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有勇士留下生命》 1.01 女人如水——是本季内/衣设计的主题。 这是姜友挚签约moly以来做的最不顺利的一次。 先是失手打翻咖啡污染了设计手稿,害她推翻重来熬了几个通宵才赶出新的。 打版时,机器又出现故障。 到后期为样衣拍摄广告,原本定好的模特突然来不了。 拍摄时间一拖再拖,终于敲定日子。好容易熬到这天,一早出门,她发现自己右腿的丝袜不知什么时候勾脱了丝。 等她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秀山公园。 将车停好,打开储物箱,翻来覆去也没能找到备用的丝袜,友挚略有些失望。 低头看了看及膝的裙摆,以及被裙摆掩盖起来的那道新鲜的伤口,最后一咬牙,她干脆脱掉破损的丝袜,直接光脚套上高跟鞋。 一切妥当后,她推开车门,路过垃圾箱时,随手将卷成一团的丝袜扔了进去。 刚步出停车场就接到助理小油菜的电话,说是路上塞车,大约要晚半个钟头到。 友挚温言道:“别急,我再多给你半个钟头。现在,看一下你附近有超市吗?” 几秒后,那头传来小油菜的声音:“有的有的……姜姐,需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帮我买双丝袜,长筒的,肤色。” 收起电话,友挚朝郁水湖方向走去。 因为要契合女人如水这一主题,公司选择了秀山的郁水湖作为广告拍摄地。 路上遇到一组正在值勤的义务巡查员,穿黑色制服,肩上戴红色袖标。 对比大多数游客的闲散,这些巡查员太过严肃,给人的感觉甚至刻板到近乎沉闷,友挚随意扫了一眼便失去继续打量的兴致。 收回目光,她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摄制现场,模特正在化妆,工作人员在调试机器。 有同事过来打招呼,友挚亦礼貌回了一句。 湖畔风大,在空旷处站久,人浑身凉透。 尤其是此刻——及膝裙下光溜溜两截小腿,友挚不得不裹紧身上的风衣,刚想给小油菜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就见对方出现在视野里。 “姜姐,给。”一路跑来,小油菜气喘吁吁递上一只袋子。 “谢谢。”友挚接过,打开看了看,正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为了方便模特换装,公司特意在摄制现场临时搭起一个简易换衣间。小油菜指着那间简易房问友挚:“姜姐,需要我陪你去吗?” 友挚递给小油菜一包纸巾,示意她擦擦额角的汗:“不用,你休息一会。” 趁里面没人,友挚走进换衣间。 很快将丝袜穿好,又整理了一番后,她打开房门。 没有任何防备,迎头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友挚整个人一哆嗦,从上到下湿/透。 与此同时,鼻尖被人戳住:“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 那声音又尖又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友挚心中咯噔一下。 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她抬眼望去。 指着她鼻尖叫骂的是个年约三十七/八的胖女人。 胖女人并非独行,她还带了几个帮手,都是女的,看上去年岁相近。 大家来势汹汹,一副恨不能将友挚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打她!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胖女人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 随着话音落下,友挚被她们团团围住。 紧接着,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人抓住她的头发使劲拖曳。 友挚抱头。 天旋地转间,好象有无数双手袭来,撕扯扭打着她。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就聚集起围观的群众。 小油菜也闻讯赶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们都什么人呀?怎么随随便便就打人?”她不管不顾冲到友挚身前,混乱中接连挨了几脚。 胖女人指着跌坐在地的小油菜,啐她:“不想死就滚远点!” 友挚将小油菜拉到身下,在她耳边低声道:“打电话报警!”停顿片刻,又补了句,“去找巡查队。” 好象突然有了主心骨,小油菜“霍”一下站起,拨开人群而去。 有摄制组保安认出友挚,想要上前劝阻:“诶诶诶,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被胖女人狠狠剜了一眼,“这个婊/子,她勾/引别人老公!破坏别人家庭!是臭不要脸的小三!你们说,她该不该打?” 围观者哗然,大家纷纷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就说不会无原无故的打人嘛。” “瞧着挺漂亮啊,又不是找不到男人,为什么偏要抢别人的老公呢?” “只要是小三都活该被打。” …… 一时间,“咔嚓咔嚓”手机闪光灯亮起无数。 友挚否认:“我不是小三!” 