑娘吗?这么心急地跟我保证是几个意思,嗯?” 嘉树沉默了两秒,抿唇笑着说,“回家。” “到底什么意思嘛…余嘉树。” “你就说一次么,好不好?嘉树?” 12.chapter 12 那晚之后,老潘连续三天没来学校,也没有让雅南去家里补习。偶尔有人问起,代课老师总会说,潘老师生病了。雅南知道,老潘是病了,而且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伤不了性命,却叫人生不如死… 第四天,给他们上课的,仍旧是代课老师。 下课后,代课老师将雅南喊到一边,让雅南晚上去她那儿补习。雅南不傻,知道这是谁的安排…雅南忍不住问了老潘情况,代课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 中午,郝静姝生辰,雅南特意回了趟家。 戚雅风同郁和铃也在,正同郝静姝坐在客厅里喝茶。 郁和铃坐在沙发上,看到雅南,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尔后又是一笑,“雅南回家,快来看看,这是你爸爸送给大嫂的生日礼物,可真是用心。” 桌上放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实在没有什么新奇的… 雅南敷衍地笑了笑,绕过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放到郝静姝手里,“阿姨,生日快乐。” 郝静姝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她的生日,雅南甚至从不情愿出席… “南南,谢谢你。” “谢什么啊,阿姨开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雅南笑着说。 “好。” 郝静姝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条精致的铂金手链被摆成心形,放在红色丝绒布上。那手链上装饰着漂亮的蔷薇花,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 郁和铃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鼻间哼了一声,“雅南可真是孝顺,我们家雅风也不过如此,养个女儿就是这点好。” 郝静姝皱了皱眉,放下盒子,甚是不满地看着郁和铃,她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喝茶,微笑。 雅南什么也没说,只是取出手链,亲手替郝静姝带到手腕上。 “爸呢?我们去吃饭,好饿。”雅南说。 快到饭点时戚秉言才姗姗来迟,进门时脸上有点不大好,看到雅南才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是雅南给我挑的手链,秉言你觉得怎么样?”郝静姝献宝似的晃了晃手上的链子,一脸得意的模样,像个小姑娘。 一份好的爱情,会让女人越来越年轻,正如父亲跟阿姨。 而一份失败的爱情,却只会让女人越来越憔悴,苍老…想到老潘,雅南忍不住叹息。 戚秉言看了看手链,心不在焉地夸赞了两句,仿佛心事重重。 “大哥,上次秉文给您看的那份策划案,不知道你看了没有。现在地皮紧俏,到处都在开发房地产,那块地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可以不要再犹豫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郁和铃颇有几分兴奋地说到。 戚秉言没有说话,雅南问了一句,“什么地?” 郁和铃瞟了雅南一眼,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你叔叔在青州看中了一块地,打算开发地产,雅南,再过几年,我们集团就能建成青州最具代表性的地标性建筑,到时候楼盘以你的名字命名,好不好?”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可偏偏那时的雅南就是那么幼稚,愚笨,对这个婶婶的话深信不疑。 雅南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戚秉言,“父亲,我觉得现在投资房地产,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戚秉言被她严肃的模样逗笑,“怎么说。” “我们家一直以来做的实业,房地产向来甚少接触,而做房地产可不是光有资金就能说得上话的,政界人脉、金融,都得有扎实的后盾。爸,平心而论,咱们家资源够格吗?”雅南说。 戚秉言也放下了筷子。 雅南说的,正是他近日来所想。 郁和铃见势不对,忙说,“雅南你不懂做生意,现在房地产是大热门,就算我们经验不足,可哪个是一开始就精通的,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房地产目前的确是大热门,可婶婶你也要明白,如今国内房价虚高,泡沫经济破灭是迟早的事。”雅南看着郁和铃,淡淡地说,“第一个螃蟹的人才是勇士,若是放在5年前,清河入住楼市的确能分市场一杯羹,而现在的楼市情况,崩盘用不了几年,婶婶要不要跟我打一个赌。” “你…”郁和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戚雅南仿佛变了一个人,郁和铃实在不能相信,从前嘴里只有韩国明星偶像的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戚雅风也是,看着雅南,久久没有回神。 戚秉言倒是好像习惯了一般,没有太多惊讶,只问,“南南,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雅南一慌,顿了顿,说,“最近在老师那儿补习,她时常让我看一些时事新闻,说是有利于开阔眼界。都是自己瞎琢磨的,爸,是不是很幼稚啊?” “哪有,听得我都云山雾绕的,现在的老师教书可真厉害。”郝静姝笑道。 戚秉言点头,“你那个老师确实很有远见,南南,你要跟她好好学习。” “嗯。”雅南笑着应道。 郁和铃憋着一肚子气,饭还没吃完就带着戚雅风匆匆离开了。 雅南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心头也是堵得慌,戚秉言给她夹菜,雅南小声问了一句,“爸,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跟叔叔住在一起…不能分家吗?” “南南!”戚秉言皱眉,“不许乱说。” 一时气氛有些僵。 郝静姝忙拿起汤勺给戚秉言盛了一碗汤,“南南就是随口一说,你动什么气。” 雅南委屈地低下头,戚秉言自知把话说重了,语气也软了三分,“南南,你叔叔现在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一家人怎么能动不动就说分家?” 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父亲都是这么善良,从来不曾怀疑至亲骨肉,可人家呢… 雅南至今仍记得父亲投资失败,意外过世后,叔叔闹着分家,并且以偿还账务为借口,拿走了父亲留给她的保险赔偿金,一个子都没留下… “爸你总是这样,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婶婶在家天天欺负阿姨,她女儿在学校里四处中伤我,这些你从来不放在心上。叔叔一家才是你的家人,我跟阿姨不是。” 雅南抬头大叫,叫着叫着,眼圈都红了。 怎么说,都是当过好几年演员的人,这点技能,不在话下。 戚秉言一时不忍,想要伸手,却被雅南让到一边,“你怎么就不想想,万一你要是投资失败了,我跟阿姨以后该怎么办?就婶婶那锱铢必较的性子,我跟阿姨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顷刻间,雅南已然泪流满面。 这会儿,倒不仅仅是做戏了,那八年仰人鼻息的委屈与心酸,仿若眼前。 “南南…” “反正这个家跟公司都是你一个人的,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雅南转向郝静姝,抽泣着说,“阿姨,你生日快乐,我先去学校了。” 说完,边抽着小肩膀,边往门外走。 郝静姝瞪了戚秉言一眼,“我说,到底谁是你女儿啊,你自己吃,我陪南南去学校。” 妻女都走了,偌大的饭厅只剩下戚秉言一个,良久,他烦躁地将饭菜一推。 郝静姝坚持要送雅南上学,雅南没有拒绝。 上了车,郝静姝不停在雅南耳边替父亲说好话,雅南听了许久,忍不住笑出了声。 郝静姝愣了愣,随即一笑,问,“你是故意让你爸心疼的?” “昂。” 雅南舒服地靠到车座上,“谁叫他总是听叔叔一家的?阿姨,你可得多劝劝我爸,青州是什么地?那可是婶婶娘家,她娘家是做建筑出身,谁知道他们怀的什么心思,我爸就是笨,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郝静姝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登时也不说话了,思虑片刻后,说,“南南,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劝你爸慎重考虑的。” 雅南晓得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如今,她只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始终不比阿姨这个枕边人。 “对了,阿姨,你既然都来了学校,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嗯?” -- 中午回家吃的饭,雅南到网球馆的时间晚了一些,绕了一大圈儿也没看到嘉树,倒是碰上了在一堆学弟志愿者里聊得开心的韩笑。 “嘉树呢?怎么没看到嘉树?”雅南问。 “嘉树嘉树,我是他保姆吗?一年四季跟在他身后?”韩笑比了个鬼脸,随后又说,“他被校长请去了办公室。” 雅南‘哦’了一声,随即瘫坐在了观众席上… “不是回家给阿姨过生日了吗?怎么这副德行?”韩笑问。 “一边谈恋爱,一边还得操心高考跟家事,我有多累,你是不能体会的。”雅南说。 “恋爱?”韩笑鄙夷地说,“你这充其量就是单相思好吗?” “谁单相思呢?” 正说着话,徐怀瑾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嘉树。 雅南看着嘉树,一身疲累,瞬间消失。 “小学妹,你单相思谁啊?”徐怀瑾问韩笑。 韩笑忙摆手,“不是我呢,学长,是雅南,雅南。” “雅南?”徐怀瑾看了看雅南,又转向嘉树,一脸不可置信。 嘉树咳嗽了一声,问,“吃饭了吗?” 韩笑没那么自恋,知道大神问的不是自己。只是,雅南这回答得也太…习以为常了!只听见雅南说,“吃了啊,你没吃吗?现在食堂也没东西吃了…” “去外面吃。”嘉树问,“要不要一起再去吃点?” 雅南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行,谁让我们嘉树看不到我连饭都吃不下呢?”顺带,还踮着脚摸了摸嘉树头顶。 韩笑木然,徐怀瑾也是…嘉树…嘉树…居然没有避开… 虽然被秀了这么多次恩爱,但摸头杀什么的,简直就是一万点暴击… “走。” 嘉树不自然地红了耳根,转身就走。 雅南还给两人留下一个欠扁的微笑,并满含着歉疚,说,“那么,单相思的我先走一步了哈。” 等两人消失在网球馆,韩笑才忍无可忍地爆出两字,“卧槽!” 徐怀瑾则骂了一句,“禽/兽!” 13.chapter 13 友谊赛那天中午,老潘出现在动员会现场。 好几个女生同时发现了,老潘原本微凸的肚子平坦了下去…虽然还只是高中生,但该懂的,她们其实都懂了,有时候,甚至比成人心思更加敏感细腻。 很多同学哭了,哪怕是平时最调皮,最任性的小孩儿。 班里唯一的男生跑了过去,接过老潘手里满满一袋子彩旗,贴纸,还有一些加油用的小玩意儿,沉默着不做声。 雅南拜托郝阿姨去看望老潘,回来,她就从郝阿姨嘴里听到了老潘流产的消息。 雅南很平静,尽管心里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师这几天身体不好,没来给你们上课,对不住了。”老潘嘴唇泛白,说话声音细细地,完全不似往日中气十足,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太虚弱了…摇摇晃晃地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良久,队伍里有个小姑娘,啜泣着说,“老师,我们自己能行的,你回去休息。” “就是就是,老师你回去,我保证绝对不闯祸。” “回去…” 老潘摇头,说,“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只要你们还没有毕业,无论什么时候,我对你们都是有责任的。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今天有电视台直播,你们不要乱跑乱动,可以吗?” “放心,我们不会的。” “就是!您放心。” 雅南个子高,站在队伍后面,老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雅南,听说你是球童,待会儿好好加油啊,你可以是要代表我们901班上电视的!” 老潘说这话时,脸上在笑,可雅南却有点想哭…她能体会得到,一个女人,在经历了夺夫之恨,丧子之痛后,内心有多么悲痛。 可她还是出现了,为了她的学生们。 从前不知道老师可以有多么伟大,如今,雅南看到了。 雅南站出队伍,深深地朝老潘鞠了一躬,说,“老师,您辛苦了。” 其他同学们见状,纷纷效仿,霎那间,人声鼎沸的操场上,有小一块空间格外的不一样。那一声一声,老师,您辛苦了,是对这所百年名校,最好的敬礼。 校长在大会上发言,雅南跟韩笑等志愿者则先行一步去了网球场做准备。 两人雅南领了衣服,去更衣室换衣。 韩笑的制服是白色t恤家加米色长裤,平平无奇,而球童的衣服,是某知名品牌赞助的。雅南拿的女款,藏青□□球服,配百褶裙装裤十分干净清爽。 高高地给自己梳了一把利索的麻花辫,雅南带上帽子,英气十足。 韩笑羡慕地合不拢嘴,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po到了校论坛上。 点赞者甚众,可也少不了黑粉。250楼就有人酸不溜秋地留了一句,还美若天仙呢?哪有天仙会往脸上拍两斤半的粉? 韩笑气不过,同这个250理论了起来,一旁的雅南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可是曾被数万网友集体请命滚出娱乐圈的人,这点小阵仗,完全不care。 “呃,雅南,我怎么觉得这个250是认识你的人呐?” “什么…” “你看,她连你平常用什么品牌的粉饼都知道,而且…”韩笑捂着手机,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雅南挑眉问道,见韩笑不出声,索性抢了手机,自己看…结果,就看到了那个250说,擦那么多粉,还不就是为了勾引嘉树吗,心机婊一个! 雅南看完摔了手机。 说她长得丑她无所谓,骂她心机婊她也没意见,污蔑她勾引嘉树简直荒谬!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余嘉树,她用得着勾引么? “败家玩意儿,好好地朝手机撒什么气?”韩笑接过手机,心疼到。 “球童入场。” 有工作人员在外头喊了一声,雅南顾不上愤怒,小跑着跑了出去。 雅南入场时,观众席上爆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声,雅南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扫,是901班方向穿来的,虽然只是小小球童,但雅南依然感受到了微妙的集体荣誉感。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徐怀瑾是主持人,调侃了一句,“今年友谊赛明显颜值偏高,看看我们的球童姑娘。” 又是一阵口哨声传来。 随后,有人大喊了一声,“戚雅南,我爱你,我们一起考大学,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雅南有些惊呆了,告白她经历过不少次,这么高调的求婚倒是第一次。 换作18岁的姑娘可能会害羞脸红不知所措,28岁的雅南却感受到了一丝得意,暗爽,以及…好想让嘉树也来一次的啊! 徐怀瑾立马严肃地接了一句,“啊,这得看学长答不答应。给你个忠告,现阶段好好念书,不然…变成学弟你就更没有机会了。” 观众们笑做一团。 大约是校庆的缘故,气氛要比平常轻松活跃一些,哪怕是这样敏感的话题,也并没有人觉得突兀… 球员很快入场。 先入场的是申大美女网球选手,郑微。 1米78的大长腿一入场就引起场内观众阵阵掌声。 郑微是网球界为数不多的集美貌与才华与一身的网球选手,世界排名134,并不靠前,却因为出众的先天条件,成为国内多家运动品牌代言宠儿。 同为常年在国外练球的球员,雅南还曾因为郑微吃过一阵子醋。 当然都是毫无根据的无理取闹。 只是嘉树那时太骄傲,既不肯解释,也不愿低头哄她,有小半年,他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雅南当时以为嘉树不在乎自己,却忽略了赛季内,哪怕只有一周休息时间,他也一定会飞回国内陪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当真是笨… 嘉树随后入场。 他带着浅笑,淡定自若地走向球场中心,微笑着朝观众席挥手示意。无数闪光灯在周围闪烁,他从容自信地模样,是那样地令人着迷。 雅南见过他得胜后亲吻球场,见过他躺在球场上久久不愿起身… 每一次,他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他有多么热爱网球,每一次,他都会给他的球迷带来不一样的触动。 余嘉树,天生就是属于球场的。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真正的,光芒四射。 也许是雅南的视线太过于直白热烈,嘉树走向座位时,看了一眼站在司线身旁的她,微微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雅南觉得嘉树此举有秀恩爱之嫌,所以,稍稍红了脸。 球员选边,徐怀瑾抢了主裁的活儿,拿着硬币走到两位球员中间,先将郑微调侃了一遍,再转向嘉树,问,“刚刚我们发现你似乎冲观众席笑了笑,能问一下,是看到了什么吗?” 嘉树拿着话筒,脸不红,心不慌,“看了一眼校徽,我为学校自豪。” 徐怀瑾嘿嘿两声,笑得十分意味深长,却也没再为难嘉树。 挑完边,拿到选择发球权的嘉树绅士地让郑微先发,郑微也不含糊,一上来就发了一个时速超过120英里每小时左右的中路追深acs,嘉树举起了大拇指。 这个时速,差不多达到了男子发球水平。 不过,嘉树的赞助商在赛前就承诺,每发出一剂acs,就给这所名校拨款1万,用于图书馆修缮跟日常维护,这也是郑微的发球威力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 网球不比生孩子,女性向来没有任何优势,比赛打完三局,尽管放水明显,嘉树还是以一保一破的局分领先。 之后,郑微又要求更改比赛规则,那就是嘉树每局必须得让她两分,徐怀瑾请示主裁,主裁还没说话,徐怀瑾先将了主裁一军,说主裁要是不同意,就是没有关爱女性同胞的心… 主裁也是有妻有女的人,只好点头。 嘉树笑得十分无奈。 在如此不公正的先决条件之下,郑微很快将局分扳成5-4,并在随后嘉树的发球局里抓到机会,顺利破发,拿下首盘。 盘间休息,雅南跑到嘉树跟前,送水,送毛巾,并小亲昵地偷偷说了一声,加油哦。 嘉树舔了舔嘴唇,边喝水,边轻声说,“只要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能赢。” “嗯?” 雅南等不到回答,就得退到嘉树身后。 第二盘开始,雅南谨记嘉树提到的眼神问题,全程都没怎么看他,很快,嘉树就送了郑微一个6-1。 球还没落地,郑微就笑着走到网带前,控诉嘉树没有绅士风度。 徐怀瑾解围道,“绅士风度要有,在重要的人面前,也不能输得太怂…” 郑微十分八卦地问那个重要的人是谁,嘉树自然而然的看向雅南,雅南一颗小心脏,陡然心跳加快,加快…差点崩了… 结果,嘉树眼神往上,说,“是我们校长,他告诉我今天输什么都不能输球。” 全场爆笑。 第三盘,带着校长重托的嘉树顺利的以7(5)-6拿下,最终以2-1的比分优势,拿下比赛。比赛结束后,两人微笑着握手拥抱,十分友好。 整场比赛,两人联手轰出不可思议地27个acs球,为学校筹得27万图书馆修缮资金。 领完荣誉证书,嘉树去了球员休息室换衣服,友谊赛结束后,操场还有庆祝活动,他得参加。 只是… 他才刚脱下衣服,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嘉树不满地皱眉,却听到一声细软的声音,问,“请问,嘉树学长在不在?” 他含笑走到门前,大力拉开门。 却不想,门外的人拉着门把手,被猛地一带,直直地撞到了他怀里。 雅南吓得不轻,呆呆傻傻地愣了好几秒,嘉树有些措手不及,直到门外脚步声渐进,嘉树才下意识地关上门,将人控在门与他之间。 雅南看了他脸好久,才笑着将眼神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裸/露的胸膛。 “你确定不要扣上扣子?”雅南笑着问。 嘉树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好衣服…只是,雅南刚刚那眼神…怎么都像个女/色/狼? 雅南倒是没有想到,才18岁的小男孩,居然已经这么有男人味了…那一身精瘦的肌肉,质感貌似是真不错啊! 啊!真的好想摸一摸! 嘉树忙着整理衣衫,雅南问,“郑微刚问你的,那个重要的人,真的是校长吗?” “那刚才跟你求婚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雅南忍不住扭头一笑,接着,也不管嘉树有没有穿好衣服,把着他的腰,强势地转向自己,说,“余嘉树,我长得这么漂亮,你要是这么小心眼,以后有的是醋吃。” “谁说我吃醋?”嘉树反问。 雅南也不生气,只是咬唇,又问,“那你刚刚还不准我用那种眼神看你,到底是哪种?” 嘉树看着她亮晶晶地眼神,不由自主地挑起她精致的下巴。 说,“这种。” 14.chapter 14 嘉树的休息室其实并不算狭小,但此时此刻,雅南眼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这样强大的,带着侵略性的气场,甚至在前一世,嘉树都未曾给过。 “嘉树…” “你毕业了,要跟那个人结婚吗?”他盯着她红润嘴唇看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还是在纠结这句话么?可真是小心眼儿的男人。 雅南挺起胸脯,往前迈了一小步,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一定,大学有四年呢!四年里那小伙子要是奋发图强,拼搏向上,说不定就真成了个青年才俊,扬名立万,我到时候…” “到时候…”嘉树不耐烦地放下手,将近在咫尺地雅南带到自己胸口。 沉声,问,“到时候,你想怎么样?” 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雅南听到小心脏,噗通铺通跳个不停。 察觉到他眼里不容拒绝的霸道专/制,雅南顿时只觉得这个男人…不…男孩儿,好man好有性格,好想早日娶回家暖被窝啊! “你…不是说你不吃醋吗?”雅南戏谑地看着他问。 嘉树沉默了,尴尬地扭头看向别处,握着雅南纤腰的手却仍牢牢地,不曾松懈。 “真吃醋了?”雅南寻着他的目光问。 不说话。 “我都不认识他呢?” 还是不说话,像个闹别扭的小男孩儿。 “余嘉树,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雅南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这气息,让她安心,高兴。过了好一会儿,雅南才说,“傻瓜,从头到尾,我都只喜欢你啊。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上辈子,没能说出来的话,这辈子,雅南勇敢地说了出来。 上辈子,没能好好珍惜的人,这辈子,她再也不要错过了。 好久,嘉树才抱住雅南。 好久,头顶才传来轻轻浅浅地笑声,嘉树说,“下次这种话,等我先说。” “嗯?”雅南抬头,表示不解。 嘉树弯腰,低头,索吻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然而…雅南等了好半天,余同学的脖子就跟僵住了一般,停在她的耳侧,没更进一步,却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嘉树?” 雅南小声地唤了一句。 嘉树短促地叹息了一声,再度靠近,只是… 门外响起敲门声,那边的徐怀瑾忍着笑问,“嘉树,在里面吗?电视台的专访开始了,你…让别人等,好像不太好。” 嘉树眉头微蹙,说,“我马上过来。” 等了十几秒,徐怀瑾的脚步才渐渐离去。气氛已经被破坏,即便是熟女雅南,碰上这样的小插曲,也忍不住低下头,羞红了脸。 不能在继续干坏事,嘉树笑着将下巴抵在雅南头顶,问,“晚上有时间?” “嗯。” “那晚上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雅南说。 嘉树走后,雅南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了好久,才渐渐平复心跳…后来韩笑过来找她,她从嘉树休息室里转出来,脸上仍旧红得十分不正常。 韩笑单纯地摸着她额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雅南心底默默诽腹,她倒是没发烧,只是可能有了些…发/春的迹象… 天呐,她居然又被一个18岁的小伙子给撂到发/春,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 友谊赛后,学校在田径场上举办了校庆文艺汇演,陆陆续续表演了三四个节目后,结束完采访的嘉树才姗姗来迟,作为优秀学员,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前座,郑微坐在他身边。 “嘉树学长跟郑微看上去好配啊!” “是啊是啊,男才女貌,还有共同爱好,简直天造地设。” “你们听说了吗?郑微学姐原本要去打比赛的,就是因为嘉树学长才推迟了呢!” 三月份的天气,虽然说不上太热,但坐在露天的操场上总归有些闷得慌。 文艺汇演的节目并不出彩,大多数同学选择睡觉,看手机,聊八卦。 雅南就安静地坐在队伍后,听临班的小姑娘小声聊着有关嘉树的绯闻。她虽不在意,却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前头交头接耳的两人。 嗯…坦白说,她还真不能驳斥吃瓜小姑娘们的观点。 就连背影,嘉树同郑微都很相配。 然而…有什么用呢? 郑微再过5年就会退役,退役后会直接嫁给某酒店ceo,最后貌似还生了一对十分可爱的儿砸,一生过得十分顺遂。 就是跟嘉树毫无交集。 “诶,雅南,你听说了吗?这次我们高三年级组出的节目是一个独舞诶!”韩笑推了推雅南肩旁,说道。 “独舞?”这雅南倒是没有想到。 高三了,学习任务重,独舞虽然只需要一个人,但用于排练的时间太长,于个人而言,是很不划算的,而且,这样的庆祝活动,独舞其实并不太合适。 韩笑关心的点跟雅南不一样。 “是啊,我还真想不到,我们年级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本事。而且,我听说当时我们的集体舞都已经报上去了,因为你不上,没了领舞,老师们才找了这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集体舞就成了独舞…应该是跳的好。你说我们年级是不是有什么隐匿的世外高人?” 高人?扫地僧吗? “你管她是谁呢?我们只要有得欣赏就行了…”雅南笑着说。 一小时后,操场上的学生们都被晒得有些意兴阑珊。 雅南也是。 韩笑干脆倒在雅南肩头呼呼大睡。 基本已经没人关心台上的主持人在说些什么… 舞台上,忽地响起一阵轻快地,时髦地流行音乐,雅南一听,忙抬头,只见舞台中央放了一把凳子,凳子上背对着观众,跨坐着一个穿着短裤,身材惹火的姑娘。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韩国流行流行女子乐团舞曲。 歌声一响,听惯了《梦驼铃》、《同桌的你》的孩子们纷纷抬头,有男生还吹起了口哨,韩笑也坐了起来,看到舞台上的姑娘,忍不住惊叹了一句,“我去,这也太大胆了。” 贴身的黑色亮片上衣,超短的热裤下露出修长匀称的大腿,这样的装扮放到成人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出现在高中校园里,的确有些不妥。 雅南隐约听到临班有人在说,“这就是雅风的独舞…” 雅南一惊,戚雅风?她什么时候会跳舞的。 音乐渐进,舞台上的姑娘转过身,虽然化着夸张的烟熏妆,但的的确确就是戚雅风,雅南不会认错。 戚雅风选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舞台下不少人随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而戚雅风的确跳得很棒。 她坐在椅子上或性感地抚摸长腿,或妖娆**地甩动长发,每一个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琥珀色的眼珠迷离虚无,仿佛每一个眼神都在抓人… 操场上陆续有人再喊,“戚雅风,我爱你。” 一曲曲罢,掌声雷动。 雅南也鼓了掌,戚雅风的确让她刮目相看。 要知道,自从七岁时她们俩一起被送到老师那儿学舞,老师不过玩笑了一句,你天资不如妹妹,戚雅风就倔强地再也没有接触过舞蹈… 如今一看,她并不是放弃了,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学习,努力。 这个人,该是有多不服输? 韩笑看完,扁嘴道,“难怪要换成独舞,这不摆明了要一鸣惊人,大出风头吗?” 雅南笑了笑,没有回应。 演出结束,戚雅风的独舞拿了三等奖,上台领奖时,她昂着头,像一头骄傲的小天鹅。 雅南也获了奖,是组委会评定的最佳志愿者,韩笑也得了,大家一起拍照时,雅南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因为嘉树就坐下下面啊… 她的嘉树… 嘉树被雅南活宝似的模样逗笑,咳嗽了一声,转向校长,问他可不可以跟志愿者合影,校长自然乐乐呵呵地点头应了。 嘉树走上台,十分没有私心地走到雅南身边。 当着近万名学生的面儿亲昵,雅南有些心慌,嘉树却淡然自若地低头,微笑着,用生疏地口吻,说,“祝贺你。” “谢谢。”雅南扬着小脸回应。 站在一边又被秀了一脸恩爱的韩笑…有点想打人。 拍照留念结束,大伙下台,雅南听到身后有人刻意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那个戚雅南吗?以前老仗着自己是妹妹,总强迫雅风让她,啧啧,长得也不怎样,个性又差,哪里比得上我们雅风?我们雅风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雅风舞跳得多漂亮啊。” “戚雅南连雅风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雅南原本是不想计较的,只是这几个三八越说越起劲,雅南才蓦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们。 “长舌妇,说够了没有?”旁边韩笑小声低吼了一句。 两个女声被吓得不轻,绕过雅南匆匆从另一侧楼梯下了舞台。 “雅南…你没事。”韩笑有点担心。 雅南摇头,再一看,嘉树已经走远。 -- 晚自习还没结束,雅南便提前到了跟嘉树约定好的操场。不同于白日里的人头攒动,夜晚的操场安静地就像一副画,画里群星璀璨,夜色温柔。 雅南坐在草地上,抱着膝,想着舞蹈时的戚雅风,想着戚雅风颁奖时看着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跟轻视,仿佛再说,看,你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能拥有的,我样样都会拥有…雅风是从什么时候这样较劲儿的? 雅南不知。 雅南也不知道这样要强的个性是好是坏,毕竟,上辈子的戚雅风要比她成功得多。 这一世,雅南是真的不想成为别人攀比的对象,她只想要好好的,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不高兴?” 嘉树大长腿先映入雅南眼帘,他坐下,坐在她身边。 “那几个女生的话,你听到了?”雅南反问。 “那不重要。”嘉树答。 “怎么不重要?”雅南调笑道,“你也跟我堂姐拍过照片,穿过绯闻,快点说,我跟她谁比较漂亮?” 嘉树觉得雅南有些无理取闹,但跟可爱一比,完全不足为道。 “你。”他说。 雅南表示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雅南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她舞跳得不错?” 嘉树没有回答。 对于舞蹈,他并不了解,那个女孩的舞蹈煽动性很强,连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也仅仅只是几眼,他不感兴趣。 雅南倒也没生气,只是拍了拍身边黑色塑料袋,骄傲地说,“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跳舞跳得好。” 塑料袋里放的是下午同学们租借的,表演用的古典舞舞裙。 粉红色的改良版对襟襦裙,配上白色的水袖,质感是有那么一点点挫,好在雅南身材好,不挑衣服。 换好舞衣的雅南造作地用水袖半遮着面碎步走到嘉树面前。 就着路灯,星光,嘉树被惊艳得几乎睁不开眼。 雅南用脚尖踢了一块硬物到嘉树手边,嘉树一看,是个手机,雅南性急,“快点按一下播放。” 嘉树觉得有些搞笑,却还是听话的照做。 曲子是《点绛唇》,是雅南参加艺考时的,老师特意给她做的编曲,她一直存在手机里,没删。至于舞蹈,雅南还没本事把忘了近十年的编舞给记起来,只好临时跳了一段惊鸿,就是嬛嬛给四朗跳的那段。 那还是雅南为了应付试镜,特意去学的,好在没全忘了。 清远悠扬的长笛声起,雅南柔软身姿如风中摆柳,缓缓起舞,水袖之上的眼眸,恰如似水烟波,顾盼生辉。忽地,音乐一扬,水袖被抛入空中,落下时,那张温柔婉约地脸,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嘉树眼前。 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子,还可以这样美… 她在月下起舞,美得不像是凡间的姑娘。 此后或回眸,或高高地将脚尖踢向空中,或低眉,或挥舞着水袖回旋舞动…都只为了,印证那一句话,什么叫做跳舞跳得好。 这就是。 她用她的眼神,用她在空中翻飞的裙角鬓影,彻彻底底地勾住了他的心。 15.chapter 15 以遮面开始,也以遮面结束。 婉转哀伤的长笛声渐渐微弱,消弭与风中,雅南坐在地上,ending poss以水袖覆面,微风过去,轻轻吹起那一缕白纱,露出她粉妆玉琢地一张脸。 她凹着造型,问,“不知郎君以为妾身此舞如何?” 半天没有听到嘉树回应,雅南刚要放手,却见巨大身影包覆了过来。 嘉树半跪在地上,挑开遮在她脸上的水袖,眉眼带笑。那样芝兰玉树的一个人,刹那间,迷得雅南呼吸一滞。 “甚好。”他说。 尔后,单手撑在地上,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砰砰砰’,雅南听得到自己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凝滞,时间也好像陡然之间变得缓慢。此刻的天空明明那样安静,雅南却仿佛看到了千朵万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全世界只剩下她跟嘉树,全世界都变成了温馨浪漫的粉红色。 她的嘉树,居然亲她了! “嘉树。” 雅南眼里满含着爱慕与眷恋,柔情似水。而嘉树却话锋一转,忽地直起身,说,“走了,先送你回家。” 前一刻还沉浸在甜蜜梦幻当中,后一秒,‘啪唧’地一声,梦就碎了。 雅南像个二愣子一般看着嘉树,不,是看着他的腿。他腿长,站在半蹲在草地上的雅南面前,像极了困住孙悟空的大柱子。 回过神来的雅南愤怒了… 哪有人这样的,才亲了人,就想跑,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雅南越想越恼,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不管坐姿是不是不雅,是不是会被别人看到。 “腿麻了?” 嘉树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雅南气闷地将人一推,腿麻?麻你个腿腿… 嘉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他的女孩儿也许正在跟他闹别扭?但她为什么要生气?是气他没经过允许,亲了她,还是…他又说错了什么话? “怎么了?”嘉树蹲到地上,有些惶恐。 见雅南不吭声,只咬着嘴唇…嘴唇…嘉树心虚地错开眼神,问,“要不要背你。” 雅南真是要抓狂了… 虽然明知道他的心意跟个性,但作为女人,总归是想听一些甜言蜜语的,尤其,还是在彼此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么重要的时刻后…可余嘉树就是不会表达啊,你能拿他怎么办,打他吗?咬他吗?还是送他回语文老师那进修几年? “要,要背。”雅南撒泼似的蹬了几下草皮,恶狠狠地说。 换好衣服,雅南果真不客气地跳上了嘉树宽厚的背,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力气之大,差点让嘉树没法呼吸。 “让你欺负我,让你二愣子,让你讨厌。”松开了脖子,雅南发泄似的挠着嘉树好看的头发。 嘉树浅笑着,任由她胡闹。 闹够了,雅南就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指挥着嘉树绕着操场散步。 今夜气氛正好,雅南还不想那么早回家。 “嘉树,校庆过后,你就得去法国打球了?”良久,雅南突然问了一句。 嘉树顿了顿,低沉回应,“对。” 雅南笑着说,“放心,我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即便戴了也不会给你知道。” 嘉树停下脚步,扭头,淡淡地扫了雅南一眼,雅南谄媚地笑了笑,缩回他背脊,心里却吐槽,什么人嘛,自己没有幽默感,还不许人有幽默感了… 400米的跑道,嘉树背着雅南很快走完一圈。 雅南很轻,伏在嘉树背上很小一只,像极了他家里喂得那只懒懒的波斯猫,偶尔伸伸手,扭扭腰,打打哈欠。 “嘉树啊,待会儿就要下课了,要是被同学们看到可怎么办?”雅南问。 嘉树拧眉,他在学校的日子不多,却也知道这所学校校规很严,早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要不要放你下来?” “你敢放下来试试?”见嘉树弯腰,雅南急匆匆地吼道。 好,他不敢。 也不愿。 “嘉树。” “嗯?” “嘉树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那会儿,无论她怎么呼唤他的名字,都无法得到回应,这一世,总想着把上一辈子的全叫回来… “哦。” 一阵清风吹过,雅南长长的马尾拂过嘉树鼻间,带着淡淡的花香… “你大学,打算报什么学校?” 在此之前,嘉树想了很多。方才,雅南的话提醒了他,他要去练球,她要去上学,他们终有分开的一日。 分离,与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但有了雅南,就不一样了。 雅南晓得嘉树什么心思,却不点破,只歪着脑袋憧憬道,“听说云南四季如春,花开满地,我还从来没有去过。” “云大?”嘉树迟疑了一会,说,“是不错,不过听说b大也还可以。” 嘉树一脸凝重的样子逗得雅南想笑… “b大啊,是挺不错的。只是,我怕我分数不够啊。”雅南遗憾地说。 “你现在不是正在补习吗?” “万一还是不够呢?” 嘉树不说话了,犹豫了好久,才说,“没关系。” 雅南满心荡漾,往上蹭了蹭,凑到他耳边,问,“如果我真考不上,你是不是打算放弃b大保送,陪我一起去云大?” 被说中了心事的嘉树耳根泛起一阵红。 “嘉树,告诉我,是不是?”嘉树怕痒,雅南就故意对着他耳廓吹气,她就不信… “你要下课了,我送你回去。” 嘉树的脚步,径直转向田径场门口,雅南一慌,忙让他放她下来,嘉树不听,也不松手。 快到门口,雅南担心得不行,虽说现在还没有下课,但学校里跟她一样翘了晚自习的孩子可不要太多,万一被人看到了,她苦心培养的好学生形象可就全没啦! “嘉树,放我下来。” “我生气了!余嘉树!” 出了铁门口,雅南眼见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小男生经过,吓得气都不敢大喘。 还好,田径场门口没开灯,很暗,旁人应该看不到。 嘉树这才把人放下来。 雅南生气要走,被他拉住了手,一转身,两人转进了一旁的迎春花花藤里。雅南被他结实的胸膛压得紧紧的,一动不动。一朵花,隔在了两人鼻间。 清香四溢。 有人一群人经过,雅南张耳就听到了训导处主任那爽朗的笑声。 再仔细一听,好像还有校长的声音? 这下可玩大发了! “都怪你。”雅南拧了拧嘉树腰身,小声道。 嘉树不自然地然后退了退,雅南搂着他,说,“别动。” 脚步声逐渐消失,雅南却不敢松手了…她似乎,隐隐地察觉到了嘉树身上某处小小地…也不能说小,应该说是大大的不对劲儿。 “嘉树啊,你…” 嘉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等那处渐渐消退了,嘉树才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以后想要什么就直说,不许淘气,知道了?” 不许淘气什么的…苏得雅南掉了一身渣儿,她的嘉树,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些。 虽然可爱,但…也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呢? 雅南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嗯,我知道了。”雅南低头,拿手指戳了戳嘉树劲瘦腰腹说,“我会好好补习,努力考上b大,但你在外面打球,也不许被国外那些性感尤物勾引,知道了吗?” 嘉树低头看她一眼。 原本还以为她会害羞会排斥会不好意思,结果,是他想多了… “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余嘉树。” 才两步,下课铃声响了,安静地校园陡然变得喧闹,无数的孩子们从教室里涌了出来,雅南被吸引了注意,再回头时,只看见嘉树望着她,刚合上嘴角。 “走,我得去还衣服。” “好。” 雅南为避嫌,远远地走在前面,嘉树跟在后头,在庆幸,刚刚那句话,没有被雅南听到。 却没有看到前头的雅南笑得正灿烂。 其实,她听到呢…她听到嘉树说,放心,我知道的。 不过几分钟,热闹的教学楼再度恢复安静,教室里陆陆续续地黑了灯,高三年级教职员办公室还亮着。 雅南从嘉树手里接过衣服,“我先去还衣服。”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尖利地女人吵闹声,“潘阳,你个老女人到底还想怎么样?”是陈秀的声音。 她怎么在这儿?雅南一惊,拔腿跑了过去。 按理说,都这会儿,办公室值班教师都应该下班走人了,雅南不知道老潘怎么还在…等她跑到办公室时,只见陈秀叉着腰,盛气凌人地站在老潘办公桌前,身边还站了两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女人。 老板趴在桌上,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你们干什么呢?”雅南冲到老潘跟前,撑开手,挡住陈秀,“我已经叫了保安,不想惹事的赶紧走。” 陈秀认得雅南,脸上笑得很轻视,转身对身边两个女人说,“这女娃是她学生,别怕。” “雅南,你来做什么,快回家。”老潘挣扎着训道。 “她说得没错,不关你的事,赶紧滚回去。”陈秀伸手想推雅南一把,被后头高大的男人擒住了手。 陈秀回头,被嘉树吓了一跳。 嘉树起码比她高出两个头。 “这位女士,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嘉树蹙眉,冷声说道。 陈秀看到嘉树身上的校徽,挣开手,指着老潘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到底离不离婚,王珂都已经不爱你了,你连孩子都没有了,拿什么跟我比。别以为人多我就会怕你。” 雅南气得牙龈直疼,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16.chapter 16 教学楼九点下晚自习,九点半保安会锁门,这会儿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陈秀的声音在空档的大楼里显得分外突兀,分外刺耳。 三两个还没来及走的学生站在门口张望。 人越来越多。 “报警。”嘉树说。 雅南摇了摇头,又回头望了老潘一眼,轻声问,“要报警吗?” 老潘没做声。 陈秀身边的两个女人互望了一下,似乎没想把事儿闹大,只是陈秀却是个不怕死的。 她指着嘉树鼻子骂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子,你报警啊,我怕你啊,有本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看到门口那几个围观的小孩,更是尖利地笑了一声,“最好把你们学校领导都叫过来,看看你们这个女教师,有多么不要脸,占着茅坑不拉屎。” 雅南冷哼了一声,“确实是个又脏又臭的茅坑,也就你把他当成宝。” 陈秀又要朝雅南发难,只是嘉树挡得严严实实的,她张牙舞爪,嘉树一手能将她推开好远。 老潘挣扎着站起身,刚流过产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陈秀,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次,我同意离婚,现在是王珂一直拖着不肯签字,你要闹,去找他闹。” 陈秀愤恨地吐了一口痰,差点没把雅南恶心死。 “要不是你霸占着他的房子,他能不离吗?那房子月供都是他给的,凭什么要分你一半,还要不要脸了?我告诉你,要钱,一个子儿没有!不离婚,我天天来闹你。”陈秀叫道。 “房子是我单位的福利房,什么时候要他出过月供?就算他每月交了家用,作为男人,难道不是应该的?我的工资不也全补贴进去了吗?” 陈秀讽刺了一句,“你那点工资也好意思说出口?要不是王珂养着你,你早饿死了。” “你…”老潘气得手撑着办公桌,半天说不出来话。 半响,才说,“我跟你无话可说,你要闹你就闹,随便你,雅南,我们走。” 雅南搀着老潘要离开,陈秀给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俩女人挡在雅南跟前。 “小妹妹,事情还没解决,往哪里走?我看你长得挺标志的,劝你别多管闲事,万一破了相可就没人要了。”长发女人恶狠狠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老潘登时护住雅南。 “陈秀,你疯了吗?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陈秀笑了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怎么就犯法了。琴子,我看她跟这个小丫头片子关系挺好的,给她点颜色,看看这贱人还敢不敢嚣张。” 短发女人接过水果刀,一步一步朝雅南靠近。 嘉树一时心急,拉着陈秀的手狠狠往后一拽,陈秀撞上了办公椅,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短发女人听到声音刚一回头,就被嘉树一腿踢到了手腕。 水果刀应声落地。 女人被嘉树远远推开。 “没事。”嘉树问。 雅南还来不及回答,陈秀已经从地上翻起,一把抄起手旁实木凳子,怒目圆瞪地朝嘉树砸了过去… 那一刻,雅南什么都没有想。 不是推开嘉树,不是高声提醒他让开,而是傻乎乎地,就那么挡到了他前面… 她侧着身子,凳子砸到了肩旁跟脑袋。 “雅南!” 老潘惊叫了一声。 雅南只觉得身子软软地顺着嘉树的背往下滑,有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她听到嘉树惊恐地唤着她的名字,一声两声,一如前世。 -- “雅南,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 “戚雅南,你就死了这条心,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可能跟你离婚。” “雅南…雅南…求求你不要离开我,雅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耳畔不住地回旋着嘉树或开心,或愤怒,或悲伤欲绝的声音…雅南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的嘉树,他一个人坐在他们的房子里,不开灯,不说话。 抱着她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天。 那样精致儒雅的一个人,不过短短十数日,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曾说,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永远是网球,雅南信了,他自己也信了,可后来的现实同时给了他们俩一个耳光。有时候,人,不一定了解真正的自己。 就像雅南,也曾固执地以为自己不会爱上嘉树一样。 当初答应嫁给嘉树,其实雅南并不是那样单纯。 她那时事业正值低谷,丑闻跟恶评几乎毁了她所有的名声与口碑,加上郝阿姨身体越来越差,她真的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一个机会…嘉树的出现,无疑就像是天降的救命稻草,她会下意识地抓住他,抱紧他… 这些,雅南曾跟嘉树坦白过,可他并不介意。 他说,他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长们的嘴,应付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 婚后,嘉树给她带来的,却不仅仅只是一纸婚书。 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照顾,不问原由的袒护包容,早已如酒如油,沁入雅南心脾,此后倾心,不过只是顺应自己的心意… 可惜的是,她对他的感情发现得太晚,而那时,他们又总不在一块儿。 猜忌,隔阂,抱怨,争吵始终伴随着两人。他们都太骄傲,骄傲的人往往都不容易低头。爱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个道理,他们都不懂。 所以,最后才会双双落得惨淡收场。 “嘉树…”雅南轻轻地唤了一声。 听到声响的戚秉言走到床边,激动地喊着雅南的名字,只是再怎么喊,雅南都只重复着嘴里的两个字,戚秉言快急疯了,以为雅南在说胡话。 郁和铃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戚雅风倒很沉稳,刚才匆忙赶到医院,余嘉树一直守在戚雅南病床边上,直到所有检查结束都未曾离开,这会儿,指不定还等在病房门外呢…要说他跟戚雅南之间没什么,谁信? 戚雅风看着病床上的戚雅南,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狠绝,一丝妒恨。 郁和铃撞了撞她肩膀。 “不是说没毛病吗?怎么还不醒,还满口胡话?”戚秉言烦躁地吼了一声。 郝静姝将戚秉言拖到一边,俯身贴在雅南耳边,仔细聆听。 等听明白了,才又凑到雅南耳边,问,“南南,你是不是在担心你同学?放心,他没事了。” 昏睡中的雅南仿佛跟听到了郝静姝的话一般,真的就安静了下来,只是…眼角流下眼泪。 郝静姝一惊。 医院很快地再度灌入病房,一番检查之后,才又陆续离开。雅南头部受到撞击,虽然看着很吓人,但因为肩膀挡着,并受到严重伤害。 至于为什么还没清醒,主治医生也说不清个所以然。 郝静姝看了看坐在一边闷不吭声地两母女,说,“和铃,时间不早了,你带雅风早点回去。” “没事,还是等雅南醒了再说。”郁和铃笑道。 “医生都说了没事儿,别担心,待会儿回去了,还麻烦你让王嫂送一些洗簌用品过来,我今晚就不走了。”郝静姝说。 郁和铃起身,点头,“也好,我让王嫂顺便送些吃的过来。” 说完,又转向戚秉言,“那大哥,我们就先走了。” 戚秉言看了她一眼,“嗯,回去。” 等郁和铃跟雅风走了,郝静姝才心疼地摸着雅南的脸,埋怨道,“你看看,雅南都伤成这样了,她们母女是什么态度…就跟盼着南南醒不过来似的。” 戚秉言不吭声。 “秉文不是闹着要分家吗?索性趁着这次分个干净,他要什么给他就是,我只要南南开心,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就行了。” 沉默片刻,戚秉言终于放软了态度,“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看看。” 雅南迟迟没有苏醒,戚秉言心里着急,想找个地方抽烟,一出门,才发现那个送雅南来医院的小伙子,一直站在门外。 “同学,不是让你跟你们老师一起回去了吗?”戚秉言问。 来医院地路上,戚秉言已经从老师那儿听到了一些事发当时的情况。 到了手术室门口,老师拉着他不住地道歉,哭得很是伤心,戚秉言晓得雅南同这个老师亲近,见义勇为也不是什么坏事,自然没多说什么。至于,身边的这个小伙子,一脸沉默,戚秉言只当他是吓傻了。 嘉树看了戚秉言一会儿,低头,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叔叔,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没事,你们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也不需要太自责。早点回去啊,通知家人来接了吗?车费够不够?”在这一点上,戚秉言还是是非分明的。 “叔叔,我想等她醒了再走。” 倒是执着…戚秉言想了想,松了口,“那行,你进去等,外面冷。不过还是得通知你家长。” “谢谢,叔叔。” 嘉树走到门口,戚秉言走到护士站,才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叫住嘉树,问,“小伙子,我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嘉树应声答道,“叔叔,我姓余,余嘉树。” “噢,原来是你啊。”戚秉言喃喃自语,“快点进去,南南一直叫你名字。” 走到吸烟处的戚秉言,点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才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只抽了一半的烟被熄灭,戚秉言大步走回病房,推门而入时,将好碰上郝静姝开门,郝静姝一脸错愕,像是吃了一惊。 “南南呢?” “我有点事找你商量,南南在休息,我们出去聊。” “不是,我…” “走走。” 郝静姝推着戚秉言出门,关上门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病房里的那一幕要是被戚秉言看到了,那还不得翻天… 方才她坐在病床边削水果,那高高大大地同学走了进来,虽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阿姨,眼神却一直望着雅南。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你就是嘉树,南南一直很担心你。” “抱歉,阿姨。” “怎么能怪你,你也只是个孩子,过来陪南南说说话。” 郝静姝当真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想着南南既然会为了这个孩子落泪,那这个孩子对她来说,肯定是不一般的… 她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不一般! 这孩子,才刚往病床边一站,只弯腰低声唤了一句,“雅南,是我。” 一直沉睡不醒的雅南,下一秒,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郝静姝第一反应是欣慰,尔后是惊讶,最后却想着,雅南她爸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气到七窍生烟。 “嘉树…” 雅南哭得很伤心,仿佛是被什么可怕梦魇吓着了…郝静姝还从来没见她哭得那样伤心过。 “我在。” “嘉树,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嘉树…”哭到伤心处,雅南伸手,揽住了那个男孩,紧紧地抱着。 郝静姝被两个小孩儿臊得脸红。 她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却也晓得雅南现在情绪极不稳定,受不了任何刺激,只好退到一边儿,谁知道正好撞上突然杀回来的戚秉言。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被晾在一边的戚秉言不满地推了推妻子,又起身,“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的。”郝静姝一把拉住丈夫。 “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赶紧说。” 郝静姝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打一针预防,“南南现在都这么大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戚秉言顿时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我倒看哪个小子敢打她的主意。” 郝静姝真为那个叫嘉树的孩子担心。 嘉树搂着雅南抱了很久,雅南情绪都平复了,他还不肯松手,像是傻掉了一般…雅南忍不住哼了一声,嘉树才放开怀抱,慌张地看着她。 “肩膀有些疼。”雅南说。 嘉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垫好枕头,问,“头还疼吗?有没有恶心想吐?” 雅南摇头,并伸手抓住了嘉树的手,说,“嘉树,别害怕,我没事儿。” 不害怕? 嘉树坐到床边,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无意识地亲着,触碰着。他永远无法说明,当看到她慢慢在他跟前倒下时,他内心有多么恐惧,有多么慌张。 他是那样的手足无措,甚至忘了报警,叫救护车… 从前,他对雅南的感觉,只是喜欢,只是觉得很可爱,很特别,很想天天都看到她。 那一刻,他才明白,她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从来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没有多少朋友,身边的伙伴也大多只是合作关系,合着来,不合则散。 是她,带给了他生活中那一丝不一样。 她会时不时地带给他麻烦跟惊喜,会突然很依赖他,她喜欢直爽地将心意放在嘴边,他不习惯,却从来不曾拒绝,她贪心地想把自己据为己有,他也就听话地随了她,甚至还想着,能被她霸占着其实也不错… 嘉树不知道雅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占据了他心中那么重要的位置。 等意识到时,一切已成定局。 “雅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嘉树说。 雅南笑了笑,“傻瓜,我当然是确定自己不会怎么样才迎上去的,你不一样,她那凳子下来,你的手怎么办,以后还怎么打网球。网球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对我,就有多重要。” 嘉树一时被逼得哑言。 “爱屋及乌的道理以前我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嘉树,你还是打网球的样子最好看。”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网球。”嘉树望着雅南,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不受控制的话。 雅南呆住了,嘉树也是。 半秒后,嘉树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所以…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无谓的傻事了。我可以受伤,可以以后不打网球,但是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很没用,好吗?” 雅南不敢相信眼前的嘉树是真实的…以前的余嘉树,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得亏他掌心的余温一点一点传来,那样真实,那样温暖。 果然,乖巧男朋友还是得从小调/教啊。 雅南腹黑地想,或许她的嘉树没准还真能变成个情话小王子哩… “我不用你保护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而言那么重要?”雅南问。 嘉树不说话,雅南不爽,抽出手,冲着空气嚷道,“算了,我看你就是因为我帮你挡了一下,心存愧疚,我才不稀罕你的保护,我要找我爸。” “叔叔刚出去,你别叫。” 嘉树捂住雅南的嘴,只露出一双神采飞扬的大眼睛,她眨了眨眼,登时勾走了他的魂儿。 嘉树头一次生出一丝认命地无奈感… “雅南,我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但也不是一个会无聊到无缘无故每天接送同学上下课的人,我在乎你,很在乎你。”嘉树松了手,说道。 “嗯,然后呢?”这话说得还不错,不过还有进步空间,得再接再厉。 “其实…我以为,实际行动会比口头许诺更有价值。” “这点我不同意。”雅南反驳道,“女孩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听觉动物,在乎偶尔也要说出来,不能全是做…” 全是做…做什么?呵呵,雅南红了脸,好在单纯的余同学暂时还不太懂。 “你的意见我接受,以后会改进。好不好?”嘉树问。 “行。然后呢?” “雅南,你现在还太小,见过的男人太少,我不确定以后,你会不会遇上比我更让你心动的男人,所以,现在你让我给你任何承诺,都太不现实了,懂吗?” 你还太小,你还不懂… 听到这样的句式,雅南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不得不说,18岁的嘉树,的确要比18岁的她沉稳得多。 只是,他这一沉稳,就足足沉稳了八年才把她娶回家… “那你呢?以后要是遇到比我更好更优秀的姑娘,会不会变心?”雅南问。 嘉树低头笑了笑,雅南眯眼,望着他,问,“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这姑娘脸皮可真厚,就这副德行,还敢自称优秀?” 嘉树觉得雅南可以摆个摊儿去算命了,太准了… “余嘉树!” 雅南要闹,被嘉树抓住了双手,“我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对女孩上心,你不会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懂了吗?” 懂了,嘿嘿,雅南瞬间就不闹了。 过了一会儿,雅南看着嘉树略带疲惫的脸,忍不住说了一句,“可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长得最像我未来的老公…” 这天儿没法聊了。 嘉树的脖子,已经差不多跟床头那篮苹果一个色儿了。 郝静姝敲门进来时,嘉树坐在一旁正认真地看着雅南病历本,而雅南则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儿,吃着苹果,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郝静姝这才将门推开,让出一条道。 “我就说南南已经醒了,你还不信,自己看。” 戚秉言见雅南醒了,自然是喜不自胜,又见嘉树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另外半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凌晨,嘉树才离开医院。 雅南本来有点不舍,但郝阿姨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送走嘉树,又支开戚秉言,郝静姝平静地坐在雅南身边,雅南打了个哈欠,要倒下睡觉,却被郝静姝无情地拉开被子。 “说。” 雅南忽然觉得,跟自己后妈把关系走得太好,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雅南圆滑地交代完,郝静姝无语地笑出了声,“所以,你这段时间那么用心地补习就是为了跟他考同一所大学?” “不然,谁愿意去b大那么变态的大学啊…” 郝静姝笑完,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南南啊,有时候崇拜跟爱情是不一样的,他学习好,网球打得好,你仰慕他,并不代表这就是爱情,要是以后,再出现一个比他更优秀更完美的男子呢?你是不是又会爱上别人?” 雅南痞痞地笑了笑,反问,“阿姨难道觉得我爸就是最优秀,最完美的男人?” 郝静姝竟无言以对,只能说,“我跟你爸那不一样…我们那是真爱。” 雅南笑着颔首。 郝静姝气哽。 劝解没用,只能妥协,郝静姝犹犹豫豫半天,才问,“那,你们之间发展到哪一步了?” 雅南登时黯然若失,指了指自己额头,委屈地差点要哭,“他到现在只肯亲这儿,手都还没牵过…”至于搂搂抱抱什么的,雅南私认为家长们不用知道得那么细腻… 郝静姝哭笑不得,“你一个姑娘家…” 骂又舍不得,郝静姝干脆气恼地推了推雅南脑门儿,“这件事我可以帮你瞒着你父亲,但是…你得保证,必须得跟那个男孩保持一定距离。” “好咧,那一定距离是什么标准呢?是吃饭,牵手,还是…”雅南嘟着嘴,**了两声。 “都不可以!” 早上,戚秉言去公司开会,郝静姝去楼下买早点顺便办出院手续,雅南一个坐在病床上,一边刷着校务网,一边给嘉树发短信,不过嘉树半天没理她… 校务网上关于老潘家的那点私事果然被炒得沸沸扬扬,好在同学们基本都站在老潘这边儿。 校长办公室也公开发文,要求保安处加强校园安保,陈秀那号人物,想必是再也进不到学校了。 那晚,到底还是让陈秀那伙人给溜了。 有人敲门,雅南以为是嘉树,兴奋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然而,推门而入地,却是一个三四十岁左右,带着金丝边眼睛,严肃却不掩风情的漂亮女医生,她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穆清,主任医师。 “您好,请问你找谁?”雅南问。 “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回床上躺着。”女医生冷静地吩咐道。 “可是…” 雅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主治医院早上都说她没大碍,可以出院了,怎么半路又跑来一个医生?心里质疑着,身体却听话地躺到了床上。 只是…这过分美丽的女医生,怎么会那么熟悉?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再看工作牌上的照片,更是熟上加熟! “医生,那个…” “头还晕吗?” 雅南摇头。 “有没有想要呕吐的现象?” 继续摇头。 女医生自顾自地检查了半天,雅南连插嘴的间隙都没有… “好了,没有问题,可以出院了。” 雅南没忍住,问了一句,“医生,我能不能问一句,我们认识吗?” 病房里的门又开了,嘉树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雅南,径直转向女医生,平静地脸上毫无波澜,“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雅南差点被口水噎死。 她就说她认识这个英姿飒爽的女英雄… 可不就是她那素未谋面地婆婆么? 嘉树父母离异得早,他一直跟着父亲余翰飞。 他俩结婚那会儿,嘉树母亲正好随医疗团队去了非洲,没能参加婚礼。雅南对嘉树母亲唯一的印象,便是嘉树笔记本夹层里的那方小小的黑白照片。 嘉树的笔记本带锁,庆幸地事,密码是她的生日,嘿嘿。 雅南晓得嘉树母亲是个大美人儿。 也知道她是一个个性很强,很不容易服输的女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抛下儿子老公全国各地的奔波。要知道,嘉树爸爸可是那么多年,一直没再娶…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儿子。”穆清看着嘉树,揶揄道,“这么大个人,居然需要女孩子保护?” 嘉树给雅南盛着粥,对嘲讽视而不见。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干了一件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儿,又让我急急忙忙从海南赶回来…雅南,是?可真是托你的福,他已经好几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穆清说。 嘉树瞟了穆清一眼。 雅南谨慎地接过粥,喝了一口,又抬头说,“伯母,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不给他传简讯,他也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回的。” “什么时候?”嘉树边掏出手机,边问。 “刚刚啊。” “我在开车啊。”嘉树应得十分无奈。 雅南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喝粥,心想光是婆媳关系就够复杂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恩怨怨,还是交给他们母子俩自己处理。 穆清笑了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嘉树跟了出去,雅南想去偷听,但是没去。 五分钟后,嘉树返回,同样的云淡风轻,叫人看不出半点变化。 “我好不容易忍不住没跟上去偷听,你会老实地跟我说实话。”雅南跪在床上,问道。 嘉树有些惊叹于雅南逻辑混乱地是非观,却也没有歧视她,只说,“你想知道什么?” 雅南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声音小了一些,“伯母,对我印象怎样?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嘉树走到她身后,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抱着她的臀,瞬间把人温柔地放到了床上。倒下时,两人的鼻间相互磨蹭着。 “她说你很可爱。知道。” 沉迷于美色的雅南全然忘记了自己刚问了什么问题…直到嘉树抽出她脑袋下的手臂,浅笑着离开… “没了?” “嗯,”嘉树转身收拾餐盒。 其实,他跟母亲的对话,要深刻得多。 “她就是你心里很确定的那个姑娘?我看除了可爱,也很普通,我以为你会找个与众不同的。” “您不就很与众不同吗?” “嘉树,你长大了应该要理解我的。” “抱歉,我永远也理解不了。” “她会是你结婚的对象吗?我看她的占有欲,不比你父亲少…” “您放心,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会都给她,不管是时间,家庭,还是感情。” 雅南没想到,一个住了一晚院地轻微脑震荡,居然兴师动众地请来了这么多人接出院。父亲去公司露了个面匆匆赶来,婶婶跟戚雅风也到的很早,最后,连老潘都来了。 真的有必要么… 戚秉言同老潘寒暄了几句,顺便邀请老潘回家吃饭,老潘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雅南立马接了一句,“那嘉树也去我们家吃饭。” 戚秉言眼色一暗,雅南怕怕地躲到郝阿姨身后,郝静姝忙笑着说,“那是当然,昨晚麻烦余同学一晚,是要请你好好吃一顿的。” “阿姨客气了,正好家母也想登门拜访,以感谢雅…戚同学出手相助。” “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啊。”郝静姝笑道。 两人聊得开心,嘉树妈妈幽灵一般,突然转进病房…于是,双边会议,瞬间成了三/方/会/谈。 雅南目瞪口呆,戚秉言面目铁青。 到了停车场,问题又来了,一共三台车,郁和铃是跟雅风一台,戚秉言一台,嘉树也开了一台,嘉树不认识路,必须有人指路。 雅南当仁不让,戚秉言当头棒喝,“你嫌昨天脑子撞的还不够重吗?” 郝静姝咳嗽了一声,示意人家长辈还在场。 而穆清全然不在意,笑着说,“戚先生放心,嘉树虽然年内才拿到驾驶证,但驾龄已经有几年,很安全。对了,我有几个关于雅南身体康复的小方子,咱们要不要讨论一下?” “当然当然,真是太感谢穆医生了。”郝静姝二话不说,拉着穆清往车边走。 随后,又叫上了潘老师,说是想问问雅南最近的学习情况。 雅南真是忍不住给郝阿姨一百个赞。 车子的事儿尘埃落定,戚雅风笑吟吟地走到嘉树跟前,“余同学,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跟我家妹妹关系这么好?” 雅南眉头一皱,这戚雅风,又打算起什么幺蛾子… 嘉树笑了笑,说,“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先走一步。” 雅南完全没想到嘉树会处理得这般干净利索…简直秒杀,上了车,雅南从后视镜里都能清楚地看到戚雅风握紧的拳头跟咬得泛白的嘴唇。 可高兴总归是一时的,一想到待会儿回家要面对的状况,雅南有点头大。 头大到,甚至无心欣赏嘉树哥哥超帅的驾驶坐侧颜… “嘉树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雅南惆怅的说。 嘉树难得见雅南吃一回瘪,笑道,“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是要面对的。” 雅南一听,更加悲伤了,整个人都瘫到了座位上,“天啊,为什么我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见家长的压力啊,我不要做童养媳。” 童…养媳…所以,谁是媳,谁是…童? 嘉树方向盘一崴。 被前头的戚秉言看到了,旋即讽刺了一句,“我就知道他技术不行。” 车内的三位女士回头,嘉树的车开得平平稳稳,毫无缺陷…郝静姝坐在他身边,不由得啧啧了两声…从前,她的丈夫并不是一个心存偏见的人… 到了戚家,嘉树从车尾箱里拿出颇丰盛地礼物,有鹿茸,有大红袍,还有燕窝鲍鱼什么的,水一色的大红色包装,看得雅南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 “这些玩意儿都是你选得啊?可真够土的…” 嘉树猛地盖上车尾箱,并不想跟戚雅南同学说任何一句话。这些都是他通宵没睡,综合了上万人的意见,才折腾出来的礼单,她居然嫌土。 郝静姝迎在门口,接过嘉树手上的礼品,笑道,“来就来了,送什么礼。” “这是应该的,要不是南南,我们家儿子现在还不定成什么样了。”穆清应和道。 长辈们都进了屋,雅南看着穆阿姨同郝阿姨相谈甚欢的模样,悄悄给余同学比了一个赞,“余同学,不错啊,搞不定岳父,就来个曲线救国。” “像我这么土的人,当然只能相出这么土的办法,戚同学可千万别嫌弃。” 嗬,长本事了,小屁孩! 郝阿姨带着老潘同穆清参观起了戚家别墅,雅南也想带嘉树回自己房间观摩,奈何遭到郝阿姨无情拒绝,因此,只好领着嘉树在书房里逛逛。 她书桌上放着的文房四宝吸引了嘉树注意力。 坦白说,他实在很难想像雅南坐下安静写书法的模样… “要不要姐姐给你来两手。”雅南刚要抓笔,就被嘉树拉住了手,整个人拖到他跟前。 他看着她,问,“谁是姐姐?嗯?” 余同学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范,迷得雅南心脏差点都要受不了了! 怎么能这么帅这么帅这么帅呢? “好了,我知道了。”雅南抿嘴,又抬头笑着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哥哥好不好,嘉哥哥,树哥哥,嘉树哥哥?还是你希望我能更乖一点,更黏人一点?” 好好说着话,雅南却越来越靠近,将嘉树一点一点逼退到了黄花梨椅靠背之上。 雅南此刻的样子又娇又媚,白里透粉的无暇肌肤,同诱人的香气惹得嘉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数秒后,嘉树错身回到书桌前,执笔,铺纸,强装镇定。 “不是要写字吗?来写字,要研墨吗?” 看嘉树慌张地摆弄着砚台,那耳垂通红的可爱万分的模样,简直了! 雅南是真的很想快点把这个能随意切换霸道总裁跟小可爱角色的男人娶回家呀… 嘉树对书法并不精通,雅南难得安静地写着字,他就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她放在书桌上的照片,那时的她仿佛还很小,站在阳光下,回眸一笑。 连阳光都不如她灿烂。 正好,书房外的阳光流转而过,嘉树回头,能看得到她脸上细腻的绒毛。 她专注时的眼睛,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动了动手臂,嘉树扭头。 “看,写得还不错。” 不等嘉树看一眼,雅南举起纸张,大声地念了出来,仿佛是首古诗,并不常见,嘉树有些陌生。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保送b大的高材生,你肯定听不懂这诗词的意思?”雅南笑眯眯地说道。 嘉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是理科生,偶有不懂的诗词,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好么? “让我来给你解释解释。” 雅南放下宣纸,平铺在桌上,转身,看着嘉树,说,“树上的梅子都要掉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表白?” 嘉树:…… 17.chapter 17 嘉树有时候拿雅南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无奈,却也欢喜。 嘉树看了雅南一会儿,几乎被雅南炙热的眼神灼伤,只好扭头看向桌上的字,雅南字体清秀隽雅,一首情诗写得别有意境。 “嘉树,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表白。”雅南不死心,凑近嘉树耳畔,问。 嘉树微微低头,莞尔一笑。 一不留神地一个小动作,顿时勾住了雅南的魂儿,她不得不承认,比起上辈子,她对嘉树的爱慕似乎更加浓烈了… 嘉树,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不管是球场上的意气风发,霸气外漏,还是私底下的温文尔雅,和光同尘。 唯一不够好的,就是尺度太低,太害羞…像个姑娘! 门外响起敲门声,雅南条件反射式的弹到一旁,不慎撞到椅子。看着她忍着痛,哭丧着脸说请进的样子,嘉树心疼,更多的却是想笑…又想调戏人,还想当乖乖女,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哪有那么容易。 为未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郝静姝特意等了五秒才开门。 屋子里,两个人同坐在书桌上,衣冠整洁,面色如常,特别是那个叫嘉树的男孩,一脸云淡风轻,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 “饭好了,下去吃饭。”郝静姝笑着说。 “好的,阿姨,我们马上下来。” 嘉树起身,看了雅南一眼,等郝静姝转身了,才笑着伸出手,“起来。”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雅南这才把手放到他掌心,恶狠狠地说,“最好是。” 用餐后不久,老潘放心不下学生们,匆匆赶回学校,穆清也没多留,带着嘉树告辞。 嘉树上了车,穆清合上手机。 “家境倒是没有我想像的不堪,家庭成员也简单,虽然是再婚家庭,不过他们夫妻俩都算是质朴,也难怪能教出那样的女儿。不过,婶婶一家可不单纯,尤其是那个叫雅风的孩子…” “别说了。” 嘉树扣上安全带,看着穆清,“我让你来并不是为了调查他们家,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好印象,除此之外,您可千万不要多想。” “好印象?你说的是家庭和睦?”穆清调侃道。 嘉树深深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不再说话。 人都走远了,雅南还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心想着这男人就是绝情…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留给她。 戚秉言瞪了雅南一眼,“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雅南现在一点不怕戚秉言,躲到郝静姝身后,撒娇道,“阿姨,你看看我爸,吓到我了。” 郝静姝骂了一声,“干嘛呢?怎么说话的。” 郁和铃瞟了雅南一眼,笑道,“我看雅南这个同学不一般啊,长得不错,言行举止也没小家子气,开的车也不是一般家庭供得起的,最难得的是,对雅南还这么上心。” 一家和乐时,总会有一个两个煞风景的。 戚秉言沉默了两秒,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客厅。 戚雅风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一副事不关己的娴静,戚秉言冲她说了一句,“雅风啊,把你爸叫过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什么事这么着急,得上家说?”郁和铃插话道,“大哥,是不是关于青州那块地?” 那样的兴致勃勃,眼睛都要放光的模样看得戚秉言胸口升起一阵无明业火,“是。去叫他。” 戚秉文很快从公司赶了回来。 早上郁和铃还跟戚秉言说他,公司太忙,走不开身…人心呐,就是这么容易被看透。 戚秉言算是什么都看明白了。 郁和铃让雅风回房间,戚秉言摆手,“不用了,雅南也坐下,我有事要宣布。” 郁和铃纳闷,雅南隐隐猜到了父亲要说的话。 戚秉言起身去书房拿了两份文件,雅南从来没有见过,望了望郝静姝,郝静姝也摇头。 “你上次说要分家,我想了想,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毕竟雅文都已经这么大了,秉文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戚秉言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两夫妻跟前。 “这里是清河的股份转让协议,你看一下。另外,家里的房产,除了这一套,剩下的都是你的,至于公司的股份,如果你还想留在清河,我会重新安排董事会职位,如果你想卖掉股份,出去单干,我也没有意见,我会高于市价收购你手上的持股。” 郁和铃登时变脸,“大哥,你这过河拆桥有点不太地道。秉文为清河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打发自己兄弟?” “分家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你不要投资你娘家的公司吗?拿自己的钱不是更方便?” 戚秉言冷淡地看着郁和铃,说了一句。 郁和铃被堵得没话说。 坐在一旁的戚秉文无不讽刺地哼了一声,说,“我那天也就那么一说,气话你也当真?都是一个妈生的兄弟,为什么要分家呢?大哥,有些东西别太计较。” 自己出言威胁,倒反口说别人计较,这般倒打一耙,雅南也是服气。 “你还是先看看协议。”戚秉言说。 戚秉文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过文件,拆开。 两夫妻看着协议时的目不转睛,让雅南无端想到了两头贪婪的狼,看到了一大块肥肉,吃相那样难看却不自知… 片刻,郁和铃合上文件,脸上仍是高冷骄傲。 “大哥,这清河是爸妈留给你们俩的家业,你只给秉文30%的股份,未免太不地道了?” “那你希望怎么分?”戚秉言问。 “这样,房子我们不要,毕竟都是登记在大哥你名下的产业,但是股份,我要求平分,这不算过分?” 雅南是真佩服郁和铃野心大,如此狮子大开口,也不怕闪了自己舌头。别说清河是在父亲才壮大如斯,就算是祖父祖母健在,叔叔也分不了那么多。 人贵自知,但叔叔一家,显然没有自知之明。 不过…想到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雅南又觉得,不过身外之物,他们要,拿去就是。她只要父亲身体康健,万事平安。 所有人都看着戚秉言,郝静姝咳嗽了一声。 戚秉言说,“这些年,因为你的盲目投资,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损失,需要我一点一点算给你听吗?” “做生意有赚有赔,大哥,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更何况,那些项目不都是你自己批的吗?” 郁和铃这话气得雅南想骂人。 戚秉文也拉了拉她衣服。 “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公事公办。” 戚秉言将放在手边的另外一份文件同样放到茶几上,“这是爸妈过世时的遗嘱,想必你们都是看过的,遗嘱里有详细地法律登记过的财产分配。我们就按照当时的分配算,秉文你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我会给你计算工资的。” 雅南也知道那份遗嘱。 她的爷爷,也就是清河的创始人,当年留给叔叔一大笔财产,却并没有分给他公司股份。 当时,爷爷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叔叔自身的原因外,恐怕,也是担心发生兄弟相争的局面… “大哥,你这么说也太让人寒心了。”那份遗嘱,郁和铃瞟都没有瞟一眼,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丝毫没有往日的高贵优雅。 郝静姝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 “寒不寒心,只在人心,你若是心怀感恩,我丈夫留给你们的就是额外的恩惠,你若是贪心不足,整间公司留给你们夫妻俩,你们也还是不会满足。” 郁和铃冷笑,“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 “为什么没有资格?” 雅南抬眼看着二叔一家,想的却是上辈子那些不堪地画面… 父亲危难时,叔叔只身躲到国外。拿到赔偿金,又骗走了所有的钱,还有郁和铃,还有戚雅风…一桩一桩,雅南怎么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是我父亲的太太,是戚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更是我疼我怜我的母亲。婶婶,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没有资格?” 郝静姝愣在当场。 只因为母亲二字。 郁和铃憋了半天,骂了一句,“一家人都是神经病。秉文,雅风,我们走。” 她转身,雅南拿起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幽幽地说,“婶婶,你确定不要这些股份了吗?就算你找律师诉讼打官司,也绝不可能拿得比这多…” 郁和铃气急。 又回过身,一把抢走雅南手里的协议。 一行人走到门口,戚秉言说,“你们的行李,我会让司机送到南苑别墅,以后大家好自为之。” 郁和铃头都没回,摔门而去。 18.chapter 18 命人将叔叔一家的行李全部打包送走之后,戚秉言一个人坐在院子很久,也不出声,只是看着池塘同假山发呆,时不时地叹一声气,甚是惆怅。 雅南让郝阿姨去劝劝,郝静姝摇头。 转身摸了摸雅南额头,说道,“有些事只能你父亲自己想明白,我们怎么劝都是没用的。” “可是…” “你要是担心,就去陪他说会儿话。” 雅南是独生女,同雅风关系也说不上很好…所以父辈之间的那些情谊,她不懂。她唯一能想到的,能维护的,只有自己的家庭。 说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让她去劝叔叔一家改邪归正,她做不到。 而且,他们也未必领情。 雅南搬了小凳子,坐到戚秉言身边,没打扰他,只陪着他一起发呆。一群小麻雀落到了假山旁的草地上,叽叽喳喳地,很是热闹。雅南没来由地想到了嘉树,想到他紧张时微红的耳根,以及故作镇定的姿态,不禁笑出了声。 “你跟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的?”戚秉言忽地冒出一句话,吓得雅南差点被口水噎到。 意识到父亲说得是嘉树,雅南咬唇,矢口否认,“爸,你什么呀,我全都听不明白。” “南南啊,你别看你爸我平时不太懂感情。”戚秉言顿了顿,说,“好歹也是年纪过的人?” “所以,爸你要跟我将将你初恋的故事吗?”雅南双手捧脸,一脸期待。 戚秉言笑了笑,扭头看着天空。 “我只有你妈一个女人。” 雅南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她对于母亲的记忆模糊得可怜,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抹去那奇妙的血缘关系,譬如这会儿,从父亲嘴里听到有关母亲的消息,雅南就有些伤感。 父母的爱情故事简单的就像是杯白开水。 在合适的年龄相遇,家世,学识,又都很相配,彼此吸引地两人顺理成章地就走到了一起。 后来结婚,生子,毫无波澜。 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母亲的英年早逝。 郝阿姨进门后,并没有想过要取而代之,她很尊重先人存在过的痕迹,家里的相簿里至今仍藏有母亲不少的照片,雅南见过很多次。 那是一个漂亮又时髦的,只一眼就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摩登女郎。 父母的合照也很多。 雅南看得出,父亲很珍视母亲,那种心疼,只用一个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爸,我能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郝阿姨吗?”这个问题,困扰了雅南多年。 戚秉言笑了笑。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不愿意同雅南提起这些往事,可既然雅南对弟妹说了那番话,就说明,她是真的想通,也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一开始,我没有打算再婚的打算,可你那时太小,我忙着生意根本无暇顾及你,你奶奶催得又急,我才想,也许找一个贤惠本分的,能照顾照顾你,好像也不错。” 戚秉言说着,偏头看了花园一眼。 郝阿姨正在浇花,夕阳西下,照在她的脸上,分外柔和。 “后来,慢慢地了解了她这个人,就发现了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你别看她外表柔弱,骨子里,可比谁都要倔强…她越是坚强,我就越是心疼她。” 雅南当然知道郝阿姨的好,可眼下见父亲遥望着阿姨的眼神里,都是情意,心里还是有些泛酸。 “那,你是更喜欢我妈,还是郝阿姨?”雅南问。 这个问题,戚秉言思考了很久,才回答。 他说,“南南,你母亲是我一生挚爱,但我终究会跟另一个人走完一生。” 戚秉言的话让雅南颇有些触动,也不是伤心,就只是单纯地很遗憾,如果,母亲没有过世,她一定会是个很幸福的女人,父亲心头不会始终有一块是缺着的。 然而,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不是每个人都能跟自己一样,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雅南也很好奇,如果她没有重生,嘉树也会跟父亲一样,找一个合适的女人共度一生吗? 一想到会有其他女人分享嘉树的爱,雅南心头就跟梗了一块石头般。 父亲再婚,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反对什么,可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始终是不一样的。 睡觉之前,雅南接到嘉树的电话,电话内容稀松平常,无非就是,晚饭吃了吗?药吃了吗?头还痛吗? 雅南回答完,不再说话时,两人便陷入了诡秘的沉静当中。 雅南莫名有些闷声气,只说了一句,“晚了,我要睡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回答是料想中的,哦,好,早点休息也好… 雅南烦躁地挂了电话。 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却总是睡不着。 脑子总是反复出现嘉树领着其他女孩儿走进婚礼教堂,交换戒指的一幕,那女孩儿只看得到背影,白色的婚纱拖地好几米,柔软地扑在红毯上。 他们彼此互望,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 雅南从床上坐起。 双手捂脸,眼泪送她的指缝中溢出,她想,她也许是真的太在乎嘉树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闪了闪,嘉树传来简讯,雅南看了看时间,11点,离他们通话结束,已经一个多小时。他以前总是九点半睡觉,从未变过。 他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雅南能想象得到,嘉树是在犹豫了多少次,反复删除,修改过多少次,才发的这条短信…一想到这深夜里,原来不止她一个人难以入寐,雅南心头一暖。 即使,眼泪还挂在脸颊。 她回,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人生气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分钟后,雅南接到了他的电话,深夜寂静,房间隔音又不太好,雅南只好躲进被子。 “是不是因为我?”嘉树问。 “不全是。” “要怎么才能补救?”有了前面的教训,嘉树没在问雅南生气的原因,直接问道。 雅南想了一会儿,说,“念一首露/骨一些的情诗,要能让我充分感受到爱意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愿意我就挂电话了!”雅南说。 “等等…”嘉树叹了口气。 片刻,他温雅低沉的声音缓缓袭来,仿佛是深山里的甘冽泉水汩汩,又仿佛是暗夜里的留声机,优雅浪漫。 i loved you; and perhaps i love you still the fme, perhaps, is not extinguished yet it burns so quietly within my soul no longer should you feel distressed by it silently and hopelessly i loved you at times too jealous and at times too shy god grant you find another who will love you as tenderly and truthfully as i 是普希金的诗,我曾经爱过你。 “余嘉树,你念这首诗,是打算跟我分手?”雅南揶揄道。 “想什么呢?”嘉树果然否认,半响,又放低姿态,说,“我只会这一首。” 就知道…雅南笑出声。 良久,又问,“那我会变成你的曾经吗?” 嘉树说,“不会。” 19.chapter 19 因为肩伤,医生建议雅南休息三天,可第二天雅南就去了学校上课。 才一进教室,教室里立马响起震耳欲聋的响声,雅南有点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直到有同学们高声大喊,‘戚雅南,好样的,901的骄傲!’ 扎着马尾辫的班长托了一条红色的绶带走到雅南跟前,稳稳当当地带到了她身上。 “雅南,你是我们班的英雄。” “是的,见义勇为的小英雄!” 雅南这才恍惚有些明白… 不过,坦白说,这样热烈真挚的掌声同赞美,真让雅南…尴尬,还有点受之有愧…毕竟,倘若当时换成了其他人,她能不能上前见义勇为,那还得另说啊… 雅南毕竟也是见过世面地,弯腰鞠躬表示感谢后,说了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 掌声更加热烈。 她坐回位置,韩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雅南,你真是了不起,我听同学们说,当时有好几个女人拿着凶器威胁你,你都没有妥协呢?” 额…如果水果刀也算凶器的话… 雅南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还好,还好,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就说嘛,像你这么贪生怕死的人…”韩笑摆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个,雅南就不是很开心了… “对了,我当时被打晕了,所以不知道后边的事儿,袭击老潘的人最后找到了吗?”雅南问。 韩笑摇头,“那人对学校很熟悉,转进田径场后的杨树林,保安没抓得到。” “这样啊…” 像陈秀这样的人,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一次不成功,难保没有第二次。雅南有点替老潘担心,她既然已经决定同王珂离婚,必然也不会留王珂在身边。她刚流产,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万一要是陈秀不死心…雅南不敢想。 一上午都没有老潘的课,雅南去教务室溜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老潘的影子。 中午,嘉树来901门口等雅南吃饭,瞬间就造成了短暂性的交通拥堵。901的姑娘们同雅南走得是同一风格,热烈而不矜持,纵然嘉树将近190的个子,被团团包围住,也丝毫不能动弹。 嘉树皱眉,远远地看向雅南的位子。 雅南却单手托腮,正用心欣赏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 “雅南,你都不用去营救一下你家男神吗?”韩笑眼见着男神被姑娘们上下其手,十分惋惜道。 雅南满不在乎,甚至诚心怂恿道,“你要想去,你也去呗,不用顾忌我。” “这么大方?”韩笑睁大眼睛。 雅南换成趴在课桌上的痴汉姿势,道,“能看不能摸,能摸也不是你们的,无所谓啦…” 韩笑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道,“你一天不秀恩爱,你会死吗?” 雅南说,“倒不会死,就是会有一点不舒服不习惯。” 嘉树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走到雅南跟前,伸手的一瞬间,列队眼看的一众迷妹们立马发出或羡慕,或惊讶的欢呼声。 高中生就是这样,任何浪漫都会被无限放大。 譬如这会儿,大家就跟嘉树已经同雅南求婚了一般… “去吃饭。” “嗯。” 雅南伸手,当然还不忘装一下脚瘸。 她可不想明目张胆地告诉同学们她跟嘉树正在恋爱中,带坏小孩子的事儿,坚决不能做! “哇,嘉树男神好体贴啊,来接雅南吃饭了?” “你们不知道吗?雅南前天就是为了替嘉树挡了一下,这才受伤的。” “真是超浪漫的诶!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好般配哦。” 走出教室很久,嘉树才忍不住多看了雅南脚踝几眼,有些疑虑,张嘴了好几次,才问道,“你脚也受伤了吗?” 雅南白了他一眼,“我真是在处心积虑维护你黄金单身汉的名声啊,嘉树同学,你要感恩。” 嘉树呵呵一笑,低头,认真地看着她,说,“谢谢,我不需要。” 雅南登时心花奴化,眼尖周围没别的同学,双手拉住他衣领,问,“不需要?所以,你其实是想公开我们俩交往的事儿?嘉树同学,看不出原来你这么心急哈?” 嘉树无言以对,只静静地看着她。 雅南被嘉树温热的气息攻得心火旺盛,但在学校里,又是大白天,她还没有干坏事的胆子…她松了手,笑着说,“现在还不行,早恋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虽然被你拉下水,但我们应该低调,给同学们带个好榜样!” 说完,雅南径直跳上了嘉树的保姆车。 嘉树很是无语,现在到底是谁被谁拉下水? 自从确定麸质过敏后,嘉树就放弃了去食堂用餐,毕竟食堂要照顾那么多孩子,不可能为了他一个,放弃所有面食。好在学校通情达理,允许嘉树将保姆车开进校园,保姆车里有简易的厨房,应付嘉树的日常饮食绰绰有余。 午餐,厨师给嘉树做的是无麸质的意大利面,跟鸡肉蔬菜沙拉。 雅南最不喜欢没熟的蔬菜以及没什么味道的鸡肉…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不喜欢西餐?”嘉树问。 “还行…”雅南昧着良心卷了两三根几面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雅南甚少怎么一本正经,嘉树示意她说说看。 “这几天,我想继续去老潘家补习,可以吗?”雅南放下筷子,双手合十道。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陈秀在教务室的闹剧如今嘉树还心有余悸…现在陈秀还没有被抓到,她对学校又怎么熟悉,雅南再去补习,实在有些不安全。 “嘉树,老潘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雅南挽住他手臂,撒娇道。 “我也很不放心你。”嘉树说。 雅南心里暖暖的,半响,她起身,亲了亲嘉树额头,说,“可是我有你啊。” 最终,还是被雅南得逞。 得逞了之后,她还要得意洋洋地炫耀,说,这世上没什么是一个亲吻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再亲一次。 嘉树平静地继续吃面。 用过午餐,嘉树送雅南去了老潘家,直到老潘亲自来开门,嘉树才离开。 老潘看到雅南,颇有些意外。 “老师,我来补习了!” “快进来,你这孩子,身体都还没好,真是…” 雅南走进房间,微微一愣…半个月前,还温馨和美的家庭,瞬间冷清了许多,拥挤的,四处堆放的杂物不见了,到处都空着,整洁了许多,却也冷清了许多。从前最显眼的,电视柜上的那副巨大的结婚照,如今,只剩下了雪白一片的墙壁。 茶几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放了许多婴儿的衣服,鞋袜。 看样子,老潘是打算全扔了。 扔了也好。 老潘见雅南看着箱子发呆,便坐到她旁边,苦笑着说,“世事无常,放心,我已经接受了。” 雅南没敢问老潘孩子是怎么没的,有些伤心事,结痂并不容易,沉默了良久,雅南才问,“老师,你已经做好决定要离婚了吗?” 雅南说话的语气不像学生,却是像极了多年的老友。 老潘愣了愣,说,“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原本等孩子生下来,有个名正言顺的家庭,只是没想到…其实这样也好,他不用受苦,我也轻松了许多。” 雅南启唇,又合上。 过了很久,雅南才将手覆上老潘的手,静静地说到,“老潘,你虽然没有一个孩子,但你还拥有我们901那么多学生,我们每一个,都是你的孩子。你失去了一个不专心爱你的人,也许,是为了以后能遇到一个更好的,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呢?相信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的痛苦跟内疚都不应该由你承担,你值得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老潘望着雅南,久久没有吱声。 然后,忽然就哭了。 第一次猜测丈夫可能出轨陈秀时,她没有哭,不慎摔跤,失去了孩子时,她也没哭,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孩子一说,老潘突然就忍受不了了。 这么长时间了,她委屈,痛苦,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坚强。 雅南帮老潘摘掉眼睛,她哭,她就在一旁默默地递着纸巾,雅南晓得,老潘撑得太不容易了。 正哭着,客厅的门忽地开了。 雅南一回头,一脸倦意地王珂手里拿着钥匙,站到了门口,老潘回头,两人直直地四目相对,没有破口大骂,没有互相指责,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老潘抹了泪水,转身,背对着王珂。 王珂只好尴尬地转向雅南,“小姑娘,你也在啊,前几天的事,我听说了,很抱歉,这本应该是我的家务事。” 雅南冷冷地看着他,说,“王先生,陈小姐劫持人质,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这是刑事案件,并不是你的家事。” 王珂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走到沙发边,低声唤了一句,“老婆。” 老潘笑了一声。 “老婆?谁是你老婆?” 20.chapter 20 王珂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老潘就跟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般,指导雅南做试卷,解题、也许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王珂转进卧室,合上门。 雅南抬头,老潘正看着那扇门发呆。 毕竟是十几年的感情,没那么容易说断就断。 老潘不是连家的锁都还没换吗? 大约过了十分钟,房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雅南下意识地起身,问,“是陈秀吗?” 老潘也起身,摇头,“应该不是。” 的确不是。进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打扮入时的老妇人,老妇人戴着墨镜身板挺直,一股子大家长的气质,做派十足。 老潘没起身,只是垂眉,低声唤了一句,妈。 很明显,这应该是老潘婆婆,亲妈不应该是这副德行,雅南想,有哪个亲妈会在女儿遭遇丈夫背叛,流产后,还如此这般精神奕奕的呢?没有。 “有学生在啊,小阳,妈有些事要跟你单独谈谈,方便让你学生回避吗?”老妇人颐指气使道。 “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老潘态度十分冷淡。 老妇人嗤笑,并朝屋子里喊了一声,“听到了吗,王珂,她都不怕丢人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雅南陡然觉得这老太太三观可真是骇人。 老潘到底还是让雅南先回教室,雅南不肯,老潘晓得她倔强,只好带着王珂跟婆婆去了餐厅。留雅南在客厅写试卷。 雅南哪有心思做试卷,全程竖着耳朵偷听。 才不过几分钟,餐厅就传来老妇人激动地拍着桌子的声音,雅南不放心,赶忙冲到餐厅。 “潘阳,你可得寸进尺,要不是你不小心,我大孙子能平白无故的没了?王珂是做错了事,可哪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他在外面应酬,带个女人在身边再正常不过了,你自己不愿意抛头露面,怪得了谁。” 老太太大声吼道。 老潘顿时眼眶微红,情绪几乎崩溃,“妈,您也是女人,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他有自己的事业,就能沾花惹草,我也有自己的事业,是不是也能跟他一样,去外面胡作非为?” “那怎么一样,你是个女人,女人就是要守妇道。” 老潘登时被气得全身发颤。 雅南也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是真没想到,大清都亡了这么多年了,这种封建愚昧思想,居然还这般根深蒂固。 正准备上前理论一番,却有停下脚步,回客厅取了手机,开了录音。 老太太见老潘不说话,还以为她服了软,又开始了好言相劝,“小阳,你听我说,王珂是真的知错了,他已经跟我保证过了,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表妹见面,你说你也是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一漂亮小姑娘领到家里?你正怀着孕,他又是个大男人…” 王珂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妈!”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到,“说到底你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你表妹就能治得王珂服服帖帖,还不是因为那小妮子温柔,善解人意,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强势了,没有男人会喜欢的。” 老潘抬头,含泪的眼神里带着冷冷地光。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出轨,全是我的错?” “我没说都是你的错啊,王珂当然也是有自己不对的地方。”老太太大义凛然道,“小阳,你听我说,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怎么能为了一点小事动不动就要离婚,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往后可不好再婚。你怎么也不想想你父母,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不劳您费心,这是我自己的事。”老潘道。 “怎么能是你自己的事?再怎么说,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妈。” 王珂见老潘态度丝毫没有退让,犹豫着说了一句,“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老潘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只说,“不必了,等我们离婚,你愿意跟随我都没有意见。” “潘阳,你可别不识抬举。”老太太再度拔高气势道,“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拿掉孩子,我们老王家还没找你麻烦,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妈,小阳不是故意的,都说了是摔了一跤。”王珂解释道。 “孩子是我的,我需要经过你们的同意吗?妈,你关心过这个孩子吗?还有你王珂,你扪心自问有资格当他父亲吗?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这婚我是离定了,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 “你!” 老太太气急,抬手拿了一杯水,泼到老潘身上。 雅南赶紧收了手机,冲到老潘跟前,大声喝道,“这位老太太,你这是在干什么呢?陈秀前天闹完,现在已经成了通缉犯,您这一大把年纪了,也想吃几天牢饭吗?” 老太太气得要打人,好在被王珂挡住。 即便王珂挡不住,雅南也不怕,她一个身强力健的姑娘,还干不过一个老刁婆吗? “潘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老太太手指着雅南,颤颤巍巍道。 “我就是老潘教出的学生,怎么你有意见,我即便再差,也比您这背着怀孕妻子外出偷吃的儿子强,还出轨家里的保姆呢?是有多饥不择食?啧啧,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王珂怒目圆瞪。 雅南挺胸抬头,“你敢动手吗?你现在就职的中银集团,可是我父亲老友宋叔叔的产业,他太太苏眉,是我嫡嫡亲的干妈,你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饭碗不保。” 老太太一听,登时变了脸,将王珂藏到身后,笑脸赔不是,“小姑娘,你误会了,我们跟你家老师只是有些小矛盾…” “小矛盾?”雅南笑了笑,“我管你什么矛盾,现在老潘要离婚,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老太太顿了顿,看着老潘道,“小阳啊,今天这事儿我看咱们是谈不了了,要不,下次我们再来。” 说完,两母子便要离开,雅南一把堵住门口,问老潘,“让他们走吗?” “我不想再见他第二次,妈,左拖右拖总是要解决的,陈秀不是已经怀了王珂的孩子了吗?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大孙子,连户口都上不了。” 雅南闻言,登时一惊! 这王珂,简直了!她若是换做老潘,怕是连杀了他全家的心都有了。 老太太同王珂互望了一眼,大约知道和解无望,只好重新做回餐桌前。 “小阳,既然你执意离婚,我也不再劝了,你提出的离婚条件,我看了,你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怎么说你跟王珂夫妻这么多年,这房子…” 老潘沉到打断老太太的话,反问道,“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难不成我还要分王珂一办?” “婚姻法规定婚后财产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房子是你们结婚后才有的,你不能独吞。” 老太太看了看一边的雅南又小声道,“而且,就算你要去告王珂出轨,你也没有任何证据,退一步说,就算有证据,你长时间忙于工作,冷落丈夫,法律上,他的出轨,你也是有一部分责任的。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是善良的好孩子,肯定不会揪着王珂不放的,对吗?” 老潘真是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的,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家人,一个一个都是这般厚颜无耻?可见那时,她瞎了眼了… “王太太,您放心好了,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留给那个没名没分的孩子。” 老潘起身,去了客厅,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两份离婚协议书,扔到王珂面前,“签字。” 王珂沉默了很久,提起了笔。 老太太拉住了他的手,摇头。 王珂面无表情,“妈,算了,是我对不起小阳,既然她不愿意原谅我,我也没脸再见她。” 麻利地签完字,王珂将协议书送还到老潘跟前,“房子跟车子,还有存款,我都会留给你。” 老太太一听,猛地一掌拍在王珂背上,“你是疯了吗?” 王珂跟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以后没有我,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是我对不住你。”说完,强势地拉着老太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潘家。 王珂最后的魄力,倒确实让雅南稍微吃了一惊,再看向老潘,老潘看着窗外,眼泪直流… 安抚好老潘,雅南才心事重重地返回教学楼,嘉树不出意料地等在不远处的小竹林里,顺其自然地朝雅南伸出手,雅南也乖巧地回握。 “怎么了?” “没什么。”雅南摇头,说,“刚刚碰到老师丈夫了,他们俩,正式签字离婚了。” 嘉树顿住脚步,看着雅南,“别难过,对你老师而言,这应该是好事。” 雅南浅笑,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个榆木疙瘩是怎么发现自己情绪不高的?既然被发现了,雅南也不再隐瞒,轻声说道,“他们年少相识相恋,终了,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嘉树,我们…” 嘉树低头,吻住了雅南唇角。 良久,雅南只听得到竹林深处传来沙沙地枝叶交/缠地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 风过,地上的竹叶纷飞。 “雅南,我们不会。”嘉树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雅南忍不住泪眼婆娑,“你之前不是还说,你不会给我任何承诺吗?” 以前是以前,以前,他也不晓得这个总是爱捉弄他的姑娘会占有他心里那么重的分量…嘉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雅南拥入怀中。 “嘉树,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放心,下辈子也一样对你好。” 一句话,雅南瞬间泪奔。 21.chapter 21 校庆的短暂放松休整之后,雅南同全体高三学生一样,继续再度投入紧张而繁重的学习当中。 月考悄然而至。 考完最后一科,雅南提前交卷走出考场,拼命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馥郁丁香香气。 舒适,惬意。 他们学校栽有两株挨在一起的丁香,不知道多少岁了,长得很高,树梢同她们位于四楼教室齐平。每到春天,花期正好,微风一吹,整座教学楼都是香香的。 每年都有人以花香过于浓郁影响高三学子学习为名,在校务网上请命,要求移栽这两株丁香。 然无卵用。 校务网上的投票,从来都是学生们说了算,每年,这位匿名氏的提案都会遭到拒绝。 有人说,这位匿名氏是留任了十几年的老副校长,他前前后后送走三四任校长,却从来没被扶正…由此,他唯一的心愿就变成拔了那两株丁香,仿佛拔了花,他就能当上校长一般。 这当然都只是些流传于坊间的小段子。 每个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段子,从来没人证实,也不从来需要证实。 “怎么样,考得怎么样?”韩笑从身后拍了拍雅南肩旁,雅南回头,韩笑却溜到另一边傻笑,她长得有些敦实,圆圆的脸可爱,且充满活力。 瞧,这就是青春,有高考,有满满元气的青春! 韩笑手里拿了两袋辣条,递了一袋给雅南,雅南有些嫌弃,然后接下了,拆开咬了一根,说,“还行,不过感觉还可以更好。” 韩笑‘嘁’了一声,谁不知道雅南成绩向来处于中等偏下,如今这般淡定,也是心里素质过硬。 “今天那个土壤含磷的题你看了吗?到底是选a还是b,感觉山地针阔叶交林带跟常绿阔叶林带都有点像…”韩笑自言自语道。 雅南托腮,反问,“难道不应该是高山草甸带?磷高累积区,我记得好像是4000米左右。” 韩笑回想了一下,咬唇,面露痛苦。 “4000多米的话,又有植物覆盖,应该只有高山草甸才符合条件。”雅南继续补充道。 韩笑猛地敲了一下脑袋,转眼,又瞪了雅南一眼,“你为什么要剧透,剧透可耻不知道吗?” …额,大姐,难道不是你先问我的吗?雅南很忧伤。 交卷铃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学生们走出教室,汇聚到走廊,有说笑的,有懊恼的,当然也有愁眉不展的,雅南一偏头,余光扫到902,一眼就看到嘉树迈着长腿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三个活泼热情的姑娘,时不时找他说上两句话。他会认真回答,却也会保持距离,表情一贯淡淡的,不好接近。雅南是真佩服那些小姑娘锲而不舍的毅力。换做她,若是辛苦靠近得不到回应,可能老早就打退堂鼓了。 幸好,嘉树对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男神上次参加月考还是去年,戚雅南,男神该不会是因为你才留下考试的。”韩笑说。 一句话,雅南脸上的笑容瞬间生硬。 考完试,学校给高三考生们放了半天的假,雅南搜了几部好看的电影嚷嚷着要去看,嘉树被她缠的头疼,只好应了。下楼梯时,被突然校长叫去了办公室,没法,只好先让雅南去教学楼前头的大草坪等着。 校长同他聊了很久,聊得都是关于他比赛的事儿。 嘉树知道,校长可能是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压力。 嘉树走到草坪前,雅南正坐在花坛边,抱着一袋红色的,满是辣椒籽的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吗?”嘉树笑着问。 “要吃吗?”雅南大方地举起辣条,问。 “我不能吃辣。”隔着老远,嘉树都闻到了那股子辣味… “可是香啊,想吃吗?”辣条又靠近了一些。 正当嘉树被雅南执着的眼神,以及诱人的香气吸引,打算尝试一下的时候,雅南忽地收回手,将那根红艳艳地辣条塞到了自己嘴里。并低声,自顾自地说到,“哦,对了,辣条是面粉做的,你不能吃的。” 嘉树… 嘉树没有边走边吃的习惯,于是,也没有催雅南。 放假,学生们走得很快,校园里空荡荡的,很是安静,侧手边,听心湖碧波荡漾,波光粼粼,正是好时光。 “嘤嘤,嘉树。” 听到哭声,嘉树回过头,却见雅南正拿手揉着眼睛,眼睛通红,像只小兔子。 “怎么了?” “辣油飙到眼睛里去了,好痛,好痛。”雅南急得直跺脚,眼泪直流。 “别动了!”嘉树一把抓住雅南乱动的手,一把从背包里取出水壶跟手帕,浸湿手帕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雅南眼睛,边擦边问,“好些了吗?” “嗯,你别停。” 雅南这会儿闭着眼,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嘴唇红红的,周围沾满了红色辣油,跟个小朋友似的…嘉树忍不住,说了一句,“看你下次还贪不贪吃。” 雅南一听这话,立马睁眼嘟嘴,推开嘉树的手。 “余同学,你管得也太宽了!吃你家大米了吗?你这么抠,可是找不到老婆的!” “放心,我还养得起你。”嘉树笑着说。 这话倒还中听,雅南见四下无人,便想伸手抱抱,奈何被嘉树灵活闪过,他抓过雅南手掌,耐心地,仔细地给她擦着每一处。 “嘉树…” “嗯?” “手绢都弄脏了,怎么办?” “只能你洗了。” “好。” 嘉树开车到了市中心,下车前,雅南给他带好墨镜跟帽子,嘉树有些好笑。 “我现在貌似还没有那么高的知名度?” 雅南占有欲十足地敲了敲嘉树鸭舌帽帽檐,“你也不看看你这张祸国妖民的脸,我这不是怕别的姑娘们偷看了去么?他们多看一眼,我觉得你要被抢了去似的…” 这都是什么逻辑?嘉树解开安全带,说,“那我以后只能把你关在家里了。” “啊?”雅南一时没反应明白,等想明白了,余同学已经匆匆下了车。 雅南想,嘉树同学可能是被自己的话羞得红了脸… 哦,这个纯情的小男人! 嘉树对商场不熟,全程被雅南拖着走,等上了五楼影院,雅南看着乌泱泱的排队人群发呆,这年年代,自助电影购票还不是那么普及,这个小小影院,还只能配对购票…雅南仰头看了看嘉树,嘉树说,“我去排队,你去那儿休息一下。” 嘉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雅南没心没肺地笑眯眯应了一声,好咧,才走了两三步,又改变注意,回到嘉树身边。 “还是陪你。”说着,手心已经暖暖地贴到了嘉树掌心。 嘉树问,“不是累了吗?”一路上雅南情绪都有些低落,虽然她一直努力掩饰… “是有点累,靠着你就不累了。”雅南闭着眼睛,呢喃道。 “真是搞不懂你。”嘉树有点无奈,却还是伸手将雅南揽入怀中,任凭她依靠。 影院不是学校,排队的人群里也站了很多十分年轻的情侣,嘉树同雅南站在里面,并不算突兀,反而,收获了很多羡慕的眼光。 年轻人的爱情,就是这么张扬。 电影是雅南随意选得,只因为主演都是她说得上名字的,可进了影厅一看,却发掘的这大制作全明星阵容的电影也不过尔尔,剧情简单,对白幼稚,主演们的演技更是僵硬无趣,不过半小时,雅南已经兴致缺缺地打起了哈欠。 “不好看?” “嗯,”雅南说,“我觉得他们演技还比不上我呢…” 提及与此,雅南不禁回忆起那些在片场度过的日子,很清苦,却也很幸福,即便每每因为演技不到位被导演骂哭,她也还是怀念。 她是喜欢演戏的。 对雅南来说,演戏不仅仅是糊口的工作,而是值得终生追求的爱好,理想…她想如同她所敬佩的那些前辈一般,站在电影节的最高领奖台,想让看到她的那些观众们为她所演绎的角色鼓掌,可如今,她选了一条背道而驰的路… 嘉树没太在意雅南那句话,看了看时间,问,“要不要换一部片子?” “换一部片子?”雅南想了想,笑着说,“我们去看《不能说的秘密》。” 两人包了一间可以自己选择影片的vip影厅,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里看电影,前奏响起的时候,雅南有点小激动。她喜欢周杰伦,这是他导演的第一部片子,她发生意外那一年,他都有海瑟薇小公主了… 电影放映到屋檐躲雨的那一段,雅南笑了笑,不出声。 嘉树偏头,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影厅里幽暗不明,只有屏幕投来淡淡光亮,她笑得很开心,嘉树忽然有股冲动,很想吻她,很想… “嘉树。” “怎么了?”嘉树刚准备伸过去的手,停在了沙发扶手上。 雅南笑着,说,“你之前不是说过,校庆结束后,就会去法国练球吗?怎么现在都没动静?” 嘉树刚要开口,雅南又说,“你赶紧去,维尔斯大师赛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接下来的赛事吃紧,你还是早点过去找找手感,倒是输得太难看,你网球王子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那一句,我走了,你怎么办,几乎就要到嘴边了,嘉树硬是哽在喉头。 她受伤未愈,如果可以,嘉树真的不愿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嘉树,你知道吗?你打网球的样子真的很帅,要是有一天,你不打网球了,我可以就不那么爱你了。”雅南嘴角微弯,玩笑似的说。 嘉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半响,才说,“我知道了。” 出了影院,雅南的心情仿佛好了很多,拉着嘉树,满嘴嚷嚷着要去吃东西。可楼上楼下跑了个遍儿,也没发现能给嘉树吃的东西。 雅南是真饿了,路过某家火锅店,眼神都是黏在上面的… 只是脚步却丝毫没停留。 “没关系,你想吃什么就吃,以前没发现,不也随便吃吗?”第四次路过时,嘉树拉住雅南。 “那可不行,不知道无所谓,现在明知道你接触不了当然不能随便了!”雅南正义凛然道。 半响,却又小声地问了一声,“要不,我吃,你站在旁边看着,好么?” 嘉树…… 火锅店人气旺,用场得先等位,雅南坐了一会儿,闻着火锅店飘来的香香味道,软软的歪到了嘉树肩上,不过,路人多,她也不能过分亲密。 “嘉树,你说你这什么都不能吃,以后可怎么办…”雅南忧愁的问。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吃…嘉树笑笑,说,“没关系,你替我吃就好了。” “嗯,有道理。”雅南点头,“我吃美食,然后,你再吃了我,不就行了吗?” 嘉树不做声了,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雅南暗笑到胃抽筋。 好不容易进了火锅店吃饭,雅南却突然闹起了肚子疼,径直转去了洗手间,嘉树不知道雅南喜欢什么,看着琳琅满目的餐单随便点了一些。 服务员走后,嘉树才看到雅南遗落在座位上的手机。 可真是个小马虎… 期间韩笑来了个电话,嘉树犹豫了一下,没接,电话挂断时,嘉树看到了雅南用搜索软件弹出来的网络界面。 #异地恋的浪漫二三事…# #如何维系异地恋恋人?# #异地恋一定会分手吗?# 越看到后面,嘉树的眉头越是不展,这傻丫头,脑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22.chapter 22 爱情总是让人分外甜蜜,也能轻易地使人惆怅。 雅南知道她不应该阻挡嘉树的去打球,他是个很有天分的选手,也是个把网球当成唯一爱好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他,鼓励他。 可是…说到容易,做到难。 雅南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再抬头时,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有了一丝丝笑容。看着不算太假。 再回到火锅桌前,服务生已经把满满一推车食物放到了座位边。 雅南看呆了,“余同学,你这是打算把火锅店吃空吗?”从荤到素,从海鲜到山珍,吃过没吃过的全被他点上了桌… 嘉树有点茫然,好久才说,“服务生说,这些菜分量都不多…” 分量不多,但数量多啊!雅南拿了菜单一看,他居然点了500多块的食材…喂猪也不是这样喂的啊! “余嘉树,你这么奢侈,是讨不到媳妇儿的,太败家了!”雅南感叹道。 “没关系,不是有你管吗?”嘉树顺其自然道。 啊啊啊啊啊!感觉余同学情话指数急遽飙升啊!亏得雅南多了十年道行,不然还不知道挺不挺得住!深呼吸一口气的雅南平静地朝嘉树伸出手,嘉树不解,“什么?” “不是让我管吗?钱包,乖乖交出来。” 嘉树偏头一笑,听话地将黑色钱包放到她手里,“密码是900526。” 雅南调皮地瞅了嘉树一眼,当着他的面儿,打开钱包,钱包里现金不多,都是一些世界通用的银行卡,没有避孕套。 很好! “看来网球运动员也没有多少钱嘛?”雅南清了清嗓子道。 “至少每天请你吃火锅问题不大。”嘉树笑着说。 火锅,难道她就这么点志向吗?上辈子为了保持身材,她疯狂节食,这辈子不用拍戏,她可是励志要吃遍世界奢侈美食的!! “看你这么穷的份上,给你一个安慰奖。”雅南从自己的小方包掏粉色的小钱包,翻开夹层,取了一张大头贴,搁到嘉树钱包里,洋洋自得,“你以后也算有东西睹物思人了,但是每天只准看三遍,记住了吗?” 嘉树温和的笑着,说,“记住了。” 接过钱包,翻开一看,照片是她的。 照片里的她头上被p上一对好看的黑色猫耳朵,脸上多了几根长长的胡须,张牙舞爪的,确实有几分小野猫韵味。 “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嘉树说。 雅南正忙着煮丸子,听了嘉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却也只是一瞬,继而,笑着说,“好呀。” “维尔斯结束后,我会直接去迈阿密,大概要一个月,结束后…” “结束后直接去欧洲。”雅南煮了一大盘肥牛,笑着说,“红土不是你的强项,早点去热身也挺好,罗马跟汉堡赛离得太近,法网也只隔了一周,没必要飞来飞去。” 嘉树看着对面的雅南,像重新把她认识了一遍。 从前的她张扬,热情,大大咧咧,现在的她,隐忍,懂事,大度。不知道为什么,嘉树反倒更喜欢那个会想方设法黏着他的雅南… 她的懂事,让他内疚。 “嗯,都听你的。”少时,嘉树说。 雅南低头,捞了一勺肥牛,小小地吃了一口,轻声说,“等你回来,我也高考完了,嘉树,拿个大奖给我当毕业礼物。” 说完,雅南扬起笑脸,看着嘉树,笑靥如花。 “好。”嘉树说。 -- 月考放榜那天,嘉树去了美国。 雅南问嘉树,要不要她去送行,嘉树说不用,雅南也就没去。才短短几个月而已,也没什么关系…挂了电话,雅南却哭得跟个小傻逼一样,把等在厕所外面的韩笑吓了个够呛。 忙朝里头问了一声,“雅南啊,你是钱包掉屎里了,还是手机?” 雅南顶着红肿地眼睛推开门,愤怒地质问道,“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课后,雅南跟韩笑同众多高考生一起,挤到小公布栏前查看排名。 他们学校高考生上千,要找到自己名字可不容易,韩笑倒是很快在熟悉的位置发现了,第189名,还不错,比上次月考提高了近10个名次。 韩笑推了推身边的雅南,“你找到了吗?” 雅南摇头。 “雅南,你在这儿。”身边有个热心同学仿佛听到了对话,兴奋地大喊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雅南才渐渐明白了这位同学这样兴奋的原因,39,她居然,冲进了前50…雅南自己都看呆了,韩笑也是。 “卧槽,戚雅南,你开挂了!” 韩笑凑近红榜,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在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猛地锤了雅南好几下,尔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戚雅南,你丫,你丫…我的姐妹,你真的做到了。” 在他们学校进前50名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是高考,这位置意味着国内一流大学随便挑,顶级名校争着要。雅南之前总是徘徊在三四百名,相当于一个月进步了三百名… 坐火箭也不过如此了。 雅南也有些吃惊,她重生之后,原先的知识并没有忘记,反而因为每天源源不断的习题,试卷不断加深印象。只是,能考到这个成绩,倒还是让她惊讶了一把。 周围不停有同学赞叹,雅南有些腼腆。 “赶紧啊,拍个照发给你家大神啊。”韩笑凑近雅南耳侧,小声说,“你这么玩命的学习,不就是为了跟大神一个学校吗?快给他看看你努力的成果!” 雅南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正拍着,身后传来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不就是一次两次考得好了点,至于吗,还拍照留念。” “没错,一下子进步这么快,谁知道是不是作弊考来的?” 韩笑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回头一看,正是902班的那几个整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臭丫头,戚雅风也在,不过远远站到了一旁。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谁作弊了,你亲眼看到了?没证据就别bb,诽谤知道吗?” 戚雅风瞟了一眼韩笑,以及她身边的雅南,径直走到红榜前。 雅南压根就不把戚雅风放在眼里,至于她身边那群小喽喽,更是无视。 她之所以没有离开,是为了看看嘉树考了多少分。 “呀,嘉树居然考了561分,哇!我的天…”人群中有人惊叫了一声。 雅南一愣,随即把目光从400-500区位转移到榜首位置,果然,第9,嘉树居然考了第九! 韩笑下巴都要掉了,良久,才呆滞地转向雅南,问,“我说,你们俩一个体育特长生,一个舞蹈特长生,有必要吗?” 雅南瘪嘴,有些小骄傲,但依然很淡定,“确实没必要,但是…放水好像不太尊重对手。” 说完,还低声补充道,“我男朋友会不高兴滴!” 马累个鸡…被分数虐完还不够,还得顺带吃一顿狗粮,韩笑只能呵呵。 “雅风,你在这儿。” “看到了看到了,用得着你提醒吗?走开。” 雅南往戚雅风那扫了一眼,438名,好名次。 