保安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相信谁,正迟疑要不要插手管这件事,忽听人群里有人高声质问:“你们说她是小三,有什么证据?” 说话这人是友挚在设计部的同事——吕佳,平日与友挚并无交情,此刻站出来,倒让人觉得意外。 胖女人当即唾吕佳:“我呸!什么玩意儿?还有脸跟我要证据?你问问这个贱/货,她是不是和汪铭江开过房?要不要我把开/房记录打印出来给大伙瞧瞧?” 开房记录啊——那可是最直接的证据。 转眼间,现场舆论就倒向了胖女人那边。 友挚的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唇角抿成一条线。 她这样一言不发,反让人觉得是心虚。 良久,她终于开口:“你觉得开房记录就不会有假?呵呵……”她冷笑道,“总之,我不是小三!爱信不信。” 友挚的这句辩白只换来胖女人的一声唾骂:“放屁!个臭不要脸的!你先问大家信不信?” 四周一片嘘声。 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他们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有没有热闹可以瞧。 再说,汪铭江是谁? 对于moly的员工来说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正是moly的第一大股东。 了解这一点的人,再看向友挚时,眼里或多或少带了一丝不屑,也有羡艳的,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 “汪铭江是我姐夫。今天我把话撂这,谁要是欺负我姐,就别怪我跟他没完!”胖女人趁机敲打起眼前这些潜在的跃跃欲试着想要爬上老板床的女职员们。 谁知那边吕佳冷哼一声:“自己没本事留住老公,怪别人挖什么墙角?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友挚这样的,又漂亮又温柔……” 友挚忍不住心中一沉,吕佳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果然,胖小姨子立马变了脸:“你算哪根葱?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你给我过来,小/婊砸,看我不撕了你。” 吕佳还没傻到主动送过去让人撕的地步。说完那句话,她就迅速躲到了保安背后。 抓不到吕佳,胖小姨子憋了一肚子火,转而将炮火重新对准友挚:“哼哼!温柔?漂亮?今天不扒光你,老娘我名字倒过来写!” 友挚又惊又怒:“你要干什么?” 伴随着“咝啦”一声——她身上的风衣硬生生被扯破。 围观者都好似打了鸡血,甚至有人高声叫好。 又是“咝啦”一声脆响——这次是里面的连衣裙,从领口直接被撕烂。 没一会,友挚全身被扒得就只剩下一件香槟色衬裙。她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两手死死护在胸前。 眼看连这条衬裙也要不保,忽然,四周安静下来。 友挚感到加诸在身上的力道陡地一轻。她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头发理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端正的五官。 在他身后还跟有几个同样穿黑色制服、戴红色袖标的男人。 友挚有片刻的恍神。 见她满身狼狈,搬来救兵的小油菜又气又急,指着行凶者:“你们凭什么打人呀?” 胖小姨子一听不乐意:“打人怎么啦?睡别人老公还有理了?就凭她臭不要脸敢做小三,我见一次打一次,谁管得着?”说完,不无挑衅的扫了几眼门神一样矗立的巡查员。 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巡查员这边有人再看向友挚的目光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征哥……”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为首的那名巡查员,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友挚认得,这个征哥就是刚刚出手救她的男人。 “先带回治安亭。”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却有不容忽视的力量。 胖小姨子原地撒起泼来:“我哪也不去!你们领导是谁?信不信我告你们非/礼?喂,王八蛋!放手!有胆你们再碰我一下试试?” 并不受她威胁,巡查员个个人高马大,又身手不凡,几下就控制住现场。再不情愿,这些闹事者还是选择乖乖就范。 最后轮到友挚。 此时的她衣冠不整,身上只着薄薄一件衬裙,因为之前被泼过水,这会曲线毕露。 湿衣包裹的躯体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为她平添了两分病弱。 裙子是缎面的,两根细肩带绕过锁骨,由于她双手抱臂的姿势越发凸显出胸前的饱满。 察觉到对面一位二十出头的黑脸巡查员投来的炙热目光,友挚下意识背过身去。 吞了吞口水,黑脸巡查员终于挪开眼,“征哥,这个……”指了指友挚,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被称作“征哥”的男人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一起带走。” 