戚雅风脸色有点不太好,忽地扭头,看向雅南,雅南有点尴尬,拉着韩笑要走。 “戚雅南,你不要得意太久,一次两次成功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到最后。”戚雅风冲着雅南身后,大声说了一句。 雅风回头,“你能不能笑到最后我一点儿不关心,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有意思吗?” “谁活在你的阴影里了?”戚雅风蹙眉道。 争执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戚雅风是校花,关注的人不会少,雅南不想惹上麻烦,“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戚雅风也看了看人群,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只好领着她的小团队,迅速离了场。 雅南拉着韩笑也要离开,却被一个大男生挡住了去路。 男生个子高高的,雅南小小身躯被完全笼罩在他身影之下,她抬头,只觉得这张稚气未脱,却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戚雅南。” “啊!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柳晨宇一看雅南一副懵懂的脸就知道这位大姐又把他名字给忘了…他有点抓狂,好歹忍住了,“我,柳晨宇,我说你能不能稍微记一下我的名字。” 雅南呵呵,站在一边的韩笑也呵呵…有人成天被表白,有人站在路边连个搭讪的人都没有… 这都是命啊! “柳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雅南问。 “我明天就要去体育学院考试了,我看了你成绩,很好。不过,你放心,等我考完回来,会努力赶上你的。”柳晨宇红着脸,说到。 韩笑在一边憋笑,并小声起哄到,“啧啧啧,小伙儿可真痴情呐…” 雅南知道体育统考对体育生的重要性,所以也没忍在这节骨眼上打击这小伙子,只是咳嗽了一声,用上了宛若志玲姐姐标准甜美嗓,握拳道,“那你要加油哦。” 柳晨宇一下看呆了。 看着他呆滞的眼神,雅南知道完了,用力过猛了…没法,只好拉着韩笑赶紧跑回教学楼。 晚自习后回家,早就收到成绩单的郝静姝自然又把雅南从上到下夸了一遍。戚秉言也时不时点头,却淡淡地只说得好好感谢班主任培养,架子端得很高。 雅南知道他们都很高兴。 只要让他们高兴,一切的辛苦,就都有了意义。 洗完澡,雅南坐到书桌前。 窗外夜凉如水,月色皎洁,今晚,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没有嘉树的夜晚。 雅南看了时间,10点,嘉树那边应该是中午十二点,他是在吃饭,还是在专心练球或是休息呢?她很想知道。 所以,短信就发了过去。 是她拿到好名次的照片,韩笑帮她拍的,她那会儿还没有看到嘉树的排名,早看到就不会这么得瑟了。除了照片,雅南还问了一句,在干嘛? 嘉树回得很快。 不错,加油。 紧随其后的一条是,我再看你。 雅南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心瞬间变得暖暖的。该死的异地恋,虽然让恋人们在高兴时不能拥抱分享喜悦,悲伤时也不能借个肩膀支撑,可有时候,短短的一句话,一个短信,就能将彼此的心拉近,其实,好像也还不错… 嘉树,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随后,一张照片被发了过来,没点开之前,雅南以为是余同学的自拍照,点开之后,却有点想哭。 那是一张机票。 从美国飞往申城的机票。 嘉树回了一条短信说,好好留着,就当是集邮。 23.chapter 23 跟往常年一样,参加完集团的周年庆,糖糖回家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便直接去了墓地。 不过,也有跟往常年不一样的,比如,今年的她脸上不再是一脸悲伤,今年的她,身边多了一个坚实可靠的男人,她的丈夫,易岸。 想到去年今日,糖糖忍不住笑了笑,“想当初,你可是当着我爸妈的面把我掳走的。我爸妈对你肯定是有意见的。” “啊?”易岸一听就愣神儿了。 虽然当时糖糖晕倒,他抱起她,确实情非得已,但是现在想来,也着实有些不合礼数,再怎么说,他也不能把才见面一次的姑娘领回家啊! 他那时,一定是被迷住了心窍。 “岳父岳母,是我唐突了。”他说。 瞧他那傻样! 真是难得在易岸脸上看到一丝窘迫。 糖糖耳朵微微凑近墓碑,虔诚聆听,频频点头。 “嗯,我爸他说,他勉勉强强可以原谅你,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女儿更好。”糖糖听完,一本正经地转告易岸,“比如说,给他女儿买好吃的,不能只顾着工作,也得抽时间,多陪她逛逛街什么的。” 易岸浅笑,应和道,“那不知道您最近想去哪儿逛街,想吃什么好吃的?” “炸鸡,炸鸡,我想吃炸鸡,学院街那家!” 易岸听完,双眼一挑,也不回应糖糖,直接朝墓碑鞠了一躬。 “岳父,糖糖前天吃了两斤炸鸡,晚上胃难受到十二点,还…” 糖糖急的直跳脚,赶紧伸手去捂他嘴巴,“不许说,不许说,易岸,你…你…作弊。” 这一本正经打小报告的小模样,简直可恶,可恶! 易岸笑着拿下她的手,牵在掌心。 看着墓碑里糖糖的父母,他说,“爸妈,谢谢你们将糖糖带到这个世界,现在和往后,我会替你们好好的照顾她,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糖糖瞟了他一眼,回头,低声嘟囔,“爸妈,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嗯,一直好好的。” 从山上下来,糖糖一直拿期待万分的小眼神看着易岸,易岸装不懂,不是聊晚上吃什么,就是跟她探讨公司的事儿… 糖糖生气了,撅着嘴,甩了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易岸回头,“怎么了?” “没怎么,不想走了。”糖糖赌气,还跺了跺脚。 都说女孩结婚了,就会变得懂事温柔,怎么他家小姑娘成了易太太之后,越发像个任性的小朋友了? 易岸没办法,只好走了过去,背对着她,无奈地蹲下了身子。 糖糖也不再扭捏,熟练地一把扑到了他的背膀上。 易岸皱眉,“轻点!” 糖糖以为自己压疼了易大师,还说了声抱歉。 易岸叹气。 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半响,糖糖才低声说,“我晓得今天不能庆祝,但是你不能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易岸笑着问。 气得糖糖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凶狠地说道,“易岸,你再装傻,我就真的生气了!” 易安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待会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就知道,易岸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老婆的生日,那还得了? “是什么呀?”糖糖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易岸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离开八宝山,糖糖以为易大师会直接回艾公馆,毕竟晚上的大聚餐是早就订好了的。可易大师,似乎把车开到了市中心? “易大师啊,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今天你带我出去玩的话,恐怕长辈们不会饶了你。”糖糖友情提示道。 “谁说去玩了?”易岸直视前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糖糖细腻圆润的小脸蛋儿,说,“我们去给大家准备一份大礼。” 这话就让糖糖失落了,“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医院,易岸将她带到金教授那儿,糖糖才知道易岸所说的大礼是什么。 金教授是全国最有名的产科教授呢!可不要太直白了好么! 上次她乌龙怀孕,羞得几天不能见人,还是易岸带了金教授过来开解,又教了她一些备孕受孕的基本知识,糖糖才稍稍放下心结。 这个月,她的月事是推迟了,可糖糖一点儿也不敢往哪方面想! 一来是再闹笑话,二来,他们的措施,每次都是做得很好的… 糖糖没想到,这才几天,易岸就晓得了。 “这要是又没怀上,多丢人啊。”进门之前,糖糖扯住了易岸。 “连我都不相信了吗?放心,这次你要是再没怀上,丢脸的人,是我。”易岸弯腰低头,轻轻说。 糖糖抬眼想了想,噗哧一笑,“说得也是。” 身为医生的老婆,一而再的闹出这种事,易大师确实挺丢人。 -- 糖糖肚子很争气,没让他爹妈丢人。 不对,当着好几个相熟的医生的面儿,被孩子他奔三的爸,亲得啪啪直响,也算是够丢人的了… 出了金教授办公室,糖糖斜着眼睛看着易博士,突然觉得易博士真的好可怕… 他能计算出吃多久的备孕药物才能最有利于怀孕,他能通过她的姨妈日记算出她最容易受孕的危险期,最最最恐怖的是,糖糖怀疑,他连让她怀孕的日子,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 啧啧。 “奇怪了,我们不是一直都有做安全措施吗?”糖糖满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忘了?”易岸揽住她的腰,凑到她耳畔,“上个月,我们去温泉,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最初的几次糖糖分明记得他是带了小雨伞的。 所以…是后面被弄得迷迷糊糊地那几次? 果然,什么都是按照计划来得,她就说那几天他怎么欲求无度,花样百出?原来是早有居心! 哼! 瞧这易大师满脸自信的脸,糖糖忍不住骂了一声,“禽兽。” 往前走,却是一脸微笑。 她的手,轻轻地抚了抚还未显形的肚子,说,“孩子,你好,我是妈妈,他是爸爸。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哦。” 都说怀孕的女人就是家里的女王,糖糖想试试。 前脚刚出医院,糖糖一眼就看到了右边的肯某基爷爷,眼巴巴儿地看着看着,便咽着口水边看着… 易大师无动于衷。 “易大师,宝宝说他想吃炸鸡,想吃全家桶了。” 先是岳父,现在又是宝宝,易岸有点想敲她脑袋了。 “乖,你现在才怀孕一个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你忘了教授跟你说的?你吃的东西一定要干净,不然会对宝宝有影响的。” 得了,算是被抓住了痛脚,拿住了七寸。 糖糖已经放弃了享用炸鸡的念头,不过还是嘴上还在挣扎,“可是他们家的炸鸡很干净呐!” 易岸索性走到他身边,指了指肯某基户外的餐位,语重心长地说,“你希望你的孩子以后跟他们一样,每天吃这些?” 糖糖立马摇头摇得更拨浪鼓一样。 “我不要,我才不要我的孩子吃垃圾食品!” 这不就行了? 说完,糖糖自己先上了车,还老实主动地系好了安全带。 易岸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回家一路上,糖糖都在跟易大师探讨着,该怎么优雅庄重地,将这个特大喜讯告诉家里几位长辈,毕竟,上一次糖糖把胃胀当成怀孕,是那么的…嗯,令人印象深刻… “要不,我们干脆等生完,在带到他们面前?”糖糖兴奋地说。 易岸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车。 要是平常,糖糖被易大师这么鄙视了,也不觉得什么,本来他们智商就有差异,这是先天没法改变的,但是现在,她可是孕妇,坐公交车都有优待权的孕妇! “易岸,你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易岸停下车,十分严肃且真诚地看着自家老婆那张微愠的脸,说,“我个人觉得老婆这个想法非常有特色,但是,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生下孩子,最起码得有半年不能在家里露面…可是奶奶跟妈,都是不能离开你的。嗯,所以,我想我们应该会有更好的idea,老婆,你觉得呢?” 糖糖有点想笑,但是,忍住。 她只是点头,“嗯。” 进艾公馆之前,糖糖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外。 进门之后,糖糖看到了站在客厅中间的婶婶母女,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消失了。 爷爷最终没有提告叔叔,却也收回了叔叔原本所拥有的一切。房子,车子,还有名誉,以及艾家姓氏。 婶婶曾在微信上找过糖糖,大致是说,叔叔求职屡次碰壁,想让糖糖能够念着这些年的情分网开一面。 情分? 当初他出卖艾家,四处设计为难她的时候,可曾念过情分? 况且,糖糖很了解爷爷的为人,既然当时他选择让叔叔走,就绝对不会在背后做小动作。 而这些,说了,婶婶这个人也不会信。 糖糖被骚扰得几次后,干脆直接删掉了婶婶跟雪乔。 没想到,她居然会闹到家里来。 今天双方长辈都在,糖糖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看到她。 24.chapter 24 ‘老牌选美皇后,香港惨遭施虐,许美诗掩面哭诉:我没有被侵犯’ chris将这份报纸放在糖糖跟前时,光是报纸的头条标题,就已经足够糖糖唏嘘了,更别提那张连墨镜也遮不住的眼部淤青了。 “有何感想?”chris问。 糖糖将那份报纸扔进了垃圾桶,面色如常,“她这些年被叔叔保护得太好,已经忘了这个圈子有多残酷。没有庇佑的她,学不会安分,这样的下场是必然。” 过了一会儿,糖糖又说,“以后,有关她的消息就不用给我看了,她已经跟艾家没有关系了。” chris点头。 也许是因为怀孕了,糖糖最近有些多愁善感,看完这条新闻,心头莫名浮上一丝失落。突然很想找易岸抱抱。 可他在上班,要工作。 前两次,糖糖不管不顾地去公司找他,头一次没事,后一次,刚好碰上了爷爷。 自然地,糖糖被训了一顿狗血淋头。 什么不懂事不识大体,什么恃宠而骄,什么一点不知体谅丈夫等等,全都训斥了一遍。吓得糖糖现在,再也不敢去老公办公室撒娇了。那次回家,又刚好碰上了小车祸,虽然孩子跟她都没有什么事儿,可两头家长都被吓得不清。 之后,婆婆就不太让糖糖出门了。 糖糖想出门透透气,婆婆说易家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可要干净多了。 糖糖想跟朋友聚聚,婆婆花尽了心思,把她所有的朋友都请了,在家里办了一个睡衣patty。 糖糖喜欢的牌子,当季新品还没上市,老佛爷就一样儿一样儿送了过来。 最后,还把chris这个‘管家婆’一起给送了过来! 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这就是。 晚饭,易岸开会,回得有些晚,亲自去开门的李凤娇不满了,“你也真是的,这么晚才回来,糖糖看不到你,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她现在怀着孕呢,你就不能多陪陪她?” 易岸换了拖鞋,脱下衣服,放下公事包,看了看楼上。 “抱歉,她休息了吗?” “哪能呢,我热了猪肚汤,你待会儿送过去,听到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到了厨房,才又添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还不等易岸回答,李凤娇不耐地自己应了一声,“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自己看着办。” 易岸端着熬得浓香四溢的猪肚汤,推开了房门,糖糖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易岸轻轻唤了一声,糖糖没做声。 放下汤,走到床边,易岸撑开双臂,低头,轻轻吻住了糖糖脸颊。 “对不起,公司临时会议,我回来晚了。” 糖糖是知道的,吃饭前他就给她打了电话,糖糖能体谅他工作辛苦,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伤心,忍不住难过,就像是心口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难受。 “起来喝点汤好不好?妈熬了好几个小时,就算你生我的气,孩子也不能饿着,对不对?” 纠结了半天,糖糖还是听话地坐起了身,靠在床头。 没完没了的孕吐将糖糖折磨得瘦了一圈儿,易岸亲了亲她的脸,心疼得不行。 看着糖糖小口小口地抿着汤水,易岸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汤碗。 “糖糖,你是不是不爱喝?” 糖糖下意识地摇摇头,在易岸的眼神攻势下,又点了点头,轻声嘟囔道,“每天不是猪肚汤就是猪脚汤,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说完,糖糖一委屈,鼻头一酸,眼睛又红了。 怀孕了的人,眼泪说来就来,控制不住。 易岸是知道糖糖口味的,她喜欢吃辣,喜欢口味重一些的,而母亲念着她怀孕,所有的菜都是清清淡淡的,她不爱,吃得又少,难怪怀了孕,她倒清瘦了许多。 当奶奶的,自然是为了孙儿好。 前几天,他给糖糖打电话,接电话是母亲,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母亲觉得手机辐射太大,对孕妇不好,便提出暂时替糖糖保管手机… 易岸当时就有些不悦,可并没多说什么,现在也是一样,只是一口喝完了碗里的汤。 “以后,不想喝就留给我喝,好不好?”易岸捉住糖糖手指,轻吻着说。 易先生这副妻奴样儿充分的讨好了糖糖,孕妇小姐终于破涕而笑。 “但是,不吃饭真的不行,这样,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易岸说。 “真的?” 从西湖楼的八宝鸭到松月楼的猪油拌面,从吴江路的长沙臭豆腐到云南路的蟹粉狮子头,糖糖拉着易岸尝了个遍。 亏她每样只是尝一小口,剩下的,全到了易岸肚子。 她过了嘴瘾,易岸撑到不行。 从云南路出来的好时候,糖糖站在烤肉串店一动不动,眼珠子跟黏上了那肉串一样。 易岸看了那烤肉串的炭火,不由得眉头一皱。 “就一串,我保证!”糖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易岸,一根手指头伸得直直地。 易岸决定还用以前那招,“糖糖呐,你想让孩子陪你一起吃这个吗?如果他一出生…” “他一出生,我就带来一起来吃,还给他准备一罐啤酒!”糖糖利落地结束了对话,迅速地跑到了烤肉店。 易岸愣了半天,扭头看着站在小摊前指手画脚,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糖糖,不由笑出了声。 半小时后,他们俩才终于坐上了返程的车。 糖糖一边轻轻地揉着肚子,一边抱怨,“我大概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感觉有点吃撑了。” “还说,是谁保证只吃一串的?” “他们都是五串五串起卖的嘛!”糖糖微愠地抗辩道。 易岸忍不住捏了捏糖糖粉粉嫩嫩地脸颊,“你自己数数,你吃了多少个五串?” 额… 经验和直觉告诉糖糖,这个时候卖萌比发气有用。 她转着易岸的说,嘿嘿嘿地笑着,“我这不是知道老公最疼我最爱我了么。” 带老婆出来偷吃的老公,又刺激,又浪漫,简直帅到两米八! 易岸斜了他一眼,又说,“妈跟奶奶也是疼你的,不过,她们跟我们毕竟年纪相差太大,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都跟我们不太一样,如果让你不开心,不要怪他们。” “怎么会?我知道的啦。”糖糖嘟起了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不是小孩儿么? 易岸笑了笑。 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糖糖走路都猫着身子,生怕弄出一星半点动静,吵醒了家人,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易岸才开了灯,婆婆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脸色不太好。 “你们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易岸刚要开口,糖糖立马接过了话,“我有点睡不着,去公园里走了走。” 这要是被婆婆知道她深更半夜出去吃路边摊,不得教训他们俩才怪。 糖糖以为自己的谎话说得很高明,却没有留意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烧烤味儿。 李凤娇走进两步,鼻子一动,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易岸,糖糖还小,所以不懂事,你难道还可以不懂事吗?她现在怀着孕,你怎么能带她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的食品问题有多严重?你到底有没有把你们的孩子放在心上。”李凤娇厉声说道。 自从糖糖嫁到易家,婆婆对她虽多有苛责,却从来只是闹着玩。 发这么大火,还是第一次。 糖糖霎时就被吓懵了。 半响,糖糖不忍易岸背锅,老实开口承认错误,“婆婆,对不起,不关易岸的事,是我…” “你也是,都要当妈妈的人了,总是这样不稳重,你想吃什么,难道不能告诉我,让我做给你吃吗?” 糖糖一听,那不听使唤的泪水,‘哗’地全涌上了眼眶。 李凤娇一见,心也是慌了。 她只是着急,可没想过真骂糖糖呢,明明心疼都还来不及… 易岸没想过母亲会这样的激动。 糖糖一哭,他就有些理智失控了。 “妈,时间太晚了,你先去睡。我跟糖糖也回房了。”说完,也不等李凤娇回应,拉着糖糖径直上了楼梯。 第二天,一家人吃着早饭,易岸忽地就冒出了一句,“等糖糖过了头三个月,我会带她回别苑去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糖糖尤甚。 “易岸,为什么呀?”糖糖问。 易泽也问,“怎么这么突然?” 李凤娇重重地放下了勺子,瓷器相撞,声音分外刺耳。 糖糖一看婆婆的脸色,陡然就明白了…易岸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呢!只是,这法子,显然有些没头脑。 这会儿,婆婆肯定以为是她唆使的,心头指不定怎么记恨自己呢! 看来,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乖巧懂事的正面形象了。 “易岸,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搬出去住呢,妈做的饭菜这么好吃,我舍不得。” 易泽笑了笑,被李凤娇从桌底下死死地拧住了大腿。 “而且,我们要是住到别苑,你要上班,谁来照顾我?你难不成让我一个孕妇伺候你么?” 糖糖冲易岸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 易岸还是不愿放弃,“但是,你…” “好了,我会一直住在易家的,你就不用再多说了,听到了么?”糖糖放下筷子,十分严肃地说。 易岸叹了口气,一点儿也不介意让家人里看到自己为妻命是从的样子,听话地回,“那好。” 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喝粥。 糖糖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一脸傲娇。 午餐却破天荒地给她做了一道野山椒小炒黄牛肉,那股子酸辣劲儿和这孜然浓郁的香气,糖糖一连吃了三大碗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易岸搂着糖糖,在糖糖拱来拱去地逼问下,易岸这才说了实话。 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要搬出去的打算,他会那么说,是想明确地告诉母亲自己的态度。当然,想拉进母亲跟妻子之间的关系也是原因之一。 效果是非常了然的。 糖糖锤着易岸胸口,骂他心机重。 心机重不重易岸不在乎,只是被糖糖蹭得两下,他的**现在倒是很重很重很重。 “糖糖,现在睡觉好么?” 身为医生,他当然晓得什么时候能碰,什么时候只能靠忍。 听到这样压抑沙哑的声音,糖糖也不再是无知妇人,自然是明白的。 “很难受,要不要去洗个冷水澡?” “不必了。” 因为已经忍不住了… 一转身,易岸将糖糖压在了床上,只是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四目相对,在这样的黑夜里,泛着诱人的光芒。 互望了一会儿,糖糖笑了,勾着易岸的脖子,颇有几分得意,“能看不能吃,可怜的老公。” 居然还敢挑逗他! 易岸狠狠地咬了糖糖一口。 之后,却没有离开。 他捉住她的手,渐渐放下。 他咬着她的耳朵,虔诚地请求,“老婆,帮帮我。” 25.chapter 25 临产前的一个星期,跟陆小慧通完电话,糖糖才看着自家老公一脸愁容。 产期降至,易岸一根神经绷得紧紧的,愈发见不得糖糖有一丝皱眉,因此,忙问了原因。 糖糖这才委委屈屈地告诉易岸,陆小慧在陪女朋友选婚纱照,而她却连孕妇照都没照。 易岸…… 上个月世基跟西奥有个项目谈崩了,他早就预料到陆小慧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第二天,糖糖果不其然地不顾易先生苦口婆心的劝说,打电话去了陆小慧推荐的工作室预定,可谁知对方一问糖糖的预产期,立马婉拒了糖糖,说是担不起这风险。 糖糖挂了电话,气到不行。 然而,还是不死心。 在网上随机找了好一些网友们的推荐,一一电话过去问,结果是一样的。 糖糖趴在床上就哭了。 孕妇的情绪总是说来就来,易岸有些头疼。 答应她,她现在九个多月的身子,别说是拍照,就算是走路,他都胆战心惊地,深怕她磕着碰着,更别提拍照又要换衣服,又要化妆,还得时不时变换姿势了。 不答应,难不成看着她就这么哭下去? 易岸坐到糖糖身边,将糖糖抱进怀里,摸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不就是几张照片,生完孩子再照,不也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糖糖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着,“我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易岸一笑,随口应到,“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响应国家政策,多生几个吗?” 糖糖一时语塞,好在脑子转得快,“我是无所谓,但易小宝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难不成你还能把他塞回我肚子里?这叫做纪念,你懂不懂?” 纪念… 老实说,易岸可不认为一个连露脸都不曾的小家伙,会期待这样的纪念,不过,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糖糖。 毕竟,艾大小姐好不容易才不哭了。 他心疼着呢。 见易岸不说话,糖糖又生气了,拿绣花拳头不停锤易岸胸口。 易岸一头雾水,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也错了? “易岸,你连结婚照都没跟我拍,现在连个孕妇照都不让,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母子?”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那叫一个天大的冤枉。 扯证的当天,她就一脸严肃地宣布,说自己还想保持两年单身的公众形象,要过两年在举行婚礼。易岸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当时费尽心思,已经筹备到一半的婚礼,悉数作废就是了。 后来,糖糖检查出了身孕,双方家长们都觉得是得走个形式了。 偏偏糖糖头三个月肚子又不安宁,时不时就要出些小状况,没办法,婚礼推迟。 再后来,糖糖肚子长得飞快,她又爱美,死活瞧不上那些孕妇礼服,哭着闹着不要结婚,全家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倒是把这笔帐全算到了自己身上,易岸忍不住捏了一把糖糖顶翘的屁股。 “你真是蛮不讲理。”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也满是宠爱。 “就是蛮不讲理,你也得一样喜欢!”糖糖白了易岸一眼,然后,又想到了一条主意,“让那些工作室的摄影师来家里拍照,好不好?咱们家后院的花园里,花团锦簇,正是好景色。” 家里人多,糖糖又熟悉,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也好照应。 本来易岸是要应下的,哪知,糖糖随后又说,“我要拍衬衣照,这样既可以遮掉肚子,有很性感,我还要拍睡美人…” 易岸情不自禁地顺着糖糖的话联想开来。 她穿着白色衬衣,站在一树繁花之下,酥胸微露,笑靥温柔… 要让别的男人欣赏到这样的美景,门儿都没有! “糖糖。”易岸忍不住沙哑地唤了一声。 “嗯?” 易大师从来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声音,身为易太太的糖糖焉能不知?所以,当下她就停止了絮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三个月,是苦了他了… “我帮你,好不好?”易岸说。 “什么?” 等糖糖反应过来时,便羞红了脸,她其实…还好啦… 易岸克制地吻了吻糖糖嘴唇,额头,“我帮你画,什么样都可以…” 哦,原来是画画啊,想多了… 又过了一天,易岸给家里的全体帮佣放了半天假。 这几个大叔大婶对突如其来的假期,颇有些疑问,这一不是过节,又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怎么着就突然要放假? 而且,一大早,易岸就安排了他父母一同去豫园看戏…老易先生又去了庙里。 这就意味着,易家今个儿下午,就只剩下了他跟糖糖两个人。 张妈不放心,怎么都要留下来,见易岸说不通,就去了糖糖房间,跟糖糖吹耳边风。 糖糖自然明白张妈是担心易岸一个大男人照顾她一个孕妇,总会有不周至的地方,这考量原是没错的… 只是,一想起下午要做的那事儿,糖糖是真不好意思有外人在场。 糖糖红着脸,告诉张妈不用担心。 张妈是过来人,见糖糖这样羞涩,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连忙拉着糖糖低声嘱咐,“糖糖啊,你这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易岸要是胡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万一要是伤了生子…” 糖糖脸愈发跟被火烤过似的,连看都不敢看张妈了… “不行,我得去说说易岸,这么能这么胡来。” 张妈要过去,糖糖匆匆拉住了她,羞答答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 张妈一听就更纳闷了,“不就是画画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在看了糖糖床上的深v睡衣后,张妈沉默了… 红了一张老脸。 易岸当初刚带糖糖回家的时候,张妈还担心糖糖会受不住易岸冷冷清清的性子。毕竟易岸这孩子打小待人接物就是淡淡的,客气是客气,礼貌是礼貌,可总归少了点什么,小姑娘家家,哪一个不是喜欢温柔体己的? 尤其是像糖糖这般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等糖糖真过了门儿,张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结了婚的易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话多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和了许多。尤其是在跟糖糖相处的时候,那眉眼里的柔情蜜意,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会儿,易岸要给糖糖亲自作画,想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小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不懂,但是得支持。 张妈交代了糖糖几句,然后带着一众大婶儿大叔高高兴兴地离了易家。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别说,糖糖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易岸将卧房里的美人榻搬到了小花园,糖糖想摆几盆花放在跟前,才一弯腰,就被易岸呵斥住了。 平白无故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糖糖也不生气,她晓得,易大师也是为了自己好呢… 易岸忙着摆放笔墨纸砚,糖糖就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羞涩。 羞涩也是应该的。 她穿着易岸的衬衣,撩出一条大长腿,衬衣将将好遮住她的小屁屁,一条粉丝的小裤裤若隐若现。衣服上头两粒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她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锁骨。衬衣下摆也没扣上,那浑圆的小肚子像个圆乎乎的可爱糯米团子。 易岸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给她作画… 而且还是素了这么久之后。 心里虽然懊恼,易岸还是赶紧扶了糖糖上榻。 今个儿太阳虽暖,倒到底还是有些冷,美人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周围,易岸准备了四台暖风机,就怕稍不小心凉着糖糖。 上榻后,糖糖也不需要易岸指导,自个儿主动摆出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 好一个天生尤物! 偏偏还长了一张清纯天真的脸,想到她原本是打算穿成这样给别人拍照的,易岸就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却也只是想想。 他压根就舍不得。 其实糖糖从未如此给人拍过照,说什么要去影楼拍,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对面陌生男人宽衣解带,她压根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连对着自家老公,她也是羞涩的。 才不过半刻钟,糖糖被易大师看得几眼,已然红了脸。 而易岸眼里的她,更是周身都泛着浅色的珠光。 糖糖终究还是忍不住,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易大师,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 易岸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答得轻描淡写,“因为爷爷身体不好。” “就这样?”糖糖躺着很舒服,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晃啊晃,易岸有心提醒,却又打住了。 “那后来呢?我看现在爷爷身体挺好的。” “后来,看多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就有了怜悯之心。懂得了怜悯,救死扶伤就不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 虽然,糖糖并不太能懂得易岸的境界,但她晓得,他是一个真正善良博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 糖糖放下了脚,有点不高兴。 易岸看出来了,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上个月世基跟as主办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医疗救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以后,将会有数万孩子得到妥善的医疗救助,高兴吗?” 糖糖晓得易岸是在开口安慰她,所以,她配合得挺干脆地,“嗯,就是之前江姝提过的那个救助计划?” 一个江姝,易岸觉得糖糖能反复念叨他一辈子。 “换个姿势。”易岸聪明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待会儿你想要画几张?” “嗯,还有两套哩,你快点,不然爸妈回来就不好了。”然后,糖糖已经丝毫不记得还有江姝这号人物了… 果然,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这般好糊弄。 到底是户外,易岸不敢磨蹭太久,半小时,美人卧榻图成稿。他想让糖糖过来看看,可再抬头一看,她早已经捧着自己的西瓜肚,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这体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累呢! 易岸收好画,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抚了抚糖糖额前长发,弯腰,落下一吻。 正打算抱她回房休息的,谁知糖糖却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细细地喊了一声,“老公。” 易岸被糖糖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糖糖要哭了,惨兮兮地说,“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 李凤娇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糖糖已经被送到了产房,易岸没被批准进去,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后悔不迭。 当时,他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糖糖画什么画的!她任性,自己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糖糖进产房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就像是魔障一般萦绕在易岸脑海里,易岸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到底怎么回事?” 李凤娇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家里一个帮佣都没有,后来问了张妈,张妈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我不好,我们俩在外头画画,糖糖吹了风,受了寒。” 李凤娇一听,气愤地一掌打在了易岸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糖糖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居然还让她吹风,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糖糖来说有多危险,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易泽见妻子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只好强行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岸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向易岸问,“对了,你通知亲家奶奶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听了,更是生气,训斥道,“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亲家奶奶交代。” 艾书礼夫妇随后就到了,一看到易岸,宋慧颖一脸激动,“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怎么…” 易岸刚要道歉,产房的门忽地就开了。 可糖糖进产房才不到两小时…易岸一颗心悬到了喉咙。 然后,金教授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易岸,一脸严肃。 他也曾是医生,知道这样的表情意味这什么…易岸登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样的感觉,只在糖糖当初昏迷不醒时有过… 李凤娇是个急性子,“医生啊,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金教授这才笑了笑,“母子平安,是个7斤重的胖小子,快进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看已然僵住的易岸,“还不进去看看糖糖。” 想到糖糖刚送到时,已开四指,教授就想敲敲易岸的头。 这才也不太注意了!亏他还是医院呢! 易岸直直地靠到了墙上,一愣一愣地,李凤娇笑着骂了一声,“傻子。” 自己则跟易泽,扶着两位老人进了产房。 足足有半分钟,易岸才缓过神,拔腿冲进了产房。 几个老人看完了糖糖,都在围着小宝贝说话。易岸一步一步靠近,看到了病床上虚弱惨白的妻子,只觉得脚步有千斤万斤沉重。 26.chapter 26 比赛结束后,雅南又同那个id为似水嘉年华的小主聊了很久。 妹纸似乎是嘉树专业铁粉,对嘉树从小大到的比赛,技术特别如数家珍,连同嘉树兴趣爱好,生日,甚至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雅南对此深表佩服。 似水嘉年华:你跟嘉树是同学,那你也是高三生? 雅南:o(n_n)o 哈哈 似水嘉年华:你放心,我可是理智粉,不会去骚扰嘉树私生活的,不然,我早就冲到他家去了…我家他们家门牌号都知道呢! 雅南汗颜…忙转移话题:你也是学生吗? 似水嘉年华:对啊对啊,我也今年高考,我知道嘉树已经保送了b大,现在正在奋斗考b大呢! 雅南不厚道地想,原来是碰上同道中人哩… 不过嘉树这个偶像还是有点用处的么…最起码激励了两个青春美少女奋发向上了哈! 雅南:那你也要加油哦!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似水嘉年华:嗯,你也是的,一起加油!晚安,免回。 睡前,雅南收到了似水嘉年华的好友添加申请,雅南想了想,还是点了同意。 凌晨才睡觉的后果是第二天郝静姝敲了三次们,雅南才挂着黑眼圈,神色蔫蔫地从房间里出来,餐厅里的戚秉言见了,以为雅南是为了昨晚发生事儿烦心,心头又多出了几分愧疚。 “雅风昨天从学校里回来,死活要求退学,你婶婶也心烦,说话才没了分寸。”戚秉言小心翼翼地看着雅南脸色,解释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雅南这才想起昨晚婶婶才来闹过。 当下,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婶婶总觉得是我害得雅风被处分,她生气是应该的。” “你能明白最好。”戚秉言点头,心里越发觉得雅南比雅风要懂事得多,那孩子…还当真是一点看不出来,明明平素是那么乖巧的姑娘。不过,郁和铃往日不也总是贤惠大度吗?昨天不也露出真面目了。可见,雅风跟着这样的父母,只怕… 这都不是他这个当伯父的能操心的了。 “我就说雅南懂事,你还不信。”郝静姝给雅南乘了一碗粥,又端起戚秉言的碗,问,“对了,昨晚你说不给秉文他们股份了,只是气话?” 雅南也看向戚秉言。 “他们自己作,能怪得了谁?”戚秉言接过粥,叹了口气,道,“我算是明白了,即便我给他们再多,他们也不会心怀感恩,倒不如我自己留着。按他们俩夫妻那样的搞法,爸给他们的钱,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再看。” 雅南放下碗筷,眉头不展。 父亲天性如此,往后,只怕还是会心软… 到了学校,同学们似乎也都在讨论着昨天嘉树的那场比赛,大家伙都盛赞嘉树技术超凡,速战速决,赢得很是漂亮,接下来的比赛,也一定会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雅南并不像他们那么乐观。 嘉树向来是个慢热型的选手,比赛中经常需要长时间适应对手,寻找手感,昨天对阵的美国选手,排名在100开外,各方面能力均不敌嘉树,赢是正常的。如果可以的话,雅南倒宁愿嘉树能在前两轮遭遇点麻烦…然而,首轮轮空,次轮双方实力悬殊又太大,这不是什么好事。 “看什么呢?我们的新女神?”韩笑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回座位,撞了撞雅南肩膀。 雅南被她撞的分了心,刚要发火,却被韩笑手里的紫色包装的兰花豆吸引,那兰花豆名唤口水娃,豆如其名,雅南每次看了,口水都会忍不住直流。长大了,倒吃得少了…如今,她不是还小嘛! 韩笑晓得雅南顶着富二代的名声,其实是个穷逼,所以大方地分了一袋给她,边吃边聊八卦。 “听说戚雅风申请了退学?” “嗯。” “你就这反映?” “不然咧?”雅南笑笑,说,“买一挂1200的鞭炮,挂在校门口,鸣炮欢送?” “啧啧啧啧啧!”韩笑心里觉得雅南恶毒,一顿鄙夷之后,继续啃那又酥又脆的蒜香小蚕豆,“听说你老公昨天秒杀了美国小正太?” “嗯。”雅南点头,又添了一句,“保持低调。” 韩笑翻了个白眼,是谁一天到晚秀恩爱,是谁抱着男神照片左亲右亲,现在倒嫌她不够低调了…“那你觉得你老公这次能拿到冠军吗?我听说这次比赛没去几个大种子…” 雅南放下零食袋子,深沉地看着韩笑,面无表情,“你是想说嘉树就算赢了,含金量也不高?” 韩笑只觉得背后刮过阴森森地一阵冷风…“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说…” 韩笑窘迫得口齿不灵,雅南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豆子,边吃边说,“虽然纳瓦罗跟卢卡都没有去,可不是还有几门发球大炮去了吗?像盖文跟杰佛里,这些大个子体能比不上嘉树,一旦状态打出来,那都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主儿,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嘉树热身不够,到时候手感会凉。” 韩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叹道,果然是网球王子的女人!好专业,好流弊... 过了一会儿,雅南将包装还给韩笑,说,“不管了,只要他尽力就好,吃得又撑,我去下洗手间,你去吗?” “不去。”韩笑低头,卧槽,两袋兰花豆,瞬间只剩下了一滩空壳… “戚雅南,你个死丫头!” 或许是雅南太过乌鸦,嘉树此后的三轮比赛都打得不算太顺利,决赛那天,雅南一直没敢睡,熬到凌晨两点,实在受不了了,才给嘉树发了一条让他不用紧张的短信。 短信回得很快。 ——戚小姐,嘉树现在不再,他让我转告你,不要紧张,他很好。 雅南… ——请问您是? ——我是嘉树的助理,艾森… 艾森雅南是有印象的,一个个子不算太高,皮肤黝黑的加州小哥,精通八国语言,常年陪着嘉树满世界跑,个性圆滑,八面玲珑,办事能力也超强,跟嘉树合作了很多年。 雅南以前跟艾森关系不错,现在却有点窘迫尴尬。 嘉树是怎么知道她要给他发短信的… ——嘉树还说,现在时间太晚,让你早点休息,如果睡不着,也要记得吃点东西。 如果刚刚那一句,雅南还能当成是艾森自作主张,艾森再次传来的简讯,简直把一个活生生的嘉树摆到了雅南跟前,她都能想像得到,嘉树说这话时眉头微蹙,心有不满,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 好萌… ——我知道了,谢谢你,另外烦请告诉他,他要是赢了,我给他的奖励翻倍。 ——什么奖励? 短信回得很快,雅南觉得艾森不可能怎么这么八卦。 ——嘉树? ——嗯。 雅南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是说好,等你回来就亲你么?你要是赢了,就亲你十下,好不好? 果真,这条短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要去热身了,你先睡一下,开始了艾森再叫你。 ——好的,男神。 雅南觉得自己做得有点不太厚道,毕竟,这样纯天然的兴奋剂并不是每个选手都会有的,再说…呆会要是咱们的网球小王子要是红着一张脸上镜,别人该怎么想啊? 然而… 雅南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合上手机后,雅南听话地躺倒了床上小憩,再醒来的时候,雅南听到了窗外有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柔和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房间,暖暖地,很舒服… “雅南,要起床了哦,上学要迟到了。” “哦,马上!” 雅南元气满满地起床,很韩式,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落下时,摸了床上一个硬硬的玩意儿,一看,哦,是手机。 但是手机不应该放在书桌吗? …… 雅南烦躁地点开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是比赛已结束…比分,2-0,嘉树顺利拿下比赛。雅南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没几分钟,似水嘉年华发来几张照片,全是嘉树比赛时的照片。 雅南边保存,边心理酸楚,想她等了一晚上,就这么被余嘉树给坑了… 发完之后,似水嘉年华问,你的呢?好东西一起共享。 雅南只能怏怏地回答,我睡着了,没看到… 似水嘉年华: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下次! 雅南:嗯。 聊完天,雅南发气,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头。 “余嘉树!你真讨厌!” 不一会儿,惊天动地的呼啸从雅南房间传来,郝静姝正给戚秉言系领带,听到这一句,惊恐的咬住了嘴唇,脸都白了三分。 “这丫头,刚刚是不是喊了那臭小子的名字?我就知道他们俩…” 郝静姝眨了眨眼睛,脑子一转,忙说,“你听错了,南南说得是瑜伽,瑜伽术,前几天南南不是说浑身酸痛吗?所以我让她陪我去练了会儿瑜伽,她可能觉得太累了,所以有点不喜欢。” “真的?”戚秉言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郝静姝一脸正经,随后又拍了怕戚秉言西装,小声说,“我哪能骗你啊,你这么聪明…” “爸,老实说了,过几天家长会…”心烦意乱的雅南忘了敲门,径直推开了父亲房门。 一眼就看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还好,她已经不是少儿… 郝静姝红着脸背过身,戚秉言脸色也十分不自在,雅南憋着笑,道了一句歉,“我下次一定记得敲门。”说完,关门就走。 戚秉言回身准备安慰妻子,门又开了。 “戚雅南,你到底有完没完?”戚秉言恼羞成怒道。 “别凶啊,我的父亲,我只是想告诉你,过两天学校有家长会,劳您跟阿姨大驾,赏脸与会,另外…”雅南暧昧地笑了笑说,“家里还有个没嫁人的女儿呢,你们要低调,不过,你们不是想给我生个小弟弟玩?” 戚秉言举起拳头,雅南已经一溜烟没影儿了,剩下戚秉言跟郝静姝两人,老夫老妻了,倒红了脸。 雅南叼了一块三明治出门,才一上车,好心情就被司机给破坏了干净。 “小南啊,听说余嘉树是你们学校的,他之前不是还来过家,你跟他熟吗?” 雅南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 “一般般,不怎么熟,叔叔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家女儿现在正在学网球,他的偶像就是这个余嘉树,昨天为了看他比赛,兴奋得一宿没睡,后来拿了冠军,还非要余嘉树签名,你要不熟也没关系的。” 看看,同样是一宿没睡,别的小姑娘都能见证他胜利时的荣光,她却没那个资格。雅南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不开心到余嘉树不亲自过来赔礼道歉,这事儿都不能算完! “没关系的,他就在我们班隔壁念书,有机会我帮您试试看。” “好的好的,麻烦小南了,我家闺女可要睡不着了…” 雅南想着别人家的小姑娘,还有似水嘉年华,都能守在屏幕前陪他比赛,看着他捧起冠军奖杯,只有她…余嘉树怎么能这么对她…他凭什么剥夺她唯一的喜悦!越想越生气、窝火,雅南开了一扇窗户,任凭凉凉的风吹到脸上。 火气才稍稍将了一丝丝。 此后,嘉树给雅南发了很多短信,雅南都回了,态度却很冷淡。 譬如,嘉树问,吃饭了吗? 雅南回答,嗯。 嘉树问,最近忙吗? 雅南回答,忙。 嘉树问,心情不好吗? 雅南回答,还行。 总而言之,就是不给嘉树任何继续聊天儿的机会,雅南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嘉树也尝一尝唯一的快乐被无情泯灭的滋味!然而…嘉树同学似乎并没有get到这一点,仍然每天还是那几句,吃了吗,忙吗,心情好吗… 雅南认命了。 后来的几天,雅南气消了,没真想不理嘉树…只是那天吹了风,染上了风寒,吃了好几天的药都不见好,一沾床就想睡,动不动要是眼泪鼻涕一大把,嘉树打电话过来时,雅南怕他担心,挂了他好几个越洋电话。嘉树明着没说,但是雅南晓得他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不高兴也没办法?他之前还耍她呢! 嘉树也不知道是不是收了刺激,背靠背的比赛没有丝毫的体力不支,状态然而愈来愈神勇,一路过关战将,所向披靡。 决赛那天,他对战的是世界排名第二的纳瓦罗。 此前,两人的交手记录是9次,嘉树9站全败,雅南不记得其他比赛,但却记得嘉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赢得纳瓦罗,应该是在下一个比赛周期的美网… 所以,雅南看球赛时,内心很平静。 她只愿嘉树能从比赛里吸取前辈们的优点,只愿他不受伤,只愿他打得尽兴,开心就好… 赛前,雅南还是给他发了一条简讯。 ——比完早点回家,不许在外逗留。 ——别生气了。 雅南想说,你还知道我生气了啊…不过,现在可不是算账的好时机,等他回来,新仇旧恨一道算! ——我没生气啊,我们家嘉树宝宝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生你的气呢? ——谎话精… 雅南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三个字,顿时斗志昂扬,这小伙子,不错啊,去美帝呆了一个月,本事见涨啊!再想回时,嘉树已经迅速回了一句,要热身了…雅南还能说些什么? 一切,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比赛开始。 第一局,嘉树以3-6先失一局。结果不好看,但雅南看到了嘉树的努力,局末点,他奋力追得那几个球不可谓不精彩。纳瓦罗是谁,跑动能力堪称第一,全场似乎都在他防守面积之内,要想在他手里拿到相持失误,太难! 就冲这一点,雅南也觉得值。 第二局,两人在开局阶段各自顺利保发,比赛来到关键的第9局,嘉树发球,强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嘉树接连发出了两计双误,送给纳瓦罗30分。随后,发球直得,将比分扳成15-30。 关键大分,嘉树再次出现失误,回球出现,比分15-40,纳瓦罗拿到连续两个破发点。 场上的观众,开始有人用中文大喊,‘嘉树,加油!’来给嘉树打气。 嘉树面色凝重,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调整呼吸,随后抛球… 此后,两人陷入你争我夺的灼热态势,头一分,打到了29拍,嘉树取胜,第二分,19拍,纳瓦罗回球滚网,网球落到了嘉树那边,嘉树人已经到了底线附近,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纳瓦罗破发。 并来到自己的发球胜赛局。 有人在纳瓦罗发球时,突然大喊了一句,“嘉树,我要给你生猴子!” 主裁给与了警告,雅南原本紧绷的神经随也被这声玩笑逗得轻松了许多,再看嘉树,这厮,嘴角居然微微弯了弯…显然是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比赛,他居然还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可真是够闷骚的。 也不知道是纳瓦罗轻敌,还是嘉树如有神助。 比赛被不知不觉拖到40-40,并随着纳瓦罗二发低质量的发球被嘉树接死,嘉树拿到占先,并在随后的第一个破发点上顺利兑现,完成回破。 第11局,嘉树保发,12局,体力明显下滑的纳瓦罗连丢三分,再度被破发。 嘉树扳回一盘,比赛拖入决胜盘。 打入决胜盘之后的嘉树如同打疯了一般,平日里时灵时不灵的正手直线怎么打怎么有,回回落点都跟瞄准了边线一般…打到最后,纳瓦罗也叉着腰,站在边线附近,无奈地看着地上白色的边框。 比赛很快来到5-1. 赛末,体力逐渐恢复的纳瓦罗开始了绝地反击,连破带保拿下两盘,比分变成5-3。 嘉树的第二天发球胜赛局并没有给纳瓦罗大多机会,一剂ace,一个发球直得,两个高质量的发球,也迫使纳瓦罗回出了质量不高的球,最后,嘉树以漂亮的两个制胜分结束比赛。 比赛结束后,嘉树球拍落地,双手掩面… 全场沸腾,掌声雷动。 纳瓦罗绅士地走到网前,微笑着同嘉树握手,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雅南猜,一定是鼓励…雅南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才比赛,嘉树居然赢了。 他居然提早了两年,赢了纳瓦罗! 雅南整个人都是懵住的。 直到嘉树接受主持人采访时,思绪才稍稍抽回一点点。 主持人问了很多话,包括背靠背拿到两站大师赛冠军的感想,包括对法网的准备,嘉树对答如流,主持人话锋一转,笑着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但是比赛时,似乎有女观众说要帮你生孩子,你觉得你…” 观众们笑得很暧昧,都以为主持人会问出什么不三不四的问题。 结果,主持人是有有节操的主持人,也是一个令人失望的主持人… “你觉得这影响了你的发挥吗?” 尽管如此,嘉树还是低头,羞涩笑了笑,观众们也哄笑一片。 主持人正儿八经地反问观众,“不管你们以为我会问什么?问嘉树愿不愿意?不不不,你们都太八卦了。要知道余才刚刚成年。” “没有,我觉得在球场上我会保持足够的专注,很感谢球迷的支持,谢谢。”嘉树说。 “除了颁奖仪式上要出现的,有没有特别要感谢的人?”主持人问。 嘉树顿了顿,转向屏幕,愣愣地看着。 雅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所以,嘉树那个特别的人,会是自己吗?在全世界观众面前,他准备说些什么,表白?还是…求婚? 天啊! 如果求婚的话,要不要答应,要不要答应?要不要? 等了半天,嘉树淡淡地收回目光。 说,“算了,我想说的,她都明白。” 卧槽!我明白你个铲铲! 爱尽! 27.chapter 27 收到慕倩的红色炸弹是在易小妹两岁生日后的一个晚上。 糖糖坐在床上,看着请柬上慕倩照片,哭得像是个泪人儿。易岸搂着哄了好半天,才将将收住。 看着小花猫似的妻子,易岸忍不住笑了笑,“你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慕倩怎么了。” 糖糖锤了他一拳。 慕倩这些年病情一直很稳定,可每每论及婚嫁,总是一脸阴郁,糖糖早就猜到了她可能有了心头思慕之人,只是念及身体,才一年两年拖着拖着。 也亏得新郎有恒心,不然哪能等这么多年… 糖糖看着请帖上新郎刘子睿的照片,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大概,长得帅的男人都差不太多… 易岸见糖糖看别人男人,看得入迷,大手覆住照片,顺其自然地将请帖扔到了一边。下午,两个小的被接到艾公馆过周末,他们俩好不容易才得空来别苑小住两日,不能浪费时间。 糖糖对自家老公的心思一无所知。 只是勾住了他脖子,软软地依在他身上,“我这不是替倩倩高兴吗,我知道她是一直想结婚的。”过了一会儿,糖糖想到什么,抬头亲了亲易岸,“谢谢你老公,谢谢你为我做得一切。” 易岸拖着她的小屁股,也不客气,淡定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糖糖真是爱惨了自家老公这份淡定若菊的气质了,当下又是往他两颊,一边落下一个吻。 “那下个月我们带上易小宝跟易小妹一起去。”糖糖说。 易岸点头,手已经在糖糖纤细窈窕的美背上游离。 糖糖不觉,还在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要带的东西。易小妹娇气的很,奶瓶奶粉,连尿不湿都得用自己惯用的,想去当地准备,那是不可能的。 “哦,对了,慕廉好像也会带女朋友参加,我还没见过他女朋友呢…啊,易岸,你轻点。” 胸口传来一阵疼。 糖糖这才发现男人眼里的欲/望。 跟嫉妒。 糖糖顾不上生气,先笑出了声。易先生为人一向从容,唯有慕廉二字,他一听,总是要皱眉的,跟个爱吃醋的毛头小青年一般。 结婚都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总是改不了。 “醋坛子。”糖糖捧着他的脸,笑了一句。 “糖糖。”易岸哑着嗓子,意图很明显,糖糖有心戏弄他,问,“在听呢,做什么?” “咱们不聊天了,好不好?” “不…好…”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死死地压了下去,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块。 古语有鸳鸯绣被翻红浪,正是如此。 慕倩的婚礼定在了塞班岛。 艾家肯定是要过去观礼的,糖糖见婆婆也颇有几分心动,便撺掇婆婆一起去。李凤娇见公公去了庙里清修,又舍不得一双孙儿,也就答应了,顺带着,还拉上了自家先生。 一大家子人出发,倒像是出去集体旅行一般。 糖糖在机场见到新郎的第一面,差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新郎也是。 慕倩拉着刘子睿跟长辈们打完招呼,轮到糖糖,刘子睿愣了半天。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慕倩跟易岸互相看了一眼,问,“你们认识?” 糖糖连忙摆手,“也算不上认识,只是以前见过一面,在便利店,对么?” 刘子睿内敛地笑着点头,那时,他在中国的留学生涯刚刚结束,想体验一下当地居民的生活,于是,找了一份店员的工作。 第一天,就遇上了糖糖,之后,便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真是太巧了,你好,我是刘子睿。”刘子睿伸手。 “你好,我是糖糖,是她姐姐,这个是我先生。”糖糖回握。 慕倩听明白了,歪着脑袋看着刘子睿,眼神里有几分玩味,“看来,刘先生艳福不浅呐。” 易岸将糖糖拉到了自己怀里。 慕倩笑了一句,“你们俩够了啊,这大白天的,你们可是来参加我婚礼的,不准秀恩爱。” 糖糖眨眼回到,“我们本来就很恩爱,不用秀。”说完,抬头看了看老公,“对不对?” 易岸看着她这幅孩童模样,只是拍了拍她小脑瓜,没说话。 婚礼当天,糖糖才看到慕廉,还有他女朋友,听说已经在美国登记结婚了。 只是远远地看着,糖糖就知道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肯定很漂亮很温柔,跟慕廉很配。 易岸揽住糖糖肩膀,轻问,“想不想过去看看?” 糖糖摇了摇头,“不用了。” 刘子睿父母都是美籍华人,在沙滩上举行的婚礼被布置得很西式,会场摆满了蓝白相间的玫瑰花,温馨浪漫,是慕倩喜欢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爷爷挽着慕倩的手缓步走近,不知不觉,糖糖眼里蓄满泪水。 他们三个一起长大,小时候,也曾幻想过彼此结婚时的场景,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她嫁做人妇,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慕廉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了慕倩。 终究,她也朝着自己的幸福,一步一步走去了… 她怀里的易小妹不懂事,见妈妈哭了,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用满是稚气的小奶音问,“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哭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说着说着,易小妹也跟着难受了起来,眼眶一红,要哭了。 易小宝见妹妹跟妈妈都哭了,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忙拉了拉爸爸衣袖。 谁知道,爸爸不但不安慰妈妈,反而笑了起来,易小宝很有意见!转身就跟曾祖母告状,小嘴巴絮絮叨叨的,听得宋慧颖心里甜开了花,尔后,耐心给小不点解释,他妈妈那是高兴,不是难过。 “好了,别哭了,孩子都要笑话你了。” 易岸接过易小妹,抱在怀里,擦了小宝贝脸上的泪珠,耐心哄了一会儿。 抬头时,糖糖倒是不哭了,只是这会儿,正撅着嘴看着自己。 “怎么了?”易岸问。 “没什么!”糖糖愤愤地说,转而看着礼台,就是不看易岸…她总不能告诉易岸,自己吃女儿的醋了! 诚然,她是觉得易岸最近疼女儿,明显的超过了自己… “糖糖,我们回去,也补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本来是糖糖是下定了决心,再也不理易岸了的,可谁知他居然提起了这事儿。 虽然他们结婚四年,连娃都抱了俩,但婚礼这回事儿,确实一次都没有办过。原本糖糖生完易小宝,易岸是打算补办的,为此,两人还特意去照了婚纱照,就等着易小宝断奶了。 可谁曾想,易小宝奶还没断,糖糖又怀上了一个… 之后,要带两个小孩的糖糖,连安稳觉都睡得少,哪还有心思补办什么婚礼。 渐渐地,大伙都淡忘了这事儿。 可如今看着慕倩脸上的幸福,忽然,糖糖又觉得很羡慕,很向往。 哦,是了,前几天,她还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了一片报道,说自己是不得公婆欢欣,所以才没有举办婚礼…还有更大胆更离谱的说法,称她跟易岸的婚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没有分道扬镳,只是为了两家利益… 糖糖瞥了易岸一眼,“易先生不怕自己失了钻石王老五的名声?” 易岸好笑,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意思是,您从哪儿看出我是王老五的? 糖糖继续冷眼道,“我听说游艇会又立了新赌约,说是谁能让你出轨,就得拿出一张空头支票,任填。我看,最近易先生桃花运是差不了。” 易岸知道糖糖这是跟自己犟上了,也不急着反驳,只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糖糖一听,立马瞪了易岸一眼,如今若不是念着长辈们都在,她肯定是要闹的。他不知道什么,想知道什么?知道了难不成还想给易小宝找个二妈? 易岸垂目,任凭糖糖瞪着。 良久,才俯身吻了吻糖糖柔软的双唇。 低声,在她耳畔笑了一句,“傻瓜” 虽然见惯了父母之间的腻歪,但易小妹还是拿圆滚滚的小胖手遮住了眼睛,嘴里念着,羞羞羞。 仪式结束后的扔捧花环节,糖糖这个有夫之妇自然没过去凑热闹,况且,陆小慧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正在心头上,这捧花,她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抢去博美人欢心的。 糖糖低头一看,咦,易小宝呢? 一问易岸,易岸看了看前头,“说是给你抢捧花去了。” 糖糖一听就头疼了,小屁孩能知道什么?还抢捧花,摔着磕着可怎么办?糖糖起身要去寻孩子,又见易岸搂着闺女不撒手,冷哼了一声,走了。 易岸摸了摸被淘汰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女儿,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爸爸该拿你妈妈怎么办?” 易小妹看着易岸只知道傻乎乎地叫着,‘粑粑,粑粑’ 一身燕尾服的易小宝站在一群小女姑娘堆里特别晃眼。 特别是他看着那些姑娘大长腿,眼睛一眨不眨的模样… 糖糖有些羞愤。 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好色的儿砸? 28.chapter 28 又过了一天,易岸给家里的全体帮佣放了半天假。 这几个大叔大婶对突如其来的假期,颇有些疑问,这一不是过节,又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怎么着就突然要放假? 而且,一大早,易岸就安排了他父母一同去豫园看戏…老易先生又去了庙里。 这就意味着,易家今个儿下午,就只剩下了他跟糖糖两个人。 张妈不放心,怎么都要留下来,见易岸说不通,就去了糖糖房间,跟糖糖吹耳边风。 糖糖自然明白张妈是担心易岸一个大男人照顾她一个孕妇,总会有不周至的地方,这考量原是没错的… 只是,一想起下午要做的那事儿,糖糖是真不好意思有外人在场。 糖糖红着脸,告诉张妈不用担心。 张妈是过来人,见糖糖这样羞涩,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连忙拉着糖糖低声嘱咐,“糖糖啊,你这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易岸要是胡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万一要是伤了生子…” 糖糖脸愈发跟被火烤过似的,连看都不敢看张妈了… “不行,我得去说说易岸,这么能这么胡来。” 张妈要过去,糖糖匆匆拉住了她,羞答答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 张妈一听就更纳闷了,“不就是画画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在看了糖糖床上的深v睡衣后,张妈沉默了… 红了一张老脸。 易岸当初刚带糖糖回家的时候,张妈还担心糖糖会受不住易岸冷冷清清的性子。毕竟易岸这孩子打小待人接物就是淡淡的,客气是客气,礼貌是礼貌,可总归少了点什么,小姑娘家家,哪一个不是喜欢温柔体己的? 尤其是像糖糖这般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等糖糖真过了门儿,张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结了婚的易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话多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和了许多。尤其是在跟糖糖相处的时候,那眉眼里的柔情蜜意,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会儿,易岸要给糖糖亲自作画,想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小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不懂,但是得支持。 张妈交代了糖糖几句,然后带着一众大婶儿大叔高高兴兴地离了易家。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别说,糖糖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易岸将卧房里的美人榻搬到了小花园,糖糖想摆几盆花放在跟前,才一弯腰,就被易岸呵斥住了。 平白无故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糖糖也不生气,她晓得,易大师也是为了自己好呢… 易岸忙着摆放笔墨纸砚,糖糖就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羞涩。 羞涩也是应该的。 她穿着易岸的衬衣,撩出一条大长腿,衬衣将将好遮住她的小屁屁,一条粉丝的小裤裤若隐若现。衣服上头两粒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她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锁骨。衬衣下摆也没扣上,那浑圆的小肚子像个圆乎乎的可爱糯米团子。 易岸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给她作画… 而且还是素了这么久之后。 心里虽然懊恼,易岸还是赶紧扶了糖糖上榻。 今个儿太阳虽暖,倒到底还是有些冷,美人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周围,易岸准备了四台暖风机,就怕稍不小心凉着糖糖。 上榻后,糖糖也不需要易岸指导,自个儿主动摆出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 好一个天生尤物! 偏偏还长了一张清纯天真的脸,想到她原本是打算穿成这样给别人拍照的,易岸就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却也只是想想。 他压根就舍不得。 其实糖糖从未如此给人拍过照,说什么要去影楼拍,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对面陌生男人宽衣解带,她压根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连对着自家老公,她也是羞涩的。 才不过半刻钟,糖糖被易大师看得几眼,已然红了脸。 而易岸眼里的她,更是周身都泛着浅色的珠光。 糖糖终究还是忍不住,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易大师,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 易岸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答得轻描淡写,“因为爷爷身体不好。” “就这样?”糖糖躺着很舒服,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晃啊晃,易岸有心提醒,却又打住了。 “那后来呢?我看现在爷爷身体挺好的。” “后来,看多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就有了怜悯之心。懂得了怜悯,救死扶伤就不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 虽然,糖糖并不太能懂得易岸的境界,但她晓得,他是一个真正善良博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 糖糖放下了脚,有点不高兴。 易岸看出来了,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上个月世基跟as主办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医疗救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以后,将会有数万孩子得到妥善的医疗救助,高兴吗?” 糖糖晓得易岸是在开口安慰她,所以,她配合得挺干脆地,“嗯,就是之前江姝提过的那个救助计划?” 一个江姝,易岸觉得糖糖能反复念叨他一辈子。 “换个姿势。”易岸聪明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待会儿你想要画几张?” “嗯,还有两套哩,你快点,不然爸妈回来就不好了。”然后,糖糖已经丝毫不记得还有江姝这号人物了… 果然,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这般好糊弄。 到底是户外,易岸不敢磨蹭太久,半小时,美人卧榻图成稿。他想让糖糖过来看看,可再抬头一看,她早已经捧着自己的西瓜肚,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这体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累呢! 易岸收好画,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抚了抚糖糖额前长发,弯腰,落下一吻。 正打算抱她回房休息的,谁知糖糖却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细细地喊了一声,“老公。” 易岸被糖糖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糖糖要哭了,惨兮兮地说,“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 李凤娇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糖糖已经被送到了产房,易岸没被批准进去,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后悔不迭。 当时,他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糖糖画什么画的!她任性,自己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糖糖进产房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就像是魔障一般萦绕在易岸脑海里,易岸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到底怎么回事?” 李凤娇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家里一个帮佣都没有,后来问了张妈,张妈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我不好,我们俩在外头画画,糖糖吹了风,受了寒。” 李凤娇一听,气愤地一掌打在了易岸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糖糖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居然还让她吹风,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糖糖来说有多危险,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易泽见妻子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只好强行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岸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向易岸问,“对了,你通知亲家奶奶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听了,更是生气,训斥道,“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亲家奶奶交代。” 艾书礼夫妇随后就到了,一看到易岸,宋慧颖一脸激动,“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怎么…” 易岸刚要道歉,产房的门忽地就开了。 可糖糖进产房才不到两小时…易岸一颗心悬到了喉咙。 然后,金教授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易岸,一脸严肃。 他也曾是医生,知道这样的表情意味这什么…易岸登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样的感觉,只在糖糖当初昏迷不醒时有过… 李凤娇是个急性子,“医生啊,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金教授这才笑了笑,“母子平安,是个7斤重的胖小子,快进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看已然僵住的易岸,“还不进去看看糖糖。” 想到糖糖刚送到时,已开四指,教授就想敲敲易岸的头。 这才也不太注意了!亏他还是医院呢! 易岸直直地靠到了墙上,一愣一愣地,李凤娇笑着骂了一声,“傻子。” 自己则跟易泽,扶着两位老人进了产房。 足足有半分钟,易岸才缓过神,拔腿冲进了产房。 几个老人看完了糖糖,都在围着小宝贝说话。易岸一步一步靠近,看到了病床上虚弱惨白的妻子,只觉得脚步有千斤万斤沉重。 糖糖偏头,看到了他。 大约真是夫妻连心,糖糖不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来看她跟儿子,只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刚刚生孩子喊得太用力,把嗓子倒了… 易岸走到病床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浅浅地吻着,轻轻地唤着,“糖糖,糖糖…” 一声一声。 然后,糖糖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到了她心里。 糖糖没忍住,也哭了出来。 相顾无言。 李凤娇看了只觉得好笑,“你看这两个人,明明是喜事,有什么好哭的,跟小孩儿似的。” 糖糖忙抽手,擦掉了易岸的眼泪,娇娇地说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是啊,都别哭了,糖糖,你刚生完,小心伤着眼睛。”宋慧颖也说。 李凤娇一听,立马呵斥,“易岸,你听到没有,别招惹糖糖了!” 虽然毫无科学依据可言,但易岸还是收住了眼泪,俯身亲了亲糖糖额头。 “老婆,辛苦了,你真棒。”他说。 糖糖圈住他脖子,也亲了亲他的唇。 说,“老公,你也辛苦了,你也很棒。” 几个长辈真是被两个没皮没脸的年轻人臊得脸红,只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 只是,宋慧颖怀里的易大宝看着自家只顾着腻歪,不顾他的爹妈,不爽了。 ‘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29.chapter 29 又过了一天,易岸给家里的全体帮佣放了半天假。 这几个大叔大婶对突如其来的假期,颇有些疑问,这一不是过节,又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怎么着就突然要放假? 而且,一大早,易岸就安排了他父母一同去豫园看戏…老易先生又去了庙里。 这就意味着,易家今个儿下午,就只剩下了他跟糖糖两个人。 张妈不放心,怎么都要留下来,见易岸说不通,就去了糖糖房间,跟糖糖吹耳边风。 糖糖自然明白张妈是担心易岸一个大男人照顾她一个孕妇,总会有不周至的地方,这考量原是没错的… 只是,一想起下午要做的那事儿,糖糖是真不好意思有外人在场。 糖糖红着脸,告诉张妈不用担心。 张妈是过来人,见糖糖这样羞涩,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连忙拉着糖糖低声嘱咐,“糖糖啊,你这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易岸要是胡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万一要是伤了生子…” 糖糖脸愈发跟被火烤过似的,连看都不敢看张妈了… “不行,我得去说说易岸,这么能这么胡来。” 张妈要过去,糖糖匆匆拉住了她,羞答答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 张妈一听就更纳闷了,“不就是画画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在看了糖糖床上的深v睡衣后,张妈沉默了… 红了一张老脸。 易岸当初刚带糖糖回家的时候,张妈还担心糖糖会受不住易岸冷冷清清的性子。毕竟易岸这孩子打小待人接物就是淡淡的,客气是客气,礼貌是礼貌,可总归少了点什么,小姑娘家家,哪一个不是喜欢温柔体己的? 尤其是像糖糖这般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等糖糖真过了门儿,张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结了婚的易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话多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和了许多。尤其是在跟糖糖相处的时候,那眉眼里的柔情蜜意,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会儿,易岸要给糖糖亲自作画,想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小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不懂,但是得支持。 张妈交代了糖糖几句,然后带着一众大婶儿大叔高高兴兴地离了易家。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别说,糖糖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易岸将卧房里的美人榻搬到了小花园,糖糖想摆几盆花放在跟前,才一弯腰,就被易岸呵斥住了。 平白无故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糖糖也不生气,她晓得,易大师也是为了自己好呢… 易岸忙着摆放笔墨纸砚,糖糖就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羞涩。 羞涩也是应该的。 她穿着易岸的衬衣,撩出一条大长腿,衬衣将将好遮住她的小屁屁,一条粉丝的小裤裤若隐若现。衣服上头两粒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她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锁骨。衬衣下摆也没扣上,那浑圆的小肚子像个圆乎乎的可爱糯米团子。 易岸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给她作画… 而且还是素了这么久之后。 心里虽然懊恼,易岸还是赶紧扶了糖糖上榻。 今个儿太阳虽暖,倒到底还是有些冷,美人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周围,易岸准备了四台暖风机,就怕稍不小心凉着糖糖。 上榻后,糖糖也不需要易岸指导,自个儿主动摆出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 好一个天生尤物! 偏偏还长了一张清纯天真的脸,想到她原本是打算穿成这样给别人拍照的,易岸就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却也只是想想。 他压根就舍不得。 其实糖糖从未如此给人拍过照,说什么要去影楼拍,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对面陌生男人宽衣解带,她压根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连对着自家老公,她也是羞涩的。 才不过半刻钟,糖糖被易大师看得几眼,已然红了脸。 而易岸眼里的她,更是周身都泛着浅色的珠光。 糖糖终究还是忍不住,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易大师,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 易岸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答得轻描淡写,“因为爷爷身体不好。” “就这样?”糖糖躺着很舒服,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晃啊晃,易岸有心提醒,却又打住了。 “那后来呢?我看现在爷爷身体挺好的。” “后来,看多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就有了怜悯之心。懂得了怜悯,救死扶伤就不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 虽然,糖糖并不太能懂得易岸的境界,但她晓得,他是一个真正善良博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 糖糖放下了脚,有点不高兴。 易岸看出来了,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上个月世基跟as主办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医疗救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以后,将会有数万孩子得到妥善的医疗救助,高兴吗?” 糖糖晓得易岸是在开口安慰她,所以,她配合得挺干脆地,“嗯,就是之前江姝提过的那个救助计划?” 一个江姝,易岸觉得糖糖能反复念叨他一辈子。 “换个姿势。”易岸聪明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待会儿你想要画几张?” “嗯,还有两套哩,你快点,不然爸妈回来就不好了。”然后,糖糖已经丝毫不记得还有江姝这号人物了… 果然,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这般好糊弄。 到底是户外,易岸不敢磨蹭太久,半小时,美人卧榻图成稿。他想让糖糖过来看看,可再抬头一看,她早已经捧着自己的西瓜肚,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这体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累呢! 易岸收好画,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抚了抚糖糖额前长发,弯腰,落下一吻。 正打算抱她回房休息的,谁知糖糖却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细细地喊了一声,“老公。” 易岸被糖糖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糖糖要哭了,惨兮兮地说,“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 李凤娇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糖糖已经被送到了产房,易岸没被批准进去,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后悔不迭。 当时,他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糖糖画什么画的!她任性,自己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糖糖进产房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就像是魔障一般萦绕在易岸脑海里,易岸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到底怎么回事?” 李凤娇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家里一个帮佣都没有,后来问了张妈,张妈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我不好,我们俩在外头画画,糖糖吹了风,受了寒。” 李凤娇一听,气愤地一掌打在了易岸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糖糖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居然还让她吹风,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糖糖来说有多危险,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易泽见妻子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只好强行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岸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向易岸问,“对了,你通知亲家奶奶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听了,更是生气,训斥道,“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亲家奶奶交代。” 艾书礼夫妇随后就到了,一看到易岸,宋慧颖一脸激动,“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怎么…” 易岸刚要道歉,产房的门忽地就开了。 可糖糖进产房才不到两小时…易岸一颗心悬到了喉咙。 然后,金教授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易岸,一脸严肃。 他也曾是医生,知道这样的表情意味这什么…易岸登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样的感觉,只在糖糖当初昏迷不醒时有过… 李凤娇是个急性子,“医生啊,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金教授这才笑了笑,“母子平安,是个7斤重的胖小子,快进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看已然僵住的易岸,“还不进去看看糖糖。” 想到糖糖刚送到时,已开四指,教授就想敲敲易岸的头。 这才也不太注意了!亏他还是医院呢! 易岸直直地靠到了墙上,一愣一愣地,李凤娇笑着骂了一声,“傻子。” 自己则跟易泽,扶着两位老人进了产房。 足足有半分钟,易岸才缓过神,拔腿冲进了产房。 几个老人看完了糖糖,都在围着小宝贝说话。易岸一步一步靠近,看到了病床上虚弱惨白的妻子,只觉得脚步有千斤万斤沉重。 糖糖偏头,看到了他。 大约真是夫妻连心,糖糖不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来看她跟儿子,只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刚刚生孩子喊得太用力,把嗓子倒了… 易岸走到病床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浅浅地吻着,轻轻地唤着,“糖糖,糖糖…” 一声一声。 然后,糖糖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到了她心里。 糖糖没忍住,也哭了出来。 相顾无言。 30.chapter 30 糖糖红着脸,告诉张妈不用担心。 张妈是过来人,见糖糖这样羞涩,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连忙拉着糖糖低声嘱咐,“糖糖啊,你这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易岸要是胡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万一要是伤了生子…” 糖糖脸愈发跟被火烤过似的,连看都不敢看张妈了… “不行,我得去说说易岸,这么能这么胡来。” 张妈要过去,糖糖匆匆拉住了她,羞答答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 张妈一听就更纳闷了,“不就是画画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在看了糖糖床上的深v睡衣后,张妈沉默了… 红了一张老脸。 易岸当初刚带糖糖回家的时候,张妈还担心糖糖会受不住易岸冷冷清清的性子。毕竟易岸这孩子打小待人接物就是淡淡的,客气是客气,礼貌是礼貌,可总归少了点什么,小姑娘家家,哪一个不是喜欢温柔体己的? 尤其是像糖糖这般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等糖糖真过了门儿,张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结了婚的易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话多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和了许多。尤其是在跟糖糖相处的时候,那眉眼里的柔情蜜意,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会儿,易岸要给糖糖亲自作画,想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小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不懂,但是得支持。 张妈交代了糖糖几句,然后带着一众大婶儿大叔高高兴兴地离了易家。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别说,糖糖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易岸将卧房里的美人榻搬到了小花园,糖糖想摆几盆花放在跟前,才一弯腰,就被易岸呵斥住了。 平白无故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糖糖也不生气,她晓得,易大师也是为了自己好呢… 易岸忙着摆放笔墨纸砚,糖糖就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羞涩。 羞涩也是应该的。 她穿着易岸的衬衣,撩出一条大长腿,衬衣将将好遮住她的小屁屁,一条粉丝的小裤裤若隐若现。衣服上头两粒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她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锁骨。衬衣下摆也没扣上,那浑圆的小肚子像个圆乎乎的可爱糯米团子。 易岸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给她作画… 而且还是素了这么久之后。 心里虽然懊恼,易岸还是赶紧扶了糖糖上榻。 今个儿太阳虽暖,倒到底还是有些冷,美人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周围,易岸准备了四台暖风机,就怕稍不小心凉着糖糖。 上榻后,糖糖也不需要易岸指导,自个儿主动摆出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 好一个天生尤物! 偏偏还长了一张清纯天真的脸,想到她原本是打算穿成这样给别人拍照的,易岸就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却也只是想想。 他压根就舍不得。 其实糖糖从未如此给人拍过照,说什么要去影楼拍,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对面陌生男人宽衣解带,她压根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连对着自家老公,她也是羞涩的。 才不过半刻钟,糖糖被易大师看得几眼,已然红了脸。 而易岸眼里的她,更是周身都泛着浅色的珠光。 糖糖终究还是忍不住,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易大师,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 易岸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答得轻描淡写,“因为爷爷身体不好。” “就这样?”糖糖躺着很舒服,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晃啊晃,易岸有心提醒,却又打住了。 “那后来呢?我看现在爷爷身体挺好的。” “后来,看多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就有了怜悯之心。懂得了怜悯,救死扶伤就不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 虽然,糖糖并不太能懂得易岸的境界,但她晓得,他是一个真正善良博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 糖糖放下了脚,有点不高兴。 易岸看出来了,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上个月世基跟as主办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医疗救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以后,将会有数万孩子得到妥善的医疗救助,高兴吗?” 糖糖晓得易岸是在开口安慰她,所以,她配合得挺干脆地,“嗯,就是之前江姝提过的那个救助计划?” 一个江姝,易岸觉得糖糖能反复念叨他一辈子。 “换个姿势。”易岸聪明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待会儿你想要画几张?” “嗯,还有两套哩,你快点,不然爸妈回来就不好了。”然后,糖糖已经丝毫不记得还有江姝这号人物了… 果然,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这般好糊弄。 到底是户外,易岸不敢磨蹭太久,半小时,美人卧榻图成稿。他想让糖糖过来看看,可再抬头一看,她早已经捧着自己的西瓜肚,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这体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累呢! 易岸收好画,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抚了抚糖糖额前长发,弯腰,落下一吻。 正打算抱她回房休息的,谁知糖糖却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细细地喊了一声,“老公。” 易岸被糖糖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糖糖要哭了,惨兮兮地说,“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 李凤娇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糖糖已经被送到了产房,易岸没被批准进去,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后悔不迭。 当时,他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糖糖画什么画的!她任性,自己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糖糖进产房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就像是魔障一般萦绕在易岸脑海里,易岸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到底怎么回事?” 李凤娇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家里一个帮佣都没有,后来问了张妈,张妈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我不好,我们俩在外头画画,糖糖吹了风,受了寒。” 李凤娇一听,气愤地一掌打在了易岸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糖糖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居然还让她吹风,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糖糖来说有多危险,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易泽见妻子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只好强行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岸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向易岸问,“对了,你通知亲家奶奶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听了,更是生气,训斥道,“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亲家奶奶交代。” 艾书礼夫妇随后就到了,一看到易岸,宋慧颖一脸激动,“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吗?怎么…” 易岸刚要道歉,产房的门忽地就开了。 可糖糖进产房才不到两小时…易岸一颗心悬到了喉咙。 然后,金教授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易岸,一脸严肃。 他也曾是医生,知道这样的表情意味这什么…易岸登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样的感觉,只在糖糖当初昏迷不醒时有过… 李凤娇是个急性子,“医生啊,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金教授这才笑了笑,“母子平安,是个7斤重的胖小子,快进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看已然僵住的易岸,“还不进去看看糖糖。” 想到糖糖刚送到时,已开四指,教授就想敲敲易岸的头。 这才也不太注意了!亏他还是医院呢! 易岸直直地靠到了墙上,一愣一愣地,李凤娇笑着骂了一声,“傻子。” 自己则跟易泽,扶着两位老人进了产房。 足足有半分钟,易岸才缓过神,拔腿冲进了产房。 几个老人看完了糖糖,都在围着小宝贝说话。易岸一步一步靠近,看到了病床上虚弱惨白的妻子,只觉得脚步有千斤万斤沉重。 糖糖偏头,看到了他。 大约真是夫妻连心,糖糖不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来看她跟儿子,只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刚刚生孩子喊得太用力,把嗓子倒了… 易岸走到病床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浅浅地吻着,轻轻地唤着,“糖糖,糖糖…” 一声一声。 然后,糖糖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到了她心里。 糖糖没忍住,也哭了出来。 相顾无言。 李凤娇看了只觉得好笑,“你看这两个人,明明是喜事,有什么好哭的,跟小孩儿似的。” 糖糖忙抽手,擦掉了易岸的眼泪,娇娇地说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是啊,都别哭了,糖糖,你刚生完,小心伤着眼睛。”宋慧颖也说。 李凤娇一听,立马呵斥,“易岸,你听到没有,别招惹糖糖了!” 虽然毫无科学依据可言,但易岸还是收住了眼泪,俯身亲了亲糖糖额头。 “老婆,辛苦了,你真棒。”他说。 糖糖圈住他脖子,也亲了亲他的唇。 说,“老公,你也辛苦了,你也很棒。” 几个长辈真是被两个没皮没脸的年轻人臊得脸红,只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 只是,宋慧颖怀里的易大宝看着自家只顾着腻歪,不顾他的爹妈,不爽了。 ‘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31.chapter 31 临产前的一个星期,跟陆小慧通完电话,糖糖才看着自家老公一脸愁容。 产期降至,易岸一根神经绷得紧紧的,愈发见不得糖糖有一丝皱眉,因此,忙问了原因。 糖糖这才委委屈屈地告诉易岸,陆小慧在陪女朋友选婚纱照,而她却连孕妇照都没照。 易岸…… 上个月世基跟西奥有个项目谈崩了,他早就预料到陆小慧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第二天,糖糖果不其然地不顾易先生苦口婆心的劝说,打电话去了陆小慧推荐的工作室预定,可谁知对方一问糖糖的预产期,立马婉拒了糖糖,说是担不起这风险。 糖糖挂了电话,气到不行。 然而,还是不死心。 在网上随机找了好一些网友们的推荐,一一电话过去问,结果是一样的。 糖糖趴在床上就哭了。 孕妇的情绪总是说来就来,易岸有些头疼。 答应她,她现在九个多月的身子,别说是拍照,就算是走路,他都胆战心惊地,深怕她磕着碰着,更别提拍照又要换衣服,又要化妆,还得时不时变换姿势了。 不答应,难不成看着她就这么哭下去? 易岸坐到糖糖身边,将糖糖抱进怀里,摸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不就是几张照片,生完孩子再照,不也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糖糖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着,“我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易岸一笑,随口应到,“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响应国家政策,多生几个吗?” 糖糖一时语塞,好在脑子转得快,“我是无所谓,但易小宝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难不成你还能把他塞回我肚子里?这叫做纪念,你懂不懂?” 纪念… 老实说,易岸可不认为一个连露脸都不曾的小家伙,会期待这样的纪念,不过,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糖糖。 毕竟,艾大小姐好不容易才不哭了。 他心疼着呢。 见易岸不说话,糖糖又生气了,拿绣花拳头不停锤易岸胸口。 易岸一头雾水,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也错了? “易岸,你连结婚照都没跟我拍,现在连个孕妇照都不让,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母子?”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那叫一个天大的冤枉。 扯证的当天,她就一脸严肃地宣布,说自己还想保持两年单身的公众形象,要过两年在举行婚礼。易岸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当时费尽心思,已经筹备到一半的婚礼,悉数作废就是了。 后来,糖糖检查出了身孕,双方家长们都觉得是得走个形式了。 偏偏糖糖头三个月肚子又不安宁,时不时就要出些小状况,没办法,婚礼推迟。 再后来,糖糖肚子长得飞快,她又爱美,死活瞧不上那些孕妇礼服,哭着闹着不要结婚,全家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倒是把这笔帐全算到了自己身上,易岸忍不住捏了一把糖糖顶翘的屁股。 “你真是蛮不讲理。”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也满是宠爱。 “就是蛮不讲理,你也得一样喜欢!”糖糖白了易岸一眼,然后,又想到了一条主意,“让那些工作室的摄影师来家里拍照,好不好?咱们家后院的花园里,花团锦簇,正是好景色。” 家里人多,糖糖又熟悉,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也好照应。 本来易岸是要应下的,哪知,糖糖随后又说,“我要拍衬衣照,这样既可以遮掉肚子,有很性感,我还要拍睡美人…” 易岸情不自禁地顺着糖糖的话联想开来。 她穿着白色衬衣,站在一树繁花之下,酥胸微露,笑靥温柔… 要让别的男人欣赏到这样的美景,门儿都没有! “糖糖。”易岸忍不住沙哑地唤了一声。 “嗯?” 易大师从来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声音,身为易太太的糖糖焉能不知?所以,当下她就停止了絮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三个月,是苦了他了… “我帮你,好不好?”易岸说。 “什么?” 等糖糖反应过来时,便羞红了脸,她其实…还好啦… 易岸克制地吻了吻糖糖嘴唇,额头,“我帮你画,什么样都可以…” 哦,原来是画画啊,想多了… 又过了一天,易岸给家里的全体帮佣放了半天假。 这几个大叔大婶对突如其来的假期,颇有些疑问,这一不是过节,又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怎么着就突然要放假? 而且,一大早,易岸就安排了他父母一同去豫园看戏…老易先生又去了庙里。 这就意味着,易家今个儿下午,就只剩下了他跟糖糖两个人。 张妈不放心,怎么都要留下来,见易岸说不通,就去了糖糖房间,跟糖糖吹耳边风。 糖糖自然明白张妈是担心易岸一个大男人照顾她一个孕妇,总会有不周至的地方,这考量原是没错的… 只是,一想起下午要做的那事儿,糖糖是真不好意思有外人在场。 糖糖红着脸,告诉张妈不用担心。 张妈是过来人,见糖糖这样羞涩,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连忙拉着糖糖低声嘱咐,“糖糖啊,你这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易岸要是胡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万一要是伤了生子…” 糖糖脸愈发跟被火烤过似的,连看都不敢看张妈了… “不行,我得去说说易岸,这么能这么胡来。” 张妈要过去,糖糖匆匆拉住了她,羞答答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 张妈一听就更纳闷了,“不就是画画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在看了糖糖床上的深v睡衣后,张妈沉默了… 红了一张老脸。 易岸当初刚带糖糖回家的时候,张妈还担心糖糖会受不住易岸冷冷清清的性子。毕竟易岸这孩子打小待人接物就是淡淡的,客气是客气,礼貌是礼貌,可总归少了点什么,小姑娘家家,哪一个不是喜欢温柔体己的? 尤其是像糖糖这般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等糖糖真过了门儿,张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结了婚的易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话多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和了许多。尤其是在跟糖糖相处的时候,那眉眼里的柔情蜜意,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会儿,易岸要给糖糖亲自作画,想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小夫妻间的情趣,她是不懂,但是得支持。 张妈交代了糖糖几句,然后带着一众大婶儿大叔高高兴兴地离了易家。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别说,糖糖还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易岸将卧房里的美人榻搬到了小花园,糖糖想摆几盆花放在跟前,才一弯腰,就被易岸呵斥住了。 平白无故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糖糖也不生气,她晓得,易大师也是为了自己好呢… 易岸忙着摆放笔墨纸砚,糖糖就回房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羞涩。 羞涩也是应该的。 她穿着易岸的衬衣,撩出一条大长腿,衬衣将将好遮住她的小屁屁,一条粉丝的小裤裤若隐若现。衣服上头两粒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她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锁骨。衬衣下摆也没扣上,那浑圆的小肚子像个圆乎乎的可爱糯米团子。 易岸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给她作画… 而且还是素了这么久之后。 心里虽然懊恼,易岸还是赶紧扶了糖糖上榻。 今个儿太阳虽暖,倒到底还是有些冷,美人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周围,易岸准备了四台暖风机,就怕稍不小心凉着糖糖。 上榻后,糖糖也不需要易岸指导,自个儿主动摆出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 好一个天生尤物! 偏偏还长了一张清纯天真的脸,想到她原本是打算穿成这样给别人拍照的,易岸就恨不得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却也只是想想。 他压根就舍不得。 其实糖糖从未如此给人拍过照,说什么要去影楼拍,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对面陌生男人宽衣解带,她压根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连对着自家老公,她也是羞涩的。 才不过半刻钟,糖糖被易大师看得几眼,已然红了脸。 而易岸眼里的她,更是周身都泛着浅色的珠光。 糖糖终究还是忍不住,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易大师,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 易岸抬头看了糖糖一眼,答得轻描淡写,“因为爷爷身体不好。” “就这样?”糖糖躺着很舒服,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晃啊晃,易岸有心提醒,却又打住了。 “那后来呢?我看现在爷爷身体挺好的。” “后来,看多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就有了怜悯之心。懂得了怜悯,救死扶伤就不再是职业,而是一种责任。” 虽然,糖糖并不太能懂得易岸的境界,但她晓得,他是一个真正善良博爱的人。 如果不是她… 糖糖放下了脚,有点不高兴。 易岸看出来了,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上个月世基跟as主办的偏远山区留守儿童医疗救助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以后,将会有数万孩子得到妥善的医疗救助,高兴吗?” 糖糖晓得易岸是在开口安慰她,所以,她配合得挺干脆地,“嗯,就是之前江姝提过的那个救助计划?” 一个江姝,易岸觉得糖糖能反复念叨他一辈子。 “换个姿势。”易岸聪明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待会儿你想要画几张?” “嗯,还有两套哩,你快点,不然爸妈回来就不好了。”然后,糖糖已经丝毫不记得还有江姝这号人物了… 果然,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这般好糊弄。 到底是户外,易岸不敢磨蹭太久,半小时,美人卧榻图成稿。他想让糖糖过来看看,可再抬头一看,她早已经捧着自己的西瓜肚,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这体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累呢! 易岸收好画,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抚了抚糖糖额前长发,弯腰,落下一吻。 正打算抱她回房休息的,谁知糖糖却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细细地喊了一声,“老公。” 易岸被糖糖痛苦的表情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糖糖要哭了,惨兮兮地说,“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 李凤娇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糖糖已经被送到了产房,易岸没被批准进去,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心绪不宁,后悔不迭。 当时,他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糖糖画什么画的!她任性,自己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胡作非为。 糖糖进产房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就像是魔障一般萦绕在易岸脑海里,易岸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到底怎么回事?” 李凤娇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家里一个帮佣都没有,后来问了张妈,张妈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我不好,我们俩在外头画画,糖糖吹了风,受了寒。” 李凤娇一听,气愤地一掌打在了易岸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糖糖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居然还让她吹风,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糖糖来说有多危险,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 易泽见妻子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只好强行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岸也不是故意的。”又转向易岸问,“对了,你通知亲家奶奶了吗?” 易岸点了点头。 李凤娇听了,更是生气,训斥道,“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亲家奶奶交代。” 32.chapter 32 短暂休整过后,嘉树迅速恢复了日常训练。蒙特卡洛标志着欧洲红土赛季的开始,同时也意味着嘉树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挑战。嘉树的技术特点决定了他更擅长硬地赛,红土并非他的强项。 有意思的是,往常年嘉树整个红土赛季都会留在欧洲练球、比赛,今年,却选择留在国内。 网上有很多人猜测嘉树在连拿两站大师赛冠军后,很可能会选择性地放弃某一站大师赛,专心备战法网,也有人猜嘉树回国,是为了挑选新的教练… 一时间,各种揣测众说纷纭,而韩笑知道,男神这么做,完全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思及于此,韩笑不满地瞄了瞄身边一脸花痴样的雅南,此刻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球场上的嘉树男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几天,雅南只要一下课就会拉着她,跑到网球馆来看男神练球。本来看男神打球是件没差,可要是时不时被喂狗粮,韩笑的心情就不那么美腻了… 譬如,嘉树只要一休息,这丫立马健步如飞端茶送水递毛巾,两人一对视,霎那间释放出的能量,足以让整个网球场的电灯泡爆裂;又譬如,前天雅南从看台上跳下,不小心崴了脚,男神扔了拍子就跑了过去,那话语里的责备,眼神里的心疼,简直就像是韩剧里走出来的超帅男主… 韩笑心疼自己这条单身狗,也心疼那把被嘉树扔到地上的拍子… “咳咳。”回到正题,韩笑清了清嗓子,“男神打算什么时候去摩纳哥?不需要提前热身?” “我也想知道啊,可你家男神的行程从来不跟我报备。”雅南一脸无奈。 韩笑撇嘴,继续说道,“你不觉得你现在颇有几分红颜祸水的趋势?” 雅南摸了摸自己白皙细腻的脸蛋,十分不要脸的自恋道,“我也觉得我最近长得越来越好看的,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韩笑有点想打人。 不过不得不承认,雅南这小妮子最近是真有几样喜事。 先是嘉树回来了,一直被质疑的学习进步也因为三月份的月考成绩再次名列前茅而得到肯定,早前两天,戚雅风正式来学校办理退学,离开时碰到了雅南,雅南装没看到径直路过,气得戚雅风嘴唇都发白了… 真好,一切都这么顺利。 “雅南,你说,万一要是我没考上b大该怎么办呀?”韩笑收起笑脸,靠到椅背上,呆呆地看着头顶发亮的灯光。 雅南一时没察觉到韩笑情绪上的变化,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就念申大呗!” 韩笑的成绩中等偏上,差不多刚过一本的水平,不过申大向来对本中学的考生有优惠,韩笑只要不考砸,问题应该不大。上辈子,韩笑考的就是申大。 “可是,那样我们不就要分开了吗?”韩笑小声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失落,还有一些感伤… “哈?你说什么?” 嘉树回了一个不错的球,雅南被吸引了注意力,再转过头时,韩笑已经坐起身,冲她直笑,“没什么,对了,上次那个大美女到底为什么跟他老公吵架啊?” 雅南觉得韩笑情绪有点不对头,仿佛在故意扯开话题一般… “我问了嘉树,嘉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布鲁斯南十分介意克莉丝汀跟加西亚走得太近…你也知道的,加西亚那个人,总是没个正经,换了谁家老公都不会放心,何况克莉丝汀还那么漂亮。”雅南说。 韩笑摇头,说,“你家嘉树不就挺放心你跟他跳舞聊天什么的吗?所以啊,男人对女人的信任,从来跟别的男人无关,越是有自信的男人,越会给女人自由。” “你又懂了!”雅南觉得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取笑了一句。 中午的训练结束,嘉树收了拍子,韩笑原本要同雅南说些什么的,雅南却径直冲向了球场,韩笑没办法,也跟了过去,只是脚步慢吞吞的。 “韩笑,嘉树说今天我们吃牛排,你前天不是还嚷嚷着要去吃西餐吗?看,得偿所愿了。” 韩笑走到雅南身边,笑了笑,说,“今天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跟班长约好了的。” “啊,什么时候啊?”雅南有些遗憾。 “昨晚,一起做作业的时候说起的,时间不知道,我先过去了,她还在等。” 韩笑转身离开,雅南追了一小步,却最终还是顿了下来。韩笑有点心情不好,她感受得出来。 整个午餐时间,雅南都在思考韩笑生气的原因,连到嘴的牛排,都失去了诱惑力。嘉树不喜欢她一边吃饭还一边思考的模样,帮她切好牛排后,直接叉了一块,送到她嘴边,雅南应激似的一口咬下。 她大口大口咀嚼吞咽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嘉树会那么喜欢。 莫名其妙的。 吃到一半,雅南才猛地拍了拍桌子,惊叫道,“我知道韩笑在网球馆里说了一句什么话了!” 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嘉树放下刀叉,看着雅南。 “她问我如果考不上b大会怎么样,我居然傻乎乎地告诉她,考不上b大就去念申大,可是她之前明明说过,要跟我一起去b大念书的!我…”一想到韩笑当时失望难过的样子,雅南的心就跟抽抽了一般,“她当时该有多伤心啊,我真是…真是太迟钝了。” 雅南说完,就往保姆车下冲去,却被嘉树拉住了手。 嘉树扯了一张面纸,替雅南擦掉了嘴角的酱汁,雅南有些抱歉地看着嘉树,卖萌道,“晚上再陪你吃饭,好么?” 嘉树笑了笑,她还以为他已经爱吃醋到这个地步了吗?他又不是她… 雅南又要走,嘉树还是没松手。“嘉树,现在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雅南厉声训斥了一声。 “把这两份牛排带过去,不是说她最爱吃牛排了吗?既然特意为她准备了,就应该要让她知道,不是吗?”嘉树说。 雅南急匆匆地先去了食堂,没看到韩笑,又赶忙寻到教室,还是没发现韩笑踪影,倒是看到了正在抄板报的班长。一问之下,雅南才知道韩笑那丫头根本没去食堂… 雅南跑遍了学校,最后,在古樟园看到了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的韩笑。 远远望去,那丫头似乎在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忽地,雅南也有些眼酸… 自重生以外,除了父亲跟嘉树,雅南最想要补偿的,就是韩笑。上辈子韩笑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既没有过过一天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也没有等到出人头地的一天,甚至,因为她,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雅南还记得,韩笑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金牌经纪人,走路横着走,有小喽喽跟在身后叫前辈,再也不用跟那些色迷迷的导演制片人卑躬屈膝。 这些,雅南一条都没有为她实现… 从前,雅南一直以为韩笑的梦想是过上风风光光的生活,现在想来…或许,上辈子,这辈子,韩笑的梦想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姐妹俩,能永远在一起。 这个傻丫头。 眼泪成线落下,雅南快速地擦掉,笑脸盈盈地走到韩笑跟前。韩笑被吓了一跳,背过身,一把擦掉眼泪,大声吼道,“吓死了。” 等回过头,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你,不是陪你男神吃饭去了吗?来这里做什么?”韩笑问。 雅南将手里的牛排,推到韩笑跟前,说,“你家男神担心你吃不饱,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啧啧啧,韩笑啊韩笑,那可是我的男朋友啊,我好像有点嫉妒惹。” 韩笑小脑袋一扬,傲娇道,“你嫉妒不来的,我跟男神之间的情感,亲密无间!” 雅南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 “咦,为什么有两份?” “你亲密无间的男神知道担心你吃不饱,特意让厨师给你做了两份。” “啊,我的男神!”韩笑咬了满满一口牛排,一脸哭样,“戚雅南,要不然,你把男神让给我!” 雅南啐了韩笑一脸。 半响,微风袭来,树叶摩挲,韩笑吃着牛排,雅南说,“笑笑,放心,要是你真的考不上b大,我跟嘉树就留下来,陪你读申大,好不好?” 韩笑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雅南正笑得温柔。 “雅南…” “放心,我们是姐妹,就算高考也不能把我分开的姐妹。”雅南拍了拍韩笑肩膀,笑道。 