风过,友挚抖得更厉害了。 以为她是害怕,黑脸巡查员在身后安慰:“别担心,只是例行调查。” 友挚很想说自己不担心,只是有点冷,光脚走了两步,忽听那位征哥喝了句:“站住。” 友挚回首,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只见那人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友挚:“穿上。” 大约是力道没有把握好,隔着几步距离,外套飞过来——直接覆上友挚的脸,幸好被一旁小油菜眼疾手快接住才没有掉到地上。 这种行为一点也不绅士,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小油菜不满的嘟哝了句,但友挚却十分平静,自顾低头穿好那件犹带着男人体温的衣服。 对于自己的失礼,男人似乎无所觉。脱去外套后,他上身只余一件藏青色短袖t恤,贴身的面料绷出健阔的胸肌轮廓。 “走。”他迈开长腿率先向前走去。两条腿修长有力,腰上扎着皮带,勾勒出紧实的腰身线条——宽肩窄臀,极富有美感。 看得出,这是个勤于运动的人。 很快,他们一行人被带到位于公园西北角的治安亭。 2.02 从治安亭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友挚直接去了停车场。 忍住牙关打颤的寒意,上车后,她立时升起车窗,将一切纷乱扰攘阻隔在外。接着,她打开座椅自动升温开关。 几分钟后,她终于感觉到暖意,侧头枕在方向盘上,满心疲惫。 早在一小时前,巡查员将涉事双方带回治安亭。交给值班民警后,那五名巡查员便离开了。 接下来,调解的过程一点也不顺利。 汪家小姨子始终不依不饶,期间提出——除非友挚下跪道歉,并录制视频上传微博,公开承认自 己是廉不知耻的小三,且保证下不为例,她才会罢休。 但友挚拒绝。 拒绝的原因是:“我不是小三。” 于是,拉锯战似的折腾了许久,最后连民警都有些不耐。 直到汪太太的一个电话打来,不知道和自家小妹说了什么,促使这位小姨子终于改变了主意。虽然不情不愿,但好歹是为这场纠纷划上了终止符。 之后,众人散去。 经过先前那一闹,肯定没法再回摄制现场,友挚干脆给小油菜放了一天假,让她自己玩去。 回到停车场的友挚在车内呆坐了一会。 就在她准备发动车子离开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 看了眼屏幕,友挚接起:“肖总。” 电话那头是友挚的顶头上司——设计部总监肖益,一张口就问友挚:“你现在在哪儿?” 友挚实话实说:“秀山公园。” “我过去找你。” 友挚愣了下:“我已经离开了。” 对方的口气有些不好:“你不是刚说还在秀山公园吗?这就不在了?” 友挚面不改色:“我在停车场,正要走。” “那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友挚不想见他,事实上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别,肖总,有什么事能不能改天再说。我现在……不太方便。”刚经历过一场无妄之灾,她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再去应付他人。 电话那头空白了有几秒,似是在斟酌。最终,肖益妥协:“汪铭江的小姨子去找你麻烦了?” “是的。”友挚并不打算隐瞒。就算她有心隐瞒,资讯如此发达的今天,通过手机、网络分分钟也能让人无所遁形。 果然,“我看到新闻了,微博热搜。”肖益的声音带了几分烦躁,“我不会领你的情。” 友挚并不生气,她甚至还笑了笑:“你误会了。我这样做,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那头怔了下,明显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你这个人……”肖益顿了顿,似憋着一口气,随即冷笑道,“还真是比谁都现实。” 回到公寓,友挚洗澡换衣。 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犹滴着水,她一面拿毛巾擦拭,一面往客厅移动。 不经意间扫到被搁置在椅背的男式外套,她揉头发的手顿时一滞,慢慢走过去,拎起那件衣服,然后在沙发坐下。 衣服盘在膝头,她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略有些僵硬的制服布料,顺着衣服纹理展开,很快从衣兜内摸出一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她捏在手中,透明机身上印着红色双喜的图案。 她“嗒”一声摁下,又“嗒”一声松开——刚刚升腾起的蓝色火焰转眼熄灭。 一块钱一只的火机,随处可见,友挚想象着那个男人用它来点烟的样子,然后无声的笑起。 她以前也买过这样的火机,在学校后街的小卖部,不过,她却用它来点蚊香。 去翻另外一边衣兜,只找到一张名片,友挚在那张名片上看到醒目的一行字——红旗救援队。 将衣服投进洗衣机,友挚回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午饭,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的衣服晾挂到阳台,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笔筒下压着那张名片。 