韩笑盯着雅南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沉默着继续吃自己的牛排,良久,才说,“别傻了,你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样的成绩,去不了b大多可惜。” “不可惜。” 低沉稳重的男人声音从大樟树后传来,雅南跟韩笑同时回头,嘉树拿着刀叉,还有两盒意面,走到两个姑娘面前,说,“学校不过是学习知识的地方,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好朋友可遇不可求。别担心,申大也不错。” 33.chapter 33 第一章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34.chapter 34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35.chapter 35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第四章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36.chapter 36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立马起身,“郑总,您不知道,闻小姐今天身子确实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再自罚三杯赔罪,您看可好?”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37.chapter 37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38.chapter 38 凌晨五点,月朗星稀,雅南从黑暗中摩挲着起床,没敢开灯,也没敢弄出一丝动静,家人所有人都睡着。出门时,雅南往餐桌上贴了一条便利贴,说自己去了学校早课,郝阿姨早上要是寻不到自己,估计得出大事儿… 齐大叔早早地等在了别墅外,是雅南前一天晚上就偷偷约好了的。 作为扰人清梦的代价,雅南去嘉树那儿软磨硬泡了一个签名,嘉树起先还扭捏着不肯,说不习惯,结果,提起笔来,那行云流水般的艺术签名比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女明星还签得溜… 装逼! 快到机场时,雅南将怀里的保温桶取了出来,这粥她熬了一晚上,全是她的心血。嘉树不能吃有麸质的食物,外面的餐馆又不能随便去,雅南怕他饿着肚子上飞机,连夜准备的。 齐叔叔看了一眼,问,“南南这是送朋友吗?” 雅南点头,又摇头,甜滋滋地笑了笑。 其实他的饮食总会有随行的工作人员准备,哪用得着她操心,只是,有些事自然而然地就去做了,当时只觉得幸福,既不觉得自己傻,也不觉得辛苦,麻烦。 雅南抱着爱心早餐下了车,一看时间,才6点。 给艾森发了短信,艾森说他们人还在路上,雅南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到了,只让艾森到了给她传个短信,自己抱着保温杯去了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咚响,没法,又起身去了隔壁快餐店要了一份早餐。 快餐店里的早餐自然不能跟家里郝阿姨的手艺相比,雅南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 出了快餐店,雅南也没好意思再去咖啡厅,只好坐到了机场大厅。 艾森给她发短信时,雅南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 若不是嘉树在人群里看到雅南,雅南很可能得白跑一趟。很难说得清情侣之间奇妙的感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雅南也曾无数次的抱怨他同她没有默契,但当嘉树踏入大厅的第一秒起,他第一感觉是,那个傻丫头会不会瞒着她来了这里。 自然地,他也就朝川流的人群中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看到了靠在柱子后面,睡姿很不雅观的她。 嘉树靠近时,手刚好接住从她怀里滚落的保温瓶,怀抱,刚好接住她滚下来的小身板儿,旁边放了一根只咬了一口的油条,想来是不合胃口… 不忍心责怪,嘉树只好心疼又无奈地低声唤了一句,“小傻瓜。” 也许是因为晚上睡得太少,也许是因为人形抱枕太过舒适,即便早班航班抵达起飞,航站楼内广播不断,雅南始终睡得很安逸,直到耳畔隐约传来一声,“嘉树,该过安检了。” “你们先进去,我呆会过来,没事。”嘉树说。 雅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悲催的发现自己正搂住嘉树小蛮腰,蹭在他怀里流口水。 嗯,真希望嘉树不会介意… “怎么不叫醒我?”雅南坐直,打了个哈欠又松了松肩膀,软软地说。 “时间还早。”嘉树晃了晃保温杯,问,“这是给我的?” “不是。这是我给艾森熬的。”雅南眨着大眼,认真地说道。 嘉树揉了揉雅南头顶,径直揭开了瓶盖,一时间,浓香四溢,雅南说,“放心,这是我亲手做的,绝对不含麸质,但是因为太好吃了,你小心把舌头给吞进去。” “你还会煮粥?” 忽略掉有的没的,嘉树倒了一碗粥,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那滚烫的米粒在他舌尖渐次绽放,鱼片的鲜香源自本味,同米粥本身的一丝甘甜融为一体,香浓软糯,爽滑顺口,简单,却不失美味。就她一个从来不下厨房的小姑娘来说,的确很是难得。 “好喝吗?”雅南问。 “要不要尝尝?”嘉树皱着眉头说。 “不好喝吗?我照着阿姨的方子,熬了一晚上呢?”雅南失落地尝了一口,顿时挑眉,痥啊,这味道明明是可以的,怎么… 再抬头时,只见嘉树嘴角笑得正好。 “坏人。”大约是嘉树笑得太过好看,雅南忘了生气,只撒娇似的埋怨了一句。 “下次别做这种傻事了,知道了吗?”嘉树说。 雅南晓得嘉树是心疼了,所以也没跟他计较什么情调不情调的,只再度靠到他肩膀上,说,“你会喝光,我花了好多心思呢…” “嗯。” 只是自然。 嘉树喝完粥,雅南看了看手表,好心提示到,“你该去过安检了?” “比赛完,我会马上赶回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陪你参加考试。”嘉树笑着说。 雅南登时炸毛,瞪着嘉树,狠狠道,“我可以接受你输球,但如果是因为这些小事输球,余嘉树,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知道,放心,我会尽力的。”嘉树说,“但你的事,不是小事。” “真的?”雅南刺猬一样的气势,陡然就灭了三分。 嘉树说,“嗯。” 临别前,嘉树将保温杯递给雅南,说,“这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雅南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最后,才忍不住噗哧一笑,敢情,他是把这桶粥当成了她给准备的生日礼物啊,可真是个没有追求的男朋友,傻子一个! 相聚的时光不多,雅南不想把这些珍贵的瞬间留在毫无意义的解释之上。 她踮脚,搂住嘉树。 “去了那边,好好打球,不打球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右手有伤,一定要注意。不够只是一场比赛,打得赢咱们就拼,打不赢就算了,反正我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记住了吗?”雅南微微哽咽着说。 都说了,不让她来送的…嘉树叹气。 “好,我知道了。” 嘉树手机一再响起,雅南知道是艾森再催…她松开了嘉树的,却不想,下一秒被他抱的更紧…嘉树凑在她耳畔,说,“放心,除了打球,余下所有的时间都会用来想你。”说完,嘉树低头,在雅南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走了。”他说。 -- 再次回到车上,雅南的心依旧懵懵地,有一些甜蜜,更多的是震惊。 嘉树从未说过这样露骨直白的话,雅安想,大约是前天她埋汰他不会甜言蜜语的话起了作用。 “朋友走了?”齐叔叔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嗯。”雅南点点头,又忽然记起嘉树的那本签了名的记事本…她从书包里取了出来,说,“叔叔,这个是先前答应你的签名,早就拿到了,只是最近都忘了。” 司机大叔接过笔记本,千恩万谢,倒弄得雅南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过,雅南能理解。父母总是无私地想给儿女最好的,总是帮他们实现所有的愿望,竭尽所能。 “对了,齐叔叔,听说你们家女儿也是高三生,准备考哪所学校?” “你说我们家妍妍啊,她志向可大着呢,她说她要跟这个男孩子读同一所学校,要考b大。”齐叔叔朴实地笑了笑,又面带骄傲地说,“她在我们老家成绩数一数二,读书不是为了报效祖国,居然是为了追星,这真是…” 雅南浅笑。 “追星能追到b大也不错啊。” “但愿。” 快到学校的时候,雅南点开了许久没有点开的贴,才开,就收到了‘似水嘉年华’发来的好几条私信,日期是蒙特卡洛站比赛那几日。 看得出,‘似水嘉年华’确实是嘉树铁杆粉丝,嘉树因伤退赛,她足足难过了好几日。 最近这条私信,系统提示发送于昨天。 她问,南南,这几天嘉树真的还在学校练球吗?他是不是…连罗马站也准备一起放弃啊?我有点慌了,嘉树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法网之前能恢复吗? 雅南想了想,回了一句。 放心,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嘉树的确没有让人失望,在随后的罗马站赛事中,他在自己并不擅长的红土赛事里一路过关斩将,杀进1/4决赛,半决赛遭遇世界排名第三的卡尔金,虽遗憾落败,但作为背靠背的大师赛冠军,嘉树在红土上的表现,已经让人为之一亮。 毕竟,他还不满19岁,前途不可限量。 之后,汉堡站比赛,嘉树状态有所下滑。毕竟不是体力型选手,红土的慢速球以及底线相持高要求,对嘉树体力消耗很大。好几次,雅南看到嘉树站在场边,撑着球拍喘息,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长期没有主教练的指导,嘉树在球场上的战术漏洞被一再放大。 比如得分点单一,进攻略显薄弱。 比如面对红土场上又高又转的上旋球,嘉树几乎束手无策… 第三轮,嘉树遭遇此前在迈阿密已经交过手的纳瓦罗,纳瓦罗被称作红土之王,结果可想而知。 比赛结束那天,嘉树罕见地在凌晨十分给雅南打了电话。 电话里,嘉树沉默了很久,雅南了解嘉树,并没有开口安慰,她知道,嘉树需要的不是安慰,他只是需要宣泄心中的郁闷,不平,而他宣泄的方式,就是沉默。 不过,沉默也该有个度。 半响,雅南俏皮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回来,姐姐奖励一个爱的抱抱?” 嘉树无奈地笑出声。 还能笑就好,雅南自我安慰道。 “别不开心了,我帮你算了算,这周结束之后,你的排名会来到17,是17啊,我的朋友,你知道吗?你是现任top20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啧啧,我第一次晓得我的男朋友居然是这样厉害的角色。” “是吗,那我是不是要更努力?” “当然!。” 雅南一本正经道,“听说拿了火/枪/手/杯,罗兰加洛斯球场会升国旗,奏国歌,如果那国旗是因为我男朋友升上去的,那我这辈子,该有多荣耀啊!” 嘉树又笑了笑,之后,又愣住了。 好久,才开口,淡淡地问,“雅南,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雅南说,“我不知道你能拿到多少奖杯,成就多少次大满贯,但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引领我方向的明灯。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我一直…都是仰望着你前行的。所以,嘉树,你自己觉得你可以吗?” “嗯,我知道了。” 39.chapter 39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弦歌激动地大叫,双手疯狂地抓着病号服,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脖颈,锁骨,胸口,留下的长而猩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小穗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弦歌。 现在的她,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小穗慌忙将衣服递了过去,弦歌当着她的面,烦躁地脱下了病号服。可那酮体太过诱人,连女人也不能幸免,小穗红着脸背过身,心理却还想着她光裸无暇的皮肤。 突然,门开了。 黑色的西装裤首先映入小穗眼帘。 “出去。” 冲过去关上门已经不太现实,小穗机敏地张开手,挡在了弦歌身前。 正常人听到呵斥,就算不退出去,也不会继续往前。而此刻,小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一点点被推开。 一身西装,一脸沉毅的男子,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出去。”小穗再喊了一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闻小姐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裴谦淡淡一笑,并未侧目,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该出去的人是她,对,闻小姐。” 弦歌的手指有过瞬间的迟钝。 只是瞬间。 “小穗,你先出去,十分钟我没有出声,你直接报警。” “闻小姐…”小穗不愿,可弦歌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穗带上了门,弦歌正好扣上衬衣仅存的几颗扣子,“裴先生,有何贵干。”顷刻,她就被一直强而有力的臂膀,带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的西装有点咯人。 “贵干?昨夜被闻小姐害得欲求不满,你说,我有何贵…干…” 尾音的加重,让这句话分外撩人…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裴谦的黄呛总是很没有格调,但他好像总是乐此不疲。 此刻,弦歌的半个肩膀裸/露,完美的胸线呼之欲出。 同他粗糙的指腹相比,她肤如凝脂,粉妆玉砌。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从前充满了占有欲跟爱慕,现在,除了仇恨的火焰,弦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裴先生,我想,赵小姐应该很乐意为您服务。”弦歌说。 第9章 话音刚落,裴谦的眼神一点一点阴沉。 充满暴戾。 一个满身戾气的裴谦,就像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野牛,任谁也管不了,拉不住。弦歌同他相识二十余载,统共也只见他发过一次疯。 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刚刚念大学,跟裴谦念同一所学校。 裴谦不喜欢学校的宿舍生活,她也不喜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当作两人爱巢,同居生活,悠闲自在。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专业,弦歌有课时,裴谦会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等她,假如碰上他有课,弦歌会去旁听。 他的同学,教授,没有一个不认识弦歌的。 样貌登对,气场吻合的两个人,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人称羡,却无人嫉妒的一对。 至少,当时的弦歌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几乎是一瞬间,弦歌就猜到了这个小妹妹是谁。 宋雅意。 是她的妹妹,不是裴谦的。 那是第一次,弦歌在没有裴谦的陪伴下独自回家,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中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刻,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被绑架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双眼被挡,双手双脚全被绑住,更令人崩溃的是,她周身,近乎赤/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那一刻的绝望,没有人能想像。 后来,陆续有男人靠近,弦歌平静地躺在肮脏地草地上面,说,“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咬舌自尽,保证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有人不信。 弦歌就真的让嘴角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男人骂了一句晦气,而弦歌笑得像个疯子。 数到10023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裴谦冷清地声音。 没过多久,不停有声音传过来,木板断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嚎叫的声音,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头狮子般在怒吼,挥出去的每一次拳头,砸下去的每一块木板… 仿佛,都能让弦歌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他走到她的身边,脱下衣服裹着她,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红色血液,亲吻着她凌乱的头发,摘掉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什么话都没对她说,他只是沉默着,抱起了她。 走出那个破旧的仓库大门时,她听见他说,“一个不留。” 弦歌永远都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空洞无一物,那样沉寂,却像是要把天地间万物,全数吞没。 那天过后的两天,他们疯狂的做/爱,不眠不休,尝尽了所有已知地未知地姿势,体会到了前所未知的快/感,却仍然,还是觉得不够。 直到他累了,趴在她身上,说,“给我生个孩子。” 那个曾在床上求她为他生孩子的男人,曾把她从无尽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男人,如今,却用当初看那些禽兽的眼光看着自己… 可见,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从前爱的,现在变成憎恨,从前不可能的,如今也变成了可能。 有点讽刺,讽刺得让人想笑。 那么,时光可能让人忘却伤痛? 痛彻心扉的,恐怕不能。 裴谦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臂,用劲之大,让弦歌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就这么折断… 脱下了矜贵疏远的假装,现在的裴谦愤怒得几乎不像他。 弦歌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裴谦其实是想亲手掐死她的,像掐死一只小蚂蚁般。 当然医院并不是一个那么好下手的地方,就算裴先生只手通天,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良久,裴谦勾唇,微微一笑。 “闻弦歌,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是谁,弦歌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裴谦真的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就踩中弦歌痛脚,并肆意凌虐。没错,她的确不在乎裴谦现在爱谁,要跟谁修成正果…她介意地,从来只是那份独一无二。 而如今,他亲口告诉她,她没法跟赵如夏相提并论。 “那样最好,我也不想跟别人做/爱时,还总是想起你。” 若想泾渭分明,就不能跟他纠缠不休,弦歌晓得此刻说出这样负气的话并不明智,可忍不住… 没有男人喜欢跟其他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前任。 下一刻,弦歌就被甩开。 强大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床头柜子上,柜子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各式各样的药片,五颜六色的。 顷刻,撒了一地,好似糖豆。 弦歌的头发上,正滴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硬地轻启薄唇,“抱歉,我有洁癖。”而你很脏… 一片沉寂中,传来门外一阵脚步声,有女人的高跟鞋,也有别的。 尔后,是楚祎烦躁地低吼,“滚开。” 楚祎跟赵如夏推门而入时,弦歌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刚那一摔,好像扭到了脚踝,她尝试了几次站立都未成功,狼狈尴尬自不用说。 楚祎神情呆滞地看着裴谦。 裴谦冷冷地看着她,“刚刚闻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 赵如夏愣了愣,赶忙跑到弦歌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之后,娇气地埋怨身边的男人。 “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闻小姐摔伤了吗?也不知道…” 赵如夏话还没说完,楚祎闷不吭声地走到弦歌身边,一弯腰,一伸手,将人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带你回家。”他说。 弦歌一颤。 十年前,她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10章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来看我了吗?” “宋小姐,我记得我答应你的,是不再跟你纠缠,可没答应你不来看你。” 楚祎背着没穿鞋子的弦歌走了很远,很远,她细细的双脚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她坐在喷泉边踢水,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时,她的笑声,比喷泉里的流水声,还要好听。 天边的太阳高高升起,罩在两人的头顶。 一只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夏日的叶子,绿得晃人眼睛,弦歌捂住了眼。 楚祎顿了顿脚步,说,“我不会不去看你的,放心。” 那一刻,弦歌是真的有点累了,她趴在他肩头,伸出手,触摸那道阳光,终是摇不可及。 顶楼病房里,冷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拨开窗帘,柔软纤细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依附于他。 “小祎跟闻小姐感情可真好,看得出,小祎很喜欢闻小姐,我们要不要…” 窗帘放下,裴谦优雅地带好黑色手套,赵如夏识趣地松了手。 “劝你不要随便卖弄小聪明,互不过问私事,是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的前提。” 说完,裴谦沉下眸子,转身离去。 -- 下午,虫子收到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点开一看,惊得虫子差点没掉出眼珠子。 ——宏发置业总经理郑伟业,遭检举连夜潜逃,酒后驾车引车祸悲剧。 虫子火急火燎地将新闻拿给弦歌,弦歌却只瞟了标题一眼,继续轻拍着粉底上妆。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事儿,虫子顿时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这意外,怕是十有八/九同弦歌脱不了干系了。 虫子这才发现,自己给弦歌做了好几年的经纪人,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清,家里颇有钱之外,对她的家世,背景,居然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提过家人,登记的地址,也永远是助理的地址。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直觉告诉虫子,这个神秘的女人不好惹。 “既然郑总现在已经住院,那我们的巡展…” “取消。”弦歌取出遮瑕笔,点掉了眼尾的那颗痣,以及额头那道淡淡地疤痕。 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做往常肯定要絮叨一番,要知道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庞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画家应付得了的…可眼下,她却是连半句劝解也不敢提。 “那需要定回美国的机票吗?” 弦歌手里换上了一支42号丝绒唇膏,是那样鲜亮而美丽的颜色,“不必了,我下午有约,等我回来再说。” 虫子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弦歌挑了一袭水墨色长裙,配精致小巧地流苏钻饰耳钉。 玲珑有致的身材,将长裙烘托得高低起伏,白瓷般的肌肤同钻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婉不失华丽。唯一让弦歌不满意的,是镜子里那个金发的女人。 弦歌出门,小穗已经等在了门外。 “闻小姐,请务必带上我。” 小穗拧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婆,弦歌忍不住笑了一句,“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发工资了?” 小穗权当没听见,仍然固执地挡在弦歌面前,弦歌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瞧瞧,这就是弦歌一心想换掉她的原因。 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地址,小穗下车,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等之后才给弦歌开门,下车时,弦歌冲她笑了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环球国际巨大地广告牌,赫然立于酒店上方。 2701号房,没有任何招牌,门是虚掩着的,弦歌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碧眼的亚裔姑娘,用流利地英文问了一句好,弦歌说自己来找人,姑娘又问她是不是有预约,弦歌用中文告诉这姑娘,她叫闻弦歌。 下一次,一定要记好雇主的长相。 姑娘匆忙将弦歌到了内室,小穗要跟过去,弦歌说不用。 小穗规矩地留在了会客厅。 弦歌进了房间,小姑娘带上了门,穿着湛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厚厚的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医生,好久不见。” 兰彦抬头,微微一笑,“弦歌,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兰彦曾是弦歌的心理医生,作为为数不多能耐心倾听她唠叨的人,弦歌一度在感情上非常依赖于他。不过,一年前弦歌情况有了好转,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半年前兰医生回国的消息,弦歌最近几天才知道。 两人曾约定,如果她不复发,绝不再见。 40.chapter 40 “怎么,有什么状况?” 兰彦熟练地打开录音机,翻开那本暗红色牛皮笔记本,当然还有那支限量版的奥玛仕马丁。 弦歌忍不住发笑,人只要熟了,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拘小节。譬如,恋人不会当众剔牙,夫妻却会在被窝里放屁,兰医生会在倾听前给病人陈述各种条款以及注意事项,而兰彦却只想早点干完活收工。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弦歌理解他。 诊疗开始。 “昨天遇到了一个故人,在他那儿洗了个澡,洗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什么故人?” “这是我的私事。”弦歌很平静。 兰彦点了点了笔尖,“继续。” “我听到了很多不同人的声音,之后,头痛,呼吸困难,无法站立,最后失去了意识。” 弦歌不再说话时,兰彦才抬头,语气平和,“弦歌,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告诉我完整过程,我没办法帮助你,所以,你得配合。” 弦歌垂目,妥协,“你问。” “我想知道你回国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几个故人,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几个?其中也包括昨天那位?” “是。” “是六年前那位吗?” 像是最深层的那根神经被碰,弦歌右手微微颤抖,旋即被左手覆住,“是。” 兰彦停下笔,注视弦歌,问,“那么,他跟那个孩…” “兰医生,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弦歌生硬地打断了兰彦的话。 凛冽尖锐。 11章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弦歌挑衅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兰彦脑门有点出汗。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41.chapter 41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一旁的虫子火了,“都闹到警察那儿了,你这是想包庇谁呢,我看,估计就是你自己收了那女人的钱,放她进来的。现在事儿闹大了,不敢承认,就推到别人身上,是!”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康路斯酒店绝不会泄漏任何一位客人任何信息。” 经理一脸义正言辞,倒好像是受了虫子多大的侮辱似的。 虫子还要再理论,弦歌却摆了摆手。 随后,经理跟虫子一同出了房间。 方才虫子无意间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弦歌。 酒店方面如此滴水不漏,或许,并不是为了推诿责任,而是纯粹地想要替某人隐瞒。 再想想刚刚郑伟业他老婆说的那些话… 这个某人,其实也不那么难猜。 那天晚上同在酒宴,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跟郑家人有一定交情,同时,还能拿到这家酒店vip授权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她。 弦歌只是没有想到,裴谦居然会把自己的授权,交给她。 果然,前女友什么的,都是用来坑害的… 本以为将那女人送去了公安局,这出闹剧就会告一段落,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42.chapter 42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公安局又还有一段距离,弦歌真心不认为自己有求救成功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能救她,她的叫唤不过是助兴。 动手? 弦歌太了解裴谦什么战斗力了。 如果不想死的更惨,顺从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刺激吗,我不觉得。”弦歌冷静下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多了,就不觉得刺激了。”她就不相信,这样裴谦还愿意要她。 “是吗?” 裴谦一口咬在了弦歌精致地锁骨上,留下齿痕。 “嗯…”弦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裴谦又舔了舔他的作品,十分满足,“宝贝,你叫/床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棒。” 弦歌抓住机会,狠狠地踹了裴谦一脚,正中他胸口。 然而,常年的锻炼,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变得硬朗结实。 她那一脚,正是花拳绣腿。 弦歌只恨自己今天穿得是运动鞋,若是平日的细高跟,非得把他胸口戳个窟窿不可。 白嫩地脚踝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弦歌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命运相同。 再过一会儿,修长的腿被分开。 裴谦重新覆到了她身上。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神像猫,而她,是他掌心的老鼠,老鼠的每一次颤栗的尖叫,无谓的挣扎,似乎都能给他无尽的快感。 “裴谦,你变态,你放开我。” 弦歌被逼急了,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几秒后,他的强势地抓着她的手控在头顶。 他的吻,稳稳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吞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换来他更霸道的镇压。 他收回一只手,一路往下。 第13章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待他的身影,覆盖弦歌时,弦歌才怯怯地抬头,想道歉,却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她有点害怕,他却默不吭声地单膝跪地,拧干了她的长裙,替她穿好了长筒袜及镶着漂亮水晶的鞋子。 他说,“下次不要玩冷水,会感冒。” 再后来,弦歌再去裴家时,花园里的喷泉,就被换成了暖暖地温泉水… 看,如果没有结尾时的不堪,她跟裴谦的关系,即便被说成青梅竹马,也是有人相信的。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43.chapter 43 大概四年前,那时她同弦歌刚认识不久。 有一次,她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吵架,男人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哭着喊着说自己流产了…这种年轻人的小把戏,虫子不过是当成笑话笑了笑,而一向淡然的弦歌却忽地变了脸,并借故,慌忙去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虫子找到弦歌。 她当时的状态,也如现在一般。 精神上有些毛病的艺术家多了去了,弦歌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虫子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居然又犯病了。 救护车到得很快。 洗胃之后,弦歌还是没有醒,不过万幸的是,性命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后,小穗跟虫子并排坐在病房外。 虫子翻了翻病历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小穗,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虫子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了看弦歌,“也许,这年头,有谁活得容易呢。” 即便她有钱,也不一定就过得爽快。 昏迷中的弦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温柔的妈妈,给她唱着最熟悉的歌谣,还有活蹦乱跳的可颂,扎着可爱的小羊角,软软地趴在她膝盖,糯糯地喊着,妈妈,我饿了。 后来,弦歌还梦到了楚祎。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冒险赢了摩托车比赛,只为赢得那条不值钱的项链,送她当生日礼物。 最终,她还是梦到了他。 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只是梦到了他。梦里的他,也还是年少时美好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他。 他说,“别怕,我在。” 她却哭着说,“谦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一觉惊醒,弦歌看到的,只有一室清冷。 第14章 弦歌没有想到自己开画展时都没能引起的轰动,郑伟业夫人一跪,倒是替她跪出了名声。 看着照片里那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悲伤与痛楚,孩子脸上的惊恐与无助,以及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凉薄与漠然,弦歌都忍不住给报社记者点个赞。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你,怎么办?”虫子捂住手机问。 弦歌放下报纸,并不十分在意,“就说我睡了。” 虫子一脸wtf…再给了弦歌一白眼后,转过背,一脸真诚,“抱歉抱歉,闻小姐现在正专注于创作,暂时没法联系到她本人,这样,看她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我们再约,您看怎么样?” 虫子挂了电话。 弦歌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去做公关真是可惜了。” 虫子很是无语。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关注度这么高的青年画家。换做别人,能有电视台采访,早上杆子巴着去了,这点丑闻算什么。况且,除了被郑伟业那老色狼吃了回豆腐,虫子可不认为弦歌有什么可被黑的。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混血男人,虫子看花了眼。 “好些了吗?” “还不错。”弦歌笑了笑。 虫子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极品?” 弦歌不说话,虫子说,“不打扰你了,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兰彦替弦歌说了‘谢谢’,随后坐到了弦歌床头,顺手翻了翻被子上的报纸,“不错,现在住进医院也不会排斥了,有进步。” 弦歌敛起笑意问得直接,“说,爷爷想怎么样?” 兰彦飞速地将有关弦歌的头条浏览了一遍,又翻到了后几页的财经版,漫不经心地道,“他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带回去。” 弦歌平静地看着兰彦,说,“我没有自杀,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想闻先生并不想再遭遇一次意外。”兰彦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弦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房间里安静地吓人。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目前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搬到我家。”兰彦说。 弦歌冷笑了一声,兰彦就当没有看到。 “这是我弥敦道的房子,每周我只会在那里住一天,所以你放心,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他拿出钥匙,弦歌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还有一天吗?一天,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做很多事。”弦歌挑衅道。 兰彦接触过很多女性患者,有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发病时歇斯底里的,也有平日活泼开朗,发病时沉默寡言的,而弦歌是个独特的存在。无论是正常或者是亢奋,她总是同样的冷淡疏离,同样的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她的根本原因。 “去我家,还是回国,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可以帮你拖一周。”兰彦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三个药瓶,“备用的。” 兰彦走后,小穗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弦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不再动筷子了,小穗把剩下的二人份全给吃了,边吃还边吐槽弦歌身无三两肉,难怪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糟践食物,也糟践自己。 不过,这话小穗可不敢说给弦歌听,弦歌会不耐烦。 “对了,昨天我晕倒时,有人进来过吗?” 小穗吃了一大口粥,说话含混不清,“我跟虫子都进来过啊,还有医生。” 如此,弦歌便不再问了。 下午,宫佑宇抱着一大束玫瑰来了医院,弦歌化了个淡妆,清雅素净的妆面很好的烘托了病中体虚的的柔弱,稍带珠光的粉底又让她不至于太过苍白。 浅橘色的口红淡淡的,惹人怜爱。 老爷子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收到的风声都是她因操劳过度入院。 当然也有媒体说她是为了躲避丑闻。 信不信只在人心,弦歌最不在乎地,就是人心。 宫佑宇客气地搬了凳子地坐在离弦歌一米远的地方,十分在意细节。 “我没想到这年头画家也成了高危行业。”宫佑宇笑了笑。 “画家也得柴米油盐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他去出差之前,给弦歌发了简讯,已经算是准男朋友之间的最高礼节了。再过,弦歌就有点抗不住了。 宫佑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早上回来的,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陪你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并关了静音。 还能陪你一小时,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是暗示也是提醒。 为了你,我连工作都可以推到一边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表示?这会儿要红脸是来不及了,弦歌只好浅笑低头,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羞涩的味道。 “对了,你现在住的那酒店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我南山区有一套别墅,平常用来跟朋友们聚聚的,很安静,风景也好,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非常适合你创作作品,另外,**跟安保做得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同样是大方的男人,同样黄冕堂皇的说辞,不同的是,一个想监视她,一个想睡她。 弦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睡不可怕,被人掌控才可怕。 弦歌撩了撩头发,问,“一个小时搬家够了吗?” 一个别有所图,一个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到了宫佑宇的私人宅邸,弦歌才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她的确不介意提前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可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前未婚夫眼皮子底下乱来。这样的恶趣味,她是没有的。 宫佑宇的别墅,莲花山18号。 同1号别墅之间隔着一条山谷,推窗可见。 如果她住进来,跟裴谦也算是半个邻居。 隔壁家老裴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对象,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经太迟。 宫佑宇同样不好糊弄。 别的不说,她跟裴谦当年的那些事儿,圈内人有几个是不知情的?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是畏惧裴家权势。 他倒好,堂而皇之地给裴谦上眼药,谁知道这个男人打的什么注意。 弦歌已经做好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的打算了。 宫佑宇走到弦歌身后,问,“还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顺着宫佑宇的视线,可以看到1号别墅典雅精致的欧式喷泉雕塑。 弦歌也是头一次隔这么远欣赏那幢房子。 原本高大的喷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小巧玲珑的书桌摆件,一块块花圃像彩色的蛋糕,花圃后的别墅上有一扇窗子。当年的她,很喜欢赤脚坐在窗子后的飘窗上,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说,“风景怡人,宜居宜养老。” 这是真话。 “那就好,进去看看里面的布置。”宫佑宇虚扶住弦歌腰肢,朝别墅走去。 “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里有如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随便换,我没有意见。二楼右边最后一间是我的,除此之外,你的朋友可以随便住。” 宫佑宇只送到弦歌到门口,便低头看了看腕表。 44.chapter 44 第一次陪准男朋友吃饭,弦歌难免刻意拾掇了一番。 新到的裸粉色挂脖鱼尾长裙,优雅灵动,极富光泽的蚕丝面料绣着同色系的三角梅,穿在身上,一举一动,周身恍如有暗香浮动。 而弦歌最爱的,还是它背部的镂空,完美地露出她那对漂亮精致的蝴蝶骨。 这裙子有点挑人,对胸型以及臀形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弦歌换上一双蕾丝裸色恨天高,才将将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 那头刚染回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皮筋松松的绑着,配合清新雅致的妆容,弦歌今天有点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不过,是一个气场有点强大的少女。 弦歌擦好蜜桃色口红,淡淡一笑。 后背的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四个赞。 宫家派来的车等在了别墅外。 虫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去蹭人家的烛光晚餐,小穗担心弦歌安全,倒是想跟着去,然而,被虫子用食指敲了天灵盖,骂了一句‘杠头’后,也老实了。 上车,弦歌收到了兰彦的短信。 他说,“三思而后行。” 弦歌看了两秒,旋即删掉了短信。 没有后路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兰彦不懂。 车行至山腰,分叉转弯处,弦歌扭头看风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 银实游轮,每年只会在申城停泊一天。 为了能在这一天,等上这艘顶级游轮上体验一把真正的奢华,申城的富人们每年都会提前几个月,争先恐后地竞拍这一日使用权。据弦歌所知,前几年使用权的价码就已经加到了七位数,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翻一番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下车,宫佑宇一身得体的晚礼服,配丝绒领结,绅士地站在一旁,弦歌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弦歌上船,两排穿着水手服的肌肉猛男目不斜视地迎在了两侧,气势威严。 甲板上有用香槟玫瑰拼成的弦歌的早期代表作,《少女的婚礼》。 想到这幅画是由刚刚那些猛男,坚实粗壮地大手一朵一朵温柔拼凑而成的,弦歌就有点想笑。 “喜欢吗?”宫佑宇问。 “没有女人不会喜欢。”弦歌说。 宫佑宇低头,凑近弦歌耳侧,近到弦歌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说,“你喜欢就好。” 他离开,弦歌泛白的关节松开。 事实证明,价值千金的晚餐也并没有比闻家家厨手艺高明多少。 弦歌甚至会更怀念家里酥脆松软的炸薯条以及芝士土豆饼。 要说唯一有些特色的,可能是站在一边,来自法国的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亨利,带来的d大调卡农。 那悠扬舒缓的节奏,犹如天籁般,令人心旷神怡。 但是,比起格调这么高的私人晚宴,弦歌倒宁愿在音乐厅里听到大师大作。 一曲曲罢,弦歌鼓掌,亨利微笑离场。 “听说你以前是亨利粉丝,他每场演奏会,你都会去听?”宫佑宇切着牛排,问得漫不经心。 可弦歌却不能回的不经大脑。 谁都知道喜欢听小提琴演奏的,从来都是爱装逼的裴谦,她不过就是一个充数的。 “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的消遣,这几年我实在太忙,已经不记得上次去听演奏会是什么时候了,也是没办法啊。” “有机会我陪你去。”宫佑举杯。 弦歌也举起了水晶杯,浅笑,“好啊。” 饭后的消遣是站在甲板是上吹风,不,看烟花表演。 看着绚丽的烟火在苍茫地夜幕里短暂地绽放,迅速地消失,弦歌只想到了一件事…明天申城的pm2.5恐怕又要飙升了。 一阵海风吹来,弦歌微不可闻地摸了摸双臂。 成功获得宫佑宇外套一件。 他身上有淡淡男士香水的气味,并不难闻,可也绝对称不上舒服。 “还冷吗?”宫佑宇问。 弦歌点头。 “那…这样呢?” 宫佑宇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第15章 从小生活在狗仔跟拍镜头下的孩子,对总是对相机格外敏感,弦歌能在轰隆的烟花爆破声中分辨出快门的声音,也能从烛火灯光里看到闪光灯闪烁。 弦歌不介意这些小动作,但被当成傻子就得另当别论。 不过,既然宫佑宇想拉着她秀个恩爱,那她就如他所愿,反正各取所需,谁也不亏待谁。 站在船头,宛若智障一般吹了半小时的风,这一场可有可无的焰火表演才宣告结束。 弦歌自然地抽回了手。 “要不要去带你去看看你房间?我猜你会喜欢的。”宫佑宇压低嗓音,性感撩人。 是看房间还是找个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直接攻上本垒,大家心知肚明。 大抵是被船头冷风吹散了热情,弦歌早没了半点心思。 她转身,脱了西装,还给了他。 “抱歉,我从小晕船,您的心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宫先生没有其他安排了,不介意地话,我先告辞了。” 宫佑宇想开口挽留,弦歌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疏远,带着蔑视。 “也好,我安排人送你。”宫佑宇调整得很快,片刻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时间有点晚了,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弦歌点头。 回别墅路上,弦歌一直在反思。 如果不是她太过随意,搬进宫家的别墅,如今,也不至于让宫佑宇以为一顿饭就可以把她追到手…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正想着事儿,司机猛地踩了一个急刹。 弦歌往前一倾,好在利索地扶住了车窗,才没摔成狗/吃/屎。 “怎么了?”弦歌不悦。 “抱歉,弦歌小姐,对面突然冲出一台车,挡住了路,您稍等。” 司机迅速下车,带上了门,车外隐约传来女人声音,弦歌不关心是非,等了一会儿后,才无聊地放下了车窗,这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一辆红色宝马挡在了路中间,看样子是在堵后面那辆黑色宾利。 穿着橘红色香家连衣裙的姑娘正玩命似的拍着宾利车窗,然而,宾利车平静得就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大海… 宫家司机站在姑娘身边苦口婆心的劝着,姑娘跟没听到一样。 哦,这姑娘弦歌是认识的,赵如夏。 那么,宾利车主就不用猜了… 被姑娘堵,裴谦不是第一回,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当着弦歌的面儿劫胡的都有,堵车真的不算什么。 赵如夏哭得梨花带雨,他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也确实非常裴谦。 前男友跟女友之间的纷争,弦歌并无兴趣八卦,而且…那辆刺眼的宾利也并未给她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她选择升起车窗。 偏生宫家司机不太懂人情世故,回头喊了一声,“弦歌小姐,抱歉,您可能需要再等一下。” 弦歌头疼,十分头疼。 眼看着赵如夏一袭红裙,犹如一团奔走的火焰般跑过来,弦歌敏捷而淡定地按下中控锁。 撕逼她不怕,只是赵小姐这般气势汹汹,怕会控制不住,要撕人。 她是斯文人,能动口时尽量不动手。 而赵小姐不仅动了手,甚至还用上了脚。赵如夏一脚踢在车门上,弦歌想给她一个素质差评,随便替宫佑宇索要赔偿。 隔音再好,也抵挡不住赵小姐雷霆般地宣泄。 弦歌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大约是狐狸精、不要脸什么的。 宫家司机劝架的声音太大,吵得弦歌耳朵疼。 被骂狐狸精不是第一次,弦歌早习惯了,只是,赵如夏当着未婚夫的面儿这样撒泼,也不怕形象扫地?裴谦喜欢挠人的小野猫,而不是咬人的母老虎。 千算万算,弦歌没有算到司机下车时,没有将车门完全合上…宫家司机也发现了,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车门。 不幸的是,赵如夏比他早了一步。 弦歌并不想在狭窄的车厢里跟女人打架,于是,干脆优雅地下了车。 谁知赵如夏二话不说,两步冲到弦歌身前,高高地扬起手掌。 另一只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其实弦歌一早就看到裴谦下车走了过来。 “谦哥哥,我…”看到裴谦,赵如夏一脸怒火登时化作绕指柔。 弦歌微微收了收手指。 裴谦没看她,满眼只有赵如夏,心疼或者愧疚,鬼知道。 “别闹了,我们先回家。”裴谦说。 赵如夏愣了愣。 裴谦顺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专/制又霸道地说,“听话。” 一个‘闹’,一句‘听话’,完美地说明了这起事故不过只是一出小小的家庭纷争。 起因是女人的作,结尾是男人宠溺地略带威严地管教。 女人一般是吃这套的。 这不,赵小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弦歌,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几个洞一般。 弦歌站在一旁,差不多要吐了。 “赵小姐,裴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弦歌问。 “当然。”裴谦面无表情。 直到裴家的司机将赵如夏的车开到了一边,弦歌才得以脱身。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了不得,你看她那吵架的气势,这会儿又抱到一起去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 经不住司机大叔一阵念叨,弦歌回头。 赵如夏已经勾着裴谦的脖子,旁若无人的吻了上去。 弦歌只看了一秒。 转身时,脸色很平静。 45.chapter 45 银实上拍的照片很快被po到了网上。 弦歌微博粉丝很快就从几十万猛增到三百多万,而且,还以每天数万的增幅持续增加。 与此同时,前几天闹得风生水起的郑氏母子跪地求饶事件,已被封锁得鸦雀无声,虫子换了好几个关键搜索词,半条微博都搜不到。 弦歌的微博底下,难成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和气景象。 删惯了撕逼留言的虫子跟小穗都有点好奇,可谁也不敢多问。 毕竟,这会儿,弦歌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由**oss走向了神级偶像,供瞻仰,供崇拜,就是不供亵渎。 她们甚至连什么时候回美国,都没敢多问。 没几天,虫子一脸兴奋地替弦歌收下了申城名媛会的帖子。 虫子对申城名媛会可说是早有耳闻。 名媛会创立人原是前华人首富之女萧岚姬,能入会的,条件得跟她基本相似,最起码,也得是申城老牌名门之后。 虫子认识好几个有钱暴发户家里的女儿,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就想给自己镀上一层金。 可名媛会的门槛,高得就跟喜马拉雅山似的。 弦歌运气好,钓了一个肯花几百万请她吃顿饭,关键时刻,还能助她勇攀高峰的凯子。 这样珍贵的烫金邀请函被弦歌嫌弃地两指夹着扔到了一边。 她还顺带吐槽了一句,“质量越来越差,都掉粉了。” 虫子都要叫她姑奶奶了。 只要能进去,管它掉金粉还是掉节操? “别的应酬咱们可以不搭理,但这个活动还是可以去一次的。你别看这些名媛看上去气质高雅,品味脱俗,其实屁都不懂…放心,以你才华、姿色,肯定能艳压全场。”虫子劝到。 弦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虫子又说,“弦歌啊,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要是能打开申城名媛这片市场,那我跟小穗留在国内,最起码也能做到不愁生计了。” 弦歌好笑。 “好像我虐待了你们似的。”说着话,手伸向了邀请函。 翻开一看,帖子上写得却并非名媛会例行活动,不过是萧岚姬发起的私人聚会。 别人的邀请弦歌可以视而不见,萧岚姬却不行,她是母亲身前,唯一的好友,是比起家人更像家人的长辈。 “别耷着脸了,我去。”弦歌说。 弦歌如约抵达萧公馆。 下车时,正好遇上许久不见的汪梓雅。 弦歌并不十分想见到她,正如虫子所言,再怎么冠冕堂皇,她都是挖了人墙角的。作为第三者,好歹还是要有些第三者基本觉悟。 汪梓雅一点不失风度地笑着叫住了弦歌。 “闻小姐,怎么走得这么快,佑宇在里面等吗?” 汪梓雅笑得真切,犹如大房同二房说话时的熟稔语气,也让弦歌有点招架不住,“没有,他今天还有工作。” “这样啊…不过,男人都是事业为重的。我们进去。”这会儿,汪梓雅笑得更灿烂了。 那得意的笑容,别有深意地语气,仿佛就怕弦歌猜不透她的用意一般。 其实,她跟宫佑宇是要去私会,还是去私奔,弦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惹起一阵非议。 一个女明星,一个回归的名媛,一个前任,一个现任,这出戏,有点精彩。 然而,精彩地还不止这些…没过几分钟,赵如夏到场。 在场赵如夏不认识的很多,但不认识弦歌的,没有几个。裴家声望摆着那儿,虽然没有人敢在赵如夏面前乱嚼舌根,但看戏还是可以的。。 想到赵小姐那骇人的暴走模式,弦歌认怂地找了个间隙转到楼梯间。 还没抬脚,萧岚姬清亮婉转地声音就从楼梯转角处传了过来。 萧岚姬出现,弦歌扬起头,喊了一声,‘阿姨’,笑容甜美。可当她看到萧岚姬身后那个纤弱女子时,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 女子温柔一笑,说,“姐姐,你回来了。” 宋雅意。 一个现准男友的前女友,一个前男友的未婚妻,再加上一个前男友的思慕者,很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第16章 弦歌站在楼下,站在阳光尽头,微微一笑,灿若夏花。 几年不见,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只在眉宇间,遗传了她父亲一丝英气,一丝高傲,笑时神采飞扬,怒时冷若冰霜。 萧岚姬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弦歌了。 “弦歌。” 萧岚姬快步下楼,看着这张跟故人愈发相似的脸,忽地就湿了眼角。 弦歌伸手,拉住了萧岚姬,行贴面礼。 “阿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萧岚姬一时语塞,好久,才缓过神,“回来就好,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受苦’,概括了六年来噩梦一般的日子。回首往事,弦歌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她晓得,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那些人双倍奉还。 宋雅意走到弦歌身边,笑容浅浅。 多么无害又纯良的眼神,真是像极了她那个单纯又良善的妈…几年下来,宋雅意也算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弦歌同萧岚姬分开,看向她时,神色淡淡。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阿姨昨天才回国,听到你回国,都有点不敢相信。” “是基金会在非洲的一个项目,我跟雅意一起去的。”萧岚姬回应道。 她眼角不满地瞟了瞟宋雅意,继续说道,“你回来就好了,我也能轻松一些了。弦歌,这次说什么你都要帮帮我。这几年没有你,我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弦歌曾是名媛会理事会成员,却对名媛会里那些肮脏龌龊的行为嗤之以鼻。 高价倒卖会员名额,小集体抱团,张家的媳妇儿勾搭了李家的少爷…哼,别看名媛会里女人红酒香槟婉约高贵,真要是撕起来,sss的战斗值连男人都比不过。 不过,所有能让敌人不爽的事儿,她都乐意尝试。 让你不爽,我很欣慰。 这是她的格调。 弦歌点头,却没忘给自己寻条退路,“可我已经好几年没经手了,恐怕得适应好长一段时间。” 萧岚姬笑得合不拢嘴,轻拍她手背,“你聪明。” 随后,萧岚姬便拉着弦歌一道,走进了大厅。 转身时,弦歌扫了宋雅意一眼。 轻轻哼笑。 那眼神,分分钟在提醒宋雅意,只要有闻弦歌出现的地方,她就永远只能是个配角… 萧岚姬跟上流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可能站在她身边的年轻一辈却并不多,弦歌的出现,无疑让后来的一些人心存疑问。 大多数人都能忍住,可也有嘴巴没把门的。 比如汪梓雅。 她能受邀,多多少少是沾了广告商的面子,可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所以说,闻小姐真是好福气,才回国就能遇到贵人,这样的好运,别人可羡慕不来。”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旁边女士一声嗤笑。 “她需要贵人?她母亲是闻氏财团唯一继承人,父亲是百川集团总裁。想贬低别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 汪梓雅登时蹙眉,一回头,那人却是广告商老板夫人。 汪梓雅瞬间没了脾气。 广告合同现在还没拿下来,现在闹翻太不明智。 最后,她不得不咽下火气,取了一杯香槟,假装无事地退到一边。 用餐时,裴谦姗姗来迟。 当他领着赵如夏走到萧岚姬跟前,萧岚姬愈发不满地瞪了宋雅意一眼。宴会的座位次序忌讳讲究最多,这种事,她从来只会让雅意亲自安排。 结果… 弦歌浅笑,示意她并不介意。 裴谦也是,同萧岚姬打过招呼,还不忘周致地冲弦歌点了点头。 一副崖岸高峻地模样,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那晚,他在她身下是怎样的如饥似渴,热情似火。不明事理的,怕还会以为他禁欲了多久… 这男人,就是闷骚。 弦歌懂事地回礼,同时还不计前嫌地朝赵如夏伸出了友谊之手,“赵小姐,好久不见。” 名媛会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就算赵如夏有裴氏女主人头衔撑腰,可离了裴谦,到底也只不过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水货,搭上几句话算是给裴谦面子,再深层次的交往,恐怕就得等到她未婚变成已婚了。 赵如夏没有伸手,反而怔怔地盯着弦歌,一副被抢了男人的模样。 “抱歉,夏夏最近身体不太好,闻小姐不要介意。”裴谦说。 “怎么会。”弦歌浅笑着收回了手,要说不尴尬,纯属扯淡… 围观群众各自交谈,仿若刚刚那一幕,谁都没有看见。 萧岚姬看了裴谦一眼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入座。” 弦歌被萧岚姬拉到了旁边,宋雅意则坐到了弦歌旁边,裴谦的位置在另外一边。这样的安排,莫说是萧岚姬了,就连同在一桌的宾客们都多少有些不自在。 面和心不合的同父异母姐妹,针锋相对的前任与现任,外加一个喜怒无常的裴谦… 还真是稍不注意,就能踩着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 好在萧岚姬威慑力还是在的。 有她坐镇,表面上的相安无事还是能保证的。 过来给萧岚姬敬酒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弦歌挡了数杯,依然端庄文雅,进退得宜。 赵如夏举着红酒杯走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求和还是挑衅?裴谦低头,慢条斯理地用餐,目不斜视,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小姐,我敬你一杯。”一仰脖子,干了。 弦歌绝不会傻到去问原因。 虽然拿酒红干杯,实在有点…傻逼…但弦歌还是干了。 情敌就是要互不相让。 虽然严格来说,她们已经不构成竞争关系。 赵如夏拿起桌上红酒,满满地再倒了一杯,之后,又给弦歌续上。弦歌这就有些看不懂了…这架势,是要拼酒吗? 萧岚姬压着火气,低声训斥,“裴谦,管好你女人。” 裴谦优雅地擦了擦嘴,“她还有这点自由。” 宋雅意坐在一边,笑着问了一句,“赵小姐,听说,你跟谦哥哥婚期已经定了?好事将近,恭喜恭喜啊。” 赵如夏轻笑一声。 “宋小姐消息真灵,放心,过几天一定会将请柬送到府上,闻小姐,到时候,也请一定要来观礼哦。” 宴席上的宾客面面相觑。 弦歌笑得愈发得体,“真的吗?那真是得恭喜赵小姐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称心如意,这杯,我先干为敬。” 赵如夏拿着那杯红酒,恨从中来。 瞪了弦歌三秒后,忽地变了脸色,弯腰捂嘴,迅速跑向了洗手间。 … 在座有个女士,就是那位广告商的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弦歌淡然自若地举杯,“我提议,为萧岚姬女士,让我们举杯。” 萧岚姬趁机再问裴谦,“你真的要跟她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裴谦绅士般举杯,答,“订了婚当然就要结婚,不然订婚做什么呢?”象征性地碰了一下酒杯,裴谦起身,“先失陪。” 他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毛躁的服务生碰倒弦歌酒杯,弦歌的白色长裙,被染红一片。 服务生不停道歉,弦歌无奈地冲萧岚姬笑了笑,“分明是我自己不小心。” 尔后,又转向服务生,柔声细语,“可以麻烦你替我去萧女士衣橱里挑一件最贵最好看的裙子吗?。” 萧岚姬笑,“快点去换衣服,像个什么样子。” 弦歌去了洗手间,没有赵如夏,没有任何人。 烟瘾恰好犯了,手包里有存货,完美。 看着镜子里吞云吐雾的自己,弦歌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隔壁洗手间传来脚步声。 裴谦走了出来,熟视无睹地穿过层层烟雾,路过弦歌,接水,洗手,取纸,利落地扔掉垃圾,转身。 盥洗室门前,弦歌叫了他名字。 “裴谦。” “有何贵干。” “你真的要跟她结婚?” “与你无…”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弦歌推到了墙上,裴谦蹙眉,低头看向她,毫无表情。 等了半天,她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表示。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浓浓酒气。 “闻弦歌,你喝多了,让开。” 弦歌没有放开。 “放开。”裴谦重申,并抓住了弦歌的手。 弦歌见识过他的力气,只需要轻轻一扯,她就可以被摔得很远很远。 在裴谦用力之前,弦歌说,“别跟她结婚。” 也别跟任何人结婚,至少,在她走前。 裴谦冷笑,并冷冷地将她推开。 46.chapter 46 “闻小姐你管得也太管了,怎么,宫佑宇满足不了你?你老公死了也没几年,当初爱得要死要活,这么快就全忘了?” 裴谦的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刀刀割在弦歌心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弦歌看到了镜子里的人。 忽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伸手,勾住裴谦脖子,莽撞地,毫无准备地吻了过去。 裴谦如墨般双眸深沉得吓人,愤怒让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想推开眼前这个残忍地女人,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当初他快死地时候,抛弃他,背叛他,如今再次出现,却口口声声要求他别跟其他女人结婚…她把他当什么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吗? 她心里到底再想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心? 可最终,他还是这样做… 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开口质问。 也许是不想听她一张嘴就是伤人的话,不想听到那些残酷的真相,更害怕她这次转身了,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裴谦就那么站着,任弦歌肆意妄为。 等她吻够了,微喘着气,迷离地睁开双眼,他才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弦歌不说话。 裴谦放弃,转而用力地握住她顶翘柔软的臀部。 “不想让我跟其他女人结婚,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 弦歌还是不说话。 脸上情动时幼猫似的神情,令人着迷。 他投降了。 终究还是败给了她。 他低头垂目,着魔般,轻轻碰触她柔软地双唇,像是在品一杯清甜甘洌的山泉水。 虽然等了太久,但依然值得。 可她嘴里的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道,却又像是挑起他怒火的导火线,他生气,生气她抽烟时放浪形骸的模样,还有酒桌上,那八面玲珑的虚伪。 他固执的想把这些东西从她身上剥离。 就像此刻,他只想脱掉她身上碍事的衣裙。 裴谦将弦歌猛地高高举起,弦歌下意识地抱住他脖子,他的双手强劲得像是钢铁。 他抱着她转进洗手间,门被锁上,她被放下,又被狠狠地压到了门上。 狭窄的卫生间,站在外面偷听的人,弦歌脑子嗡嗡作响。 他急切地噬咬着她的唇,锁骨,一路往下。 弦歌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想让他停下来,可喉咙一阵干涩,酒精带来的昏眩,让她绵软无力。 他揽着她的腰,往后退了两步,‘嘭’地一声,马桶被合上,两人同时跌坐到了上面,急促的水流声,掩盖了他撕开她昂贵礼服的声音。 礼服被褪至腰际。 大腿被强硬地劈开,她坐在了他身上。 “裴谦。”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一如当年。 他说,“别怕。”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温柔细心地研究着他的圣经,包括每一次,每一个字,同灵魂的深切交缠。 直到手掌一片糯湿。 她的身体还是一点没变,一样的敏感,一样的妖娆,诱人犯罪。 潮湿的内内被灵活的手指轻巧地拨到一边。 他的坚硬抵在她下面。 金属搭扣解开时,发出的清脆声音,在宁谧地,只有喘息声的空间里,尤为十分突兀。 弦歌有点想逃,她往后退,却被男人箍住了腰肢。 电光火石之间,发烫的身体被瞬间充盈。 弦歌仰着脖子,张着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两颊,她的手指,扣进他的肌肉。 熟悉又陌生的撕裂与胀痛让她发抖。 裴谦也皱起眉头。 可难以想象的快感像是吗/啡。 几秒后,他难耐地再次用力,直达顶峰,弦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他把着她的腰窝,不断摩挲,不断用力地往自己身上挤压,仿佛哪怕就算彼此之间最亲密的状态,也不能满足他此刻的欲/望。 他渴求她。 十分,非常。 第17章 仿佛所有压抑与忍耐,都得到了酣畅淋漓的抒发。 裴谦搂着弦歌安静地坐在那里,低沉的喘息声,像是在长长地叹息。门外,弦歌手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无人在意。 她的裙子被扔在了地上,白色的裙子上染了酒渍,仿佛一朵泣血的牡丹。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地香气,不同于任何一款香水。 她玲珑的身姿,像是一条蛇,紧紧地缠绕着他的欲/望。 “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衣服。” 裴谦吻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背上有薄薄的潮湿,分不清是汗,还是属于他的东西,雪白的肌肤上,四处留下了交/欢后的痕迹,或深或浅,或红或紫。 他还嫌不够。 但是,不急。 裴谦要起身,可弦歌固执地不肯动,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她从未这样过。 记忆的弦歌总是很听话很温顺,从来不曾跟要求过什么,更加不曾对他发过脾气。他身边女人很多,别有用心的女人也很多,可她一次也没有表示过介怀。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裴家需要一个懂事的女主人,可他偶尔也会想要一个,会为了自己男人较劲吃醋的女人。 他等到了这一天。 却也失去了太多。 她还爱他吗?这个问题,恐怕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答案。即便她人还在他怀里,即便他们刚刚才做了情人之间最亲密的交流。 裴谦转过她的身子,挑起她泛着红潮的小脸,再度吻了下去,温柔缱绻。 “我去给你拿衣服,在这里等我。” 弦歌还是不肯撒手,酒意在剧烈运动后消退了大半,可她就是不愿意醒来。 “再不出去,阿姨估计就要冲进来了。”裴谦吻着她的顶头,如此说到。 身下的反应苏醒得飞快,涨的发痛,要不是知道弦歌有洁癖,他还真不介意再来一发。 几秒后,弦歌松开了手。 裴谦忽然又有些失落。 他吻过她的额头,双手将她提起,滑腻的白色釉面上,全是淫/靡地液体,即便是裴谦,也忍不住面色微变。取下西装里的方巾,小心地替弦歌做好清理,到私密处时,弦歌按住他的手不肯,他说,“我自己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收拾。” 弦歌咬了咬唇,收了手,任他放肆。 之后,弦歌看着他一件一件穿好衣服,那些美好的肉/体,一点一点消失在皱皱的衣服里。 拉链拉上,他扣上皮带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蛊惑人心。 痴迷的眼神看得裴谦发笑,“放心,你让他这么满意,会继续陪你的。” 弦歌眼睛一闭,给裴谦让出了一条路。 临走之前,裴谦把西装披在了她身上。 原本就很玲珑的身子,被称得更加较小,黑色的长发,红润润的小脸,活脱脱一个幼/齿高中生,可宽大西装下完美的身材,若隐若现地,又愈发撩人… 弦歌从小发育就很好。 没人比裴谦更清楚。 天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忍到她毕业的。 毕业那年,他生日,姑姑嫌他不够活泼,给他办了化妆舞会,所有人都戴着假面,穿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衣服。她跟她的姐妹们却集体脑子短路般地,换上了所有高中生深恶痛绝地校园制服。 那又怎么样,他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她。 除了她傲人的身材,当然,还有她身上特殊的香气,只有他闻得到的香气。 那晚,再她随意切换的清纯与诱惑间,他丧失了所有理智,没能把持得住。 今天也一样。 明知道不应该对她唯命是从,还是忍不住。 裴谦半天没有动静,弦歌难耐地动了动,几番磨蹭,裴谦下面疼得想骂娘。 “我马上回来。” “嗯。” 弦歌合上门,在只剩一条门缝时,望着裴谦衣衫不整的背影,黯然失神。 还来不及多想,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双白底黑条纹圆头鞋。 宋雅意的挚爱。 她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缎面礼服,想必是萧阿姨让她送过来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拿衣服。”宋雅意淡淡地说了一句。 弦歌心里忽地升起一丝变态似的得意。 宋雅意自小就喜欢拿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孩提时代,弦歌还一度愚不可及地把这样的同情当成友善。直到有一次,她跟闻慧书因为一些小事吵架,当时才八岁的宋雅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妈的孩子,太没教养了… 那时弦歌才明白,宋雅意从来没把她当成过姐姐。 宋雅意把她当成了没妈的,寄养在宋家的孩子,把自己当成了宋家唯一的孩子。 却不晓得,她也曾是宋家最宝贵的存在。 也不晓得,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弦歌推开门,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了宋雅意身前。 她穿着裴谦的西装,红缨被挡住,下面被裴谦扣上了扣子,谁都知道她里面中空。 宋雅意如果不是白痴,就应该明白,刚刚,在这间小房子里发生了什么。 “闻弦歌,你可真很够放/浪的,他可是别人的未婚夫。”宋雅意冷哼了一句。 弦歌从她手上拿过衣服,瞟了她一眼,说,“好像你没有勾引过一样…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当时还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你勾引就是追求真爱,我跟他做就是放/浪,宋小姐,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睡不到,就迁怒于别人,这很没风度。” 弦歌转进洗手间,利落地换上了礼服。 再出门时,艳光四射。 她出门,站在镜子前,拿出手包里的一对钻石耳钉带上,光芒刺得宋雅意眼睛发疼。 弦歌说,“还是你跟你妈妈一样,觉得姐夫玩起来更有意思更刺激?” 47.chapter 47 弦歌说,“还是你跟你妈妈一样,觉得姐夫玩起来更有意思更刺激?” 这话,就像是尖刺刺进了宋雅意心头。 “闻弦歌!” “嘘!”弦歌回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宋小姐可千万别动怒,不然被外面那么多人听到了,你经营多年的形象不是全都毁了吗?” 宋雅意强压怒气,又说,“你既然已经走了,就不应该再回来,你根本不知道当年他吃了多少苦才康复…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又何必重蹈覆辙。” 弦歌听得烦躁。 “你怎么知道是重蹈覆辙,而不是破镜重圆?” “那你想好怎么面对那个人了吗?”宋雅意反问。 “有没有想好用不着你来操心。”弦歌生硬地截断了宋雅意的话,尔后,轻蔑地勾唇浅笑,“你有这份闲心,不用替宋氏想想未来,我听说宋家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心情倒挺不错。” 宋雅意说,“就算真揭不开锅,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关心。” “外人,对,我是外人。”弦歌晓得愈发灿烂,“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弦歌没有补妆,只给自己擦了一些口红,风情妖冶。 “裴谦待会儿过来,麻烦转告一声我先走了,洗手间里的衣服是她的,也麻烦你一并转交,我想你一定十分原意代劳,如果你想拿那件衣服意/淫,友情提醒,上面我留下的东西还蛮多的,你要不介意的话,当我没说。” 弦歌合起手包转身,宋雅意脸色泛白。 “其实裴谦并没有那么难睡,偷听是满足不了你的,你加油哦。”出门前,弦歌回头冲宋雅意说了一句。 出了门,她才看到门外的男人。 裴谦抬头,红着眼,手里还拿着一套白色礼服,是弦歌最喜欢的品牌。 “你就那么希望我跟她睡吗?” 裴谦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不远处的走道里,人往人来,宾客喧嚣。 她跟他站在门口,两两沉默。 弦歌没有回应他失望的眼神,转而看向别处。 窗外,繁星闪耀。 猎户座星光尤为熠熠生辉。 “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弦歌回头,轻笑,“刚刚我喝多了,多谢裴先生照顾,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请裴先生不要见谅…” “放心,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裴谦冷冷地开口,一脸淡定地走向洗手间。 弦歌听到了门口宋雅意发出娇滴滴的声音,“谦哥哥,我不是故意…” “进来。” 她听到裴谦压抑着声音说。 随后,她听到了宋雅意慌乱的脚步声,听到了那间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被人关上。 弦歌的心,就像是这暮秋的天气,有点凉,有点冷。 她想不顾体面地冲进去破口大骂,想把裴谦从别的女人身上拉出来放进消毒水里洗干净,想告诉裴谦,他不能见异思迁,不能碰别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都能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吗? 不能,至少她不能。 弦歌拉了拉鬓边长发,抬头,朝大厅走去。 用餐早已经结束,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花园、客厅,或聊天品酒,或欣赏萧家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 弦歌并没有看到赵如夏。 原本她还想好心地提醒她去捉奸的。 赵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但比起声名狼藉的宋家,最起码家世清白。弦歌几乎都能想像得到,当裴谦拉着宋雅意走到裴姑姑面前,请求她成全时,她的脸色该会有多么的…精彩。 不过,裴谦都不惜出卖色相膈应自己了,这点小事,他还是有能力摆平的。 萧岚姬看到弦歌,也看到了她脖子上别致的苏绣丝巾。 她脸色微变,却仍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弦歌,过来。”她身边站了两个雅人深致的年轻男人,弦歌都不太熟。 “阿姨。” 弦歌走近,萧岚姬拉着她的手,介绍到,“这位是aaron,是我的私人医生,这位是康俊,是我侄儿,刚从英国回来的,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家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怎么感觉阿姨在给我做推销广告?”弦歌娇俏地笑了笑,随后伸出手,“你好,闻弦歌。” “你好,闻小姐。”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原本是朝医生伸出的手,却意外地遭遇到两个男人同时回应。 康俊不好意思地收手,微红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拘谨。 弦歌觉得可爱,萧岚姬则哈哈大笑。 同两位青年才俊相谈甚欢时,弦歌收到了一条短信。 匿名短信提示让她去一趟萧公馆水榭楼阁,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弦歌向来是个没有好奇心,没有安全感,且没有冒险精神的姑娘,所以,顺手就把短信给删了。 “阿姨,好久没有见识到你池子里那些小宝贝了,那几尾丹顶跟孔雀还健在吗?”弦歌问。 弦歌小时候来萧公馆,最喜欢的,就是光着脚丫子,下水去做捉那些价值百万的锦鲤。一心想把女儿培养成淑女的闻慧诗为此颇为头疼。这锦鲤,她要捉回家养着也就罢了,偏偏却是留着口水说,鱼鱼好好吃… 萧岚姬睥了弦歌一眼。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汤汤赶去了后花园里的水榭。 清幽的水榭,华灯初上,弦歌抓了几把鱼食,扔进水里,颜色鲜艳的小鱼儿们纷纷从远处游了过来争食,热闹繁华的场面,惹得宾客们频频称赞。 有人喊了一句,“假山后面好像有人。” 弦歌一脸惊异。 萧岚姬皱眉,这才问弦歌,“宋雅意呢?” 许是被吓到了,假山后,果然走出了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 是汪梓雅。 粉紫色的礼服还算完整,只是裙摆处多出许多褶皱,裸/露的脖子上满满地都是暧昧后的痕迹,甚至连胸口也未能幸免。小腿丝袜上,一块一块地反着光… 弦歌都有点想丢块手帕给她擦擦了。 谁也不是雏儿,这大明星在假山后面干了些什么,大伙心知肚明。 鄙夷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胆敢在萧家野战的鸳鸯,胆子可不小。 一阵令人尴尬地沉默中,有人忍不住呸了一声,“下贱。”正是那怒火中烧的广告商夫人。 萧岚姬怒不可遏,看了看假山,拂袖而去。 宾客们也陆续散了。 弦歌从安保人员那里拿了一件制服,好心地披在了汪梓雅身上,汪梓雅只恨不得掐死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 这一点,弦歌深知。 “想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弦歌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浅笑道,“是故意的,不过是为了你好。” 她略略靠近汪梓雅耳畔,说,“一个出了事,只会让你一个人出来顶罪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我要是你,现在马上给他一个耳光,让他滚得远远的。” 看着闻弦歌袅袅婷婷离去的身姿,汪梓雅回头。 假山后,一派平静。 “哼。” 汪梓雅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公馆。 一场风波后,萧岚姬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派对的兴致,宾客们也识趣,纷纷借故提前离场。 弦歌陪同萧岚姬送客。 那头,裴谦同宋雅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宋雅意换上了条白色裙子,满脸绯红。一旁的裴谦,还是老样子,一副冰山脸。 萧岚姬气得头疼。 低声跟弦歌说道,“那是我特意订做给你的,他怎么能…” 弦歌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一条裙子而已,她喜欢,就送她,我又不缺。” 反正,穿着不合适的衣裳,丢脸的,还是她自己。 “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小姐客气了,时间不早,就不送宋小姐了。”萧岚姬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宋雅意惊慌如小鹿般,看向裴谦。 裴谦还没开口,萧岚姬又吩咐了一句,“我有点头疼,小谦先送我上楼,再陪弦歌一同送客。” 裴谦点头。 萧岚姬一走,宋雅意看了弦歌一眼,问,“姐姐觉得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弦歌说,“需要海绵吗?两块好像有点不够。” 宋雅意不甚在意地一声嗤笑,却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 如果说好身材也是对礼服的尊重,那宋雅意那飞机场,绝对犯了大不敬。 “礼服不管合不合适,现在都穿到了我身上,我的姐姐,多谢你给我加油。”宋雅意说。 “谁都知道,我的礼服向来只穿一遍,这件算不错的,扔了可惜,难为你还能这么喜欢,那就送你好了。”弦歌回。 宋雅意浅笑,“自欺欺人也是种本事。” “说到自欺欺人,宋小姐,您不应该是鼻祖吗?都欺了十几年了,还以为他能真的看上你。” 被戳到软肋,宋雅意死死地盯着弦歌,一动不动。 “你狠。” 说完就走,丝毫没有等等她谦哥哥的意思。 几分钟后,裴谦信守承偌地站到弦歌身边,一同送客。 远远看去,正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宾客一拨换一拨的空档,裴谦冷不防地冒了一句,“那样的男人你也看得上?” 弦歌没好气地回,“难为裴先生一边忙着打/炮,一边还能关心前女友的私人感情生活。” 裴谦不经意地弯了弯嘴角。 “男人对我而言,没太多区别,能干就行。”见不得裴谦舒心,弦歌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没有区别?”裴谦反问,语气不算太好。 弦歌抬头,“难道女人对你而言有区别吗?关了灯,全都一个样。不过,宋雅意伺候人的功夫应该不错。” 她眼里带着一丝寒意。 裴谦也是。 弦歌瞬间就明白了,宋雅意是他们之间,提也不能提的话题,从前是,现在也是。 “多亏了你,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齐人之福。” 裴谦看着她,慢悠悠地说。 48.chapter 48 这一场博弈,始终还是裴谦技高一筹。 弦歌心口猛烈收缩,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咯吱作响。原来尽管现实早已摆在眼前,要相信,还是那么困难。 或许,她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那就恭喜裴先生了。”弦歌浅笑,甚至还大方地朝裴谦伸出了手。 仿佛真的在祝贺他,达成所愿。 裴谦没握住她的手,有宾客走了过来,他转身。 弦歌也转身。 两人站在一起,心,却像隔了一座大山。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弦歌被叫去了萧岚姬房间。 萧岚姬站在窗边抽着烟,脸色不太好,弦歌老实地坐在了离她很远的沙发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假山后米有人?”萧岚姬问。 “嗯。” 萧岚姬回头,有点生气,“那你知不知道后面的男人是谁?” “宫佑宇。”弦歌依然很平静。 “那你还…” “我跟他最近闹了一些矛盾,他再给我示威,” 萧岚姬掐灭烟头,简直恨不得撬开铉歌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申城现在谁还不知道她闻弦歌同宫佑宇什么关系,要是当时捉奸成双…她准备把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 罢了罢了… 萧岚姬长叹一口气,“宫正华道貌岸然,伪君子一个,宫佑宁品行恶劣,而宫佑宇不过是个私生子,狼子野心,你以为他能走到今天这地步,身上还能清清白白?宫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别趟浑水了,康俊人品不错,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过几天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弦歌望着她促狭地笑了笑。 萧岚姬恨铁不成钢,“至少试一试,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弦歌抓住萧岚姬手背,摸了摸,说,“阿姨,我答应你,如果宫佑宇不行,我肯定一切都听你的,但是你得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如此,萧岚姬就知道了。 再劝也没有用了。 “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吗。”萧岚姬转念,又问,“对了,你走了这么久,可颂呢,不想他?” “想,怎么不想,我都快想疯了。”弦歌说。 之后,弦歌留宿萧公馆。 凌晨,从美国传来视频,弦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着领结,穿着背带裤,站在画板前,拧着一张小脸,装腔做调的小男孩。 小男孩没有发现镜头,弦歌软软地喊了一声,‘可颂。’ 男孩一听,一愣,四处张望。 弦歌又喊了一声。 男孩这才看到保姆手里的电话,扔了画笔,撒欢似的,飞奔了过来。 “妈咪,我好想你哦。” “妈咪也很想你。”弦歌说。 第十八章 可颂缠着弦歌聊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反反复复地都是那几句,前几天爷爷带他去打了高尔夫,昨天画了素描,今天的蘑菇汤烫了他的嘴。 弦歌不经意地看了看时间,他要午睡了。 那头保姆提醒了一句,“可颂,妈妈要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 小家伙顿时翘起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弦歌。 “妈咪,你…你明天,还要工作吗?”可颂要哭的时候,从来不看着弦歌的眼睛,总是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其他地方。 但他实在太小,情绪是控制不了的。 伤心难过的语气也控制不了。 弦歌点头,小家伙亮晶晶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像颗水葡萄。 没有什么比欺负一个小孩更让人自责的了。 尽管闻可颂小朋友,有时候,懂事得根本不像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那,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可颂想妈妈了吗?”弦歌问。 小伙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说,“妈妈是去工作的,我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爷爷,妈妈你别担心了。” 弦歌笑了笑,“那就辛苦可颂了。” 等保姆将可颂哄睡,弦歌才挂了电话,已经是凌晨两点。 吃了药,弦歌怎么都睡不着。 只好点上一支烟,站到阳台边。 今夜皓月当空,夜凉如水。 弦歌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裴谦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疼痛,也想到了他进入她身体时,那极致的畅快与欢愉。无可否认,她的身体是认人的,无论过了多久… 可那又怎么样呢? 裴谦或许只是一时情难自控,她也不过是被酒精迷昏了头。 清醒过后,一切,只能照旧。 弦歌遥望月空,那轮明月,如此美丽,却也如此遥远。 可望而不可及。 三天后,弦歌去机场接可颂。 弦歌戴着宽檐帽,一身黑衣,大而夸张的复古墨镜几乎遮掉了她大半张脸,小穗跟在后面不知所措…一大早,弦歌就让她去玩具店里买了一大堆儿童用品… 比如贵得堪比真车的赛车模型。 比如幼儿专用画板套装。 前天,弦歌还带虫子置办了好些小男孩的衣服鞋帽。 所以…是有小孩要来吗? 小穗问过虫子,虫子摇头,即便在美国,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说弦歌家有小孩… 弦歌站在出口处,时不时探身张望。 航班抵达好一会儿,保姆才推着儿童车走出通道。车里的小家伙好似在发脾气,单手撑着小脸,眉头微皱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弦歌挥手,喊了一声,“可颂。” 小家伙立马兴奋起来,“妈…”还没喊完,就被保姆捂住了嘴巴。 保姆急忙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后,小家伙老实地坐回推车。待靠近弦歌时,才委屈地喊了一声,“姐姐。” 虫子看了小穗一眼,小穗也看了她一眼。 弦歌对此仿佛并不在意,弯腰,伸手,冲小男孩浅浅地笑着,“要不要抱抱。” 小男孩什么也不说,只扁着嘴,伸出了双手。 上了保姆车,虫子才从保姆那儿听说,男孩叫闻博衍,小名可颂,是弦歌的弟弟。 小保姆这么说,虫子就这么听,还不时夸一下可颂跟弦歌有姐弟脸。但两人究竟是不是亲弟弟呢?虫子不在乎,小穗也是。 这年头,哪个有钱人没点辛密? 小穗开的车,出了机场问,“闻小姐,回萧公馆还是…” 弦歌低头,问,“可颂,我们去见见妈妈的朋友,好不好?” 可颂实在累得不行,肉肉的小身子,滚进弦歌怀里,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 下车时,保姆要接过可颂,弦歌没让。 保姆跑去拿行李,小家伙派头十足,整整三大箱行李,架势比弦歌有过之而无不及,虫子跟小穗也得留下帮忙。 弦歌抱着可颂先走。 睡着的孩子总是格外的沉,弦歌手酸,想换个姿势,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走了过来。 宋雅意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闻弦歌。 “姐姐,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弦歌让可颂趴在自己肩头后,这才看到迎面走来的宋雅意,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裴谦。 “这是哪家…” 走进,看清楚可颂后,宋雅意陡然噤声,往后踉跄一小步。 如同受了莫大的刺激。 弦歌瞪着她的眼神里,透着逼人地寒光。 “宋小姐,有何指教?”弦歌问。 宋雅意看了那孩子良久,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句,“没…没什么,基金会跟谦哥哥下个月有个合作,我们只是…这孩子是…你的吗?” 她居然还有脸问! 如同周身的血液同时汇聚到了脑门,但凡弦歌手边有任何能砸死人的砖头,重物,她都是会忍不住拍死宋雅意的。 庆幸的是,没有。 而且,她身边还站了一个裴谦。 “是不是我的孩子,都与你无关,滚开。”弦歌低吼到。 宋雅意飞速地稳定心绪,看了裴谦一眼,又说,“我只是纯粹关心你,并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先走一步。”说完,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而裴谦依旧挡在前头。 “好狗不挡路。”弦歌也不看他,没好气地说到。 “你的孩子?” 裴谦的声音传来,冷硬得冰山里的石头。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弦歌抬头,说,“裴谦,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跟害死自己孩子的女人走在一起,哪怕这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又怎么样呢?没有女人你就会死吗?” 她在笑,脸上却写满了悲凉。 失落。 憎恨。 裴谦失了神。 “你什么意思。”裴谦问。 弦歌转向宋雅意,“你问她,宋小姐知道得一清二楚。” 宋雅意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仍装作若无其事,“我完全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弦歌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萧岚姬在客厅里发脾气,弦歌老远就听到了,她进门,萧岚姬收得到快,“可颂终于到家了,让外婆看看。” 从弦歌怀里接过可颂,虽是睡着的,但圆润可爱的模样,还是惹得萧岚姬赞不绝口。 家里特意请的保姆将孩子接去了房间。 弦歌刚从房间里出来,萧岚姬就不悦地讽刺了一句,“真不知道闻慧书是怎么教女儿的,裴家才刚跟赵家解除婚约,今天就拉着人出来招摇过市,生怕不知道自己接手了姐夫一样。” 姐夫这词,多少还是让弦歌愣了片刻。 萧岚姬只好转移话题,“裴谦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杠头,我就不信了,裴唤之能答应这门婚事。” “阿姨,别人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前天跟您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弦歌拜托萧岚姬的,无非就是楚祎究竟被发配去了哪儿。 六年前,萧岚姬就同楚祎断了往来,说到底,萧岚姬还是不能原谅他… “说是去了非洲,楚家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等风头一过,那小子自然就回来了,你放心,楚家那家人,是舍不得宝贝孙子吃苦的。”萧岚姬安慰道。 非洲? 倒是个好地方,弦歌还真不希望楚祎太早回来。 -- 小可颂一出生就一直陪在弦歌身边,但是两人真正相处的日子却并不多。 弦歌总是很忙,忙着创作,忙着宣传,忙着去世界各地采风…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这几天,弦歌扎扎实实地陪小家伙玩了痛快。 从海洋公园回来,碰上了萧家的客人。 闻慧书。 萧岚姬使了个眼色,保姆领着孩子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弦歌浅笑着走进客厅,“宋太太好雅兴,今天有时间出来走走?” 闻慧书看了那孩子一样,回,“听说你把博衍接过来了,我这个当姨母的,当然要过来看看。” 佣人给弦歌倒了一杯咖啡。 弦歌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姨母?宋夫人还是别客气了,我们家博衍可高攀不起。” 对面坐着萧岚姬,闻慧书也不好发作。 只淡淡地指了指旁边的玩具,说,“这是我跟雅意选的,你看看博衍喜不喜欢,雅意也挺喜欢孩子的,有机会,你们多聚聚。” 弦歌攒眉,火上心头。 被萧岚姬拍了拍肩旁。 “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我替博衍收下了。”萧岚姬浅笑,“对了,远基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闻慧书脸上这才略过一丝忧愁。 “还是那样,公司的事已经够他烦心的了,现在…”闻慧书看了弦歌一眼。 现在?现在怎么了? 弦歌好笑。 她可什么都没干… “雅意最近不是跟裴谦走得挺近的,她没在裴谦面前说几句好话吗?”萧岚姬问了一句。 闻慧书一惊,“雅意跟裴谦?这怎么可能?” 弦歌继续喝自己的咖啡。 对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宋雅意是真的瞒着家里跟裴谦交往吗? 这倒是有趣。 49.chapter 49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裴谦那点事儿,六年前就已经翻篇了,没曾想,如今连宋雅意都上位了,她这个前未婚妻,还让人如此念念不忘。 可见,裴夫人这个肥缺,依旧很有吸引力。 弦歌不太爱应酬,尤其是这种,明知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应酬,就更不热衷了。 萧岚姬也烦,索性拉着弦歌去了百货公司。 各家新品都已早早地将画报送到了萧公馆,萧岚姬又挑剔,逛了一大圈也没中意的,倒是给可颂挑了几件时髦的大衣。di家出了一版限量款亲子装,藏蓝色羊绒面料,矜贵地英伦绅士风,完全没有因为是童装,放弃对细节的要求。女装同样优雅得体,坎肩的设计沉稳大气,不落亲子装俗套。 小可颂望着模特不肯走了,胖乎乎地小手还紧紧地拉着女装裙摆。 “可颂喜欢这套衣服吗?”萧岚姬笑了笑。 可颂猛点头。 “既然他喜欢,就买下。”萧岚姬说。 “阿姨…”弦歌有些为难。 萧岚姬明白她的难处,却并不在意,“没关系,出了问题我来摆平,可颂不过是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弦歌又何尝不知道呢? 她低头,看了可颂一眼。 可颂愣了三秒,低头,放开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不喜欢这件衣服,不好看。” 这样的懂事,再狠的心也不免动容。 弦歌蹲下身,摸了摸可颂后脑勺,轻声问,“可颂,告诉妈妈你是真的不喜欢吗?” 可颂看了看衣服,抿嘴垂眼,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是,妈妈很喜欢呢,可颂愿不愿意为了妈妈试一试,要是不好看,我们就不要,好不好?” “真的吗?”可颂抬头,眼睛一亮。 可颂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萧岚姬说,“其实你没必要活得那么谨慎。” 弦歌淡淡一笑。 能痛快活一场的话,谁不想呢? 弦歌换好衣服出门,小可颂已经如同团子一般,站到了她跟前。 圆溜溜的大眼睛,着实可爱的紧。 “妈妈,你觉得我穿得好看吗?”可颂小心翼翼地问。 弦歌严肃地让可颂转了一圈,最后评价说,“谁家的儿子,这么帅?” 可颂一把抱住了弦歌的腿,不吝赞美,“妈妈也很美丽,像个公主!” 儿子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意思,弦歌笑。 亲子装虽然敏感,偶尔穿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难得可颂喜欢。 弦歌吩咐店员包下衣服,转身时,却碰到了一个老熟人,裴姑姑。 裴姑姑身后跟着宋雅意。 打入敌人内部倒是挺快的,弦歌客气地喊了声‘姑姑’,裴姑姑脸色不算太好,宋雅意也是一样,愁眉苦脸地… “唤云,好久没见了。” 萧岚姬先跟裴唤云打了招呼,裴唤云敷衍地笑了笑,眼睛冷漠地扫过弦歌,还有她身边的孩子。 可颂被盯得有点害怕,忍不住朝弦歌身后躲了躲。 “博衍,这是裴姑姑,叫人。” “你确定是姑姑?”裴唤云讽刺地一笑。 宋雅意见势不对,小步走到裴唤云跟前,殷勤解释。“姑姑,这个孩子是外公给姨妈过继的孩子,叫闻博衍…” 裴唤云瞪了宋雅意一眼,宋雅意吃瘪,不再吭声。 可颂拉着弦歌衣服,细细地喊了一声,“姑姑好,我叫闻博衍。” 裴唤云就算再不喜欢弦歌,对孩子,还是恨不起来的。 再说了,这孩子黑眼睛黄皮肤,周周正正地,一看就没有国外血统,自然也不可能是闻弦歌跟她那美国前夫的孩子。 刚刚那声妈妈,应该,只是她听错了。 “小朋友很有礼貌,今年几岁了?”裴唤云问。 “五岁半…” “博衍!”弦歌拔高声调,厉声训斥了一句。 可颂被吓得愣住了神。 萧岚姬也不太明白。 而裴唤云身后的宋雅意缓了口气。 弦歌不悦地点了点可颂额头,柔声说到,“姐姐是不是告诉你,不能吃口香糖吗?前天还在抱怨牙疼,再吃,小心牙齿全掉光。” “是那个阿姨给我的,而且…” “那也不行,现在进去换衣服,顺便吐掉糖,好不好?”弦歌不容拒绝地要求道。 “好。” 可颂乖乖地跟着店员进了换衣间。 还不忘回头,礼貌地冲裴唤云喊了一声,“姑姑,我进去换衣服了,再见。” 再一眼,裴唤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姑姑,先失陪。” 弦歌也要换衣服,才转身,裴唤云就酸了一句,“闻小姐真是心胸宽广,发生了那么多事,居然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申城逛街吃饭…愧疚两个字,你应该是不懂的,对吗?” 愧疚? 她懂。 正因为懂,所以,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坦然地,面对别人,乞求原谅。 弦歌说,“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再背负着愧疚,就真的寸步难行了,姑姑,我也想活得轻松一些。再说,裴谦,不也找到了适合了人吗…” 裴唤云冷笑,转身离去。 弦歌走进试衣间,坐了十几分钟,只发呆。 可颂去敲的门。 弦歌回神,走出试衣间,一切如常。 萧岚姬直摇头,她心里分明就不是这么想的啊… 回家路上,只有可颂是高兴的,弦歌沉默不语,一路看着窗外,萧岚姬不晓得怎么劝,也不晓得该从哪里劝,只能作罢。 宫佑宇将帖子寄到了萧公馆。 是申城美术精品拍卖会的邀请函,弦歌看得皱眉。 “不想去就算了,不过是示好的手段,你要是真想让他张张教训,不去也行。”萧岚姬说。 弦歌抽出其中一张拍卖品简介,并小心翼翼地收好,“要去的,不得不去。” 她说这话时,没抬头,语气庄严而落寞。 离开裴谦之后,弦歌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 她的丈夫,曾是她大学时期的教授,他们在美国重逢,安德森曾在弦歌最艰难的日子里,给了弦歌最安心的帮助。 一纸婚书,和一个可靠的家。 除此之外,他还是她重要的心灵导师。 可惜,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安德森罹患癌症过世。 弦歌曾想,如果安德森没有过早的离开她,她的生命,可能不至于像后来那般阴暗,毫无光华。 这次的展品里,有他的作品。 是他给她作的一副肖像画。 名为《少女》。 安德森离世后,他的家人从她手里夺走了这幅画,弦歌没有想过,她居然还能幸运地再次拥有。 -- 当弦歌穿着黑色礼服,黑纱遮面地挽着宫佑宇手臂走进拍卖会时,不管认识地,还是不认识地人,都纷纷投来惊异的眼光。 宫佑宇并不介意,仍是一脸微笑。 “你就不怕引起别人怀疑?”他问。 弦歌很是淡定,“如果你不想跟一个寡妇走得太近,我不介意一个人进去。” “我十五岁就已经不是处男了。”宫佑宇笑了笑,说,“那么,你会介意我那些前女友吗?” 弦歌扭头,看着他说,“无论是前女友还是现女友,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 弦歌凑近宫佑宇耳边,说,“别试图插手我的生活,这次是最后一次。” “当然没问题。”宫佑宇微笑,顺手,揽住弦歌纤腰。 外人看来,两人犹如一对恩爱夫妻。 拍卖会吸引了申城不少名流,裴唤云也到了,大约是嫌弦歌碍眼,一进会场就上了二楼包厢。 赵如夏也来了。 这是退婚后,赵如夏第一次露面。 她身边站着一个儒雅的男人。 弦歌坐在8号桌,她坐在10号桌,隔得不算远。 拍卖开始后,裴唤云拍下了头两件印象派画作。 赵如夏没有动静。 后来,原本应该排在7号的《少女》被临时换成了其他作品,弦歌微微蹙眉。 《少女》被安排到最后,压轴登场。 弦歌觉得有猫腻,果然… 拍卖师介绍完安德森,以及画作创作背景,一束追光打在弦歌头顶。 “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画作原型,安德森先生遗孀,闻弦歌女士,让我们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闻女士的到来。” 全场掌声雷动。 而弦歌的脸上毫无表情。 拍卖师又说,“闻女士,您对这次拍卖,有什么话想说吗?” 话筒递到弦歌面前,弦歌说,“开始。” 拍卖师有些尴尬,朝10号桌投去疑问的目光。 弦歌瞬间就明白了。 拍卖开始。 有赵如夏的竞价,底价200万的画,被迅速炒到475万,弦歌瞟了赵如夏一眼,赵如夏一脸惬意,甚至朝弦歌举起了酒杯。 宫佑宇举牌,500万。 赵如夏要到510,宫佑宇再要举牌,被弦歌按住了手。 宫佑宇不懂,弦歌笑了笑,“随她,顶多是流拍。”赵如夏什么实力,弦歌很清楚,就算她找了个拍卖行行长当靠山,也没那么钱可供挥霍。 弦歌停止竞价,赵如夏眉头拧成川字。 “闻小姐不想要了吗?”她问。 赵如夏道行着实不深,换成弦歌,撑死也不能丢这个脸。 “难得赵小姐对我画像如此喜爱,让给赵小姐是应该的。” 赵如夏脸上的笑,装都装不出来了。 “10号台,520万。” 50.chapter 50 卖师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弦歌同赵如夏一样,大吃一惊。 第20章 走出拍卖场,弦歌不意外地碰上裴唤云。 从前,裴唤云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现在,时移势易,她甚至没拿正眼瞧弦歌。 “闻小姐好眼光,挑的伴侣一个比一个有能力。” 宫佑宇站在弦歌身边,见状,礼貌地退到了一边。 “姑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画让给我,多少钱都可以。”弦歌说。 裴唤云冷笑,“既然舍不得,刚刚为什么要放手?” 不再叫价,是不想登上八卦杂志头版头条,她无所谓,实在没必要把姑姑,把裴家也扯进来。 她太了解裴姑姑了。 裴姑姑不爱多管闲事,可一旦认定的事,那也是谁都拉不回的。从这点上看,裴谦跟他姑姑,真的很像。 弦歌放弃了,她说,“那幅画是先夫最后的心血,能拜托姑姑您妥善保管吗?” 裴唤云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闻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有义了,还真是让人不习惯,你难道忘了…” “姑姑。” 裴谦的声音出现在大厅,分外明显。 弦歌抬头一看,他一脸沉毅,大步走了过来,眼神流过她时,没有分毫停留。 一副高冷疏离的做派。 “结束了吗?我们回家。” 裴姑姑腿脚不利索,裴谦上前搀扶,弦歌才发现裴姑姑差点倒在了裴谦身上。她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了?弦歌心惊。 两人离开大厅后,宫佑宇才出现。 弦歌上了宫家的车,宫佑宇坐在身旁,正彬彬有礼地描述着他对今天几件艺术品的认知。 她抬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公安局门口,裴谦粗暴地将她压在皮质座位上,野兽一般肆意挞伐。 在她面前,裴谦很少有克制的时候。 但其实,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他身上背负着裴家,背负着整个裴氏集团,注定了他不可能像当下年轻时髦的男人一样,花言巧语,温柔浪漫,可他的强大,足以让身边的女人安心。 弦歌还同时想到了他坚实的臂膀和肌肉。 无可否认,跟他相处,她时常会沦陷,会忘了自己是谁。 “弦歌,如果可以的话,近期我想安排两家家长见面,你觉得怎么样?”宫佑宇见弦歌无心聊艺术,突然改口道。 车子开出绿荫地,日头白亮刺眼。 弦歌关上车窗,说,“好。” 宫佑宇一愣,随后一笑。 他晓得弦歌不会拒绝,却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会尽快安排,到时候还需要你跟爷爷确定时间,我这边…”宫佑宇说了许多话,弦歌头有些发涨,没听进去几句。 手机震动一下。 弦歌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确切来说,是她与安德森的一些交往日历。 结婚,入院,到病逝,时间精确到小时。 弦歌皱眉。 谁会做这种事儿?弦歌想到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作为结婚对象,宫佑宇似乎最有动机调查她的过往,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宫佑宇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得先跟博衍培养培养感情?孩子还小,正是最好相处的时候。” “不必了。”弦歌拒绝得直截了当。 吃了瘪的宫佑宇完全没有生气,只附和了一句,“也好。” 弦歌回了一个简讯。 “你是谁?想做什么?” 三分钟后,弦歌收到了可颂详细的幼稚园记录,包括他的出生年月,血型,身高体重,甚至过敏病史。 而身旁的宫佑宇脸色丝毫未变。 所以,发简讯的人不是他? 那会是谁? 弦歌慌了,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秒后接通,裴谦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小姐,别来无恙。” 弦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他… 长久以来,她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现在立刻下车,来我公司。”裴谦命令道。 挂了电话,弦歌冷静地叫了停车,宫佑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弦歌拔高声调,又喊了一声。 司机停车。 下车前,弦歌说,“我既然答应跟你合作,就绝对不会反悔,要安排家长见面还是安排订婚,随你高兴。” 弦歌合上车门,转身,上了一辆黑色林肯。 没人知道那辆神出鬼没的车,是从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宫佑宇收拢掌心。 裴氏的寰宇中心大楼,弦歌还是孩子的时候经常上这儿来打发时间。 裴谦12岁接触裴家生意,14岁随着长辈们参加会晤,不念书的大部分日子,裴谦都待在这里学习经营管理,弦歌呢… 他的办公室里总有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 小小的角落,不起眼,但是抬眼总能看得到。 有时她会悠哉悠哉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看书,有时会披着头发盯着窗外发呆。 更多的时候,她会静静看着他小大人般模样,偷偷地仰慕着他,并尽量不让他发现。 后来,长大了,懂得避嫌了。 就去得少了。 陈玉仁开了车门,弦歌还沉浸在回忆里。 “宋小姐,到了。” 弦歌下车。 六年了,寰宇已经不是弦歌记忆中的模样,它变得更加气派,更加恢宏。 裴谦,是个有能力的男人。 一楼大厅,有大群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即便所有的男人都穿上了黑色的西装,弦歌还是能一眼就发现人群里的裴谦。 他也看到了她。 淡漠地两两相望后,裴谦低头,跟身边的女秘书耳语几句,便随着人群走开了。女秘书朝弦歌走来。 “闻小姐,裴总让我带您去办公室。” 以前,弦歌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他要去开会去出差,没法带着她,那时的他总会捧着她的脸,埋怨她不是拇指姑娘,不能随身携带。 而不是像现在,随便找个秘书来敷衍她。 裴先生果然现实得很… “不必了,下次再见。” 想了一路,弦歌也看明白了,现在是裴谦想了解可颂身世,该着急的人是他,她完全没必要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见弦歌要走,女秘书慌了神,连忙叫了三声,小姐留步。 弦歌不知道裴谦为什么能在嘈杂的大厅里听到她们这边的声音,但他确实停下了脚步,并回头,阴沉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弦歌想。 随后,裴谦撇下一群人,径直走了过来。 “闹什么脾气?”他问。 “我不是赵如夏,不会跟你闹脾气。”说完,弦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嫌矫情,像个没见识的小女人含酸捏醋,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的风格。 果然,裴谦轻笑了一声。 弦歌白了他一眼。 笑妹啊笑! “带她去我办公室,实在不行…”裴谦靠近弦歌,轻声说,“实在不行,就找两个保安,把她绑过去。” 秘书不敢抬头,只说,“小姐这边请。” 弦歌突然有些烦躁。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 弦歌转身进电梯,秘书跟在后面,见弦歌按的是6楼,提醒了一句,“裴总四年前已经搬去7楼了。” 弦歌‘哦’了一声。 秘书替她按了7。 7楼曾是裴伯父工作的地方。 裴谦向来不是喜欢热闹的老板,刚出电梯,弦歌就已经充分地感受到了办公区压抑紧张的气氛,此刻,即便是她一身素衣,头戴黑纱,仍然没能引起多少关注。 各忙各的,目不斜视。 秘书替弦歌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他的办公室简约干净,没有丝毫多余摆设,常见书画古玩也寻不到踪影,唯一与众不同的,可能就数那办公桌后,规模庞大的书墙了。 记忆中,裴谦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秘书快速端了一杯茶进来。 “今天上午集团会有外交部官员参观,之后的会议,裴总也得参加,恐怕还需要您稍等。” “没关系,你先去忙。”裴谦有多忙,她早就习惯了… 秘书走后,弦歌慢慢走过那面书墙,高大的黑色原木书架散发着淡淡的木料香气,书架上的各国名著陈列整齐,弦歌以为,他永远都不可能看着情爱文学作品,摆在这里,大约只是为了…装逼? 在弦歌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有一本《安娜·卡列尼娜》。 曾是弦歌时常捧在掌心的书。 弦歌够了两次,边儿都没碰到,最终放弃。 无所事事的弦歌回到沙发,安静地看着那空荡的办公桌。如果裴谦在的话,他会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审阅文件,偶会会弯起嘴角,大多数时候总是蹙着眉头。 弦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蹙眉的样子,很有魅力。 她很喜欢。 再醒来,是因为弦歌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翻书声,她迷迷糊糊地抬头,裴谦就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低着头,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弦歌笑了笑。 然后,继续窝着身子,睡觉。 低头,才看见身上的西装,以及放在一边的,她的高跟鞋。 她像个小孩,缩在了他的沙发角落里。 弦歌感觉有点囧。 但愿他的秘书们没有看到这一幕。 弦歌收起西装,穿好鞋子,问,“裴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我了吗?” 裴谦合好文件夹。 弦歌正弯腰穿鞋,修长的脖颈,匀称饱满的小腿,她的线条完美得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那天你在萧公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弦歌知道他问的是哪句…要不是当时被宋雅意气昏了头,有些事,弦歌真的永远都不愿提起。 “什么意思都没有。”弦歌起身。 “闻博衍到底是谁的孩子?”裴谦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了桌上。 51.chapter 51 “闻博衍到底是谁的孩子?”裴谦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了桌上。 弦歌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 那些照片看得弦歌头皮发麻。 可颂幼稚园亲子活动时的照片,她带着可颂去游乐场、去商场的照片…应有尽有。 “博衍是我母亲名义上的儿子,我作为姐姐,陪在他身边,没什么奇怪的。” “姐姐?”裴谦冷哼,将手里的文件摊在弦歌面前。 那是可颂的住院登记,亲缘关系那一栏,母子二字,分外刺眼。 裴谦起身,走到弦歌身边,问。 “闻博衍,究竟是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冷冽骇人。 几乎将弦歌冻住。 “那个画家结婚两个月不到就死了,你可别告诉我,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还有本事能让你怀上他的孩子,或者…你在他死之前,还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愤怒让弦歌浑身颤抖。 谁骂她水/性/杨/花都可以,唯独裴谦不行。 弦歌转身,扬起了手掌。 她的手腕,被裴谦牢牢地抓在掌心。 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却半分不肯落下。 这样的倔强,让裴谦怒火高涨。 “还是你想告诉我,你怀着我孩子,嫁给了别的男人!” 他大声吼道。 第21章 裴谦眼睛里泛着冰冷而凶狠的光,像一头发怒的狼。 弦歌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是因为她的背叛吗? 那他的愤怒,未免也来得太迟了一些… 而且,愤怒算什么? 她经历过绝望。 弦歌望着他,笑得悲怆,凄凉,“你说的没错,我是带着你的孩子跟别的男人结了婚,可那个孩子,早就没有了,不知道是七个月,还是六个月,反正,她都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裴先生,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裴谦蓦地放开了手。 弦歌往后一退,撞到了桌子上。 六年前,也是这么一撞,那个孩子,那个弦歌活下去的希望,就那么没了… 那时,安德森刚去世,宋雅意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赶到了美国。 闻家同那母女早断了来往,却因为弦歌丧夫,又怀着孩子,情绪低落,才留下了她。 谁也没想到,她会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动手…更何况,那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还是安德森。 可能,宋雅意根本就不在乎孩子是谁的。 宋雅意将有关裴谦订婚的报纸放到弦歌书桌上,抽屉里,还放了好几张裴谦跟女明星的亲密照。 果不其然,弦歌看到后,情绪失控。 宋雅意听到声响,跑进书房,弦歌同她发生了激烈地争执,拉扯中,滑倒的宋雅意不慎推了弦歌一把… 送到医院时,弦歌就不再哭闹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感受得到孩子的生命在她体内里,一点一点抽离,消失。 当时,弦歌是什么心情呢? 是绝望。 就像母亲在她怀里逐渐停止呼吸,就像…她看着裴谦,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所有,她曾珍视的,全都离她而去了。 只剩下了她一个。 出院后,弦歌把自己锁在在那间小小地粉色地婴儿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之后的她,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躯壳。 直到兰彦出现。 “裴先生,博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 弦歌转身离开。 裴谦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能原谅我吗?”弦歌吸了一口气,反问。 “所以,你当年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退婚?”裴谦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电脑,水杯,都在发抖。 他青筋凸起。 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弦歌咬着嘴唇。 这么多年,裴谦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像他这样骄傲的男人,要他跟女人纠缠自己被甩了的原因,大概会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裴谦转身,死死地抓住弦歌双肩。 “你就那么厌倦我吗?厌倦到连个孩子都不能忍?那也是我的孩子!”是他做梦都想要的,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而如今,她告诉他,那个孩子曾经存在,却又没了。 看着他狂躁地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弦歌只觉得悲从中来。 “如果你想,外面多的是女人排着队给你生。” “闻弦歌,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吗?赵如夏,宋雅意,你玩过的女人难道比我少?” 混帐话裴谦一句都不想再听,他抓着弦歌猛地一转身,将人狠狠地推倒,抵在办公桌边,一手掐住弦歌下巴,强悍地亲了下去。 他的气息,糊了弦歌一脸。 弦歌双手打他,毫无作用,拼命地躲避着他的亲吻,大骂禽兽,裴谦就像聋了一般,充耳不闻。弦歌抬腿,猛地一踢,被裴谦灵巧的让开,并顺势脱掉她锋利的高跟鞋,再分开长腿,将她身体牢牢压住。 “裴谦,你这是强/奸,我会告你的。” “随便。”裴谦单手握住弦歌双手,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办公室。” 抽屉里的遥控,被他抽空翻了出来,办公室里所有的窗户,缓缓关闭,门也锁住了。 确定不会有人叨扰之后,裴谦一口咬住弦歌柔软的脖颈一侧。 这一口,丝毫没有怜惜。 他恨,恨她无情无义,也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都忘不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坚硬牙齿带来的疼痛感,让弦歌浑身一颤。 她不想屈服,可无能为力。 裴谦伸手,扯下她头上碍眼的黑纱,扔进垃圾桶。 他吻上她的唇,执拗地想要撬开她的牙齿,可她的牙关绷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手顺着她起伏的妖娆曲线渐渐往下。 