终是没能忍住,友挚在电脑上输入了“红旗救援队”这几个字。 搜索页面立刻跳出一堆新闻,友挚打开链接。 这是一支纯公益的民间志愿者团队,以弘扬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为宗旨,用专业知识服务社会,致力于山地救援、地震灾害救援、应急救援知识宣传和培训,以及其他社会公益活动…… 友挚一条一条读过,最后,视线停留在一组信息上:红旗救援队队长——石征,同时也是救援队最初的发起与创立人…… 是了,就是他。早上在秀山公园,她听见那几个巡查员喊他“征哥” 原来,他的名字叫石征。 隔天去上班,友挚被叫进总监办公室。 “你找我?”友挚开门见山道。 此时的肖益伫立在落地窗前。听见声响,他转过身,阳光洒满肩头,可惜一双眼仍旧冰冷阴郁:“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公司。” “为什么不来?”友挚反问。 已经走到桌前的肖益凉凉扫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别告诉我说,昨天的事你已经忘了。就算你忘了,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可都没有忘。” 原来是为了这个,友挚垂下眼睑。 托了汪家小姨子的福,如今公司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老板“情/人”的事,也亏得自己心大皮厚,否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其实,肖益多虑了,她从来就不是脆弱的人。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除了坦然面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至于她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不是她能掌控的问题。 既然不能掌控,便与她无关。 这次险些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事后友挚想想也觉得怕。但是怕过后,反而又有了一种解脱之感,好象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长久以来对汪太太的愧疚之情,到今天终于得以弥补。 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所以闹开了也好,就当是还了汪太太一个人情。 但是,肖益并不这样想。 在他看来,表面上满不在乎的友挚,实则是在强撑,是打肿了脸也要充胖子的无奈之举。从昨天事发,她明明可以来找他。只要她来找他,他就…… 他就能怎样?思及此,肖益叹息一声:“这样,我放你一周的假。如果没记错的话,你那儿还有去年未休的年假,加在一起统共半个月左右。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你再回来……” 却被友挚拒绝:“想看我笑话的人多了,总不能躲起来一辈子不见人。他们活他们的,我活我的。只要我自己明白就好。” 大约是没想到会被拒绝,肖益的脸色有些阴沉。看她的眼神亦变了几变,最后莫测高深的问了句:“你真的明白吗?姜友挚。” 友挚觉得他这话问的十分奇怪。她自己说的又怎会不明白?于是点头:“对啊。” 却听见肖益没来由的“嗤”了声,似乎不屑一顾,又像是在嘲讽:“你明白什么。” 友挚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肖益这个人,明明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有时候却深沉的可怕。就好比现在,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他。 友挚将这人态度上的恶劣归结于——那个被她不小心撞破的秘密。 是了,任谁被人拿捏着短处,都不会有好脸色。 就在友挚心思转了几转的时候,“啪”一声——从书桌那头扔过来一个文件。 “你不是想做moly的首席设计师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肖益面无表情的说。 友挚打开文件,狐疑看去——gold scissors大奖赛。 “你想让我代表公司参加?”友挚问。 “拿下这个奖,你就可以成为首席设计师。” gold scissors——可谓是国内服装设计领域含金量极高的奖项,通常每两年举办一次,由评委会分别对选手的缝制与设计进行评分,得分最高者才能赢得殊荣。 见友挚面露踌躇,肖益嗤笑了声:“怎么?不敢参加?” “那倒没有。”友挚说出心中顾虑,“只是公司那边……”毕竟参赛名额有限,公司内部的竞争想来会十分激烈。 被肖益抬手打断:“我说你能参加,就一定能参加。” 友挚点头:“我尽力。” 肖益冷脸:“不是尽力!而是全力以赴!” 友挚连忙表态:“我知道了,我一定全力以赴。”最后想想,又加了句,“谢谢你。” 肖益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些:“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友挚听明白了,这既是补偿又是警告。 