厚重的黑色丝绸长裙被撩起,层层叠叠地堆在他的手臂之上。 “不要,裴谦…啊…” 一声娇吟,牙关失守。 裴谦长驱直入。 灵活地舌头,还有,色/情的手指。 温暖的包覆,将他带入天堂。 此刻,裴谦真想告诉她,他不要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如果裴家一定要有继承人,只会是她生的,她的身体,太让他着迷,太让他疯狂了… 他不确定对着其他女人,他还能硬得起来。 ‘啪’地一声。 茶杯,文件,笔,被裴谦悉数扫下桌,凌乱地掉了一地。 裴谦退出唇舌,抱着弦歌,平稳地放到办公桌上。 “裴谦,你是不是有病,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为什么非得强迫我?”弦歌啐了一句。 “你紧。” 裴谦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 弦歌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不生气,他插在她双腿之间的身体,用力一顶,并随身,将她压倒。 弦歌一声闷哼。 “别压抑,你也想要的。”裴谦退出作乱的手指,伸到弦歌唇边,同他的脸一起。 淫/靡地味道萦绕在弦歌鼻间。 “变态!” “越变态你越喜欢,不是吗?”裴谦边说着,边动手,撕开了她对襟的黑色礼服,像剥鸡蛋一般,露出她雪白地肌肤。 不知轻重的吻,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烙印。 最后,弦歌放弃了挣扎,裴谦放开了她的手。 他的侵犯,一点一点往下,丰满的胸部,细软的腰肢,最后,他的手掌按在了她神秘诱人的双跨之间。 裙子被再度撩起。 弦歌冷静了下来,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华丽的欧式吊灯。 裴谦要亲她。 她说,“裴谦,对不起,我没能保住孩子。” 裴谦抬头。 弦歌眼神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保不住她,我没用,是我没用。” 弦歌抬头,然后,重重地砸在橡木桌面上。 裴谦慌了,不假思索地拿手去垫,骂了一句,“发什么疯?” 可弦歌仿佛魔怔了一般,还是一下一下地,机械般,重重地砸着后脑勺。 “弦歌,宋弦歌,你给我醒醒。” 弦歌什么都听不到,只重复着动作。 脑袋砸在裴谦掌心,裴谦知道她有多用力… 渐渐地,愤怒悄悄变成了满满地心痛。 第十下,裴谦终于忍不住,将弦歌紧紧搂入怀里。 空荡而安静的办公室里,听不到一丝旁的声响。细细的抽泣声,慢慢从裴谦胸口漾开,听起来,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她说,她没有保住孩子? 裴谦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人就是这样,你过得越好,我越恨你。 可你过得不好,我又会心疼。 裴谦将弦歌从办公桌上小心地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同坐下。弦歌抵着他胸口,一直在抽泣,裴谦蹙眉,并不想承认自己此刻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 她跟没听到一样。 裴谦叹了口气,有些内疚地替拉好被他撕开的衣服。衣服的扣子已经被扯坏,不知道绷到了哪里,还好她腰间系着一根宽腰带,合拢双襟,扣上腰带,倒也无碍。 鞋,却掉在了办公桌边。 裴谦要起身,弦歌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鸟,缩到他怀里,瑟瑟发抖。 “我不走。”他说。 他伸手抚摸着她头顶,像小时候一样。 52.chapter 52 小时候的弦歌也喜欢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也不管他是不是正在工作,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只要她不高兴了,他就是她的出气包。 那时,她跟宋家人的关系很不好,来找他抱怨的日子很多。 他是个男人,成天面对她家那些琐碎,也会烦也会厌倦,所以,就说了她一次。 就一次。 之后,弦歌就再也没有跟他提过家里的事。 她在一夕之间学会了懂事,也在一夕之间,筑好了一道城墙,把他挡在了墙外面。而他,还愚蠢地曾为此沾沾自喜。 也许,是他错了。 裴谦不自觉地将她拥得更紧。 过了好久,弦歌才终于平静了下来,却仍然伏在他胸口,沉默不语。 裴谦仿佛在一瞬之间,认清了某样事实。 这辈子,可能无论弦歌做了什么,他都没法真正的记恨她。 “别跟自己过不去,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他微微碰着弦歌耳廓,却又不吻上去。 现在两人都清醒着,有些事,做不出来。 弦歌推开他的肩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后,从他身上翻下,坐到了一边。 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冷淡地像个陌生人。 “孩子葬在奥本山,有机会,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裴谦心头泛起一阵抽搐。 “那是一个意外。”过了一会儿,弦歌又说。 至于宋雅意,弦歌不想多谈,正如当年爷爷强行将宋雅意送走时她辩解的那样,闻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裴谦…大概也不会相信。 不信也好。 办公桌上电话响了好几声,弦歌起身,被裴谦强硬地拉回原处,四目相对。之后,放在他西装里的手机也响了。 铃声吵得弦歌有点烦。 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却是裴姑姑。 弦歌把手机扔给了裴谦。 裴谦低头一看,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便拿了手机,走进了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弦歌等了一会儿,起身,光着脚,他办公室里的地毯有点扎脚。 穿好鞋,弦歌隐隐听到休息间传来裴谦的声音。 他说,“姑姑,你放心,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弦歌掏出手包里的化妆镜,看着镜子里的略显狼狈自己,牵强地,轻轻一笑。 裴谦听到落锁声时出门,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弦歌的影子。 他忍不住一脚踢在了办公椅上。 “怎么了,小谦?” “没什么,姑姑,你别担心。”稍作停顿,裴谦又说,“对我来说,宋雅意只是她妹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有些话,裴唤云话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到头来,他还是放不下那孩子… 裴唤云叹气,说,“那幅画,就放在我那儿。” “好。”裴谦点头。 事实上,他也没想给自己添堵。 挂了姑姑的电话,裴谦烦躁地锤了三下办公桌,往下一看,散了一地的文件,他不得不重新捡起来。 手指碰到那份医院的检测报告。 裴谦皱眉。 既然是意外,她为什么又说宋雅意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第22章 弦歌不知道宫佑宇是怎么说服爷爷的,但订婚宴定在了下月初七。 同爷爷通完电话的第二天,宫家的礼服就送了过来。vero w的纯手工定制,光裙摆上的钉珠就得一个月,宫佑宇的确有心,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裴谦曾送过弦歌同品牌的礼服。 那条裙子上镶嵌的璀璨珠宝熠熠生辉,又怎么会是眼前这些标印着奢侈品的玻璃制品能够媲美的?见过好的,此后云云,不过尔尔。 好在弦歌不是嫌贫爱富的主。 手工礼服糊弄小姑娘绰绰有余,虫子盯着裙子差点流了口水。弦歌不介意借花献佛,只是…不得不说,申城是个养人的地方,虫子得减肥了。 “我说,你该不会真打算嫁给宫佑宇?” 这些日子,弦歌一直住在萧公馆,虫子还以为那个装逼富二代没戏了…没想到,一转眼,峰回路转,两人都要订婚了。 弦歌笑而不答。 虫子心里就有数了。 逗完小狗的可颂扑了过来,满脸是汗。弦歌拿了手帕给他擦汗,顺带教训了两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身体不好,不能跑得太快,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太罗嗦了,妈妈!” 可颂不满地抗辩了一句,随即捂住了嘴,小眼珠看了看弦歌,又看了看弦歌身边的小穗跟虫子。 虫子跟小穗有些尴尬。 可颂虽然乖巧懂事,但到底只是个五岁多的小朋友,在外边还能忍,一到家,总有管不住嘴的时候,她俩已经听到好多回了。 老板的私事她们能问吗? 不能! 所以,听到了也只能装傻充愣。 弦歌笑了笑,“没关系,虫子阿姨跟小穗阿姨都不是外人。” 可颂朝虫子跟小穗鞠了一躬,似模似样地说,“对不起,阿姨,我不应该撒谎。” 一句不是外人,虫子心头一暖,再看着可颂,更是萌得她心都要化了…果然,当时没有抛下弦歌回美国,是正确的。 “走走走,阿姨带你去洗澡。” 从经纪人变成闻公子的贴身保姆,嗯,也不错。 虫子牵着可颂回房间,小穗盖上礼服盒子,欲言又止。 弦歌喝了一口咖啡,翻开了当季时尚杂志,“有什么话就说。” 小穗放下礼盒,回,“我觉得你还不够了解宫佑宇,而且那个男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说完,朝可颂房间里瞧了瞧,剩下的话,没往下说。 弦歌噗哧笑出了声。 小丫头情商不高,看人倒是蛮准的。 “放心,我有分寸。”弦歌说。 “那好。”小穗话也不多说,抱着礼盒起身,“我先把礼服收好。” 客厅里只剩下弦歌一人,和那杯早已经冷掉的咖啡。 -- 晚上,一家子吃着饭,可颂突然扭头,冲萧岚姬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声,“外婆,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女人,妈妈是第二漂亮的女人。” 弦歌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岚姬也愣了好几秒,才揉着可颂脑袋,哈哈大笑,“是吗?谢谢你,我的宝贝。” 弦歌忍不住戳了戳他软绵绵的小脸蛋,“小人精。” 小伙家吃完饭就跑开了。 看着那活蹦乱跳的身影,萧岚姬一时有些感触。 “从前你跟楚祎,也是这样活泼的。” 弦歌觉得萧阿姨最近心灵感悟特别多。 前天降温,她老人家拉着她说,寒来暑往,也不知人生还剩几度春秋,昨天又让她陪着看了一下午的泛黄老照片,惋惜年华易逝… 果然,年纪一大,人就容易感伤一些。 萧阿姨可能需要去补一针肉毒杆菌,或者尝试一下电波拉皮。 弦歌并不敢提出自己宝贵地意见。 不过,提到楚祎,弦歌还是弯了弯嘴角。 可颂看着乖巧懂事,调皮捣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楚祎,也就是跟着自己,才没有长歪。 “昨天听人说,楚祎过两天就会调回来,哼,我就知道那家人什么德行…”萧岚姬抬头,见弦歌脸色如常,又说,“放心,我不会让他来骚扰你的。” “阿姨。” 弦歌有些无奈。 萧岚姬说,“吃过一次亏还要上第二次当吗?我跟你说,楚家跟裴家两家的孩子,你都得离得远远地,听到了吗?” 弦歌点头,很平静。 晚上九点,弦歌等可颂回房睡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用想,小家伙肯定是玩疯了… 弦歌出门,碰到保姆,保姆告诉她可颂被虫子领去了画室。弦歌去了画室,空无一人,给虫子打电话,才知道她已经去了外滩shopping,临走前,把孩子交给了小穗。弦歌转了一圈,没看到小穗,电话也没接。 弦歌有点心急了。 好不容易敲开了小穗房门,却得知她早已将可颂送回了房间。 弦歌皱眉。 饭后,她跟萧岚姬聊了一会儿,没回房间。刚刚停电,她才从书房离开。可颂很可能趁这段时间溜出去了。 小穗慌了,披好衣服,要一起寻人,弦歌摆手。 “你先睡,没事。”萧公馆的安保严密,就可颂那点小聪明,铁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她去找了。 弦歌先去了狗舍,没人。 后花园,没人。 水榭那头传来一阵小小地笑声跟水声。 弦歌简直头疼得不行。 她分明教训过小家伙,不能去水榭,更不能去池塘里抓鱼的…一想到萧阿姨明早教训她上梁不正下梁歪了的模样,弦歌就有种想把可颂吊起来打的冲动! 弦歌走到池塘边,严母的姿态还没有摆出,已经惊呆当场。 可颂在鱼池里玩得正欢。 他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浅色西装,挽起裤腿,弯腰在水池里摸鱼的男人。 明明要骂人的,看到一脸狼狈的楚祎,弦歌却有点想笑。 楚公子一边摸鱼,一边还不忘严谨地训诫可颂,“你小声点,还想不想要鱼了?” 可颂眨巴眨巴大眼,小胖手捂住嘴巴猛点头。 弦歌更想笑了。 这么多年了,楚祎摸鱼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菜鸟。 那时,楚祎陪她一起偷鱼,说的最多的是,“弦歌,待会儿我们抓了鱼,是烤着吃还是做成生鱼片?”“烤着吃,香!”“嗯,好的。” 裴谦架子大,从不参与讨论。 但每次都只有他能捉到又大又肥美的锦鲤。 想想,那时的她,现在的可颂,还真是像啊。 “我说,待会儿你们俩被萧阿姨抓到,我可不会说好话。”弦歌掐着腰,板着脸开口。 可颂一看弦歌,遗憾地‘啊哦’了一声。 楚祎直起身,双手沾满泥泞,看着岸上的弦歌,一脸无辜。 53.chapter 53 弦歌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楚祎也要坐,弦歌说,会断的,楚祎不可思议地看着弦歌好久,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秋千边的草地上。 可颂被小穗牵回房间洗澡睡觉。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弦歌,千万不要把叔叔交给警察叔叔… 弦歌陡然觉得可颂被自己教成了一个傻白甜。 这点不好。 夜色清凉如水。 弦歌问,“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楚祎靠在秋千架子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听说你要跟宫佑宇订婚了?” 弦歌稍稍用了点力,秋千小幅度地荡了起来,裙摆也跟着一起飞舞,好看,像个小仙女。小仙女抬头,看着满天星空,说,“嗯,对,我要嫁人了,高兴吗?” 同样的问题,这是弦歌第二次问楚祎。 头一次,楚祎呆了好半天,愤怒地摔门而去。 这一次,他没做声。 只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自顾自地抽了起来,好久才说,“你儿子很可爱。” 弦歌一愣。 他继续说,“他刚刚一直拉着我,说你心情不好,要给你做鱼汤。” 楚祎始终背对着弦歌,弦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楚祎站起身,摸了摸弦歌头顶,浅笑着问,“都要嫁人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弦歌打开了他的手,“没大没小,我是姐姐。” 楚祎索性恶作剧般伸出双手捏住弦歌脸蛋,说,“小丫头一个,还敢说是我姐姐?” 弦歌被捏得都要流口水了!她伸腿,踢了一脚。 被楚祎躲开。 又一脚,还是被躲开。 弦歌有点恼羞成怒,抓起他的手,猛地咬了一口。 本来不重,后来,一点一点加重。 楚祎拧眉,却什么都不说,任她咬,任她发泄,直到手掌上,留下一圈深深地,紫红色地牙印。 “宋弦歌,我不记得你属狗啊?”楚祎动了动手掌,痛得快没知觉了。 弦歌白了他一眼。 远远地,楚祎听到了萧岚姬喊弦歌的声音。 “太晚了,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 楚祎双手插口袋要走,弦歌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骗过保安混进来的?” 楚祎痞痞地笑了笑,说,“你猜。” 等他走到灯光下,弦歌才看到他身上脏兮兮的,全是草屑跟泥土。 然后,弦歌恍然大悟。 多年以前,她住在萧公馆。 萧阿姨不准她出去玩,裴谦跟楚祎就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吸引保安大叔,一个负责断掉萧公馆电源。 花园围墙出,有一处小山包。 她站在那里等。 楚祎跟裴谦,坐到围墙上。 第22章 一早,弦歌到餐厅时萧岚姬已经坐上了餐桌,可颂正心无旁骛地嘬面。 保姆给弦歌比了个2,弦歌坐下,摸了摸可颂后脑勺,“这么好吃么?不要吃太多了,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衣服都要撑破了。” 五岁半的孩子,弦歌已有隐隐抱不动的趋势。 再胖,可就真成小猪咯。 可颂嘴里叼了一根面条,大眼雾蒙蒙地看着弦歌,一脸不高兴,之后,更是端着碗朝萧岚姬那边一转,浑圆的小屁股也一起挪了过去。 嗬,涨脾气了! 弦歌要教训几句,萧岚姬却端着牛奶,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小孩子正长身体,连饭都不让他吃饱了吗?” “阿姨…” “行了,你先管好你自己。” 萧岚姬不耐烦地打断了弦歌的话,继续低头吃早餐。 西餐刀碰上瓷器的声音叮当响,气压低沉,不用猜也知道萧女士心情不佳。 聪明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她。 没过几分钟,萧岚姬刀叉一放,盯着弦歌似乎忍无可忍,“昨天,楚家那孩子是不是过来了?” 弦歌扯了一张纸,擦掉了唇边酱汁,“阿姨,你太敏感了。我们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是我太敏感还是你太心宽,楚祎对你什么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一听到你要订婚,便连夜赶回来。怎么,你是不是想连这次婚也结不成?” 萧岚姬一声呵斥,硬生生地撕开了弦歌最不愿碰触的伤疤。 餐厅里,久久没有人出声。 直到可颂跳下椅子,走到弦歌跟前,抱着她的大腿,小声地唤了一句,“妈妈。” 弦歌低头,弯唇一笑,“别怕,可颂,外婆跟我们闹着玩的。” 萧岚姬也有些后悔不迭,只是拉不下脸。 饭后,萧岚姬才冷冷地说了一声,“今天基金会有个活动,你跟我一起去。” 上了车,没外人了,萧岚姬这才拉了弦歌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话还是那一套,只是语气柔和了不少。 “我并不是有意苛责,只是怕你再走回头路。弦歌,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你应该走自己的路。女人不应该只为感情而活,更不应该一直生活在回忆里。” 弦歌不知如何回应。 感情于她,早已成了昂贵地奢侈品。 但她要如何才能忘记那些回忆呢? “我知道你对宫佑宇并不上心,我也不看好他,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应该跟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楚祎影响到你半分。”萧岚姬说。 了断吗? 弦歌想到了昨晚那个西装上沾满尘土,头上还挂着草屑的大男孩。 她说,“不用了。” 或许,他们都长大了。 不再纠结于情爱,也不再执着于占有。 -- 理事会对弦歌的回归表示了极大的欢迎。 其中一半是给萧岚姬面子,另一半热情,则来自于弦歌背后神秘的闻氏财团以及宫家庞大的娱乐帝国。当然也有一些新入会的女士,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曾不惜一切甩了裴大公子的女人,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结果是明显的。 闻弦歌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出色的容貌,良好的教养,进退得宜的举止,灯光下最受人瞩目的她,似乎完美无瑕。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闻弦歌在美国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呢?”人群里突然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几个说不上话的新人立马举着香槟围到了一起。 没人在意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也没人介意真假。八卦这东西,说得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 “你也听说了?我还听说,这位闻小姐,私生活好像…你们懂的哦。” 大伙心有戚戚,笑得暧昧。 “看上去温文尔雅,原来也不过是个见缝插针的主,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她也真算有能耐,身边的男人,没有一个差的。” “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她呀,这次可是清仓大甩卖,买一送一呢!宫佑宇玩了那么多女人,没想到自己也当了个便宜老爸。当真是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被家雀儿啄了眼。” 又是一阵哄笑。 大约是聊得太过惬意,几个人连萧岚姬什么时候经过的都没有发现。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我也能听听吗?”萧岚姬冷冷地瞟了几人一眼。 几个女人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萧岚姬如今时时刻刻离不开闻弦歌,两人关系有多亲密,不言而喻。 如今,她们背后编排闻弦歌,不是明摆着打萧岚姬脸吗? 弦歌浅笑着走了过来。 见惯了明里暗里各种撕逼场面,碰到这种事儿,弦歌倒比萧岚姬要看得开。 “阿姨,andy想跟你聊聊,你先过去一下。” 萧岚姬轻哼了一声,走了。 弦歌跟在她身边,回头扫了那几个名媛一眼,尔后,抬了抬嘴角,蔑视,傲慢,毫不掩饰。 活动快结束时,宫佑宇亲自来酒店接弦歌。 自然又是羡煞旁人。 当时,弦歌正在会议大厅里同几个理事商讨基金会下季度活动安排,宫佑宇走近,像恋人般熟稔地揽住她的纤腰,旁若无人地轻声耳语。 “还在忙?” 弦歌对宫佑宇急于秀恩爱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排斥,他来,她笑得温柔,十分配合。 大家都是天生的演员,谁也不用羡慕谁的演技。 “还要等一会儿,先去喝杯东西。” “好,你们慢慢聊。”跟几位阔太打过招呼,宫佑宇听话地去了前厅。 “弦歌,你真是好命,佑宇恐怕是圈子里脾气最好,最有耐性的孩子了!”其中有个理事感叹了一句,旋即又问,“诶,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雅意?” 说曹操,曹操便到。 弦歌还没来得解释宋雅意告了假,她人已经满脸笑意地走进了会场,直奔弦歌这儿。 “抱歉抱歉,飞机晚点了,可怜我连家都没回,结果还是晚了。” “这是去哪儿了?”阔太问。 “刚从美国回来,给你们每个都带了礼物,算是我迟到的表示,行不行?” 宋雅意从小八面玲珑,笼络人心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三言两语能把几个老谋深算的理事哄得服服帖帖就是作证。 “姐姐,你的新婚礼物我也放车上了。”宋雅意眼尖,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宫佑宇,大声叫到,“姐夫,待会儿一起去看看。” 54.chapter 54 弦歌不在乎宋雅意刻意同宫佑宇保持亲近。 弦歌恶心地是宋雅意吃准了她不会在众多理事面前给她难堪。 事实上,她也的确不会这么蠢。 活动一结束,弦歌便拉着宫佑宇跟一群好奇心很重的理事们去了停车场。那辆黑色宾利像是一只死苍蝇,卡在了弦歌喉咙,不上不下。 宋雅意是想告诉她,她是同裴谦一起去渡假了吗? 可真够嚣张的。 万幸,车里除了一个弦歌不认识的司机,并没有其他人。 宋雅意从后座拿出了许多牛皮纸袋,几个理事人手一份。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她给弦歌准备的是一个水晶天鹅摆件。 看宋雅意情真意切地祝自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弦歌恨不得将这方摆件往她脸上呼,不过,脸上却仍是笑着说,谢谢。 “对了,爸前几天还再说想让姐夫回家吃顿饭,姐夫,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宋雅意略过弦歌,直接问了宫佑宇。 宫佑宇看了弦歌一眼,有些犹豫。拒绝,是不给弦歌面子,接受,估计她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弦歌就干脆了许多。 她勾住宫佑宇手臂,笑着说,“未来岳父叫你回家吃饭,你还敢推三阻四?” 宫佑宇有些看不懂弦歌。 “就明天,明天我们去宋家。”弦歌笑着朝宋雅意说。 -- 再一次回到宋家,要说没有一丝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弦歌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站在宋家门外,大雨将她淋了透湿,她的父亲站在门口,痛心疾首地告诉她,宋家,再也没有她这个女儿。 那天起,宋弦歌变成了闻弦歌。 从某种程度上,弦歌还要感谢宋远基,若不是他当初那么干脆地断绝妇女关系,现在,她也不至于毫无后顾之忧。 她回来了。 尽管宋家已物是人非。 原本白色的房子已被翻新成玫瑰粉色,风格也由母亲喜欢的田园小筑,变成欧式风情,前院到别墅的石板小道被拆,两边的睡莲池也被填平。 弦歌边走边想,如果奇珍园也被毁了,有些事,她可能等不到宋家破产。 管家引路,宋雅意出门迎接。 看她仰着脑袋,冲宫佑宇甜甜喊姐夫的模样,弦歌有点想给他俩开个房。 “姐,爸妈等了好久了,我们先进去。” 进了客厅,弦歌才发现裴谦也来了。 他正跟闻慧书聊天,客厅里没有宋远基的身影。 看到弦歌,裴谦彬彬有礼地起了身,眼神却略过她,径直看着宫佑宇。宋雅意走到他身边,“姐夫,这是我母亲,这位…是我朋友,裴谦。” 一低头,羞涩一笑,可爱又妩媚。 “宋夫人,久仰。”宫佑宇同闻慧书握完手,又朝裴谦伸手。 裴谦顿了两秒,才回握。 “裴先生,你好。” “你好,宫先生。” 声音是一贯的冷淡,熟悉他的人还能听到一丝嘲讽,弦歌有点好笑,他一个做了姐夫又即将成为妹夫的人有什么可嘲笑别人的。 宫家私生活是乱,跟他一比,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男人之间的较量,弦歌不想搀和,“承蒙宋夫人款待,不知道宋先生在哪儿?好久没见,还真有些想念。” 闻慧书微微攒眉,却修养极好地笑了笑,“你爸在书房,我带你们过去。” “不必了。”弦歌浅笑,“宋夫人大概忘了我也曾在这里住了20几年,就算宋家翻了个边,我想,我也不需要旁人带路。” 闻慧书顿时笑意全无。 宋雅意娇嗔了一句,“姐!” 弦歌看着她,十分平静,“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宋小姐,请你以后叫我闻小姐。” 说完,扬长而去。 宫佑宇一脸尴尬,向闻慧书母女道了歉,匆忙跟了过去。 人一走,闻慧书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没教养。”宋雅意拉了拉她衣袖,看向裴谦。 裴谦什么都没说,坐下淡定地继续喝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 裴谦在奇珍园里发现了弦歌。 当时她坐在一株梅花下,树上繁花似锦,树下的她,一身白裙。不时有梅花花瓣掉在她的裙褶上。天气有点冷,她屈膝抱胸,格外弱小。 “不是带你未婚夫见家长吗?”裴谦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 弦歌没抬头,“知道我母亲怎么过世的吗?” 裴谦一愣。 前任宋夫人,弦歌生母,他是有听姑姑提起过的,好像是在弦歌5岁那年,重病离世的… 弦歌收拢手臂,扭头,看着头顶灿烂缤纷的红梅,苍白地笑着。 “母亲重病,阿姨从美国赶来照顾,一开始所有人都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阿姨跟父亲越走越近…我那时懵懂无知,见母亲流泪,总以为她饱受病痛折磨。为了不让她操心,还刻意同闻慧书格外亲近,现在想想,母亲过世前那段日子,最伤她的心的,除了曾经相濡以沫的丈夫,就是我这个女儿了。” 裴谦不自觉地移了移脚步。 这些事,弦歌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弦歌抬头,指了指二楼的某个窗子,笑得愈发无力。 “那间房,如果他们没有在那间房里鬼混,如果能锁门不被我撞见,我也就不会哭着跑去找母亲…母亲就不会失足摔下楼梯。” 轻风吹过,落了一地梅花花瓣。 裴谦蹲下身,定定地看着她。 “当时,血流了一地,无论我怎么哭,怎么闹,母亲再也没睁开眼睛。”弦歌抓起一把花瓣,慢慢松开,猩红的花瓣从指尖飘落,她笑得凄凉,“她不是病死的,她不是…” 弦歌说,“裴谦,我妈是我被害死的。你知道吗?” 裴谦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抱。 说,“不是你的错。” 第24章 母亲的死,就像是压在弦歌心口的大山,时时刻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午夜梦回,梦到的不是母亲浑身是血,就是父亲同姨母在书房中放浪无耻的一幕,一觉惊醒,却什么都没有。 母亲没有了,原本慈爱温和的父亲总是疾言厉色,视她为仇敌。 好几次父亲喝醉了酒,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那场景,仿佛是要杀了自己一般… 弦歌知道,父亲是怪自己害死了母亲。 闻慧书也这么说。 有时候,弦歌也会想,为什么当时死得不是自己…却终究还是舍不得。母亲体弱,又遭遇了家庭的沉重打击,若当时摔死的是自己,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活着的人,需要承受的东西太多,才是真正痛苦的。 凋落的梅花飘在裴谦身上,弦歌闻到了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气。 无可否认,跟裴谦生活的那几年,是弦歌为数不多的可以松口气的时光,那几年,即便父亲仍然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顾忌裴家,忍她三分。 却也因为如此。 当她执意要跟裴谦解除婚约的时候,父亲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将她扫地出门。 再回宋家,弦歌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掩藏情绪。 走到书房那扇门前,却发现没那么容易。 “裴谦,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弦歌搂住裴谦的腰,轻声说。 “我带你走。”裴谦说。 裴谦揽起弦歌略显瘦小的身子,站起身,弦歌看到梅花在他头顶绽放。 他一直都是一个伟岸的男人。 裴谦抱着弦歌,一步一脚印地路过奇珍园里的一花一木。尽管宋家早已面目全非,但奇珍园却依旧郁郁葱葱,一如往常。 这或许是弦歌最后的安慰了。 快到院子门口,弦歌平静地说,“我跟爷爷有约,只要跟宫佑宇结婚,闻氏的继承权就是我的,裴谦,我不像你。这是我报仇的唯一机会。” 裴谦脚步僵直地定在原地。 “宋氏是我母亲的,我只想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裴谦低头,直直地看着她,“这就是你回申城的目的?” 弦歌也看着他,说,“对,所以无论今后我跟宋家之间发生什么,能不能请你装作你视而不见?” 裴谦手指一松。 弦歌滑到地上。 裴谦讽刺地勾起唇角,“所以,你是担心我成了你妹夫,到时候跟宋家一起联手对付你跟宫佑宇,所以才在我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闻弦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手段的?”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孩子,无论哪个女人都单纯不起来。” 弦歌毫无犹豫地回道,“这些年我脑子只有报仇一个念头。为了报仇,别说是苦肉计,就算再卑劣的手段我也不在乎。” “再卑劣的手段,美人计吗?” 裴谦勾住她的纤腰,说,“那你何必舍近求远,你难道不觉得我比宫佑宇,更适合成为你的棋子吗?” 四目相对,弦歌只看到他眼里的嘲讽,轻视。 想推开他,没有力气,干脆别过头,不去看,不去想。 “谦哥哥,你在哪里,爸爸想见见你,谦哥哥。” 宋雅意的声音由远及近,裴谦这才松开了手,说,“闻弦歌,我要毁了宫佑宇或者是宋家,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55.chapter 55 宋雅意走到门口,看到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姐姐,你在逛园子啊,慢慢逛。不过,马上要开饭了,早点回来哦。”说完,转向裴谦,一脸甜蜜,“谦哥哥,走,我爸想跟你聊几句。” 裴谦点头,朝门口走去。 余光里的弦歌,落寞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进了房间,宋雅意不断地在他耳边念叨,如同一只苍蝇。 裴谦有点烦躁,有点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弦歌一个人蹲在地上的场景,很想回去把她拎回来,却又忌讳她那死硬的臭脾气。 “谦哥哥,我…” 裴谦蹙眉,打算了宋雅意的话,“宋小姐,以后请称呼我裴谦,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也可以叫一声裴先生。” 宋雅意一下没反应过来,“谦哥哥,你怎么突然?” “只有我太太才可以这么称呼我。” “你这么叫我,让我感觉不适。” 裴谦说。 若是换成别人,被心爱的男人这么直白地拒绝,估计早忍不住哭闹了,可宋雅意没有。情商高的女人知道怎么才能讨男人的欢欣。 想裴谦这样的男人,看不上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笑了笑,说,“叫裴先生有点见外了,我还是叫裴谦。我父亲在二楼书房,有时间吗?” 弦歌出国后,裴氏几乎断了所有同宋家的生意外来,姑姑是恼了弦歌,裴谦却不是,他是个生意人,从来不跟钱过不去…只是,宋远基不该把弦歌逼上绝路。 裴谦上了楼梯。 回头往下看时,仿佛在那暗红色地毯上,看到了当年的惨状,弦歌惊慌失措地坐在血泊中,抱着母亲,哭得哑声… 那年她5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 他7岁,陪同母亲住在英国。 8岁时,他们相遇。 只差一年,只差一年他就能陪着她渡过生命里最黑暗的日子… “裴谦,过来一下。” 宋夫人站在书房门后,温柔地笑着。 裴谦同这位宋夫人并不熟悉,只在家庭聚餐时,见过几次面,印象中,她是一个仪态举止优雅得体的女人。弦歌早年曾时常在他跟前,提起这位宋夫人伪善做作的一面,裴谦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再看闻慧书,心头兀自升起一丝厌恶。 所以… 他的客观,终究比不上某人一句两句耳边风。 “你们先聊,吃饭了我再叫你们。”闻慧书走出房门,顺带合上门。 裴谦回了一句,“有劳。” “小谦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了。”书房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宋家的书房是典型的老派设计。 古香古色的书柜书案一应俱全,博古柜上陈列着许多男人们喜好的古玩摆件,两面精致苏绣摆件格外惹人注目,折屏后另带的供人休息的软塌,看得裴谦有些刺眼。 宋远基站在书桌前正写着书法,一头白发看得裴谦差点不敢叫人… 几年前的宋远基虽然算不上气质挺拔,但也绝对不似这般老态龙钟,短短几年,竟像是老了几十岁。 “叔叔,我们差不多六年没有见过面了。” “六年,囡囡也走了六年了。”宋远基低沉嘶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裴谦不知道囡囡是谁,大约是弦歌的乳名。 宋远基抬头,又说,“弦歌带了未婚夫回家,你看到了吗?” “他们还没有订婚。”裴谦不客气地回到。 “他们下个月就订婚,也差不多了。”宋远基略带着笑意,继续写字。 裴谦面不改色,淡淡地说了一句,“订了婚又如何,叔叔大概忘了,六年前,我跟弦歌只差一天就成了夫妻。” 宋远基手劲一松,宣纸上落下沉重一笔。 好好地一副字帖,毁了。 他看着裴谦,眉头微皱,“裴谦,我以为你现在的身份是小雅的男朋友。” “叔叔怎么会这么想?”裴谦双手交握,说,“宋小姐可是弦歌亲妹妹,我怎么胆敢染指妻子的妹妹呢?姐妹同事一夫这种福气,我可享受不来。” 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宋远基登时哑口无言。 裴谦要告辞时,门开了。 宋夫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脸色不算太贤良。 “裴先生不喝杯茶吗?”见裴谦起身,闻慧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闻慧书的茶已经端到裴谦跟前,不接,不合礼数。裴谦抿了一口,茶香虽好,送茶之人却让人着实尊敬不起来。 闻家的女儿,怎么也算是大家闺秀,听人墙角这种事居然也做得冠冕堂皇… “裴先生,你也知道,弦歌同我们家积怨已深,有些话,难免片面了些,还请不要当真。” 我们家?到底是谁家还不一定呢… 裴谦荡了荡那琥珀色的茶汤,眸子冷毅。 “我不相信自己的女人,难不成信你吗?宋夫人,并非所有男人都是一样耳根子软的。”他说。 “你…”闻慧书气得说不出话来。 裴谦放下茶杯,“宋先生,宋夫人,再会。” “裴谦,你难道忘了,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人?”裴谦顿下脚步,回头,轻笑着说,“等她嫁得了再说。” 第二十五章 裴谦出了书房,下楼时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宋雅意站在楼梯口笑脸盈盈地等着,透过玻璃窗,裴谦看到弦歌刚从奇珍园里走出来,宫佑宇站在她身边。 两人有说有笑,保持着一定距离。举止算不上亲密,可仍旧看得裴谦一肚子的火。 “怎么样,爸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宋雅意问。 宫佑宇推门,礼貌性地请弦歌先走,裴谦说,“没什么,不过是聊了一些关于闻小姐的婚事。” 宋雅意有些许尴尬跟意外,“爸爸关心姐姐婚事,也是应该的。” 弦歌装作没有听到。 “我有事得先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着弦歌随宫佑宇走向客厅,裴谦冷淡地喊了一声。 宋雅意当真是有些醉了,宫佑宇还看着呢… “姐姐还要跟爸爸商量订婚的事儿,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了。”半响,宋雅意硬着头皮说。 宫佑宇好脾气地问了一句,“裴先生,有什么事儿吗?待会儿我跟弦歌还得去挑选订婚戒指,恐怕没有时间奉陪。”说完,将手随意地搭在了弦歌腰间。 弦歌不适地抖了一下。 裴谦额间暴起青筋。 裴谦往前走了一步,宋雅意不动声色地挡到他跟前,抱住他手臂,“谦哥哥不如吃完饭再走,今天家里厨师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姐姐要订婚,各种细节都需要敲定,你在,也好帮我们提提意见,对不对?” 宋雅意眼神别有深意,裴谦不甚在乎。 “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儿了,裴先生不嫌弃地话,用过饭再走也不迟。”闻慧书搀着宋远基从二楼缓缓而下。 这是弦歌六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当初,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父亲。 如今已然头发斑白,步履蹒跚。 看到弦歌,宋远基灰白的眸子里,闪现了一丝光亮,而弦歌看着他,疏远得像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你要留在这里吃饭吗?”裴谦问。 弦歌语气毫无波澜,“对。” 宋远基走到弦歌面前,却没有直接看她,只说了一声,“回来了。” 弦歌没应,只稍稍点了点头,像一个晚辈在给长辈行礼。 宋远基摇头,边走向餐厅,边说,“吃了饭再走。” 一句吃了饭再走,让弦歌有一种被人当成了乞讨者的耻辱感。她的母亲给了宋家一切,甚至连性命都搭在了宋家,如今,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却只能留在这里,吃一顿饭。 昔日闻家养得白眼狼,却能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讽刺。 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估计,也不得安生。 宋远基落座,弦歌不客气地坐到了右手边位置,闻慧书不满,却只是笑着,“雅意,来厨房看看鸡汤炖得怎么样了?” 宋雅意进了厨房,裴谦守礼地坐到了左手边第三个位置。 弦歌有些不爽。 水杯碰上白瓷盘,发出清脆地响声。 不多久,闻慧书端着一锅鸡汤走进餐厅。 宋家这样的家庭,女主人几乎从不下厨,比如弦歌母亲,那是一个典型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她可以从旁指导,但从不亲自下厨。闻慧书不一样,从她搬进宋家,就一直霸占着厨房,美其名曰给弦歌母亲熬汤,但那些**汤究竟进了谁的肚子,大家心知肚明。 裴谦不喜欢他的女人为了琐事操劳,他喜欢他的女人十指纤纤,柔若无骨。 他的女人,只需要被他操劳。 弦歌低头,莞尔一笑。宫佑宇忍不住好奇,问,“怎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弦歌抬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斜对面的裴谦一眼。 “姐,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厨房传来宋雅意的叫声,弦歌想装作听不到,几秒钟后,还是走了过去。 可想而知,宋雅意的脸臭得宛若失婚的中年妇女。 锅子里正噗地冒着热气,浓稠地汤水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声音悦耳动听。宋雅意给裴谦做的是咖喱鸡,咖喱香气浓郁芬芳,光是香气,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不过,宋雅意这马屁可没拍好,喜欢吃咖喱的并不是裴谦。 闻家餐桌上常备的咖喱料理,压根就不是给裴谦准备,喜欢吃咖喱的,是她。 还自称是裴谦的解语花,看着这宋小姐,也没有多了解裴谦。 “闻弦歌,你到底什么意思?”见弦歌微笑,一脸心情不错,宋雅意愈发烦躁。 弦歌揭开锅盖,搅了搅咖喱,“宋小姐,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吗?至于让你发这么大火?” “你到底跟裴谦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原来宋小姐是为了这个生气。” 弦歌放下勺子,浅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宋小姐今天是打算让你父母误以为你跟裴谦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从而不再阻拦你追求裴谦,对吗?怎么,现在裴谦不配合,计划被打乱,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闻弦歌!” “宋雅意,我明确地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裴谦,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你。” 弦歌呵出气势。 之后,又笑着说,“一锅汤就想征服全世界的男人?告诉你,你不是你妈,裴谦也不是宋远基。倒贴上来的货色,他一辈子都看不上。” 宋雅意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嘴唇发白发乌。 闻慧书听到动静,走近厨房,一开门,弦歌端着一锅咖喱,笑容满面。 这顿饭,只有弦歌吃得心安理得。 剩下的几个,各怀心事。 想到什么,弦歌抬头,冲着斜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裴先生不试试这道咖喱鸡吗?这是雅意特意给你做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裴谦不想搭理她。 略微瞟了她一眼,却看见她轻轻舔了舔嘴角。 脑子里某根弦霎时绷得紧紧地,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好。” 他顺从地夹了一块,她口中的,味道还不错的咖喱鸡…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不错。” 裴谦由衷地评价道。 明明是揶揄他的一句话,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弦歌红了耳根。 提到订婚细节,宫佑宇跟宋远基心底都很明白,订婚要办成什么样子,那些礼节可要可不要,他们说了,不算。 所以,吃完饭没多久,弦歌他们就离开了。 临走时,裴谦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扭头,看着宫佑宇淡淡一笑。 裴谦也不勉强,上了车就走了。 弦歌上了宫佑宇的车,再看窗外的景色时,见满天乌云不觉得萧索,漫山红叶也不觉得伤怀。无可否认,此时此刻的弦歌有点高兴。 “弦歌,你不觉得在我面前,你多少得收敛一些吗?”宫佑宇可没什么好心情,从上车到现在,一张脸一直板着。 弦歌一笑。 讽刺道,“你在假山后面玩女人的时候,我有要求你克制身为男人的**了吗?” 宫佑宇握紧拳头。 56.chapter 56 静谧的车子里,气氛有些微妙。 弦歌敲了敲车门,朝司机唤了一声,“停车。” 司机停车,弦歌说,“宫先生,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一场交易,我说过,互不干涉是我的底线。” 几秒后,宫佑宇松开掌心。 “开车。”他也冲司机说了一句。 司机战战兢兢地又发了车。 “是我僭越了,你说的没错,互不干涉对我们都好,放心,今后你玩你的。我绝对再过问。不过…”宫佑宇脸上再次浮上标志性的礼节笑容,“你确定裴先生是一个肯陪你玩婚外恋的男人?” 骄傲如裴谦,会成为闻弦歌裙下,见不得光的男人吗? 想想都不可能。 “不劳你费心。”弦歌说。 之后又冲司机说了一句,“直接回萧公馆。” “戒指什么的,你自己决定就好。”这话是告诉宫佑宇的。 宫佑宇只送到了门口。 弦歌进门,管家告诉她,可颂被萧岚姬带去了高尔夫球场。 小家伙最不喜欢的运动就是高尔夫,爷爷却很喜欢,隔三差五,总爱带上他练练球。可颂前两天还在庆幸自己不用给爷爷当球童,这不… 可见,好事都是不能挂在嘴边的。 可颂不在,弦歌难得清闲,只想着回房好好休息一番。 门才开,一支强而有力的手臂,拉开门缝,将她拖进房间,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弦歌惊慌失措地大叫,顷刻,被死死地捂住了嘴,他的身体,跟他的手,同时压了过来的。 门关了,他说,“是我。” 是他… 醇厚稳重的声音,黝黑深沉的眸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这个闯入她房间的男人,是裴谦。 弦歌高耸的胸脯,因惊吓,而高低起伏。 一双大眼无辜又惊讶地看着裴谦。 裴谦松了手,弦歌松了口气, “你怎么进来的,阿姨不是说…”话还没说完,樱唇已经被炙热地吻封了个严严实实。 裴谦勾起她的腰,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按,恨不得将两人合二为一。 这个吻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弦歌推他,无用。 他搂着她转了圈,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放到了置物柜上。 她靠着墙,喘着粗气,高跟鞋掉了一只,另外一只也只有一缕丝带挂在脚踝上,摇摇欲坠。 置物柜上的钥匙、钱包,乒乒乓乓掉了一地。对望几秒后,两人再度接吻。 这一次,少了暴虐,多了一丝缠绵。 情到深处,裴谦架起弦歌修长的大腿,往上一提,往前重重一撞,隔着薄薄西装裤,弦歌能感到他蓄势待发的热情,是那样的坚/挺,生动。 真不知道他一路怎么忍过来的。 弦歌勾起他的脖子浅笑。 裴谦退出唇舌,低头,眉头微皱,带着问号。 “咖喱鸡没吃饱?”弦歌问。 弦歌伸出手指,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往下,是性感的喉结,他的皮肤是诱惑而健康的古铜色,同她饱满粉白的指腹对比鲜明。 他打着黑色的领带。 她伸手,扯开了这象征着禁欲的颜色。 裴谦觉得自己迟早有一点会死在弦歌手里。 他倾身向前,微微一顶,吮着她敏感度极高的耳珠,说,“特意回来喂你的。” 边说,一双大手边利索地卷起了弦歌白色裙摆。 并再度覆上弦歌丰润地红色嘴唇,天知道,当时他有多想把她就地□□,她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勾引他… 发泄似的狂啃乱咬后,小裴谦涨得发痛。 裴谦拉着弦歌的手,带向皮带。 弦歌抬腿,脚掌抵在他小腹之下,“流氓,你这是入室行凶,要坐牢的。” 裴谦一手执起那白嫩的脚掌,毫不介意地吻过她弧度完美的脚背,一手,则抚摸着她光滑匀称的小腿,一路向上。 待到禁区,弦歌难耐地仰头,轻叹。 裴谦看到她满足的样子,笑了笑,说,“可我还没入呢…” 再要入时,房门响了。 若是别人,裴谦肯定会毫不客气地让他滚。 可,这一个… “妈妈,我给你带了棒棒糖,可好吃了,快点出来吃啊。” 听到可颂的声音,弦歌整个人都绷了起来。那样致密紧涩的触感,如果不是手指,而是其他东西,裴谦觉得,他应该会更加愉快。 每个被坏了好事的男人都有一副坏脾气,裴谦眉头不悦地拧成川字,刚要开口,被弦歌伸手牢牢地捂住了他嘴巴。 “别出声。”弦歌脾气不算好的教训道。 裴谦听话地点头。 “可…博衍啊,妈妈现在在休息,不想吃糖,待会儿妈妈休息好了,再去找你,好吗?” “妈妈累了吗?”小不点又问。 裴谦不耐烦了,动了动手指。 弦歌难受得一口咬在裴谦肩头,真咬! “妈妈?” 好不容易停下喘息,弦歌软绵绵地趴在裴谦肩头,“妈妈有点累了,你去找虫子阿姨玩好吗?” “那好。”可颂失望地应了一声,好几秒后,哒哒哒的脚步声才消失。 弦歌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没听到裴谦任何反驳,听到只是皮带被解开,滑到地板上的声音。 弦歌扭头看裴谦,他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被色/欲冲昏头的男人,“你疯了,博衍回家了,随时都可能进我房间。” 裴谦什么也不说,只是抱起她,离开置物柜。 “他是个男人,会理解的。” “理解你个…” 往后的话,弦歌没能说出口… 第26章 日头西下,橘黄色的柔和阳光从窗子照进房间。弦歌脸上那层细腻的白色绒毛仿佛被打上珠光。 她沉沉地睡着,像个偷懒的孩子。 她在美国的那六年时光,可也曾如现在这般恬静安逸?但愿… 裴谦手臂被压得有些麻,却仍是不愿意吵醒她。 看着怀里的她,裴谦百味杂陈。 从小她就是个小麻烦精,总是那么任性,那么自私,这六年,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就这么算了,但偏偏…就是放不下。 这大概就是命了。 裴谦认命地低头,咬住弦歌嘴唇。 弦歌一巴掌呼在裴谦脸上,一张俊脸登时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火辣辣地。 肇事者却没醒。 裴谦好笑又好气,干脆伸手掀了弦歌身上的被子。 那高低起伏的曲线,洁白如瓷的皮肤,美好得像一件精美地,带着香气地艺术品。 一件叫他欲罢不能的艺术品。 隆冬的凉意让弦歌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入眼是裴谦紧实硬朗的胸肌。裴谦的身材,是她见过最棒的,任何一个模特也比不上。 察觉自己同样□□后,弦歌红了脸。 ‘啪’地一声,臀上被狠狠地拍了一掌,弦歌痛得叫出了声,“裴谦!” 裴谦堵上了她的唇,碾磨了好一会儿,才说,“嘘,小点声,外边有人。” 做得时候嗨得那么爽,现在倒晓得避忌,可真够虚伪的。 弦歌白了他一眼,拉起被子,不说话了。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以后不许见宫佑宇。”良久,裴谦将她揽入怀中,吻着她头顶说。 一阵沉默后,弦歌转身,背对着裴谦。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不肯沟通,不肯协商,更加不肯轻易就范,裴谦头疼得不行,她比任何一个商业对手都要来得棘手。 良久,弦歌才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弦歌语气淡漠得像是花钱寻欢的嫖/客,裴谦怀疑她是不是还准备给他一笔夜度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我互不相关。” 如果有针和线,裴谦真想缝上她的嘴。 “随你。” 裴谦烦躁地从她枕下抽出手臂,起身,捞起地上的衬衣跟裤子,转进了浴室。听着关门声跟水声,弦歌恼火地拉起被子,盖住全身。 裴谦从浴室里出来时,弦歌已经坐到了飘窗上。 她穿着月牙白的蕾丝睡衣,长发飘飘,分外惹人怜爱。 心情不佳的裴谦没时间搭理她,自顾自地扣着袖扣。 有人在敲门,他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却没有人,只传来一声夸张地惊呼。 裴谦低头,一个小不点站在他脚边。 “叔叔,你为什么会在我妈妈的房间,你是谁?我妈妈呢?”小不点拧巴着一张小脸,明显有些生气,有些怀疑,还有些小心翼翼,大约是发怵。 裴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高大了,像一个巨人。 “在睡觉,你是闻博衍?” 听到自己名字的可颂放松了警惕,仰着脑袋,盯着这个大个子叔叔笑眯眯,“是的,叔叔,我叫闻博衍,小名叫可颂。” 可颂… 裴谦心一沉。 原本是他们女儿的名字,弦歌给了这个孩子… “博衍,过来。”弦歌听到声响,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跑到门边,一把将可颂拉到自己跟前,并不满地瞪着裴谦,“你跟他说了什么?” 弦歌这睡衣领子有些低,裙摆有些短。 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能让人轻而易举地看到他们欢爱后的痕迹。 裴谦皱眉。 大手一提溜,就将可颂从弦歌怀里拎了出来,扔到门外,“妈妈要换衣服,在外面等。” 可颂一脸懵懂地被再次关在外面,几秒后,小小声地哭着要妈妈。 弦歌炸了,打算跟裴谦拼命,却被他先下手为强地揽住了腰。 57.chapter 57 她挣扎,他手臂跟钢铁一般,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老实告诉我,孩子流产到底是不是宋雅意动的手脚?” 闻家的消息被封锁得滴水不漏,他能查到的线索,很有限。 弦歌终于停歇了下来,说,“我没有证据。” 裴谦懂了。 “以宋氏目前的经营状况,破产只是时间上的事,我知道他们最近看中一块地,宋远基孤注一掷要拿下那块地新建酒店,如果你要动手,要快,那块地下个月就要公开招标。” 弦歌抬头,仰望着裴谦。 裴谦别过眼睛,最后,还不耐烦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总而言之,别让我看到宫佑宇对你动手动脚,去换衣服。” 说完,裴谦转身出了房间。 弦歌开了一条门缝,他蹲到了小哭包跟前,轻声安慰,温柔细致。 弦歌换好衣服出门,二楼扫一眼,没人,下楼到客厅,同样没有人影。 萧岚姬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得意,“你是不知道可颂多有天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都不是他对手,你爷爷没少培养他。” 弦歌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却仍很是淡定,“三岁开始跟着爷爷跑球场,球杆比他还高。爷爷给他定做了一套,他抱着睡了几天。” “那也得看他自己喜不喜欢。”萧岚姬下楼,径直走向餐厅,没有看到小家伙,又回头,“可颂呢?不是去叫你起床吗?” 弦歌不自然地瞟向窗外,“不知道,可能去水榭了。我去看看。” “等等。” 萧岚姬叫住弦歌,语气沉了沉,问,“今天睡了半天,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闻慧书又为难你了?你不要忍着,凡事有我。” 弦歌笑了笑,“您放心好了。” 萧岚姬还要多问几句,可颂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外婆,要喊弦歌时,警觉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萧岚姬也没想到裴谦居然也在。 她看了弦歌一眼,弦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要骂就骂他,同我没有丝毫干系。 裴谦恭敬地喊了声阿姨。 萧岚姬气闷,这一个两个,权当她萧公馆是酒店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再想到裴谦跟宋雅意那点破事儿,萧岚姬更是恼火,当下脸色语气都冷淡了几分。 “前几天不是还跟雅意同游美国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颂机灵,知道气氛不对,只想往弦歌怀里躲,可身后怪叔叔强按着,就是不让他逃走。 裴谦看了看弦歌,却发现弦歌也正看着自己。 一副淡然,却暗藏杀机的表情。 “我去美国只是去想调查一些事,宋小姐去的洛杉矶,我们只是碰巧一起回国。” 萧岚姬还没来得冷笑,弦歌却先哼了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 说完,自顾自地拉开餐桌前的凳子,凳子落地时的响声,即便是隔着羊绒毯,也足够响亮。 之后,她又说,“可颂,过来。” 可颂挣开束缚,撒欢似的奔向弦歌。 裴谦最终被留下用餐,只是全程,一直坐着冷板凳,两个女人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而最小的那个男人,却像是天之骄子一般,获得了最多的关注。 用餐后,裴谦被叫去了书房。 弦歌带着可颂去花园消食。 萧岚姬坐在书房,好久都没有说话,裴谦也不着急,他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弦歌抱着可颂,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地荡着。 是出乎意外的和谐。 “裴谦,弦歌再过不久就要跟宫佑宇结婚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裴谦放下窗帘。 萧岚姬是个传统而固执的女人,她疼爱弦歌犹如亲女,有些事,她不会任由弦歌胡来。 既然弦歌都没有跟她坦白,他也没必要交代。闻弦歌那臭脾气,他太了解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孩子可爱,过来看看他。” 萧岚姬一怔。 好久,才略带感伤地说,“裴谦,可颂不是你的孩子。” 裴谦也沉默了很久,却只说,“不要紧。” 裴谦下楼时,弦歌带着可颂还在玩秋千。 他走进,听到可颂稚嫩天真地声音。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叫你妈妈?” 弦歌吻了吻可颂肉嘟嘟的脸。 “不是已经约好了吗?有外人的时候就叫姐姐,可颂,如果外人听到你叫妈妈,妈妈会被人伤害的,可颂希望妈妈难过吗?” 小伙家立马摇头,“我要保护妈妈。” 弦歌将他抱进怀里,笑着说了一声,“好,我等着可颂长大了,保护妈妈。” 裴谦只觉得心底一暖。 “妈妈,这是今天外面阿姨给我的棒棒糖,我没吃,你吃吃,可好吃了。”可颂从裤兜里掏出糖果,没曾想,那糖果却化成了软软地一块,显然,是不能吃了。 五岁的小男孩,说哭就哭。 可颂瞬间红了眼眶,小奶音细细地,“对不起,妈妈,都化了。” “没关系的,妈妈只要可颂有这份心就好了。”弦歌心疼地摸了摸可颂脸蛋,顺便将裴谦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裴谦折回客厅。 萧公馆没有棒棒糖,裴谦只好从管家那儿要了几颗巧克力,变魔术一般,坐到了两母子旁边。 弦歌看了看秋千上的绳索,“你该减肥了。” “下午压到你了?”裴谦说。 弦歌拉着可颂要走,裴谦摊开掌心,放到可颂眼前,“可颂要不要吃糖。” 可颂馋得流口水,弦歌却说,“他不能吃太多糖。” “那你吃。” … 弦歌无语。 “是啊,妈妈你就吃一颗,可好吃了。”可颂央求道。 裴谦夹了一颗巧克力,放到弦歌唇边,弦歌有些幽怨,却不得不张开了嘴。 裴谦摸了摸可颂脑门,说,“以后有棒棒糖自己吃,妈妈只吃叔叔的棒棒糖。” 弦歌恨不得一掌呼死裴谦。 第27章 裴谦从来不是一个好亲近的男人,弦歌也从来不认为以他这样冷冰冰的个性,还会有孩子愿意亲近他。 弦歌不知道裴谦是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接过了可颂。 看他俩从高尔夫聊到各种车类模样,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模样,弦歌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月朗星稀,转眼就到了可颂睡觉的点儿。 弦歌咳嗽了一声,“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逐客令对裴谦毫无作用,他说,“等他睡着我就走。”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不自在地转向了别处。 可颂又絮叨了很多幼稚园见闻,裴谦没怎么应,直到小不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裴谦才忽然问了一句,“过两天,叔叔去钓鱼,你去吗?” “不去。”天生不喜欢钓鱼的弦歌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可颂却是迷茫着眼睛点了点头。 弦歌觉得不能这么惯着孩子,“可颂,钓鱼是一件十分无聊且乏味的活动,你确定你要去吗?” 可颂还没回答,裴谦先提出了质疑,“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他喜欢钓鱼,喜欢在自然中寻求一丝安静,也喜欢她。 所以,每次外出垂钓,总会带上她,可她那时,除了时不时站在岸边引吭高歌,晃来晃去,一次没有表示过自己不喜欢钓鱼。 弦歌说,“喜恶这东西,有心自然能体会,没用心,什么都看不到。” 裴谦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弦歌。 月光之下,他深邃的五官,就像是唯美的中世纪雕塑。 可颂不懂大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只可怜兮兮地看着弦歌,“妈妈,可是我想跟叔叔一起去钓鱼,我会听话,不会麻烦叔叔的。” 嗬,合着还没打算带自己去?弦歌有点生气了,干脆不说话了。 可颂眼睛湿答答地。 裴谦揉了揉他头顶,继续说到,“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不用全听你妈的。你好好考虑一晚,现在,你得回房睡觉了。” “裴谦!”弦歌怒了,瞪着他半天。 裴谦没搭理她,抱着可颂径直走回了别墅,弦歌跟在后面,一直在抱怨。 上了楼梯,裴谦‘嘘’了一声。 弦歌才发现可颂已经睡着,此刻正趴在裴谦肩头,口水流了一片。 替可颂盖好被子,弦歌才低声埋怨了一句,“你这样我以后怎么教孩子?” 弦歌嘴唇有些小,骂人的时候,特别利索,也特别圆润。 裴谦弯腰,偏头,亲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过两天我来接你。”几秒后,他站直,笑着说。 弦歌咬了咬唇,“不去。” “既然不喜欢我钓鱼,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时的他那么忙,不钓鱼的话,他们相处的时光,可能就都得在办公室里度过,她受不了沉闷,但也不希望他像台机器一样,24小时运转。 “有关那块地的资料跟宋家的审慎调查,明天我会送过来,你自己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弦歌蹙眉。 “别这么严肃。”裴谦浅笑,“六年前就有这打算了。” 六年前裴氏就打算收购宋氏集团?那…又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弦歌没有开口问,答案其实不难猜。 三天后,裴家的直升机停到了萧公馆,裴谦没有来,来的是陈玉仁。弦歌给可颂收拾行李,萧岚姬坐在一边,看了半天,最后才恨铁不成钢地扔了一句话。 “你们啊,就这么胡来,今后有的是罪受。” 弦歌牵着可颂走近停机坪。 可颂朝陈玉仁喊了一声,爷爷,陈管家那万年不变的沉默脸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陈玉仁抱着可颂上了飞机,弦歌跟在后面。 直升机停在一座小岛上。 58.chapter 58 下了飞机,弦歌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的中年装逼男人,正靠在一辆带后座的单车前,自以为小清新地笑着。 从这儿能看到一幢白色别墅,但走过去,估计得大半个小时。 弦歌问了旁边的管家,管家说没安排车。 弦歌早就料到了。 可颂扑棱着小翅膀飞向裴谦,弦歌慢悠悠地走着,表现得十分冷淡,走近了,也只是一句,“你带可颂,我陪陈叔叔走路过去。” “随你。”裴谦没强求,“不过,陈叔叔待会儿要回裴宅,恐怕只能你一个人走了。别迷路。” “妈妈。” 已经被放到车架上的可颂一脸渴求地看着弦歌。 弦歌不知道裴谦是不是故意的,平坦地大路上,单车行驶得十分颠簸,坐在前面的可颂是高兴了,弦歌有些悲催。 原本抓着鞍座的她不得不抓紧裴谦衣摆,最后,干脆搂住他的腰身。 弦歌想拧裴谦腰腹泄愤。 他却突然绷紧,硬实的肌肉,让弦歌没法下手。 “男人腰可别随便动,吃亏地是你自己。”裴谦笑着说。 弦歌一点都不想听… “晚上,随便你摸。”他小声说。 弦歌看了裴谦背脊老半天。 回申城这么久,仿佛这时,裴谦才像是原来的那个他,商场上冷酷无情,跟她在一起,却时不时就要发情,黄段子信手拈来的裴谦。 其实他对她,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裴谦,你不知道还有个孩子坐在车上?就不能收敛些?”弦歌搂着他的腰,说。 裴谦笑了笑,“孩子都有了,我还需要收敛什么?” 弦歌说不过他,干脆不搭理了。 小道上绿树成荫,除却将将一车宽的马路,全都是绿油油地小草,如同一条厚重地绒毯,草皮中零星点缀着白色黄色的小花。 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宛若宝石。 不远处飘来一朵硕大的白云,像巨大的奶油冰淇淋。 弦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好想吃冰淇淋。” “小姐,我记得你体质湿寒,不能吃冷饮。”弦歌明明很小声,没曾想,裴谦还是听到了。 “我也想吃!”前座的可颂兴奋地叫了一声。 “不行。” “可是我想吃嘛…” 一阵大风吹过,裴谦分不清最后一句,到底是前面的小不点,还是后面的人说的,只是被那娇软的撒娇,苏得手一抖,车身跟着猛地一颤… 后面的人趴到了他背上,温暖与温柔,同时传来。 “裴谦!” “抱歉,这次真不是故意的。”裴谦笑着说。 这一次?所以,上一次呢,上上一次呢?弦歌懒得同他计较,几个小时的颠簸让她有点累,有点想找个依靠,而他的肩膀坚实,宽厚。 空气里随风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弦歌眯起了眼睛。 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裴谦第一次载她? 其实高中那会儿,弦歌是骑过一段时间自行车的,那时他们三个天天一起上下学,裴谦跟楚祎腿长,车子也大,总是用不了几分钟就将她远远地丢在了后面。 她那时没说,其实,被丢下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没用地哭过好几次。 后来,楚祎骑车摔伤了手,他们就再也没有骑过车了。大学里看着别人骑着车出双入对,偶尔她也会羡慕,但那时的他们已经太过瞩目,这样简单而平凡地想念,已经不可能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骑过车了。”弦歌轻轻地说。 裴谦笑了笑,“就你那技术,不骑也罢,还不如我载你来得省事。” 单车稳稳地停到了别墅前,弦歌落地,裴谦也将可颂抱起,放到一边,弦歌站到他面前。 “我技术怎么了?我技术差可一次都没有摔过。”她说。 “你当然没摔过,学了一个月,还死活不肯让我松手,为了教会你,我瘦了十几斤。”裴谦笑笑,又说,“要不是你骑得慢,楚祎就不会折回去找你,那次他差点摔到骨折,你知道吗。” 弦歌愣了愣。 半响,才嗫嗫地开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裴谦把单车停到一边,说,“小男孩嘛,总是爱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祎什么个性。” 弦歌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楚祎,那晚之前,她也同裴谦一样,总以为他还只是个永远长不大,需要他俩疼爱的孩子。 原来不是。 那晚,她听到他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恨你们。” 一声一声,回荡在弦歌耳边。 “叔叔!” 弦歌还在发呆,可颂大叫了一声,朝远处跑了过去,弦歌一转身,楚祎站在目光尽头。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 弦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谦问,“楚祎已经见过可颂了?什么时候。” 弦歌忽然暴怒,“裴谦,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些?你说要带可颂钓鱼,可你有跟我说过是来岛上吗?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裴谦蹙眉。 他只是想给她们母子一个惊喜,他以为她已经接受… 女人的心思比海上的天气变得还快。 楚祎蹲下身,抱起可颂走近,“只是过来玩两天,你反应也太大了。” 弦歌不说话。 她以为裴谦会说,不爱来就滚。 可他没有。 裴谦只身进门,没什么表情,“行李待会儿会送到你房间,先去休息一下。” 然后又说,“楚祎,待会儿要不要下海?” 楚祎没应声。 等裴谦关上了房间门,楚祎才走到弦歌旁边,可颂软软地趴到了她怀里,小声地唤着妈妈。 “那年手术留下的钢板,他一直没有取出来,以他目前的状态,别说是冲浪了,站久了都会疼。”楚祎说。 弦歌抱着可颂,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想知道。” 第28章 裴谦很早以前就说过,要送弦歌一座岛,一座没有别人,只有他跟她的岛。 如今岛在,人已非。 弦歌没想到楚祎也在,如果裴谦事先又跟她提及,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裴谦的…如今,来也来了,再要强行离开,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同裴谦闹得不欢而散后,弦歌拉着可颂径直回了房间,一直没出门。 中午用餐,也不过小可颂一个人去了餐厅。 裴谦脸色阴沉得吓人,小可颂坐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楚祎看了看弦歌紧闭的房门,笑着问可颂,“小萝卜头,你妈呢,不吃饭吗?” 可颂握着勺子,一本正经地说,“妈妈心情不好,没有胃口。” 说完,又转向裴谦,“叔叔,我可以给妈妈送饭吗?妈妈早上也没有吃饭,会生病的。” 裴谦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他吩咐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可颂举着胖手说不可以浪费粮食。 楚祎愣了愣,随口一说,“你妈居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不一般。” 裴谦替弦歌选了两样菜,可颂小嘴巴一点一点往上翘,忍不住吐槽道,“叔叔,你选的都是妈妈不爱吃的菜…可以让我选吗?” 裴谦想反驳,却还是没有开口。 可颂端了饭回房间,十多分钟后折返,碗里的菜只有他选得两样没有动筷子。 靠在落地窗边的楚祎笑了笑,点了一支烟,也给裴谦递了一支笔,裴谦想了想,没接。 “有时候,我真的猜不透她,你怎么打算的?要结婚吗?”楚祎说。 裴谦顿了两秒,既没承认,也没否定,“下午有什么安排?” 午睡后,弦歌下楼喝水,正巧碰上裴谦跟楚祎拿了一整套海钓设备扔上车,裴谦路过她时,只是淡漠的一眼,没有任何停留,甚至也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看着陌生人。 楚祎回头,问了一声,“弦歌,我们去钓鱼,一起去吗?” 弦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向来讨厌钓鱼,如今更不可能陪他们一起去。不过,不是去冲浪,真好。 小可颂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明明还睡着午觉,也从二楼跑了下来。 “我想去,妈妈。” “可颂,你不是要留在家里陪妈妈吗?”弦歌问。 “可是…”可颂看了看门外的大车车,又看了看弦歌,左右为难。 裴谦再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套儿童渔具,走到可颂身边,刻意显摆,“叔叔今天教你钓鱼,钓了鱼回家加菜。” 虽是引诱,语气却生冷得吓人。 弦歌觉得可颂不可能会被收买。 “妈妈,我就去玩一小会儿,你一个人在家里,看看书行吗?我马上就回来了!”可颂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重重地打了他麻麻的脸。 弦歌听到裴谦轻笑了一声,像嘲讽,像鄙视。 弦歌心烦,端着水杯上了楼,“去去,随便你们。” 弦歌闷闷地进了房门,可颂没有跟进来,没几分钟,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弦歌走到到窗前,撩起窗帘,只看到汽车车尾。 还真走了。 走了也好。 不然,弦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个男人同时相处。 她又不是演员,没办法随意切换情绪。 裴谦这幢别墅并不算太大,可剩下弦歌一个人就显得有些空荡,甚至还有些骇人…弦歌是个极其没有探险精神的人,对别墅里锁着的开着的那些房间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窝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又放下。 最后,还是烦躁地起了床。 59.chapter 59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60.chapter 60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61.chapter 61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立马起身,“郑总,您不知道,闻小姐今天身子确实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再自罚三杯赔罪,您看可好?”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62.chapter 62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第六章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63.chapter 63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弦歌给小穗打了电话。 打给小穗,原因很简单,弦歌脑子里能记得住,这个点又能迅速赶过来,只有小穗跟虫子,虫子估计也吓坏了,而且,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孩好心地给弦歌搬了个小凳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弦歌光/裸的脚丫。男孩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小鬼,看什么呢?”弦歌笑了笑。 男孩逃也是地跑回柜台。 几分钟后,弦歌摘下手表,放到了柜台上,“呶,烟、打火机、还有水钱。” 男孩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你。” 请?也好…弦歌收回手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林肯开进了休息站,停在弦歌跟前。 车弦歌不陌生,裴家当家的座驾,裴伯父当家的时候,她坐过好几次,让弦歌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陈管家。 “宋小姐,楚先生让我来接您。”陈管家向来谦和守礼,不过,神色间的厌烦依旧清晰可见。 弦歌起身,浅笑,“陈叔叔,不必了,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 陈玉仁仿若没听到一般,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不让我为难。” 弦歌可没有胆量为难一个退役的格斗世界冠军…只能转身问男孩要了纸笔,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小男孩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纸条交给那个人。 本以为要去楚家,或者裴家,没想到,车居然开到了莲花山。 莲花山上有18幢别墅,户主非政即贵,所以,这方圆百里的绝美花海景观才能数年纹丝未变。这里的1号别墅,是弦歌的,确切来说,曾经是。 1号别墅,是裴谦送给弦歌的新婚礼物。 不过,后来婚没有结成,这别墅自然也就易了主。 “楚先生再三拜托裴先生照顾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也知道裴女士目前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只能安排宋小姐来这里小住,安排不周,还请宋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弦歌下车,笑脸盈盈。 看着别墅里的一花一木,弦歌有瞬间的失神,却也只是一瞬。 明知道房子里不可能会有人,但弦歌还是礼貌性的摁了门铃,陈管家忘了留下钥匙,她正好有个理由,正大光明的离开,只是下山有点麻烦。 看到旁边密码盘,弦歌有些好奇。 等弦歌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门开了。 不过,这可不是弦歌洋洋得意,庆祝裴先生旧爱难忘的时候。 门开了,赵如夏那张温婉可人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了妆的缘故,弦歌被吓地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对方却显然很是淡定,对面未婚夫前任的造访不慌不忙,甚至露出灿烂笑脸。 “闻小姐,你终于来了。”边说,边熟络地拉着弦歌进门,“楚祎刚给我们打电话,说起你的事,哎呀,闻小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跟在后头的弦歌一脸茫然… 她什么时候跟赵如夏这样熟的? “闻小姐,你穿什么尺码的鞋子?” “35。” “是吗,太巧了,我也是35码的,那正好了,你穿我的鞋。” 赵如夏从满满地鞋柜里取了一双全新的香槟色山茶花,那曾是弦歌的最爱。 “闻小姐,委屈了。” 看到那双鞋子,弦歌突然很想邪恶的告诉赵如夏,她脚下踩的羊毛毯,身边的鞋柜,甚至是房间里每一块大理石,灯上的每一颗水晶,全都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 当然,只是想想,她并不想惹麻烦。 “来了。” 身材依旧不错的男人,穿了一套白色的浴衣慵懒地走出房门。 水滴从他胸口留下,性感撩人。 弦歌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赵如夏红着脸急忙挡到裴谦跟前,“有客人呢,你赶快去换件衣服。” excuse me! 你怀里的这个男人我用得比你早,好么?弦歌脸抽。 不过,赵如夏说的也没错,与他们而言,她的确是一个不应该受到欢迎的不速之客。 “左边第二间,闻小姐请自便。”裴谦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随后,拉着赵如夏,急不可耐地往房间走。 赵如夏扭扭捏捏不肯,“你等会儿!” “我等不了了,宝贝。”裴谦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一副□□焚身的模样。 弦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胸闷,却不失优雅走到两人跟前,笑着说,“裴先生,赵小姐,晚安。” 尔后,转身,开门,再点头,再微笑,最后… 关门。 没错,左边第二间正对裴谦卧房,以前是弦歌书房。 裴谦狠狠地咬住赵如夏樱唇,如狼似虎的索取,只恨不得吞她入腹。 8章 这幢弦歌亲手设计的别墅什么都好,除了一点,那就是整栋房子只做了外墙隔音。 这意思是什么呢? 意思就是,别墅里的 64.chapter 64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65.chapter 65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66.chapter 66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第四章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67.chapter 67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立马起身,“郑总,您不知道,闻小姐今天身子确实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再自罚三杯赔罪,您看可好?”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第六章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68.chapter 68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弦歌给小穗打了电话。 打给小穗,原因很简单,弦歌脑子里能记得住,这个点又能迅速赶过来,只有小穗跟虫子,虫子估计也吓坏了,而且,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孩好心地给弦歌搬了个小凳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弦歌光/裸的脚丫。男孩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小鬼,看什么呢?”弦歌笑了笑。 男孩逃也是地跑回柜台。 几分钟后,弦歌摘下手表,放到了柜台上,“呶,烟、打火机、还有水钱。” 男孩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你。” 请?也好…弦歌收回手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林肯开进了休息站,停在弦歌跟前。 车弦歌不陌生,裴家当家的座驾,裴伯父当家的时候,她坐过好几次,让弦歌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陈管家。 “宋小姐,楚先生让我来接您。”陈管家向来谦和守礼,不过,神色间的厌烦依旧清晰可见。 弦歌起身,浅笑,“陈叔叔,不必了,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 陈玉仁仿若没听到一般,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不让我为难。” 弦歌可没有胆量为难一个退役的格斗世界冠军…只能转身问男孩要了纸笔,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小男孩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纸条交给那个人。 本以为要去楚家,或者裴家,没想到,车居然开到了莲花山。 莲花山上有18幢别墅,户主非政即贵,所以,这方圆百里的绝美花海景观才能数年纹丝未变。这里的1号别墅,是弦歌的,确切来说,曾经是。 1号别墅,是裴谦送给弦歌的新婚礼物。 不过,后来婚没有结成,这别墅自然也就易了主。 “楚先生再三拜托裴先生照顾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也知道裴女士目前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只能安排宋小姐来这里小住,安排不周,还请宋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弦歌下车,笑脸盈盈。 看着别墅里的一花一木,弦歌有瞬间的失神,却也只是一瞬。 明知道房子里不可能会有人,但弦歌还是礼貌性的摁了门铃,陈管家忘了留下钥匙,她正好有个理由,正大光明的离开,只是下山有点麻烦。 看到旁边密码盘,弦歌有些好奇。 等弦歌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门开了。 不过,这可不是弦歌洋洋得意,庆祝裴先生旧爱难忘的时候。 门开了,赵如夏那张温婉可人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了妆的缘故,弦歌被吓地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对方却显然很是淡定,对面未婚夫前任的造访不慌不忙,甚至露出灿烂笑脸。 “闻小姐,你终于来了。”边说,边熟络地拉着弦歌进门,“楚祎刚给我们打电话,说起你的事,哎呀,闻小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跟在后头的弦歌一脸茫然… 她什么时候跟赵如夏这样熟的? “闻小姐,你穿什么尺码的鞋子?” “35。” “是吗,太巧了,我也是35码的,那正好了,你穿我的鞋。” 赵如夏从满满地鞋柜里取了一双全新的香槟色山茶花,那曾是弦歌的最爱。 “闻小姐,委屈了。” 看到那双鞋子,弦歌突然很想邪恶的告诉赵如夏,她脚下踩的羊毛毯,身边的鞋柜,甚至是房间里每一块大理石,灯上的每一颗水晶,全都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 当然,只是想想,她并不想惹麻烦。 “来了。” 身材依旧不错的男人,穿了一套白色的浴衣慵懒地走出房门。 水滴从他胸口留下,性感撩人。 弦歌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赵如夏红着脸急忙挡到裴谦跟前,“有客人呢,你赶快去换件衣服。” excuse me! 你怀里的这个男人我用得比你早,好么?弦歌脸抽。 不过,赵如夏说的也没错,与他们而言,她的确是一个不应该受到欢迎的不速之客。 “左边第二间,闻小姐请自便。”裴谦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随后,拉着赵如夏,急不可耐地往房间走。 赵如夏扭扭捏捏不肯,“你等会儿!” “我等不了了,宝贝。”裴谦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 弦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胸闷,却不失优雅走到两人跟前,笑着说,“裴先生,赵小姐,晚安。” 尔后,转身,开门,再点头,再微笑,最后… 关门。 没错,左边第二间正对裴谦卧房,以前是弦歌书房。 裴谦狠狠地咬住赵如夏樱唇,如狼似虎的索取,只恨不得吞她入腹。 69.chapter 69 这幢弦歌亲手设计的别墅什么都好,除了一点,那就是整栋房子只做了外墙隔音。 这意思是什么呢? 意思就是,别墅里的人哪怕叫/床声音超过100分贝,别墅外的人也听不到丝毫动静,但对于同在别墅里的人,那感受就只能用一个销/魂/蚀/骨来形容了… 这是当初设计时,裴谦提出的唯一要求。 裴先生趣味独特。 由此,裴谦刚刚在门口闹出的动静,清清楚楚落到了弦歌耳朵里。 随后,巨大的关门声出来。如果弦歌猜的不错,赵小姐此刻正被他压在床上或者墙上,撕开衣服,狠狠蹂/躏。 裴先生平日里光风霁月,总给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谦谦君子样。 但兴头起,君子变野兽,谁都挡不住,这档子事儿,他可没什么耐性。 弦歌默默为那弱不经风的赵小姐点了一支蜡。 弦歌朝四周瞟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一切如故,书柜里的书,旁边的画架,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单人床上的床单花色都没有改变。 一切,都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 依裴谦的性格,她还以为他会让人把这些玩意儿一次性全部清理掉… 可见,他懒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也可能是不在意。 谁管得着呢。 对面房间传来女人的呜咽,以及花瓶落地的声音。 弦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什么都有,包括她喜欢的粉色hellokitty浴巾。 花洒打开,哗哗地热水流下,弦歌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佛手柑地香气,悠远清甜。 一片氤氲中,弦歌忍不住抬头,看着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手持弓箭的小天使,赤/裸着的爱神,充满挑逗和**的,交缠着的男男女女。耳畔传来赵如夏野猫似的叫声,一丝一丝地,温柔妖娆。一声一声,热情似火。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弦歌有些发热,有些烦躁,顺手关掉了热水阀门。 她闭上眼,抬头,虔诚得像一个忠诚的信徒。冰冷的水流潺潺留下,从头顶,到喉咙,经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到脚尖。 寒气蔓延。 顺服多了。 裴谦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在让她再度住进1号别墅?是为了告诉她,这间房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去,还是要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别墅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她了… 可真是多此一举。 弦歌关掉水,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像个疯子。 四下俱静,水滴从她发梢低落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等,镜像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镜子的弦歌不断的膨胀膨胀,忽地,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弥漫地雾气让弦歌看不清她们的样子,只有那吵架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她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他们还会是好兄弟,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弦歌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冷颤,忍无可忍之时,她冲到镜子前,一遍一遍擦着水雾,拼命地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 水雾没了,镜子出现的人还是自己,一个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自己… “啊!” 弦歌被吓到了,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尔后,应声倒地。 恍惚中,弦歌看到有人在拍打着浴室的门,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宋弦歌,宋弦歌,你给我出来…不要再给我玩什么花样了,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关心… 那声音太过好听,好听得弦歌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一道白光,出现在浴室门口。 她的手臂却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 弦歌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满目苍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扭头,白色的窗帘外面,白白的天空。 白色的阳光有点晃眼。 小穗坐在一边打盹,懒惰的丫头,弦歌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丫头警觉地站起身,见弦歌醒了,赶忙上前,俯身观察。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小穗松了一大口气。 “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 弦歌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在小穗的帮助下,才顺利坐起了身。 “昨晚,我按照你给的地址去裴公馆接你,结果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小穗说。 弦歌没空去想,小穗为什么会是在裴公馆接到的自己,或许是裴谦嫌麻烦,或许,所谓的1号别墅,根本就是她臆想中的一场梦… “我不要住院,马上走。” 弦歌挣扎着下床,小穗一时没有防备,被弦歌推到了一边,“闻小姐,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弦歌已经站到了地上,一阵晕眩,让她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 她看到了身上穿得白色病号服。 她讨厌医院,憎恶身上这套白色衣服,仿佛这衣服上爬满了恶心的病毒。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弦歌激动地大叫,双手疯狂地抓着病号服,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脖颈,锁骨,胸口,留下的长而猩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小穗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弦歌。 现在的她,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小穗慌忙将衣服递了过去,弦歌当着她的面,烦躁地脱下了病号服。可那酮体太过诱人,连女人也不能幸免,小穗红着脸背过身,心理却还想着她光裸无暇的皮肤。 突然,门开了。 黑色的西装裤首先映入小穗眼帘。 “出去。” 冲过去关上门已经不太现实,小穗机敏地张开手,挡在了弦歌身前。 正常人听到呵斥,就算不退出去,也不会继续往前。而此刻,小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一点点被推开。 一身西装,一脸沉毅的男子,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出去。”小穗再喊了一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闻小姐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裴谦淡淡一笑,并未侧目,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该出去的人是她,对,闻小姐。” 弦歌的手指有过瞬间的迟钝。 只是瞬间。 “小穗,你先出去,十分钟我没有出声,你直接报警。” “闻小姐…”小穗不愿,可弦歌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穗带上了门,弦歌正好扣上衬衣仅存的几颗扣子,“裴先生,有何贵干。”顷刻,她就被一直强而有力的臂膀,带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的西装有点咯人。 “贵干?昨夜被闻小姐害得欲求不满,你说,我有何贵…干…” 尾音的加重,让这句话分外撩人…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裴谦的黄呛总是很没有格调,但他好像总是乐此不疲。 此刻,弦歌的半个肩膀裸/露,完美的胸线呼之欲出。 同他粗糙的指腹相比,她肤如凝脂,粉妆玉砌。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从前充满了占有欲跟爱慕,现在,除了仇恨的火焰,弦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裴先生,我想,赵小姐应该很乐意为您服务。”弦歌说。 第9章 话音刚落,裴谦的眼神一点一点阴沉。 充满暴戾。 一个满身戾气的裴谦,就像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野牛,任谁也管不了,拉不住。弦歌同他相识二十余载,统共也只见他发过一次疯。 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刚刚念大学,跟裴谦念同一所学校。 裴谦不喜欢学校的宿舍生活,她也不喜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当作两人爱巢,同居生活,悠闲自在。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专业,弦歌有课时,裴谦会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等她,假如碰上他有课,弦歌会去旁听。 他的同学,教授,没有一个不认识弦歌的。 样貌登对,气场吻合的两个人,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人称羡,却无人嫉妒的一对。 至少,当时的弦歌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几乎是一瞬间,弦歌就猜到了这个小妹妹是谁。 宋雅意。 是她的妹妹,不是裴谦的。 那是第一次,弦歌在没有裴谦的陪伴下独自回家,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中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刻,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被绑架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双眼被挡,双手双脚全被绑住,更令人崩溃的是,她周身,近乎赤/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那一刻的绝望,没有人能想像。 后来,陆续有男人靠近,弦歌平静地躺在肮脏地草地上面,说,“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咬舌自尽,保证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有人不信。 弦歌就真的让嘴角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男人骂了一句晦气,而弦歌笑得像个疯子。 数到10023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裴谦冷清地声音。 70.chapter 70 这幢弦歌亲手设计的别墅什么都好,除了一点,那就是整栋房子只做了外墙隔音。 这意思是什么呢? 意思就是,别墅里的人哪怕叫/床声音超过100分贝,别墅外的人也听不到丝毫动静,但对于同在别墅里的人,那感受就只能用一个销/魂/蚀/骨来形容了… 这是当初设计时,裴谦提出的唯一要求。 裴先生趣味独特。 由此,裴谦刚刚在门口闹出的动静,清清楚楚落到了弦歌耳朵里。 随后,巨大的关门声出来。如果弦歌猜的不错,赵小姐此刻正被他压在床上或者墙上,撕开衣服,狠狠蹂/躏。 裴先生平日里光风霁月,总给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谦谦君子样。 但兴头起,君子变野兽,谁都挡不住,这档子事儿,他可没什么耐性。 弦歌默默为那弱不经风的赵小姐点了一支蜡。 弦歌朝四周瞟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一切如故,书柜里的书,旁边的画架,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单人床上的床单花色都没有改变。 一切,都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 依裴谦的性格,她还以为他会让人把这些玩意儿一次性全部清理掉… 可见,他懒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也可能是不在意。 谁管得着呢。 对面房间传来女人的呜咽,以及花瓶落地的声音。 弦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什么都有,包括她喜欢的粉色hellokitty浴巾。 花洒打开,哗哗地热水流下,弦歌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佛手柑地香气,悠远清甜。 一片氤氲中,弦歌忍不住抬头,看着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手持弓箭的小天使,赤/裸着的爱神,充满挑逗和**的,交缠着的男男女女。耳畔传来赵如夏野猫似的叫声,一丝一丝地,温柔妖娆。一声一声,热情似火。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弦歌有些发热,有些烦躁,顺手关掉了热水阀门。 她闭上眼,抬头,虔诚得像一个忠诚的信徒。冰冷的水流潺潺留下,从头顶,到喉咙,经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到脚尖。 寒气蔓延。 顺服多了。 裴谦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在让她再度住进1号别墅?是为了告诉她,这间房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去,还是要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别墅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她了… 可真是多此一举。 弦歌关掉水,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像个疯子。 四下俱静,水滴从她发梢低落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等,镜像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镜子的弦歌不断的膨胀膨胀,忽地,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弥漫地雾气让弦歌看不清她们的样子,只有那吵架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她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他们还会是好兄弟,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弦歌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冷颤,忍无可忍之时,她冲到镜子前,一遍一遍擦着水雾,拼命地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 水雾没了,镜子出现的人还是自己,一个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自己… “啊!” 弦歌被吓到了,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尔后,应声倒地。 恍惚中,弦歌看到有人在拍打着浴室的门,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宋弦歌,宋弦歌,你给我出来…不要再给我玩什么花样了,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关心… 那声音太过好听,好听得弦歌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一道白光,出现在浴室门口。 她的手臂却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 弦歌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满目苍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扭头,白色的窗帘外面,白白的天空。 白色的阳光有点晃眼。 小穗坐在一边打盹,懒惰的丫头,弦歌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丫头警觉地站起身,见弦歌醒了,赶忙上前,俯身观察。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小穗松了一大口气。 “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 弦歌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在小穗的帮助下,才顺利坐起了身。 “昨晚,我按照你给的地址去裴公馆接你,结果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小穗说。 弦歌没空去想,小穗为什么会是在裴公馆接到的自己,或许是裴谦嫌麻烦,或许,所谓的1号别墅,根本就是她臆想中的一场梦… “我不要住院,马上走。” 弦歌挣扎着下床,小穗一时没有防备,被弦歌推到了一边,“闻小姐,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弦歌已经站到了地上,一阵晕眩,让她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 她看到了身上穿得白色病号服。 她讨厌医院,憎恶身上这套白色衣服,仿佛这衣服上爬满了恶心的病毒。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弦歌激动地大叫,双手疯狂地抓着病号服,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脖颈,锁骨,胸口,留下的长而猩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小穗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弦歌。 现在的她,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小穗慌忙将衣服递了过去,弦歌当着她的面,烦躁地脱下了病号服。可那酮体太过诱人,连女人也不能幸免,小穗红着脸背过身,心理却还想着她光裸无暇的皮肤。 突然,门开了。 黑色的西装裤首先映入小穗眼帘。 “出去。” 冲过去关上门已经不太现实,小穗机敏地张开手,挡在了弦歌身前。 正常人听到呵斥,就算不退出去,也不会继续往前。而此刻,小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一点点被推开。 一身西装,一脸沉毅的男子,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出去。”小穗再喊了一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闻小姐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裴谦淡淡一笑,并未侧目,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该出去的人是她,对,闻小姐。” 弦歌的手指有过瞬间的迟钝。 只是瞬间。 “小穗,你先出去,十分钟我没有出声,你直接报警。” “闻小姐…”小穗不愿,可弦歌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穗带上了门,弦歌正好扣上衬衣仅存的几颗扣子,“裴先生,有何贵干。”顷刻,她就被一直强而有力的臂膀,带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的西装有点咯人。 “贵干?昨夜被闻小姐害得欲求不满,你说,我有何贵…干…” 尾音的加重,让这句话分外撩人…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裴谦的黄呛总是很没有格调,但他好像总是乐此不疲。 此刻,弦歌的半个肩膀裸/露,完美的胸线呼之欲出。 同他粗糙的指腹相比,她肤如凝脂,粉妆玉砌。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从前充满了占有欲跟爱慕,现在,除了仇恨的火焰,弦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裴先生,我想,赵小姐应该很乐意为您服务。”弦歌说。 第9章 话音刚落,裴谦的眼神一点一点阴沉。 充满暴戾。 一个满身戾气的裴谦,就像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野牛,任谁也管不了,拉不住。弦歌同他相识二十余载,统共也只见他发过一次疯。 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刚刚念大学,跟裴谦念同一所学校。 裴谦不喜欢学校的宿舍生活,她也不喜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当作两人爱巢,同居生活,悠闲自在。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专业,弦歌有课时,裴谦会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等她,假如碰上他有课,弦歌会去旁听。 他的同学,教授,没有一个不认识弦歌的。 样貌登对,气场吻合的两个人,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人称羡,却无人嫉妒的一对。 至少,当时的弦歌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71.chapter 71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几乎是一瞬间,弦歌就猜到了这个小妹妹是谁。 宋雅意。 是她的妹妹,不是裴谦的。 那是第一次,弦歌在没有裴谦的陪伴下独自回家,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中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刻,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被绑架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双眼被挡,双手双脚全被绑住,更令人崩溃的是,她周身,近乎赤/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那一刻的绝望,没有人能想像。 后来,陆续有男人靠近,弦歌平静地躺在肮脏地草地上面,说,“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咬舌自尽,保证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有人不信。 弦歌就真的让嘴角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男人骂了一句晦气,而弦歌笑得像个疯子。 数到10023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裴谦冷清地声音。 没过多久,不停有声音传过来,木板断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嚎叫的声音,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头狮子般在怒吼,挥出去的每一次拳头,砸下去的每一块木板… 仿佛,都能让弦歌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他走到她的身边,脱下衣服裹着她,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红色血液,亲吻着她凌乱的头发,摘掉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什么话都没对她说,他只是沉默着,抱起了她。 走出那个破旧的仓库大门时,她听见他说,“一个不留。” 弦歌永远都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空洞无一物,那样沉寂,却像是要把天地间万物,全数吞没。 那天过后的两天,他们疯狂的做/爱,不眠不休,尝尽了所有已知地未知地姿势,体会到了前所未知的快/感,却仍然,还是觉得不够。 直到他累了,趴在她身上,说,“给我生个孩子。” 那个曾在床上求她为他生孩子的男人,曾把她从无尽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男人,如今,却用当初看那些禽兽的眼光看着自己… 可见,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从前爱的,现在变成憎恨,从前不可能的,如今也变成了可能。 有点讽刺,讽刺得让人想笑。 那么,时光可能让人忘却伤痛? 痛彻心扉的,恐怕不能。 裴谦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臂,用劲之大,让弦歌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就这么折断… 脱下了矜贵疏远的假装,现在的裴谦愤怒得几乎不像他。 弦歌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裴谦其实是想亲手掐死她的,像掐死一只小蚂蚁般。 当然医院并不是一个那么好下手的地方,就算裴先生只手通天,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良久,裴谦勾唇,微微一笑。 “闻弦歌,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是谁,弦歌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裴谦真的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就踩中弦歌痛脚,并肆意凌虐。没错,她的确不在乎裴谦现在爱谁,要跟谁修成正果…她介意地,从来只是那份独一无二。 而如今,他亲口告诉她,她没法跟赵如夏相提并论。 “那样最好,我也不想跟别人做/爱时,还总是想起你。” 若想泾渭分明,就不能跟他纠缠不休,弦歌晓得此刻说出这样负气的话并不明智,可忍不住… 没有男人喜欢跟其他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前任。 下一刻,弦歌就被甩开。 强大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床头柜子上,柜子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各式各样的药片,五颜六色的。 顷刻,撒了一地,好似糖豆。 弦歌的头发上,正滴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硬地轻启薄唇,“抱歉,我有洁癖。”而你很脏… 一片沉寂中,传来门外一阵脚步声,有女人的高跟鞋,也有别的。 尔后,是楚祎烦躁地低吼,“滚开。” 楚祎跟赵如夏推门而入时,弦歌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刚那一摔,好像扭到了脚踝,她尝试了几次站立都未成功,狼狈尴尬自不用说。 楚祎神情呆滞地看着裴谦。 裴谦冷冷地看着她,“刚刚闻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 赵如夏愣了愣,赶忙跑到弦歌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之后,娇气地埋怨身边的男人。 “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闻小姐摔伤了吗?也不知道…” 赵如夏话还没说完,楚祎闷不吭声地走到弦歌身边,一弯腰,一伸手,将人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带你回家。”他说。 弦歌一颤。 十年前,她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10章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来看我了吗?” “宋小姐,我记得我答应你的,是不再跟你纠缠,可没答应你不来看你。” 楚祎背着没穿鞋子的弦歌走了很远,很远,她细细的双脚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她坐在喷泉边踢水,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时,她的笑声,比喷泉里的流水声,还要好听。 天边的太阳高高升起,罩在两人的头顶。 一只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夏日的叶子,绿得晃人眼睛,弦歌捂住了眼。 楚祎顿了顿脚步,说,“我不会不去看你的,放心。” 那一刻,弦歌是真的有点累了,她趴在他肩头,伸出手,触摸那道阳光,终是摇不可及。 顶楼病房里,冷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拨开窗帘,柔软纤细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依附于他。 “小祎跟闻小姐感情可真好,看得出,小祎很喜欢闻小姐,我们要不要…” 窗帘放下,裴谦优雅地带好黑色手套,赵如夏识趣地松了手。 “劝你不要随便卖弄小聪明,互不过问私事,是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的前提。” 说完,裴谦沉下眸子,转身离去。 -- 下午,虫子收到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点开一看,惊得虫子差点没掉出眼珠子。 ——宏发置业总经理郑伟业,遭检举连夜潜逃,酒后驾车引车祸悲剧。 虫子火急火燎地将新闻拿给弦歌,弦歌却只瞟了标题一眼,继续轻拍着粉底上妆。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事儿,虫子顿时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这意外,怕是十有八/九同弦歌脱不了干系了。 虫子这才发现,自己给弦歌做了好几年的经纪人,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清,家里颇有钱之外,对她的家世,背景,居然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提过家人,登记的地址,也永远是助理的地址。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直觉告诉虫子,这个神秘的女人不好惹。 “既然郑总现在已经住院,那我们的巡展…” “取消。”弦歌取出遮瑕笔,点掉了眼尾的那颗痣,以及额头那道淡淡地疤痕。 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做往常肯定要絮叨一番,要知道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庞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画家应付得了的…可眼下,她却是连半句劝解也不敢提。 “那需要定回美国的机票吗?” 弦歌手里换上了一支42号丝绒唇膏,是那样鲜亮而美丽的颜色,“不必了,我下午有约,等我回来再说。” 虫子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弦歌挑了一袭水墨色长裙,配精致小巧地流苏钻饰耳钉。 玲珑有致的身材,将长裙烘托得高低起伏,白瓷般的肌肤同钻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婉不失华丽。唯一让弦歌不满意的,是镜子里那个金发的女人。 弦歌出门,小穗已经等在了门外。 “闻小姐,请务必带上我。” 小穗拧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婆,弦歌忍不住笑了一句,“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发工资了?” 小穗权当没听见,仍然固执地挡在弦歌面前,弦歌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瞧瞧,这就是弦歌一心想换掉她的原因。 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地址,小穗下车,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等之后才给弦歌开门,下车时,弦歌冲她笑了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环球国际巨大地广告牌,赫然立于酒店上方。 2701号房,没有任何招牌,门是虚掩着的,弦歌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碧眼的亚裔姑娘,用流利地英文问了一句好,弦歌说自己来找人,姑娘又问她是不是有预约,弦歌用中文告诉这姑娘,她叫闻弦歌。 下一次,一定要记好雇主的长相。 姑娘匆忙将弦歌到了内室,小穗要跟过去,弦歌说不用。 小穗规矩地留在了会客厅。 弦歌进了房间,小姑娘带上了门,穿着湛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厚厚的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医生,好久不见。” 兰彦抬头,微微一笑,“弦歌,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兰彦曾是弦歌的心理医生,作为为数不多能耐心倾听她唠叨的人,弦歌一度在感情上非常依赖于他。不过,一年前弦歌情况有了好转,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半年前兰医生回国的消息,弦歌最近几天才知道。 两人曾约定,如果她不复发,绝不再见。 “怎么,有什么状况?” 兰彦熟练地打开录音机,翻开那本暗红色牛皮笔记本,当然还有那支限量版的奥玛仕马丁。 弦歌忍不住发笑,人只要熟了,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拘小节。譬如,恋人不会当众剔牙,夫妻却会在被窝里放屁,兰医生会在倾听前给病人陈述各种条款以及注意事项,而兰彦却只想早点干完活收工。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弦歌理解他。 诊疗开始。 “昨天遇到了一个故人,在他那儿洗了个澡,洗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什么故人?” “这是我的私事。”弦歌很平静。 兰彦点了点了笔尖,“继续。” “我听到了很多不同人的声音,之后,头痛,呼吸困难,无法站立,最后失去了意识。” 弦歌不再说话时,兰彦才抬头,语气平和,“弦歌,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告诉我完整过程,我没办法帮助你,所以,你得配合。” 弦歌垂目,妥协,“你问。” “我想知道你回国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几个故人,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几个?其中也包括昨天那位?” “是。” “是六年前那位吗?” 像是最深层的那根神经被碰,弦歌右手微微颤抖,旋即被左手覆住,“是。” 兰彦停下笔,注视弦歌,问,“那么,他跟那个孩…” “兰医生,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弦歌生硬地打断了兰彦的话。 凛冽尖锐。 11章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72.chapter 72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弦歌挑衅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兰彦脑门有点出汗。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一旁的虫子火了,“都闹到警察那儿了,你这是想包庇谁呢,我看,估计就是你自己收了那女人的钱,放她进来的。现在事儿闹大了,不敢承认,就推到别人身上,是!”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康路斯酒店绝不会泄漏任何一位客人任何信息。” 经理一脸义正言辞,倒好像是受了虫子多大的侮辱似的。 虫子还要再理论,弦歌却摆了摆手。 随后,经理跟虫子一同出了房间。 方才虫子无意间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弦歌。 酒店方面如此滴水不漏,或许,并不是为了推诿责任,而是纯粹地想要替某人隐瞒。 再想想刚刚郑伟业他老婆说的那些话… 这个某人,其实也不那么难猜。 那天晚上同在酒宴,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跟郑家人有一定交情,同时,还能拿到这家酒店vip授权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她。 弦歌只是没有想到,裴谦居然会把自己的授权,交给她。 果然,前女友什么的,都是用来坑害的… 本以为将那女人送去了公安局,这出闹剧就会告一段落,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73.chapter 73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公安局又还有一段距离,弦歌真心不认为自己有求救成功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能救她,她的叫唤不过是助兴。 动手? 弦歌太了解裴谦什么战斗力了。 如果不想死的更惨,顺从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刺激吗,我不觉得。”弦歌冷静下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多了,就不觉得刺激了。”她就不相信,这样裴谦还愿意要她。 “是吗?” 裴谦一口咬在了弦歌精致地锁骨上,留下齿痕。 “嗯…”弦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裴谦又舔了舔他的作品,十分满足,“宝贝,你叫/床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棒。” 弦歌抓住机会,狠狠地踹了裴谦一脚,正中他胸口。 然而,常年的锻炼,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变得硬朗结实。 她那一脚,正是花拳绣腿。 弦歌只恨自己今天穿得是运动鞋,若是平日的细高跟,非得把他胸口戳个窟窿不可。 白嫩地脚踝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弦歌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命运相同。 再过一会儿,修长的腿被分开。 裴谦重新覆到了她身上。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神像猫,而她,是他掌心的老鼠,老鼠的每一次颤栗的尖叫,无谓的挣扎,似乎都能给他无尽的快感。 “裴谦,你变态,你放开我。” 弦歌被逼急了,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几秒后,他的强势地抓着她的手控在头顶。 他的吻,稳稳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吞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换来他更霸道的镇压。 他收回一只手,一路往下。 第13章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待他的身影,覆盖弦歌时,弦歌才怯怯地抬头,想道歉,却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她有点害怕,他却默不吭声地单膝跪地,拧干了她的长裙,替她穿好了长筒袜及镶着漂亮水晶的鞋子。 他说,“下次不要玩冷水,会感冒。” 再后来,弦歌再去裴家时,花园里的喷泉,就被换成了暖暖地温泉水… 看,如果没有结尾时的不堪,她跟裴谦的关系,即便被说成青梅竹马,也是有人相信的。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74.chapter 74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弦歌挑衅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兰彦脑门有点出汗。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75.chapter 75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一旁的虫子火了,“都闹到警察那儿了,你这是想包庇谁呢,我看,估计就是你自己收了那女人的钱,放她进来的。现在事儿闹大了,不敢承认,就推到别人身上,是!”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康路斯酒店绝不会泄漏任何一位客人任何信息。” 经理一脸义正言辞,倒好像是受了虫子多大的侮辱似的。 虫子还要再理论,弦歌却摆了摆手。 随后,经理跟虫子一同出了房间。 方才虫子无意间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弦歌。 酒店方面如此滴水不漏,或许,并不是为了推诿责任,而是纯粹地想要替某人隐瞒。 再想想刚刚郑伟业他老婆说的那些话… 这个某人,其实也不那么难猜。 那天晚上同在酒宴,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跟郑家人有一定交情,同时,还能拿到这家酒店vip授权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她。 弦歌只是没有想到,裴谦居然会把自己的授权,交给她。 果然,前女友什么的,都是用来坑害的… 本以为将那女人送去了公安局,这出闹剧就会告一段落,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公安局又还有一段距离,弦歌真心不认为自己有求救成功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能救她,她的叫唤不过是助兴。 动手? 弦歌太了解裴谦什么战斗力了。 如果不想死的更惨,顺从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刺激吗,我不觉得。”弦歌冷静下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多了,就不觉得刺激了。”她就不相信,这样裴谦还愿意要她。 “是吗?” 裴谦一口咬在了弦歌精致地锁骨上,留下齿痕。 “嗯…”弦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裴谦又舔了舔他的作品,十分满足,“宝贝,你叫/床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棒。” 弦歌抓住机会,狠狠地踹了裴谦一脚,正中他胸口。 然而,常年的锻炼,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变得硬朗结实。 她那一脚,正是花拳绣腿。 弦歌只恨自己今天穿得是运动鞋,若是平日的细高跟,非得把他胸口戳个窟窿不可。 白嫩地脚踝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弦歌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命运相同。 再过一会儿,修长的腿被分开。 裴谦重新覆到了她身上。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神像猫,而她,是他掌心的老鼠,老鼠的每一次颤栗的尖叫,无谓的挣扎,似乎都能给他无尽的快感。 “裴谦,你变态,你放开我。” 弦歌被逼急了,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几秒后,他的强势地抓着她的手控在头顶。 他的吻,稳稳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吞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换来他更霸道的镇压。 他收回一只手,一路往下。 第13章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待他的身影,覆盖弦歌时,弦歌才怯怯地抬头,想道歉,却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她有点害怕,他却默不吭声地单膝跪地,拧干了她的长裙,替她穿好了长筒袜及镶着漂亮水晶的鞋子。 他说,“下次不要玩冷水,会感冒。” 再后来,弦歌再去裴家时,花园里的喷泉,就被换成了暖暖地温泉水… 看,如果没有结尾时的不堪,她跟裴谦的关系,即便被说成青梅竹马,也是有人相信的。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76.chapter 76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大概四年前,那时她同弦歌刚认识不久。 有一次,她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吵架,男人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哭着喊着说自己流产了…这种年轻人的小把戏,虫子不过是当成笑话笑了笑,而一向淡然的弦歌却忽地变了脸,并借故,慌忙去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虫子找到弦歌。 她当时的状态,也如现在一般。 精神上有些毛病的艺术家多了去了,弦歌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虫子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居然又犯病了。 救护车到得很快。 洗胃之后,弦歌还是没有醒,不过万幸的是,性命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后,小穗跟虫子并排坐在病房外。 虫子翻了翻病历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小穗,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虫子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了看弦歌,“也许,这年头,有谁活得容易呢。” 即便她有钱,也不一定就过得爽快。 昏迷中的弦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温柔的妈妈,给她唱着最熟悉的歌谣,还有活蹦乱跳的可颂,扎着可爱的小羊角,软软地趴在她膝盖,糯糯地喊着,妈妈,我饿了。 后来,弦歌还梦到了楚祎。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冒险赢了摩托车比赛,只为赢得那条不值钱的项链,送她当生日礼物。 最终,她还是梦到了他。 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只是梦到了他。梦里的他,也还是年少时美好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他。 他说,“别怕,我在。” 她却哭着说,“谦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一觉惊醒,弦歌看到的,只有一室清冷。 第14章 弦歌没有想到自己开画展时都没能引起的轰动,郑伟业夫人一跪,倒是替她跪出了名声。 看着照片里那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悲伤与痛楚,孩子脸上的惊恐与无助,以及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凉薄与漠然,弦歌都忍不住给报社记者点个赞。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你,怎么办?”虫子捂住手机问。 弦歌放下报纸,并不十分在意,“就说我睡了。” 虫子一脸wtf…再给了弦歌一白眼后,转过背,一脸真诚,“抱歉抱歉,闻小姐现在正专注于创作,暂时没法联系到她本人,这样,看她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我们再约,您看怎么样?” 虫子挂了电话。 弦歌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去做公关真是可惜了。” 虫子很是无语。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关注度这么高的青年画家。换做别人,能有电视台采访,早上杆子巴着去了,这点丑闻算什么。况且,除了被郑伟业那老色狼吃了回豆腐,虫子可不认为弦歌有什么可被黑的。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混血男人,虫子看花了眼。 “好些了吗?” “还不错。”弦歌笑了笑。 虫子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极品?” 弦歌不说话,虫子说,“不打扰你了,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兰彦替弦歌说了‘谢谢’,随后坐到了弦歌床头,顺手翻了翻被子上的报纸,“不错,现在住进医院也不会排斥了,有进步。” 弦歌敛起笑意问得直接,“说,爷爷想怎么样?” 兰彦飞速地将有关弦歌的头条浏览了一遍,又翻到了后几页的财经版,漫不经心地道,“他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带回去。” 弦歌平静地看着兰彦,说,“我没有自杀,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想闻先生并不想再遭遇一次意外。”兰彦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弦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房间里安静地吓人。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目前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搬到我家。”兰彦说。 弦歌冷笑了一声,兰彦就当没有看到。 “这是我弥敦道的房子,每周我只会在那里住一天,所以你放心,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他拿出钥匙,弦歌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还有一天吗?一天,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做很多事。”弦歌挑衅道。 兰彦接触过很多女性患者,有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发病时歇斯底里的,也有平日活泼开朗,发病时沉默寡言的,而弦歌是个独特的存在。无论是正常或者是亢奋,她总是同样的冷淡疏离,同样的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她的根本原因。 “去我家,还是回国,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可以帮你拖一周。”兰彦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三个药瓶,“备用的。” 兰彦走后,小穗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弦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不再动筷子了,小穗把剩下的二人份全给吃了,边吃还边吐槽弦歌身无三两肉,难怪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糟践食物,也糟践自己。 不过,这话小穗可不敢说给弦歌听,弦歌会不耐烦。 “对了,昨天我晕倒时,有人进来过吗?” 小穗吃了一大口粥,说话含混不清,“我跟虫子都进来过啊,还有医生。” 如此,弦歌便不再问了。 77.chapter 77 下午,宫佑宇抱着一大束玫瑰来了医院,弦歌化了个淡妆,清雅素净的妆面很好的烘托了病中体虚的的柔弱,稍带珠光的粉底又让她不至于太过苍白。 浅橘色的口红淡淡的,惹人怜爱。 老爷子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收到的风声都是她因操劳过度入院。 当然也有媒体说她是为了躲避丑闻。 信不信只在人心,弦歌最不在乎地,就是人心。 宫佑宇客气地搬了凳子地坐在离弦歌一米远的地方,十分在意细节。 “我没想到这年头画家也成了高危行业。”宫佑宇笑了笑。 “画家也得柴米油盐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他去出差之前,给弦歌发了简讯,已经算是准男朋友之间的最高礼节了。再过,弦歌就有点抗不住了。 宫佑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早上回来的,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陪你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并关了静音。 还能陪你一小时,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是暗示也是提醒。 为了你,我连工作都可以推到一边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表示?这会儿要红脸是来不及了,弦歌只好浅笑低头,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羞涩的味道。 “对了,你现在住的那酒店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我南山区有一套别墅,平常用来跟朋友们聚聚的,很安静,风景也好,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非常适合你创作作品,另外,**跟安保做得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同样是大方的男人,同样黄冕堂皇的说辞,不同的是,一个想监视她,一个想睡她。 弦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睡不可怕,被人掌控才可怕。 弦歌撩了撩头发,问,“一个小时搬家够了吗?” 一个别有所图,一个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到了宫佑宇的私人宅邸,弦歌才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她的确不介意提前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可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前未婚夫眼皮子底下乱来。这样的恶趣味,她是没有的。 宫佑宇的别墅,莲花山18号。 同1号别墅之间隔着一条山谷,推窗可见。 如果她住进来,跟裴谦也算是半个邻居。 隔壁家老裴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对象,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经太迟。 宫佑宇同样不好糊弄。 别的不说,她跟裴谦当年的那些事儿,圈内人有几个是不知情的?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是畏惧裴家权势。 他倒好,堂而皇之地给裴谦上眼药,谁知道这个男人打的什么注意。 弦歌已经做好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的打算了。 宫佑宇走到弦歌身后,问,“还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顺着宫佑宇的视线,可以看到1号别墅典雅精致的欧式喷泉雕塑。 弦歌也是头一次隔这么远欣赏那幢房子。 原本高大的喷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小巧玲珑的书桌摆件,一块块花圃像彩色的蛋糕,花圃后的别墅上有一扇窗子。当年的她,很喜欢赤脚坐在窗子后的飘窗上,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说,“风景怡人,宜居宜养老。” 这是真话。 “那就好,进去看看里面的布置。”宫佑宇虚扶住弦歌腰肢,朝别墅走去。 “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里有如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随便换,我没有意见。二楼右边最后一间是我的,除此之外,你的朋友可以随便住。” 宫佑宇只送到弦歌到门口,便低头看了看腕表。 “不是急着赶飞机吗?早点过去,工作要紧。”弦歌浅浅一笑。 漂亮的女人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懂事的女人会让人心头一暖。 闻弦歌就是这样的女人。 宫佑宇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弦歌则利落地后退一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宫佑宇轻笑,“好像是我太着急了一些,抱歉。我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弦歌点头。 宫佑宇前脚刚走,虫子跟小穗收拾好行李,后脚就到了别墅。小穗就算了,虫子这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下车,整个人都是愣住地,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 “卧槽,弦歌,这宫佑宇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居然大方到连这样的别墅都肯借给你?” 弦歌让小穗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二楼宫佑宇隔壁那间。 至于她跟虫子,爱住哪儿住哪儿,不过弦歌还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们最好不要选二楼的房子。 到时候深夜人静发狗粮,可别抱怨她没有人性。 虫子秒懂,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弦歌,你难道忘了汪梓雅,他现在跟那个女明星可是打得火热,你…”娱乐圈的人身份敏感,撕起逼来,有点不大好看。 豪华的客厅中间摆着宫正华夫妻巨幅油画,这么一看,宫佑宇其实跟他父亲很像。 同样的英俊潇洒,同样的工于心计,对他们而言,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情分的,有得只是利用价值。 弦歌抱胸站在油画前,微微扬起下巴,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女明星?” 尔后,不等虫子回答,又说,“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挖墙脚挖得这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虫子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想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极品男人们,虫子又不得不佩服弦歌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跟魅力。有资本的人总是有些恃才傲物,也总是…没有什么三观的。 道德,对他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活得高兴,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弦歌过了三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宫佑宇给她布置的画室靠窗,窗边有一架望远镜,弦歌一次也没用过。莲花山风景虽好,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就不太好说了。尤其是,某人还钟爱花园震,阳台震,以及各种不分场合的震。 这种事,于当事人当然是爽了。 可对围观的群众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自插双目的。 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难为她还在三天内完成了一副小尺寸作品。 小穗给她送午后甜点时瞄了一眼,画板上,除了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看到。 弦歌偏偏还要问她看到了什么,小穗被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棉花糖? 弦歌笑到肚子痛。 虫子也进来看了一眼,不好意思,身为资深书画经纪人的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小穗耷拉着脑袋出门,没几秒又拿着弦歌手机走了进来。 “宫先生约你晚上出去吃饭。” 第一次陪准男朋友吃饭,弦歌难免刻意拾掇了一番。 新到的裸粉色挂脖鱼尾长裙,优雅灵动,极富光泽的蚕丝面料绣着同色系的三角梅,穿在身上,一举一动,周身恍如有暗香浮动。 而弦歌最爱的,还是它背部的镂空,完美地露出她那对漂亮精致的蝴蝶骨。 这裙子有点挑人,对胸型以及臀形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弦歌换上一双蕾丝裸色恨天高,才将将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 那头刚染回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皮筋松松的绑着,配合清新雅致的妆容,弦歌今天有点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不过,是一个气场有点强大的少女。 弦歌擦好蜜桃色口红,淡淡一笑。 后背的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四个赞。 宫家派来的车等在了别墅外。 虫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去蹭人家的烛光晚餐,小穗担心弦歌安全,倒是想跟着去,然而,被虫子用食指敲了天灵盖,骂了一句‘杠头’后,也老实了。 上车,弦歌收到了兰彦的短信。 他说,“三思而后行。” 弦歌看了两秒,旋即删掉了短信。 没有后路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兰彦不懂。 车行至山腰,分叉转弯处,弦歌扭头看风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 银实游轮,每年只会在申城停泊一天。 为了能在这一天,等上这艘顶级游轮上体验一把真正的奢华,申城的富人们每年都会提前几个月,争先恐后地竞拍这一日使用权。据弦歌所知,前几年使用权的价码就已经加到了七位数,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翻一番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下车,宫佑宇一身得体的晚礼服,配丝绒领结,绅士地站在一旁,弦歌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弦歌上船,两排穿着水手服的肌肉猛男目不斜视地迎在了两侧,气势威严。 甲板上有用香槟玫瑰拼成的弦歌的早期代表作,《少女的婚礼》。 想到这幅画是由刚刚那些猛男,坚实粗壮地大手一朵一朵温柔拼凑而成的,弦歌就有点想笑。 “喜欢吗?”宫佑宇问。 “没有女人不会喜欢。”弦歌说。 宫佑宇低头,凑近弦歌耳侧,近到弦歌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说,“你喜欢就好。” 他离开,弦歌泛白的关节松开。 78.chapter 78 事实证明,价值千金的晚餐也并没有比闻家家厨手艺高明多少。 弦歌甚至会更怀念家里酥脆松软的炸薯条以及芝士土豆饼。 要说唯一有些特色的,可能是站在一边,来自法国的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亨利,带来的d大调卡农。 那悠扬舒缓的节奏,犹如天籁般,令人心旷神怡。 但是,比起格调这么高的私人晚宴,弦歌倒宁愿在音乐厅里听到大师大作。 一曲曲罢,弦歌鼓掌,亨利微笑离场。 “听说你以前是亨利粉丝,他每场演奏会,你都会去听?”宫佑宇切着牛排,问得漫不经心。 可弦歌却不能回的不经大脑。 谁都知道喜欢听小提琴演奏的,从来都是爱装逼的裴谦,她不过就是一个充数的。 “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的消遣,这几年我实在太忙,已经不记得上次去听演奏会是什么时候了,也是没办法啊。” “有机会我陪你去。”宫佑举杯。 弦歌也举起了水晶杯,浅笑,“好啊。” 饭后的消遣是站在甲板是上吹风,不,看烟花表演。 看着绚丽的烟火在苍茫地夜幕里短暂地绽放,迅速地消失,弦歌只想到了一件事…明天申城的pm2.5恐怕又要飙升了。 一阵海风吹来,弦歌微不可闻地摸了摸双臂。 成功获得宫佑宇外套一件。 他身上有淡淡男士香水的气味,并不难闻,可也绝对称不上舒服。 “还冷吗?”宫佑宇问。 弦歌点头。 “那…这样呢?” 宫佑宇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第15章 从小生活在狗仔跟拍镜头下的孩子,对总是对相机格外敏感,弦歌能在轰隆的烟花爆破声中分辨出快门的声音,也能从烛火灯光里看到闪光灯闪烁。 弦歌不介意这些小动作,但被当成傻子就得另当别论。 不过,既然宫佑宇想拉着她秀个恩爱,那她就如他所愿,反正各取所需,谁也不亏待谁。 站在船头,宛若智障一般吹了半小时的风,这一场可有可无的焰火表演才宣告结束。 弦歌自然地抽回了手。 “要不要去带你去看看你房间?我猜你会喜欢的。”宫佑宇压低嗓音,性感撩人。 是看房间还是找个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直接攻上本垒,大家心知肚明。 大抵是被船头冷风吹散了热情,弦歌早没了半点心思。 她转身,脱了西装,还给了他。 “抱歉,我从小晕船,您的心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宫先生没有其他安排了,不介意地话,我先告辞了。” 宫佑宇想开口挽留,弦歌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疏远,带着蔑视。 “也好,我安排人送你。”宫佑宇调整得很快,片刻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时间有点晚了,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弦歌点头。 回别墅路上,弦歌一直在反思。 如果不是她太过随意,搬进宫家的别墅,如今,也不至于让宫佑宇以为一顿饭就可以把她追到手…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正想着事儿,司机猛地踩了一个急刹。 弦歌往前一倾,好在利索地扶住了车窗,才没摔成狗/吃/屎。 “怎么了?”弦歌不悦。 “抱歉,弦歌小姐,对面突然冲出一台车,挡住了路,您稍等。” 司机迅速下车,带上了门,车外隐约传来女人声音,弦歌不关心是非,等了一会儿后,才无聊地放下了车窗,这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一辆红色宝马挡在了路中间,看样子是在堵后面那辆黑色宾利。 穿着橘红色香家连衣裙的姑娘正玩命似的拍着宾利车窗,然而,宾利车平静得就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大海… 宫家司机站在姑娘身边苦口婆心的劝着,姑娘跟没听到一样。 哦,这姑娘弦歌是认识的,赵如夏。 那么,宾利车主就不用猜了… 被姑娘堵,裴谦不是第一回,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当着弦歌的面儿劫胡的都有,堵车真的不算什么。 赵如夏哭得梨花带雨,他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也确实非常裴谦。 前男友跟女友之间的纷争,弦歌并无兴趣八卦,而且…那辆刺眼的宾利也并未给她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她选择升起车窗。 偏生宫家司机不太懂人情世故,回头喊了一声,“弦歌小姐,抱歉,您可能需要再等一下。” 弦歌头疼,十分头疼。 眼看着赵如夏一袭红裙,犹如一团奔走的火焰般跑过来,弦歌敏捷而淡定地按下中控锁。 撕逼她不怕,只是赵小姐这般气势汹汹,怕会控制不住,要撕人。 她是斯文人,能动口时尽量不动手。 而赵小姐不仅动了手,甚至还用上了脚。赵如夏一脚踢在车门上,弦歌想给她一个素质差评,随便替宫佑宇索要赔偿。 隔音再好,也抵挡不住赵小姐雷霆般地宣泄。 弦歌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大约是狐狸精、不要脸什么的。 宫家司机劝架的声音太大,吵得弦歌耳朵疼。 被骂狐狸精不是第一次,弦歌早习惯了,只是,赵如夏当着未婚夫的面儿这样撒泼,也不怕形象扫地?裴谦喜欢挠人的小野猫,而不是咬人的母老虎。 千算万算,弦歌没有算到司机下车时,没有将车门完全合上…宫家司机也发现了,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车门。 不幸的是,赵如夏比他早了一步。 弦歌并不想在狭窄的车厢里跟女人打架,于是,干脆优雅地下了车。 谁知赵如夏二话不说,两步冲到弦歌身前,高高地扬起手掌。 另一只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其实弦歌一早就看到裴谦下车走了过来。 “谦哥哥,我…”看到裴谦,赵如夏一脸怒火登时化作绕指柔。 弦歌微微收了收手指。 裴谦没看她,满眼只有赵如夏,心疼或者愧疚,鬼知道。 “别闹了,我们先回家。”裴谦说。 赵如夏愣了愣。 裴谦顺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专/制又霸道地说,“听话。” 一个‘闹’,一句‘听话’,完美地说明了这起事故不过只是一出小小的家庭纷争。 起因是女人的作,结尾是男人宠溺地略带威严地管教。 女人一般是吃这套的。 这不,赵小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弦歌,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几个洞一般。 弦歌站在一旁,差不多要吐了。 “赵小姐,裴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弦歌问。 “当然。”裴谦面无表情。 直到裴家的司机将赵如夏的车开到了一边,弦歌才得以脱身。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了不得,你看她那吵架的气势,这会儿又抱到一起去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 经不住司机大叔一阵念叨,弦歌回头。 赵如夏已经勾着裴谦的脖子,旁若无人的吻了上去。 弦歌只看了一秒。 转身时,脸色很平静。 -- 银实上拍的照片很快被po到了网上。 弦歌微博粉丝很快就从几十万猛增到三百多万,而且,还以每天数万的增幅持续增加。 与此同时,前几天闹得风生水起的郑氏母子跪地求饶事件,已被封锁得鸦雀无声,虫子换了好几个关键搜索词,半条微博都搜不到。 弦歌的微博底下,难成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和气景象。 删惯了撕逼留言的虫子跟小穗都有点好奇,可谁也不敢多问。 毕竟,这会儿,弦歌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由**oss走向了神级偶像,供瞻仰,供崇拜,就是不供亵渎。 她们甚至连什么时候回美国,都没敢多问。 没几天,虫子一脸兴奋地替弦歌收下了申城名媛会的帖子。 虫子对申城名媛会可说是早有耳闻。 名媛会创立人原是前华人首富之女萧岚姬,能入会的,条件得跟她基本相似,最起码,也得是申城老牌名门之后。 虫子认识好几个有钱暴发户家里的女儿,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就想给自己镀上一层金。 可名媛会的门槛,高得就跟喜马拉雅山似的。 弦歌运气好,钓了一个肯花几百万请她吃顿饭,关键时刻,还能助她勇攀高峰的凯子。 这样珍贵的烫金邀请函被弦歌嫌弃地两指夹着扔到了一边。 她还顺带吐槽了一句,“质量越来越差,都掉粉了。” 虫子都要叫她姑奶奶了。 只要能进去,管它掉金粉还是掉节操? “别的应酬咱们可以不搭理,但这个活动还是可以去一次的。你别看这些名媛看上去气质高雅,品味脱俗,其实屁都不懂…放心,以你才华、姿色,肯定能艳压全场。”虫子劝到。 弦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虫子又说,“弦歌啊,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要是能打开申城名媛这片市场,那我跟小穗留在国内,最起码也能做到不愁生计了。” 79.chapter 79 “好像我虐待了你们似的。”说着话,手伸向了邀请函。 翻开一看,帖子上写得却并非名媛会例行活动,不过是萧岚姬发起的私人聚会。 别人的邀请弦歌可以视而不见,萧岚姬却不行,她是母亲身前,唯一的好友,是比起家人更像家人的长辈。 “别耷着脸了,我去。”弦歌说。 弦歌如约抵达萧公馆。 下车时,正好遇上许久不见的汪梓雅。 弦歌并不十分想见到她,正如虫子所言,再怎么冠冕堂皇,她都是挖了人墙角的。作为第三者,好歹还是要有些第三者基本觉悟。 汪梓雅一点不失风度地笑着叫住了弦歌。 “闻小姐,怎么走得这么快,佑宇在里面等吗?” 汪梓雅笑得真切,犹如大房同二房说话时的熟稔语气,也让弦歌有点招架不住,“没有,他今天还有工作。” “这样啊…不过,男人都是事业为重的。我们进去。”这会儿,汪梓雅笑得更灿烂了。 那得意的笑容,别有深意地语气,仿佛就怕弦歌猜不透她的用意一般。 其实,她跟宫佑宇是要去私会,还是去私奔,弦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惹起一阵非议。 一个女明星,一个回归的名媛,一个前任,一个现任,这出戏,有点精彩。 然而,精彩地还不止这些…没过几分钟,赵如夏到场。 在场赵如夏不认识的很多,但不认识弦歌的,没有几个。裴家声望摆着那儿,虽然没有人敢在赵如夏面前乱嚼舌根,但看戏还是可以的。。 想到赵小姐那骇人的暴走模式,弦歌认怂地找了个间隙转到楼梯间。 还没抬脚,萧岚姬清亮婉转地声音就从楼梯转角处传了过来。 萧岚姬出现,弦歌扬起头,喊了一声,‘阿姨’,笑容甜美。可当她看到萧岚姬身后那个纤弱女子时,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 女子温柔一笑,说,“姐姐,你回来了。” 宋雅意。 一个现准男友的前女友,一个前男友的未婚妻,再加上一个前男友的思慕者,很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第16章 弦歌站在楼下,站在阳光尽头,微微一笑,灿若夏花。 几年不见,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只在眉宇间,遗传了她父亲一丝英气,一丝高傲,笑时神采飞扬,怒时冷若冰霜。 萧岚姬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弦歌了。 “弦歌。” 萧岚姬快步下楼,看着这张跟故人愈发相似的脸,忽地就湿了眼角。 弦歌伸手,拉住了萧岚姬,行贴面礼。 “阿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萧岚姬一时语塞,好久,才缓过神,“回来就好,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受苦’,概括了六年来噩梦一般的日子。回首往事,弦歌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她晓得,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那些人双倍奉还。 宋雅意走到弦歌身边,笑容浅浅。 多么无害又纯良的眼神,真是像极了她那个单纯又良善的妈…几年下来,宋雅意也算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弦歌同萧岚姬分开,看向她时,神色淡淡。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阿姨昨天才回国,听到你回国,都有点不敢相信。” “是基金会在非洲的一个项目,我跟雅意一起去的。”萧岚姬回应道。 她眼角不满地瞟了瞟宋雅意,继续说道,“你回来就好了,我也能轻松一些了。弦歌,这次说什么你都要帮帮我。这几年没有你,我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弦歌曾是名媛会理事会成员,却对名媛会里那些肮脏龌龊的行为嗤之以鼻。 高价倒卖会员名额,小集体抱团,张家的媳妇儿勾搭了李家的少爷…哼,别看名媛会里女人红酒香槟婉约高贵,真要是撕起来,sss的战斗值连男人都比不过。 不过,所有能让敌人不爽的事儿,她都乐意尝试。 让你不爽,我很欣慰。 这是她的格调。 弦歌点头,却没忘给自己寻条退路,“可我已经好几年没经手了,恐怕得适应好长一段时间。” 萧岚姬笑得合不拢嘴,轻拍她手背,“你聪明。” 随后,萧岚姬便拉着弦歌一道,走进了大厅。 转身时,弦歌扫了宋雅意一眼。 轻轻哼笑。 那眼神,分分钟在提醒宋雅意,只要有闻弦歌出现的地方,她就永远只能是个配角… 萧岚姬跟上流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可能站在她身边的年轻一辈却并不多,弦歌的出现,无疑让后来的一些人心存疑问。 大多数人都能忍住,可也有嘴巴没把门的。 比如汪梓雅。 她能受邀,多多少少是沾了广告商的面子,可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所以说,闻小姐真是好福气,才回国就能遇到贵人,这样的好运,别人可羡慕不来。”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旁边女士一声嗤笑。 “她需要贵人?她母亲是闻氏财团唯一继承人,父亲是百川集团总裁。想贬低别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 汪梓雅登时蹙眉,一回头,那人却是广告商老板夫人。 汪梓雅瞬间没了脾气。 广告合同现在还没拿下来,现在闹翻太不明智。 最后,她不得不咽下火气,取了一杯香槟,假装无事地退到一边。 用餐时,裴谦姗姗来迟。 当他领着赵如夏走到萧岚姬跟前,萧岚姬愈发不满地瞪了宋雅意一眼。宴会的座位次序忌讳讲究最多,这种事,她从来只会让雅意亲自安排。 结果… 弦歌浅笑,示意她并不介意。 裴谦也是,同萧岚姬打过招呼,还不忘周致地冲弦歌点了点头。 一副崖岸高峻地模样,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那晚,他在她身下是怎样的如饥似渴,热情似火。不明事理的,怕还会以为他禁欲了多久… 这男人,就是闷骚。 弦歌懂事地回礼,同时还不计前嫌地朝赵如夏伸出了友谊之手,“赵小姐,好久不见。” 名媛会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就算赵如夏有裴氏女主人头衔撑腰,可离了裴谦,到底也只不过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水货,搭上几句话算是给裴谦面子,再深层次的交往,恐怕就得等到她未婚变成已婚了。 赵如夏没有伸手,反而怔怔地盯着弦歌,一副被抢了男人的模样。 “抱歉,夏夏最近身体不太好,闻小姐不要介意。”裴谦说。 “怎么会。”弦歌浅笑着收回了手,要说不尴尬,纯属扯淡… 围观群众各自交谈,仿若刚刚那一幕,谁都没有看见。 萧岚姬看了裴谦一眼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入座。” 弦歌被萧岚姬拉到了旁边,宋雅意则坐到了弦歌旁边,裴谦的位置在另外一边。这样的安排,莫说是萧岚姬了,就连同在一桌的宾客们都多少有些不自在。 面和心不合的同父异母姐妹,针锋相对的前任与现任,外加一个喜怒无常的裴谦… 还真是稍不注意,就能踩着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 好在萧岚姬威慑力还是在的。 有她坐镇,表面上的相安无事还是能保证的。 过来给萧岚姬敬酒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弦歌挡了数杯,依然端庄文雅,进退得宜。 赵如夏举着红酒杯走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求和还是挑衅?裴谦低头,慢条斯理地用餐,目不斜视,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小姐,我敬你一杯。”一仰脖子,干了。 弦歌绝不会傻到去问原因。 虽然拿酒红干杯,实在有点…傻逼…但弦歌还是干了。 情敌就是要互不相让。 虽然严格来说,她们已经不构成竞争关系。 赵如夏拿起桌上红酒,满满地再倒了一杯,之后,又给弦歌续上。弦歌这就有些看不懂了…这架势,是要拼酒吗? 萧岚姬压着火气,低声训斥,“裴谦,管好你女人。” 裴谦优雅地擦了擦嘴,“她还有这点自由。” 宋雅意坐在一边,笑着问了一句,“赵小姐,听说,你跟谦哥哥婚期已经定了?好事将近,恭喜恭喜啊。” 赵如夏轻笑一声。 “宋小姐消息真灵,放心,过几天一定会将请柬送到府上,闻小姐,到时候,也请一定要来观礼哦。” 宴席上的宾客面面相觑。 弦歌笑得愈发得体,“真的吗?那真是得恭喜赵小姐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称心如意,这杯,我先干为敬。” 赵如夏拿着那杯红酒,恨从中来。 瞪了弦歌三秒后,忽地变了脸色,弯腰捂嘴,迅速跑向了洗手间。 … 在座有个女士,就是那位广告商的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弦歌淡然自若地举杯,“我提议,为萧岚姬女士,让我们举杯。” 萧岚姬趁机再问裴谦,“你真的要跟她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裴谦绅士般举杯,答,“订了婚当然就要结婚,不然订婚做什么呢?”象征性地碰了一下酒杯,裴谦起身,“先失陪。” 他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毛躁的服务生碰倒弦歌酒杯,弦歌的白色长裙,被染红一片。 服务生不停道歉,弦歌无奈地冲萧岚姬笑了笑,“分明是我自己不小心。” 尔后,又转向服务生,柔声细语,“可以麻烦你替我去萧女士衣橱里挑一件最贵最好看的裙子吗?。” 萧岚姬笑,“快点去换衣服,像个什么样子。” 弦歌去了洗手间,没有赵如夏,没有任何人。 烟瘾恰好犯了,手包里有存货,完美。 看着镜子里吞云吐雾的自己,弦歌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隔壁洗手间传来脚步声。 裴谦走了出来,熟视无睹地穿过层层烟雾,路过弦歌,接水,洗手,取纸,利落地扔掉垃圾,转身。 盥洗室门前,弦歌叫了他名字。 “裴谦。” “有何贵干。” “你真的要跟她结婚?” “与你无…”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弦歌推到了墙上,裴谦蹙眉,低头看向她,毫无表情。 等了半天,她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表示。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浓浓酒气。 “闻弦歌,你喝多了,让开。” 弦歌没有放开。 “放开。”裴谦重申,并抓住了弦歌的手。 弦歌见识过他的力气,只需要轻轻一扯,她就可以被摔得很远很远。 在裴谦用力之前,弦歌说,“别跟她结婚。” 也别跟任何人结婚,至少,在她走前。 裴谦冷笑,并冷冷地将她推开。 “闻小姐你管得也太管了,怎么,宫佑宇满足不了你?你老公死了也没几年,当初爱得要死要活,这么快就全忘了?” 裴谦的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刀刀割在弦歌心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弦歌看到了镜子里的人。 忽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伸手,勾住裴谦脖子,莽撞地,毫无准备地吻了过去。 裴谦如墨般双眸深沉得吓人,愤怒让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想推开眼前这个残忍地女人,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当初他快死地时候,抛弃他,背叛他,如今再次出现,却口口声声要求他别跟其他女人结婚…她把他当什么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吗? 她心里到底再想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心? 可最终,他还是这样做… 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开口质问。 也许是不想听她一张嘴就是伤人的话,不想听到那些残酷的真相,更害怕她这次转身了,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裴谦就那么站着,任弦歌肆意妄为。 等她吻够了,微喘着气,迷离地睁开双眼,他才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弦歌不说话。 裴谦放弃,转而用力地握住她顶翘柔软的臀部。 “不想让我跟其他女人结婚,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 弦歌还是不说话。 脸上情动时幼猫似的神情,令人着迷。 他投降了。 终究还是败给了她。 80.chapter 11 他低头垂目,着魔般,轻轻碰触她柔软地双唇,像是在品一杯清甜甘洌的山泉水。 虽然等了太久,但依然值得。 可她嘴里的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道,却又像是挑起他怒火的导火线,他生气,生气她抽烟时放浪形骸的模样,还有酒桌上,那八面玲珑的虚伪。 他固执的想把这些东西从她身上剥离。 就像此刻,他只想脱掉她身上碍事的衣裙。 裴谦将弦歌猛地高高举起,弦歌下意识地抱住他脖子,他的双手强劲得像是钢铁。 他抱着她转进洗手间,门被锁上,她被放下,又被狠狠地压到了门上。 狭窄的卫生间,站在外面偷听的人,弦歌脑子嗡嗡作响。 他急切地噬咬着她的唇,锁骨,一路往下。 弦歌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想让他停下来,可喉咙一阵干涩,酒精带来的昏眩,让她绵软无力。 他揽着她的腰,往后退了两步,‘嘭’地一声,马桶被合上,两人同时跌坐到了上面,急促的水流声,掩盖了他撕开她昂贵礼服的声音。 礼服被褪至腰际。 大腿被强硬地劈开,她坐在了他身上。 “裴谦。”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一如当年。 他说,“别怕。”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温柔细心地研究着他的圣经,包括每一次,每一个字,同灵魂的深切交缠。 直到手掌一片糯湿。 她的身体还是一点没变,一样的敏感,一样的妖娆,诱人犯罪。 潮湿的内内被灵活的手指轻巧地拨到一边。 他的坚硬抵在她下面。 金属搭扣解开时,发出的清脆声音,在宁谧地,只有喘息声的空间里,尤为十分突兀。 弦歌有点想逃,她往后退,却被男人箍住了腰肢。 电光火石之间,发烫的身体被瞬间充盈。 弦歌仰着脖子,张着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两颊,她的手指,扣进他的肌肉。 熟悉又陌生的撕裂与胀痛让她发抖。 裴谦也皱起眉头。 可难以想象的快感像是吗/啡。 几秒后,他难耐地再次用力,直达顶峰,弦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他把着她的腰窝,不断摩挲,不断用力地往自己身上挤压,仿佛哪怕就算彼此之间最亲密的状态,也不能满足他此刻的欲/望。 他渴求她。 十分,非常。 第17章 仿佛所有压抑与忍耐,都得到了酣畅淋漓的抒发。 裴谦搂着弦歌安静地坐在那里,低沉的喘息声,像是在长长地叹息。门外,弦歌手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无人在意。 她的裙子被扔在了地上,白色的裙子上染了酒渍,仿佛一朵泣血的牡丹。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地香气,不同于任何一款香水。 她玲珑的身姿,像是一条蛇,紧紧地缠绕着他的欲/望。 “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衣服。” 裴谦吻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背上有薄薄的潮湿,分不清是汗,还是属于他的东西,雪白的肌肤上,四处留下了交/欢后的痕迹,或深或浅,或红或紫。 他还嫌不够。 但是,不急。 裴谦要起身,可弦歌固执地不肯动,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她从未这样过。 记忆的弦歌总是很听话很温顺,从来不曾跟要求过什么,更加不曾对他发过脾气。他身边女人很多,别有用心的女人也很多,可她一次也没有表示过介怀。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裴家需要一个懂事的女主人,可他偶尔也会想要一个,会为了自己男人较劲吃醋的女人。 他等到了这一天。 却也失去了太多。 她还爱他吗?这个问题,恐怕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答案。即便她人还在他怀里,即便他们刚刚才做了情人之间最亲密的交流。 裴谦转过她的身子,挑起她泛着红潮的小脸,再度吻了下去,温柔缱绻。 “我去给你拿衣服,在这里等我。” 弦歌还是不肯撒手,酒意在剧烈运动后消退了大半,可她就是不愿意醒来。 “再不出去,阿姨估计就要冲进来了。”裴谦吻着她的顶头,如此说到。 身下的反应苏醒得飞快,涨的发痛,要不是知道弦歌有洁癖,他还真不介意再来一发。 几秒后,弦歌松开了手。 裴谦忽然又有些失落。 他吻过她的额头,双手将她提起,滑腻的白色釉面上,全是淫/靡地液体,即便是裴谦,也忍不住面色微变。取下西装里的方巾,小心地替弦歌做好清理,到私密处时,弦歌按住他的手不肯,他说,“我自己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收拾。” 弦歌咬了咬唇,收了手,任他放肆。 之后,弦歌看着他一件一件穿好衣服,那些美好的肉/体,一点一点消失在皱皱的衣服里。 拉链拉上,他扣上皮带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蛊惑人心。 痴迷的眼神看得裴谦发笑,“放心,你让他这么满意,会继续陪你的。” 弦歌眼睛一闭,给裴谦让出了一条路。 临走之前,裴谦把西装披在了她身上。 原本就很玲珑的身子,被称得更加较小,黑色的长发,红润润的小脸,活脱脱一个幼/齿高中生,可宽大西装下完美的身材,若隐若现地,又愈发撩人… 弦歌从小发育就很好。 没人比裴谦更清楚。 天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忍到她毕业的。 毕业那年,他生日,姑姑嫌他不够活泼,给他办了化妆舞会,所有人都戴着假面,穿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衣服。她跟她的姐妹们却集体脑子短路般地,换上了所有高中生深恶痛绝地校园制服。 那又怎么样,他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她。 除了她傲人的身材,当然,还有她身上特殊的香气,只有他闻得到的香气。 那晚,再她随意切换的清纯与诱惑间,他丧失了所有理智,没能把持得住。 今天也一样。 明知道不应该对她唯命是从,还是忍不住。 裴谦半天没有动静,弦歌难耐地动了动,几番磨蹭,裴谦下面疼得想骂娘。 “我马上回来。” “嗯。” 弦歌合上门,在只剩一条门缝时,望着裴谦衣衫不整的背影,黯然失神。 还来不及多想,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双白底黑条纹圆头鞋。 宋雅意的挚爱。 她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缎面礼服,想必是萧阿姨让她送过来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拿衣服。”宋雅意淡淡地说了一句。 弦歌心里忽地升起一丝变态似的得意。 宋雅意自小就喜欢拿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孩提时代,弦歌还一度愚不可及地把这样的同情当成友善。直到有一次,她跟闻慧书因为一些小事吵架,当时才八岁的宋雅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妈的孩子,太没教养了… 那时弦歌才明白,宋雅意从来没把她当成过姐姐。 宋雅意把她当成了没妈的,寄养在宋家的孩子,把自己当成了宋家唯一的孩子。 却不晓得,她也曾是宋家最宝贵的存在。 也不晓得,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弦歌推开门,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了宋雅意身前。 她穿着裴谦的西装,红缨被挡住,下面被裴谦扣上了扣子,谁都知道她里面中空。 宋雅意如果不是白痴,就应该明白,刚刚,在这间小房子里发生了什么。 “闻弦歌,你可真很够放/浪的,他可是别人的未婚夫。”宋雅意冷哼了一句。 弦歌从她手上拿过衣服,瞟了她一眼,说,“好像你没有勾引过一样…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当时还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你勾引就是追求真爱,我跟他做就是放/浪,宋小姐,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睡不到,就迁怒于别人,这很没风度。” 弦歌转进洗手间,利落地换上了礼服。 再出门时,艳光四射。 她出门,站在镜子前,拿出手包里的一对钻石耳钉带上,光芒刺得宋雅意眼睛发疼。 弦歌说,“还是你跟你妈妈一样,觉得姐夫玩起来更有意思更刺激?” 这话,就像是尖刺刺进了宋雅意心头。 “闻弦歌!” “嘘!”弦歌回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宋小姐可千万别动怒,不然被外面那么多人听到了,你经营多年的形象不是全都毁了吗?” 宋雅意强压怒气,又说,“你既然已经走了,就不应该再回来,你根本不知道当年他吃了多少苦才康复…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又何必重蹈覆辙。” 弦歌听得烦躁。 “你怎么知道是重蹈覆辙,而不是破镜重圆?” “那你想好怎么面对那个人了吗?”宋雅意反问。 “有没有想好用不着你来操心。”弦歌生硬地截断了宋雅意的话,尔后,轻蔑地勾唇浅笑,“你有这份闲心,不用替宋氏想想未来,我听说宋家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心情倒挺不错。” 宋雅意说,“就算真揭不开锅,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关心。” “外人,对,我是外人。”弦歌晓得愈发灿烂,“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弦歌没有补妆,只给自己擦了一些口红,风情妖冶。 “裴谦待会儿过来,麻烦转告一声我先走了,洗手间里的衣服是她的,也麻烦你一并转交,我想你一定十分原意代劳,如果你想拿那件衣服意/淫,友情提醒,上面我留下的东西还蛮多的,你要不介意的话,当我没说。” 弦歌合起手包转身,宋雅意脸色泛白。 “其实裴谦并没有那么难睡,偷听是满足不了你的,你加油哦。”出门前,弦歌回头冲宋雅意说了一句。 出了门,她才看到门外的男人。 裴谦抬头,红着眼,手里还拿着一套白色礼服,是弦歌最喜欢的品牌。 “你就那么希望我跟她睡吗?” 裴谦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不远处的走道里,人往人来,宾客喧嚣。 她跟他站在门口,两两沉默。 弦歌没有回应他失望的眼神,转而看向别处。 窗外,繁星闪耀。 猎户座星光尤为熠熠生辉。 “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弦歌回头,轻笑,“刚刚我喝多了,多谢裴先生照顾,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请裴先生不要见谅…” “放心,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裴谦冷冷地开口,一脸淡定地走向洗手间。 弦歌听到了门口宋雅意发出娇滴滴的声音,“谦哥哥,我不是故意…” “进来。” 她听到裴谦压抑着声音说。 随后,她听到了宋雅意慌乱的脚步声,听到了那间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被人关上。 弦歌的心,就像是这暮秋的天气,有点凉,有点冷。 她想不顾体面地冲进去破口大骂,想把裴谦从别的女人身上拉出来放进消毒水里洗干净,想告诉裴谦,他不能见异思迁,不能碰别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都能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吗? 不能,至少她不能。 弦歌拉了拉鬓边长发,抬头,朝大厅走去。 81.chapter 81 用餐早已经结束,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花园、客厅,或聊天品酒,或欣赏萧家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 弦歌并没有看到赵如夏。 原本她还想好心地提醒她去捉奸的。 赵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但比起声名狼藉的宋家,最起码家世清白。弦歌几乎都能想像得到,当裴谦拉着宋雅意走到裴姑姑面前,请求她成全时,她的脸色该会有多么的…精彩。 不过,裴谦都不惜出卖色相膈应自己了,这点小事,他还是有能力摆平的。 萧岚姬看到弦歌,也看到了她脖子上别致的苏绣丝巾。 她脸色微变,却仍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弦歌,过来。”她身边站了两个雅人深致的年轻男人,弦歌都不太熟。 “阿姨。” 弦歌走近,萧岚姬拉着她的手,介绍到,“这位是aaron,是我的私人医生,这位是康俊,是我侄儿,刚从英国回来的,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家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怎么感觉阿姨在给我做推销广告?”弦歌娇俏地笑了笑,随后伸出手,“你好,闻弦歌。” “你好,闻小姐。”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原本是朝医生伸出的手,却意外地遭遇到两个男人同时回应。 康俊不好意思地收手,微红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拘谨。 弦歌觉得可爱,萧岚姬则哈哈大笑。 同两位青年才俊相谈甚欢时,弦歌收到了一条短信。 匿名短信提示让她去一趟萧公馆水榭楼阁,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弦歌向来是个没有好奇心,没有安全感,且没有冒险精神的姑娘,所以,顺手就把短信给删了。 “阿姨,好久没有见识到你池子里那些小宝贝了,那几尾丹顶跟孔雀还健在吗?”弦歌问。 弦歌小时候来萧公馆,最喜欢的,就是光着脚丫子,下水去做捉那些价值百万的锦鲤。一心想把女儿培养成淑女的闻慧诗为此颇为头疼。这锦鲤,她要捉回家养着也就罢了,偏偏却是留着口水说,鱼鱼好好吃… 萧岚姬睥了弦歌一眼。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汤汤赶去了后花园里的水榭。 清幽的水榭,华灯初上,弦歌抓了几把鱼食,扔进水里,颜色鲜艳的小鱼儿们纷纷从远处游了过来争食,热闹繁华的场面,惹得宾客们频频称赞。 有人喊了一句,“假山后面好像有人。” 弦歌一脸惊异。 萧岚姬皱眉,这才问弦歌,“宋雅意呢?” 许是被吓到了,假山后,果然走出了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 是汪梓雅。 粉紫色的礼服还算完整,只是裙摆处多出许多褶皱,裸/露的脖子上满满地都是暧昧后的痕迹,甚至连胸口也未能幸免。小腿丝袜上,一块一块地反着光… 弦歌都有点想丢块手帕给她擦擦了。 谁也不是雏儿,这大明星在假山后面干了些什么,大伙心知肚明。 鄙夷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胆敢在萧家野战的鸳鸯,胆子可不小。 一阵令人尴尬地沉默中,有人忍不住呸了一声,“下贱。”正是那怒火中烧的广告商夫人。 萧岚姬怒不可遏,看了看假山,拂袖而去。 宾客们也陆续散了。 弦歌从安保人员那里拿了一件制服,好心地披在了汪梓雅身上,汪梓雅只恨不得掐死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 这一点,弦歌深知。 “想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弦歌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浅笑道,“是故意的,不过是为了你好。” 她略略靠近汪梓雅耳畔,说,“一个出了事,只会让你一个人出来顶罪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我要是你,现在马上给他一个耳光,让他滚得远远的。” 看着闻弦歌袅袅婷婷离去的身姿,汪梓雅回头。 假山后,一派平静。 “哼。” 汪梓雅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公馆。 一场风波后,萧岚姬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派对的兴致,宾客们也识趣,纷纷借故提前离场。 弦歌陪同萧岚姬送客。 那头,裴谦同宋雅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宋雅意换上了条白色裙子,满脸绯红。一旁的裴谦,还是老样子,一副冰山脸。 萧岚姬气得头疼。 低声跟弦歌说道,“那是我特意订做给你的,他怎么能…” 弦歌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一条裙子而已,她喜欢,就送她,我又不缺。” 反正,穿着不合适的衣裳,丢脸的,还是她自己。 “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小姐客气了,时间不早,就不送宋小姐了。”萧岚姬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宋雅意惊慌如小鹿般,看向裴谦。 裴谦还没开口,萧岚姬又吩咐了一句,“我有点头疼,小谦先送我上楼,再陪弦歌一同送客。” 裴谦点头。 萧岚姬一走,宋雅意看了弦歌一眼,问,“姐姐觉得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弦歌说,“需要海绵吗?两块好像有点不够。” 宋雅意不甚在意地一声嗤笑,却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 如果说好身材也是对礼服的尊重,那宋雅意那飞机场,绝对犯了大不敬。 “礼服不管合不合适,现在都穿到了我身上,我的姐姐,多谢你给我加油。”宋雅意说。 “谁都知道,我的礼服向来只穿一遍,这件算不错的,扔了可惜,难为你还能这么喜欢,那就送你好了。”弦歌回。 宋雅意浅笑,“自欺欺人也是种本事。” “说到自欺欺人,宋小姐,您不应该是鼻祖吗?都欺了十几年了,还以为他能真的看上你。” 被戳到软肋,宋雅意死死地盯着弦歌,一动不动。 “你狠。” 说完就走,丝毫没有等等她谦哥哥的意思。 几分钟后,裴谦信守承偌地站到弦歌身边,一同送客。 远远看去,正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宾客一拨换一拨的空档,裴谦冷不防地冒了一句,“那样的男人你也看得上?” 弦歌没好气地回,“难为裴先生一边忙着打/炮,一边还能关心前女友的私人感情生活。” 裴谦不经意地弯了弯嘴角。 “男人对我而言,没太多区别,能干就行。”见不得裴谦舒心,弦歌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没有区别?”裴谦反问,语气不算太好。 弦歌抬头,“难道女人对你而言有区别吗?关了灯,全都一个样。不过,宋雅意伺候人的功夫应该不错。” 她眼里带着一丝寒意。 裴谦也是。 弦歌瞬间就明白了,宋雅意是他们之间,提也不能提的话题,从前是,现在也是。 “多亏了你,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齐人之福。” 裴谦看着她,慢悠悠地说。 这一场博弈,始终还是裴谦技高一筹。 弦歌心口猛烈收缩,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咯吱作响。原来尽管现实早已摆在眼前,要相信,还是那么困难。 或许,她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那就恭喜裴先生了。”弦歌浅笑,甚至还大方地朝裴谦伸出了手。 仿佛真的在祝贺他,达成所愿。 裴谦没握住她的手,有宾客走了过来,他转身。 弦歌也转身。 两人站在一起,心,却像隔了一座大山。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弦歌被叫去了萧岚姬房间。 萧岚姬站在窗边抽着烟,脸色不太好,弦歌老实地坐在了离她很远的沙发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假山后米有人?”萧岚姬问。 “嗯。” 萧岚姬回头,有点生气,“那你知不知道后面的男人是谁?” “宫佑宇。”弦歌依然很平静。 “那你还…” “我跟他最近闹了一些矛盾,他再给我示威,” 萧岚姬掐灭烟头,简直恨不得撬开铉歌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申城现在谁还不知道她闻弦歌同宫佑宇什么关系,要是当时捉奸成双…她准备把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 罢了罢了… 萧岚姬长叹一口气,“宫正华道貌岸然,伪君子一个,宫佑宁品行恶劣,而宫佑宇不过是个私生子,狼子野心,你以为他能走到今天这地步,身上还能清清白白?宫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别趟浑水了,康俊人品不错,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过几天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弦歌望着她促狭地笑了笑。 萧岚姬恨铁不成钢,“至少试一试,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弦歌抓住萧岚姬手背,摸了摸,说,“阿姨,我答应你,如果宫佑宇不行,我肯定一切都听你的,但是你得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如此,萧岚姬就知道了。 再劝也没有用了。 “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吗。”萧岚姬转念,又问,“对了,你走了这么久,可颂呢,不想他?” “想,怎么不想,我都快想疯了。”弦歌说。 之后,弦歌留宿萧公馆。 凌晨,从美国传来视频,弦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着领结,穿着背带裤,站在画板前,拧着一张小脸,装腔做调的小男孩。 小男孩没有发现镜头,弦歌软软地喊了一声,‘可颂。’ 男孩一听,一愣,四处张望。 弦歌又喊了一声。 男孩这才看到保姆手里的电话,扔了画笔,撒欢似的,飞奔了过来。 “妈咪,我好想你哦。” “妈咪也很想你。”弦歌说。 82.chapter 82 可颂缠着弦歌聊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反反复复地都是那几句,前几天爷爷带他去打了高尔夫,昨天画了素描,今天的蘑菇汤烫了他的嘴。 弦歌不经意地看了看时间,他要午睡了。 那头保姆提醒了一句,“可颂,妈妈要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 小家伙顿时翘起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弦歌。 “妈咪,你…你明天,还要工作吗?”可颂要哭的时候,从来不看着弦歌的眼睛,总是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其他地方。 但他实在太小,情绪是控制不了的。 伤心难过的语气也控制不了。 弦歌点头,小家伙亮晶晶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像颗水葡萄。 没有什么比欺负一个小孩更让人自责的了。 尽管闻可颂小朋友,有时候,懂事得根本不像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那,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可颂想妈妈了吗?”弦歌问。 小伙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说,“妈妈是去工作的,我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爷爷,妈妈你别担心了。” 弦歌笑了笑,“那就辛苦可颂了。” 等保姆将可颂哄睡,弦歌才挂了电话,已经是凌晨两点。 吃了药,弦歌怎么都睡不着。 只好点上一支烟,站到阳台边。 今夜皓月当空,夜凉如水。 弦歌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裴谦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疼痛,也想到了他进入她身体时,那极致的畅快与欢愉。无可否认,她的身体是认人的,无论过了多久… 可那又怎么样呢? 裴谦或许只是一时情难自控,她也不过是被酒精迷昏了头。 清醒过后,一切,只能照旧。 弦歌遥望月空,那轮明月,如此美丽,却也如此遥远。 可望而不可及。 三天后,弦歌去机场接可颂。 弦歌戴着宽檐帽,一身黑衣,大而夸张的复古墨镜几乎遮掉了她大半张脸,小穗跟在后面不知所措…一大早,弦歌就让她去玩具店里买了一大堆儿童用品… 比如贵得堪比真车的赛车模型。 比如幼儿专用画板套装。 前天,弦歌还带虫子置办了好些小男孩的衣服鞋帽。 所以…是有小孩要来吗? 小穗问过虫子,虫子摇头,即便在美国,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说弦歌家有小孩… 弦歌站在出口处,时不时探身张望。 航班抵达好一会儿,保姆才推着儿童车走出通道。车里的小家伙好似在发脾气,单手撑着小脸,眉头微皱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弦歌挥手,喊了一声,“可颂。” 小家伙立马兴奋起来,“妈…”还没喊完,就被保姆捂住了嘴巴。 保姆急忙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后,小家伙老实地坐回推车。待靠近弦歌时,才委屈地喊了一声,“姐姐。” 虫子看了小穗一眼,小穗也看了她一眼。 弦歌对此仿佛并不在意,弯腰,伸手,冲小男孩浅浅地笑着,“要不要抱抱。” 小男孩什么也不说,只扁着嘴,伸出了双手。 上了保姆车,虫子才从保姆那儿听说,男孩叫闻博衍,小名可颂,是弦歌的弟弟。 小保姆这么说,虫子就这么听,还不时夸一下可颂跟弦歌有姐弟脸。但两人究竟是不是亲弟弟呢?虫子不在乎,小穗也是。 这年头,哪个有钱人没点辛密? 小穗开的车,出了机场问,“闻小姐,回萧公馆还是…” 弦歌低头,问,“可颂,我们去见见妈妈的朋友,好不好?” 可颂实在累得不行,肉肉的小身子,滚进弦歌怀里,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 下车时,保姆要接过可颂,弦歌没让。 保姆跑去拿行李,小家伙派头十足,整整三大箱行李,架势比弦歌有过之而无不及,虫子跟小穗也得留下帮忙。 弦歌抱着可颂先走。 睡着的孩子总是格外的沉,弦歌手酸,想换个姿势,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走了过来。 宋雅意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闻弦歌。 “姐姐,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弦歌让可颂趴在自己肩头后,这才看到迎面走来的宋雅意,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裴谦。 “这是哪家…” 走进,看清楚可颂后,宋雅意陡然噤声,往后踉跄一小步。 如同受了莫大的刺激。 弦歌瞪着她的眼神里,透着逼人地寒光。 “宋小姐,有何指教?”弦歌问。 宋雅意看了那孩子良久,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句,“没…没什么,基金会跟谦哥哥下个月有个合作,我们只是…这孩子是…你的吗?” 她居然还有脸问! 如同周身的血液同时汇聚到了脑门,但凡弦歌手边有任何能砸死人的砖头,重物,她都是会忍不住拍死宋雅意的。 庆幸的是,没有。 而且,她身边还站了一个裴谦。 “是不是我的孩子,都与你无关,滚开。”弦歌低吼到。 宋雅意飞速地稳定心绪,看了裴谦一眼,又说,“我只是纯粹关心你,并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先走一步。”说完,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而裴谦依旧挡在前头。 “好狗不挡路。”弦歌也不看他,没好气地说到。 “你的孩子?” 裴谦的声音传来,冷硬得冰山里的石头。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弦歌抬头,说,“裴谦,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跟害死自己孩子的女人走在一起,哪怕这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又怎么样呢?没有女人你就会死吗?” 她在笑,脸上却写满了悲凉。 失落。 憎恨。 裴谦失了神。 “你什么意思。”裴谦问。 弦歌转向宋雅意,“你问她,宋小姐知道得一清二楚。” 宋雅意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仍装作若无其事,“我完全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弦歌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萧岚姬在客厅里发脾气,弦歌老远就听到了,她进门,萧岚姬收得到快,“可颂终于到家了,让外婆看看。” 从弦歌怀里接过可颂,虽是睡着的,但圆润可爱的模样,还是惹得萧岚姬赞不绝口。 家里特意请的保姆将孩子接去了房间。 弦歌刚从房间里出来,萧岚姬就不悦地讽刺了一句,“真不知道闻慧书是怎么教女儿的,裴家才刚跟赵家解除婚约,今天就拉着人出来招摇过市,生怕不知道自己接手了姐夫一样。” 姐夫这词,多少还是让弦歌愣了片刻。 萧岚姬只好转移话题,“裴谦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杠头,我就不信了,裴唤之能答应这门婚事。” “阿姨,别人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前天跟您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弦歌拜托萧岚姬的,无非就是楚祎究竟被发配去了哪儿。 六年前,萧岚姬就同楚祎断了往来,说到底,萧岚姬还是不能原谅他… “说是去了非洲,楚家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等风头一过,那小子自然就回来了,你放心,楚家那家人,是舍不得宝贝孙子吃苦的。”萧岚姬安慰道。 非洲? 倒是个好地方,弦歌还真不希望楚祎太早回来。 -- 小可颂一出生就一直陪在弦歌身边,但是两人真正相处的日子却并不多。 弦歌总是很忙,忙着创作,忙着宣传,忙着去世界各地采风…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这几天,弦歌扎扎实实地陪小家伙玩了痛快。 从海洋公园回来,碰上了萧家的客人。 闻慧书。 萧岚姬使了个眼色,保姆领着孩子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弦歌浅笑着走进客厅,“宋太太好雅兴,今天有时间出来走走?” 闻慧书看了那孩子一样,回,“听说你把博衍接过来了,我这个当姨母的,当然要过来看看。” 佣人给弦歌倒了一杯咖啡。 弦歌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姨母?宋夫人还是别客气了,我们家博衍可高攀不起。” 对面坐着萧岚姬,闻慧书也不好发作。 只淡淡地指了指旁边的玩具,说,“这是我跟雅意选的,你看看博衍喜不喜欢,雅意也挺喜欢孩子的,有机会,你们多聚聚。” 弦歌攒眉,火上心头。 被萧岚姬拍了拍肩旁。 “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我替博衍收下了。”萧岚姬浅笑,“对了,远基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闻慧书脸上这才略过一丝忧愁。 “还是那样,公司的事已经够他烦心的了,现在…”闻慧书看了弦歌一眼。 现在?现在怎么了? 弦歌好笑。 她可什么都没干… “雅意最近不是跟裴谦走得挺近的,她没在裴谦面前说几句好话吗?”萧岚姬问了一句。 闻慧书一惊,“雅意跟裴谦?这怎么可能?” 弦歌继续喝自己的咖啡。 对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宋雅意是真的瞒着家里跟裴谦交往吗? 这倒是有趣。 83.chapter 83 裴谦退婚的消息半个月后才传到圈子里。 萧岚姬无意间提起时,弦歌只是‘哦’了一声,毫不关心。 赵如夏这个人,心思重,又不够沉稳,配裴谦,确实是差点了一截。不过,这可不是她一个前女友该关心的事儿。 弦歌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萧公馆,一来是萧岚姬离不开小团子,二来,也是为了给宫佑宇一个警告。 宫佑宇倒也识趣,每日三个电话,三条短信,如例行公事般准时准点,那晚在萧公馆发生的事,他一次都没有提过。 挺好的。 弦歌意外的,是裴家退婚后,大家更关心的,仿佛是她这个不相干的人以及她有没有同裴谦再度和好的意向… 弦歌有点哭笑不得。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裴谦那点事儿,六年前就已经翻篇了,没曾想,如今连宋雅意都上位了,她这个前未婚妻,还让人如此念念不忘。 可见,裴夫人这个肥缺,依旧很有吸引力。 弦歌不太爱应酬,尤其是这种,明知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应酬,就更不热衷了。 萧岚姬也烦,索性拉着弦歌去了百货公司。 各家新品都已早早地将画报送到了萧公馆,萧岚姬又挑剔,逛了一大圈也没中意的,倒是给可颂挑了几件时髦的大衣。di家出了一版限量款亲子装,藏蓝色羊绒面料,矜贵地英伦绅士风,完全没有因为是童装,放弃对细节的要求。女装同样优雅得体,坎肩的设计沉稳大气,不落亲子装俗套。 小可颂望着模特不肯走了,胖乎乎地小手还紧紧地拉着女装裙摆。 “可颂喜欢这套衣服吗?”萧岚姬笑了笑。 可颂猛点头。 “既然他喜欢,就买下。”萧岚姬说。 “阿姨…”弦歌有些为难。 萧岚姬明白她的难处,却并不在意,“没关系,出了问题我来摆平,可颂不过是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弦歌又何尝不知道呢? 她低头,看了可颂一眼。 可颂愣了三秒,低头,放开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不喜欢这件衣服,不好看。” 这样的懂事,再狠的心也不免动容。 弦歌蹲下身,摸了摸可颂后脑勺,轻声问,“可颂,告诉妈妈你是真的不喜欢吗?” 可颂看了看衣服,抿嘴垂眼,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是,妈妈很喜欢呢,可颂愿不愿意为了妈妈试一试,要是不好看,我们就不要,好不好?” “真的吗?”可颂抬头,眼睛一亮。 可颂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萧岚姬说,“其实你没必要活得那么谨慎。” 弦歌淡淡一笑。 能痛快活一场的话,谁不想呢? 弦歌换好衣服出门,小可颂已经如同团子一般,站到了她跟前。 圆溜溜的大眼睛,着实可爱的紧。 “妈妈,你觉得我穿得好看吗?”可颂小心翼翼地问。 弦歌严肃地让可颂转了一圈,最后评价说,“谁家的儿子,这么帅?” 可颂一把抱住了弦歌的腿,不吝赞美,“妈妈也很美丽,像个公主!” 儿子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意思,弦歌笑。 亲子装虽然敏感,偶尔穿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难得可颂喜欢。 弦歌吩咐店员包下衣服,转身时,却碰到了一个老熟人,裴姑姑。 裴姑姑身后跟着宋雅意。 打入敌人内部倒是挺快的,弦歌客气地喊了声‘姑姑’,裴姑姑脸色不算太好,宋雅意也是一样,愁眉苦脸地… “唤云,好久没见了。” 萧岚姬先跟裴唤云打了招呼,裴唤云敷衍地笑了笑,眼睛冷漠地扫过弦歌,还有她身边的孩子。 可颂被盯得有点害怕,忍不住朝弦歌身后躲了躲。 “博衍,这是裴姑姑,叫人。” “你确定是姑姑?”裴唤云讽刺地一笑。 宋雅意见势不对,小步走到裴唤云跟前,殷勤解释。“姑姑,这个孩子是外公给姨妈过继的孩子,叫闻博衍…” 裴唤云瞪了宋雅意一眼,宋雅意吃瘪,不再吭声。 可颂拉着弦歌衣服,细细地喊了一声,“姑姑好,我叫闻博衍。” 裴唤云就算再不喜欢弦歌,对孩子,还是恨不起来的。 再说了,这孩子黑眼睛黄皮肤,周周正正地,一看就没有国外血统,自然也不可能是闻弦歌跟她那美国前夫的孩子。 刚刚那声妈妈,应该,只是她听错了。 “小朋友很有礼貌,今年几岁了?”裴唤云问。 “五岁半…” “博衍!”弦歌拔高声调,厉声训斥了一句。 可颂被吓得愣住了神。 萧岚姬也不太明白。 而裴唤云身后的宋雅意缓了口气。 弦歌不悦地点了点可颂额头,柔声说到,“姐姐是不是告诉你,不能吃口香糖吗?前天还在抱怨牙疼,再吃,小心牙齿全掉光。” “是那个阿姨给我的,而且…” “那也不行,现在进去换衣服,顺便吐掉糖,好不好?”弦歌不容拒绝地要求道。 “好。” 可颂乖乖地跟着店员进了换衣间。 还不忘回头,礼貌地冲裴唤云喊了一声,“姑姑,我进去换衣服了,再见。” 再一眼,裴唤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姑姑,先失陪。” 弦歌也要换衣服,才转身,裴唤云就酸了一句,“闻小姐真是心胸宽广,发生了那么多事,居然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申城逛街吃饭…愧疚两个字,你应该是不懂的,对吗?” 愧疚? 她懂。 正因为懂,所以,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坦然地,面对别人,乞求原谅。 弦歌说,“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再背负着愧疚,就真的寸步难行了,姑姑,我也想活得轻松一些。再说,裴谦,不也找到了适合了人吗…” 裴唤云冷笑,转身离去。 弦歌走进试衣间,坐了十几分钟,只发呆。 可颂去敲的门。 弦歌回神,走出试衣间,一切如常。 萧岚姬直摇头,她心里分明就不是这么想的啊… 回家路上,只有可颂是高兴的,弦歌沉默不语,一路看着窗外,萧岚姬不晓得怎么劝,也不晓得该从哪里劝,只能作罢。 宫佑宇将帖子寄到了萧公馆。 是申城美术精品拍卖会的邀请函,弦歌看得皱眉。 “不想去就算了,不过是示好的手段,你要是真想让他张张教训,不去也行。”萧岚姬说。 弦歌抽出其中一张拍卖品简介,并小心翼翼地收好,“要去的,不得不去。” 她说这话时,没抬头,语气庄严而落寞。 离开裴谦之后,弦歌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 她的丈夫,曾是她大学时期的教授,他们在美国重逢,安德森曾在弦歌最艰难的日子里,给了弦歌最安心的帮助。 一纸婚书,和一个可靠的家。 除此之外,他还是她重要的心灵导师。 可惜,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安德森罹患癌症过世。 弦歌曾想,如果安德森没有过早的离开她,她的生命,可能不至于像后来那般阴暗,毫无光华。 这次的展品里,有他的作品。 是他给她作的一副肖像画。 名为《少女》。 安德森离世后,他的家人从她手里夺走了这幅画,弦歌没有想过,她居然还能幸运地再次拥有。 -- 当弦歌穿着黑色礼服,黑纱遮面地挽着宫佑宇手臂走进拍卖会时,不管认识地,还是不认识地人,都纷纷投来惊异的眼光。 宫佑宇并不介意,仍是一脸微笑。 “你就不怕引起别人怀疑?”他问。 弦歌很是淡定,“如果你不想跟一个寡妇走得太近,我不介意一个人进去。” “我十五岁就已经不是处男了。”宫佑宇笑了笑,说,“那么,你会介意我那些前女友吗?” 弦歌扭头,看着他说,“无论是前女友还是现女友,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 弦歌凑近宫佑宇耳边,说,“别试图插手我的生活,这次是最后一次。” “当然没问题。”宫佑宇微笑,顺手,揽住弦歌纤腰。 外人看来,两人犹如一对恩爱夫妻。 拍卖会吸引了申城不少名流,裴唤云也到了,大约是嫌弦歌碍眼,一进会场就上了二楼包厢。 赵如夏也来了。 这是退婚后,赵如夏第一次露面。 她身边站着一个儒雅的男人。 弦歌坐在8号桌,她坐在10号桌,隔得不算远。 拍卖开始后,裴唤云拍下了头两件印象派画作。 赵如夏没有动静。 后来,原本应该排在7号的《少女》被临时换成了其他作品,弦歌微微蹙眉。 《少女》被安排到最后,压轴登场。 弦歌觉得有猫腻,果然… 拍卖师介绍完安德森,以及画作创作背景,一束追光打在弦歌头顶。 “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画作原型,安德森先生遗孀,闻弦歌女士,让我们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闻女士的到来。” 全场掌声雷动。 而弦歌的脸上毫无表情。 拍卖师又说,“闻女士,您对这次拍卖,有什么话想说吗?” 话筒递到弦歌面前,弦歌说,“开始。” 拍卖师有些尴尬,朝10号桌投去疑问的目光。 弦歌瞬间就明白了。 拍卖开始。 有赵如夏的竞价,底价200万的画,被迅速炒到475万,弦歌瞟了赵如夏一眼,赵如夏一脸惬意,甚至朝弦歌举起了酒杯。 宫佑宇举牌,500万。 赵如夏要到510,宫佑宇再要举牌,被弦歌按住了手。 宫佑宇不懂,弦歌笑了笑,“随她,顶多是流拍。”赵如夏什么实力,弦歌很清楚,就算她找了个拍卖行行长当靠山,也没那么钱可供挥霍。 弦歌停止竞价,赵如夏眉头拧成川字。 “闻小姐不想要了吗?”她问。 赵如夏道行着实不深,换成弦歌,撑死也不能丢这个脸。 “难得赵小姐对我画像如此喜爱,让给赵小姐是应该的。” 赵如夏脸上的笑,装都装不出来了。 “10号台,520万。” 拍卖师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弦歌同赵如夏一样,大吃一惊。 第20章 走出拍卖场,弦歌不意外地碰上裴唤云。 从前,裴唤云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现在,时移势易,她甚至没拿正眼瞧弦歌。 “闻小姐好眼光,挑的伴侣一个比一个有能力。” 宫佑宇站在弦歌身边,见状,礼貌地退到了一边。 “姑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画让给我,多少钱都可以。”弦歌说。 裴唤云冷笑,“既然舍不得,刚刚为什么要放手?” 不再叫价,是不想登上八卦杂志头版头条,她无所谓,实在没必要把姑姑,把裴家也扯进来。 她太了解裴姑姑了。 裴姑姑不爱多管闲事,可一旦认定的事,那也是谁都拉不回的。从这点上看,裴谦跟他姑姑,真的很像。 弦歌放弃了,她说,“那幅画是先夫最后的心血,能拜托姑姑您妥善保管吗?” 裴唤云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闻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有义了,还真是让人不习惯,你难道忘了…” “姑姑。” 裴谦的声音出现在大厅,分外明显。 弦歌抬头一看,他一脸沉毅,大步走了过来,眼神流过她时,没有分毫停留。 一副高冷疏离的做派。 “结束了吗?我们回家。” 裴姑姑腿脚不利索,裴谦上前搀扶,弦歌才发现裴姑姑差点倒在了裴谦身上。她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了?弦歌心惊。 两人离开大厅后,宫佑宇才出现。 弦歌上了宫家的车,宫佑宇坐在身旁,正彬彬有礼地描述着他对今天几件艺术品的认知。 她抬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公安局门口,裴谦粗暴地将她压在皮质座位上,野兽一般肆意挞伐。 在她面前,裴谦很少有克制的时候。 但其实,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他身上背负着裴家,背负着整个裴氏集团,注定了他不可能像当下年轻时髦的男人一样,花言巧语,温柔浪漫,可他的强大,足以让身边的女人安心。 弦歌还同时想到了他坚实的臂膀和肌肉。 无可否认,跟他相处,她时常会沦陷,会忘了自己是谁。 “弦歌,如果可以的话,近期我想安排两家家长见面,你觉得怎么样?”宫佑宇见弦歌无心聊艺术,突然改口道。 车子开出绿荫地,日头白亮刺眼。 弦歌关上车窗,说,“好。” 宫佑宇一愣,随后一笑。 他晓得弦歌不会拒绝,却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会尽快安排,到时候还需要你跟爷爷确定时间,我这边…”宫佑宇说了许多话,弦歌头有些发涨,没听进去几句。 手机震动一下。 弦歌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确切来说,是她与安德森的一些交往日历。 结婚,入院,到病逝,时间精确到小时。 弦歌皱眉。 谁会做这种事儿?弦歌想到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作为结婚对象,宫佑宇似乎最有动机调查她的过往,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宫佑宇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得先跟博衍培养培养感情?孩子还小,正是最好相处的时候。” “不必了。”弦歌拒绝得直截了当。 吃了瘪的宫佑宇完全没有生气,只附和了一句,“也好。” 弦歌回了一个简讯。 “你是谁?想做什么?” 三分钟后,弦歌收到了可颂详细的幼稚园记录,包括他的出生年月,血型,身高体重,甚至过敏病史。 而身旁的宫佑宇脸色丝毫未变。 所以,发简讯的人不是他? 那会是谁? 弦歌慌了,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秒后接通,裴谦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小姐,别来无恙。” 弦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他… 长久以来,她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现在立刻下车,来我公司。”裴谦命令道。 挂了电话,弦歌冷静地叫了停车,宫佑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弦歌拔高声调,又喊了一声。 司机停车。 下车前,弦歌说,“我既然答应跟你合作,就绝对不会反悔,要安排家长见面还是安排订婚,随你高兴。” 弦歌合上车门,转身,上了一辆黑色林肯。 没人知道那辆神出鬼没的车,是从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宫佑宇收拢掌心。 裴氏的寰宇中心大楼,弦歌还是孩子的时候经常上这儿来打发时间。 裴谦12岁接触裴家生意,14岁随着长辈们参加会晤,不念书的大部分日子,裴谦都待在这里学习经营管理,弦歌呢… 他的办公室里总有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 小小的角落,不起眼,但是抬眼总能看得到。 有时她会悠哉悠哉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看书,有时会披着头发盯着窗外发呆。 更多的时候,她会静静看着他小大人般模样,偷偷地仰慕着他,并尽量不让他发现。 后来,长大了,懂得避嫌了。 就去得少了。 陈玉仁开了车门,弦歌还沉浸在回忆里。 “宋小姐,到了。” 弦歌下车。 六年了,寰宇已经不是弦歌记忆中的模样,它变得更加气派,更加恢宏。 裴谦,是个有能力的男人。 一楼大厅,有大群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即便所有的男人都穿上了黑色的西装,弦歌还是能一眼就发现人群里的裴谦。 他也看到了她。 淡漠地两两相望后,裴谦低头,跟身边的女秘书耳语几句,便随着人群走开了。女秘书朝弦歌走来。 “闻小姐,裴总让我带您去办公室。” 以前,弦歌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他要去开会去出差,没法带着她,那时的他总会捧着她的脸,埋怨她不是拇指姑娘,不能随身携带。 而不是像现在,随便找个秘书来敷衍她。 裴先生果然现实得很… “不必了,下次再见。” 想了一路,弦歌也看明白了,现在是裴谦想了解可颂身世,该着急的人是他,她完全没必要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见弦歌要走,女秘书慌了神,连忙叫了三声,小姐留步。 弦歌不知道裴谦为什么能在嘈杂的大厅里听到她们这边的声音,但他确实停下了脚步,并回头,阴沉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弦歌想。 随后,裴谦撇下一群人,径直走了过来。 “闹什么脾气?”他问。 “我不是赵如夏,不会跟你闹脾气。”说完,弦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嫌矫情,像个没见识的小女人含酸捏醋,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的风格。 果然,裴谦轻笑了一声。 弦歌白了他一眼。 笑妹啊笑! “带她去我办公室,实在不行…”裴谦靠近弦歌,轻声说,“实在不行,就找两个保安,把她绑过去。” 84.chapter 84 秘书不敢抬头,只说,“小姐这边请。” 弦歌突然有些烦躁。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 弦歌转身进电梯,秘书跟在后面,见弦歌按的是6楼,提醒了一句,“裴总四年前已经搬去7楼了。” 弦歌‘哦’了一声。 秘书替她按了7。 7楼曾是裴伯父工作的地方。 裴谦向来不是喜欢热闹的老板,刚出电梯,弦歌就已经充分地感受到了办公区压抑紧张的气氛,此刻,即便是她一身素衣,头戴黑纱,仍然没能引起多少关注。 各忙各的,目不斜视。 秘书替弦歌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他的办公室简约干净,没有丝毫多余摆设,常见书画古玩也寻不到踪影,唯一与众不同的,可能就数那办公桌后,规模庞大的书墙了。 记忆中,裴谦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秘书快速端了一杯茶进来。 “今天上午集团会有外交部官员参观,之后的会议,裴总也得参加,恐怕还需要您稍等。” “没关系,你先去忙。”裴谦有多忙,她早就习惯了… 秘书走后,弦歌慢慢走过那面书墙,高大的黑色原木书架散发着淡淡的木料香气,书架上的各国名著陈列整齐,弦歌以为,他永远都不可能看着情爱文学作品,摆在这里,大约只是为了…装逼? 在弦歌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有一本《安娜·卡列尼娜》。 曾是弦歌时常捧在掌心的书。 弦歌够了两次,边儿都没碰到,最终放弃。 无所事事的弦歌回到沙发,安静地看着那空荡的办公桌。如果裴谦在的话,他会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审阅文件,偶会会弯起嘴角,大多数时候总是蹙着眉头。 弦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蹙眉的样子,很有魅力。 她很喜欢。 再醒来,是因为弦歌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翻书声,她迷迷糊糊地抬头,裴谦就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低着头,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弦歌笑了笑。 然后,继续窝着身子,睡觉。 低头,才看见身上的西装,以及放在一边的,她的高跟鞋。 她像个小孩,缩在了他的沙发角落里。 弦歌感觉有点囧。 但愿他的秘书们没有看到这一幕。 弦歌收起西装,穿好鞋子,问,“裴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我了吗?” 裴谦合好文件夹。 弦歌正弯腰穿鞋,修长的脖颈,匀称饱满的小腿,她的线条完美得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那天你在萧公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弦歌知道他问的是哪句…要不是当时被宋雅意气昏了头,有些事,弦歌真的永远都不愿提起。 “什么意思都没有。”弦歌起身。 “闻博衍到底是谁的孩子?”裴谦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了桌上。 弦歌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 那些照片看得弦歌头皮发麻。 可颂幼稚园亲子活动时的照片,她带着可颂去游乐场、去商场的照片…应有尽有。 “博衍是我母亲名义上的儿子,我作为姐姐,陪在他身边,没什么奇怪的。” “姐姐?”裴谦冷哼,将手里的文件摊在弦歌面前。 那是可颂的住院登记,亲缘关系那一栏,母子二字,分外刺眼。 裴谦起身,走到弦歌身边,问。 “闻博衍,究竟是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冷冽骇人。 几乎将弦歌冻住。 “那个画家结婚两个月不到就死了,你可别告诉我,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还有本事能让你怀上他的孩子,或者…你在他死之前,还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愤怒让弦歌浑身颤抖。 谁骂她水/性/杨/花都可以,唯独裴谦不行。 弦歌转身,扬起了手掌。 她的手腕,被裴谦牢牢地抓在掌心。 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却半分不肯落下。 这样的倔强,让裴谦怒火高涨。 “还是你想告诉我,你怀着我孩子,嫁给了别的男人!” 他大声吼道。 第21章 裴谦眼睛里泛着冰冷而凶狠的光,像一头发怒的狼。 弦歌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是因为她的背叛吗? 那他的愤怒,未免也来得太迟了一些… 而且,愤怒算什么? 她经历过绝望。 弦歌望着他,笑得悲怆,凄凉,“你说的没错,我是带着你的孩子跟别的男人结了婚,可那个孩子,早就没有了,不知道是七个月,还是六个月,反正,她都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裴先生,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裴谦蓦地放开了手。 弦歌往后一退,撞到了桌子上。 六年前,也是这么一撞,那个孩子,那个弦歌活下去的希望,就那么没了… 那时,安德森刚去世,宋雅意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赶到了美国。 闻家同那母女早断了来往,却因为弦歌丧夫,又怀着孩子,情绪低落,才留下了她。 谁也没想到,她会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动手…更何况,那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还是安德森。 可能,宋雅意根本就不在乎孩子是谁的。 宋雅意将有关裴谦订婚的报纸放到弦歌书桌上,抽屉里,还放了好几张裴谦跟女明星的亲密照。 果不其然,弦歌看到后,情绪失控。 宋雅意听到声响,跑进书房,弦歌同她发生了激烈地争执,拉扯中,滑倒的宋雅意不慎推了弦歌一把… 送到医院时,弦歌就不再哭闹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感受得到孩子的生命在她体内里,一点一点抽离,消失。 当时,弦歌是什么心情呢? 是绝望。 就像母亲在她怀里逐渐停止呼吸,就像…她看着裴谦,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所有,她曾珍视的,全都离她而去了。 只剩下了她一个。 出院后,弦歌把自己锁在在那间小小地粉色地婴儿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之后的她,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躯壳。 直到兰彦出现。 “裴先生,博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 弦歌转身离开。 裴谦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能原谅我吗?”弦歌吸了一口气,反问。 “所以,你当年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退婚?”裴谦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电脑,水杯,都在发抖。 他青筋凸起。 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弦歌咬着嘴唇。 这么多年,裴谦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像他这样骄傲的男人,要他跟女人纠缠自己被甩了的原因,大概会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裴谦转身,死死地抓住弦歌双肩。 “你就那么厌倦我吗?厌倦到连个孩子都不能忍?那也是我的孩子!”是他做梦都想要的,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而如今,她告诉他,那个孩子曾经存在,却又没了。 看着他狂躁地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弦歌只觉得悲从中来。 “如果你想,外面多的是女人排着队给你生。” “闻弦歌,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吗?赵如夏,宋雅意,你玩过的女人难道比我少?” 混帐话裴谦一句都不想再听,他抓着弦歌猛地一转身,将人狠狠地推倒,抵在办公桌边,一手掐住弦歌下巴,强悍地亲了下去。 他的气息,糊了弦歌一脸。 弦歌双手打他,毫无作用,拼命地躲避着他的亲吻,大骂禽兽,裴谦就像聋了一般,充耳不闻。弦歌抬腿,猛地一踢,被裴谦灵巧的让开,并顺势脱掉她锋利的高跟鞋,再分开长腿,将她身体牢牢压住。 “裴谦,你这是强/奸,我会告你的。” “随便。”裴谦单手握住弦歌双手,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办公室。” 抽屉里的遥控,被他抽空翻了出来,办公室里所有的窗户,缓缓关闭,门也锁住了。 确定不会有人叨扰之后,裴谦一口咬住弦歌柔软的脖颈一侧。 这一口,丝毫没有怜惜。 他恨,恨她无情无义,也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都忘不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坚硬牙齿带来的疼痛感,让弦歌浑身一颤。 她不想屈服,可无能为力。 裴谦伸手,扯下她头上碍眼的黑纱,扔进垃圾桶。 他吻上她的唇,执拗地想要撬开她的牙齿,可她的牙关绷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手顺着她起伏的妖娆曲线渐渐往下。 厚重的黑色丝绸长裙被撩起,层层叠叠地堆在他的手臂之上。 “不要,裴谦…啊…” 一声娇吟,牙关失守。 裴谦长驱直入。 灵活地舌头,还有,色/情的手指。 温暖的包覆,将他带入天堂。 此刻,裴谦真想告诉她,他不要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如果裴家一定要有继承人,只会是她生的,她的身体,太让他着迷,太让他疯狂了… 他不确定对着其他女人,他还能硬得起来。 ‘啪’地一声。 茶杯,文件,笔,被裴谦悉数扫下桌,凌乱地掉了一地。 裴谦退出唇舌,抱着弦歌,平稳地放到办公桌上。 “裴谦,你是不是有病,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为什么非得强迫我?”弦歌啐了一句。 “你紧。” 裴谦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 弦歌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不生气,他插在她双腿之间的身体,用力一顶,并随身,将她压倒。 弦歌一声闷哼。 “别压抑,你也想要的。”裴谦退出作乱的手指,伸到弦歌唇边,同他的脸一起。 淫/靡地味道萦绕在弦歌鼻间。 “变态!” “越变态你越喜欢,不是吗?”裴谦边说着,边动手,撕开了她对襟的黑色礼服,像剥鸡蛋一般,露出她雪白地肌肤。 不知轻重的吻,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烙印。 最后,弦歌放弃了挣扎,裴谦放开了她的手。 他的侵犯,一点一点往下,丰满的胸部,细软的腰肢,最后,他的手掌按在了她神秘诱人的双跨之间。 裙子被再度撩起。 弦歌冷静了下来,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华丽的欧式吊灯。 裴谦要亲她。 她说,“裴谦,对不起,我没能保住孩子。” 裴谦抬头。 弦歌眼神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保不住她,我没用,是我没用。” 弦歌抬头,然后,重重地砸在橡木桌面上。 裴谦慌了,不假思索地拿手去垫,骂了一句,“发什么疯?” 可弦歌仿佛魔怔了一般,还是一下一下地,机械般,重重地砸着后脑勺。 “弦歌,宋弦歌,你给我醒醒。” 弦歌什么都听不到,只重复着动作。 脑袋砸在裴谦掌心,裴谦知道她有多用力… 渐渐地,愤怒悄悄变成了满满地心痛。 第十下,裴谦终于忍不住,将弦歌紧紧搂入怀里。 空荡而安静的办公室里,听不到一丝旁的声响。细细的抽泣声,慢慢从裴谦胸口漾开,听起来,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她说,她没有保住孩子? 裴谦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人就是这样,你过得越好,我越恨你。 可你过得不好,我又会心疼。 裴谦将弦歌从办公桌上小心地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同坐下。弦歌抵着他胸口,一直在抽泣,裴谦蹙眉,并不想承认自己此刻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 她跟没听到一样。 裴谦叹了口气,有些内疚地替拉好被他撕开的衣服。衣服的扣子已经被扯坏,不知道绷到了哪里,还好她腰间系着一根宽腰带,合拢双襟,扣上腰带,倒也无碍。 鞋,却掉在了办公桌边。 裴谦要起身,弦歌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鸟,缩到他怀里,瑟瑟发抖。 “我不走。”他说。 他伸手抚摸着她头顶,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弦歌也喜欢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也不管他是不是正在工作,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只要她不高兴了,他就是她的出气包。 那时,她跟宋家人的关系很不好,来找他抱怨的日子很多。 他是个男人,成天面对她家那些琐碎,也会烦也会厌倦,所以,就说了她一次。 就一次。 之后,弦歌就再也没有跟他提过家里的事。 她在一夕之间学会了懂事,也在一夕之间,筑好了一道城墙,把他挡在了墙外面。而他,还愚蠢地曾为此沾沾自喜。 也许,是他错了。 裴谦不自觉地将她拥得更紧。 过了好久,弦歌才终于平静了下来,却仍然伏在他胸口,沉默不语。 裴谦仿佛在一瞬之间,认清了某样事实。 这辈子,可能无论弦歌做了什么,他都没法真正的记恨她。 “别跟自己过不去,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他微微碰着弦歌耳廓,却又不吻上去。 现在两人都清醒着,有些事,做不出来。 弦歌推开他的肩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后,从他身上翻下,坐到了一边。 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冷淡地像个陌生人。 “孩子葬在奥本山,有机会,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裴谦心头泛起一阵抽搐。 “那是一个意外。”过了一会儿,弦歌又说。 至于宋雅意,弦歌不想多谈,正如当年爷爷强行将宋雅意送走时她辩解的那样,闻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裴谦…大概也不会相信。 不信也好。 办公桌上电话响了好几声,弦歌起身,被裴谦强硬地拉回原处,四目相对。之后,放在他西装里的手机也响了。 铃声吵得弦歌有点烦。 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却是裴姑姑。 弦歌把手机扔给了裴谦。 裴谦低头一看,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便拿了手机,走进了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弦歌等了一会儿,起身,光着脚,他办公室里的地毯有点扎脚。 穿好鞋,弦歌隐隐听到休息间传来裴谦的声音。 他说,“姑姑,你放心,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弦歌掏出手包里的化妆镜,看着镜子里的略显狼狈自己,牵强地,轻轻一笑。 裴谦听到落锁声时出门,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弦歌的影子。 他忍不住一脚踢在了办公椅上。 “怎么了,小谦?” “没什么,姑姑,你别担心。”稍作停顿,裴谦又说,“对我来说,宋雅意只是她妹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有些话,裴唤云话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到头来,他还是放不下那孩子… 裴唤云叹气,说,“那幅画,就放在我那儿。” “好。”裴谦点头。 事实上,他也没想给自己添堵。 挂了姑姑的电话,裴谦烦躁地锤了三下办公桌,往下一看,散了一地的文件,他不得不重新捡起来。 手指碰到那份医院的检测报告。 裴谦皱眉。 既然是意外,她为什么又说宋雅意是害死孩子的凶手? 第22章 弦歌不知道宫佑宇是怎么说服爷爷的,但订婚宴定在了下月初七。 同爷爷通完电话的第二天,宫家的礼服就送了过来。vero w的纯手工定制,光裙摆上的钉珠就得一个月,宫佑宇的确有心,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裴谦曾送过弦歌同品牌的礼服。 那条裙子上镶嵌的璀璨珠宝熠熠生辉,又怎么会是眼前这些标印着奢侈品的玻璃制品能够媲美的?见过好的,此后云云,不过尔尔。 好在弦歌不是嫌贫爱富的主。 手工礼服糊弄小姑娘绰绰有余,虫子盯着裙子差点流了口水。弦歌不介意借花献佛,只是…不得不说,申城是个养人的地方,虫子得减肥了。 “我说,你该不会真打算嫁给宫佑宇?” 这些日子,弦歌一直住在萧公馆,虫子还以为那个装逼富二代没戏了…没想到,一转眼,峰回路转,两人都要订婚了。 弦歌笑而不答。 虫子心里就有数了。 逗完小狗的可颂扑了过来,满脸是汗。弦歌拿了手帕给他擦汗,顺带教训了两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身体不好,不能跑得太快,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太罗嗦了,妈妈!” 可颂不满地抗辩了一句,随即捂住了嘴,小眼珠看了看弦歌,又看了看弦歌身边的小穗跟虫子。 虫子跟小穗有些尴尬。 可颂虽然乖巧懂事,但到底只是个五岁多的小朋友,在外边还能忍,一到家,总有管不住嘴的时候,她俩已经听到好多回了。 老板的私事她们能问吗? 不能! 所以,听到了也只能装傻充愣。 弦歌笑了笑,“没关系,虫子阿姨跟小穗阿姨都不是外人。” 可颂朝虫子跟小穗鞠了一躬,似模似样地说,“对不起,阿姨,我不应该撒谎。” 一句不是外人,虫子心头一暖,再看着可颂,更是萌得她心都要化了…果然,当时没有抛下弦歌回美国,是正确的。 “走走走,阿姨带你去洗澡。” 从经纪人变成闻公子的贴身保姆,嗯,也不错。 虫子牵着可颂回房间,小穗盖上礼服盒子,欲言又止。 弦歌喝了一口咖啡,翻开了当季时尚杂志,“有什么话就说。” 小穗放下礼盒,回,“我觉得你还不够了解宫佑宇,而且那个男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说完,朝可颂房间里瞧了瞧,剩下的话,没往下说。 弦歌噗哧笑出了声。 小丫头情商不高,看人倒是蛮准的。 “放心,我有分寸。”弦歌说。 “那好。”小穗话也不多说,抱着礼盒起身,“我先把礼服收好。” 客厅里只剩下弦歌一人,和那杯早已经冷掉的咖啡。 85.chapter 11 晚上,一家子吃着饭,可颂突然扭头,冲萧岚姬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声,“外婆,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女人,妈妈是第二漂亮的女人。” 弦歌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岚姬也愣了好几秒,才揉着可颂脑袋,哈哈大笑,“是吗?谢谢你,我的宝贝。” 弦歌忍不住戳了戳他软绵绵的小脸蛋,“小人精。” 小伙家吃完饭就跑开了。 看着那活蹦乱跳的身影,萧岚姬一时有些感触。 “从前你跟楚祎,也是这样活泼的。” 弦歌觉得萧阿姨最近心灵感悟特别多。 前天降温,她老人家拉着她说,寒来暑往,也不知人生还剩几度春秋,昨天又让她陪着看了一下午的泛黄老照片,惋惜年华易逝… 果然,年纪一大,人就容易感伤一些。 萧阿姨可能需要去补一针肉毒杆菌,或者尝试一下电波拉皮。 弦歌并不敢提出自己宝贵地意见。 不过,提到楚祎,弦歌还是弯了弯嘴角。 可颂看着乖巧懂事,调皮捣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楚祎,也就是跟着自己,才没有长歪。 “昨天听人说,楚祎过两天就会调回来,哼,我就知道那家人什么德行…”萧岚姬抬头,见弦歌脸色如常,又说,“放心,我不会让他来骚扰你的。” “阿姨。” 弦歌有些无奈。 萧岚姬说,“吃过一次亏还要上第二次当吗?我跟你说,楚家跟裴家两家的孩子,你都得离得远远地,听到了吗?” 弦歌点头,很平静。 晚上九点,弦歌等可颂回房睡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用想,小家伙肯定是玩疯了… 弦歌出门,碰到保姆,保姆告诉她可颂被虫子领去了画室。弦歌去了画室,空无一人,给虫子打电话,才知道她已经去了外滩shopping,临走前,把孩子交给了小穗。弦歌转了一圈,没看到小穗,电话也没接。 弦歌有点心急了。 好不容易敲开了小穗房门,却得知她早已将可颂送回了房间。 弦歌皱眉。 饭后,她跟萧岚姬聊了一会儿,没回房间。刚刚停电,她才从书房离开。可颂很可能趁这段时间溜出去了。 小穗慌了,披好衣服,要一起寻人,弦歌摆手。 “你先睡,没事。”萧公馆的安保严密,就可颂那点小聪明,铁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她去找了。 弦歌先去了狗舍,没人。 后花园,没人。 水榭那头传来一阵小小地笑声跟水声。 弦歌简直头疼得不行。 她分明教训过小家伙,不能去水榭,更不能去池塘里抓鱼的…一想到萧阿姨明早教训她上梁不正下梁歪了的模样,弦歌就有种想把可颂吊起来打的冲动! 弦歌走到池塘边,严母的姿态还没有摆出,已经惊呆当场。 可颂在鱼池里玩得正欢。 他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浅色西装,挽起裤腿,弯腰在水池里摸鱼的男人。 明明要骂人的,看到一脸狼狈的楚祎,弦歌却有点想笑。 楚公子一边摸鱼,一边还不忘严谨地训诫可颂,“你小声点,还想不想要鱼了?” 可颂眨巴眨巴大眼,小胖手捂住嘴巴猛点头。 弦歌更想笑了。 这么多年了,楚祎摸鱼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菜鸟。 那时,楚祎陪她一起偷鱼,说的最多的是,“弦歌,待会儿我们抓了鱼,是烤着吃还是做成生鱼片?”“烤着吃,香!”“嗯,好的。” 裴谦架子大,从不参与讨论。 但每次都只有他能捉到又大又肥美的锦鲤。 想想,那时的她,现在的可颂,还真是像啊。 “我说,待会儿你们俩被萧阿姨抓到,我可不会说好话。”弦歌掐着腰,板着脸开口。 可颂一看弦歌,遗憾地‘啊哦’了一声。 楚祎直起身,双手沾满泥泞,看着岸上的弦歌,一脸无辜。 弦歌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楚祎也要坐,弦歌说,会断的,楚祎不可思议地看着弦歌好久,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秋千边的草地上。 可颂被小穗牵回房间洗澡睡觉。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弦歌,千万不要把叔叔交给警察叔叔… 弦歌陡然觉得可颂被自己教成了一个傻白甜。 这点不好。 夜色清凉如水。 弦歌问,“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楚祎靠在秋千架子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听说你要跟宫佑宇订婚了?” 弦歌稍稍用了点力,秋千小幅度地荡了起来,裙摆也跟着一起飞舞,好看,像个小仙女。小仙女抬头,看着满天星空,说,“嗯,对,我要嫁人了,高兴吗?” 同样的问题,这是弦歌第二次问楚祎。 头一次,楚祎呆了好半天,愤怒地摔门而去。 这一次,他没做声。 只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自顾自地抽了起来,好久才说,“你儿子很可爱。” 弦歌一愣。 他继续说,“他刚刚一直拉着我,说你心情不好,要给你做鱼汤。” 楚祎始终背对着弦歌,弦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楚祎站起身,摸了摸弦歌头顶,浅笑着问,“都要嫁人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弦歌打开了他的手,“没大没小,我是姐姐。” 楚祎索性恶作剧般伸出双手捏住弦歌脸蛋,说,“小丫头一个,还敢说是我姐姐?” 弦歌被捏得都要流口水了!她伸腿,踢了一脚。 被楚祎躲开。 又一脚,还是被躲开。 弦歌有点恼羞成怒,抓起他的手,猛地咬了一口。 本来不重,后来,一点一点加重。 楚祎拧眉,却什么都不说,任她咬,任她发泄,直到手掌上,留下一圈深深地,紫红色地牙印。 “宋弦歌,我不记得你属狗啊?”楚祎动了动手掌,痛得快没知觉了。 弦歌白了他一眼。 远远地,楚祎听到了萧岚姬喊弦歌的声音。 “太晚了,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 楚祎双手插口袋要走,弦歌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骗过保安混进来的?” 楚祎痞痞地笑了笑,说,“你猜。” 等他走到灯光下,弦歌才看到他身上脏兮兮的,全是草屑跟泥土。 然后,弦歌恍然大悟。 多年以前,她住在萧公馆。 萧阿姨不准她出去玩,裴谦跟楚祎就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吸引保安大叔,一个负责断掉萧公馆电源。 花园围墙出,有一处小山包。 她站在那里等。 楚祎跟裴谦,坐到围墙上。 第22章 一早,弦歌到餐厅时萧岚姬已经坐上了餐桌,可颂正心无旁骛地嘬面。 保姆给弦歌比了个2,弦歌坐下,摸了摸可颂后脑勺,“这么好吃么?不要吃太多了,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衣服都要撑破了。” 五岁半的孩子,弦歌已有隐隐抱不动的趋势。 再胖,可就真成小猪咯。 可颂嘴里叼了一根面条,大眼雾蒙蒙地看着弦歌,一脸不高兴,之后,更是端着碗朝萧岚姬那边一转,浑圆的小屁股也一起挪了过去。 嗬,涨脾气了! 弦歌要教训几句,萧岚姬却端着牛奶,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小孩子正长身体,连饭都不让他吃饱了吗?” “阿姨…” “行了,你先管好你自己。” 萧岚姬不耐烦地打断了弦歌的话,继续低头吃早餐。 西餐刀碰上瓷器的声音叮当响,气压低沉,不用猜也知道萧女士心情不佳。 聪明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她。 没过几分钟,萧岚姬刀叉一放,盯着弦歌似乎忍无可忍,“昨天,楚家那孩子是不是过来了?” 弦歌扯了一张纸,擦掉了唇边酱汁,“阿姨,你太敏感了。我们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是我太敏感还是你太心宽,楚祎对你什么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一听到你要订婚,便连夜赶回来。怎么,你是不是想连这次婚也结不成?” 萧岚姬一声呵斥,硬生生地撕开了弦歌最不愿碰触的伤疤。 餐厅里,久久没有人出声。 直到可颂跳下椅子,走到弦歌跟前,抱着她的大腿,小声地唤了一句,“妈妈。” 弦歌低头,弯唇一笑,“别怕,可颂,外婆跟我们闹着玩的。” 萧岚姬也有些后悔不迭,只是拉不下脸。 饭后,萧岚姬才冷冷地说了一声,“今天基金会有个活动,你跟我一起去。” 上了车,没外人了,萧岚姬这才拉了弦歌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话还是那一套,只是语气柔和了不少。 “我并不是有意苛责,只是怕你再走回头路。弦歌,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你应该走自己的路。女人不应该只为感情而活,更不应该一直生活在回忆里。” 弦歌不知如何回应。 感情于她,早已成了昂贵地奢侈品。 但她要如何才能忘记那些回忆呢? “我知道你对宫佑宇并不上心,我也不看好他,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应该跟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楚祎影响到你半分。”萧岚姬说。 了断吗? 弦歌想到了昨晚那个西装上沾满尘土,头上还挂着草屑的大男孩。 她说,“不用了。” 或许,他们都长大了。 不再纠结于情爱,也不再执着于占有。 -- 理事会对弦歌的回归表示了极大的欢迎。 其中一半是给萧岚姬面子,另一半热情,则来自于弦歌背后神秘的闻氏财团以及宫家庞大的娱乐帝国。当然也有一些新入会的女士,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曾不惜一切甩了裴大公子的女人,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结果是明显的。 闻弦歌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出色的容貌,良好的教养,进退得宜的举止,灯光下最受人瞩目的她,似乎完美无瑕。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闻弦歌在美国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呢?”人群里突然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几个说不上话的新人立马举着香槟围到了一起。 没人在意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也没人介意真假。八卦这东西,说得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 “你也听说了?我还听说,这位闻小姐,私生活好像…你们懂的哦。” 大伙心有戚戚,笑得暧昧。 “看上去温文尔雅,原来也不过是个见缝插针的主,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她也真算有能耐,身边的男人,没有一个差的。” “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她呀,这次可是清仓大甩卖,买一送一呢!宫佑宇玩了那么多女人,没想到自己也当了个便宜老爸。当真是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被家雀儿啄了眼。” 又是一阵哄笑。 大约是聊得太过惬意,几个人连萧岚姬什么时候经过的都没有发现。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我也能听听吗?”萧岚姬冷冷地瞟了几人一眼。 几个女人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萧岚姬如今时时刻刻离不开闻弦歌,两人关系有多亲密,不言而喻。 如今,她们背后编排闻弦歌,不是明摆着打萧岚姬脸吗? 弦歌浅笑着走了过来。 见惯了明里暗里各种撕逼场面,碰到这种事儿,弦歌倒比萧岚姬要看得开。 “阿姨,andy想跟你聊聊,你先过去一下。” 萧岚姬轻哼了一声,走了。 弦歌跟在她身边,回头扫了那几个名媛一眼,尔后,抬了抬嘴角,蔑视,傲慢,毫不掩饰。 活动快结束时,宫佑宇亲自来酒店接弦歌。 自然又是羡煞旁人。 当时,弦歌正在会议大厅里同几个理事商讨基金会下季度活动安排,宫佑宇走近,像恋人般熟稔地揽住她的纤腰,旁若无人地轻声耳语。 “还在忙?” 弦歌对宫佑宇急于秀恩爱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排斥,他来,她笑得温柔,十分配合。 大家都是天生的演员,谁也不用羡慕谁的演技。 “还要等一会儿,先去喝杯东西。” “好,你们慢慢聊。”跟几位阔太打过招呼,宫佑宇听话地去了前厅。 “弦歌,你真是好命,佑宇恐怕是圈子里脾气最好,最有耐性的孩子了!”其中有个理事感叹了一句,旋即又问,“诶,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雅意?” 说曹操,曹操便到。 弦歌还没来得解释宋雅意告了假,她人已经满脸笑意地走进了会场,直奔弦歌这儿。 “抱歉抱歉,飞机晚点了,可怜我连家都没回,结果还是晚了。” “这是去哪儿了?”阔太问。 “刚从美国回来,给你们每个都带了礼物,算是我迟到的表示,行不行?” 宋雅意从小八面玲珑,笼络人心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三言两语能把几个老谋深算的理事哄得服服帖帖就是作证。 “姐姐,你的新婚礼物我也放车上了。”宋雅意眼尖,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宫佑宇,大声叫到,“姐夫,待会儿一起去看看。” 弦歌不在乎宋雅意刻意同宫佑宇保持亲近。 弦歌恶心地是宋雅意吃准了她不会在众多理事面前给她难堪。 事实上,她也的确不会这么蠢。 活动一结束,弦歌便拉着宫佑宇跟一群好奇心很重的理事们去了停车场。那辆黑色宾利像是一只死苍蝇,卡在了弦歌喉咙,不上不下。 宋雅意是想告诉她,她是同裴谦一起去渡假了吗? 可真够嚣张的。 万幸,车里除了一个弦歌不认识的司机,并没有其他人。 宋雅意从后座拿出了许多牛皮纸袋,几个理事人手一份。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她给弦歌准备的是一个水晶天鹅摆件。 看宋雅意情真意切地祝自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弦歌恨不得将这方摆件往她脸上呼,不过,脸上却仍是笑着说,谢谢。 “对了,爸前几天还再说想让姐夫回家吃顿饭,姐夫,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宋雅意略过弦歌,直接问了宫佑宇。 宫佑宇看了弦歌一眼,有些犹豫。拒绝,是不给弦歌面子,接受,估计她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弦歌就干脆了许多。 她勾住宫佑宇手臂,笑着说,“未来岳父叫你回家吃饭,你还敢推三阻四?” 宫佑宇有些看不懂弦歌。 “就明天,明天我们去宋家。”弦歌笑着朝宋雅意说。 -- 再一次回到宋家,要说没有一丝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弦歌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站在宋家门外,大雨将她淋了透湿,她的父亲站在门口,痛心疾首地告诉她,宋家,再也没有她这个女儿。 那天起,宋弦歌变成了闻弦歌。 从某种程度上,弦歌还要感谢宋远基,若不是他当初那么干脆地断绝妇女关系,现在,她也不至于毫无后顾之忧。 她回来了。 尽管宋家已物是人非。 原本白色的房子已被翻新成玫瑰粉色,风格也由母亲喜欢的田园小筑,变成欧式风情,前院到别墅的石板小道被拆,两边的睡莲池也被填平。 弦歌边走边想,如果奇珍园也被毁了,有些事,她可能等不到宋家破产。 管家引路,宋雅意出门迎接。 看她仰着脑袋,冲宫佑宇甜甜喊姐夫的模样,弦歌有点想给他俩开个房。 “姐,爸妈等了好久了,我们先进去。” 进了客厅,弦歌才发现裴谦也来了。 他正跟闻慧书聊天,客厅里没有宋远基的身影。 看到弦歌,裴谦彬彬有礼地起了身,眼神却略过她,径直看着宫佑宇。宋雅意走到他身边,“姐夫,这是我母亲,这位…是我朋友,裴谦。” 一低头,羞涩一笑,可爱又妩媚。 “宋夫人,久仰。”宫佑宇同闻慧书握完手,又朝裴谦伸手。 裴谦顿了两秒,才回握。 “裴先生,你好。” “你好,宫先生。” 声音是一贯的冷淡,熟悉他的人还能听到一丝嘲讽,弦歌有点好笑,他一个做了姐夫又即将成为妹夫的人有什么可嘲笑别人的。 宫家私生活是乱,跟他一比,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男人之间的较量,弦歌不想搀和,“承蒙宋夫人款待,不知道宋先生在哪儿?好久没见,还真有些想念。” 闻慧书微微攒眉,却修养极好地笑了笑,“你爸在书房,我带你们过去。” “不必了。”弦歌浅笑,“宋夫人大概忘了我也曾在这里住了20几年,就算宋家翻了个边,我想,我也不需要旁人带路。” 闻慧书顿时笑意全无。 宋雅意娇嗔了一句,“姐!” 弦歌看着她,十分平静,“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宋小姐,请你以后叫我闻小姐。” 说完,扬长而去。 宫佑宇一脸尴尬,向闻慧书母女道了歉,匆忙跟了过去。 人一走,闻慧书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没教养。”宋雅意拉了拉她衣袖,看向裴谦。 裴谦什么都没说,坐下淡定地继续喝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 裴谦在奇珍园里发现了弦歌。 当时她坐在一株梅花下,树上繁花似锦,树下的她,一身白裙。不时有梅花花瓣掉在她的裙褶上。天气有点冷,她屈膝抱胸,格外弱小。 “不是带你未婚夫见家长吗?”裴谦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 弦歌没抬头,“知道我母亲怎么过世的吗?” 裴谦一愣。 前任宋夫人,弦歌生母,他是有听姑姑提起过的,好像是在弦歌5岁那年,重病离世的… 弦歌收拢手臂,扭头,看着头顶灿烂缤纷的红梅,苍白地笑着。 “母亲重病,阿姨从美国赶来照顾,一开始所有人都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阿姨跟父亲越走越近…我那时懵懂无知,见母亲流泪,总以为她饱受病痛折磨。为了不让她操心,还刻意同闻慧书格外亲近,现在想想,母亲过世前那段日子,最伤她的心的,除了曾经相濡以沫的丈夫,就是我这个女儿了。” 裴谦不自觉地移了移脚步。 这些事,弦歌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弦歌抬头,指了指二楼的某个窗子,笑得愈发无力。 “那间房,如果他们没有在那间房里鬼混,如果能锁门不被我撞见,我也就不会哭着跑去找母亲…母亲就不会失足摔下楼梯。” 轻风吹过,落了一地梅花花瓣。 裴谦蹲下身,定定地看着她。 86.chapter 86 “当时,血流了一地,无论我怎么哭,怎么闹,母亲再也没睁开眼睛。”弦歌抓起一把花瓣,慢慢松开,猩红的花瓣从指尖飘落,她笑得凄凉,“她不是病死的,她不是…” 弦歌说,“裴谦,我妈是我被害死的。你知道吗?” 裴谦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抱。 说,“不是你的错。” 第24章 母亲的死,就像是压在弦歌心口的大山,时时刻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午夜梦回,梦到的不是母亲浑身是血,就是父亲同姨母在书房中放浪无耻的一幕,一觉惊醒,却什么都没有。 母亲没有了,原本慈爱温和的父亲总是疾言厉色,视她为仇敌。 好几次父亲喝醉了酒,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那场景,仿佛是要杀了自己一般… 弦歌知道,父亲是怪自己害死了母亲。 闻慧书也这么说。 有时候,弦歌也会想,为什么当时死得不是自己…却终究还是舍不得。母亲体弱,又遭遇了家庭的沉重打击,若当时摔死的是自己,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活着的人,需要承受的东西太多,才是真正痛苦的。 凋落的梅花飘在裴谦身上,弦歌闻到了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气。 无可否认,跟裴谦生活的那几年,是弦歌为数不多的可以松口气的时光,那几年,即便父亲仍然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顾忌裴家,忍她三分。 却也因为如此。 当她执意要跟裴谦解除婚约的时候,父亲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将她扫地出门。 再回宋家,弦歌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掩藏情绪。 走到书房那扇门前,却发现没那么容易。 “裴谦,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弦歌搂住裴谦的腰,轻声说。 “我带你走。”裴谦说。 裴谦揽起弦歌略显瘦小的身子,站起身,弦歌看到梅花在他头顶绽放。 他一直都是一个伟岸的男人。 裴谦抱着弦歌,一步一脚印地路过奇珍园里的一花一木。尽管宋家早已面目全非,但奇珍园却依旧郁郁葱葱,一如往常。 这或许是弦歌最后的安慰了。 快到院子门口,弦歌平静地说,“我跟爷爷有约,只要跟宫佑宇结婚,闻氏的继承权就是我的,裴谦,我不像你。这是我报仇的唯一机会。” 裴谦脚步僵直地定在原地。 “宋氏是我母亲的,我只想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裴谦低头,直直地看着她,“这就是你回申城的目的?” 弦歌也看着他,说,“对,所以无论今后我跟宋家之间发生什么,能不能请你装作你视而不见?” 裴谦手指一松。 弦歌滑到地上。 裴谦讽刺地勾起唇角,“所以,你是担心我成了你妹夫,到时候跟宋家一起联手对付你跟宫佑宇,所以才在我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闻弦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手段的?”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孩子,无论哪个女人都单纯不起来。” 弦歌毫无犹豫地回道,“这些年我脑子只有报仇一个念头。为了报仇,别说是苦肉计,就算再卑劣的手段我也不在乎。” “再卑劣的手段,美人计吗?” 裴谦勾住她的纤腰,说,“那你何必舍近求远,你难道不觉得我比宫佑宇,更适合成为你的棋子吗?” 四目相对,弦歌只看到他眼里的嘲讽,轻视。 想推开他,没有力气,干脆别过头,不去看,不去想。 “谦哥哥,你在哪里,爸爸想见见你,谦哥哥。” 宋雅意的声音由远及近,裴谦这才松开了手,说,“闻弦歌,我要毁了宫佑宇或者是宋家,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宋雅意走到门口,看到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姐姐,你在逛园子啊,慢慢逛。不过,马上要开饭了,早点回来哦。”说完,转向裴谦,一脸甜蜜,“谦哥哥,走,我爸想跟你聊几句。” 裴谦点头,朝门口走去。 余光里的弦歌,落寞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进了房间,宋雅意不断地在他耳边念叨,如同一只苍蝇。 裴谦有点烦躁,有点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弦歌一个人蹲在地上的场景,很想回去把她拎回来,却又忌讳她那死硬的臭脾气。 “谦哥哥,我…” 裴谦蹙眉,打算了宋雅意的话,“宋小姐,以后请称呼我裴谦,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也可以叫一声裴先生。” 宋雅意一下没反应过来,“谦哥哥,你怎么突然?” “只有我太太才可以这么称呼我。” “你这么叫我,让我感觉不适。” 裴谦说。 若是换成别人,被心爱的男人这么直白地拒绝,估计早忍不住哭闹了,可宋雅意没有。情商高的女人知道怎么才能讨男人的欢欣。 想裴谦这样的男人,看不上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笑了笑,说,“叫裴先生有点见外了,我还是叫裴谦。我父亲在二楼书房,有时间吗?” 弦歌出国后,裴氏几乎断了所有同宋家的生意外来,姑姑是恼了弦歌,裴谦却不是,他是个生意人,从来不跟钱过不去…只是,宋远基不该把弦歌逼上绝路。 裴谦上了楼梯。 回头往下看时,仿佛在那暗红色地毯上,看到了当年的惨状,弦歌惊慌失措地坐在血泊中,抱着母亲,哭得哑声… 那年她5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 他7岁,陪同母亲住在英国。 8岁时,他们相遇。 只差一年,只差一年他就能陪着她渡过生命里最黑暗的日子… “裴谦,过来一下。” 宋夫人站在书房门后,温柔地笑着。 裴谦同这位宋夫人并不熟悉,只在家庭聚餐时,见过几次面,印象中,她是一个仪态举止优雅得体的女人。弦歌早年曾时常在他跟前,提起这位宋夫人伪善做作的一面,裴谦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再看闻慧书,心头兀自升起一丝厌恶。 所以… 他的客观,终究比不上某人一句两句耳边风。 “你们先聊,吃饭了我再叫你们。”闻慧书走出房门,顺带合上门。 裴谦回了一句,“有劳。” “小谦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了。”书房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宋家的书房是典型的老派设计。 古香古色的书柜书案一应俱全,博古柜上陈列着许多男人们喜好的古玩摆件,两面精致苏绣摆件格外惹人注目,折屏后另带的供人休息的软塌,看得裴谦有些刺眼。 宋远基站在书桌前正写着书法,一头白发看得裴谦差点不敢叫人… 几年前的宋远基虽然算不上气质挺拔,但也绝对不似这般老态龙钟,短短几年,竟像是老了几十岁。 “叔叔,我们差不多六年没有见过面了。” “六年,囡囡也走了六年了。”宋远基低沉嘶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裴谦不知道囡囡是谁,大约是弦歌的乳名。 宋远基抬头,又说,“弦歌带了未婚夫回家,你看到了吗?” “他们还没有订婚。”裴谦不客气地回到。 “他们下个月就订婚,也差不多了。”宋远基略带着笑意,继续写字。 裴谦面不改色,淡淡地说了一句,“订了婚又如何,叔叔大概忘了,六年前,我跟弦歌只差一天就成了夫妻。” 宋远基手劲一松,宣纸上落下沉重一笔。 好好地一副字帖,毁了。 他看着裴谦,眉头微皱,“裴谦,我以为你现在的身份是小雅的男朋友。” “叔叔怎么会这么想?”裴谦双手交握,说,“宋小姐可是弦歌亲妹妹,我怎么胆敢染指妻子的妹妹呢?姐妹同事一夫这种福气,我可享受不来。” 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宋远基登时哑口无言。 裴谦要告辞时,门开了。 宋夫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脸色不算太贤良。 “裴先生不喝杯茶吗?”见裴谦起身,闻慧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闻慧书的茶已经端到裴谦跟前,不接,不合礼数。裴谦抿了一口,茶香虽好,送茶之人却让人着实尊敬不起来。 闻家的女儿,怎么也算是大家闺秀,听人墙角这种事居然也做得冠冕堂皇… “裴先生,你也知道,弦歌同我们家积怨已深,有些话,难免片面了些,还请不要当真。” 我们家?到底是谁家还不一定呢… 裴谦荡了荡那琥珀色的茶汤,眸子冷毅。 “我不相信自己的女人,难不成信你吗?宋夫人,并非所有男人都是一样耳根子软的。”他说。 “你…”闻慧书气得说不出话来。 裴谦放下茶杯,“宋先生,宋夫人,再会。” “裴谦,你难道忘了,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人?”裴谦顿下脚步,回头,轻笑着说,“等她嫁得了再说。” 第二十五章 裴谦出了书房,下楼时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宋雅意站在楼梯口笑脸盈盈地等着,透过玻璃窗,裴谦看到弦歌刚从奇珍园里走出来,宫佑宇站在她身边。 两人有说有笑,保持着一定距离。举止算不上亲密,可仍旧看得裴谦一肚子的火。 “怎么样,爸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宋雅意问。 宫佑宇推门,礼貌性地请弦歌先走,裴谦说,“没什么,不过是聊了一些关于闻小姐的婚事。” 宋雅意有些许尴尬跟意外,“爸爸关心姐姐婚事,也是应该的。” 弦歌装作没有听到。 “我有事得先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着弦歌随宫佑宇走向客厅,裴谦冷淡地喊了一声。 宋雅意当真是有些醉了,宫佑宇还看着呢… “姐姐还要跟爸爸商量订婚的事儿,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了。”半响,宋雅意硬着头皮说。 宫佑宇好脾气地问了一句,“裴先生,有什么事儿吗?待会儿我跟弦歌还得去挑选订婚戒指,恐怕没有时间奉陪。”说完,将手随意地搭在了弦歌腰间。 弦歌不适地抖了一下。 裴谦额间暴起青筋。 裴谦往前走了一步,宋雅意不动声色地挡到他跟前,抱住他手臂,“谦哥哥不如吃完饭再走,今天家里厨师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姐姐要订婚,各种细节都需要敲定,你在,也好帮我们提提意见,对不对?” 宋雅意眼神别有深意,裴谦不甚在乎。 “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儿了,裴先生不嫌弃地话,用过饭再走也不迟。”闻慧书搀着宋远基从二楼缓缓而下。 这是弦歌六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当初,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父亲。 如今已然头发斑白,步履蹒跚。 看到弦歌,宋远基灰白的眸子里,闪现了一丝光亮,而弦歌看着他,疏远得像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你要留在这里吃饭吗?”裴谦问。 弦歌语气毫无波澜,“对。” 宋远基走到弦歌面前,却没有直接看她,只说了一声,“回来了。” 弦歌没应,只稍稍点了点头,像一个晚辈在给长辈行礼。 宋远基摇头,边走向餐厅,边说,“吃了饭再走。” 一句吃了饭再走,让弦歌有一种被人当成了乞讨者的耻辱感。她的母亲给了宋家一切,甚至连性命都搭在了宋家,如今,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却只能留在这里,吃一顿饭。 昔日闻家养得白眼狼,却能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讽刺。 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估计,也不得安生。 宋远基落座,弦歌不客气地坐到了右手边位置,闻慧书不满,却只是笑着,“雅意,来厨房看看鸡汤炖得怎么样了?” 宋雅意进了厨房,裴谦守礼地坐到了左手边第三个位置。 弦歌有些不爽。 水杯碰上白瓷盘,发出清脆地响声。 不多久,闻慧书端着一锅鸡汤走进餐厅。 宋家这样的家庭,女主人几乎从不下厨,比如弦歌母亲,那是一个典型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她可以从旁指导,但从不亲自下厨。闻慧书不一样,从她搬进宋家,就一直霸占着厨房,美其名曰给弦歌母亲熬汤,但那些**汤究竟进了谁的肚子,大家心知肚明。 裴谦不喜欢他的女人为了琐事操劳,他喜欢他的女人十指纤纤,柔若无骨。 他的女人,只需要被他操劳。 弦歌低头,莞尔一笑。宫佑宇忍不住好奇,问,“怎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弦歌抬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斜对面的裴谦一眼。 “姐,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厨房传来宋雅意的叫声,弦歌想装作听不到,几秒钟后,还是走了过去。 可想而知,宋雅意的脸臭得宛若失婚的中年妇女。 锅子里正噗地冒着热气,浓稠地汤水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声音悦耳动听。宋雅意给裴谦做的是咖喱鸡,咖喱香气浓郁芬芳,光是香气,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不过,宋雅意这马屁可没拍好,喜欢吃咖喱的并不是裴谦。 闻家餐桌上常备的咖喱料理,压根就不是给裴谦准备,喜欢吃咖喱的,是她。 还自称是裴谦的解语花,看着这宋小姐,也没有多了解裴谦。 “闻弦歌,你到底什么意思?”见弦歌微笑,一脸心情不错,宋雅意愈发烦躁。 弦歌揭开锅盖,搅了搅咖喱,“宋小姐,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吗?至于让你发这么大火?” “你到底跟裴谦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原来宋小姐是为了这个生气。” 弦歌放下勺子,浅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宋小姐今天是打算让你父母误以为你跟裴谦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从而不再阻拦你追求裴谦,对吗?怎么,现在裴谦不配合,计划被打乱,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闻弦歌!” “宋雅意,我明确地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裴谦,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你。” 弦歌呵出气势。 之后,又笑着说,“一锅汤就想征服全世界的男人?告诉你,你不是你妈,裴谦也不是宋远基。倒贴上来的货色,他一辈子都看不上。” 宋雅意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嘴唇发白发乌。 闻慧书听到动静,走近厨房,一开门,弦歌端着一锅咖喱,笑容满面。 这顿饭,只有弦歌吃得心安理得。 剩下的几个,各怀心事。 想到什么,弦歌抬头,冲着斜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裴先生不试试这道咖喱鸡吗?这是雅意特意给你做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裴谦不想搭理她。 略微瞟了她一眼,却看见她轻轻舔了舔嘴角。 脑子里某根弦霎时绷得紧紧地,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好。” 他顺从地夹了一块,她口中的,味道还不错的咖喱鸡…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不错。” 裴谦由衷地评价道。 明明是揶揄他的一句话,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弦歌红了耳根。 提到订婚细节,宫佑宇跟宋远基心底都很明白,订婚要办成什么样子,那些礼节可要可不要,他们说了,不算。 所以,吃完饭没多久,弦歌他们就离开了。 临走时,裴谦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扭头,看着宫佑宇淡淡一笑。 裴谦也不勉强,上了车就走了。 弦歌上了宫佑宇的车,再看窗外的景色时,见满天乌云不觉得萧索,漫山红叶也不觉得伤怀。无可否认,此时此刻的弦歌有点高兴。 “弦歌,你不觉得在我面前,你多少得收敛一些吗?”宫佑宇可没什么好心情,从上车到现在,一张脸一直板着。 弦歌一笑。 讽刺道,“你在假山后面玩女人的时候,我有要求你克制身为男人的**了吗?” 宫佑宇握紧拳头。 静谧的车子里,气氛有些微妙。 弦歌敲了敲车门,朝司机唤了一声,“停车。” 司机停车,弦歌说,“宫先生,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一场交易,我说过,互不干涉是我的底线。” 几秒后,宫佑宇松开掌心。 “开车。”他也冲司机说了一句。 司机战战兢兢地又发了车。 “是我僭越了,你说的没错,互不干涉对我们都好,放心,今后你玩你的。我绝对再过问。不过…”宫佑宇脸上再次浮上标志性的礼节笑容,“你确定裴先生是一个肯陪你玩婚外恋的男人?” 骄傲如裴谦,会成为闻弦歌裙下,见不得光的男人吗? 想想都不可能。 “不劳你费心。”弦歌说。 之后又冲司机说了一句,“直接回萧公馆。” “戒指什么的,你自己决定就好。”这话是告诉宫佑宇的。 宫佑宇只送到了门口。 弦歌进门,管家告诉她,可颂被萧岚姬带去了高尔夫球场。 小家伙最不喜欢的运动就是高尔夫,爷爷却很喜欢,隔三差五,总爱带上他练练球。可颂前两天还在庆幸自己不用给爷爷当球童,这不… 可见,好事都是不能挂在嘴边的。 87.chapter 87 可颂不在,弦歌难得清闲,只想着回房好好休息一番。 门才开,一支强而有力的手臂,拉开门缝,将她拖进房间,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弦歌惊慌失措地大叫,顷刻,被死死地捂住了嘴,他的身体,跟他的手,同时压了过来的。 门关了,他说,“是我。” 是他… 醇厚稳重的声音,黝黑深沉的眸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这个闯入她房间的男人,是裴谦。 弦歌高耸的胸脯,因惊吓,而高低起伏。 一双大眼无辜又惊讶地看着裴谦。 裴谦松了手,弦歌松了口气, “你怎么进来的,阿姨不是说…”话还没说完,樱唇已经被炙热地吻封了个严严实实。 裴谦勾起她的腰,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按,恨不得将两人合二为一。 这个吻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弦歌推他,无用。 他搂着她转了圈,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放到了置物柜上。 她靠着墙,喘着粗气,高跟鞋掉了一只,另外一只也只有一缕丝带挂在脚踝上,摇摇欲坠。 置物柜上的钥匙、钱包,乒乒乓乓掉了一地。对望几秒后,两人再度接吻。 这一次,少了暴虐,多了一丝缠绵。 情到深处,裴谦架起弦歌修长的大腿,往上一提,往前重重一撞,隔着薄薄西装裤,弦歌能感到他蓄势待发的热情,是那样的坚/挺,生动。 真不知道他一路怎么忍过来的。 弦歌勾起他的脖子浅笑。 裴谦退出唇舌,低头,眉头微皱,带着问号。 “咖喱鸡没吃饱?”弦歌问。 弦歌伸出手指,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往下,是性感的喉结,他的皮肤是诱惑而健康的古铜色,同她饱满粉白的指腹对比鲜明。 他打着黑色的领带。 她伸手,扯开了这象征着禁欲的颜色。 裴谦觉得自己迟早有一点会死在弦歌手里。 他倾身向前,微微一顶,吮着她敏感度极高的耳珠,说,“特意回来喂你的。” 边说,一双大手边利索地卷起了弦歌白色裙摆。 并再度覆上弦歌丰润地红色嘴唇,天知道,当时他有多想把她就地□□,她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勾引他… 发泄似的狂啃乱咬后,小裴谦涨得发痛。 裴谦拉着弦歌的手,带向皮带。 弦歌抬腿,脚掌抵在他小腹之下,“流氓,你这是入室行凶,要坐牢的。” 裴谦一手执起那白嫩的脚掌,毫不介意地吻过她弧度完美的脚背,一手,则抚摸着她光滑匀称的小腿,一路向上。 待到禁区,弦歌难耐地仰头,轻叹。 裴谦看到她满足的样子,笑了笑,说,“可我还没入呢…” 再要入时,房门响了。 若是别人,裴谦肯定会毫不客气地让他滚。 可,这一个… “妈妈,我给你带了棒棒糖,可好吃了,快点出来吃啊。” 听到可颂的声音,弦歌整个人都绷了起来。那样致密紧涩的触感,如果不是手指,而是其他东西,裴谦觉得,他应该会更加愉快。 每个被坏了好事的男人都有一副坏脾气,裴谦眉头不悦地拧成川字,刚要开口,被弦歌伸手牢牢地捂住了他嘴巴。 “别出声。”弦歌脾气不算好的教训道。 裴谦听话地点头。 “可…博衍啊,妈妈现在在休息,不想吃糖,待会儿妈妈休息好了,再去找你,好吗?” “妈妈累了吗?”小不点又问。 裴谦不耐烦了,动了动手指。 弦歌难受得一口咬在裴谦肩头,真咬! “妈妈?” 好不容易停下喘息,弦歌软绵绵地趴在裴谦肩头,“妈妈有点累了,你去找虫子阿姨玩好吗?” “那好。”可颂失望地应了一声,好几秒后,哒哒哒的脚步声才消失。 弦歌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没听到裴谦任何反驳,听到只是皮带被解开,滑到地板上的声音。 弦歌扭头看裴谦,他冷静得根本不像一个被色/欲冲昏头的男人,“你疯了,博衍回家了,随时都可能进我房间。” 裴谦什么也不说,只是抱起她,离开置物柜。 “他是个男人,会理解的。” “理解你个…” 往后的话,弦歌没能说出口… 第26章 日头西下,橘黄色的柔和阳光从窗子照进房间。弦歌脸上那层细腻的白色绒毛仿佛被打上珠光。 她沉沉地睡着,像个偷懒的孩子。 她在美国的那六年时光,可也曾如现在这般恬静安逸?但愿… 裴谦手臂被压得有些麻,却仍是不愿意吵醒她。 看着怀里的她,裴谦百味杂陈。 从小她就是个小麻烦精,总是那么任性,那么自私,这六年,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就这么算了,但偏偏…就是放不下。 这大概就是命了。 裴谦认命地低头,咬住弦歌嘴唇。 弦歌一巴掌呼在裴谦脸上,一张俊脸登时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火辣辣地。 肇事者却没醒。 裴谦好笑又好气,干脆伸手掀了弦歌身上的被子。 那高低起伏的曲线,洁白如瓷的皮肤,美好得像一件精美地,带着香气地艺术品。 一件叫他欲罢不能的艺术品。 隆冬的凉意让弦歌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入眼是裴谦紧实硬朗的胸肌。裴谦的身材,是她见过最棒的,任何一个模特也比不上。 察觉自己同样□□后,弦歌红了脸。 ‘啪’地一声,臀上被狠狠地拍了一掌,弦歌痛得叫出了声,“裴谦!” 裴谦堵上了她的唇,碾磨了好一会儿,才说,“嘘,小点声,外边有人。” 做得时候嗨得那么爽,现在倒晓得避忌,可真够虚伪的。 弦歌白了他一眼,拉起被子,不说话了。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以后不许见宫佑宇。”良久,裴谦将她揽入怀中,吻着她头顶说。 一阵沉默后,弦歌转身,背对着裴谦。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不肯沟通,不肯协商,更加不肯轻易就范,裴谦头疼得不行,她比任何一个商业对手都要来得棘手。 良久,弦歌才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弦歌语气淡漠得像是花钱寻欢的嫖/客,裴谦怀疑她是不是还准备给他一笔夜度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我互不相关。” 如果有针和线,裴谦真想缝上她的嘴。 “随你。” 裴谦烦躁地从她枕下抽出手臂,起身,捞起地上的衬衣跟裤子,转进了浴室。听着关门声跟水声,弦歌恼火地拉起被子,盖住全身。 裴谦从浴室里出来时,弦歌已经坐到了飘窗上。 她穿着月牙白的蕾丝睡衣,长发飘飘,分外惹人怜爱。 心情不佳的裴谦没时间搭理她,自顾自地扣着袖扣。 有人在敲门,他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却没有人,只传来一声夸张地惊呼。 裴谦低头,一个小不点站在他脚边。 “叔叔,你为什么会在我妈妈的房间,你是谁?我妈妈呢?”小不点拧巴着一张小脸,明显有些生气,有些怀疑,还有些小心翼翼,大约是发怵。 裴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高大了,像一个巨人。 “在睡觉,你是闻博衍?” 听到自己名字的可颂放松了警惕,仰着脑袋,盯着这个大个子叔叔笑眯眯,“是的,叔叔,我叫闻博衍,小名叫可颂。” 可颂… 裴谦心一沉。 原本是他们女儿的名字,弦歌给了这个孩子… “博衍,过来。”弦歌听到声响,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跑到门边,一把将可颂拉到自己跟前,并不满地瞪着裴谦,“你跟他说了什么?” 弦歌这睡衣领子有些低,裙摆有些短。 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能让人轻而易举地看到他们欢爱后的痕迹。 裴谦皱眉。 大手一提溜,就将可颂从弦歌怀里拎了出来,扔到门外,“妈妈要换衣服,在外面等。” 可颂一脸懵懂地被再次关在外面,几秒后,小小声地哭着要妈妈。 弦歌炸了,打算跟裴谦拼命,却被他先下手为强地揽住了腰。 她挣扎,他手臂跟钢铁一般,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老实告诉我,孩子流产到底是不是宋雅意动的手脚?” 闻家的消息被封锁得滴水不漏,他能查到的线索,很有限。 弦歌终于停歇了下来,说,“我没有证据。” 裴谦懂了。 “以宋氏目前的经营状况,破产只是时间上的事,我知道他们最近看中一块地,宋远基孤注一掷要拿下那块地新建酒店,如果你要动手,要快,那块地下个月就要公开招标。” 弦歌抬头,仰望着裴谦。 裴谦别过眼睛,最后,还不耐烦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总而言之,别让我看到宫佑宇对你动手动脚,去换衣服。” 说完,裴谦转身出了房间。 弦歌开了一条门缝,他蹲到了小哭包跟前,轻声安慰,温柔细致。 弦歌换好衣服出门,二楼扫一眼,没人,下楼到客厅,同样没有人影。 萧岚姬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得意,“你是不知道可颂多有天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都不是他对手,你爷爷没少培养他。” 弦歌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却仍很是淡定,“三岁开始跟着爷爷跑球场,球杆比他还高。爷爷给他定做了一套,他抱着睡了几天。” “那也得看他自己喜不喜欢。”萧岚姬下楼,径直走向餐厅,没有看到小家伙,又回头,“可颂呢?不是去叫你起床吗?” 弦歌不自然地瞟向窗外,“不知道,可能去水榭了。我去看看。” “等等。” 萧岚姬叫住弦歌,语气沉了沉,问,“今天睡了半天,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闻慧书又为难你了?你不要忍着,凡事有我。” 弦歌笑了笑,“您放心好了。” 萧岚姬还要多问几句,可颂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外婆,要喊弦歌时,警觉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萧岚姬也没想到裴谦居然也在。 她看了弦歌一眼,弦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要骂就骂他,同我没有丝毫干系。 裴谦恭敬地喊了声阿姨。 萧岚姬气闷,这一个两个,权当她萧公馆是酒店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再想到裴谦跟宋雅意那点破事儿,萧岚姬更是恼火,当下脸色语气都冷淡了几分。 “前几天不是还跟雅意同游美国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颂机灵,知道气氛不对,只想往弦歌怀里躲,可身后怪叔叔强按着,就是不让他逃走。 裴谦看了看弦歌,却发现弦歌也正看着自己。 一副淡然,却暗藏杀机的表情。 “我去美国只是去想调查一些事,宋小姐去的洛杉矶,我们只是碰巧一起回国。” 萧岚姬还没来得冷笑,弦歌却先哼了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 说完,自顾自地拉开餐桌前的凳子,凳子落地时的响声,即便是隔着羊绒毯,也足够响亮。 之后,她又说,“可颂,过来。” 可颂挣开束缚,撒欢似的奔向弦歌。 裴谦最终被留下用餐,只是全程,一直坐着冷板凳,两个女人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而最小的那个男人,却像是天之骄子一般,获得了最多的关注。 用餐后,裴谦被叫去了书房。 弦歌带着可颂去花园消食。 萧岚姬坐在书房,好久都没有说话,裴谦也不着急,他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弦歌抱着可颂,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地荡着。 是出乎意外的和谐。 “裴谦,弦歌再过不久就要跟宫佑宇结婚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裴谦放下窗帘。 萧岚姬是个传统而固执的女人,她疼爱弦歌犹如亲女,有些事,她不会任由弦歌胡来。 既然弦歌都没有跟她坦白,他也没必要交代。闻弦歌那臭脾气,他太了解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孩子可爱,过来看看他。” 萧岚姬一怔。 好久,才略带感伤地说,“裴谦,可颂不是你的孩子。” 裴谦也沉默了很久,却只说,“不要紧。” 裴谦下楼时,弦歌带着可颂还在玩秋千。 他走进,听到可颂稚嫩天真地声音。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叫你妈妈?” 弦歌吻了吻可颂肉嘟嘟的脸。 “不是已经约好了吗?有外人的时候就叫姐姐,可颂,如果外人听到你叫妈妈,妈妈会被人伤害的,可颂希望妈妈难过吗?” 小伙家立马摇头,“我要保护妈妈。” 弦歌将他抱进怀里,笑着说了一声,“好,我等着可颂长大了,保护妈妈。” 裴谦只觉得心底一暖。 “妈妈,这是今天外面阿姨给我的棒棒糖,我没吃,你吃吃,可好吃了。”可颂从裤兜里掏出糖果,没曾想,那糖果却化成了软软地一块,显然,是不能吃了。 五岁的小男孩,说哭就哭。 可颂瞬间红了眼眶,小奶音细细地,“对不起,妈妈,都化了。” “没关系的,妈妈只要可颂有这份心就好了。”弦歌心疼地摸了摸可颂脸蛋,顺便将裴谦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裴谦折回客厅。 萧公馆没有棒棒糖,裴谦只好从管家那儿要了几颗巧克力,变魔术一般,坐到了两母子旁边。 弦歌看了看秋千上的绳索,“你该减肥了。” “下午压到你了?”裴谦说。 弦歌拉着可颂要走,裴谦摊开掌心,放到可颂眼前,“可颂要不要吃糖。” 可颂馋得流口水,弦歌却说,“他不能吃太多糖。” “那你吃。” … 弦歌无语。 “是啊,妈妈你就吃一颗,可好吃了。”可颂央求道。 裴谦夹了一颗巧克力,放到弦歌唇边,弦歌有些幽怨,却不得不张开了嘴。 裴谦摸了摸可颂脑门,说,“以后有棒棒糖自己吃,妈妈只吃叔叔的棒棒糖。” 弦歌恨不得一掌呼死裴谦。 裴谦从来不是一个好亲近的男人,弦歌也从来不认为以他这样冷冰冰的个性,还会有孩子愿意亲近他。 弦歌不知道裴谦是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接过了可颂。 看他俩从高尔夫聊到各种车类模样,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模样,弦歌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月朗星稀,转眼就到了可颂睡觉的点儿。 弦歌咳嗽了一声,“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逐客令对裴谦毫无作用,他说,“等他睡着我就走。”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不自在地转向了别处。 可颂又絮叨了很多幼稚园见闻,裴谦没怎么应,直到小不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裴谦才忽然问了一句,“过两天,叔叔去钓鱼,你去吗?” “不去。”天生不喜欢钓鱼的弦歌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可颂却是迷茫着眼睛点了点头。 弦歌觉得不能这么惯着孩子,“可颂,钓鱼是一件十分无聊且乏味的活动,你确定你要去吗?” 可颂还没回答,裴谦先提出了质疑,“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他喜欢钓鱼,喜欢在自然中寻求一丝安静,也喜欢她。 所以,每次外出垂钓,总会带上她,可她那时,除了时不时站在岸边引吭高歌,晃来晃去,一次没有表示过自己不喜欢钓鱼。 弦歌说,“喜恶这东西,有心自然能体会,没用心,什么都看不到。” 裴谦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弦歌。 月光之下,他深邃的五官,就像是唯美的中世纪雕塑。 可颂不懂大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只可怜兮兮地看着弦歌,“妈妈,可是我想跟叔叔一起去钓鱼,我会听话,不会麻烦叔叔的。” 嗬,合着还没打算带自己去?弦歌有点生气了,干脆不说话了。 可颂眼睛湿答答地。 裴谦揉了揉他头顶,继续说到,“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不用全听你妈的。你好好考虑一晚,现在,你得回房睡觉了。” “裴谦!”弦歌怒了,瞪着他半天。 裴谦没搭理她,抱着可颂径直走回了别墅,弦歌跟在后面,一直在抱怨。 上了楼梯,裴谦‘嘘’了一声。 弦歌才发现可颂已经睡着,此刻正趴在裴谦肩头,口水流了一片。 替可颂盖好被子,弦歌才低声埋怨了一句,“你这样我以后怎么教孩子?” 弦歌嘴唇有些小,骂人的时候,特别利索,也特别圆润。 裴谦弯腰,偏头,亲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过两天我来接你。”几秒后,他站直,笑着说。 弦歌咬了咬唇,“不去。” “既然不喜欢我钓鱼,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时的他那么忙,不钓鱼的话,他们相处的时光,可能就都得在办公室里度过,她受不了沉闷,但也不希望他像台机器一样,24小时运转。 “有关那块地的资料跟宋家的审慎调查,明天我会送过来,你自己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弦歌蹙眉。 88.chapter 88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89.chapter 89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90.chapter 90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91.chapter 91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立马起身,“郑总,您不知道,闻小姐今天身子确实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再自罚三杯赔罪,您看可好?”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第六章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92.chapter 92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弦歌给小穗打了电话。 打给小穗,原因很简单,弦歌脑子里能记得住,这个点又能迅速赶过来,只有小穗跟虫子,虫子估计也吓坏了,而且,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孩好心地给弦歌搬了个小凳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弦歌光/裸的脚丫。男孩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小鬼,看什么呢?”弦歌笑了笑。 男孩逃也是地跑回柜台。 几分钟后,弦歌摘下手表,放到了柜台上,“呶,烟、打火机、还有水钱。” 男孩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你。” 请?也好…弦歌收回手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林肯开进了休息站,停在弦歌跟前。 车弦歌不陌生,裴家当家的座驾,裴伯父当家的时候,她坐过好几次,让弦歌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陈管家。 “宋小姐,楚先生让我来接您。”陈管家向来谦和守礼,不过,神色间的厌烦依旧清晰可见。 弦歌起身,浅笑,“陈叔叔,不必了,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 陈玉仁仿若没听到一般,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不让我为难。” 弦歌可没有胆量为难一个退役的格斗世界冠军…只能转身问男孩要了纸笔,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小男孩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纸条交给那个人。 本以为要去楚家,或者裴家,没想到,车居然开到了莲花山。 莲花山上有18幢别墅,户主非政即贵,所以,这方圆百里的绝美花海景观才能数年纹丝未变。这里的1号别墅,是弦歌的,确切来说,曾经是。 1号别墅,是裴谦送给弦歌的新婚礼物。 不过,后来婚没有结成,这别墅自然也就易了主。 “楚先生再三拜托裴先生照顾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也知道裴女士目前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只能安排宋小姐来这里小住,安排不周,还请宋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弦歌下车,笑脸盈盈。 看着别墅里的一花一木,弦歌有瞬间的失神,却也只是一瞬。 明知道房子里不可能会有人,但弦歌还是礼貌性的摁了门铃,陈管家忘了留下钥匙,她正好有个理由,正大光明的离开,只是下山有点麻烦。 看到旁边密码盘,弦歌有些好奇。 等弦歌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门开了。 不过,这可不是弦歌洋洋得意,庆祝裴先生旧爱难忘的时候。 门开了,赵如夏那张温婉可人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了妆的缘故,弦歌被吓地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对方却显然很是淡定,对面未婚夫前任的造访不慌不忙,甚至露出灿烂笑脸。 “闻小姐,你终于来了。”边说,边熟络地拉着弦歌进门,“楚祎刚给我们打电话,说起你的事,哎呀,闻小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跟在后头的弦歌一脸茫然… 她什么时候跟赵如夏这样熟的? “闻小姐,你穿什么尺码的鞋子?” “35。” “是吗,太巧了,我也是35码的,那正好了,你穿我的鞋。” 赵如夏从满满地鞋柜里取了一双全新的香槟色山茶花,那曾是弦歌的最爱。 “闻小姐,委屈了。” 看到那双鞋子,弦歌突然很想邪恶的告诉赵如夏,她脚下踩的羊毛毯,身边的鞋柜,甚至是房间里每一块大理石,灯上的每一颗水晶,全都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 当然,只是想想,她并不想惹麻烦。 “来了。” 身材依旧不错的男人,穿了一套白色的浴衣慵懒地走出房门。 水滴从他胸口留下,性感撩人。 弦歌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赵如夏红着脸急忙挡到裴谦跟前,“有客人呢,你赶快去换件衣服。” excuse me! 你怀里的这个男人我用得比你早,好么?弦歌脸抽。 不过,赵如夏说的也没错,与他们而言,她的确是一个不应该受到欢迎的不速之客。 “左边第二间,闻小姐请自便。”裴谦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随后,拉着赵如夏,急不可耐地往房间走。 赵如夏扭扭捏捏不肯,“你等会儿!” “我等不了了,宝贝。”裴谦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 弦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胸闷,却不失优雅走到两人跟前,笑着说,“裴先生,赵小姐,晚安。” 尔后,转身,开门,再点头,再微笑,最后… 关门。 没错,左边第二间正对裴谦卧房,以前是弦歌书房。 裴谦狠狠地咬住赵如夏樱唇,如狼似虎的索取,只恨不得吞她入腹。 8章 这幢弦歌亲手设计的别墅什么都好,除了一点,那就是整栋房子只做了外墙隔音。 这意思是什么呢? 意思就是,别墅里的人哪怕叫/床声音超过100分贝,别墅外的人也听不到丝毫动静,但对于同在别墅里的人,那感受就只能用一个销/魂/蚀/骨来形容了… 这是当初设计时,裴谦提出的唯一要求。 裴先生趣味独特。 由此,裴谦刚刚在门口闹出的动静,清清楚楚落到了弦歌耳朵里。 随后,巨大的关门声出来。如果弦歌猜的不错,赵小姐此刻正被他压在床上或者墙上,撕开衣服,狠狠蹂/躏。 裴先生平日里光风霁月,总给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谦谦君子样。 但兴头起,君子变野兽,谁都挡不住,这档子事儿,他可没什么耐性。 弦歌默默为那弱不经风的赵小姐点了一支蜡。 弦歌朝四周瞟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一切如故,书柜里的书,旁边的画架,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单人床上的床单花色都没有改变。 一切,都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 依裴谦的性格,她还以为他会让人把这些玩意儿一次性全部清理掉… 可见,他懒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也可能是不在意。 谁管得着呢。 对面房间传来女人的呜咽,以及花瓶落地的声音。 弦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什么都有,包括她喜欢的粉色hellokitty浴巾。 花洒打开,哗哗地热水流下,弦歌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佛手柑地香气,悠远清甜。 一片氤氲中,弦歌忍不住抬头,看着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手持弓箭的小天使,赤/裸着的爱神,充满挑逗和**的,交缠着的男男女女。耳畔传来赵如夏野猫似的叫声,一丝一丝地,温柔妖娆。一声一声,热情似火。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弦歌有些发热,有些烦躁,顺手关掉了热水阀门。 她闭上眼,抬头,虔诚得像一个忠诚的信徒。冰冷的水流潺潺留下,从头顶,到喉咙,经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到脚尖。 寒气蔓延。 顺服多了。 裴谦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在让她再度住进1号别墅?是为了告诉她,这间房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去,还是要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别墅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她了… 可真是多此一举。 弦歌关掉水,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像个疯子。 四下俱静,水滴从她发梢低落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等,镜像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镜子的弦歌不断的膨胀膨胀,忽地,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弥漫地雾气让弦歌看不清她们的样子,只有那吵架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她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他们还会是好兄弟,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弦歌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冷颤,忍无可忍之时,她冲到镜子前,一遍一遍擦着水雾,拼命地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 水雾没了,镜子出现的人还是自己,一个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自己… “啊!” 弦歌被吓到了,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尔后,应声倒地。 恍惚中,弦歌看到有人在拍打着浴室的门,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宋弦歌,宋弦歌,你给我出来…不要再给我玩什么花样了,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关心… 那声音太过好听,好听得弦歌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一道白光,出现在浴室门口。 她的手臂却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 弦歌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满目苍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扭头,白色的窗帘外面,白白的天空。 白色的阳光有点晃眼。 小穗坐在一边打盹,懒惰的丫头,弦歌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丫头警觉地站起身,见弦歌醒了,赶忙上前,俯身观察。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小穗松了一大口气。 “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 弦歌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在小穗的帮助下,才顺利坐起了身。 “昨晚,我按照你给的地址去裴公馆接你,结果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小穗说。 弦歌没空去想,小穗为什么会是在裴公馆接到的自己,或许是裴谦嫌麻烦,或许,所谓的1号别墅,根本就是她臆想中的一场梦… “我不要住院,马上走。” 弦歌挣扎着下床,小穗一时没有防备,被弦歌推到了一边,“闻小姐,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弦歌已经站到了地上,一阵晕眩,让她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 她看到了身上穿得白色病号服。 她讨厌医院,憎恶身上这套白色衣服,仿佛这衣服上爬满了恶心的病毒。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弦歌激动地大叫,双手疯狂地抓着病号服,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脖颈,锁骨,胸口,留下的长而猩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小穗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弦歌。 现在的她,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小穗慌忙将衣服递了过去,弦歌当着她的面,烦躁地脱下了病号服。可那酮体太过诱人,连女人也不能幸免,小穗红着脸背过身,心理却还想着她光裸无暇的皮肤。 突然,门开了。 黑色的西装裤首先映入小穗眼帘。 “出去。” 93.chapter 93 “出去。”小穗再喊了一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闻小姐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裴谦淡淡一笑,并未侧目,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该出去的人是她,对,闻小姐。” 弦歌的手指有过瞬间的迟钝。 只是瞬间。 “小穗,你先出去,十分钟我没有出声,你直接报警。” “闻小姐…”小穗不愿,可弦歌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穗带上了门,弦歌正好扣上衬衣仅存的几颗扣子,“裴先生,有何贵干。”顷刻,她就被一直强而有力的臂膀,带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的西装有点咯人。 “贵干?昨夜被闻小姐害得欲求不满,你说,我有何贵…干…” 尾音的加重,让这句话分外撩人…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裴谦的黄呛总是很没有格调,但他好像总是乐此不疲。 此刻,弦歌的半个肩膀裸/露,完美的胸线呼之欲出。 同他粗糙的指腹相比,她肤如凝脂,粉妆玉砌。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从前充满了占有欲跟爱慕,现在,除了仇恨的火焰,弦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裴先生,我想,赵小姐应该很乐意为您服务。”弦歌说。 第9章 话音刚落,裴谦的眼神一点一点阴沉。 充满暴戾。 一个满身戾气的裴谦,就像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野牛,任谁也管不了,拉不住。弦歌同他相识二十余载,统共也只见他发过一次疯。 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刚刚念大学,跟裴谦念同一所学校。 裴谦不喜欢学校的宿舍生活,她也不喜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当作两人爱巢,同居生活,悠闲自在。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专业,弦歌有课时,裴谦会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等她,假如碰上他有课,弦歌会去旁听。 他的同学,教授,没有一个不认识弦歌的。 样貌登对,气场吻合的两个人,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人称羡,却无人嫉妒的一对。 至少,当时的弦歌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几乎是一瞬间,弦歌就猜到了这个小妹妹是谁。 宋雅意。 是她的妹妹,不是裴谦的。 那是第一次,弦歌在没有裴谦的陪伴下独自回家,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中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刻,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被绑架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双眼被挡,双手双脚全被绑住,更令人崩溃的是,她周身,近乎赤/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那一刻的绝望,没有人能想像。 后来,陆续有男人靠近,弦歌平静地躺在肮脏地草地上面,说,“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咬舌自尽,保证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有人不信。 弦歌就真的让嘴角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男人骂了一句晦气,而弦歌笑得像个疯子。 数到10023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裴谦冷清地声音。 没过多久,不停有声音传过来,木板断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嚎叫的声音,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头狮子般在怒吼,挥出去的每一次拳头,砸下去的每一块木板… 仿佛,都能让弦歌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他走到她的身边,脱下衣服裹着她,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红色血液,亲吻着她凌乱的头发,摘掉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什么话都没对她说,他只是沉默着,抱起了她。 走出那个破旧的仓库大门时,她听见他说,“一个不留。” 弦歌永远都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空洞无一物,那样沉寂,却像是要把天地间万物,全数吞没。 那天过后的两天,他们疯狂的做/爱,不眠不休,尝尽了所有已知地未知地姿势,体会到了前所未知的快/感,却仍然,还是觉得不够。 直到他累了,趴在她身上,说,“给我生个孩子。” 那个曾在床上求她为他生孩子的男人,曾把她从无尽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男人,如今,却用当初看那些禽兽的眼光看着自己… 可见,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从前爱的,现在变成憎恨,从前不可能的,如今也变成了可能。 有点讽刺,讽刺得让人想笑。 那么,时光可能让人忘却伤痛? 痛彻心扉的,恐怕不能。 裴谦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臂,用劲之大,让弦歌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就这么折断… 脱下了矜贵疏远的假装,现在的裴谦愤怒得几乎不像他。 弦歌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裴谦其实是想亲手掐死她的,像掐死一只小蚂蚁般。 当然医院并不是一个那么好下手的地方,就算裴先生只手通天,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良久,裴谦勾唇,微微一笑。 “闻弦歌,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是谁,弦歌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裴谦真的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就踩中弦歌痛脚,并肆意凌虐。没错,她的确不在乎裴谦现在爱谁,要跟谁修成正果…她介意地,从来只是那份独一无二。 而如今,他亲口告诉她,她没法跟赵如夏相提并论。 “那样最好,我也不想跟别人做/爱时,还总是想起你。” 若想泾渭分明,就不能跟他纠缠不休,弦歌晓得此刻说出这样负气的话并不明智,可忍不住… 没有男人喜欢跟其他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前任。 下一刻,弦歌就被甩开。 强大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床头柜子上,柜子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各式各样的药片,五颜六色的。 顷刻,撒了一地,好似糖豆。 弦歌的头发上,正滴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硬地轻启薄唇,“抱歉,我有洁癖。”而你很脏… 一片沉寂中,传来门外一阵脚步声,有女人的高跟鞋,也有别的。 尔后,是楚祎烦躁地低吼,“滚开。” 楚祎跟赵如夏推门而入时,弦歌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刚那一摔,好像扭到了脚踝,她尝试了几次站立都未成功,狼狈尴尬自不用说。 楚祎神情呆滞地看着裴谦。 裴谦冷冷地看着她,“刚刚闻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 赵如夏愣了愣,赶忙跑到弦歌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之后,娇气地埋怨身边的男人。 “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闻小姐摔伤了吗?也不知道…” 赵如夏话还没说完,楚祎闷不吭声地走到弦歌身边,一弯腰,一伸手,将人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带你回家。”他说。 弦歌一颤。 十年前,她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10章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来看我了吗?” “宋小姐,我记得我答应你的,是不再跟你纠缠,可没答应你不来看你。” 楚祎背着没穿鞋子的弦歌走了很远,很远,她细细的双脚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她坐在喷泉边踢水,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时,她的笑声,比喷泉里的流水声,还要好听。 天边的太阳高高升起,罩在两人的头顶。 一只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夏日的叶子,绿得晃人眼睛,弦歌捂住了眼。 楚祎顿了顿脚步,说,“我不会不去看你的,放心。” 那一刻,弦歌是真的有点累了,她趴在他肩头,伸出手,触摸那道阳光,终是摇不可及。 顶楼病房里,冷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拨开窗帘,柔软纤细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依附于他。 “小祎跟闻小姐感情可真好,看得出,小祎很喜欢闻小姐,我们要不要…” 窗帘放下,裴谦优雅地带好黑色手套,赵如夏识趣地松了手。 “劝你不要随便卖弄小聪明,互不过问私事,是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的前提。” 说完,裴谦沉下眸子,转身离去。 -- 下午,虫子收到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点开一看,惊得虫子差点没掉出眼珠子。 ——宏发置业总经理郑伟业,遭检举连夜潜逃,酒后驾车引车祸悲剧。 虫子火急火燎地将新闻拿给弦歌,弦歌却只瞟了标题一眼,继续轻拍着粉底上妆。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事儿,虫子顿时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这意外,怕是十有八/九同弦歌脱不了干系了。 虫子这才发现,自己给弦歌做了好几年的经纪人,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清,家里颇有钱之外,对她的家世,背景,居然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提过家人,登记的地址,也永远是助理的地址。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直觉告诉虫子,这个神秘的女人不好惹。 “既然郑总现在已经住院,那我们的巡展…” “取消。”弦歌取出遮瑕笔,点掉了眼尾的那颗痣,以及额头那道淡淡地疤痕。 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做往常肯定要絮叨一番,要知道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庞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画家应付得了的…可眼下,她却是连半句劝解也不敢提。 “那需要定回美国的机票吗?” 弦歌手里换上了一支42号丝绒唇膏,是那样鲜亮而美丽的颜色,“不必了,我下午有约,等我回来再说。” 虫子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弦歌挑了一袭水墨色长裙,配精致小巧地流苏钻饰耳钉。 玲珑有致的身材,将长裙烘托得高低起伏,白瓷般的肌肤同钻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婉不失华丽。唯一让弦歌不满意的,是镜子里那个金发的女人。 弦歌出门,小穗已经等在了门外。 “闻小姐,请务必带上我。” 小穗拧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婆,弦歌忍不住笑了一句,“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发工资了?” 小穗权当没听见,仍然固执地挡在弦歌面前,弦歌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瞧瞧,这就是弦歌一心想换掉她的原因。 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地址,小穗下车,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等之后才给弦歌开门,下车时,弦歌冲她笑了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环球国际巨大地广告牌,赫然立于酒店上方。 2701号房,没有任何招牌,门是虚掩着的,弦歌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碧眼的亚裔姑娘,用流利地英文问了一句好,弦歌说自己来找人,姑娘又问她是不是有预约,弦歌用中文告诉这姑娘,她叫闻弦歌。 下一次,一定要记好雇主的长相。 姑娘匆忙将弦歌到了内室,小穗要跟过去,弦歌说不用。 小穗规矩地留在了会客厅。 弦歌进了房间,小姑娘带上了门,穿着湛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厚厚的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医生,好久不见。” 兰彦抬头,微微一笑,“弦歌,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兰彦曾是弦歌的心理医生,作为为数不多能耐心倾听她唠叨的人,弦歌一度在感情上非常依赖于他。不过,一年前弦歌情况有了好转,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半年前兰医生回国的消息,弦歌最近几天才知道。 两人曾约定,如果她不复发,绝不再见。 “怎么,有什么状况?” 兰彦熟练地打开录音机,翻开那本暗红色牛皮笔记本,当然还有那支限量版的奥玛仕马丁。 弦歌忍不住发笑,人只要熟了,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拘小节。譬如,恋人不会当众剔牙,夫妻却会在被窝里放屁,兰医生会在倾听前给病人陈述各种条款以及注意事项,而兰彦却只想早点干完活收工。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弦歌理解他。 诊疗开始。 “昨天遇到了一个故人,在他那儿洗了个澡,洗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什么故人?” “这是我的私事。”弦歌很平静。 兰彦点了点了笔尖,“继续。” “我听到了很多不同人的声音,之后,头痛,呼吸困难,无法站立,最后失去了意识。” 弦歌不再说话时,兰彦才抬头,语气平和,“弦歌,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告诉我完整过程,我没办法帮助你,所以,你得配合。” 弦歌垂目,妥协,“你问。” “我想知道你回国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几个故人,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几个?其中也包括昨天那位?” “是。” “是六年前那位吗?” 像是最深层的那根神经被碰,弦歌右手微微颤抖,旋即被左手覆住,“是。” 兰彦停下笔,注视弦歌,问,“那么,他跟那个孩…” “兰医生,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弦歌生硬地打断了兰彦的话。 凛冽尖锐。 11章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94.chapter 94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弦歌挑衅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兰彦脑门有点出汗。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一旁的虫子火了,“都闹到警察那儿了,你这是想包庇谁呢,我看,估计就是你自己收了那女人的钱,放她进来的。现在事儿闹大了,不敢承认,就推到别人身上,是!”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康路斯酒店绝不会泄漏任何一位客人任何信息。” 经理一脸义正言辞,倒好像是受了虫子多大的侮辱似的。 虫子还要再理论,弦歌却摆了摆手。 随后,经理跟虫子一同出了房间。 方才虫子无意间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弦歌。 酒店方面如此滴水不漏,或许,并不是为了推诿责任,而是纯粹地想要替某人隐瞒。 再想想刚刚郑伟业他老婆说的那些话… 这个某人,其实也不那么难猜。 那天晚上同在酒宴,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跟郑家人有一定交情,同时,还能拿到这家酒店vip授权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她。 弦歌只是没有想到,裴谦居然会把自己的授权,交给她。 果然,前女友什么的,都是用来坑害的… 本以为将那女人送去了公安局,这出闹剧就会告一段落,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95.chapter 95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公安局又还有一段距离,弦歌真心不认为自己有求救成功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能救她,她的叫唤不过是助兴。 动手? 弦歌太了解裴谦什么战斗力了。 如果不想死的更惨,顺从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刺激吗,我不觉得。”弦歌冷静下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多了,就不觉得刺激了。”她就不相信,这样裴谦还愿意要她。 “是吗?” 裴谦一口咬在了弦歌精致地锁骨上,留下齿痕。 “嗯…”弦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裴谦又舔了舔他的作品,十分满足,“宝贝,你叫/床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棒。” 弦歌抓住机会,狠狠地踹了裴谦一脚,正中他胸口。 然而,常年的锻炼,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变得硬朗结实。 她那一脚,正是花拳绣腿。 弦歌只恨自己今天穿得是运动鞋,若是平日的细高跟,非得把他胸口戳个窟窿不可。 白嫩地脚踝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弦歌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命运相同。 再过一会儿,修长的腿被分开。 裴谦重新覆到了她身上。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神像猫,而她,是他掌心的老鼠,老鼠的每一次颤栗的尖叫,无谓的挣扎,似乎都能给他无尽的快感。 “裴谦,你变态,你放开我。” 弦歌被逼急了,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几秒后,他的强势地抓着她的手控在头顶。 他的吻,稳稳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吞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换来他更霸道的镇压。 他收回一只手,一路往下。 96.chapter 96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待他的身影,覆盖弦歌时,弦歌才怯怯地抬头,想道歉,却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她有点害怕,他却默不吭声地单膝跪地,拧干了她的长裙,替她穿好了长筒袜及镶着漂亮水晶的鞋子。 他说,“下次不要玩冷水,会感冒。” 再后来,弦歌再去裴家时,花园里的喷泉,就被换成了暖暖地温泉水… 看,如果没有结尾时的不堪,她跟裴谦的关系,即便被说成青梅竹马,也是有人相信的。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大概四年前,那时她同弦歌刚认识不久。 有一次,她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吵架,男人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哭着喊着说自己流产了…这种年轻人的小把戏,虫子不过是当成笑话笑了笑,而一向淡然的弦歌却忽地变了脸,并借故,慌忙去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虫子找到弦歌。 她当时的状态,也如现在一般。 精神上有些毛病的艺术家多了去了,弦歌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虫子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居然又犯病了。 救护车到得很快。 洗胃之后,弦歌还是没有醒,不过万幸的是,性命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后,小穗跟虫子并排坐在病房外。 虫子翻了翻病历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小穗,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虫子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了看弦歌,“也许,这年头,有谁活得容易呢。” 即便她有钱,也不一定就过得爽快。 昏迷中的弦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温柔的妈妈,给她唱着最熟悉的歌谣,还有活蹦乱跳的可颂,扎着可爱的小羊角,软软地趴在她膝盖,糯糯地喊着,妈妈,我饿了。 后来,弦歌还梦到了楚祎。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冒险赢了摩托车比赛,只为赢得那条不值钱的项链,送她当生日礼物。 最终,她还是梦到了他。 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只是梦到了他。梦里的他,也还是年少时美好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他。 他说,“别怕,我在。” 她却哭着说,“谦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一觉惊醒,弦歌看到的,只有一室清冷。 第14章 弦歌没有想到自己开画展时都没能引起的轰动,郑伟业夫人一跪,倒是替她跪出了名声。 看着照片里那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悲伤与痛楚,孩子脸上的惊恐与无助,以及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凉薄与漠然,弦歌都忍不住给报社记者点个赞。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你,怎么办?”虫子捂住手机问。 弦歌放下报纸,并不十分在意,“就说我睡了。” 虫子一脸wtf…再给了弦歌一白眼后,转过背,一脸真诚,“抱歉抱歉,闻小姐现在正专注于创作,暂时没法联系到她本人,这样,看她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我们再约,您看怎么样?” 虫子挂了电话。 弦歌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去做公关真是可惜了。” 虫子很是无语。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关注度这么高的青年画家。换做别人,能有电视台采访,早上杆子巴着去了,这点丑闻算什么。况且,除了被郑伟业那老色狼吃了回豆腐,虫子可不认为弦歌有什么可被黑的。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混血男人,虫子看花了眼。 “好些了吗?” “还不错。”弦歌笑了笑。 虫子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极品?” 弦歌不说话,虫子说,“不打扰你了,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97.chapter 97 兰彦替弦歌说了‘谢谢’,随后坐到了弦歌床头,顺手翻了翻被子上的报纸,“不错,现在住进医院也不会排斥了,有进步。” 弦歌敛起笑意问得直接,“说,爷爷想怎么样?” 兰彦飞速地将有关弦歌的头条浏览了一遍,又翻到了后几页的财经版,漫不经心地道,“他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带回去。” 弦歌平静地看着兰彦,说,“我没有自杀,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想闻先生并不想再遭遇一次意外。”兰彦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弦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房间里安静地吓人。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目前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搬到我家。”兰彦说。 弦歌冷笑了一声,兰彦就当没有看到。 “这是我弥敦道的房子,每周我只会在那里住一天,所以你放心,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他拿出钥匙,弦歌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还有一天吗?一天,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做很多事。”弦歌挑衅道。 兰彦接触过很多女性患者,有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发病时歇斯底里的,也有平日活泼开朗,发病时沉默寡言的,而弦歌是个独特的存在。无论是正常或者是亢奋,她总是同样的冷淡疏离,同样的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她的根本原因。 “去我家,还是回国,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可以帮你拖一周。”兰彦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三个药瓶,“备用的。” 兰彦走后,小穗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弦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不再动筷子了,小穗把剩下的二人份全给吃了,边吃还边吐槽弦歌身无三两肉,难怪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糟践食物,也糟践自己。 不过,这话小穗可不敢说给弦歌听,弦歌会不耐烦。 “对了,昨天我晕倒时,有人进来过吗?” 小穗吃了一大口粥,说话含混不清,“我跟虫子都进来过啊,还有医生。” 如此,弦歌便不再问了。 下午,宫佑宇抱着一大束玫瑰来了医院,弦歌化了个淡妆,清雅素净的妆面很好的烘托了病中体虚的的柔弱,稍带珠光的粉底又让她不至于太过苍白。 浅橘色的口红淡淡的,惹人怜爱。 老爷子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收到的风声都是她因操劳过度入院。 当然也有媒体说她是为了躲避丑闻。 信不信只在人心,弦歌最不在乎地,就是人心。 宫佑宇客气地搬了凳子地坐在离弦歌一米远的地方,十分在意细节。 “我没想到这年头画家也成了高危行业。”宫佑宇笑了笑。 “画家也得柴米油盐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他去出差之前,给弦歌发了简讯,已经算是准男朋友之间的最高礼节了。再过,弦歌就有点抗不住了。 宫佑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早上回来的,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陪你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并关了静音。 还能陪你一小时,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是暗示也是提醒。 为了你,我连工作都可以推到一边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表示?这会儿要红脸是来不及了,弦歌只好浅笑低头,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羞涩的味道。 “对了,你现在住的那酒店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我南山区有一套别墅,平常用来跟朋友们聚聚的,很安静,风景也好,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非常适合你创作作品,另外,**跟安保做得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同样是大方的男人,同样黄冕堂皇的说辞,不同的是,一个想监视她,一个想睡她。 弦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睡不可怕,被人掌控才可怕。 弦歌撩了撩头发,问,“一个小时搬家够了吗?” 一个别有所图,一个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到了宫佑宇的私人宅邸,弦歌才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她的确不介意提前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可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前未婚夫眼皮子底下乱来。这样的恶趣味,她是没有的。 宫佑宇的别墅,莲花山18号。 同1号别墅之间隔着一条山谷,推窗可见。 如果她住进来,跟裴谦也算是半个邻居。 隔壁家老裴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对象,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经太迟。 宫佑宇同样不好糊弄。 别的不说,她跟裴谦当年的那些事儿,圈内人有几个是不知情的?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是畏惧裴家权势。 他倒好,堂而皇之地给裴谦上眼药,谁知道这个男人打的什么注意。 弦歌已经做好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的打算了。 宫佑宇走到弦歌身后,问,“还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顺着宫佑宇的视线,可以看到1号别墅典雅精致的欧式喷泉雕塑。 弦歌也是头一次隔这么远欣赏那幢房子。 原本高大的喷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小巧玲珑的书桌摆件,一块块花圃像彩色的蛋糕,花圃后的别墅上有一扇窗子。当年的她,很喜欢赤脚坐在窗子后的飘窗上,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说,“风景怡人,宜居宜养老。” 这是真话。 “那就好,进去看看里面的布置。”宫佑宇虚扶住弦歌腰肢,朝别墅走去。 “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里有如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随便换,我没有意见。二楼右边最后一间是我的,除此之外,你的朋友可以随便住。” 宫佑宇只送到弦歌到门口,便低头看了看腕表。 “不是急着赶飞机吗?早点过去,工作要紧。”弦歌浅浅一笑。 漂亮的女人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懂事的女人会让人心头一暖。 闻弦歌就是这样的女人。 宫佑宇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弦歌则利落地后退一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宫佑宇轻笑,“好像是我太着急了一些,抱歉。我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弦歌点头。 宫佑宇前脚刚走,虫子跟小穗收拾好行李,后脚就到了别墅。小穗就算了,虫子这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下车,整个人都是愣住地,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 “卧槽,弦歌,这宫佑宇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居然大方到连这样的别墅都肯借给你?” 弦歌让小穗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二楼宫佑宇隔壁那间。 至于她跟虫子,爱住哪儿住哪儿,不过弦歌还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们最好不要选二楼的房子。 到时候深夜人静发狗粮,可别抱怨她没有人性。 虫子秒懂,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弦歌,你难道忘了汪梓雅,他现在跟那个女明星可是打得火热,你…”娱乐圈的人身份敏感,撕起逼来,有点不大好看。 豪华的客厅中间摆着宫正华夫妻巨幅油画,这么一看,宫佑宇其实跟他父亲很像。 同样的英俊潇洒,同样的工于心计,对他们而言,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情分的,有得只是利用价值。 弦歌抱胸站在油画前,微微扬起下巴,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女明星?” 尔后,不等虫子回答,又说,“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挖墙脚挖得这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虫子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想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极品男人们,虫子又不得不佩服弦歌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跟魅力。有资本的人总是有些恃才傲物,也总是…没有什么三观的。 道德,对他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活得高兴,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弦歌过了三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宫佑宇给她布置的画室靠窗,窗边有一架望远镜,弦歌一次也没用过。莲花山风景虽好,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就不太好说了。尤其是,某人还钟爱花园震,阳台震,以及各种不分场合的震。 这种事,于当事人当然是爽了。 可对围观的群众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自插双目的。 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难为她还在三天内完成了一副小尺寸作品。 小穗给她送午后甜点时瞄了一眼,画板上,除了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看到。 弦歌偏偏还要问她看到了什么,小穗被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棉花糖? 弦歌笑到肚子痛。 虫子也进来看了一眼,不好意思,身为资深书画经纪人的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小穗耷拉着脑袋出门,没几秒又拿着弦歌手机走了进来。 “宫先生约你晚上出去吃饭。” 第一次陪准男朋友吃饭,弦歌难免刻意拾掇了一番。 新到的裸粉色挂脖鱼尾长裙,优雅灵动,极富光泽的蚕丝面料绣着同色系的三角梅,穿在身上,一举一动,周身恍如有暗香浮动。 而弦歌最爱的,还是它背部的镂空,完美地露出她那对漂亮精致的蝴蝶骨。 这裙子有点挑人,对胸型以及臀形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弦歌换上一双蕾丝裸色恨天高,才将将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 那头刚染回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皮筋松松的绑着,配合清新雅致的妆容,弦歌今天有点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不过,是一个气场有点强大的少女。 弦歌擦好蜜桃色口红,淡淡一笑。 后背的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四个赞。 宫家派来的车等在了别墅外。 虫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去蹭人家的烛光晚餐,小穗担心弦歌安全,倒是想跟着去,然而,被虫子用食指敲了天灵盖,骂了一句‘杠头’后,也老实了。 上车,弦歌收到了兰彦的短信。 他说,“三思而后行。” 弦歌看了两秒,旋即删掉了短信。 没有后路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兰彦不懂。 车行至山腰,分叉转弯处,弦歌扭头看风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 银实游轮,每年只会在申城停泊一天。 为了能在这一天,等上这艘顶级游轮上体验一把真正的奢华,申城的富人们每年都会提前几个月,争先恐后地竞拍这一日使用权。据弦歌所知,前几年使用权的价码就已经加到了七位数,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翻一番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下车,宫佑宇一身得体的晚礼服,配丝绒领结,绅士地站在一旁,弦歌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弦歌上船,两排穿着水手服的肌肉猛男目不斜视地迎在了两侧,气势威严。 98.chapter 98 甲板上有用香槟玫瑰拼成的弦歌的早期代表作,《少女的婚礼》。 想到这幅画是由刚刚那些猛男,坚实粗壮地大手一朵一朵温柔拼凑而成的,弦歌就有点想笑。 “喜欢吗?”宫佑宇问。 “没有女人不会喜欢。”弦歌说。 宫佑宇低头,凑近弦歌耳侧,近到弦歌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说,“你喜欢就好。” 他离开,弦歌泛白的关节松开。 事实证明,价值千金的晚餐也并没有比闻家家厨手艺高明多少。 弦歌甚至会更怀念家里酥脆松软的炸薯条以及芝士土豆饼。 要说唯一有些特色的,可能是站在一边,来自法国的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亨利,带来的d大调卡农。 那悠扬舒缓的节奏,犹如天籁般,令人心旷神怡。 但是,比起格调这么高的私人晚宴,弦歌倒宁愿在音乐厅里听到大师大作。 一曲曲罢,弦歌鼓掌,亨利微笑离场。 “听说你以前是亨利粉丝,他每场演奏会,你都会去听?”宫佑宇切着牛排,问得漫不经心。 可弦歌却不能回的不经大脑。 谁都知道喜欢听小提琴演奏的,从来都是爱装逼的裴谦,她不过就是一个充数的。 “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的消遣,这几年我实在太忙,已经不记得上次去听演奏会是什么时候了,也是没办法啊。” “有机会我陪你去。”宫佑举杯。 弦歌也举起了水晶杯,浅笑,“好啊。” 饭后的消遣是站在甲板是上吹风,不,看烟花表演。 看着绚丽的烟火在苍茫地夜幕里短暂地绽放,迅速地消失,弦歌只想到了一件事…明天申城的pm2.5恐怕又要飙升了。 一阵海风吹来,弦歌微不可闻地摸了摸双臂。 成功获得宫佑宇外套一件。 他身上有淡淡男士香水的气味,并不难闻,可也绝对称不上舒服。 “还冷吗?”宫佑宇问。 弦歌点头。 “那…这样呢?” 宫佑宇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第15章 从小生活在狗仔跟拍镜头下的孩子,对总是对相机格外敏感,弦歌能在轰隆的烟花爆破声中分辨出快门的声音,也能从烛火灯光里看到闪光灯闪烁。 弦歌不介意这些小动作,但被当成傻子就得另当别论。 不过,既然宫佑宇想拉着她秀个恩爱,那她就如他所愿,反正各取所需,谁也不亏待谁。 站在船头,宛若智障一般吹了半小时的风,这一场可有可无的焰火表演才宣告结束。 弦歌自然地抽回了手。 “要不要去带你去看看你房间?我猜你会喜欢的。”宫佑宇压低嗓音,性感撩人。 是看房间还是找个情调好气氛佳的地方直接攻上本垒,大家心知肚明。 大抵是被船头冷风吹散了热情,弦歌早没了半点心思。 她转身,脱了西装,还给了他。 “抱歉,我从小晕船,您的心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宫先生没有其他安排了,不介意地话,我先告辞了。” 宫佑宇想开口挽留,弦歌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疏远,带着蔑视。 “也好,我安排人送你。”宫佑宇调整得很快,片刻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时间有点晚了,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弦歌点头。 回别墅路上,弦歌一直在反思。 如果不是她太过随意,搬进宫家的别墅,如今,也不至于让宫佑宇以为一顿饭就可以把她追到手…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正想着事儿,司机猛地踩了一个急刹。 弦歌往前一倾,好在利索地扶住了车窗,才没摔成狗/吃/屎。 “怎么了?”弦歌不悦。 “抱歉,弦歌小姐,对面突然冲出一台车,挡住了路,您稍等。” 司机迅速下车,带上了门,车外隐约传来女人声音,弦歌不关心是非,等了一会儿后,才无聊地放下了车窗,这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一辆红色宝马挡在了路中间,看样子是在堵后面那辆黑色宾利。 穿着橘红色香家连衣裙的姑娘正玩命似的拍着宾利车窗,然而,宾利车平静得就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大海… 宫家司机站在姑娘身边苦口婆心的劝着,姑娘跟没听到一样。 哦,这姑娘弦歌是认识的,赵如夏。 那么,宾利车主就不用猜了… 被姑娘堵,裴谦不是第一回,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当着弦歌的面儿劫胡的都有,堵车真的不算什么。 赵如夏哭得梨花带雨,他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也确实非常裴谦。 前男友跟女友之间的纷争,弦歌并无兴趣八卦,而且…那辆刺眼的宾利也并未给她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她选择升起车窗。 偏生宫家司机不太懂人情世故,回头喊了一声,“弦歌小姐,抱歉,您可能需要再等一下。” 弦歌头疼,十分头疼。 眼看着赵如夏一袭红裙,犹如一团奔走的火焰般跑过来,弦歌敏捷而淡定地按下中控锁。 撕逼她不怕,只是赵小姐这般气势汹汹,怕会控制不住,要撕人。 她是斯文人,能动口时尽量不动手。 而赵小姐不仅动了手,甚至还用上了脚。赵如夏一脚踢在车门上,弦歌想给她一个素质差评,随便替宫佑宇索要赔偿。 隔音再好,也抵挡不住赵小姐雷霆般地宣泄。 弦歌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大约是狐狸精、不要脸什么的。 宫家司机劝架的声音太大,吵得弦歌耳朵疼。 被骂狐狸精不是第一次,弦歌早习惯了,只是,赵如夏当着未婚夫的面儿这样撒泼,也不怕形象扫地?裴谦喜欢挠人的小野猫,而不是咬人的母老虎。 千算万算,弦歌没有算到司机下车时,没有将车门完全合上…宫家司机也发现了,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车门。 不幸的是,赵如夏比他早了一步。 弦歌并不想在狭窄的车厢里跟女人打架,于是,干脆优雅地下了车。 谁知赵如夏二话不说,两步冲到弦歌身前,高高地扬起手掌。 另一只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其实弦歌一早就看到裴谦下车走了过来。 “谦哥哥,我…”看到裴谦,赵如夏一脸怒火登时化作绕指柔。 弦歌微微收了收手指。 裴谦没看她,满眼只有赵如夏,心疼或者愧疚,鬼知道。 “别闹了,我们先回家。”裴谦说。 赵如夏愣了愣。 裴谦顺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专/制又霸道地说,“听话。” 一个‘闹’,一句‘听话’,完美地说明了这起事故不过只是一出小小的家庭纷争。 起因是女人的作,结尾是男人宠溺地略带威严地管教。 女人一般是吃这套的。 这不,赵小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弦歌,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几个洞一般。 弦歌站在一旁,差不多要吐了。 “赵小姐,裴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弦歌问。 “当然。”裴谦面无表情。 直到裴家的司机将赵如夏的车开到了一边,弦歌才得以脱身。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了不得,你看她那吵架的气势,这会儿又抱到一起去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 经不住司机大叔一阵念叨,弦歌回头。 赵如夏已经勾着裴谦的脖子,旁若无人的吻了上去。 弦歌只看了一秒。 转身时,脸色很平静。 -- 银实上拍的照片很快被po到了网上。 弦歌微博粉丝很快就从几十万猛增到三百多万,而且,还以每天数万的增幅持续增加。 与此同时,前几天闹得风生水起的郑氏母子跪地求饶事件,已被封锁得鸦雀无声,虫子换了好几个关键搜索词,半条微博都搜不到。 弦歌的微博底下,难成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和气景象。 删惯了撕逼留言的虫子跟小穗都有点好奇,可谁也不敢多问。 毕竟,这会儿,弦歌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由**oss走向了神级偶像,供瞻仰,供崇拜,就是不供亵渎。 她们甚至连什么时候回美国,都没敢多问。 没几天,虫子一脸兴奋地替弦歌收下了申城名媛会的帖子。 虫子对申城名媛会可说是早有耳闻。 名媛会创立人原是前华人首富之女萧岚姬,能入会的,条件得跟她基本相似,最起码,也得是申城老牌名门之后。 虫子认识好几个有钱暴发户家里的女儿,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就想给自己镀上一层金。 可名媛会的门槛,高得就跟喜马拉雅山似的。 弦歌运气好,钓了一个肯花几百万请她吃顿饭,关键时刻,还能助她勇攀高峰的凯子。 这样珍贵的烫金邀请函被弦歌嫌弃地两指夹着扔到了一边。 她还顺带吐槽了一句,“质量越来越差,都掉粉了。” 虫子都要叫她姑奶奶了。 只要能进去,管它掉金粉还是掉节操? “别的应酬咱们可以不搭理,但这个活动还是可以去一次的。你别看这些名媛看上去气质高雅,品味脱俗,其实屁都不懂…放心,以你才华、姿色,肯定能艳压全场。”虫子劝到。 弦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虫子又说,“弦歌啊,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要是能打开申城名媛这片市场,那我跟小穗留在国内,最起码也能做到不愁生计了。” 弦歌好笑。 “好像我虐待了你们似的。”说着话,手伸向了邀请函。 翻开一看,帖子上写得却并非名媛会例行活动,不过是萧岚姬发起的私人聚会。 别人的邀请弦歌可以视而不见,萧岚姬却不行,她是母亲身前,唯一的好友,是比起家人更像家人的长辈。 “别耷着脸了,我去。”弦歌说。 弦歌如约抵达萧公馆。 下车时,正好遇上许久不见的汪梓雅。 弦歌并不十分想见到她,正如虫子所言,再怎么冠冕堂皇,她都是挖了人墙角的。作为第三者,好歹还是要有些第三者基本觉悟。 汪梓雅一点不失风度地笑着叫住了弦歌。 “闻小姐,怎么走得这么快,佑宇在里面等吗?” 汪梓雅笑得真切,犹如大房同二房说话时的熟稔语气,也让弦歌有点招架不住,“没有,他今天还有工作。” “这样啊…不过,男人都是事业为重的。我们进去。”这会儿,汪梓雅笑得更灿烂了。 那得意的笑容,别有深意地语气,仿佛就怕弦歌猜不透她的用意一般。 其实,她跟宫佑宇是要去私会,还是去私奔,弦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惹起一阵非议。 一个女明星,一个回归的名媛,一个前任,一个现任,这出戏,有点精彩。 然而,精彩地还不止这些…没过几分钟,赵如夏到场。 在场赵如夏不认识的很多,但不认识弦歌的,没有几个。裴家声望摆着那儿,虽然没有人敢在赵如夏面前乱嚼舌根,但看戏还是可以的。。 想到赵小姐那骇人的暴走模式,弦歌认怂地找了个间隙转到楼梯间。 还没抬脚,萧岚姬清亮婉转地声音就从楼梯转角处传了过来。 萧岚姬出现,弦歌扬起头,喊了一声,‘阿姨’,笑容甜美。可当她看到萧岚姬身后那个纤弱女子时,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 女子温柔一笑,说,“姐姐,你回来了。” 宋雅意。 一个现准男友的前女友,一个前男友的未婚妻,再加上一个前男友的思慕者,很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第16章 弦歌站在楼下,站在阳光尽头,微微一笑,灿若夏花。 几年不见,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只在眉宇间,遗传了她父亲一丝英气,一丝高傲,笑时神采飞扬,怒时冷若冰霜。 萧岚姬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弦歌了。 “弦歌。” 萧岚姬快步下楼,看着这张跟故人愈发相似的脸,忽地就湿了眼角。 弦歌伸手,拉住了萧岚姬,行贴面礼。 “阿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萧岚姬一时语塞,好久,才缓过神,“回来就好,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受苦’,概括了六年来噩梦一般的日子。回首往事,弦歌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她晓得,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那些人双倍奉还。 宋雅意走到弦歌身边,笑容浅浅。 多么无害又纯良的眼神,真是像极了她那个单纯又良善的妈…几年下来,宋雅意也算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弦歌同萧岚姬分开,看向她时,神色淡淡。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阿姨昨天才回国,听到你回国,都有点不敢相信。” “是基金会在非洲的一个项目,我跟雅意一起去的。”萧岚姬回应道。 99.chapter 99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100.chapter 100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第四章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101.chapter 101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第四章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 102.chapter 102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第六章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弦歌给小穗打了电话。 打给小穗,原因很简单,弦歌脑子里能记得住,这个点又能迅速赶过来,只有小穗跟虫子,虫子估计也吓坏了,而且,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孩好心地给弦歌搬了个小凳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弦歌光/裸的脚丫。男孩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小鬼,看什么呢?”弦歌笑了笑。 男孩逃也是地跑回柜台。 几分钟后,弦歌摘下手表,放到了柜台上,“呶,烟、打火机、还有水钱。” 男孩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你。” 请?也好…弦歌收回手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林肯开进了休息站,停在弦歌跟前。 车弦歌不陌生,裴家当家的座驾,裴伯父当家的时候,她坐过好几次,让弦歌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陈管家。 “宋小姐,楚先生让我来接您。”陈管家向来谦和守礼,不过,神色间的厌烦依旧清晰可见。 弦歌起身,浅笑,“陈叔叔,不必了,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 陈玉仁仿若没听到一般,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不让我为难。” 弦歌可没有胆量为难一个退役的格斗世界冠军…只能转身问男孩要了纸笔,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小男孩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纸条交给那个人。 本以为要去楚家,或者裴家,没想到,车居然开到了莲花山。 莲花山上有18幢别墅,户主非政即贵,所以,这方圆百里的绝美花海景观才能数年纹丝未变。这里的1号别墅,是弦歌的,确切来说,曾经是。 1号别墅,是裴谦送给弦歌的新婚礼物。 103.chapter 103 谁都没有想到,昨天匆忙入院的赵子墨,今天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片场。 雅南同斯颖赶到的时候,三三两两地工作人员正围在赵子墨休息室门口,韩笑佯装路过,过去瞟了一眼,回来时一脸不可置信… “她…好像才刚换好和服,看气色,仿佛一点事儿没有…你们说,是不是我的情报有误啊?” 是有误也好,无误也罢,终归都是别人家的私事,雅南并不想插手。 倒是陈姐过来化妆时,宫斯颖无意地问了一句,“陈姐,你说这女人三个月的肚子,如果流产,一般得卧床休息多久?” 陈姐愣了愣,不自觉地看了看宫斯颖肚子。 雅南笑了笑,一剧本砸到了宫斯颖肚子上,并笑道,“我们昨天在一起讨论剧本,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关心起这个问题了,也不害臊。” “你们女孩子,知道一些倒也无妨。人流的话一般最少都要休息半个月,这小月子要是没坐好,可是要落下一身病痛的。”陈姐热心道,“我有个表妹,就是因为小月子没做好,成天腰疼难忍,身子也虚,现在都快成高龄产妇了,还是怀不上孩子。这流产,对女人伤害可大了…” 宫斯颖望了望雅南,眼珠一溜,又问,“那…流产了会有什么表现吗?” “表现?”陈姐抬头略微想了想,道,“那还能有什么表现,从肚子里取出一块肉,肯定是病怏怏的,面无血色,精气神怎么都提不起来…” 化好妆,和服顾问进来,替她们俩换好和服。 穿好衣服,休息室里只剩下了雅南跟宫斯颖,雅南问,“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赵子墨到底有没有流产。”宫斯颖看着雅南,问,“她之前那样挑唆你我关系,一次又一次在别人面前抹黑你,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宫斯颖头上精致美丽的花帘缠绕到了一块儿,雅南伸手,边耐心地整理着… 边道,“她挑唆你我关系,你因此记恨我了吗?” 宫斯颖不做声。 “她抹黑我的名誉,可你看看,整个剧组几百来号人,有几个是亲近她而疏远我的?” “至于你问我生不生气,我的回答是,当然生气。”雅南收回手,看着宫斯颖,浅笑着说,“可我来片场是为了拍戏,不是为了跟人赌气交朋友的。只要不妨碍我工作,我想我大概永远不会为了这些个不值得伤神的人事物浪费半点心思。有同赵子墨计较的功夫,我宁愿多看几页剧本。” 宫斯颖愣愣地盯着雅南好几秒,才笑出声,“同龄人,我怎么觉得你的思想境界这么高深?” “不是高深,是想得开。”雅南笑道。 “那万一以后,她要骑到你头上来呢?”宫斯颖问。 雅南拿起梳妆台上的折扇,展开,又合拢。 “我不动手,你以为她就能心想事成吗?”雅南淡淡地笑了笑,见宫斯颖疑惑,又道,“赵子墨一没背景,二没家世,甚至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她之所以能在这个圈子撑上这么多年,跟她素日里累积的好口碑好人缘分不开,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你觉得她的好口碑还剩多少?” “坠马事件后,她名声大噪,同剧组的演员却默默无闻,你以为,她的好人缘又剩多少?” 宫斯颖不笨,经雅南一提醒,忽然就明白了些许… 赵子墨坠马后,在医院休息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自己休息不算,还连累剧组因坠马事故,被有关单位调查,导致剧组所有拍摄计划陷入停摆…这种事,要想人人包容体谅,那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就说那些还有其他合约在身的小演员,就头一个不乐意。 若此时爆出她假借坠马炒作的消息,估计恨死她的人能有一大片… 凭什么她一炮而红,他们却得深陷合约危机? 还有这段时间,她抢走那些小花旦们那么多资源,小花们当真会坐视不理?同剧组的演员会一点不眼红?大家伙怕都是在等一个时机,等着第一个忍无可忍的人,把事儿给闹大了… 想到什么,宫斯颖眉心一动。 她不确定地问,“所以,你那天故意把休息室让给她,是想让那些本就对赵子墨走红心存不满的人,更加嫉妒?然后…” “我从来没有什么故意不故意,她喜欢,我便成全她,她享受了女主的待遇,就得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不是圣母,没有必要提醒她其中利弊。”雅南接过话,冷冷地说道,“如果赵子墨因此一蹶不振,我只能说她自己道行不够,与我无关,也于你无关。” 想通了的宫斯颖双手握拳,挡住小脸,做惊悚状。 “雅南,我忽然觉得你有点可怕,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夸我成熟懂事吗?谢谢。”雅南拉着宫斯颖的手,说,“走,要工作了。” 早一步进了片场的赵子墨化着厚重的妆容,宫斯颖在她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而且,经雅南一提醒,她也渐渐觉得同赵子墨计较着实不太划算。 赵子墨这种人,迟早得把自己作死。 上午的戏,说的是早樱、初代、夏子三人受邀,前往酒楼陪客做艺,期间遭遇到了几个美国大兵肆意践踏侮辱…戏中有激烈碰撞的桥段,雅南原本是有些担心赵子墨抗不过去的,没想到,她的状态似乎更胜从前,一次又一次扑倒在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相当卖力敬业。 拍摄一路进行地得很是顺利。 中场休息时,宫斯颖忍不住小声凑在雅南耳边,说了一句,“她这…根本就不像是才流产的状态啊,是不是韩笑弄错了。” 雅南没做声。 她看到岑岑汗水从赵子墨额头不停滚落,若不是极力隐忍,赵子墨现在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她这么拼命,无非是想给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体很健康,所有传闻都是假的…只是,赵子墨似乎并没想过,她越是试图掩饰,暴露的心机就越是明显。 看着赵子墨越来越苍白的嘴唇,雅南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毕竟,都是女人… 出于人道主义,雅南叫了好几次暂停喝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之后的拍摄,强度更大。 其中有一场,是几个美国大兵意欲非礼早樱,夏子挺身而出,差点被强/暴的片段。 拍到赵子墨的特写镜头时,雅南默默走到一边,宫斯颖也是。韩笑问,“你们俩,不看了吗?” 女演员们,几乎,不会去围观类似镜头。 她们俩才转身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人群,传来一声尖叫,“啊!流血了!” 宫斯颖同雅南一同回头,却只见赵子墨其中一个男助理同吴凤张一道,飞速冲进人群中、吴凤张将赵子墨扶到男助理背上。也不知道吴凤张同皮埃尔说了些什么,之后,便跟着男助理一起,低着头,匆匆离去。 赵子墨躺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渍。 同昨天一样,拍摄计划仍然没有终止,只是,同昨天相比,皮埃尔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一些。 收工后,郑荣志留住了雅南,雅南大概能猜到郑荣志想说什么。 两个人走在见花小道上,郑荣志同雅南聊了许多,问她在美国的生活适不适应,又称赞了她最近演技提升不少,甚至无意间还提到了宋洁莹… 提到宋洁莹,倒真叫人不胜唏嘘。 当初她们三个一起去拍的定妆照,如今她早早出局,赵子墨现在,怕也是自身难保。 皮埃尔个性尖锐,怕是容不下一个满口谎言的演员。 “对了,我听说昨天你跟赵子墨换了化妆室?怎么好好的,突然要换房间?”郑荣志问。 雅南不甚在意,道,“昨天子墨姐经纪人跟我说子默姐身体不好,公共休息室人多嘴杂,影响她休息,所以就提出想跟我换一间,我觉得没什么影响就换了。不过,我想着我跟斯颖对手戏多,干脆跑去了她那儿,平常对戏沟通什么的,也方便一些。怎么,有什么不合适吗?”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郑荣志笑了笑,又道,“你跟斯颖现在关系倒还挺好的哈?” “嗯,我跟她年纪相仿,她个性又好,还愿意教我演戏,我们自然是好的。”雅南笑道。 “我入行这么久,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她个性好。”郑荣志道。 小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边儿,雅南听到韩笑在尽头喊了一声,“雅南,男神过来了。” 男神? 不是说晚上才过来吗?皮埃尔临时决定下午休息,她还正想给他电话呢…他倒好,自己先来了…雅南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郑荣志见状,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男朋友来接了?雅南,我说你找了这么一个大球星当男朋友,这也未免太低调了一点。以前我总觉得你男朋友眼熟,可要不是皮埃尔提醒,我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余嘉树。” 雅南顺着韩笑的方向望过去,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双手负于背后,站在小湖的那边,正望着她。 雅南说,“在事业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互不相干的。” 郑荣志点头,“独立自主,是个好姑娘。” 郑荣志又简单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放雅南走人,雅南一路小跑,跑到嘉树跟前时,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气喘吁吁。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跑。”嘉树伸手,擦掉了雅南脸上的汗珠。 “是不会跑,但是,我怕有些人会吃干醋啊。”雅南笑着说。 面对嘲讽,嘉树非但没有丝毫掩饰,反而霸气十足地揽住了她的腰身,说,“你知道就好。” 也许是被嘉树身上强势的男子气概吸引,雅南没经受得住诱/惑,眼看四下无人,便踮脚,亲住了他柔软的嘴唇,说,“不是说晚上才能来接我?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我听皮埃尔说你下午没有戏拍?” “现在连皮埃尔都成了你间谍吗?”雅南笑着说。 嘉树低头,也亲了亲她嘴唇,说,“下午带你去玩,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玩?雅南有些狐疑…从他们交往以来,嘉树同学主动要求出去约会的日子屈指可数,更别提中网在即,他还要忙着训练了… 有猫腻! “余嘉树,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雅南道。 如果说,捷足先登,抢占先机,灭了一切潜在情敌心头那一丝微弱星星之火也算在内的话…他是有那么一点点腹黑。 嘉树舔了舔唇,说,“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哟嚯,还耍横了是不!雅南拉着他衣襟,道,“去就去,谅你也不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上了车,雅南盯着嘉树看了老半天。 这才发现那一丝从一见面,就存在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上似乎还闷骚地抹了一些啫哩,这像是一个刚从球场训练回来的人吗?雅南倒觉着…他有点像刚从人家婚礼现场跑出来的,落跑新郎有木有! “嘉树,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嘉树握着方向盘地手一紧,随后又松开,道,“不是跟你说了,盖尔儿子周岁,今天他拉着我一起去彩排。” “周岁有什么可彩排的?”雅南无语地笑了笑,又问,“你是孩子干爹吗?” 美国哪有什么干爹…嘉树摇了摇头。 “不是干爹你这样积极…”雅南白了他一眼,忽然间,又想到了赵子墨的那个孩子,雅南有点伤感…上辈子,她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可最终都不可得。如今,赵子墨在最合适的年纪有了孩子,却这样没了… 坦白说,雅南不相信赵子墨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她如果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便不会留着他到现在,早在来美国前,她就会去拿掉。 可她没有… 这是不是证明,她其实,也是想留住这个孩子的? “也不知道我妹妹最近是不是听话,有没有踢阿姨肚子…”雅南靠着车门,小声道。 嘉树笑了笑,道,“现在才几个月,应该没有那么快。” 雅南慵懒地伸手摸了摸嘉树脸颊,浅笑着说,“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我一定会加倍疼她,爱她,把我所有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嘉树不赞成溺爱孩子。 但他乐于同雅南分享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未来里,有他,有她,还有孩子。她如果要做个慈爱的母亲,他不介意做那个严厉的父亲… 嘉树笑,说,“好。” “你呢,你会爱我们的孩子吗?”雅南问。 红灯,嘉树停车,拉下手刹,望着她说,“最好的东西,我只会留给你,但我保证,我会爱我们的孩子。” “那生个女儿行不?”雅南趁机要求。 “不行。” 专/制的男人残忍决绝,直接了当地拒绝了雅南的请求,红灯转绿,嘉树无视雅南撅起的不高兴的嘴,潇洒地拉起手刹,开车。 原以为会很快到达目的地,没想到还有点远。在三番两次,向嘉树询问目的地无果后,雅南干脆懒洋洋地躺到了座位上睡觉。 嘉树细心地给她调整好了座位。 嗯,时间还早着呢… 下午四点,嘉树载着雅南抵达目的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嘉树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19年来,他一直习惯了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想要的生活方式,这一次的决定,却包含了她的未来…嘉树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这才让自己亢奋的心情稍稍平静一些。 他俯身,柔声唤醒雅南。 一遍不行就第二遍,第三遍…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这样耐心过。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雅南终于睁开眼睛,问,“终于到了吗…怎么这么远,余嘉树你该不会想把我卖了?” “我怎么舍得卖了你…”嘉树吻住她唇角,道,“快点起来,带你去玩。” “嗯!” 这怪蜀黍一般的语气啊!分明就是心怀鬼胎! 雅南伸了个懒腰,才一下车,便在街角看到了crk字样。 雅南迷茫了,他们…这是到了哪儿啊?随后,嘉树从车子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大盒子,那大盒子雅南认识,是他送她的初/夜礼物。 他这是要… 等等,雅南再抬头一看,眼前这座大楼铭牌上,分明写着crk county marriage bureau… 雅南有点发懵。 嘉树走到她跟前,那大盒子上还有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拢在他手心,并没有十分显眼,可即便是再不显眼,雅南也能猜得出,盒子里放的是什么。 “嘉树。” “要嫁吗?戚小姐?”嘉树说。 陡然,眼泪涌上了雅南眼眶。 她擦了擦眼泪,冲嘉树说,“你也太没诚意了,没人求婚是向你这么随意的,最起码,你得有束玫瑰。” “锵锵,玫瑰花!” 韩笑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捧着一大束玫瑰,笑眯眯地走到雅南跟前。 “别矫情了,我知道你想嫁男神都想疯了,难得这里可以合法登记…我劝你还是早下手为强,毕竟男神现在这么抢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韩笑凑到雅南身边小声嘀咕道。 “你啊,就知道跟他一起,合起伙来坑我,不是说跟斯颖去唐人街了吗?” “你嫁不嫁,你不嫁我嫁。”韩笑作势要去牵嘉树,被雅南一掌推开。 “嫁,谁说我不嫁了!”雅南望着嘉树,慎重,又兴奋地说。 “不是…我都还没来得及出现,雅南你居然就点头了…”拎着一大瓶红酒的宫斯颖从另一侧蹦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宫斯清。宫斯颖笑得很是奸邪,“雅南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虐一把树哥哥,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点头,起码得让树哥哥来个单膝跪地。” “双膝也行。”韩笑笑着说。 “双膝那是拜年!”斯颖嫌弃道。 此刻,雅南眼里只有嘉树一个人。 嘉树也一样。 拉斯维加斯天空晴朗无比,阳光照在两个人头顶,幸福的光晕那样耀眼,那样夺目。 “要跪吗,余先生?”雅南反问。 嘉树笑了笑,将手里的大盒子交给宫斯清。 周围行人匆匆,见他单膝跪地,有人吹起了口哨,雅南相信是善意的… “我知道这一切都有一些唐突,但我会用一辈子向你证明,你今天的决定,不会错。”嘉树说完,缓缓地打开了那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枚精巧的钻戒,在日光中闪闪发光。 好想好想好想马上戴上那枚戒指! 只是…雅南伸出手指,比了一点点距离,道,“我好像这么一点点感动了,但可能还需要更多好听的,才能答应嫁给你。” 面对心爱女人刻意的为难,嘉树浅笑。 继续说,“对我来说,你是唯一,我知道,我对你而言,也是一样。婚姻并不是我禁锢你的手段,只是我对你的承诺,小雅,我爱你,矢志不渝。” 韩笑咬了咬嘴唇。 宫斯颖嘟嘴,心想着,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非得是自己表哥…要是穿越个一两百年也好,那也是佳配啊… “可我这会儿要是嫁给你了,我爸可能会打死你的。”雅南弯腰,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灿烂的花。 嘉树说,“生米都煮成了熟饭,打死就打死。” 天…余嘉树,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赖了! 104.chapter 104 那个曾在床上求她为他生孩子的男人,曾把她从无尽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男人,如今,却用当初看那些禽兽的眼光看着自己… 可见,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从前爱的,现在变成憎恨,从前不可能的,如今也变成了可能。 有点讽刺,讽刺得让人想笑。 那么,时光可能让人忘却伤痛? 痛彻心扉的,恐怕不能。 裴谦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臂,用劲之大,让弦歌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就这么折断… 脱下了矜贵疏远的假装,现在的裴谦愤怒得几乎不像他。 弦歌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裴谦其实是想亲手掐死她的,像掐死一只小蚂蚁般。 当然医院并不是一个那么好下手的地方,就算裴先生只手通天,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良久,裴谦勾唇,微微一笑。 “闻弦歌,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是谁,弦歌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裴谦真的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就踩中弦歌痛脚,并肆意凌虐。没错,她的确不在乎裴谦现在爱谁,要跟谁修成正果…她介意地,从来只是那份独一无二。 而如今,他亲口告诉她,她没法跟赵如夏相提并论。 “那样最好,我也不想跟别人做/爱时,还总是想起你。” 若想泾渭分明,就不能跟他纠缠不休,弦歌晓得此刻说出这样负气的话并不明智,可忍不住… 没有男人喜欢跟其他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前任。 下一刻,弦歌就被甩开。 强大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床头柜子上,柜子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各式各样的药片,五颜六色的。 顷刻,撒了一地,好似糖豆。 弦歌的头发上,正滴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硬地轻启薄唇,“抱歉,我有洁癖。”而你很脏… 一片沉寂中,传来门外一阵脚步声,有女人的高跟鞋,也有别的。 尔后,是楚祎烦躁地低吼,“滚开。” 楚祎跟赵如夏推门而入时,弦歌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刚那一摔,好像扭到了脚踝,她尝试了几次站立都未成功,狼狈尴尬自不用说。 楚祎神情呆滞地看着裴谦。 裴谦冷冷地看着她,“刚刚闻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 赵如夏愣了愣,赶忙跑到弦歌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之后,娇气地埋怨身边的男人。 “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闻小姐摔伤了吗?也不知道…” 赵如夏话还没说完,楚祎闷不吭声地走到弦歌身边,一弯腰,一伸手,将人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带你回家。”他说。 弦歌一颤。 十年前,她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10章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来看我了吗?” “宋小姐,我记得我答应你的,是不再跟你纠缠,可没答应你不来看你。” 楚祎背着没穿鞋子的弦歌走了很远,很远,她细细的双脚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她坐在喷泉边踢水,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时,她的笑声,比喷泉里的流水声,还要好听。 天边的太阳高高升起,罩在两人的头顶。 一只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夏日的叶子,绿得晃人眼睛,弦歌捂住了眼。 楚祎顿了顿脚步,说,“我不会不去看你的,放心。” 那一刻,弦歌是真的有点累了,她趴在他肩头,伸出手,触摸那道阳光,终是摇不可及。 顶楼病房里,冷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拨开窗帘,柔软纤细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依附于他。 “小祎跟闻小姐感情可真好,看得出,小祎很喜欢闻小姐,我们要不要…” 窗帘放下,裴谦优雅地带好黑色手套,赵如夏识趣地松了手。 “劝你不要随便卖弄小聪明,互不过问私事,是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的前提。” 说完,裴谦沉下眸子,转身离去。 -- 下午,虫子收到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点开一看,惊得虫子差点没掉出眼珠子。 ——宏发置业总经理郑伟业,遭检举连夜潜逃,酒后驾车引车祸悲剧。 虫子火急火燎地将新闻拿给弦歌,弦歌却只瞟了标题一眼,继续轻拍着粉底上妆。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事儿,虫子顿时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这意外,怕是十有八/九同弦歌脱不了干系了。 虫子这才发现,自己给弦歌做了好几年的经纪人,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清,家里颇有钱之外,对她的家世,背景,居然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提过家人,登记的地址,也永远是助理的地址。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直觉告诉虫子,这个神秘的女人不好惹。 “既然郑总现在已经住院,那我们的巡展…” “取消。”弦歌取出遮瑕笔,点掉了眼尾的那颗痣,以及额头那道淡淡地疤痕。 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做往常肯定要絮叨一番,要知道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庞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画家应付得了的…可眼下,她却是连半句劝解也不敢提。 “那需要定回美国的机票吗?” 弦歌手里换上了一支42号丝绒唇膏,是那样鲜亮而美丽的颜色,“不必了,我下午有约,等我回来再说。” 虫子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弦歌挑了一袭水墨色长裙,配精致小巧地流苏钻饰耳钉。 玲珑有致的身材,将长裙烘托得高低起伏,白瓷般的肌肤同钻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婉不失华丽。唯一让弦歌不满意的,是镜子里那个金发的女人。 弦歌出门,小穗已经等在了门外。 “闻小姐,请务必带上我。” 小穗拧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婆,弦歌忍不住笑了一句,“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发工资了?” 小穗权当没听见,仍然固执地挡在弦歌面前,弦歌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瞧瞧,这就是弦歌一心想换掉她的原因。 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地址,小穗下车,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等之后才给弦歌开门,下车时,弦歌冲她笑了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环球国际巨大地广告牌,赫然立于酒店上方。 2701号房,没有任何招牌,门是虚掩着的,弦歌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碧眼的亚裔姑娘,用流利地英文问了一句好,弦歌说自己来找人,姑娘又问她是不是有预约,弦歌用中文告诉这姑娘,她叫闻弦歌。 下一次,一定要记好雇主的长相。 姑娘匆忙将弦歌到了内室,小穗要跟过去,弦歌说不用。 小穗规矩地留在了会客厅。 弦歌进了房间,小姑娘带上了门,穿着湛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厚厚的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医生,好久不见。” 兰彦抬头,微微一笑,“弦歌,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兰彦曾是弦歌的心理医生,作为为数不多能耐心倾听她唠叨的人,弦歌一度在感情上非常依赖于他。不过,一年前弦歌情况有了好转,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半年前兰医生回国的消息,弦歌最近几天才知道。 两人曾约定,如果她不复发,绝不再见。 “怎么,有什么状况?” 兰彦熟练地打开录音机,翻开那本暗红色牛皮笔记本,当然还有那支限量版的奥玛仕马丁。 弦歌忍不住发笑,人只要熟了,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拘小节。譬如,恋人不会当众剔牙,夫妻却会在被窝里放屁,兰医生会在倾听前给病人陈述各种条款以及注意事项,而兰彦却只想早点干完活收工。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弦歌理解他。 诊疗开始。 “昨天遇到了一个故人,在他那儿洗了个澡,洗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什么故人?” “这是我的私事。”弦歌很平静。 兰彦点了点了笔尖,“继续。” “我听到了很多不同人的声音,之后,头痛,呼吸困难,无法站立,最后失去了意识。” 弦歌不再说话时,兰彦才抬头,语气平和,“弦歌,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告诉我完整过程,我没办法帮助你,所以,你得配合。” 弦歌垂目,妥协,“你问。” “我想知道你回国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几个故人,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几个?其中也包括昨天那位?” “是。” “是六年前那位吗?” 像是最深层的那根神经被碰,弦歌右手微微颤抖,旋即被左手覆住,“是。” 兰彦停下笔,注视弦歌,问,“那么,他跟那个孩…” “兰医生,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弦歌生硬地打断了兰彦的话。 凛冽尖锐。 11章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105.chapter 105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一旁的虫子火了,“都闹到警察那儿了,你这是想包庇谁呢,我看,估计就是你自己收了那女人的钱,放她进来的。现在事儿闹大了,不敢承认,就推到别人身上,是!”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康路斯酒店绝不会泄漏任何一位客人任何信息。” 经理一脸义正言辞,倒好像是受了虫子多大的侮辱似的。 虫子还要再理论,弦歌却摆了摆手。 随后,经理跟虫子一同出了房间。 方才虫子无意间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弦歌。 酒店方面如此滴水不漏,或许,并不是为了推诿责任,而是纯粹地想要替某人隐瞒。 再想想刚刚郑伟业他老婆说的那些话… 这个某人,其实也不那么难猜。 那天晚上同在酒宴,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跟郑家人有一定交情,同时,还能拿到这家酒店vip授权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她。 弦歌只是没有想到,裴谦居然会把自己的授权,交给她。 果然,前女友什么的,都是用来坑害的… 本以为将那女人送去了公安局,这出闹剧就会告一段落,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傍晚时分,虫子接到了小穗电话,说那个女人在公安局里装疯卖傻,非说弦歌在推搡中动手打了她,她这会儿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验伤。 公安局那边要求弦歌去协助录口供。 弦歌突然有一种日了狗一样的心情… 去录完口供,还得等那女人去医院验完伤,弦歌前前后后已经在公安局坐了四个小时。 早已经过了她睡美容觉的时间。 好在公安局的女干事十分友好,时不时进来给她添杯水,拿些点心,还安慰她,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弦歌只是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其余,并未多做评价。 凌晨两点,女干事一脸兴奋地推开玻璃门,“闻小姐,你男朋友过来接你了,他真的好帅啊!” 弦歌愣了一下,男朋友?她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走出大厅,陈叔叔一脸沉毅地站在大厅。 弦歌忍不住叹气,这干事年纪轻轻的,眼光却不怎么行啊… 漏夜出门,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林荫之下。 黑色的车身几乎同夜空融为一体,但弦歌还是轻易地看到了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叔叔,我想跟裴谦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弦歌小声问道。 陈玉仁看了弦歌一眼,随后,慢慢退到一边,最后走远。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 106.chapter 106 弦歌走到车子旁边,想伸手开门,又有些犹豫。 最后,反倒是车里的人先说的话。 不过不算好听。 “不想上来就滚。” 弦歌觉得但凡自己还有一点点气节,就应当扭头就走,可走了以后呢?她欠他的,始终都是欠了,迟早是要还的,也许累积得太多,以后就还不了了。 再说,她也是真有话要跟他说。 车上冷气很足,上了车,弦歌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裴谦蹙眉。 他是最受不了别的口水在他身边起飞的。 弦歌有点抱歉,但这一次,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又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弦歌而言,能在这样狼狈的晚上看到他,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感动,对他们两人而言,就确实是多余的。 在这一点的认识上,裴谦同弦歌的想法似乎完全一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冷淡地扔到了弦歌身边,“楚祎出差了,是他让我过来的,闻小姐可千万不要多想。” 弦歌没有在意那只手机,而是一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裴先生希望我不多想什么?比如,那个看上去寒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郑太太,到底是怎样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酒店,我的房间,撒泼取闹的?” 裴谦扭头,又回头,唇角一勾。 不是讽刺,是轻视。 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算计?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高高在上。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 “闻小姐真是好本事,才刚一回来,就闹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一定很有成就感,毕竟,一个男人为了你被发配,另一个男人更惨,现在还睡在医院动弹不得,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办得到的。” 裴谦讥诮道。 弦歌无谓地将手搭在了车门上,“如果你要找人打嘴仗,建议你回去找你的赵小姐。” 然而,门没有被打开。 右手被强有力地往后一拉,弦歌重重地跌回车座,真皮座椅很软,但她仍然只觉得全身骨头瞬间移位了一般。 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儿。 他宽阔而冷硬的身子,顷刻压了下来,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弦歌怒目而视,没有用,他的唇舌已经在她脖劲处游移,根本不曾看她。 “闻小姐,要不要试试在公安局门口?我们还从来没试过,一定很刺激,对。”他说。 过往那些画面,伴随着裴谦有意无意的提醒变得分外清晰。 她跟他,曾经那样的合拍,合拍到,她都快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不过是自欺欺人。 弦歌当然可以大声呼叫,只是且不说宾利的隔音效果有多牛逼,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公安局又还有一段距离,弦歌真心不认为自己有求救成功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能救她,她的叫唤不过是助兴。 动手? 弦歌太了解裴谦什么战斗力了。 如果不想死的更惨,顺从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刺激吗,我不觉得。”弦歌冷静下来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多了,就不觉得刺激了。”她就不相信,这样裴谦还愿意要她。 “是吗?” 裴谦一口咬在了弦歌精致地锁骨上,留下齿痕。 “嗯…”弦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裴谦又舔了舔他的作品,十分满足,“宝贝,你叫/床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棒。” 弦歌抓住机会,狠狠地踹了裴谦一脚,正中他胸口。 然而,常年的锻炼,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变得硬朗结实。 她那一脚,正是花拳绣腿。 弦歌只恨自己今天穿得是运动鞋,若是平日的细高跟,非得把他胸口戳个窟窿不可。 白嫩地脚踝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弦歌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命运相同。 再过一会儿,修长的腿被分开。 裴谦重新覆到了她身上。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神像猫,而她,是他掌心的老鼠,老鼠的每一次颤栗的尖叫,无谓的挣扎,似乎都能给他无尽的快感。 “裴谦,你变态,你放开我。” 弦歌被逼急了,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几秒后,他的强势地抓着她的手控在头顶。 他的吻,稳稳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吞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换来他更霸道的镇压。 他收回一只手,一路往下。 第13章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107.chapter 107 弦歌同裴谦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故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长。 八岁那年,裴谦随旅居欧洲的母亲一同归国。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才一回来,裴氏就马不停蹄地替他操办的一场盛大地生日晚宴。 政商权贵,申城该去的,全都去了。 以弦歌那年的状态,本是不该应邀的,只是那时宋雅意突然感染了水痘,连门都出不了,自然是不能去裴家的。 所以,宋家最后带的人还是弦歌。 如果时光能倒回,弦歌应该也会同宋家人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去赴约。 当还是小小少年的裴谦穿着精致得体的燕尾礼服,矜贵优雅地缓步走入人群视线时,所有人都在赞叹,鼓掌,其中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而弦歌对他的羡慕,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一派掌权者的气度,羡慕他生活在人群的焦点之中。 也羡慕他身后,始终微笑注视着他的父母… 而她没有妈妈,他的爸爸只冷清地告诉她,去一边呆着,不要惹事。 远离了热闹而聒噪的人群,弦歌就像是梦如仙境的爱丽丝,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一座大而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小天使,有漂亮的喷泉,还有好多好多盛开的鲜花。 奇珍园里的花要比这里的,开得更加绚丽,可惜,自从母亲过世,弦歌就再也进不去奇珍园了。 喷泉水声潺潺,弦歌忍不住脱了鞋袜,拉起白色的连衣裙,坐到水池旁边。 波光粼粼地水面零碎地倒影出她及腰的长发和灿烂的小脸,她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摇篮曲… “楚祎,楚祎,你在哪里,叔叔在叫你。” 耳畔传来少年沉稳好听的声音。 弦歌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看见那个脱了礼服,正不耐地解着领结的裴谦愣愣地定在原地。 “你是谁?”须臾,少年皱眉,正声问道。 “谦哥哥,你别生气,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带她来的!” 弦歌甚至都不知道小天使喷泉的对面,究竟是何时坐了另外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时髦的背带裤,急吼吼地跑到裴谦面前,替自己解围。 裴谦一直质疑看着弦歌,对楚祎的说辞并不相信,“叔叔在找你。” “可是…”楚祎不想去,可一对上裴谦微怒眼神,瞬间就蔫了…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弦歌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弦歌在裴谦的注视下,默默地移出了浸在冰凉泉水里的小脚丫子。 长裙不慎滑落,弦歌微不可闻地‘呀’了一声。 原本已经准备离去的少年,忽地折返。 待他的身影,覆盖弦歌时,弦歌才怯怯地抬头,想道歉,却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她有点害怕,他却默不吭声地单膝跪地,拧干了她的长裙,替她穿好了长筒袜及镶着漂亮水晶的鞋子。 他说,“下次不要玩冷水,会感冒。” 再后来,弦歌再去裴家时,花园里的喷泉,就被换成了暖暖地温泉水… 看,如果没有结尾时的不堪,她跟裴谦的关系,即便被说成青梅竹马,也是有人相信的。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大概四年前,那时她同弦歌刚认识不久。 有一次,她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吵架,男人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哭着喊着说自己流产了…这种年轻人的小把戏,虫子不过是当成笑话笑了笑,而一向淡然的弦歌却忽地变了脸,并借故,慌忙去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虫子找到弦歌。 她当时的状态,也如现在一般。 精神上有些毛病的艺术家多了去了,弦歌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虫子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居然又犯病了。 救护车到得很快。 洗胃之后,弦歌还是没有醒,不过万幸的是,性命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后,小穗跟虫子并排坐在病房外。 虫子翻了翻病历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小穗,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虫子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了看弦歌,“也许,这年头,有谁活得容易呢。” 即便她有钱,也不一定就过得爽快。 昏迷中的弦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温柔的妈妈,给她唱着最熟悉的歌谣,还有活蹦乱跳的可颂,扎着可爱的小羊角,软软地趴在她膝盖,糯糯地喊着,妈妈,我饿了。 后来,弦歌还梦到了楚祎。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冒险赢了摩托车比赛,只为赢得那条不值钱的项链,送她当生日礼物。 最终,她还是梦到了他。 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只是梦到了他。梦里的他,也还是年少时美好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他。 他说,“别怕,我在。” 她却哭着说,“谦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一觉惊醒,弦歌看到的,只有一室清冷。 第14章 弦歌没有想到自己开画展时都没能引起的轰动,郑伟业夫人一跪,倒是替她跪出了名声。 看着照片里那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悲伤与痛楚,孩子脸上的惊恐与无助,以及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凉薄与漠然,弦歌都忍不住给报社记者点个赞。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你,怎么办?”虫子捂住手机问。 弦歌放下报纸,并不十分在意,“就说我睡了。” 虫子一脸wtf…再给了弦歌一白眼后,转过背,一脸真诚,“抱歉抱歉,闻小姐现在正专注于创作,暂时没法联系到她本人,这样,看她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我们再约,您看怎么样?” 虫子挂了电话。 弦歌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去做公关真是可惜了。” 虫子很是无语。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关注度这么高的青年画家。换做别人,能有电视台采访,早上杆子巴着去了,这点丑闻算什么。况且,除了被郑伟业那老色狼吃了回豆腐,虫子可不认为弦歌有什么可被黑的。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混血男人,虫子看花了眼。 “好些了吗?” “还不错。”弦歌笑了笑。 虫子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极品?” 弦歌不说话,虫子说,“不打扰你了,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兰彦替弦歌说了‘谢谢’,随后坐到了弦歌床头,顺手翻了翻被子上的报纸,“不错,现在住进医院也不会排斥了,有进步。” 弦歌敛起笑意问得直接,“说,爷爷想怎么样?” 兰彦飞速地将有关弦歌的头条浏览了一遍,又翻到了后几页的财经版,漫不经心地道,“他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带回去。” 弦歌平静地看着兰彦,说,“我没有自杀,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想闻先生并不想再遭遇一次意外。”兰彦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弦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房间里安静地吓人。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目前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搬到我家。”兰彦说。 弦歌冷笑了一声,兰彦就当没有看到。 “这是我弥敦道的房子,每周我只会在那里住一天,所以你放心,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他拿出钥匙,弦歌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还有一天吗?一天,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做很多事。”弦歌挑衅道。 兰彦接触过很多女性患者,有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发病时歇斯底里的,也有平日活泼开朗,发病时沉默寡言的,而弦歌是个独特的存在。无论是正常或者是亢奋,她总是同样的冷淡疏离,同样的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她的根本原因。 “去我家,还是回国,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可以帮你拖一周。”兰彦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三个药瓶,“备用的。” 兰彦走后,小穗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弦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不再动筷子了,小穗把剩下的二人份全给吃了,边吃还边吐槽弦歌身无三两肉,难怪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糟践食物,也糟践自己。 不过,这话小穗可不敢说给弦歌听,弦歌会不耐烦。 “对了,昨天我晕倒时,有人进来过吗?” 小穗吃了一大口粥,说话含混不清,“我跟虫子都进来过啊,还有医生。” 如此,弦歌便不再问了。 下午,宫佑宇抱着一大束玫瑰来了医院,弦歌化了个淡妆,清雅素净的妆面很好的烘托了病中体虚的的柔弱,稍带珠光的粉底又让她不至于太过苍白。 浅橘色的口红淡淡的,惹人怜爱。 老爷子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收到的风声都是她因操劳过度入院。 当然也有媒体说她是为了躲避丑闻。 信不信只在人心,弦歌最不在乎地,就是人心。 宫佑宇客气地搬了凳子地坐在离弦歌一米远的地方,十分在意细节。 “我没想到这年头画家也成了高危行业。”宫佑宇笑了笑。 “画家也得柴米油盐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他去出差之前,给弦歌发了简讯,已经算是准男朋友之间的最高礼节了。再过,弦歌就有点抗不住了。 宫佑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早上回来的,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陪你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并关了静音。 还能陪你一小时,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是暗示也是提醒。 为了你,我连工作都可以推到一边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表示?这会儿要红脸是来不及了,弦歌只好浅笑低头,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羞涩的味道。 “对了,你现在住的那酒店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我南山区有一套别墅,平常用来跟朋友们聚聚的,很安静,风景也好,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非常适合你创作作品,另外,**跟安保做得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同样是大方的男人,同样黄冕堂皇的说辞,不同的是,一个想监视她,一个想睡她。 弦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睡不可怕,被人掌控才可怕。 弦歌撩了撩头发,问,“一个小时搬家够了吗?” 一个别有所图,一个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到了宫佑宇的私人宅邸,弦歌才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她的确不介意提前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可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前未婚夫眼皮子底下乱来。这样的恶趣味,她是没有的。 宫佑宇的别墅,莲花山18号。 同1号别墅之间隔着一条山谷,推窗可见。 如果她住进来,跟裴谦也算是半个邻居。 隔壁家老裴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对象,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经太迟。 宫佑宇同样不好糊弄。 别的不说,她跟裴谦当年的那些事儿,圈内人有几个是不知情的?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是畏惧裴家权势。 他倒好,堂而皇之地给裴谦上眼药,谁知道这个男人打的什么注意。 弦歌已经做好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的打算了。 宫佑宇走到弦歌身后,问,“还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顺着宫佑宇的视线,可以看到1号别墅典雅精致的欧式喷泉雕塑。 弦歌也是头一次隔这么远欣赏那幢房子。 原本高大的喷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小巧玲珑的书桌摆件,一块块花圃像彩色的蛋糕,花圃后的别墅上有一扇窗子。当年的她,很喜欢赤脚坐在窗子后的飘窗上,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说,“风景怡人,宜居宜养老。” 这是真话。 “那就好,进去看看里面的布置。”宫佑宇虚扶住弦歌腰肢,朝别墅走去。 “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里有如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随便换,我没有意见。二楼右边最后一间是我的,除此之外,你的朋友可以随便住。” 宫佑宇只送到弦歌到门口,便低头看了看腕表。 “不是急着赶飞机吗?早点过去,工作要紧。”弦歌浅浅一笑。 漂亮的女人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懂事的女人会让人心头一暖。 闻弦歌就是这样的女人。 宫佑宇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弦歌则利落地后退一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宫佑宇轻笑,“好像是我太着急了一些,抱歉。我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弦歌点头。 宫佑宇前脚刚走,虫子跟小穗收拾好行李,后脚就到了别墅。小穗就算了,虫子这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下车,整个人都是愣住地,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 “卧槽,弦歌,这宫佑宇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居然大方到连这样的别墅都肯借给你?” 弦歌让小穗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二楼宫佑宇隔壁那间。 至于她跟虫子,爱住哪儿住哪儿,不过弦歌还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们最好不要选二楼的房子。 到时候深夜人静发狗粮,可别抱怨她没有人性。 虫子秒懂,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弦歌,你难道忘了汪梓雅,他现在跟那个女明星可是打得火热,你…”娱乐圈的人身份敏感,撕起逼来,有点不大好看。 豪华的客厅中间摆着宫正华夫妻巨幅油画,这么一看,宫佑宇其实跟他父亲很像。 同样的英俊潇洒,同样的工于心计,对他们而言,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情分的,有得只是利用价值。 弦歌抱胸站在油画前,微微扬起下巴,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女明星?” 尔后,不等虫子回答,又说,“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挖墙脚挖得这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虫子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想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极品男人们,虫子又不得不佩服弦歌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跟魅力。有资本的人总是有些恃才傲物,也总是…没有什么三观的。 道德,对他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活得高兴,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108.chapter 108 弦歌将那条宝蓝色的裙子比在她丰盈地胸前,艳丽而华美的裙子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更加夺目。 礼服这种东西,可以很高雅,也可以很色/情。 穿在女人身上的礼服越是好看,就越会勾起男人撕碎它的欲/望。 庆幸的是,有**并不违法。 弦歌拔了头上的簪子,如瀑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 从化妆台里抽出一只大红色的口红,礼服被随手丢在一边,弦歌光着身子单身撑在化妆镜前,一丝不苟地描绘着自己完美的唇形。 它有些微翘,这让弦歌随时保持着撒娇卖萌的状态,这并非她所愿,也给了造型师很大的限制。 她给自己挑了一副带度数的浅蓝色美瞳,这或许会让她带着神秘诱人的异域风情。 更重要的是,弦歌的近视越来越严重,没它们可不行。 古人用玲珑形容女人,形容弦歌最好的词语搭配是,一个玲珑的性感尤物。 贴好乳贴,弦歌利落地套上那条长裙。 临走前,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闻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撞门进去了。” 助理小穗站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就差没报警了。 小穗是弦歌第32个助理,是头一个留在弦歌身边超过半年的助理,同时,也是惟一一个性别为,女,的助理。然而,踏着前辈们的尸体爬上来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得弦歌欢心,她说话太直,不够圆滑,而且脑子也不太能转弯。 俗称一根筋。 留着她是因为她拳脚不错,上次弦歌去泰国,遇到几个人渣,多亏了小姑娘拔腿相助,弦歌才得以脱身。弦歌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知道小穗去泰国是为了打/黑/拳挣钱养家,她就花钱雇了她。 总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最近小穗是有些管她管过头了。 弦歌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小穗吐了一个标准的烟圈,草莓味的。 “行了,我不是出来了吗?” 抽完烟,弦歌将烟头掐灭在门口保洁箱上白色石米里头,冒着一丝丝白烟的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唇印。 “走。”弦歌说。 伴随着现场欢快的交响乐以及热烈的掌声,弦歌带着微笑入场,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站到经纪人虫子旁边时却说了一句,“下次换一家策划公司,交响乐?就跟京剧台子里上了几个跳芭蕾的小天鹅一样,嗬。” 一声嗤笑,虫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从国内最顶级的活动策划公司里选出来的团队啊! 姑奶奶也太难伺候了。 简短的致辞后,小穗递给弦歌一杯鸡尾酒,cinderel cocktail,光听这名字就够了。 不过,还等不及弦歌要求换酒,三三两两地客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番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是少不了了。 弦歌前半生都活得太肆意,后半生注定得缩手缩脚。 头一个来得是宫佑宇,刚从父亲跟胞弟手里拿到经营权的新晋权贵周身上下都透漏着春风得意,他身边挽了一个略显风骚的女人,虫子凑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据说是宫佑宁以前的女朋友,汪梓雅。” 噢,刚回国就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大新闻呢! 兄弟共争一个女人,有意思。 “闻小姐,恭喜,您的画展很成功。”汪梓雅笑着伸手。 弦歌听得出她的也伸出手,那般白皙纤细,“多谢汪小姐捧场。佑宇,我们大概六七年没见的。” 宫佑宇拿着香槟的手一晃,嘴角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随后,他张开双臂,弦歌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来了个不算失礼地英式拥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宫佑宇浅笑着停住不问,很有分寸。 弦歌却似乎并不太介意,“昨晚的飞机,别说是你,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没用,她还是回来了。 “原来佑宁你早就认识闻小姐?我还怕硬把你拉来,你会无聊呢!”汪梓雅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男人是陪我来的,你不要多想了。 “我们曾经是同学。”宫佑宇不动声色地挽住了汪梓雅腰身,如此说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熟,你可别多想。 “是吗?可真是太巧了,佑宇,你可得多捧捧闻小姐的场啊!” 换句话就是,待会儿他要是买了你的画,这钱可不是为你花的… 弦歌懒得再听下去,举了酒杯,状似无奈地笑着说,“我得去招呼招呼其他客人,就不管你们俩啦,人太多了,你们随意。过两天我们出去聚聚。”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 她身上妖冶地香气和淡淡地烟味,却像是带着蛊惑一般从宫佑宇身侧经过。 虫子能力惊人,画展请来了不少名媛贵妇,弦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张罗完。 尔后,才有时间站到自己的画前,欣赏,观摩。 弦歌喜欢在热闹地人群里看自己的画,这样,她才能安静地品味到画里的孤独与寂寞。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小穗不知道弦歌算不算艺术家,但说到怪癖,堪比梵高。 “小穗,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弦歌知道小穗站到了身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问。 小穗走到弦歌旁边,顺着弦歌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副画,那画里只有一片蔚蓝,几个小水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也很奇怪,这幅名为《52》,不足一见方,底下没有任何释义,叫人看不懂的画为什么总能引起最多人驻足。 更奇怪地是,无论卖家出价多少,弦歌从来不肯卖。 “我看不出来。”小穗说。 “看不出来好,看不出来,证明你的灵魂并不寂寞。”弦歌浅笑着说。 小穗越发不懂了。 “以宋小姐,噢,不,我错了,现在应该叫闻小姐。”身后传来男人略带讽刺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刺耳。 弦歌没回头。 “我想,闻小姐这样没心肝儿的人,应该也画不出什么有灵魂的画。”男人冰冷地说道。 “你!” 一旁的小穗有些生气,正要理论,弦歌忽地又开了口,“小穗,去帮我拿瓶水。” 小穗犹豫着看了弦歌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却一脸严霜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开了。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楚先生,对一个被逼得连姓氏都丢掉的女人,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小穗拿着水再回来时,画展里已经没有了弦歌的踪影。 第二章 “闻小姐,当初你无情无义,一走了之的时候,可曾想过放别人一条生路?”楚祎勾唇反问。 你知道吗? 52赫兹的鲸鱼,全世界只有一头。 它会说话,会唱歌,可没有同类能懂它。 它在海底游弋,你可以说它自由,而我却只看到了它眼里的寂寞。 弦歌转头看向楚祎,这个多年不见的男子,早已退却当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冷静。 眉峰微微隆起,透漏一丝威严。 “楚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弦歌淡淡地说。 “井水不犯河水?闻弦歌,从你回国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准备…申城容不下你。” 这般的狂妄自大,弦歌同他相知近三十年,倒确实是少见,不过也不能说陌生。 当年她高三,他高二,他带着一帮兄弟,冲进校长室狂揍校长,硬生生逼得当时临退休仅有一个月的老校长引咎辞职,… 那时他在她面前炫耀,也是这般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总以为他没长大。 其实,当年那个只凭意气用事,任性、嚣张,单纯又直接的小子,早已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样?”明刀明枪弦歌并不畏惧楚祎,可他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楚祎转过身,弦歌站在原地。 “闻小姐,你大概不会愿意看到明天的头条新闻,是自己的画,化作一堆灰烬。”楚祎背对着她说。 疯子! 弦歌突然烦躁地想抽根烟。 -- 弦歌想留个口信给虫子或是小穗,可楚祎的耐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哼,放心闻小姐,申城的男人还是有格调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他们看不上。” 哼!嘴巴倒是挺毒的。 弦歌冷眼看着他说,“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差点做了你的大嫂,可见,你们申城的男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在他前头。 只是,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车停在哪儿… “才走了几年,就变成‘你们申城’了?啧啧,闻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华侨了?” 庆幸的事弦歌已经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车牌。 到底还是一惊。 谁能想到他还会用这个车牌号码呢… 弦歌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决绝。 “楚祎,你最好少跟我阴阳怪气,要走你就走,少他妈威胁我,不过就是几幅画,你爱烧就烧,你要是有种,就砍了我的手,让我一辈子都画不成!” 光是眼神还不够,弦歌走到车边,也顾不上走不走光,撩起裙子,抬腿就是一脚。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车门上,瞬间就被蹭掉了一块漆。 那不和谐的伤疤,看得弦歌心头那口闷气消了不少。 站在一边抽烟的司机听到声响惊慌失措跑了过来,一看车门,正准备骂弦歌一句瞎了狗眼,转头看着自己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风雨欲来,便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可他这个老板却并没有动怒。司机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这女人确实漂亮,尤其是胸前那双高耸白嫩的玉兔…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他还没见过奶/子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腰还这么细的女人。 他约摸自己两手合拢就能掐住那腰… 楚祎走到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钥匙。” 司机立马将钥匙递了过去。 上了车,楚祎又说,“明天你不用你来了。” 随后,放下副驾驶座的窗子,“上车。” 司机懵了,正准备开口问个明白,可那细腰女人开车门上了后座之后,楚祎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 “操/你/奶/奶,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弦歌同楚祎,一路无话。 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弦歌才皱着眉,说,“停车。” 楚祎没理会她。 一下秒,弦歌就已经伸手准备开车门跳车了…楚祎发现得早,抢先一步锁住了,随即是一声大吼。 “宋弦歌,你是不是疯了!”当时他的车速一百码,如果她从车上跳下去… “放我下去。” “想都别想。”楚祎的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像是野兽在咆哮,“宋弦歌,你也知道怕?你他妈当年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是啊,当年的他昏迷在车下,地上一滩血,她怎么就不怕呢? 她当时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明明大家都再说,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残废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他死了。 “宋弦歌,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楚祎说。 是…该的吗?弦歌浅浅一笑。 既然是该的,那就面对。 没事儿。 弦歌放下了车窗,凉爽风吹了进来,她伸出手,感受着风一点一点带走她掌心的温度。 比起几年前,裴公馆的气势更加宏大了。 管家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敢在楚大少当司机的情况下坐后座,等他替弦歌开了车门,那惊异,瞬间化作了惊恐。 随后是鄙夷,憎恶。 “陈叔叔,好久不见。”弦歌装看不到,面带微笑着说。 “宋小姐,没想到您还会来裴家…不知您有何贵干。”陈玉仁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她跟我一起来的。”楚祎走到弦歌身边,强硬地揽过弦歌纤腰,冷峻地看了陈玉仁一眼,“我有分寸。” 走到了大院,弦歌才顿下脚步。 “放开。” 楚祎并没有听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听说你在美国玩过的男人都可以凑成一个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男人怎么对你了。” “看来楚先生对我还挺了解的…不过,你的听说似乎有些偏差。你知道的,我挑东西从来只重质量,不重数量。不过,女人总是喜欢新鲜的,所以,一个连不敢说,倒也算是没尝过重样。” 楚祎眼里的笑愈加危险。 他凑在弦歌耳侧,低声说,“你就是个贱人。” 弦歌转头,眉眼带笑,朱唇轻启,“楚先生,你好像…管不着。” “裴哥哥,爸妈叫我们一起进去呢!你再看什么啊。” 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弦歌抬头。 他那一双墨瞳,正直直地由上而下,直直地看着她。 多少年前,在那个重症监护病房,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没有一句话。 第三章 弦歌仿佛看见他在对她说话,他说,你回来了。 又觉得好像是,为什么回来?距离太远,弦歌实在是看不清…该死,看来她的眼镜又要换了。 不过,她还没瞎到看不到随后出现在裴谦身边的那个活生生的女人,这女人弦歌没什么印象。只是一向不喜欢女人亲近的裴谦居然能让她出入自己的房间,大约也个是挺喜欢的新女朋友。 可裴谦脸上的表情也太平静了。弦歌以为,他最起码要指着她鼻子,让她滚得远远的,这才是裴大公子一贯的处事原则。 弦歌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进去。”身侧的楚祎冷不丁开口,还真吓了弦歌一跳。 “我说,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他命令似的语气,让弦歌躁了起来。 楚祎弯了腰,凑在弦歌跟前,说,“刚刚那个女的,你看到了吗?她是今天要跟哥订婚的女人,她是不是很漂亮?”后是一笑。 弦歌倒真是愣了愣。 “我说,楚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弦歌像看着白痴一般看着他,“我跟他都分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女人,我身边有男人,这有好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小事,你把我叫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能干点什么么?” 最后弦歌嗤笑了一声,转身要回。 那样的轻视让楚祎陡然变了脸。 前一秒他还皮笑肉不笑的装着,此刻,却是黑了脸,直接伸出手,硬拖着弦歌往裴家花园走去。 说来,弦歌还真有些感概。 裴家花园里的这些个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弦歌从宋家的奇珍园里移植过来的,如今这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九成九是她的功劳。可惜了,便宜了后人。 弦歌忽地想到了一句老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果然如此… 楚祎见她嘴角带笑,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弦歌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无不嘲讽地说,“我还记得你那时为了跟我比谁的秋千荡得高,傻不拉唧地从秋天上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两颗门牙,是不是?”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楚祎面无表情地说。 弦歌反驳,“我为什么要笑不出来?” 裴大公子订婚宴的排场还跟以前一样气派。 弦歌跟楚祎来得晚了些,只好站到了观礼人群的最后一排。天可怜见,还留了两个位置,弦歌不用站着。 如若不然,她那高跟鞋可没法支撑她站个几小时。 “我说,这是裴谦第几次订婚了?” 楚祎看了她一眼,没应。 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你走之后,他差点放弃了康复训练,你知道吗?” 弦歌看了前方缓缓走上仪式台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说,“可他最后,不也还是康复了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没心没肺。 裴家的订婚仪式并没有弦歌想象中那么冗长,主持人插科打诨了几句男女主人公的交往历史,泛善可陈,紧接着双方父母发了言,甚至都没安排当事人说话,节奏就已经跳到了男女双方交换戒指… 所有人都在笑,弦歌也在笑,除了楚祎。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表情,不然他妈妈又得说你对他儿子图谋不轨了。” 前头有人站了起来,当着弦歌的视线,所以,她也站了起来。 反正…她也碍不着别人。 “宋弦歌,你别笑了。”楚祎阴森森地说。 弦歌压根就没搭理,继续跟着人鼓掌。 而楚祎猛地起身,冲着她咆哮了一句,“我让你别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观礼着纷纷扭头,看向他们俩。而裴家的亲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弦歌。 “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她怎么来了?” “啧啧,居然还有脸来裴家!” “肯定是来闹事的,可真是不要脸!” 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如临大敌。 弦歌有些尴尬,冲台上的新人挥手致歉。 “我说你何必呢。”弦歌摇头,转身要走。 “宋弦歌,你给我站住。”可惜步子还是慢了些,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是裴谦的姑姑,从小把裴谦当成自己儿子般带大。 想想当年那一巴掌,弦歌现在左脸还生疼。 弦歌转身,得体地一笑,“姑姑,好久不见。”台上有轻轻制止裴唤云的声音,可裴唤云充耳不闻。 “你还有脸叫我姑姑。” 弦歌笑了笑,继而道,“裴女士,我实非有意抢了新人风头,我现在离开,您觉得怎么样?” 裴唤云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裴唤云死都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说的那句,婚礼前出了这样的事儿,太不吉利了,我还年轻,应该找个更好的,我要退婚。 她跟裴谦十几年的感情,居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理由结束。 叫裴唤云如何能不恨她入骨。 裴唤云抬起了手,楚祎先一步走到了她身边,揽住了她,并笑着说,“姑姑何必跟她计较。” 倒是会做人。 弦歌白了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再后来,裴谦也走下了过来,也是一脸浅笑。 弦歌终于看清了裴谦一回,嗯,多年不见,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从前他不喜欢留刘海,如今也蓄上了,大约是想遮一遮额头上那道伤疤。 其实要遮,直接去一趟韩国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裴谦看到弦歌,微微点头,随后转向裴唤云。 “姑姑,我们一起去切蛋糕好吗?如夏还在等你。” 那姑娘叫如夏啊…申城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弦歌抬头看过去,挺漂亮一姑娘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台上,眼巴巴儿看着裴谦。 弦歌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可没打算闹事儿。 坏人姻缘的事儿的,她做不出来。 她这辈子来来去去只坏过一桩亲事,那就是自己同裴谦的。 109.chapter 109 裴谦搀着裴唤云上台,弦歌才发现裴唤云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了,连走路,怕都是困难了。 不过,这似乎也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弦歌朝楚祎耸了耸肩,“我要是再不走,他姑姑估计就得吐血身亡了,你要负责吗?” 楚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弦歌满意地笑了笑,冲着楚祎,也冲着台上。 第四章 除了头天的开幕式,弦歌去亮了一下相,余后几天,她都在酒店里睡觉,喝酒,找灵感。 虫子对此颇有怨言,但想想开幕式那天弦歌差点被人绑架,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卖再多的画,也不如弦歌那双手赚钱。 想想弦歌那晚回家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样子,虫子就有些后怕。 她一直想问问弦歌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弦歌什么都不肯说。 有些事,身为女人,虫子也不忍多问。 画展结束第二天,宿醉引发的头疼一直持续到中午,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恼人敲门声,弦歌大概会就这么睡上一整天。 弦歌穿着白色齐臀吊带,一头金发像一顶金色的鸟巢。她没有穿拖鞋,再往上看,似乎连内/裤都…内衣就更不用说了。 吊带右边的带子垮到了小臂,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开门时,小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弦歌拉了拉衣服,抱胸靠在门边,那条沟,愈发深邃。她调笑着问,“怎么,你没有?” 小穗红了脸,忙收回眼光。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找你的,打了你一上午电话。” 弦歌回房间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地理位置,显示申城。弦歌一时没想到申城还会有谁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联系她。 居然连小穗的号码都打听到了。 “跟你说了什么吗?”不然,小穗不会鬼叫门。 小穗看着弦歌有些犹疑,半天才说,“她说她是你妈妈…” 而小穗分明记得,大画家闻弦歌,并无父母。 帝国六点37楼的咖啡厅,弦歌如约而至,小穗跟在后面。小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外套,带着礼帽,妆容精致,一脸优雅贵气的女人。 然而,她着实很难将这个女人同弦歌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虽然她们有五分相似,不过…这女人看着也着实太年轻了一些。 “啧啧,原来是您啊,我还当真以为我妈诈尸了,怎么样,宋夫人,这么多年没见,可是想我了?”弦歌笑着坐到了对面,朝小穗看了一眼,小穗估量了一下,也跟着落座了。 这个宋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家?”弦歌一声笑。 正好侍应生走了过来,弦歌要了一杯拿铁,给小穗要了一杯橙汁儿。 “我有话跟你说。”宋夫人放下杯子,这才看了弦歌一眼。 弦歌摊手,“我在听。至于小穗你不用介意,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弦歌扭头冲小穗一笑,“对吗?” 小穗被弦歌笑得有些失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爸那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宋夫人,您这就是说笑了,我完全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宋夫人秀眉一蹙,“弦歌,别跟我兜圈子,如果不是你在爸面前撺掇,他至于见死不救,连我电话都不肯接吗?” 弦歌轻轻地笑了,“宋夫人,做人可得凭良心。令尊不肯救你,你应该去求令尊,而不是来求我。您说对吗?不过,宋夫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令尊没理由不接自己女儿的电话啊?” 小穗看着这位宋夫人被弦歌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有作声。 好半天她才稳住语调,重新开口,“弦歌,他毕竟是你爸,他要是倒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而且…” “对不起,宋夫人,我恐怕要打断一下了…”弦歌果断了截住了话,冷眼说到,“你大概忘了,我姓闻。” 之后,宋夫人攥紧了手心,小穗警觉地往弦歌那儿移了移。 而宋夫人却只是站起了身,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又停了下来,转身直直地盯着弦歌,“你爸为了你,已经快被裴氏,楚天逼得破产了,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弦歌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索性也站起身,同宋夫人对视了一会儿。 “为了我?宋夫人你连这话都能说出口,我真是非常欣赏你的勇气跟羞耻心。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怕得罪裴、楚两家,连夜发了三篇新闻稿,宣布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又是谁,在采访里,说他没有女儿?” “我狠心?” 弦歌凑近一连愤怒地宋夫人,浅笑着,低声说道,“闻慧书,我狠心的时候还没有正是开始,你最好慢慢期待。因为一无所有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 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弦歌悠然自得地坐下,品着侍应生送来咖啡。 没多久,小穗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来的是巡展的赞助商。 弦歌让小穗再三查过这家名为中集的公司,注册地在南城,资本不过两千万,法定代表人赵城,是个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 这样清白的家世,才让弦歌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申城想找个跟裴氏楚家还有宋家没有关联的公司,实在太难。 可千算万算,弦歌还是算漏了一点。 一个规模不大的材料加工型企业,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一个在国内并不怎么出名的画家? 弦歌一身白色雪纺立领衬衣,九分深蓝阔腿裤,干练出席,却在看到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姑娘时,差点失了风度。 避开了前未婚夫,却没躲得过前未婚夫的现未婚妻,啧啧。 不管怎么样,弦歌还是从容地握住了这位赵大小姐的手。 “赵小姐,你好。” “你认识我?”赵如夏颇有几分惊讶,忙起身回握,“噢,对了,你是不是就是去参加我订婚宴的那位小姐?” 看来裴谦是有意瞒着她了,也好,省了麻烦。 弦歌客气地收回手,“那天陪朋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恭喜赵小姐了。” 赵如夏瞬间小脸飞上红霞,自是喜不自禁。 弦歌跟着虫子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应酬,这一次虽然有些小尴尬,但弦歌还算是专业,同这位赵小姐聊得很是开心。 半小时后,包厢的门开了,弦歌笑着回头,一条一米好几的长腿跨了进来。 裴谦一脸沉毅地走了进来。 他说,“打扰了各位。”然后,视若无物的路过弦歌,走到赵如夏身后,弯腰,浅笑。 “工作聊完了吗?” 他温柔的问。 第五章 “我了个草。”弦歌心底骂了一句粗话。 但这粗话,仅仅只是一句感慨,用以表达弦歌的遗憾,以及…unbelievable。 她同裴谦从小认识,高中玩了三年暧昧,毕业前一星期接了吻,几个月后她去他公寓给她过生日,然后就被当成生日礼物,理所当然地被他哄上了床,这一睡就是好几年…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更别说,还当着这儿这么多人的面儿秀恩爱。 也就每次做/爱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中听的。 可床上说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都说男人越老,对女人就会越好。 弦歌想,她拿自己最好的时光遇上了不够好的裴谦,所以,大家惨淡收场。 而最好的裴谦,遇上了最娇艳的赵如夏,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她的运气,是差了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跟裴谦打了招呼,敬了酒,轮到末尾的弦歌时,她却有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酒一敬,往后,她就要低裴谦一头了… 她是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儿,愧疚可以,低头却不行。 她跟谁低头都行,就他不行。 虫子坐在一边,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平日喝酒应酬无一不溜的人,怎么一到关键就掉链子? 弦歌看到了虫子的眼色,却把头僵硬地扭向另外一边。虫子简直要炸毛了。 同行的另一个郑姓赞助商,端了一杯酒走到弦歌身后,丑陋肥厚的手掌搭在了弦歌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劝起了酒,“闻小姐,你还不知道,这个可是申城裴氏的大公子裴谦,他们家我可是去过的,光是走廊里的摆设,就比你整个画展里的画还要多,你要是得了裴总青眼,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虫子一边倒酒,一边应和。 “那是那是,郑总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请裴总,郑总多多关照。” 而弦歌,仍是一动不动。 只有弦歌知道,这个郑总,一直在毛手毛脚。 “闻小姐,赏脸喝一杯。”郑总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弦歌手边。 对面的赵如夏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伯伯,我看闻小姐并不会喝酒,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她身边的裴谦却是微微一笑,“你多余担心了,闻小姐的酒量,恐怕我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是吗?”赵如夏有点不敢相信,却也没有再多说。 虫子见弦歌这模样,估摸着姑奶奶今天这杯酒是不会喝了,立马起身,“郑总,您不知道,闻小姐今天身子确实不适,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再自罚三杯赔罪,您看可好?” 郑总手一晃,虫子拿了空,再一看,这脑满肠肥的郑总却是黑了脸。 “闻小姐,我知道您有些才华,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可不要不给郑某面子。” 110.chapter 110 “郑总,您这话就严重了,来来来,我来…” 虫子的话还没说完,这郑总大约是喝糊涂了,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弦歌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闻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虫子也是尴尬。 弦歌这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裴谦一眼。裴谦眼角带着温润的笑,倒也坦荡。 “郑总,事先不知道您是出来混得,我替我的团队向您道歉。这样,既然已经得罪了您,我们也没脸留在申城,嗯,虫子,今天就取消我们在中国的所有巡展,明天回美国,这样做,郑总,您可还满意。” 弦歌笑了笑,继续说道,”各位,今天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所有费用算我头上,玩得开心。”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几十场的巡展,她居然说取消就取消,她算过违约金吗?可真不知该说这个女人真是有气魄呢,还是脑子简单… 郑总也愣了愣。 弦歌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出门,那郑总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这娘们儿以为自己是谁?就她这样的小画家,学院街上一抓一大把。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这种下贱女人,不是靠睡男人,能开得起画展?还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弄过,在这儿装清高…老子…” 话还没说完,众人边一脸惊恐地看着弦歌回头,从酒桌上操起一个空酒瓶,径直朝郑总那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嘭”地一声。 玻璃碎片四溅。 郑总惨叫了一声,捂着流血的脑袋,滑坐到了椅子上。 “虫子,联系律师。”弦歌冷冷地开口。 直到她走出包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要报警。” 半天,赵如夏才从裴谦怀里伸出脑袋,小声问一句。 刚刚她受惊躲进了裴谦的怀里,难得,裴谦没有推开她。 裴谦还没有作声,这个郑总大约是没怎么着,捂着脑袋又追了出去,旁边两三个人拦着,都没拦得住。 “贱人,你给我站住。” 郑总冲出了包厢,一发现弦歌立马跑了过去,虫子一见不妙,撑开手挡在了弦歌跟前,没两下就被郑总身边的保镖拉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叫人帮忙,喊救命,无人理会。 另一个保镖将弦歌双手琐在背后。 郑总揉了揉脑袋,吐了口唾沫,单手死死地掐住弦歌两颊。 “臭/婊/子,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继续狂一个啊,啊!”一个耳光扇在弦歌脸上,顿时,弦歌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随后,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到了弦歌小腹之上。 疼得弦歌直不起腰。 “你不是很会装吗?啊,老子撕了你的衣服,看你怎么装。” 一阵屈辱,恶心,滔天的仇恨涌上弦歌心头。 她看着这个人渣朝自己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她衬衣上的头两颗扣子被扯开。 胸口一阵凉。 “兄弟们快看,这女的身材可真不错,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怪不得这么出名,再脱一件看看…” 弦歌此刻的眼神凶狠地,就像是闻到了血的豹子。 这个男人,最好杀了她。 不然… “放开她。” 从后头的包厢里,弦歌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低沉,充满威胁。她扭头一看,正是一脸阴沉的楚祎。 “你小子把毛长齐了之后再学人家英雄救美,给老子滚开。” 郑总再要伸手,楚祎碗口般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没站稳,被一拳掀翻在地。吐了一口痰,吐出了两颗牙齿。那两个保镖飞快地跑回了他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他飙粗口,六七个高高大大的外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楚祎扭了扭手脖子,走到弦歌身边,脱下自己西装,披在了她身上。又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肿,冷冷地问,“谁打的?” 弦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多不想在裴谦面前丢脸,那么对楚祎,只会更甚。 “不关你的事,虫子,我们走。” 连那件西装,也被弦歌丢了过来。 楚祎等在原地没有动静,随后又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个人。”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弦歌跟前,生硬地拉住了她,并用衣服将她裹了个严实。之后他弯腰,抱住她的臀。 一使力,弦歌就被他扛到了肩头。 他扛着她,大步走出酒店。 第六章 楚祎将弦歌径直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虫子要来上,楚祎只是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虫子就有些怂了。 “这位先生,我们家弦歌喝多了酒,还是我带回去照顾,不劳烦您了。” 楚祎上了车,坐定,回头再看了虫子一眼。 “洛森,送这位小姐。” “虫子,没事。”车里的弦歌说。 随后,车窗被关上,虫子再要上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到了她跟前。 虫子只能看着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末尾她看到车牌,一时心肝儿一顿抽搐,传说中可以通天的牌照,她终于也是见了一回世面。回想刚刚这个男人看她第一眼时,眼睛里的危险,再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保镖,虫子觉得弦歌这丫头,怕是惹上大/麻烦。 弦歌坐在车上,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只是有些冷。 楚祎有些烦躁,西装被她扔到了地上,这会儿,他总不可能脱下衬衣给她保暖。而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穿,会踩在脚底还是扔出窗外,不知道。 “温度调高一些。” 楚祎不耐地冲司机低吼了一声,随后,升起了隔屏。 “那个男人是谁?”安静又暗/黑的车厢里,他的低沉声线,犹如一头即将狂躁的狮子。 弦歌依旧保持沉默。 “宋弦歌,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楚祎扯开领结,失去对话的耐心,转身将弦歌推倒,压到了座位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凝结。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弦歌一字一句地说。 楚祎按得她肩膀发疼,弦歌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她眸子里的冷淡、语气里的决绝,近乎残忍。 也是,这才是宋弦歌。 这才是那个未婚夫出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她却可以心安理得的退婚,出国,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的女人。 宋弦歌,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那个巴掌印,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他用哪只手碰过你?” 弦歌这才将眼光移到他脸上,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砍了他碰过我的手?” “对。” 他简短的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狠毒。 他不是开玩笑的,弦歌知道。 “楚祎,你知道这些年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做过爱吗?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你的好兄弟,把他们一个个阉了?” 弦歌轻轻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可理喻的回答,扯痛了楚祎全身神经,他红着眼,握着肩头的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 “楚祎,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裴谦守身如玉?”弦歌反问。 她一定不知道楚祎现在有多么想掐死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嚣张。 “宋弦歌,你真贱。” 说完,楚祎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清冷得好似刚刚那个气急败坏的人,跟他没有丝毫关联…良久,他放下了隔屏,低声开口,“停车。” 在高速上随便停车需要勇气,但是司机斟酌了一秒,还是稳稳地踩住了刹车。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车之间,弦歌背对着他说,“我希望我们之间,永生不要再纠缠。” 他说,“如你所愿。” 弦歌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楚祎车上,下了车,她才发现。对弦歌而言,自然是没法开口再回去拿的,神奇的是,楚祎竟然也没有开窗扔下来。估计是掉到某个角落里了。 真是倒霉的一天…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弦歌一高一低在高速路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没有一个是怜香惜玉的。 也是,这时的她确实跟个疯婆子没啥两样,拒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实说,弦歌对旁人的目光平素是不怎么关心与介意的,可这也得分情况。 比如说她发了一个头发凌乱的自拍到朋友圈,引来一群总盼着你不好的‘朋友们’冷嘲热讽,这弦歌是不会生气的,因为她晓得,只有自己足够美了,才会有人嫉妒。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而不是愤怒。 可如果真遇上狼狈,而恰巧,对方又是真正盼着你不好的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时,弦歌的心态就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一辆骚得不得了的布加迪准确无误地停到了弦歌小腿边五公分的位置。 若开车的不是裴谦,弦歌还以为这司机是要直接撞上来… 顶棚被放下,赵如夏带着夸张巨大的墨镜,小脸上的笑意隐约可见。 “闻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的男人则带着万年不变的无镜片装逼金丝边眼镜,慵懒地扭过头,带着一丝好奇以及同情,玩味地看着她。 111.第 111 章 虽然是前任与现任的关系,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弦歌原本对赵如夏没什么不满,而此刻,却很想脱下剩余的那只高跟鞋朝她脑门上招呼。 她都没问她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她为什么要管她是不是半夜,在高速路上赏星星月亮银河系? 关你毛线事? 三八。 弦歌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车子抛锚了,再等经纪人过来。” 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弦歌的语气,却优雅地让人无法怀疑。 赵如夏将弦歌上下打量了一遍,面上有些尴尬,“闻小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可不够安全。”说完,也不等弦歌回应,便转向身边的男人,“谦呐,我们先送送闻姐姐。” 几天前还是裴哥哥,现在就变成了谦… 换个说话就是,几天前她还是裴谦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变成了裴谦的女人。而成为裴谦女人的方法,简单又明快。 弦歌顺其自然地想到了某些带黄色的画面。 看这个赵如夏身板弱不经风的样子,裴谦那好活儿,这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住… “现在已经9点了,你今晚打算陪我几个小时?而且…”裴谦一抬头,与弦歌满是淫/邪的目光交汇,迟疑了一会后,他浅笑着说,“我不觉得闻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车。” 那是自然,在给别人添堵这件事上,她还算有些良心。 “是啊,赵小姐,我的经纪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弦歌说。 “这样啊…”赵如夏撅了撅嘴,无不遗憾,“那好,那闻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换你被扒了衣服试试? “好的。”弦歌点头。 “再会了,闻小姐。”裴谦看着她,说。 跑车急驰而去。 弦歌摸了摸鼻子。 7章 一个人上上下下地在高速上散了半小时的步,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骂谁?不够机灵的经纪人,反复无常的楚公子,或者那个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前男友?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what ever… 好不容易走到休息站,弦歌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便扔掉碍事的高跟鞋。 休息站的洗手间绝对算不上干净,烟头垃圾满地,水池旁塞了一些浸软的纸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可还是遮不住那股恶心的臊味。兰医生曾夸她有一只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弦歌有点想吐。 灯光昏暗,好在周围贴的是白色瓷砖,单调无趣,却亮堂堂的。 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脸上隐约可见掌印,弦歌又骂了一句。 洗手间右转,有家小商店,一个还算英俊的年轻大男孩正在看书,不是黄色杂志,也不是裸/体女漫,弦歌瞟了一眼,都是一些看不懂图形程式。 嗯,爱学习的小家伙。 “来包烟。” 大男孩抬头,瞬间被眼前漂亮地,性感地女人迷花了眼。 弦歌的雪纺衫被扯掉了两个扣子,此刻胸口大开,正风光无限。 并非有意勾引…弦歌只是想知道是自己变丑了,还是那两个男人瞎了狗眼。 结果令人满意。 “要…要什么牌子?” 小伙子站起身,说话有些结巴。 紧张了。 “嗯…”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饱满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来回滑动。 这样的小卖部,自然没有弦歌想要的,“就这个。” 小伙子拿出烟。 “劳驾再给我一只打火机。” 弦歌撕开封口,轻轻一转,烟盒上的塑料薄膜旋即剥离。她翻开盖,利索地抖出了一根香烟,放在鼻子边,轻嗅香气。 “这烟有点呛。” 男孩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抽烟,不是很清楚。” 二十岁边上的小伙子,不抽烟也正常。弦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男孩拿了瓶水,弦歌却笑着摆了摆手,“有酒吗?”男孩摇头。 抽完一支烟,神清气爽了许多,弦歌看了看槟榔盒子旁边的座机,“能打个电话吗?” 弦歌给小穗打了电话。 打给小穗,原因很简单,弦歌脑子里能记得住,这个点又能迅速赶过来,只有小穗跟虫子,虫子估计也吓坏了,而且,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孩好心地给弦歌搬了个小凳子,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弦歌光/裸的脚丫。男孩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小鬼,看什么呢?”弦歌笑了笑。 男孩逃也是地跑回柜台。 几分钟后,弦歌摘下手表,放到了柜台上,“呶,烟、打火机、还有水钱。” 男孩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你。” 请?也好…弦歌收回手表,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林肯开进了休息站,停在弦歌跟前。 车弦歌不陌生,裴家当家的座驾,裴伯父当家的时候,她坐过好几次,让弦歌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陈管家。 “宋小姐,楚先生让我来接您。”陈管家向来谦和守礼,不过,神色间的厌烦依旧清晰可见。 弦歌起身,浅笑,“陈叔叔,不必了,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 陈玉仁仿若没听到一般,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不让我为难。” 弦歌可没有胆量为难一个退役的格斗世界冠军…只能转身问男孩要了纸笔,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小男孩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纸条交给那个人。 本以为要去楚家,或者裴家,没想到,车居然开到了莲花山。 莲花山上有18幢别墅,户主非政即贵,所以,这方圆百里的绝美花海景观才能数年纹丝未变。这里的1号别墅,是弦歌的,确切来说,曾经是。 1号别墅,是裴谦送给弦歌的新婚礼物。 不过,后来婚没有结成,这别墅自然也就易了主。 “楚先生再三拜托裴先生照顾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也知道裴女士目前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只能安排宋小姐来这里小住,安排不周,还请宋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弦歌下车,笑脸盈盈。 看着别墅里的一花一木,弦歌有瞬间的失神,却也只是一瞬。 明知道房子里不可能会有人,但弦歌还是礼貌性的摁了门铃,陈管家忘了留下钥匙,她正好有个理由,正大光明的离开,只是下山有点麻烦。 看到旁边密码盘,弦歌有些好奇。 等弦歌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门开了。 不过,这可不是弦歌洋洋得意,庆祝裴先生旧爱难忘的时候。 门开了,赵如夏那张温婉可人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了妆的缘故,弦歌被吓地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对方却显然很是淡定,对面未婚夫前任的造访不慌不忙,甚至露出灿烂笑脸。 “闻小姐,你终于来了。”边说,边熟络地拉着弦歌进门,“楚祎刚给我们打电话,说起你的事,哎呀,闻小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跟在后头的弦歌一脸茫然… 她什么时候跟赵如夏这样熟的? “闻小姐,你穿什么尺码的鞋子?” “35。” “是吗,太巧了,我也是35码的,那正好了,你穿我的鞋。” 赵如夏从满满地鞋柜里取了一双全新的香槟色山茶花,那曾是弦歌的最爱。 “闻小姐,委屈了。” 看到那双鞋子,弦歌突然很想邪恶的告诉赵如夏,她脚下踩的羊毛毯,身边的鞋柜,甚至是房间里每一块大理石,灯上的每一颗水晶,全都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 当然,只是想想,她并不想惹麻烦。 “来了。” 身材依旧不错的男人,穿了一套白色的浴衣慵懒地走出房门。 水滴从他胸口留下,性感撩人。 弦歌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赵如夏红着脸急忙挡到裴谦跟前,“有客人呢,你赶快去换件衣服。” excuse me! 你怀里的这个男人我用得比你早,好么?弦歌脸抽。 不过,赵如夏说的也没错,与他们而言,她的确是一个不应该受到欢迎的不速之客。 “左边第二间,闻小姐请自便。”裴谦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随后,拉着赵如夏,急不可耐地往房间走。 赵如夏扭扭捏捏不肯,“你等会儿!” “我等不了了,宝贝。”裴谦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 弦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胸闷,却不失优雅走到两人跟前,笑着说,“裴先生,赵小姐,晚安。” 尔后,转身,开门,再点头,再微笑,最后… 关门。 112.chapter 112 对面房间传来女人的呜咽,以及花瓶落地的声音。 弦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什么都有,包括她喜欢的粉色hellokitty浴巾。 花洒打开,哗哗地热水流下,弦歌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佛手柑地香气,悠远清甜。 一片氤氲中,弦歌忍不住抬头,看着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手持弓箭的小天使,赤/裸着的爱神,充满挑逗和**的,交缠着的男男女女。耳畔传来赵如夏野猫似的叫声,一丝一丝地,温柔妖娆。一声一声,热情似火。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弦歌有些发热,有些烦躁,顺手关掉了热水阀门。 她闭上眼,抬头,虔诚得像一个忠诚的信徒。冰冷的水流潺潺留下,从头顶,到喉咙,经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到脚尖。 寒气蔓延。 顺服多了。 裴谦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在让她再度住进1号别墅?是为了告诉她,这间房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去,还是要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别墅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她了… 可真是多此一举。 弦歌关掉水,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像个疯子。 四下俱静,水滴从她发梢低落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等,镜像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镜子的弦歌不断的膨胀膨胀,忽地,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弥漫地雾气让弦歌看不清她们的样子,只有那吵架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她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他们还会是好兄弟,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弦歌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冷颤,忍无可忍之时,她冲到镜子前,一遍一遍擦着水雾,拼命地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 水雾没了,镜子出现的人还是自己,一个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自己… “啊!” 弦歌被吓到了,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尔后,应声倒地。 恍惚中,弦歌看到有人在拍打着浴室的门,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宋弦歌,宋弦歌,你给我出来…不要再给我玩什么花样了,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关心… 那声音太过好听,好听得弦歌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一道白光,出现在浴室门口。 她的手臂却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 弦歌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满目苍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扭头,白色的窗帘外面,白白的天空。 白色的阳光有点晃眼。 小穗坐在一边打盹,懒惰的丫头,弦歌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丫头警觉地站起身,见弦歌醒了,赶忙上前,俯身观察。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小穗松了一大口气。 “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 弦歌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在小穗的帮助下,才顺利坐起了身。 “昨晚,我按照你给的地址去裴公馆接你,结果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小穗说。 弦歌没空去想,小穗为什么会是在裴公馆接到的自己,或许是裴谦嫌麻烦,或许,所谓的1号别墅,根本就是她臆想中的一场梦… “我不要住院,马上走。” 弦歌挣扎着下床,小穗一时没有防备,被弦歌推到了一边,“闻小姐,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弦歌已经站到了地上,一阵晕眩,让她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 她看到了身上穿得白色病号服。 她讨厌医院,憎恶身上这套白色衣服,仿佛这衣服上爬满了恶心的病毒。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弦歌激动地大叫,双手疯狂地抓着病号服,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脖颈,锁骨,胸口,留下的长而猩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小穗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弦歌。 现在的她,有点太激动了。 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小穗慌忙将衣服递了过去,弦歌当着她的面,烦躁地脱下了病号服。可那酮体太过诱人,连女人也不能幸免,小穗红着脸背过身,心理却还想着她光裸无暇的皮肤。 突然,门开了。 黑色的西装裤首先映入小穗眼帘。 “出去。” 冲过去关上门已经不太现实,小穗机敏地张开手,挡在了弦歌身前。 正常人听到呵斥,就算不退出去,也不会继续往前。而此刻,小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一点点被推开。 一身西装,一脸沉毅的男子,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出去。”小穗再喊了一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闻小姐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裴谦淡淡一笑,并未侧目,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该出去的人是她,对,闻小姐。” 弦歌的手指有过瞬间的迟钝。 只是瞬间。 “小穗,你先出去,十分钟我没有出声,你直接报警。” “闻小姐…”小穗不愿,可弦歌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离开。 小穗带上了门,弦歌正好扣上衬衣仅存的几颗扣子,“裴先生,有何贵干。”顷刻,她就被一直强而有力的臂膀,带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的西装有点咯人。 “贵干?昨夜被闻小姐害得欲求不满,你说,我有何贵…干…” 尾音的加重,让这句话分外撩人…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裴谦的黄呛总是很没有格调,但他好像总是乐此不疲。 此刻,弦歌的半个肩膀裸/露,完美的胸线呼之欲出。 同他粗糙的指腹相比,她肤如凝脂,粉妆玉砌。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从前充满了占有欲跟爱慕,现在,除了仇恨的火焰,弦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裴先生,我想,赵小姐应该很乐意为您服务。”弦歌说。 第9章 话音刚落,裴谦的眼神一点一点阴沉。 充满暴戾。 一个满身戾气的裴谦,就像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野牛,任谁也管不了,拉不住。弦歌同他相识二十余载,统共也只见他发过一次疯。 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刚刚念大学,跟裴谦念同一所学校。 裴谦不喜欢学校的宿舍生活,她也不喜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当作两人爱巢,同居生活,悠闲自在。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专业,弦歌有课时,裴谦会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等她,假如碰上他有课,弦歌会去旁听。 他的同学,教授,没有一个不认识弦歌的。 样貌登对,气场吻合的两个人,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人称羡,却无人嫉妒的一对。 至少,当时的弦歌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下午,弦歌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穿过几条绿茵小道,去到他教室时,身上那条轻/薄地果绿色丝质长裙被汗水浸了个透湿。 她迟到了几分钟,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老教授的讲课。 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梯拐角。 下课了,等碰到他的同学,弦歌才知道,裴谦早已离开学校… 那同学见她不知情,好心地告诉她,裴谦是被一个小妹妹给叫走了。 他同学还说,那小妹妹留着齐眉刘海,披肩长发,莞尔一笑时,两旁有一对儿好看的小酒窝。 几乎是一瞬间,弦歌就猜到了这个小妹妹是谁。 宋雅意。 是她的妹妹,不是裴谦的。 那是第一次,弦歌在没有裴谦的陪伴下独自回家,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中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刻,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被绑架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双眼被挡,双手双脚全被绑住,更令人崩溃的是,她周身,近乎赤/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那一刻的绝望,没有人能想像。 后来,陆续有男人靠近,弦歌平静地躺在肮脏地草地上面,说,“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咬舌自尽,保证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有人不信。 弦歌就真的让嘴角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男人骂了一句晦气,而弦歌笑得像个疯子。 数到10023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裴谦冷清地声音。 没过多久,不停有声音传过来,木板断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男人痛苦嚎叫的声音,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头狮子般在怒吼,挥出去的每一次拳头,砸下去的每一块木板… 仿佛,都能让弦歌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他走到她的身边,脱下衣服裹着她,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红色血液,亲吻着她凌乱的头发,摘掉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什么话都没对她说,他只是沉默着,抱起了她。 走出那个破旧的仓库大门时,她听见他说,“一个不留。” 弦歌永远都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空洞无一物,那样沉寂,却像是要把天地间万物,全数吞没。 那天过后的两天,他们疯狂的做/爱,不眠不休,尝尽了所有已知地未知地姿势,体会到了前所未知的快/感,却仍然,还是觉得不够。 直到他累了,趴在她身上,说,“给我生个孩子。” 113.chapter 113 那个曾在床上求她为他生孩子的男人,曾把她从无尽黑暗里拯救出来的男人,如今,却用当初看那些禽兽的眼光看着自己… 可见,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从前爱的,现在变成憎恨,从前不可能的,如今也变成了可能。 有点讽刺,讽刺得让人想笑。 那么,时光可能让人忘却伤痛? 痛彻心扉的,恐怕不能。 裴谦死死地擒住她的手臂,用劲之大,让弦歌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就这么折断… 脱下了矜贵疏远的假装,现在的裴谦愤怒得几乎不像他。 弦歌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裴谦其实是想亲手掐死她的,像掐死一只小蚂蚁般。 当然医院并不是一个那么好下手的地方,就算裴先生只手通天,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良久,裴谦勾唇,微微一笑。 “闻弦歌,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是谁,弦歌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裴谦真的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就踩中弦歌痛脚,并肆意凌虐。没错,她的确不在乎裴谦现在爱谁,要跟谁修成正果…她介意地,从来只是那份独一无二。 而如今,他亲口告诉她,她没法跟赵如夏相提并论。 “那样最好,我也不想跟别人做/爱时,还总是想起你。” 若想泾渭分明,就不能跟他纠缠不休,弦歌晓得此刻说出这样负气的话并不明智,可忍不住… 没有男人喜欢跟其他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前任。 下一刻,弦歌就被甩开。 强大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床头柜子上,柜子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各式各样的药片,五颜六色的。 顷刻,撒了一地,好似糖豆。 弦歌的头发上,正滴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硬地轻启薄唇,“抱歉,我有洁癖。”而你很脏… 一片沉寂中,传来门外一阵脚步声,有女人的高跟鞋,也有别的。 尔后,是楚祎烦躁地低吼,“滚开。” 楚祎跟赵如夏推门而入时,弦歌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刚刚那一摔,好像扭到了脚踝,她尝试了几次站立都未成功,狼狈尴尬自不用说。 楚祎神情呆滞地看着裴谦。 裴谦冷冷地看着她,“刚刚闻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 赵如夏愣了愣,赶忙跑到弦歌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之后,娇气地埋怨身边的男人。 “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闻小姐摔伤了吗?也不知道…” 赵如夏话还没说完,楚祎闷不吭声地走到弦歌身边,一弯腰,一伸手,将人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我带你回家。”他说。 弦歌一颤。 十年前,她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10章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来看我了吗?” “宋小姐,我记得我答应你的,是不再跟你纠缠,可没答应你不来看你。” 楚祎背着没穿鞋子的弦歌走了很远,很远,她细细的双脚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她坐在喷泉边踢水,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时,她的笑声,比喷泉里的流水声,还要好听。 天边的太阳高高升起,罩在两人的头顶。 一只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没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夏日的叶子,绿得晃人眼睛,弦歌捂住了眼。 楚祎顿了顿脚步,说,“我不会不去看你的,放心。” 那一刻,弦歌是真的有点累了,她趴在他肩头,伸出手,触摸那道阳光,终是摇不可及。 顶楼病房里,冷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拨开窗帘,柔软纤细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依附于他。 “小祎跟闻小姐感情可真好,看得出,小祎很喜欢闻小姐,我们要不要…” 窗帘放下,裴谦优雅地带好黑色手套,赵如夏识趣地松了手。 “劝你不要随便卖弄小聪明,互不过问私事,是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的前提。” 说完,裴谦沉下眸子,转身离去。 -- 下午,虫子收到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点开一看,惊得虫子差点没掉出眼珠子。 ——宏发置业总经理郑伟业,遭检举连夜潜逃,酒后驾车引车祸悲剧。 虫子火急火燎地将新闻拿给弦歌,弦歌却只瞟了标题一眼,继续轻拍着粉底上妆。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那事儿,虫子顿时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这意外,怕是十有八/九同弦歌脱不了干系了。 虫子这才发现,自己给弦歌做了好几年的经纪人,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清,家里颇有钱之外,对她的家世,背景,居然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提过家人,登记的地址,也永远是助理的地址。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直觉告诉虫子,这个神秘的女人不好惹。 “既然郑总现在已经住院,那我们的巡展…” “取消。”弦歌取出遮瑕笔,点掉了眼尾的那颗痣,以及额头那道淡淡地疤痕。 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做往常肯定要絮叨一番,要知道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庞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画家应付得了的…可眼下,她却是连半句劝解也不敢提。 “那需要定回美国的机票吗?” 弦歌手里换上了一支42号丝绒唇膏,是那样鲜亮而美丽的颜色,“不必了,我下午有约,等我回来再说。” 虫子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弦歌挑了一袭水墨色长裙,配精致小巧地流苏钻饰耳钉。 玲珑有致的身材,将长裙烘托得高低起伏,白瓷般的肌肤同钻石的光芒遥相呼应,温婉不失华丽。唯一让弦歌不满意的,是镜子里那个金发的女人。 弦歌出门,小穗已经等在了门外。 “闻小姐,请务必带上我。” 小穗拧着眉头,像个小老太婆,弦歌忍不住笑了一句,“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发工资了?” 小穗权当没听见,仍然固执地挡在弦歌面前,弦歌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瞧瞧,这就是弦歌一心想换掉她的原因。 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地址,小穗下车,确定四周没有可疑人等之后才给弦歌开门,下车时,弦歌冲她笑了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环球国际巨大地广告牌,赫然立于酒店上方。 2701号房,没有任何招牌,门是虚掩着的,弦歌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碧眼的亚裔姑娘,用流利地英文问了一句好,弦歌说自己来找人,姑娘又问她是不是有预约,弦歌用中文告诉这姑娘,她叫闻弦歌。 下一次,一定要记好雇主的长相。 姑娘匆忙将弦歌到了内室,小穗要跟过去,弦歌说不用。 小穗规矩地留在了会客厅。 弦歌进了房间,小姑娘带上了门,穿着湛蓝色竖条纹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厚厚的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医生,好久不见。” 兰彦抬头,微微一笑,“弦歌,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兰彦曾是弦歌的心理医生,作为为数不多能耐心倾听她唠叨的人,弦歌一度在感情上非常依赖于他。不过,一年前弦歌情况有了好转,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半年前兰医生回国的消息,弦歌最近几天才知道。 两人曾约定,如果她不复发,绝不再见。 “怎么,有什么状况?” 兰彦熟练地打开录音机,翻开那本暗红色牛皮笔记本,当然还有那支限量版的奥玛仕马丁。 弦歌忍不住发笑,人只要熟了,多多少少就会有些不拘小节。譬如,恋人不会当众剔牙,夫妻却会在被窝里放屁,兰医生会在倾听前给病人陈述各种条款以及注意事项,而兰彦却只想早点干完活收工。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弦歌理解他。 诊疗开始。 “昨天遇到了一个故人,在他那儿洗了个澡,洗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什么故人?” “这是我的私事。”弦歌很平静。 兰彦点了点了笔尖,“继续。” “我听到了很多不同人的声音,之后,头痛,呼吸困难,无法站立,最后失去了意识。” 弦歌不再说话时,兰彦才抬头,语气平和,“弦歌,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告诉我完整过程,我没办法帮助你,所以,你得配合。” 弦歌垂目,妥协,“你问。” “我想知道你回国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几个故人,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几个?其中也包括昨天那位?” “是。” “是六年前那位吗?” 像是最深层的那根神经被碰,弦歌右手微微颤抖,旋即被左手覆住,“是。” 兰彦停下笔,注视弦歌,问,“那么,他跟那个孩…” “兰医生,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弦歌生硬地打断了兰彦的话。 凛冽尖锐。 11章 兰彦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场景。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明亮而华丽的房间里,强烈的日光透过柔白的月光纱照在她脸上,她靠着窗,直视日光,像一个孤独的失明患者。 事实上,兰彦也一度将弦歌定性为失明者。 人,身处在黑暗中,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还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内心,最深不可测,连阳光也无法穿过的地方。 弦歌对他来说,很明显,是后者。 一个美丽富有的豪门千金,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她的未来一片灿烂,所以,当时的兰彦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绝望,能让这个本应青春少艾的女孩脸上,找不到一丝有关生命的光亮… 五年的治疗,他对她的了解,如抽丝剥茧。 与其说他救治她,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勾引兰彦的好奇心,求知欲。弦歌身上有太多太有秘密… 这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同的人询问弦歌的状况。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她现在已经不用依赖药物生活。 所有人都以为弦歌已经痊愈。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弦歌,不过是抱着自己心底的阴暗偏安一隅,所以,他告诉别人她不用吃药了,却从未说过,她已经康复。 心结不解开,她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譬如现在。 兰彦相信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心结。 “好了,既然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们先到这儿,我暂时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如果你以后有其他想跟我聊的,随时过来,号码还跟以前一样。” 兰彦收好录音笔,弦歌右手覆住左手,微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三个没有标签,只有标号的小药瓶,推到弦歌身边。 “还跟以前一样,我希望你每周最起码能来一次,这对缓解你的压力会有帮助。” 弦歌收好药瓶,脸上却有一丝嘲讽,“可我怎么觉得每次跟你见面,只会让我更紧张。” “这样啊,那我猜你一定是为我个人魅力所倾倒,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盲目崇拜偶像的心理,这种心理广泛的存在于当下绝大部分年轻女性中,不过,别担心,对这种心理,我有特殊治疗手段。” 弦歌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起身,兰彦的速度比她更快。 开门时,兰彦手臂横在她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门票,弦歌垂目,是一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并无兴趣。 “兰医生,爷爷好像并没有要求我陪你一起约会。”弦歌挑眉道。 “可他老人家好像也没有禁止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兰彦抱胸,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弦歌…之后,他瞟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丸子头女孩,此刻,小姑娘已经站起身,并稍稍调整了挎包位置。 “闻小姐。”丸子头很是冷静, 但杀气腾腾。 像只斗鸡。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114.chapter 114 闻弦歌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兰彦可不想自讨没趣。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展览,人很八卦,勒令我必须携女伴参加,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你身上,哪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异性,所以,闻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可以。” 弦歌回得非常干脆,片刻又问,“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这地址究竟是你选的,还是爷爷?” “这儿?当然是我选的。你不知道,这栋楼上面就是一个影视公司,每天坐电梯的时候,都有看不完的长腿美女,怎么样,风水不错。” 弦歌转身就走。 话太多,有时也是掩饰谎言的一种方式,这是兰医生以前教她的。 下楼后,弦歌突发奇想地让小穗买下了当天所有的报纸,并将所有有关宏达置业老板车祸的新闻逐个翻了一遍。 小穗也看了那报道,并没有特别之处… 等她再抬头时,才看到弦歌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闻小姐,闻小姐,你…怎么了?” 良久,弦歌才回过神,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些都扔了。” 小穗只好又抱着那堆报纸下车找垃圾桶。 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报纸,让小穗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不过,那新闻的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简单推测了郑伟业出车祸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刹车失灵。 至于其他的消息,报道里,也并未提及。 所以,闻小姐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 五天后,弦歌应邀。 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黑白长裙无疑是低调的。 但如果你穿得是香家全世界共发行5条的黑白长裙,似乎又同低调这个词沾不上边儿。 当身着礼服的弦歌出现在兰彦面前时,即便是见过弦歌各种状态的兰彦,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虔诚赞叹。 “知道吗,只差一个王冠,你就是女王。” 弦歌嗤笑了一声,旋即伸手,微微下垂。 兰彦走到她跟前,俯身,执起她的右手,轻吻致敬。 “不过,您这样去看展览,是想打算把自己当成展览品吗?”兰彦笑着问。 “宝贝,相信我,我为了不抢你朋友的风头,已经挑了我衣橱里最低调的一套。” 弦歌挑衅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兰彦脑门有点出汗。 闻小姐毫无意外地成了整场展览的焦点,申城名媛,知名画家,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要想低调,几乎不可能。 来跟弦歌交流感情的人,混个脸熟地,络绎不绝。 没几分钟,兰彦就开始抱怨了,“我只想好好欣赏艺术。” 弦歌挑眉,“你也懂艺术?” 被嘲笑了的兰彦正式投降,“好了好了,我全招了,前面左转有个vip展馆,你要见的人在那里。我求你放过我,我可不想明天登上报纸头条。” 闻弦歌的男人,要想上个头条,的确太容易了。 在下一个贵妇到来之前,弦歌将手里的香槟放到了他手心。 优雅得体地笑了一笑。 仿佛在说,跟老娘玩心机,你还太嫩。 vip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一件件展品静静互相欣赏着。 弦歌款步入内,倒也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兰医生这个朋友倒的确有几分才气,他的雕刻作品纯朴自然,取材大都贴近市井民生,活灵活现,很接地气。作品虽然算不得大师手笔,但作为新锐,依然大有潜力可挖。 一路走着看着,弦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展柜的角落里,摆着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根雕。 那根雕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而他的母亲,正单手摇着摇篮,单手举着拨浪鼓,满含着慈爱看着他。 弦歌似乎能看到摇篮在轻轻摆动。 似乎能听到母亲温柔的摇篮曲以及婴儿牙牙学语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怎么,喜欢这个作品?”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弦歌扭头,弯腰凑在她身边的,是宫佑宇。 并不意外。 “没想到爷爷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弦歌浅浅一笑。 宫佑宇直起腰板,一勾唇,一派优雅绅士做派,“我也没想到家里安排相亲的,居然会是你。” “感觉怎么样?”弦歌问。 “感觉松了口气。” “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宫佑宇看着她,说,“为什么要奇怪?你我都知道,相亲这种事,能遇到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就已经要捂嘴偷着笑了,更何况,我面前的,还是一位既高贵又美丽的小姐。” 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在对方长得还错的前提条件下。 弦歌莞尔。 展览结束,宫佑宇用高出售价十倍的价格将那件根雕作品拍下,送作弦歌的见面礼物,弦歌欣然接受,在宫佑宇提出下次再见面的请求时,亦没有推辞。 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兰彦送她回酒店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接受宫佑宇了?” 弦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你猜。” -- 展品先弦歌一步,被送到了酒店。 