既补偿了她昨天作为“小三”所受的羞辱,又警告她不要为此心生不忿,说出不该说的话。所以,他这是在堵她的嘴。 也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这样,总算两不相欠。 这样想着,友挚顿觉心安理得,“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去。”肖益挥了挥手。 掩门离去前,听见他说了句:“汪家的人以后不会再去找你麻烦。” 临近下班的点,友挚提前了一刻钟离开公司。 上车,系好安全带,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副座。在那里搁有一只手提纸袋,袋子里装着已经清洗干净的男式外套。 将视线收回,友挚发动汽车,驶出地下车库。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来到铁杉桥。 这里的街道比较狭窄,只容得两辆车并排经过,四周皆是具有传统特色的旧民居。 因年代久远,原有住户大多已经搬迁,留下房子对外租出,多做商业用途。所以这里又是当地比较出名的一个旅游景点。 友挚颇费了一番工夫停车,途经水果店时顺便买了点新鲜的水果。来到临街一处旅社,门上挂着幌子,写有“旧时人家”的字样。 大门古朴,入得院内,友挚直接朝东面而去。 顺楼梯直上二层,墙上贴有红色标识,依照箭头指示,友挚在尽头处停下,她看了眼门上挂的牌子——红旗救援队。 门大开着,友挚礼貌性的在门上敲了几下:“请问,石征在吗?” 3.03 这个时间点,救援队的办公室里只有两名值班人员。 “请问,石征在吗?”友挚曲起食指在敞开的大门上轻叩了几声。 与她视线正对的方向是一张颜色老旧的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姑娘,二十四、五的年纪,正低头绣一副十字绣。 听见声响,姑娘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上下打量着友挚:“你找石征哥?” “是。”友挚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在。” 不在吗?友挚略有些失望,“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姑娘名叫娜依,圆圆的脸蛋,面颊红扑扑,“你是?” 友挚这才想起要自报家门,“我姓姜,姜友挚。你可以叫我友挚。” 娜依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而且对方还是这样漂亮的女士。她不免好奇道:“你找石征哥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 友挚将其中一只手的纸袋举起:“我来还他衣服。” 娜依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面色顿时有些古怪:“原来在你这啊……”难怪今早帮石征哥洗衣服的时候,她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这件制服,“可是,为什么会在你这呢?” 友挚缄默了有几秒。 其实她并不太想和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石征的衣服。因为如果要解释,首先势必得说清楚昨天她是怎么和石征遇上的。 可是昨天那件事,友挚真的不想再提。毕竟被人当做“小三”打上门来实在算不得一件光彩的事。 就在她犹豫着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余光瞥见从墙角的木质组合柜后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小伙来。 因为角度的关系,友挚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位置有人。当年轻小伙儿走近了,她才认出是昨天在秀山公园遇见的那个黑脸巡查员。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友挚,他啊了声,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是你啊。” 友挚冲他笑了笑:“是我。”一面将手中提的水果递出去,“谢谢你们昨天帮了我。一点心意,请收下。” 黑脸巡查员名叫徐飞。听到友挚道谢,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其实……也没帮你什么。” 一旁娜依的视线已经在他和友挚之间来回转了几遍,然后她伸手戳了戳徐飞的胳膊:“你们认识啊?” 徐飞顿了下:“额……是呀。” “那你还不快点请人家进来坐?”娜依白他一眼,然后招呼友挚,“姜小/姐,快进来坐。” “哦对对,进来坐会。”徐飞这才发现友挚仍站在门外。 被请进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的几面锦旗。听娜依介绍,这都是救援队执行任务后收到的,有来自政府给予的表彰,还有来自民间的赠送。 锦旗正对面是一堵照片墙,上面张贴着队里训练、演习的照片。 友挚伫立在照片墙前看的有些入神,直到徐飞叫了她一声:“姜小/姐,喝杯水。” “好。”