小穗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拿到弦歌面前,而弦歌却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说,“扔了。” 宛若扔了一件垃圾。 12章 郑伟业入院的第三天,弦歌的套房外跪了一对母子。 弦歌悠悠28年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礼遇,她颇有点承受不起。好心劝说无果后,弦歌烦了,抬眼示意小穗叫保安,旋即关门。 至于,这家超五星酒店为什么能让这对郑家母子轻易查到自己房间号码,为什么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闯入需要授权才能进入的楼层,弦歌倒很是好奇。 门铃被一次又一次摁响。 再好的脾气也有忍不住爆发的时候。 何况,弦歌脾气向来不好。 再次开门,郑伟业老婆已经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朝弦歌磕起了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砸在走廊地毯上,即便是地毯,不过一会儿,那额头也是红肿了一块。 旁边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跟着泪眼婆娑,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爸爸。 弦歌真是不知道郑伟业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样一对妻儿。 只是,郑伟业的事,她从未插手,又何来原谅一说? 而且,依那个人手段,郑伟业如今还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走运了… “女士,我跟你说过了,你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我真的帮不了你。” 郑伟业入院后,他的宏发置业陷入财政丑闻,有涉嫌偷税漏税,他此刻就是还没醒,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就是遥遥无期的牢狱之灾。 他触犯的是法律,得罪地,又不是不该得罪的人,弦歌能管得了吗? 与其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联系一个靠谱一些的律师。 当然,再好的律师恐怕也比不上楚天出了名的强盗律师团。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别人说,那天晚上,他就只跟你发生了矛盾,除了你还会有谁呢?闻小姐,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没有老郑,我们活不下去的。” 弦歌原本准备弯下的身子,忽地,就挺直了。 “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只要你自己够坚强,离了谁,都一样能活得很好。”她说。 这是发自良心的经验之谈,是弦歌辛辛苦苦生活了小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领悟。 也许是彻底明白了弦歌这条路子走不通,郑伟业老婆突然站起身,挂满泪珠的眼睛陡然阴鸷,“我家老郑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了你两句,你何苦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弦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如果她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阴险歹毒的女子,那么这会儿,就算她把话说烂说透,这位女士恐怕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砌词狡辩…所以,老爷子常说,跟不在同一战线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真是一点没错。 “带着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里,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弦歌神色淡淡地说完,转身。 谁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柔柔弱弱地女人,却忽地一把扑向前,意图扑倒弦歌。 不过,即便她再敏捷也不可能是小穗的对手。小穗伸腿一绊,转身,反手迅速地钳住女人伸向弦歌的手,死死地扣在了背后。女人吃疼,应声倒地,被小穗压得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一边的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小穗不忍地看了那小孩几眼。 弦歌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吓人。 “报警。” 警察比酒店的安保人员办事效率要快得多。 在经理赶来道歉时,那对母子就已经被警察带去了公安局,小穗一起去录的口供。 套房内,酒店经理已经在弦歌面前点头哈腰了半小时,然无卵用,除了不停道歉,他没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可弦歌要道歉有什么用呢? 她所在的楼层用的是专用电梯,出入必须有住户专属授权,否则,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都无法通过。 而这个女人不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安保人员。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有楼层授权。 郑伟业尚且没有资本入住,他这个衣裳过时老旧的夫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她用的是谁的授权?这个问题在弦歌看来着实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她当时用的专用电梯密码锁,便一目了然。 然而,经理有经理的顾虑,他说,他必须保证酒店每一个客人的**。 弦歌单手撑住下巴,慵懒随意,“那么,用户的**跟安全,到底哪个更重要?” 经理还是沉默着不出声。 115.chapter 115 那一个吻不过一秒,对于雅南,却仿佛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耳畔数万观众轰鸣的惊叫声,热烈的掌声仿佛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她只听到了嘉树‘噗通噗通’地心跳声,她看到不到男孩们的羡慕,女孩们的嫉妒,只看得到他好看眉眼,她不再想明天以后,她会遇到什么,她该怎么办… 此刻,雅南只想跟着嘉树一起沉醉。 不过须臾,嘉树退开唇齿,望着雅南,目光灼灼,他说,“等我,就来。” 雅南点头,答,“我等你。” 肇事者一离开,雅南察觉到前排射来一道锋利无比的目光。 雅南拿小国旗挡住了自己的脸。 嘉树回到球场,立马被现场主持人给逮住,主持人没说花前先‘嘿嘿’了两声,现场观众是多么灵泛的观众,跟着一起‘嘿嘿’地笑了起来。难为嘉树,男神人设还没有崩,嘴角微弯,但高冷疏远的气质,还在。 主持人朝观众们比划了一个收的手势,一本正经。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得先完成自己的工作…作为中网第一个中国冠军,嘉树你此时此刻,有什么想说的?” “嗯,首先我的感谢我的对手,他今天的表现非常棒,其次,我还得谢谢现场所有的观众,感谢你们来看我的比赛,你们给了我非常大的力量…” 嘉树正十分严肃地回答着问题。 观众席忽然有人尖声喊了一句,“余嘉树,我爱你。” 一阵哄笑。 一时间,所有镜头都转向了雅南,雅南惶恐,她刚刚没开口,这表白的另有其人…她朝镜头摆手,镜头却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难得的是,嘉树微微笑了笑。 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我非常享受这一刻。” “嘉树,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你在第一个大满贯的时候,我有幸全程解说了你的比赛,我还记得第四轮,你在比赛结束后,曾对训练包厢比了一个爱心,能问一下,这颗爱心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主持人刚问完,全程再度陷入沸腾。 雅南只露出眼睛,说,“怎么办,我有一点点害羞。” 韩笑呸了一声。 妍妍呵呵。 玉致说,“论高调秀恩爱的第一百种方式。” 嘉树沉默了两秒,说,“没什么特殊含义,这要看看到的人怎么想,你可以理解为感谢,爱慕,或者说是称赞,都可以。” 主持人也不再纠缠,只问,“那现在能再做一次吗?” 嘉树没扭捏地弯起手指,在空中比了一颗心,心的正中央,是雅南。 等嘉树参加完颁奖典礼,结束赛后发布会后,雅南同大伙一起来到球员休息室内,嘉树同每一个人拥抱,寒暄,轮到雅南时,他却只是温柔地看了一眼,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但雅南能接收到他眼底柔柔的爱意。 余翰飞提议去酒店大家喝一杯。 嘉树看了看自家岳母微微凸起的肚子,只说,“明天,今天有点晚了。” “对对对,我们能明白,现在的确是太晚了。”加西亚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雅南,暧昧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雅南的脸仿佛跟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之后,余翰飞同戚秉言郝静姝一起离开,艾森送教练们去了酒店,嘉树开车,栽三小只回寝室,一路上,三小只始终兴奋地,叽叽喳喳地,不停讨论着今晚的比赛,讨论着今晚会成为中网历史上最为美妙的一晚…雅南靠在座位上,直白地,痴迷地看着嘉树。 看着他注视前方,认真开车的模样。 想象着他在赛场上脱掉**的上衣,露出完美身体时的模样。 尔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雅南突然又想到了他压在她身上驰骋时的模样…身为运动员,他有着劲瘦强壮的身体,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仿佛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男神男神,今天成为了拿到中网男单冠军的第一人,有没有什么奖励?” 三小只在后座密谋了半天,最终,还是韩笑大胆,厚着脸皮问了一句。 红灯,嘉树拉上手刹,回头看了一眼,而眼神,却始终都在雅南身上,她微微靠着车窗,眼睛上挑,微微眯眼,眼神里的迷离,无端多了一层诱惑。 “好,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嘉树说。 嘉树回答得这样轻松,三小只更加兴奋,激烈地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而雅南却只是张了张嘴,两瓣红唇只吐了一个情节。 ‘你…’ 嘉树咳嗽了一声,扭头,眼看着红灯转绿,却仍旧迟疑了一秒。 他放下手刹,说,“好。” 韩笑愣了愣,问,“什么好?” “你们不是想要签名的球衣吗?我说好…另外,我有几把练习用的球拍,到时候会让人送到你们寝室,喜欢打网球的话,我可以送你们几张网球学校的券,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去,偶尔,我也会那边打球。”嘉树说。 雅南又张了张嘴。 口型是,‘假正经…’ 嘉树简直要疯了。 三小只兴奋得不行,并没有人发现,嘉树一点一点加起的车速。 直到车子听到了寝室门口,玉致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韩笑常年同雅南混在一起,俨然已经成为了老司机一枚… 见玉致单纯,便拍了拍她肩膀道,“**一刻值千金这个道理你还太年轻,不懂,但是,我的朋友,你身上的电灯泡光芒已经足够闪耀了。” 妍妍听到韩笑这样说,表示一点都不高兴… 三小只下了车,雅南顺势也去开车门,被嘉树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小手。 “不许调皮。”嘉树严肃认真地说。 雅南嬉笑不止。 同三小只道别,雅南眼看着嘉树将车驶入了越来越偏僻的郊区。 等到两岸灯光渐微,雅南伸手,挑起了嘉树下巴,问,“余先生,你这是打算带我去野/战吗?我可警告你,我爸妈还在,待会儿要是不回家…” 嘉树一言不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抓着雅南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到了自己蓄势待发的地方。 雅南往后一缩,被他牢牢握住。 “不是想要我,先给你一部分。” 他扭头,看着她,说,“别急,待会给你所有。”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别墅气势恢宏,却仿佛有些年头…推开门,到处都被盖上了厚厚的遮尘布,高高低低的轮廓之下,雅南可以看到沙发,餐桌,还有客厅里的那架三角钢琴。嘉树领着她走进客厅,边走边介绍道,“这里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时才5岁,大概…这么高” 嘉树把手放在雅南小蛮腰之上。 关上门,开了灯,嘉树转身,问,“你呢?多高…” 雅南痛恨嘉树来身高嘲笑她,于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长那么高干嘛,人家是看深度的,好吗?” 雅南要往前走去,嘉树拉住了她的手。 雅南转身,眼前地这个男人望着她,上前一小步,伸手摸着她的头发、肩膀,毫无预兆地低头,浅浅地吻着她的额头。 他的身上,散发出浓烈地求爱讯息… “很深吗,我怎么觉得还好,跟我的长度刚好契合。”嘉树说。 秒懂的雅南咬住了嘴唇,骂了一句,“臭流氓。” “洗了澡,应该不臭。”嘉树的嘴唇亲到她脸颊,忽然顿住,雅南抬头,看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脸颊之上,雅南这才忽然记起脸上还留着两块贴贴纸的痕迹… 想着她就是这样招摇过市了一晚,雅南有点崩溃。 “我去洗脸。” “跑什么…”雅南要走,再度被嘉树拉入怀中,他低头,微笑着伸手点了点那棵树,道,“这是我?” “嗯。”雅南羞羞地点了点头。 尔后,又抬头,问,“好看吗?” “好看。” 嘉树低头,用唇舌包覆住了那方小小的地方,吻着,舔着,吮吸着… 亲着亲着,两人撞到了那架钢琴边上。 他抬头,抓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吻着,半响,才说,“你想在身体上烙印我的痕迹,我有更好的办法。” 雅南望着他,抽出手,慵懒地撑在钢琴上挑衅,“比如…” 嘉树上前,微微弯腰,双手抱着她软润的双臀,往上一提,雅南便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钢琴之上。 别墅的灯在无数颗水晶的折射下,白得耀眼,好在顷刻间,嘉树高大的身子便替她挡到了刺眼的光芒。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拉开雅南背后的拉链,露出她白皙如玉的颈背。 饱满圆润的上沿。 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烫… “你想把我的痕迹留在哪儿?”嘉树问,孟浪的手指从雅南耳侧,蜿蜒往下… 他按着她的锁骨,问,“是这儿?” “还是这儿?”胸口。 再是浑圆的肚脐,漂亮的腹股沟… 他挑起她的下巴,用直白的眼神,沉静地看着她,“知道我在球场上想的是什么吗?” 他说,“我那么拼命的结束比赛,只为了你。” 116.chapter 116 腰间一片清凉,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肆意侵犯,那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她像一条死鱼,躺在水边,奄奄一息。 不再挣扎,不再哭喊,也不再渴求得到救赎。 只是他的唇舌,霸道而凶悍地再度占领她强硬的攻防,却始终无法撬开她的牙齿。 直到手指残忍地顶/入,弦歌才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得逞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愤怒却不流一滴眼泪的样子。 随后,俯身亲吻。 她口腔内浓浓地血腥味让他一惊,却也只是片刻而已,此后,该粗暴地继续粗暴,该绝情地继续绝情,没有情与爱,只有欲与恨。 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这样了。 裴谦却忽地停了下来,趴在弦歌身上,蹭在她颈弯。 夜凉如水,车里更是安静得吓人,他的呼吸声,是那么那么清晰。 弦歌说,裴谦,别让我恨你。 裴谦低声反问,那你可曾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尔后,他起身,抬手擦掉嘴上的口水,打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陈叔叔回到了车里,礼貌而客气,“宋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 弦歌点头。 车灯打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缓步行走于黑夜尽头,弦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经过,他驻足,那冷峻的侧脸,一如当年。 最终,她离开,他的身影,同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一同消失在斑驳星光之中… -- 凌晨三点,虫子从医院回来,回房之前敲了敲弦歌房门,无人回应。 早上七点,小穗去找弦歌,同样没人开门,电话也不接。 虫子猛地的一抬头,喊了一声,‘坏了’。 “你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我去找人开门。”虫子边说边玩命似的奔向直达电梯。 虫子先跑到了酒店前台,调取酒店监控,以确定弦歌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房间。可前台说要看监控必须值班经理同意,虫子着急,催着前台赶紧请示。 也不知道是虫子运气不好,还是弦歌运气不好。 值班经理到了大厅,虫子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古板不知变通的家伙。 “我想看看闻小姐门口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麻烦您行个方便。” 经理扶了扶眼镜,回到,“小姐,照规定,vip套房监控只有顾客本人有权查看,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可以请闻小姐本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将监控送到闻小姐房间,以供查阅。” “我现在就是要确定闻小姐本人是不是回了酒店,能找到闻小姐,我还需要来找你?” “那么抱歉,为了保证顾客**,我们不能提供服务。” 虫子气得想打人。 她刚到申城人生地不熟,认识的那些名媛贵妇,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常哄哄她们来买几张画不难,真要想让她们出手帮个忙,却不那么容易。 谁都不想无事惹得一身骚。 情急之下,虫子忽地就想到那日宴会结束时,送她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那张通天牌照。 得亏她机灵,一番软磨硬泡,要到了洛森的手机号码。 虽然那个气势凛冽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虫子的直觉是,他会帮忙的。 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虫子是真没想到,她挂了电话才不过一分钟。那酒店经理就接了一个电话,尔后,脸色霎时惨白。 监控里清楚地显示了弦歌回到酒店的画面,并且,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虫子等不及看完视频,冷冷地冲经理伸出了手,“钥匙。” 犹疑之下,经理示意前台拿出了备用门卡。 门开了,房间里飘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 茶几前,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一瓶破碎的红酒,半悬空倒在茶几上,摇摇欲坠。地毯上的红酒已被风干,只留下暗红一块。 小穗在洗手间里找到弦歌时,她倒在浴缸前,不省人事。 虫子吓得大惊失色。 这样的场景,不是她第一见了。 大概四年前,那时她同弦歌刚认识不久。 有一次,她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吵架,男人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哭着喊着说自己流产了…这种年轻人的小把戏,虫子不过是当成笑话笑了笑,而一向淡然的弦歌却忽地变了脸,并借故,慌忙去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虫子找到弦歌。 她当时的状态,也如现在一般。 精神上有些毛病的艺术家多了去了,弦歌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虫子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居然又犯病了。 救护车到得很快。 洗胃之后,弦歌还是没有醒,不过万幸的是,性命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后,小穗跟虫子并排坐在病房外。 虫子翻了翻病历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小穗,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自杀吗?” 虫子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了看弦歌,“也许,这年头,有谁活得容易呢。” 即便她有钱,也不一定就过得爽快。 昏迷中的弦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温柔的妈妈,给她唱着最熟悉的歌谣,还有活蹦乱跳的可颂,扎着可爱的小羊角,软软地趴在她膝盖,糯糯地喊着,妈妈,我饿了。 后来,弦歌还梦到了楚祎。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冒险赢了摩托车比赛,只为赢得那条不值钱的项链,送她当生日礼物。 最终,她还是梦到了他。 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只是梦到了他。梦里的他,也还是年少时美好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他。 他说,“别怕,我在。” 她却哭着说,“谦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没了…” 一觉惊醒,弦歌看到的,只有一室清冷。 第14章 弦歌没有想到自己开画展时都没能引起的轰动,郑伟业夫人一跪,倒是替她跪出了名声。 看着照片里那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悲伤与痛楚,孩子脸上的惊恐与无助,以及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凉薄与漠然,弦歌都忍不住给报社记者点个赞。 “又有一家媒体要采访你,怎么办?”虫子捂住手机问。 弦歌放下报纸,并不十分在意,“就说我睡了。” 虫子一脸wtf…再给了弦歌一白眼后,转过背,一脸真诚,“抱歉抱歉,闻小姐现在正专注于创作,暂时没法联系到她本人,这样,看她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我们再约,您看怎么样?” 虫子挂了电话。 弦歌看了她一眼,说,“你不去做公关真是可惜了。” 虫子很是无语。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关注度这么高的青年画家。换做别人,能有电视台采访,早上杆子巴着去了,这点丑闻算什么。况且,除了被郑伟业那老色狼吃了回豆腐,虫子可不认为弦歌有什么可被黑的。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高高大大的混血男人,虫子看花了眼。 “好些了吗?” “还不错。”弦歌笑了笑。 虫子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为什么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极品?” 弦歌不说话,虫子说,“不打扰你了,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兰彦替弦歌说了‘谢谢’,随后坐到了弦歌床头,顺手翻了翻被子上的报纸,“不错,现在住进医院也不会排斥了,有进步。” 弦歌敛起笑意问得直接,“说,爷爷想怎么样?” 兰彦飞速地将有关弦歌的头条浏览了一遍,又翻到了后几页的财经版,漫不经心地道,“他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带回去。” 弦歌平静地看着兰彦,说,“我没有自杀,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想闻先生并不想再遭遇一次意外。”兰彦将报纸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弦歌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房间里安静地吓人。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已经跟他说了,目前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搬到我家。”兰彦说。 弦歌冷笑了一声,兰彦就当没有看到。 “这是我弥敦道的房子,每周我只会在那里住一天,所以你放心,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他拿出钥匙,弦歌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还有一天吗?一天,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做很多事。”弦歌挑衅道。 兰彦接触过很多女性患者,有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发病时歇斯底里的,也有平日活泼开朗,发病时沉默寡言的,而弦歌是个独特的存在。无论是正常或者是亢奋,她总是同样的冷淡疏离,同样的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也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办法进一步了解她的根本原因。 “去我家,还是回国,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可以帮你拖一周。”兰彦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三个药瓶,“备用的。” 兰彦走后,小穗拿了几个饭盒进来。 弦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就不再动筷子了,小穗把剩下的二人份全给吃了,边吃还边吐槽弦歌身无三两肉,难怪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糟践食物,也糟践自己。 不过,这话小穗可不敢说给弦歌听,弦歌会不耐烦。 “对了,昨天我晕倒时,有人进来过吗?” 小穗吃了一大口粥,说话含混不清,“我跟虫子都进来过啊,还有医生。” 如此,弦歌便不再问了。 117.chapter 117 下午,宫佑宇抱着一大束玫瑰来了医院,弦歌化了个淡妆,清雅素净的妆面很好的烘托了病中体虚的的柔弱,稍带珠光的粉底又让她不至于太过苍白。 浅橘色的口红淡淡的,惹人怜爱。 老爷子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收到的风声都是她因操劳过度入院。 当然也有媒体说她是为了躲避丑闻。 信不信只在人心,弦歌最不在乎地,就是人心。 宫佑宇客气地搬了凳子地坐在离弦歌一米远的地方,十分在意细节。 “我没想到这年头画家也成了高危行业。”宫佑宇笑了笑。 “画家也得柴米油盐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他去出差之前,给弦歌发了简讯,已经算是准男朋友之间的最高礼节了。再过,弦歌就有点抗不住了。 宫佑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早上回来的,下午五点的飞机,还能陪你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并关了静音。 还能陪你一小时,这话说得有点暧昧。 是暗示也是提醒。 为了你,我连工作都可以推到一边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 什么表示?这会儿要红脸是来不及了,弦歌只好浅笑低头,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羞涩的味道。 “对了,你现在住的那酒店我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我南山区有一套别墅,平常用来跟朋友们聚聚的,很安静,风景也好,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非常适合你创作作品,另外,**跟安保做得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同样是大方的男人,同样黄冕堂皇的说辞,不同的是,一个想监视她,一个想睡她。 弦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睡不可怕,被人掌控才可怕。 弦歌撩了撩头发,问,“一个小时搬家够了吗?” 一个别有所图,一个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到了宫佑宇的私人宅邸,弦歌才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她的确不介意提前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可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前未婚夫眼皮子底下乱来。这样的恶趣味,她是没有的。 宫佑宇的别墅,莲花山18号。 同1号别墅之间隔着一条山谷,推窗可见。 如果她住进来,跟裴谦也算是半个邻居。 隔壁家老裴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对象,但这个时候再拒绝已经太迟。 宫佑宇同样不好糊弄。 别的不说,她跟裴谦当年的那些事儿,圈内人有几个是不知情的?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是畏惧裴家权势。 他倒好,堂而皇之地给裴谦上眼药,谁知道这个男人打的什么注意。 弦歌已经做好这几个月夹着尾巴做人的打算了。 宫佑宇走到弦歌身后,问,“还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顺着宫佑宇的视线,可以看到1号别墅典雅精致的欧式喷泉雕塑。 弦歌也是头一次隔这么远欣赏那幢房子。 原本高大的喷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小巧玲珑的书桌摆件,一块块花圃像彩色的蛋糕,花圃后的别墅上有一扇窗子。当年的她,很喜欢赤脚坐在窗子后的飘窗上,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说,“风景怡人,宜居宜养老。” 这是真话。 “那就好,进去看看里面的布置。”宫佑宇虚扶住弦歌腰肢,朝别墅走去。 “密码是你的生日,家里有如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随便换,我没有意见。二楼右边最后一间是我的,除此之外,你的朋友可以随便住。” 宫佑宇只送到弦歌到门口,便低头看了看腕表。 “不是急着赶飞机吗?早点过去,工作要紧。”弦歌浅浅一笑。 漂亮的女人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懂事的女人会让人心头一暖。 闻弦歌就是这样的女人。 宫佑宇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弦歌则利落地后退一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宫佑宇轻笑,“好像是我太着急了一些,抱歉。我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弦歌点头。 宫佑宇前脚刚走,虫子跟小穗收拾好行李,后脚就到了别墅。小穗就算了,虫子这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下车,整个人都是愣住地,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 “卧槽,弦歌,这宫佑宇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居然大方到连这样的别墅都肯借给你?” 弦歌让小穗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二楼宫佑宇隔壁那间。 至于她跟虫子,爱住哪儿住哪儿,不过弦歌还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们最好不要选二楼的房子。 到时候深夜人静发狗粮,可别抱怨她没有人性。 虫子秒懂,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弦歌,你难道忘了汪梓雅,他现在跟那个女明星可是打得火热,你…”娱乐圈的人身份敏感,撕起逼来,有点不大好看。 豪华的客厅中间摆着宫正华夫妻巨幅油画,这么一看,宫佑宇其实跟他父亲很像。 同样的英俊潇洒,同样的工于心计,对他们而言,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情分的,有得只是利用价值。 弦歌抱胸站在油画前,微微扬起下巴,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女明星?” 尔后,不等虫子回答,又说,“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挖墙脚挖得这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虫子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想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极品男人们,虫子又不得不佩服弦歌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跟魅力。有资本的人总是有些恃才傲物,也总是…没有什么三观的。 道德,对他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活得高兴,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弦歌过了三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宫佑宇给她布置的画室靠窗,窗边有一架望远镜,弦歌一次也没用过。莲花山风景虽好,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就不太好说了。尤其是,某人还钟爱花园震,阳台震,以及各种不分场合的震。 这种事,于当事人当然是爽了。 可对围观的群众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自插双目的。 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难为她还在三天内完成了一副小尺寸作品。 小穗给她送午后甜点时瞄了一眼,画板上,除了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看到。 弦歌偏偏还要问她看到了什么,小穗被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棉花糖? 弦歌笑到肚子痛。 虫子也进来看了一眼,不好意思,身为资深书画经纪人的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小穗耷拉着脑袋出门,没几秒又拿着弦歌手机走了进来。 “宫先生约你晚上出去吃饭。” 第一次陪准男朋友吃饭,弦歌难免刻意拾掇了一番。 新到的裸粉色挂脖鱼尾长裙,优雅灵动,极富光泽的蚕丝面料绣着同色系的三角梅,穿在身上,一举一动,周身恍如有暗香浮动。 而弦歌最爱的,还是它背部的镂空,完美地露出她那对漂亮精致的蝴蝶骨。 这裙子有点挑人,对胸型以及臀形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弦歌换上一双蕾丝裸色恨天高,才将将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 那头刚染回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皮筋松松的绑着,配合清新雅致的妆容,弦歌今天有点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不过,是一个气场有点强大的少女。 弦歌擦好蜜桃色口红,淡淡一笑。 后背的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四个赞。 宫家派来的车等在了别墅外。 虫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去蹭人家的烛光晚餐,小穗担心弦歌安全,倒是想跟着去,然而,被虫子用食指敲了天灵盖,骂了一句‘杠头’后,也老实了。 上车,弦歌收到了兰彦的短信。 他说,“三思而后行。” 弦歌看了两秒,旋即删掉了短信。 没有后路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兰彦不懂。 车行至山腰,分叉转弯处,弦歌扭头看风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 银实游轮,每年只会在申城停泊一天。 为了能在这一天,等上这艘顶级游轮上体验一把真正的奢华,申城的富人们每年都会提前几个月,争先恐后地竞拍这一日使用权。据弦歌所知,前几年使用权的价码就已经加到了七位数,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翻一番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下车,宫佑宇一身得体的晚礼服,配丝绒领结,绅士地站在一旁,弦歌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弦歌上船,两排穿着水手服的肌肉猛男目不斜视地迎在了两侧,气势威严。 甲板上有用香槟玫瑰拼成的弦歌的早期代表作,《少女的婚礼》。 想到这幅画是由刚刚那些猛男,坚实粗壮地大手一朵一朵温柔拼凑而成的,弦歌就有点想笑。 “喜欢吗?”宫佑宇问。 “没有女人不会喜欢。”弦歌说。 宫佑宇低头,凑近弦歌耳侧,近到弦歌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说,“你喜欢就好。” 他离开,弦歌泛白的关节松开。 事实证明,价值千金的晚餐也并没有比闻家家厨手艺高明多少。 弦歌甚至会更怀念家里酥脆松软的炸薯条以及芝士土豆饼。 要说唯一有些特色的,可能是站在一边,来自法国的世界级小提琴演奏家亨利,带来的d大调卡农。 那悠扬舒缓的节奏,犹如天籁般,令人心旷神怡。 但是,比起格调这么高的私人晚宴,弦歌倒宁愿在音乐厅里听到大师大作。 一曲曲罢,弦歌鼓掌,亨利微笑离场。 “听说你以前是亨利粉丝,他每场演奏会,你都会去听?”宫佑宇切着牛排问道。 可弦歌却不能回的不经大脑。 118.chapter 118 “先生们女士们,本次飞机预计将于30分钟后抵达申城浦东国际机场,申城地面温度10摄氏度…祝您旅途愉快,我们下次再见。” 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微微动了动,不久后,一双穿着露趾蕾丝超细绑带高跟鞋的秀气小脚从绒毯里伸了出来,那银白色地锋利高跟就像是一把匕首。 不过即便是凶/器,那也是把漂亮的凶/器。 随后,一双白皙紧实包着水晶丝袜的小腿吝啬的露了出来,女主人慵懒的扭了扭脚腕,纤细脚踝上的素银小铃铛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 好听。 “chris,我这是在哪儿?” 绒毯下,冒出了一个细细的懒洋洋的女声,旁边带着礼帽的绅士优雅地合起手中的杂志,“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艾小姐。” “嗯,是吗?” 艾小姐首先伸出了双手,不文雅的伸了个拦腰,在chris不赞许的眼神中,在毛毯下打了一个更不文雅的哈欠。 其实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糖糖不满于chris的过分小心,可人家是老佛爷的人,她开罪不起。 “外面天气怎么样?” 在chris回答之前,糖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绒毯揉作一团扔在他身上,兴冲冲地一把推开了遮光板,像一个期待着晚餐的小猫咪。 蔚蓝的天空里,大朵大朵的云像是飘动的棉花糖,而棉花糖…从来都是骗小孩的玩意儿。 “你吃了我的棉花糖,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知道了吗?” 阳光刺得她眼镜有些发酸,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样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得这样模糊了… 糖糖伸手,合上了遮光板。 想到了什么,又固执地想要忘记。 “对不起,飞机马上就要降落,请打开遮光板,谢谢。” 温柔的空姐提醒,将糖糖拉回现实,在糖糖开口前,chris先替她致了歉。 关好遮光板,糖糖昂起一张俊俏小脸,冲空姐摆出一个灿烂得体标志性的艾氏微笑,一下就晃到了空姐的眼睛。 这张脸能成为申城城市旅游的名片,常年立于各大机场广告牌首位,谁不爱呢。 “抱歉,我一时没注意。” “没关系的,艾小姐…请问,稍后我可以跟您要张签名吗?” “当然可以。” 三年了,离开三年的申城名媛艾心棠,终于回来了。 -- 下飞机前,糖糖带上了复古的超大墨镜,小巧精致的巴掌脸顿时被遮掉了一半儿,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多少会有些倦容。chris为她补上了永不过时的大红唇膏,在配上她细如白瓷的皮肤,嗯,即便只是半张脸,艾心棠依旧气场十足。 考虑到申城气温,chris帮她选了一件小黑外套,搭在她今天这一身白色贴身蕾丝裙上,恰到好处。 chris转身时,不经意地瞥见糖糖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眼色虚浮。 她好像有些不安,对于一个凡事都不太在意的女孩,这样的紧张表现,似乎有些不太合乎情理。 糖糖刚开始走出来的时候人并不太多,可她运气不太好,一道出来的人群里,似乎是夹杂了某个大明星。不过半分钟,出口就已经被举着漂亮标语,喊着统一口号的粉丝们堵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被挡住了,那个大明星以及她那庞大的接机队伍牢牢地占据着机场通道… 糖糖看着前头塞着不懂的人/流,有些头疼,也有些烦躁。 所以,既然知道自己是明星为什么不走vip通道? “需要换通道吗?”chris问。 糖糖双手叠于胸前,摇摇头,“不必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他们。” 十几分钟后,通道才恢复畅通,糖糖走出大厅。拥抱她的首先是申城刺骨的寒风,糖糖打了个冷颤。她站在出口,回头率基本在百分之一百左右,一半给她的精致的外貌,一半给她轻薄的丝袜,以及不及膝的连衣裙… 回申城的第一天,可真是够狼狈的。 “估计还要十分钟,需要先去咖啡厅吗?”chris问。 糖糖蹬了蹬高跟鞋,摇了摇头。 几分钟后,一辆银色迈巴赫停在了正对面的路边。 这种向来受爆发土财主青睐的车型自然入不了艾小姐法眼,可那车身灰蒙蒙的着色,又实在让她不能不吐槽…居然真的会有人选择乡土气息这么浓厚的颜色…不多久,车里下来一个人,糖糖首先看到的是一束高高地开得正艳丽的天堂鸟,尔后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与此同时,她鼻间闻到了一阵香水味,扭头一看,身边站了一个带着宽沿帽子,双g墨镜,穿着黑色大摆连衣裙的女人。 这个女明星居然还没有走? 糖糖之所以闻得出她身上的味道,是因为飞机上她就对这限量版香气嗤之以鼻…她十个闺蜜里,起码有7个用得同款,真是够恐怖的。 明明都已经看到她上了保姆车,居然还在这儿?但愿她能离自己远一些… 这个女明星能让糖糖记忆这么深刻,当然不止这恼人的气味。 更为重要的,是不久前,她冲空乘说的那句,“你不知道我是什么等级的会员吗?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对牛肉过敏?我要投诉你们。” 糖糖:呵呵。 女明星对糖糖似乎并没有太多印象,只冷冷地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在看到对面走来的男人后,一收冷漠,振臂高呼。 “慕廉,我在这儿。” 她这一高呼,让糖糖原本平静的心脏在那几秒内,忘记了跳动… 慕廉…慕廉…好熟悉的名字。 过了好久,她才僵硬的扭过头,看着对面的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如沐春风地朝她走来,不,是朝那个女明星走来。 糖糖觉得心底有些涩得慌。 而那个男人,也在看到她的同时,顿下了脚步。 三年了,她终于肯回来了。 你好吗? 艾心棠。 第2章 一时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见慕廉这幅反应,女明星不由得多看了糖糖几眼,才走到他身边。 “这位小姐是谁啊?是认识的吗?”说完,她不经意挽住慕廉的手臂,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笑容自信又从容。 可她若真是自信,又何必着急宣示主权? 糖糖原本打算装眼瘸,装没看见,转身走开的,可人家都挑衅上门了,不给点回应,又实在不符合自己个性。 既然如此… 糖糖踩着高跟直直地朝他俩走了过去。chris拉都拉不住,对方是公众人物,要撕逼起码也得找一个没有监控的僻静地方才合适… 站定,糖糖看着慕廉古水无波的眸子粲然一笑。 他还是记忆里的他一样,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人沉醉。 “你难道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吗。”糖糖无视女明星,从容淡定地伸手接过慕廉怀中那束玫瑰,并且毫不客气地扔到了chris手里。 “扔了。” chris迟疑了一回,照办。 糖糖仰着头看着慕廉,说,“我对你的行为表示抗议。” chris很有职业道德的忍住了笑。 说起傲慢无礼,谁能比得过艾小姐呢… 女明星明显有些懵了。 慕廉无奈的摇了摇头,问,“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塞进了垃圾桶,女明星的脸登时铁青,再看看慕廉,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甚至半分关注都没分给她,汪梓雅就有些想要发火。 可她也十分清楚,在不确定这个男人完全属于她之前,她只能忍耐。 她笑着问,“廉,这位是?” 慕廉这才移开目光,压下情绪,从容开口,“艾心棠,你可以叫她…” “叫我艾小姐就好。”仿佛怕从慕廉嘴里听到什么,糖糖开口道。 刚刚那句‘怎么不说一声’,已经足够表明他的立场了:他是来接女明星的,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也是,被甩的人哪有资格被优待啊… 一想到这儿,糖糖就有些…就有些…隐隐地不爽。 如果这时慕廉连小时候的爱称都要同这个女明星分享,糖糖怕自己会真的忍不住撕/逼。 慕廉一笑,指着女明星说,“这位是汪梓雅…” “好冷,我要回家。” 不等慕廉把话说完,糖糖径直走向了慕廉停在路边的迈巴赫,chris推着行李箱紧跟其后。 汪梓雅楚楚可怜的看着慕廉,“她是?” 慕廉只看着糖糖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 “故人。” 糖糖走近一看车里,居然连司机都没有… 心头又是一阵气哽。 所以如果她不来坏他好事儿,他就准备跟这个女人二人世界? 一回头,慕廉正对那个女明星一脸的笑… 嗬… 他上一次对自己这么笑,是多少年来着? 记不清了。 心头那抹不爽愈发浓烈。 chris站在她身后,轻声问,“你确定,要上他的车?” 糖糖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成人之美?” chris对艾小姐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说到成人之美,嗯,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所以,他往后退了一步。 慕廉知道糖糖什么德行,见她站在车边不动,快步上前,帮她拉开了后座车门。糖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谢谢。” 而后,大长腿一伸,坐进了后座。 汪梓雅还在庆幸这个艾心棠识趣,结果,下一秒,她就伸手拿走了慕廉的车钥匙,扔到了chris手里,“你来开车。” 然后,还很烦恼地,由衷地嘀咕了一句,“这种车怎么能让老板亲自开呢,对,汪小姐。” 汪梓雅脸色彻底黑了,却也只能尴尬的应一句,“随意。” 车开了没多久,后头的糖糖就让chris放下车窗,慕廉往后看了一眼,“你不冷?” “你车里味道太重。”糖糖头都没抬,只专心看着手机。 果然… 她跟那群空姐们的合照,已经满天飞了。 这下得好好想想待会回家,该怎么跟老佛爷解释了。 “把窗子关好,你会感冒。” 慕廉语气里的没得商量,让糖糖有点不耐烦了,她抬头就是一句,“你烦不烦啊!” 119.chapter 119 说完,糖糖看到慕廉黯淡下去的眼帘,又后悔了。她想说几句婉转一下,这本是她的长处,可在慕廉面前,她却有些哑口无言。 汪梓雅适时地插了一句,“廉是为了你好,你穿得这么少…” 一番关心,却连糖糖一个侧目都得到,糖糖甚至把半开的车窗全开。天气这么冷,没理由她一个被风吹… 汪梓雅拢了拢衣襟不说话了。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没教养的女人… ‘咳咳’,几分钟后,冷风吹得糖糖一阵微微咳嗽。 汪梓雅忍不住窃笑,看,这就是报应… 然而,汪小姐也并没有能得意多久。 “chris,把温度调高。”慕廉说。 虽然chris觉得迈巴赫的制热效果再好,也挡不住艾小姐自己作死,不过,他还是很礼貌的照做了。 随后,慕廉解开安全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向后探出身子,冷冷地说了一声: “过来。” 糖糖仍是不情不愿,却还是乖乖听话地任他为自己披好了外套,完事还一脸嫌弃,继续作死,“你的身上有味道,难闻死了。”是女明星的香水味。 慕廉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却并未说话。 “哼。” 糖糖别着头,回到自己位置。 汪梓雅的嘴唇已经被咬得泛白了… 糖糖想,这个汪梓雅可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姑娘。 -- 车开到艾公馆,慕廉让chris停到了路边。糖糖依然傲娇地没有开口也抬头,只是取好墨镜,再次带好。 等着chris开车门,等着慕廉走到她跟前…顿了一会儿后,才双手摘下她的墨镜。 “我先送汪小姐。” “我有话问你?你让chris送她。”糖糖的声音不小,慕廉只是脸色严肃了些,却也没有关心车厢里汪梓雅的心情。 chris轻轻咳嗽了一声,糖糖大约也知道自己刚刚失了分寸,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找你有事,急事。” 慕廉脸上严霜一点一点凝重。 糖糖从小就是这样,每次都说得好像是在征求别人的同意,其实她的决定,从来没人能更改。 车里的汪梓雅也忍到了极限,她也下了车,冲慕廉淡淡地说了一句,“慕先生不必为难,我自己叫车回去也是一样。”说完,拎包就要走。 见慕廉眉头一蹙,糖糖控制不了烦躁,闷闷地说了一句,“需要车钱吗?” 话刚说完,汪梓雅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一声娇呼,像是扭到了脚。慕廉深深地望了糖糖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糖糖听到了细微的哭声,看到了他把别的女人搂在怀中,抱进车里。 在慕廉拿厌恶的眼神瞪着自己之前,糖糖冷静地转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丢给了chris,“替我谢谢他。”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艾公馆。 慕廉算给她面子,至少没让她听到迈巴赫驶过的声音。 第3章创立纪念日 老佛爷常说,聪明的女人脸上应该时刻保持自信、优雅。 所以,再踏入艾公馆时,糖糖脸上已挂上了招牌式微笑。 慕廉对她的影响,也不过就那样… 别墅里暖气很足,她脱下外套递给chris,低声祈求了一句,“你能当作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chris都没正眼看她…算是无视了… 糖糖可心寒了,怎么说也相处了三年,这个男人的心,却始终只属于老佛爷… 嗬,薄情的人啊! 糖糖走进客厅,老佛爷正在插花,青花梅瓶旁放了几株含苞待放的红梅,那是她的最爱。 三年不见,老人家精神依然矍铄,坐在榻榻米上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人丝毫不怀疑她能长命百岁。再看她毫不犹豫地‘咔嚓咔嚓’剪掉那些多余花枝,糖糖又有些… 总而言之,糖糖还是觉得老人家慈祥温和一些会更好。 站在旁边的老管家看到糖糖,一脸得体的笑容,正要出声,糖糖急忙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脱了鞋子,光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祖母。 三米,两米…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婶婶不是去接你了吗?” 老佛爷突然开口,吓得后头猫手猫脚的糖糖三魂去了两魂半,直拍着胸口压惊。 “我的亲奶奶,你可吓死我了。”糖糖娇气地埋怨了一声,随后软软地趴到了奶奶背上,“奶奶,我好想您啊!” 宋慧颖伸手推开糖糖脑袋,继续插花,“你想我?哎呀,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撒娇没吃到糖,糖糖也不气馁,坦然坐到了祖母身边,“奶奶,爷爷今天不在家?” 宋慧颖拿着剪刀的手这才稍微顿了顿,可迟疑不超过一秒。 “集团创立纪念日,你爷爷已经去了,你快点换衣服,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宋慧颖插好最后一枝花,却发现这一枝,剪得太过,没法补救了…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除了是as集团创立纪念日,还是糖糖23岁的生日。然而,却没有人会为糖糖庆祝,她甚至也收不到任何祝福。 因为今天,也是糖糖父母过世的日子… 有些日子,总会让人永生难忘… 难忘又如何? 柔肠寸断也于事无补,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糖糖笑着地‘嗯’了一声,“好的,我一定打扮得美美的,绝对不给爷爷丢脸。”说完,笑嘻嘻地起身,“那我先去换衣服?” 宋慧颖点点头。 她知道糖糖心里不好受,她也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儿媳,怎么可能不痛心。 可活着的人,永远都有自己的责任。糖糖的责任,是完成父母的责任,而她的责任,就是守着孙女,守着as。 糖糖刚走到楼梯边,宋慧颖就看到院子里刚回来二儿媳的车,才又问了一句,“你跟谁一起回来的?” “没谁,打车。”糖糖随口一应。 宋慧颖脸色一沉,转向chris,“到底是谁?” 糖糖认命似的一低头,叹气,继续往楼上走。她听到后头chris回了一句‘慕先生刚好在机场’…老实说,糖糖压根就没有指望chris会替自己保密,所以,随后客厅里传来青花瓷器落在大理石茶几上清脆的声音,也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老佛爷的脾气可是一点没收敛啊… 糖糖一进房间,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精致礼盒。 老佛爷向来出手阔绰,糖糖揭开礼盒,看到里头的givenchy,再一次为老佛爷的品味所折服。那是一条挂脖真丝混银线纯色长裙,配银色窄腰带,长及脚踝,保守又不失优雅。 旁边配套的鞋子是j&c新款。 鞋子对糖糖来说确实算个惊喜,毕竟人家新品发布会还没开呢…上次在美国聚会,她亲自出面才找设计师借了一双同系列的,那设计师还眼巴巴儿叮嘱好生照顾着… 眼下这双鞋跟镶满钻的,糖糖一眼就看出来了,绝对的全球仅此一双。 啧啧啧,老佛爷总是这么给力! 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糖糖着实有些累了,泡了个澡又稍稍眯了一会儿,换好衣服出门已经是十一点半。 婶婶许美诗,堂妹艾雪乔,还有堂妹的几个小姐妹已经等在客厅,听到糖糖的高鞋跟落地声,几个小的情不自禁地起身行注目礼。 客厅璀璨的灯光在糖糖轻/薄的裙子上浮动,那光芒就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这就是糖糖为什么喜欢真丝的原因… 自带高光啊,有没有? 糖糖脸上得体温婉的微笑,就跟她身上的裙子一样,高贵,不可侵犯。雪乔的那群小姐妹们瞬间觉得雪乔那个亚姐妈妈似乎也不怎么耐看了,美貌输了一大截,年纪倒是大了好几轮,气质什么的…更是没有可比性。 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啧啧,艾心棠真不愧是申城名媛圈子里的no.1… 糖糖一下楼,还来不及向各位打招呼,雪乔就蹭了上来,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跟妈在机场等了你半天。” 糖糖宠溺地笑着单指推开了雪乔画着大浓妆的脸,顺便抽回手臂。 “婶婶,雪乔,真是对不起了,我下了飞机没有看到家里的车,刚好又遇到朋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您看你都亲自去了,我这个晚辈却先回来了,真是抱歉。不过,路上chris应该通知您了。” 旁边的chris面不改色顺其自然地接了一句,“抱歉小姐,我一时忘了。” 糖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埋怨,许美诗立马笑脸道,“只要你人回来了,婶婶比什么都高兴,对了,你在机场遇到什么朋友了?我们家糖糖可不是谁的车都会上的。” 120.第 120 章 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到了集团门口,老佛爷却忽地开了口,“头低过来。” 糖糖不敢违逆,老实低头,再坐好时,头上已经多了一个发夹,糖糖掏出镜子一看,是一朵十分精致的铂金木槿花。 “你戴着这个,既是奶奶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算是替你父母敬敬孝道。” 木槿花,嵌着糖糖母亲的名字… 霎时间,糖糖眼眶微红,宋慧颖却厉声道,“哭,就是告诉别人你输了。” 第4章 as集团的创立纪念从来准时,这次却因为女主人的迟到而延迟,可算稀奇。 就在大家纷纷议论之际,集团副主席宋慧颖款款而来,跟在她身后的,正是集团第二股东,主席已故长子唯一的女儿,艾心棠。 艾心棠的美,一直很有侵略性。再加上那身六位数的行头,她一到,在场的名媛们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退避锋芒。 糖糖微笑着点头向她们致谢,对那些不堪入耳蜚语流言,充耳不闻。 “这不是艾家那大小姐吗,我记得她好像去美国留学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需要留学镀金啊?” “哪是什么镀金,她是嫌丢人才溜走的?” “丢人?” “你不知道吗?几年前她包下整个帝国酒店跟一个男人表白,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人居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这事儿当时申城上下,无人不知呢!” “居然还有人拒绝她!真是不可思议。” 糖糖自嘲,却无力反驳,因为就连她自己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慕廉当时,居然就那么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然后就走了… 真有种啊! 如今,她随祖母于观礼台右侧落座,而慕廉,则带着那个女明星坐在左侧。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通道,几个人,还有那三年。 慕廉跟爷爷是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爷爷一直拿慕廉拿亲孙子一般,即便是当初发生了那些荒唐事,爷爷也不曾责怪过半句… 如今,他都能带这个女人来as观光了。 很好,真是太好了。 慕廉这个礼,送得太大了。 汪梓雅看到了糖糖,偏头一笑,而糖糖却只是回了一个余光,确切来说,是一个带着蔑视的余光… 祖父艾书礼发完言,宋慧颖从容上台。 他们两夫妻总是如此,一个作总结,一个构未来,几十年从未变过。糖糖从10岁开始,就这么开始仰望着祖父祖母。他们带给她的不只是教养,知识,智慧… 还有信仰。 当然还有仅有的温暖与陪伴。 精悍的发言之后,宋慧颖爆出会场第一个劲爆… “从明年开始,艾心棠小姐,将会代替我,出任as百货运营总监,相信她一定会给as百货带来新的活力。” 场下掌声雷动,只有糖糖坐在那里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早前,祖母是曾问过她对集团的看法,她也的确就常去的百货公司提出过自己的看法跟意见,可提意见跟出任coo,完全是两码事… 众所周知,as以百货起家,若是老本家败在自己手里,糖糖根本不敢想。 老佛爷,是不是也太轻率了一些! 旁边的祖父一眼就看出她的慌张,他只是拍了拍糖糖手背,“你妈妈能做到的,你也可以。” 糖糖并不认为自己有母亲的睿智能干,却在看到爷爷额前一道一道的深深皱纹和一头花白头发后哑言。 若是寻常人家,爷爷这个年纪,早该退休了… 糖糖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chris坐在后面,速效救心丸一时也递不上来。 酒会开始,糖糖疲于应付各路来道贺的人马,叔叔艾文新跟chris虽然能挡掉一部分,可她作为主角,也真枪实弹的喝了不少。 叔伯兄弟,远房亲戚,朋友闺蜜,同事下属这么一圈下来,糖糖直跟chris抱怨,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找招一个能喝酒的助理,花多少钱都行… 这点,chris深表赞同。 汪梓雅挽着脸色不太好的慕廉走了过来,满脸带笑。 糖糖看了看她脚下的高跟鞋,咧了咧嘴。 才崴了脚,现在就能出来蹦跶了,嗬…做戏也要做全套,作为演员,这点素养都不懂? chris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她是百货新一季的代言人,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chris是在告诉糖糖,今天不适合闹事。 谁会傻到砸自己家的场子呢?糖糖一扭头,看着他的表情像个女王,“我像是那种以权谋私的人吗?” chris最上没有作声,心里点了头。 然后,还补上了一句诽腹。 “你现在难道不是正想着怎么手撕了这个女人吗?” 诚然,糖糖的确想手撕了这女的…但不应该是在慕廉面前。 做不成恋人,保留一些可供念想的风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汪梓雅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有几分眼力。 她一早就看出这个艾小姐不是个简单人物,只是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是as掌门人的孙女。以艾家的名望,她暂时还得罪不起。 “艾小姐,恭喜。”汪梓雅朝糖糖举起酒杯。 “谢谢,我也祝汪小姐脚伤康复,好得可真够快的。”糖糖爽快的一饮而下,而酒杯却根本没碰汪梓雅的… 汪梓雅握着香槟杯的手一收,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到底是演员,她很快她就恢复了微笑,“就是崴了一下,有人按摩几下,也就没事了。” “哦,是吗?那个医生手法这么好?我也去试试。”糖糖问。 汪梓雅旋即脸红,略带些羞怯地笑了笑,“这医生我可没办法介绍给艾小姐,他只服务我一个…” “哦,是吗?那我就不强求了。” 糖糖颇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who care?’,心里却…问候了她全家… chris适时地为糖糖重新递了一杯香槟,顺便问道,“宫佑宁已经到了,是不是要去打个招呼?” 糖糖大眼立马忽闪忽闪了两下,“佑宁来了?他不是说要去英国,没时间陪我吗?真讨厌!” 面对大小姐脑抽似的娇嗔,chris打了个冷颤… “先失陪了,汪小姐,慕先生。” 糖糖带着一脸甜蜜的笑转身,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慕廉听到一声‘慕先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没两步,糖糖笑着转过头,冲汪梓雅一笑,“对了,你们要是结婚了,可千万别忘了我的请柬,我跟慕先生交情匪浅,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们封个大红包。” 慕廉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的情绪,隐忍内敛。 慕廉跟艾家几个长辈打过招呼,便没心情陪汪梓雅,要提起离开。 汪梓雅不高兴,也只有忍着的份。 慕廉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会场中心飘来的《卡农》的前奏。他叮嘱脚步,慢慢地转过身… 果然,他的女孩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光洁的手臂穿过黑色长发,任纤长手指灵动的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 她脸上恬静自信的笑容,一如以往。 不同的是,如今她身边坐了另一个男人,陪着她四手联弹。 “他是宫佑宁,糖糖在美国的同学,他们交往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相配?” 慕廉收起自己失态的走神,再一看,宋慧颖已经走到了身边。 “奶奶。” “慕先生这声奶奶我承受不起,如果慕先生还念着艾家对您的一份恩情,我恳请慕先生以后都不要来打扰心棠了。” 宋慧颖如此说道,语气里的盛气凌人,却完全不似请求。 “奶奶,公司还有些事物没有处理,我先…” “你既然拒绝过她一次,就不要再给她没有任何意义的希望…如果你再伤她一次,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说完,老太太敛起严霜,微笑走开。 等慕廉再看糖糖时,一曲终了,她望着身边的男子,眼镜笑成了漂亮的半月。 从as离开,慕廉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开了一瓶红酒,烂饮。 他第一次见到糖糖,她10岁,总是躲在爷爷身后,漂亮得就像是动画片里的楚楚可怜仙女。 只是第一眼,慕廉就已经被她迷住了。 第二年,糖糖生日,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糖糖红着眼对他说,“我想听妈妈给我弹卡农。” 他当时并没有答应,是因为他不确定送得起这份礼… 可他愿意去尝试,愿意为了她从头开始学。 可怜慕廉一个从来没见过曲谱,也不知道钢琴为何物的楞头小子,硬是死皮赖脸的给音乐老师剪了一个月的草丛,音乐老师才答应教他… 为了学这首曲子,他忍着好几个星期没去学校操场偷看她… 学成那一天,他弹给她听,被她取笑得不行。可当时她脸上的快乐,慕廉知道用什么做交换,都是值得的。 如今,她的快乐,却是别人给的。 一声巨响,玻璃瓶碎裂,红色液体滴答滴答,没休没止… 121.chapter 121 酒会结束后,糖糖婉拒了宫佑宁‘出去走走’的提议。 一年前老佛爷扔给糖糖一堆照片,宫佑宁的刚好落在了糖糖脚指头边上,所以…就有了后来as继承人同环球娱乐二公子一次又一次的情感交流暨感情培养会晤。 简单说就是相亲… 坦白说,宫佑宁的确是个最佳男友的人选,家世不错长得好,皮肤白净易推倒…唯一的不足是,他似乎…比糖糖小了那么一两岁… 啧啧啧,真是太遗憾了! 姐弟恋糖糖表示接受无能呢! 原本糖糖对宫佑宁的年龄不满意,宫佑宁对糖糖眉心有颗痣也不太满意,两家都以为这好事怕是要没戏的。结果,两个月后,令人乍舌的神转折出现了… 两个人不但手拉着手去迪拜泡了温泉游了泳…宫佑宁帮糖糖整理头发的照片,还一不小心被狗仔队拍上了杂志。 这封面一出,娱乐圈算是炸了,宫佑宁的正牌女友国际影后第一时间出来辟谣,嫩模一二三四五开始发微博暗自神伤,环球投拍的几部电影官微纷纷力挺… 与此相对的,as股价持续飘红,糖糖也算是小发了一笔横财。看着chris手机屏幕上的那个数字,糖糖兴奋地好几天睡眠不足十小时… 可糖糖是一个缺钱用的孩子吗?显然不是… 她会选择不辟谣,配合宫佑宁演演戏,完全只因为chris一句话: “他在我们那个圈子挺红的…” 如此,糖糖就放心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 更何况她还是资本家的女儿… 不过,今天可不是秀恩爱的好时机。 离别时,宫佑宁趁着长辈们不注意,礼貌又温和地吻了吻糖糖额头,“玩得开心。” 宫佑宁吻的自己指甲盖,不过外人是看不出的。 糖糖觉得宫佑宁有些过分小心… 直到她在不远处看到了某个偷偷摸摸跨着大包的猥琐男子。 “抱歉,看来我们酒店安保系统需要整改了。”糖糖在耳畔柔柔呵气道。 “没关系。”宫佑宁松开糖糖双肩,浅浅一笑,“最近会出差,别太想我。”说完,还亲昵地捏了捏糖糖脸蛋。 宫佑宁走后,糖糖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有些嫌弃。 酒会过后,一家人回家换了衣服,驱车来到了八宝山。 糖糖戴着墨镜,手捧着一大束白菊,在狭窄静谧的林荫小道走了好一会儿。后头的叔父婶婶在轻声交谈着,雪乔时不时跑上来黏上糖糖两句,总是瞬间就被糖糖周身冰冷的气场逼退,回到父母身边,又开始抱怨路长得她的腿都酸了… 这条路的尽头,睡着两个人,如果可以,糖糖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们。 叔父一家人拜祭完,天气已经阴沉了许多,糖糖礼貌地送走他们后,表示自己还想多陪父母一会儿,艾文新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他们走后,空旷的墓园就只剩下了糖糖一个,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chris见糖糖的头发上已经结起了一串串水珠。她站在那里,仿佛把自己也当成了跟墓碑一样的雕像,始终看着墓碑上双亲的照片。糖糖此刻的心情,chris大概能了解,所以他并没有劝糖糖回家,而是跑回山下拿雨伞。 她既然有话要跟父母说,他不便打扰。 糖糖站在墓碑前,微笑看着照片里的父母。 “爸妈,想我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树林里沙沙的叶落声。 想告诉父母的话还有很多,比如她在美国的一些见闻,比如爷爷奶奶的一些决定,比如对于感情,她的取舍… 最后,糖糖什么也没能说的出口,除了一句。 “我回来了。” 雨越下越大,chris怀疑糖糖这么淋下去身体会受不了,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等他赶到墓地时时,却意外地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四处环顾了几遍,可整个墓园似乎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所以,大小姐人呢? chris赶紧拨通糖糖的电话,无法接听。飞速跑到停车场,依旧没有找到。 按理说,就算她从小路下了山,也不可能不打他电话,以她脾气大约也不会在树荫墙角躲雨,难道说她拜祭完没看到自己,一气之下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chris赶忙给管家打了电话,管家那儿却并没有大小姐要车的消息。 艾大小姐的失踪,chris不敢隐瞒艾老太太,随后就通知了她,老太太倒是淡定,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淡定的挂断了电话… chris去了墓园管理区,要求管理区调出半小时内园区所有摄像头的监控,墓园的反对只坚持了3分钟。 3分钟后,保安队长接到了某个电话… chris在监控里看到糖糖晕倒在墓碑前,心都凉了… 尔后,一个一身黑色素衣,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她不远处经过,在俯身说了几句话后,径直抱起了她,消失在雨幕之中。 画面再次出现那个男子是在几分钟后的停车场里,他们俩应该走得是另外一条路… chris看到男人抱着糖糖上了一辆林荫大道。如此就好办多了,记下了车牌号,找到糖糖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不过还是得快,谁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来历,万一… “这不是那个净光大师的孙子吗?”在一旁陪chris看监控的保安队长喊了一声。 chris立马站起身,“你认识?他是谁,住在哪里?” 第6章 糖糖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香气… 恍惚中,糖糖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片丛林里迷了路。那丛林里长着密密麻麻的高大树木,到处弥漫着轻薄的白雾,偶尔,头顶会传来一两声鸟儿清脆的啼叫,树叶会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四周荒无人烟…奇怪的是,糖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前方,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那石板路上长着厚厚的青苔,光裸的脚掌踩上去,只觉得软软的湿湿的…曲折的小路尽头,有阳光透过,形成一片光晕。 糖糖一步一步朝那光亮走了过去,耳畔好像传来了某些熟悉的声音,像是歌声,又像是某种祈祷… 她愈是靠近,声音愈发清晰。 这声音,糖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 否则… 怎么会听得她泪流满面? 眼前虚晃过的影子惊醒了糖糖,她睁开眼睛,眼角微湿。一个梳着马尾的姑娘走到了她身边,“小姐,你终于醒了?身体舒服些了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带着莫名的亲切感。 可再亲切,糖糖也高兴不起来… 任谁昏倒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心里都会有些发憷…何况她还是个美女,一个有钱有身材的美女… “这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糖糖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有些乏力,多亏了小姑娘搭把手。 小姑娘莞尔一笑,“你在墓园晕倒了,是我们家大哥带你回来的。你好像有些感冒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喂你吃了药,您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小姑娘这么一说,糖糖才隐隐约约记起,在昏迷之前,的确是有个声音醇厚的男人问过她一些话…具体内容是什么,以及她是怎么回答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糖糖有些庆幸,幸亏碰上了好人…要是… 想到什么,糖糖猛地一低头,浑然发现自己身边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粉色的印满草莓的睡衣… 陡然,糖糖脸就白了。 小姑娘一见,立马会意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帮你洗了再烘干。这睡衣是我的。” 糖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刚刚很是失礼,“多谢多谢,我刚才,就是被吓到了,抱歉。” 小姑娘大手一摆,“没事没事,只要你身体好了就行了”。 糖糖并不是一个喜欢跟人亲近的人,可对眼前的这个姑娘,却莫名其妙地有好感,看她年纪应该跟雪乔差不多大,个性,却是大相径庭… “对了,我还没请教姑娘贵姓?” “啧啧啧,终于找到一个跟大哥一样说话文绉绉的人了。”小姑娘边笑边埋汰,倒弄得糖糖有些不好意思了,对陌生人,她已经习惯了客气… 小姑娘给糖糖倒了一杯水,“我叫李晓清,叫我晓清就可以了,你呢?” 糖糖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随后,李晓清带来了chris。 糖糖换好chris准备的衣服,也学着晓清的样子试着绑了绑马尾,可怎么拾掇总是欠缺一分韵味…所以,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 所以说,青春不饶人啊! 出来时,晓清被糖糖身上漂亮的天蓝色丝绒套装惊艳得一乍一乍的,嘴巴都忘了合拢。 那不加掩饰的傻样子啊! 糖糖忍不住笑了笑,尔后四下一扫,并没有在这间装修得极其古典雅致的房子,发现其他人。 那个救了他,还把她带回家的好人…老实说,糖糖还真有些兴趣… 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能替你打个电话通知120就算不错了,再好心一些的,送你去医院已是极为难得。像他这样直接把人抗回家,还什么都不做的,糖糖真没见过。 122.chapter 122 三天后,雅南脸上的绷带才拆除。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在,但雅南却死活不让沪市动手,一大堆人好言劝了好久,戚秉言就差没发飙了,雅南死死地捂住脸,就是不肯。最后,还是穆清聪明,使唤了嘉树出去买几束鲜花,等嘉树走远了,雅南才松开手。 戚秉言恍然大悟。 忙说,“这些日子换药都是嘉树伺候的,你什么样子,他难道还没见识过啊。” 雅南撅着嘴,不说话。 护士缓缓将雅南脸上的绷带取下,看着雅南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一旁的长辈们都没有说话。郝静姝顿时眼眶就红了,可是没有哭出来,这个时候,她如果脆弱,只会让雅南更加伤心。 韩笑强忍着难受,笑着说了一句,“戚雅南,你现在就跟唱戏的一样。” 雅南不傻,看到老戚阿姨脸色,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分外吓人。 “唱什么戏?沪剧还是京剧,不过,我猜也是京剧,还是孙悟空那种,对不?”雅南笑着问。 “放心,就算是孙悟空也是漂亮的孙悟空!”韩笑笑道。 “对,我们家南南,永远都是最好看的。”穆清俯身看了看创面愈合情况,也微笑着说了一句。 两个小丫头嘻嘻闹闹了一阵,又听亲家母这么一说,郝静姝心理才好受一些。 护士拆完绷带,又交代了好一些注意事项,后来雅南的主治医生也来了,检查了雅南腿部的康复情况,确定无误后,这才离去。 医生离开后不久,雅南敛起笑容,转向长辈们。 道,“爸,你们看,我现在身体康复得挺好的,你们现在是不是也得回去照看你们的生意了?” 戚秉言一愣,余翰飞摸了摸雅南脑袋。 “我们已经问过医生了,再等几天,等你身体能适应长途奔波后再一起回国治疗。” “可我现在有嘉树跟韩笑,有他们俩陪着我就行了。”雅南又转向老戚,道,“嘉树有多细致你又不是不知道,您尽管放心好了。”说话间,雅南小眼神一直瞟向余翰飞。 戚秉言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走,他这个亲家肯定也不能走。只是余翰飞不留在余氏坐镇,庞大的余氏集团谁来打理?老戚家的家业左右都是留给孩子们的,败了也就败了,连累别人就不好了。 老戚寻思了一会儿,又望了望雅南,“你确定你一个人没问题?” “亲家公,这样,我留在美国,到时候同雅南一起回去。”穆清道,“嘉树再细致,也终究不过是个男人,有我在,您大可以放心了。亲家母现下怀着孩子,每天往返医院酒店奔波,也确实不是个事儿,她需要好好休息。” 郝静姝忙说,“我没关系的。” 雅南却忍不住被公公拉着婆婆的手吸引注意力,看样子,两个人是真的和好了啊… 这可真是活久见… “婆婆,您就跟我公公一块儿回去,我这里多找几个看护就成了。真的!再说还有韩笑呢!”雅南嬉笑着道,“要是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公公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哩!” “你个机灵鬼!”郝静姝笑了一句。 穆清脸上飞上一层绯红。 余翰飞一贯稳重,这会儿,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等嘉树捧起一大束玫瑰百合赶回医院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雅南已经拆了绷带,带着一个口罩,露出青青紫紫的额头,看得人那样心疼。 好在眼睛的肿消了。 那双眼睛,依旧美丽动人。 “爸妈呢?” 嘉树走到病床前,将花束放到柜子上。 柜子上有个玻璃花瓶,他一直想给雅南买一些花儿的,只是这两天,他实在抽不出时间,买花儿这种事儿,他又不想让别人代劳。 事实上,有关于雅南的一切,都不想让别人插手。 即便是她的父母。 “刚离开,对了,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尽早回国。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也没什么大碍了。”雅南见嘉树始终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微微垂目,“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嘉树为了照顾她,放弃了年终总决赛这事儿,雅南已经从韩笑那听说了。 尽管韩笑一再不许她去看网上那些恶帖,但雅南还是没忍得住,去网上搜索了相关贴子。 网上骂嘉树的人很多,有人骂他是懦夫,有人骂他没有责任心,还有人说他半点民族意识都没有了,还有许许多多更难听的说法,不堪入目。雅南难受,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安慰嘉树… “小傻瓜。” 嘉树浅浅地笑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接了一瓶子水。 回来后,他坐到了雅南跟前。 雅南抬头,同他四目相对,嘉树伸手要摘掉雅南脸上的口罩,雅南情不自禁地往后一退。 “不要,太丑了。” 嘉树没说话,也没在坚持,只是俯身,亲吻了她的眼睑。 雅南发呆间,嘉树已经顺势,取下了她的口罩,脸上一冷,雅南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她愤愤说了一句,“哼哼,就会用美人计。” 雅南脸上的伤的确骇人,右侧脸庞,几乎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可以想见,当时她该有多痛。 嘉树抬手,轻轻覆住了那些瘀伤,缓缓地问,“疼吗?” 雅南摇了摇头。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接危险的戏了?好吗?”嘉树说,“我想,我恐怕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了。” 雅南点头,慢慢地靠到了嘉树身上。 这一靠,仿佛可以一直持续到白首。 尽管雅南从高台上摔下之前,电影的拍摄就已经完成,但皮埃尔还是坚持没有完成电影的杀青仪式。等到几天后,雅南能用上轮椅了,皮埃尔才带着一众主创,来到医院。在医院附近的公园大草坪里,拍了杀青照片,完成了仪式。 那天,早早杀青的李晴儿同宫斯颖也来了。 公园里热热闹闹的。 向来不太注重形式主义的皮埃尔还准备一个巨大的蛋糕,这些蛋糕最终被送给了医院里的老大和小朋友。 仪式结束后,宫斯颖同李晴儿韩笑一块儿,推着半个月不见天日的雅南去晒太阳。 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雅南的嘉树被皮埃尔留下,散步聊天。 没几天,公公用专机,把腿瘸了的雅南运回申城,至于为什么没回b市,那是因为嘉树觉得雅南这会儿去了b市也没法去上课,倒不如留在家里,等康复了之后再回学校。 到了申城后,嘉树同雅南一起,搬进了余家旗下的私立医院。 韩笑去了b市,继续完成学业。 嘉树也开始了自己短暂的年休。 雅南腿部的伤因为护理得当,恢复情况十分良好,医生说,再说一个月,基本就能下床缓慢走动了… 一切苦难仿佛都已经过去,除了一点… 在病床上躺了快一个月的雅南每天都在渴望着自由以及窗外新鲜的空气,可嘉树每天给她出去晒太阳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他的原因十分简单,医生说了,二次伤害会给她的腿部带来巨大伤害,现阶段,只要在床上做好必要的关节活动就可以了… 有时候雅南实在烦了,就会唆使他去训练场训练,可人每次一听这样的话,就会选择性耳聋。 啧啧… 中午,郝阿姨送完午餐回家,嘉树坐在窗子边看着自己的书,雅南实在无聊极了,坐在床上使劲哼哼,嘉树早了解了她的这些小脾气,只随口问了一句,“要喝水,还是要吃饭。” “都不要,我要一个会陪我聊天儿的老公。”雅南道。 嘉树勾唇浅笑,放下书,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她两侧,那好看的样子,瞬间勾去了雅南三魂七魄。 “怎么,昨天不是还吵着嚷着要看电影,又不看了?” 雅南直翻白眼,“你也不看看你给我下的都是些什么电影,机器人总动员,长江七号,功夫熊猫,余先生,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 “那你想看什么?”嘉树蹭了蹭她的鼻子,问。 “随我挑?”雅南坏坏地笑了笑,伸手拉住了嘉树衣襟,软软地说道,“听说最近有一部美人图还听不错的,你要不要陪我一起看看?” 都不用看电影,嘉树就已经知道这片子大概说得是什么了。 前几天,他也是被这个小妖精蛊惑去电影网站下电影,被加西亚嘲笑他寂寞难耐就算了,后来加西亚给他推荐的那几部片子,简直…不堪入目。 是以,他这才会想让自己太太多陶冶一下情操… 结果,太太大人贼心不死。 雅南又凑近他耳畔,低声说,“吃不到猪肉,让我闻闻味道总可以,嘉树哥哥,你就答应我,好么?我保证等我康复以后,好好伺候你…” 嘉树低头,雅南小眼神诚恳又多情。 倘若她的要求不是下个情/色片,他大概连命都愿意给她。 嘉树清俊的一张脸,登时染上一丝绯红。 “我问了医生,他说你最早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你乖一些,出院后我们就搬去别墅。”嘉树握住了雅南在他胸前作乱的手,气息不稳道,“到时候随便你怎么胡来,都可以,可以吗?” “言而无信非君子!”雅南立马道。 看雅南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嘉树又有些后悔了,忽然有一种再次被她骗到了坑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123.chapter 完结 “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大哥呢,今天多亏了他出手相助,我又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想当面谢谢他。” “这会儿啊!” 晓清面露难色,“大哥带你回来就进了禅修室,没五六个小时是不会出来的,没事儿,我到时跟他说一声就是了。我大哥啊,最喜欢做好事了。猫猫狗狗捡了一大堆回家呢!” 猫猫狗狗… 糖糖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在这个恩人眼里,大约也跟猫狗没什么差别… 虽说如此,糖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坚持要等,chris凑到她耳侧提醒。 “老太太已经再催了。” 如此,糖糖也没办法,只好面带歉意,“那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致谢。” 说完,还问chris要了张名片,递给了晓清,“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晓清见了名片,看了半天,大约不太懂英文…不过脸上丝毫却没有尴尬,反而是高高兴兴拉着糖糖的手,“你这是客气啥啊,下次再来玩呗。” 临走之前,糖糖在房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香气,悠远宁静… 糖糖走后,晓清去了禅修室。 身着素服俊逸出尘的打坐男子正凝神屏气,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均与他无关。 “大哥,那姑娘已经被家人接走了?我想着你在禅修就没有让她过来。”晓清没进禅修室,只站在走廊外,轻轻地扣了扣门。 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嗯。” 晓清转身准备离去,里面又传来淡淡地低沉嗓音,“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呃呃呃,忘了问。 “我忘记问了,不过她说下次会再来的。”晓清一摸口袋,又是一喜,“她给我留下了名片…大哥要看吗?” “放在门口就可以了。” 大哥的禅修室宝贝的很,谁都不让进。晓清也只能‘哦’了一句,推开门,将名片放好后就退了出来。 禅修室里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到了客厅,晓清就迫不及待地给夫人打了电话… “大哥今天带了一个女孩回家呢!” 电话那一头正在做脸的李女士蹭地从美容床上蹦起,脸上的面膜被吹得一动一动,“女孩!什么女孩?难道是,女朋友?” 然后,整个美容院都被李女士震惊兴奋的声音吸引住了… “不是不是,好像是外面晕倒的女孩子。” “那就是不认识的女人了?”兴奋骤降… 晓清继续皱眉补充,“可那个女孩子长得可漂亮了,还有,大哥为什么不送人家去医院?他还从没带女人回家过呢?” 李女士眉头一挑,“你觉得有戏?” “有戏。”晓清点头,“那女孩子走了没留下名字,大哥可难过了,我跟他说女孩子还回来,他立马就高兴了,可不是上心了么?” “真的上心了?” 晓清咽了口口水,“上…上心了!” 然后,晓清只听到李女士震天一声吼,“他上心了,你连人家姑娘名字都不问,你是不是傻啊!” 嘤嘤。 第七章 刚出李家大门,糖糖一眼就扫到了正靠在车门抽烟的慕廉… 他穿着单薄的风衣,风一吹,露出了浅蓝色条纹衬衣包裹下劲瘦的身材。修长微曲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着的香烟,轻轻一掸,烟灰飘落…认识他的这十几年里,糖糖从没见他抽过烟,偶尔一见,嗯,造型凹得不错。 糖糖随口问了一声,“他怎么知道的?” “抱歉。” chris低头致歉,那时她失踪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慕廉。 孽缘么?不是… 谁知竟跟他没啥关系… 后来找到了糖糖,他出于人道主义给慕廉回了电话,结果人就死乞白赖跟过来来…chris看着慕廉也有些无语,上午还带着明星女友四处招摇,这会儿倒演起了情真意切。 糖糖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自家车子,车门还没碰到就被人拉住了手。 “跟我去医院。” 慕廉腔调有些冷… 糖糖扭过头,对着他笑了笑,“谢谢慕先生的关心,只是…” 话还没说完,慕廉一掌重重地拍到了糖糖身后的车门上,将糖糖禁锢在车门与他的怀抱之间… 糖糖有些发呆。 不过,面上的和谐被打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糖糖抬头看着远处,目色凛然。 “慕先生,请你让开。” 可慕廉非但没听话的离开,反而往前再顶了一小步。 他贴在糖糖后背的胸口温度有些炙热,急促的呼吸呼吸,一波一波打在她的耳畔上。 这样糖糖有些烦躁。 “慕廉,你放手。”糖糖低吼了一声,见慕廉没有丝毫退让,喊了一声,“chris。” “她不是我女朋友,别跟我闹了,好吗?”慕廉哑着嗓子,轻声叹道。 chris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要说心里头没有半分动容那是骗人的,毕竟,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女人解释他跟另外一个女人的关系… 糖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呢?” 她再等一个解释,比如,既然那女明星不是他女朋友,他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出席那么重要的场合… 可慕廉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我先送你去医院,医生说没问题了,再送你回家。” 这关心来得可真够冠冕堂皇。 正说这话,慕廉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后随即走到了一边。可即便如此,糖糖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女声。 然后,她听到慕廉说,“汪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可能不能赴约…” 糖糖最终瞥下他,拉开了车门。 chris上车,糖糖说,“我们回家。” -- 一周后,宋慧颖带着家中的女眷去洗心寺参拜。糖糖是典型的无神论者,但被祖母生生关了一星期禁闭之后,她发现祖母的信仰就是她的信仰了… 自由,真是太宝贵了! chris给她挑了一套干练低调的灰色条纹裤装。 裤装?居然是裤装… 糖糖有点伤心了,这年头,有腿不露,智商不够啊… 到了寺庙,祖母看到她的一身,以及旁边雪乔那一身及膝套装,登时给出了赞赏与鄙夷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啧啧啧,糖糖不得不给chris一个大大的赞。 这英国佬,还真会来事儿哈! 参拜完大佛,祖母跟婶婶正跟寺里的住持严肃地讨教家宅安宁等要事,糖糖看似在一旁认真地欣赏佛家艺术…实则…抽着空眯眼打瞌睡。 后来,雪乔拉着糖糖去看许愿池里的乌龟跟仙鹤,被惊醒的糖糖看着祖母表示自己有些为难…难得祖母朝她点了点头,她才肯随着堂妹退下。 除了大殿的糖糖只感觉自己迎来的人生的第二次生命。 哦! 自由的空气! 是没有一丝檀香气味的空气! 糖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正常人到底是怎么在一个24小时充斥着檀香气味的空间里活下去的! 糖糖懒懒散散地被雪乔拖着到了许愿池,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会儿一个‘啊,仙鹤,啊,长寿龟’,叫的糖糖有些耳鸣… 她四下瞄了一眼,在确定周围并没有可疑人物后,全身心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嗯,那叫一个舒适,享受,爽… 为了上头香,早上四点就被chris吵醒,糖糖压根就没睡醒。来了庙里,又跪了一个早晨,膝盖都要碎了…可是,连那些个菩萨的名字都弄不清的人,真的会得到菩萨庇佑吗? 糖糖想,拉倒… “糖糖,我们来许愿。” 糖糖看到雪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袋硬币,笑得很僵硬。 还真是小天真啊小天真! 许愿池中心立了一个小亭子,据说谁能把硬币投入亭子里,愿望就能实现…小天真已经连扔了十几个了,一个都没中。糖糖见那小亭子四周飞檐翘起,下围又有围栏挡着,这投进去可不容易… 也是,这么容易就实现的愿望能叫做愿望么? 雪乔孜孜不倦地扔着,肢体舒展过的糖糖泛起一阵困意,索性靠到了池边的岩石上,眯上了眼。 她再醒过来时,对面的穿廊走过一群僧人。不,那些僧人们似乎是簇拥着一个男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盯着自己看的英俊非凡地男人… 他个子高挑,走在人群里分外显眼。 当然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也是在一堆电灯泡中显得特别的原因之一。 他的眼神凌厉深邃,却一点不让人觉着高冷,反而…还让糖糖在里头看到了一丝丝惊讶与好奇… 惊讶? 惊讶什么? 一个打瞌睡的陌生女人有那么奇怪吗? 还是说,自己已经美到了连打个瞌睡,都会吸引到路人的境界? 呵呵。 第8章 看过花美男的糖糖醒了瞌睡,阴郁了一早晨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大好…花美男的自愈能力果然能不小觑!怪不得老佛爷那些寡居的高龄牌搭子们身边各个都搂着个又白又嫩小帅哥… 啧啧! 有什么比人老珠黄了还能将小鲜肉左拥右抱更爽呢,更令人心情舒畅呢? 所以,奋斗,艾心棠! “糖糖,我为什么一个都投不进?” 一旁的雪乔娇气的跺了跺脚,糖糖瞥了一眼,嗬,满满一袋硬币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小天真有苦恼,糖糖这个当姐姐的大方地走到她身边,一把抓起盒子里所有的硬币,在小天真满心期待的注视下,猛地朝许愿亭一撒… 小天真惊呆了! 然后,还真的投进了一枚… 硬币稳稳当当地落在小亭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糖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淡定,“看,这不就行了吗?” 小天真都要哭了… 她还没许愿呢… 等等,似乎有男人的浅笑声传了过来?糖糖再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真是帅气得令人嫉妒的后脑勺啊! 糖糖感叹。 不过…他不是应该早就走了么? 而假山之后,帅气后脑勺的主人,嘴角正浮上一抹浅浅笑意。僧人们的谈话,似乎被暂时屏蔽,他只听到有个女孩,略带一丝得意的说: “看,这不就行了吗?” 124.chapter 番外一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走露了风声,雅南养病期间,学校论坛上忽然就出现一篇名为,《18岁的拉斯维加斯婚姻真的合法吗?》的帖子,帖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帖子中的随处可见的蛛丝马迹,大家伙几乎不用猜,都能知道男女主人公姓甚名谁。 虽然自己同嘉树恋爱,在学校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是,结婚可不是小事儿啊。 特别,嘉树还是津南法学院的高材生… 雅南对此忧心忡忡。 跟雅南料想得一样,帖子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迅速涌现出一大批口无遮拦的喷子。有人骂嘉树转打擦边球,不务正业的,有人骂她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越到后面,骂得越是难听,雅南恨得牙痒痒,却偏偏无计可施。 这边雅南同韩笑保持着通话,将所有留下恶帖的妹纸们通通诅咒了一遍。 那边,嘉树结束了上午的训练,从球场慢慢地走了过来,雅南看到老公到了,立马收好手机,递到了一旁小护士手上,做出一副专心致志复健的乖巧模样。 不过,常年坚持一心不两用的嘉树这话手上倒是抱了手机,眉头微蹙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公,我在这里。” 雅南大喊了一声。 嘉树抬头,微微一笑,匆匆在屏幕上写下几个字后,收起手机,径直走到了花园。还有半米距离时,雅南扔了拐杖,一把扑倒嘉树身上,嘉树被吓了一跳,半蹲着将她稳稳地搂住怀中。 自然,脸色不太好。 “戚雅南。” “昂,老公。”雅南抬头,笑眯眯地大眼睛对上嘉树有些责怪的眼神,一脸有恃无恐。 偏偏这一招还百试百灵,嘉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再扭到脚了,怎么办?”僵持了半分钟,嘉树照例服软。 “那老公就抱着我一辈子呗!”雅南得意洋洋地说。 后面的小护士捂着脸,捡起地上的拐杖,羞羞地走到了一边。 这样腻歪的场景,自打她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如此,戚小姐从来不会选择再别的时间复健,除了余先生训练结束前的这十分钟…余先生也仿佛从来没看出这个笑眯眯,每天都心疼戚小姐复健太累,抱着她回房间… 只是…余先生真的是不知道吗? 吃过晚饭,嘉树正搂着雅南在客厅看电影,中途接到了来自岳父的私密电话,于是做贼心虚地溜到了阳台… 两个大男人,一贯是这样了,雅南也没有多关心。 只拿出手机,又偷偷地翻出那个帖子,这一看,不禁傻眼。 原本倒是黑子,喷子的帖子,竟被清一色的技术分析帖霸屏…具体是那方面的技术分析呢?大多数集中在婚姻法以及国际移民法的普及上… 为啥会牵扯到移民法? 雅南晚上翻了好久,才找到源头。 论坛里,一个用户名为余嘉树的用户回了一句: 跟你们说,你们不要把嘉树逼急了,逼急了小心他把国籍换成美国,这么一来,他们的结婚证就有效了… 啧啧啧…这话连雅南看了,都觉得…好可怕… 以嘉树目前的成就,要换一个国籍,绝非什么难事儿,万一…他开人家恼羞成怒,嗬,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雅南扭过身子,偷偷地望了嘉树一眼。 见嘉树挂了电话走了过来,又立马收起手机,正襟危坐。 “我爸,找你什么事儿啊?”雅南问。 “没什么,哦,对了,元旦之后,我要去卡塔尔比赛,那几天,你看你是打算留在家里,还是回爸那边儿?”嘉树问。 卡塔尔是嘉树复出之战,同时也是为澳网做铺垫的热身赛,因此,团队们对这次赛事十分重视。 雅南想了想,说,“我要是住在家里,阿姨估计也不会放心,她现在肚子都那么大了,来回奔波也不容易,还是我回去,有他们照顾,你也好放心一些。” 嘉树点头。 睡觉前,嘉树检查了雅南伤口的情况。 那条歪歪扭扭的伤疤,无论嘉树看过多少次,心头始终都难以释怀… 见嘉树握着自己的小腿发呆,雅南就知道嘉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傻孩子啊…有那时间浪费,倒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儿。 说到有意义的事儿… 雅南双手撑在背后,微微后仰,调皮地伸出另外一只没坏的腿,挑了挑嘉树清俊的下巴,嘉树抬头看着她的时候,她媚眼如丝,轻咬红唇… “别胡闹,你伤还没好。”嘉树只看了五秒,便别过头,替她放下裤腿。 雅南若是看得仔细,就可以发现,嘉树的手指都是抖动的。 “可我都能下床走路了!”雅南嘟嘴,又软绵绵地说,“而且,医生说了,适当的运动对我是有好处的…” “可医生没说是这样运动。” 嘉树置若罔闻地起身,拉开被子,将她抱起,放进床中间,尔后,冷静地转身关灯,上床,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雅南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居然被余嘉树这样…□□裸的…无视了! 哼哼,爱尽! 雅南横横地背过身,随即,嘉树的拥抱便覆了过来,雅南发气拿手肘撞他,他也不躲,也不后退,只是固执地搂着她,抱着她… 就这样推推搡搡,两人闹了好久。 等雅南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嘉树才凑到她耳边,含着她的耳珠,幽幽地说了一句,“等你的伤好了,有你好看的日子。” 元旦过后,嘉树去了卡塔尔比赛。 雅南被送回娘家,从此过上了奴隶翻身把家当的好日子,从前嘉树在家不许她做的,不许她吃的,戚家根本没人能管得住她。即便是有护士小姐跟在身后提醒,也是无用…老戚偶尔也会说上两句,可只要雅南摆出一副,‘爸,你不疼我了吗?’的表情,他就只能认栽。 郝静姝已经有了快7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也就她偶尔说说,雅南还能听上一句半句。 嘉树昂首挺进卡塔尔决赛前一天,雅南硬要陪郝静姝去产检,老戚好说歹说,小祖宗就是不听,老戚被磨得没办法,只好偷偷给正在备战的嘉树去了电话。 可想而知… 接了电话,被训得垂头丧气的雅南,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关门落锁… 戚秉言乐呵呵地笑道,“你看,关键时刻还是我聪明。” 郝静姝不留情面地拆台道,“你应该说,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嘉树的,唉…我看这世上唯一能降住南南的,就只有一个嘉树了。” 拿到卡塔尔站冠军后,嘉树并没有照原定计划回国,而是径直去了墨尔本。 这是雅南的安排。 两站赛事原本时间隔得就不远,来回奔波,只会浪费训练时间,让嘉树更加疲惫…这次澳网比赛,对嘉树来说有多么重要,没人比雅南了解更多。 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戚秉言还老大有些不相信…雅南昂首挺胸地道,“老爸,您不知道知道吗?我们家小事儿他说了算,大事儿我说了算!” 戚秉言一听,嗬,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嘉树的澳网之旅打得并不算顺畅,好在最后关头都化险为夷,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半决赛,半决赛对阵的是老对手纳瓦罗。 比赛打了将近五小时,嘉树纳瓦罗各拿两盘。 第五盘,嘉树在率先破发,却在飞身接球时,不慎摔倒,膝盖重重地磕到了地上,直播前的雅南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完全忘记了疼痛,仿佛心头,只剩下了嘉树的痛… 老戚愣了两秒,才扶住雅南,叫了一声,“我的小祖宗!” 虽然见惯了嘉树在赛场上受伤,但此刻,雅南还是忍不住摸了眼泪…戚秉言一手拦着眼泪婆娑的妻子,一手拦着哭着泪人儿的女儿,眼睛看着电视里受伤的嘉树,心力交瘁… 简单的包扎过后,嘉树重新回答比赛赛场。 连现场的主持人都说,这场比赛恐怕有些玄的时候,嘉树飞快地以两个发球直得,迅速地结束了比赛…速度之快,以致于戚秉言都没有反应过来… 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嘉树,为什么受伤之后,状态反而比之前更棒? 嘉树看着镜头,说,“因为不想让家人担心。” 雅南又哭成了泪人儿… 决赛那天,嘉树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卢卡,此前,嘉树虽然有过战胜卢卡的记录,但赛前,观众们以及赛前赔率,显然更加看好卢卡。不仅仅因为卢卡比嘉树多休息了一天,更因为卢卡在罗德拉沃尔的人气几乎无人可比拟…而嘉树,仅仅只是一个19岁,初出茅庐的小孩子… 尽管,嘉树已经在上个赛季的法网,战胜了这位12座大满贯冠军奖杯的得主。 所以,当嘉树连丢两盘,咬着牙,将比赛拖入第五盘的时候,罗德拉沃尔球场不再是卢卡一个人的主场… 第五盘盘出,双方各自保发。 盘中,卢卡抓住嘉树体能透支空档,率先完成破发,比分被改写为2:4,看到那计分板,雅南一颗心都是揪着的,她不计较输赢,但她知道,嘉树在乎。 随后的几盘,嘉树并没有能找到机会回破。 比分来到关键的3:5,卢卡的发球胜赛局… 看着那个在球场上跑都跑不动的嘉树,雅南真的很想从电视屏幕里飞进去,好好地抱一抱他,告诉他,没事儿,输了就输了,咱们不比了,反正你已经是我心目中的王了… 可就算真有机会,雅南也不会那么做。 她是余嘉树的妻子,就必须知道,余嘉树字典里,就没有退缩两个字! 没错,余嘉树可以输,但是绝对不能退缩! 一次又一次化解掉冠军点,这一盘,足足打了18分钟,嘉树才从卢卡手里,抢到了一个无比珍贵的破发点,并一举兑现! 5:5,嘉树成功扳平比分。 随后,在自己的发球局里,嘉树仿佛陡然恢复了体能,直落四分,顺利保发。 比赛的压力再度回到了卢卡身上,这一局,他非保不可… 强大的压力下,卢卡先送出一个双误,随后的两分,打得也十分急躁,双双被嘉树拿到。比赛的天枰,仿佛在一瞬间发生了倾斜。 40:0,嘉树拿到了三个连续的赛点! 并在第二个赛点上成功兑现! 比赛结束时,满场欢呼,戚家这三个人也是,纷纷起身,挥拳庆祝…嘉树激动得一把躺到了球场,捂住了脸… “爸,我的嘉树是不是好棒!”雅南哽咽着问戚秉言。 戚秉言头发一甩,“我女婿,当然是最棒的!” 郝静姝摸了摸肚子,笑着说,“你要以你姐夫为榜样哦!” 比赛结束时,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戚家人都没有要去休息的打算…颁奖仪式上的获奖感言,雅南很想听听嘉树此时此刻的心情,虽然,大部分的获奖感言,还是她帮他准备的。 念完她准备的那些,嘉树忽地,神秘地笑了笑。 道,“除此之外,我还想特别感谢我的太太,我要谢谢这么长久以来对我的鼓励。要知道,上个赛季结束时,我曾有过要退役的想法,是我的太太即使纠正我消极的想法,没有她,我将永远无法站在这里,我必须得感谢她,谢谢你,我的甜心。” 说完,嘉树还用自己抱着奖杯的手,比了一个爱心… 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爱心的中央,是雅南! 125.chapter 125 余大神带着金闪闪的冠军光芒回到申城时,申城机场正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时候。 大年初八,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才刚刚过去一半,此时的中国,随处可见的,都是热闹又喜庆的火红。 他的小姑娘也一样,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小棉袄,乖巧的不像样子… 不过,她如果真的乖巧,就不会明知道寒冬腊月地面湿滑,还非得来机场接她!嘉树甚至没有看到她身边放着拐杖。 不省心的丫头。 在人群中发现嘉树,雅南兴奋地摇了摇手,大叫了一声,“老公,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到这样清脆欢快的笑声,收回了要教训她的念头…嗯,一切只要她高兴就好。 不觉,嘉树的脚步都快了一些。 被远远地丢在后头的团队成员们笑而不语。 嘉树走出通道,看着雅南小步地走向自己…看得出,她的腿恢复得很好,难怪,连拐杖都不用上了。 “老公。”雅南一把扑到嘉树怀里,旁若无人的撒娇卖萌,“我好想你啊。” 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不思念不牵挂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举家团圆的重大节庆日里…这段时间,雅南住在娘家,天天吃着老戚跟阿姨联手喂的高甜度狗粮,都快变成高血糖了都… 不过,期间好在还有韩笑这条单身狗陪着她一起受虐。 而如今,她终于可是不再吃狗粮了啊!哦耶! “嗯,我也想你。”嘉树揉了揉雅南头顶,道。 晚上,余翰飞带着老婆,雅南叫上了韩笑宫斯颖,还有跟嘉树的团队们一起去戚家吃了顿团年饭,这饭原本是要定在余家吃的,可余翰飞说儿媳妇腿脚不方便,去哪家吃都是一样的…戚秉言听亲家这么一说,自然也是乐乐呵呵的应了。 一大群人,吃饭喝酒,谈天,把一顿迟来的团年饭吃得有声有色的… 戚家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雅南也是… 上辈子,每一次过年对她来说,仿佛都像是种煎熬…父亲刚过世的那几年,她疯狂的想念父亲,后来工作了,受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春节,不过是别人的节日。再后来同嘉树结婚…不得不说,那两年,其实她也是高兴的… 只有那段时间,他才能好好地陪陪她。 “饺子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韩笑同宫斯颖咋咋呼呼地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嘉树将雅南往自己身旁一拉,雅南回神,正好撞上嘉树温柔宠溺的眼神,“想什么呢…差点烫到。” 好在,一切的坎坷都已经过去了… 雅南笑了笑,说,“我在想你啊。” 嘉树冷冷,莞尔一笑。 “哎哟哟,我说你们俩今天就不要发狗粮了,行么!”宫斯颖敲了敲饺子碗,大声道,“我跟笑笑在这碗饺子里放了一个蜜枣馅儿的,谁要吃了,就象征着明年爱情甜甜蜜蜜,快点快点,看看谁能拿到这个好彩头。” 被斯颖忽悠得半知半解的老外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插想了饺子碗。 雅南却懒懒地,没动筷子。 穆清笑了一句,“南南,没兴趣?” “这都是骗小孩…”雅南顺口接了一句,可话音未落,就被宫斯颖一个凌厉的眼神挡回…只好临时改口道,“我就是觉得我跟嘉树已经够甜蜜了,再甜蜜,我怕你们会承受不住。” 宫斯颖白了她一眼。 呵呵。 嘉树凑到了雅南耳边,问,“要吗?” 要吗…雅南知道嘉树问的是要不要饺子,不过,连三个月没有亲热过的29岁女人,心中难免饥渴,她放在桌下的手,摸了摸嘉树的大腿,眼神炙热如火。 “我要,你就给吗?”雅南反问道。 纯洁的余先生缓了缓,道,“对,你等着。” 正当雅南以为余先生这句话别有深意时,余先生早已起身,加入到了找饺子行列… 结果是惨淡的,几个人吃到吐,那枚蜜枣还是没有现身,汉森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忘记放了?这里可只剩下几个了…” “怎么会…我亲自…” 韩笑用筷子捞起一个,放进嘴里一尝…甜的。 雅南眼见着韩笑这丫头唇角微微勾起,那一脸幸福的模样,简直了…这丫头看样子,是真跟学长和好了。 真好。 家伙将韩笑调侃了一阵后,阳台传来一阵轰隆的烟花声。 余翰飞道,“这两年禁焰令抓得紧,能在申城看到烟花,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宫斯颖拉着韩笑,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阳台,一口一个,好漂亮啊!都的人心痒痒的。雅南看了看嘉树,嘉树浅浅地笑了笑,起身,给她来了一个公主抱。 “她又不是没长脚,大冷天的,有什么好看的。” 戚秉言小声嘀咕了一声,一旁郝静姝拉了拉他衣角,小声道,“我也好久没见过烟花了,去看看。” “好。”毫无节操戚秉言立马点头,又转向余翰飞,问,“亲家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余翰飞转向穆清,“想去看吗?” 穆清朝他伸出了手。 一行人玩到十点才陆陆续续离开,嘉树开车,送斯颖同韩笑。老戚跟阿姨很快就睡了,雅南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边看着春晚的会放,边等待丈夫回家。 期间,她还没忘去嘉树的贴看看… 自从嘉树在赛后感言里感谢了‘太太’,他千万粉丝团不但没有掉粉,反而涨了好几百万…当然,里依然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恶帖,不过,总会被真爱粉们瞬间占领。嘉树真爱粉们不爆粗,不诅咒,走的是谆谆教诲的路子,简直就是贴届的一股清流… 正看着那些帖子,妍妍忽然发来私信,说她们几个小主,正在筹备一个爱嘉树太太。 雅南想了想,回了一句,好啊好啊,我能不能也去当一个小主! 之后,妍妍就再也没有理她了。 小气! 再一次有迷迷糊糊地意识,是身后传来男人特有的体温,雅南拿手肘推了推贴到她身上的人,没好气地说,“我要睡觉了。” 嘉树拿她没辙。 当着长辈们的面都敢调戏她的人,居然这么早就睡着了,那他干嘛这么着急赶回来。 “老婆,我们回家睡,好不?” “嗯?”雅南转过身,看到一本正经地嘉树,傻乎乎地笑了笑,道,“老公,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十点,到十一点,是蛮久的。 睡觉她的闺蜜,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 “宝宝乖,你明天不是答应了爸妈,要回家吃早饭的吗?我们回家再睡。”嘉树诱哄道。 雅南想了想,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嘉树二话不说,抱着人就走。 至于岳父岳母,提前就打过招呼,问题应该不大…嘉树这样想着,才走到门口,雅南忽然又问了一句,“可是…我家唐家嘴,不是要更近一些吗?” 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 2月下旬,学校开学。 从荷兰刚结束完世界锦标赛的嘉树先回申城接雅南,两人约好,一起去b市…郝阿姨只有两个月就要生了,雅南实在不放心她飞来飞去。好在,有了嘉树,二老并没有太过纠缠。 开学那天,嘉树大大方方地拉着雅南的手去了学校。 跟妍妍韩笑不同,她们提前一天到校,纯粹是为了给各种卡充值,而这两个压根就不住在学校里的人,一开始就是打算来学校秀恩爱的。可不是么…她们俩都快被排队冲饭卡的同学们挤成了肉饼,他们俩却悠哉悠哉地在游湖,时不时咬咬耳根子,拨弄一下头发什么的… 啧啧… 即便是妍妍,这会儿对这对丧心病狂地夫妇也爱不起来了。 126.chapter 126 戚小宝的预产期原本是在四月底,也不知是为了等大姐姐还是等大姐夫,反正就是一直拖一直拖,期间郝阿姨有好几次有肚子酸胀的迹象,可每次一到医院,立马恢复正常。有一次,郝阿姨受不了折磨养着老戚去吃火锅,结果…老戚都吃到拉肚子了,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 这戚小宝,可真是够能折腾人的… 雅南在b大,那一周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九天后,是5.1长假,雅南撇下忙着谈恋爱的韩笑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申城,才到家,便开始跟自己这不听话的亲妹唠嗑,一是训斥她不规矩留级,一是教导她要听麻麻的话,不然以后就不给她吃饭,巴拉巴拉的。 郝静姝听得咯咯直笑。 老戚却十分不以为意,沟通有用的话,他每晚凑在老婆独自前说话,怎么不见孩子有半点动静? 然而…这个戚小宝还真是给雅南面子,不一会儿,就开始在郝静姝肚子里翻来滚去了… 再过十分钟,郝静姝脸色有些不对了,一把拉住雅南的手,汗涔涔地道,“不好,我可能真是要生了…” 雅南同戚秉言父女两两相望,惊悚的说不出话来。 彼时,正在参加比赛的嘉树凌晨接到雅南电话,睡也没法睡了,只能张着耳朵听雅南反反复复地念叨,‘我妹妹要生了…’‘我妹妹怎么还没生…’‘我妹妹到底要什么时候生…’ 难为嘉树还能一遍又一遍细心地劝着开解着。 最后,雅南忽然哭着说了一句,“嘉树,以后我们生孩子怎么办呀,我怕疼啊。” 嘉树有点懵了,这种情况,他既不能草率地决定不生了,也不能告诉雅南,女人都是要经历这样一个痛苦的过程的…而且…一想到雅南也要受这样的苦,他比她还疼。 “你说,为什么男人不能生孩子呢…”雅南痛苦地抱怨了一句,又问,“嘉树,你怕疼吗?” 嘉树觉得这个问题,他根本不能回答,就算他再不怕疼,他也不能替她生孩子,这是注定了的… 思索了片刻,嘉树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生,我们到时候领养两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雅南听了,却低声笑了笑,道,“没关系,生你的孩子,我愿意疼那么一下下。” 嘉树愣了一会儿,半响,才低声应道,“好,谢谢你,老婆。” “嗯!不客气的,老公。” 第二天凌晨,戚小宝才终于呱呱落地。 很遗憾,他并没有如雅南料想的那样,是个乖巧软萌的小公主,而是个只会瞪着大大的眼睛淡定看着自己大姐的小小男子汉。也不知道怎么滴,雅南总觉得太安静的弟弟,有点像嘉树。嘉树就老爱用这种虚无飘渺的深沉眼神盯着她看… “弟弟为什么不哭?我看电视里的新生儿总是哭得很大声。”雅南偷偷地问了老戚一句。 老戚也纳闷…却不是纳闷儿子不哭,而是…为什么儿子总是看着他姐姐,就是不瞅瞅他爸。戚秉言眼神有些幽怨。 睡在病床上的郝静姝有些无语。 原本家里一大一小两个杠头已经够她头疼了的,现在好,又多了一个小杠头。 戚大宝出生的前三天,戚家家里三口人,生生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冷遇,戚大宝谁都不能抱,除了雅南,郝静姝伸手,大宝还只是扁扁嘴,一脸委屈,戚秉言就惨了,每每只是路过,戚大宝都要嫌弃地哼哼唧唧,可只要一到雅南怀里,立马安静得很个小狗仔一样… 啧啧! 连郝静姝都说,这儿子就跟不是她生的一般… 雅南抱着大宝,给嘉树视频,问,余先生,你家小舅子,萌不萌? 嘉树心想说,这哪是什么小舅子,分明就是情敌…因为有了这小子,雅南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搭理过他了,放在以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尽管如此,嘉树还是非常和善地朝小舅子笑了笑。 结果,戚大宝看到手机里的嘉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假期结束后,雅南得赶回b大上课,临别前,戚大宝就跟知事儿了一样,泪眼朦胧地看着雅南,看得雅南心都要化了…好说歹说了半天,小不点才睡着,只是雅南前脚才出医院大门,后脚,戚大宝就在麻麻怀里睁大了眼睛。 郝静姝原本以为大宝要哭,只好柔声地说了一句,“姐姐要去念书,暑假就回来了。” 戚大宝这才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暑假,雅南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飞回申城陪戚雅哲小朋友,一个是飞英国去陪亲亲老公陪你过…权衡之下,雅南还是决定飞英国。 没办法,老公最近有些爱闹些小变扭,她得好好过去安抚。 至于雅哲小朋友,嗯,毕竟还小嘛… 雅南到英国时,正好赶上1/4决赛,她入场没多久,就收到来自妍妍的跨国私信,私信里有个链接,雅南点开,一看正是哭笑不得。她才落座没几分钟,照片就被现场的球迷传到了贴,贴里嘉树的粉丝们瞬间就高/潮了… 说来也不能怪粉丝们迷信。 这半年,但凡雅南来现场看嘉树的比赛,比赛赢得都十分顺利。 可雅南若是那场不出现,嘉树要么输球,要么就是赢得十分艰苦…开始,球迷们还会讽刺嘉树眼里只有女人,后来,大伙仿佛也慢慢地接受了他们偶像这‘色令智昏’的一面。每次开赛前,都会有人问一句,‘我嫂子今天来看球不…’现场的球迷们,到场的第一件事儿,也是看着看教练包厢里,有没有那一抹靓丽的身影。 这一次,雅南来了。 雅南看到这个十分迷信的帖子,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只是现场数万观众,要找到侵犯她肖像权得,谈何容易…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只要能赢,迷信就迷信。 比赛耗时三小时不到,嘉树以3:0,轻松拿下比赛。 赛后的嘉树对雅南的到来表现得异常冷静,既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偷偷拉拉小手,说说悄悄话…雅南以为嘉树还在吃雅哲的醋,少不得更加殷勤谄媚。晚上嘉树同教练告别,领着雅南回酒店,才关上门,这个急不可耐的男人便将人压在了墙上一通乱亲… 亲到雅南不能呼吸…才肯略略放过她… 嘉树捏着她小巧的下巴问,“不是说要去看你弟弟?” 雅南咬了咬水润润地唇,轻笑道,“醋坛子,连小舅子的醋都吃…” 嘉树悠悠地看着雅南,没有反驳。 雅南低头,主动吻住了嘉树嘴唇,说,“我爱你,老公。” 年轻男人的意志力原本就很薄弱,即便刚强如嘉树也不能例外,半个月没有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这样安谧宁静的夜晚,听到这样的表白,对嘉树来说,无疑是一剂致命的诱惑,当下,连后天还有的艰难半决赛也顾不了了… 嘉树抱着雅南双臀,将人强势地架到腰间,直直地往酒店大床走去。 才把人放下,正要享受饕餮盛宴,雅南电话偏偏在这时响了… 雅南要伸手,嘉树压着她,不让她动,墨黑的眸子,像一头饥饿的狼泛着冷冷地光泽。 “宝贝,不接好不好?” “万一是重要电话呢…乖,忍忍。” 老婆都这么说了,嘉树还能怎么办呢… 电话是申城打来了,嘉树那个才两个月大的小舅子受了凉,咳嗽不止,岳母觉得他可能患上了肺炎…老戚又去了外地出差,岳母知道雅南这两天放假,就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多少有个人可以照应照应。 宝贝弟弟生了病,可想而知,雅南有多心急,只恨不得当下就回申城… 只是,嘉树… 雅南挂断电话,嘉树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将她褪到腰间的衣服拉好。 “老公。”雅南轻轻拉了拉嘉树衣袖。 嘉树没做声。 “嘉树…” 嘉树还是没做声。 直到拉好雅南裙子上的拉链,嘉树才淡淡地说,“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我帮你订明天早上的飞机,你今天好好休息一晚,可以吗?” 雅南点头如捣蒜。 “好了,先去洗澡。”嘉树拍了拍雅南小屁股,道。 雅南蹭在嘉树胸前腻歪了好一阵,才抱起衣服转身去浴室。嘉树让汉森给雅南定好了回申城的机票,看到雅南手机上小舅子的屏保照片,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小舅子,怕真是情敌转世… 嘉树洗好澡,躺倒床上时,雅南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到底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午又没怎么睡,疲惫是应该的… 不过,她还是条件反射似的转了个身,牢牢地抱住了嘉树。 嘉树好笑又好气。 “雅南…” “嗯…” “我们以后,不要孩子…” “啊,为什么呀?” 嘉树没有回答,只是吻了吻她额头,搂着她,紧紧入怀。 不要孩子,只为了不把你的爱分给别人,我希望你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一个我,你会懂吗?傻姑娘。 雅南匆匆忙忙赶回申城,结果,小雅哲检查结果出来,却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雅南庆幸的同时,也不忘轻轻地点了点小雅哲粉粉嫩嫩地小鼻子,笑道,“难怪你姐夫要吃你的醋!” 两个月未见,小雅哲在颜值方面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原本皱皱巴巴的蜡黄小脸儿如今白白胖胖的,爹妈的双眼皮虽然还没长出来,虽然还有些大小眼儿,但那黑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特别神气!雅南本来还担心这小不点会把她给忘了的,谁知道,这聪明的宝贝蛋儿一见她,便扑棱着双手,像是饿极了的雏儿看到了归巢的亲鸟… 雅南将他抱在怀中,小家伙吹着泡泡,哈哈大笑。 这哪是生病了的孩砸啊!这分明是奸计得逞的孩砸! 随后的温网半决赛,嘉树爆冷,输给了赛会24号种子,丹麦黑马马特… 看球时,雅南低头看了雅哲一眼,这孩子看到一脸沮丧的嘉树时,不停地抖动着双腿,挥舞着双手,仿佛在全身心地在展示着内心的欢欣喜悦… 雅南想,这孩子可能真的是嘉树命中克星。 七个月大的时候,雅哲宝贝大咧咧地在嘉树身上撒了一泡热热的翔… 一岁半的时候,戚雅哲把自己的牛奶倒进了嘉树的饮料瓶… 两岁半的时候,他把嘉树两只球鞋鞋带死死地绑到了一块儿… 更可恶的是,每每嘉树带着雅南回戚家,他总是要全天候的霸占着他老婆!嘉树觉得自己对这个小舅子已经忍无可忍… 一天,雅南心血来潮,带着雅哲去了嘉树训练场。 这是戚雅哲小朋友第一次看到他姐夫打球,也是发现了自己姐夫还有一技之长,小家伙一路看的十分认真… 嘉树结束训练,小家伙跳下座位,扭着小屁股,屁颠屁颠跑到嘉树跟前。 小家伙仰着小脑袋,问,“咯咯,哲哲也要打球球。” 嘉树一愣,蹲下身,大方地将自己的球拍让给了小魔王,结果…小魔王憋红了脸,也挥不动这球拍…雅南想,这下惨了,小家伙肯定是要发脾气了… 然而,小魔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软软地看着嘉树道,“咯咯,陪哲哲玩球球。” 雅南有点差异。 要知道在家里,最不受戚雅哲待见的就是余嘉树,今天倒是稀奇了。 嘉树看了看一旁的雅南,朝戚雅哲点了点头。 嘉树领着戚雅哲去打网球,雅南乐得轻松,一个人在一边刷着微博,看着淘宝,乐得悠闲自在,只是…半小时过去了,戚雅哲还是丝毫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雅南看了一眼,拉夫特同戚雅哲似乎也特别投缘,这会儿,正教他怎么挥拍。 可怜他一个比球拍高不了多少的小不点,学得竟也十分认真… 又十分钟过去了,雅南有些无聊了…老公在陪弟弟,所有人都在陪弟弟,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单的…雅南忍不住走了过去,好心提醒嘉树应该要训练了,嘉树却说,偶尔休息半天也没什么… 雅南觉得结婚这么多年,白结了,一点默契都没有。 雅南又弯腰低头,冲戚雅哲说,“姐夫要练球了,咱们不打扰了,回家吃饭饭了,好不好?” “我不!”戚雅哲小朋友嘟着小嘴,连看没看雅南一眼。 雅南有点点心寒… 嘉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吗?” 雅南没懂。 “被爱人抛弃的感觉…”嘉树幽怨地说道。 “你真是的…”反应过来的雅南红着脸,拿手肘撞了撞嘉树… 同专业的教练们玩了一下午的戚雅哲小朋友吃了晚饭,央着雅南一起看动画片儿…不过,很快就歪在雅南怀里睡着了,嘉树搂着雅南,低声说到,“今晚就睡在这里。” 雅南想了想,红着脸点了头。 深夜,男人压抑地低吼混合女人细细地呻/吟划破寂静。 别墅里晚上并不会有其他人在,除了戚雅哲,雅南怕极了,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小不点…可嘉树却像是鼓足了勇气,一定要让她丢盔卸甲一般,一次比一次凶狠蛮横… 不得不说,这几年下来,他的体力更胜从前。 雅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留在她体内的部分,逐渐成长,强势。 一个强有力的俯冲,雅南叫出了声。 雅南情不自禁地咬住了拳头,却又被嘉树拿开… 也许,现在唯一能让雅南安慰一些的,是那抽屉里的小雨伞,刚刚,已经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