友挚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娜依正在水池边清洗友挚带来的水果,一时走不得。 徐飞挠了挠头,为免冷场,他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对友挚说:“你是来找征哥的吗?他今晚要夜训。” 友挚抿了口水,将纸杯握在手中:“你们每天都要训练吗?” 她对这一团体并不十分了解,唯一的信息来源也是出自网络。但她知道,这支队伍首先考验的就是体能。 “也不是每天。因为大家平时都还要上班,所以每周固定有几天时间会用来训练。” 救援队的队员来自社会各行各业,在脱下队服后,他们大多有各自稳定的职业与收入。 正说着话,娜依端了水果过来,用刀子切成小块整齐的码在碟子里,“来,吃水果。” 友挚道了声谢,意思性的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扫了眼墙边摆放的一块移动白板,“你们最近有搞什么活动吗?” “有啊。”娜依指着白板上的内容,“我们最近搞了一个公益讲堂的活动,主要是针对一些企业,如果遇到突发事故该如何进行急救。从反馈的信息来看效果不错。” 友挚装做不经意间慢悠悠问了句:“都有谁主讲啊?是你们队长吗?” “我们队长就是石征哥,他会去,但他不是主讲。负责主讲的是我们从红会请来的资深讲师,专业性很强。” “哦,这样啊。”友挚点了点头,“如果有企业想要参加,需要符合什么条件吗?” 娜依将一张印有“关于市经济开发区企业安全生产培训”的宣传手册拿给友挚:“你自己看。这次的培训,我们救援队是和市医疗紧急救助中心,还有市红会一起联合举办。主要是针对本市经济开发区内的大中型企业,只要有这个意愿想要参加的都可以邀请我们去讲课。” “好的,我知道了。”友挚捏了捏手中的宣传册子,问娜依,“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娜依摆了摆手,大方道:“送你了。” “谢谢。”友挚将宣传手册塞进自己的包包里,又稍坐了会,便告辞离开。 第二天到公司,休息的间隙,友挚与小油菜闲聊:“我记得你好象和我说过,你姑妈是厂里抓安全生产的主任?” 小油菜点头:“对呀。” “都管哪些?” 小油菜立刻打开话匣,“管的可多了,上到厂里每月一次的安全检查,下到每周一次的安全生产会,还有什么安全培训日、总结、新入厂职工岗前培训……总之,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数也数不清。” “你知道的挺多嘛。”友挚笑眯眯看她。 “还行。”小油菜拍拍胸脯,“我在我姑妈的厂子里实习过。” 实习那三个月,中午都跟着姑妈一块吃饭,经常能听到她说这些事情,所以小油菜十分了解。 “我就说嘛。”友挚挑了挑眉,“哪个厂?是咱们公司下面的厂子吗?” “对呀,就是咱们公司的厂子,在经济开发区北新桥那个。” moly内衣是一家集内衣设计、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大型品牌公司,旗下更拥有数个自己的生产工厂。 看了眼电子日历,友挚突转话题:“你知道厂里每个月的安全培训日都有什么安排吗?” 小油菜摇头:“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我姑妈?” “没事,不用问。” 小油菜忽然觉得今天的友挚有点奇怪,她想了想:“姜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你要是有事,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友挚静默片刻,然后走过去与小助理面对面。她轻轻拍了拍助理的肩膀,郑重道:“小油菜,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 时间很快过去一周。 这天早上,友挚开车在约定地点接上小油菜。 小油菜刚从公司来,手里提着装辅料的袋子。 她上了车,一面系安全带,一面和友挚说话:“姜姐,我出来的时候碰见肖总了。他正要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问你去了哪儿?哦!还有吕佳!她向我打听gold scissors大奖赛的事。” 友挚目视前方,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那你都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今天我们要去工厂,面料在裁减时出了点意外,需要我们去紧急处理一下。至于其他的嘛……”小油菜傲娇道,“我一概不知。” 友挚笑:“你说的很好。” 受到肯定,小油菜感到很满足,她歪着头:“不过姜姐,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让救援队给厂里做急救培训呢?” 自从上次友挚跟她说,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一定要说服姑妈请到救援队的人去给厂里做急救培训。后来,小油菜真就拿着那张宣传手册亲自找到姑妈。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今天,红旗救援队将会走进工厂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安全急救知识培训。 “想知道啊?”友挚逗她。 “恩恩。”小油菜点头,一脸期待的样子。 谁知友挚临场却卖起了关子:“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告诉我?我?小油菜:“……”姜姐,你好顽皮啊! 车子来到北新桥工厂,友挚停好车。 救援队的公益讲堂已经开始。 在厂区会议室,底下坐了大几十号人。这些听课的人里,有各个车间的主任、分组组长,还有工人代表。 台上是讲师和做示范的救援队队员,旁边还堆放着一些急救工具与模拟假人。 整场培训分别以ppt展示和真人演示的形式来进行。 友挚并没有进会议室,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在人群里找到了石征所在的位置。 隔着黑压压的人头,她模糊的看了几眼。男人个子很高,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沉默着像一棵树,但是树根却深埋地底,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小油菜叫了她一声:“姜姐,咱们不进去吗?” 友挚回过神,摇了摇头:“走。” 快走到操场的时候,友挚忽然崴了脚,罪魁祸首是平地上一个圆形的土坑。友挚穿的高跟鞋一下踩进去,身子一歪,七厘米鞋跟当场折掉。 小油菜见她脸色发白,不禁急道:“姜姐,很疼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友挚摆了摆手:“扶我到那边花坛坐一下。” 好不容易挪到花坛边,小油菜劝道:“姜姐,如果真疼的厉害,你可千万不要忍着不说。还是去医院看看,要是……” “小油菜!”友挚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我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4.04 友挚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知道自己等的人就要来了,可是这一刻,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花坛所在的位置在厂区东南角,这里栽有两棵极粗壮的雪松,枝叶繁茂间,遮住大半行人的视野。 短短一截路,好象走了很久,又好象只有一瞬。然后下一秒,男人健硕颀长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因为是临时被叫出来,所以没来得及穿外套,石征的上身只有一件印着救援队logo标志的黑t,短袖。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在降温。初秋的北方城市,空气中已经有了凛凛寒意。友挚想,这人竟也不觉得冷? 在见到友挚的瞬间,石征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友挚知道,他一定认出了自己。 上次在秀山公园一直没有机会细看,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很黑很幽深,让人想到被风吹散的夜色,偶然露出了月下水的清光。 现在,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虽然只是行进途中短暂的一瞥,可是于友挚来说,却好象等待了许久。 她低头下意识的去抠指甲边的皮肉,其实她指甲的边缘修理的十分整洁。她只是还拿捏不准,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当她再抬头的时候,石征已经近在咫尺。 “姜姐,你还好吗?”小油菜的声音将友挚拉回现实。 友挚十分清楚厂里没有医务室,所以她让小油菜去找石征。 既然能做急救培训,她想,自己这点小伤对救援队长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为了避免弄错,友挚更特别交代了小油菜有关石征的体貌和特征。 友挚不知道自己的小助理有没有听进去,但她反复强调一点——只能找这个男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好在小油菜不负所托。 “别担心,我还好。”友挚宽慰性的握了握小油菜的手。 毕竟跟了友挚快两年,不知不觉中默契已经养成,小油菜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弯下腰,主动将身体凑上前。 听友挚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小油菜点点头,随即转身一溜烟跑开。 石征一点也不关心小油菜的去向,他只是朝她离开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低沉着嗓音问友挚:“伤到哪只脚?” 目光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滑过,而后视线一转,扫到旁边地上孤零零躺着的高跟鞋,其中一只的鞋跟已然折断,石征挑眉,问:“右脚?” 友挚今天穿了一条长裙。 当她把铺陈在脚边的裙摆收起时——果然,石征看见了她的那只有点红肿的右脚踝。 于是他半蹲下身,手拄着膝盖,视线与坐在花坛上的友挚齐平:“来,把脚给我。”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这个姿势,如果手心里再托个戒指盒——用来求婚再好不过,只是有个前提——男人的眼神不是那么的淡漠。 收起绮丽情思,友挚规规矩矩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他正专心查看伤处,脸上表情始终淡淡。 友挚发现,这人下盘很稳,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半抻着,膝头绷的笔直。她的脚压在上面,对他来说,好象根本就没有份量。 “怎么样?能动吗?”石征示意她活动一下足关节。 可是刚动一下,友挚就疼的发出“咝”一声。 石征皱了下眉:“很疼?” 友挚咬了咬牙,说:“有点。” 她的脚踝纤细,被他抓在手中,与粗大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石征空出其中一只手:“一会我的指头按压到哪,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 友挚点了点头。 他的手掌宽厚,大约是经常运动的关系,掌心略有些粗糙,特别是指腹的位置,裹着薄薄一层茧。 经他触碰过的地方,友挚感到些微痒,又有一些麻。 此时,他正低着头,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那只伤脚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头发剪的很短,是干净利落的寸头,衬得脸型稍显瘦削,露出鸦青色的鬓发线,弧度流畅而完美。 友挚想,他的头发摸上去触感应该是毛茸茸的,像新生的胡茬,有点硬,应该还有一点扎手。 她很想要摸一摸,但是最后忍住了。 “咝——”不知被他按到哪里,友挚倒抽了口凉气。 紧接着,他又是几个动作。 等友挚深切感受到痛时,石征已经收手。 “不是骨折,肌腱应该也没有损伤。目前看来,只是脚筋出槽而已。”他说出自己的判断。 好在痛楚也仅有一瞬,友挚看着他:“那我要怎么办?” “没事,我已经帮你复位了。”他说。 “复位?”友挚仍有些发懵,“什么时候?我怎么都不知道?” 石征说道:“就在你刚刚喊疼的时候。” 难怪会那样痛。于是,友挚对他的印象立刻又多出一条:此人出手够快,既狠且辣。 把她的脚放到地上,石征起身,然后示意友挚:“走两步试试,看有没有问题?” 友挚十分配合,站起来跛着脚向前缓缓移动了两步,样子颇有些狼狈。“走是能走,就是……还有些疼。” “疼是因为你的足关节还没有消肿,回去记得冷敷,注意休息。”最后,石征叮嘱,“如果还有问题,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友挚“哦”了声,一面弯腰去捡地上的高跟鞋。 原本石征已经打算告辞,可是看见她这个举动又觉得不妥。他走过去,好心提醒:“你的脚现在暂时还不能穿高跟鞋。” 友挚又是轻轻“哦”了声,然后将高跟鞋抱在怀里,微微蹙起眉,做出一副既苦恼又无措的样子,“可是怎么办?我总不能光着脚走回去啊。” 她说这句话虽然声音很低,但石征还是听见了。既然听见,就不好置之不理,他掐了掐眉心,问友挚:“你有备用的鞋子吗?” “我的车里有一双。” 平时上下班为了开车方便,她都穿平底鞋。但是通常下车前她会换掉,之后再另穿高跟鞋进公司大楼。 石征斟酌了下,然后问她:“你把车停在哪儿?” “不远,就在前边。”友挚抬手给他指出一个方向。 石征低下头去看腕表,一面在心里估算会议室那边的培训大概还要多久才会结束。然后,他对友挚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去取。” “不用那么麻烦。”友挚先是推辞,稍后又试着问了句,“你能送我上车吗?” 石征想了想,答:“可以。” 友挚这才松了口气,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样说反倒显得有些不信任他的意思。 怕他误会,友挚解释:“我把手机忘车里了。除了取鞋子,我还想给我的助理再打个电话,毕竟我这样……实在不方便开车。” “没关系。”石征并不在意,他对友挚说,“走,我扶你过去。” 但是友挚却待在原地没有动。 两人离的很近,友挚发现自己身高刚到他下巴,目光所及之处,是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那样子性/感极了。 “怎么了?”石征并不知晓此刻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见她呆愣愣,便一劲的催她,“走啊。” 友挚回神:“我脚疼的厉害。能不能麻烦你……背我一段路?” 她蹙着眉,好象极力隐忍的样子,再配合那双眼睛。 友挚的眼睛生得极温柔,温柔到能够激发男人的荷尔蒙。 所以当她怒目横眉,给人的感觉也永远像底气不足。久而久之,大家便以为这是个性子软和的。 其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在这副皮囊下包裹的是一颗怎样冷硬的心。 现在,友挚就用这双眼睛望着石征,直望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得到回应。 面前的男人只是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知为什么,友挚突然觉得意味深长起来。 她承认,自己的脚其实并没有那么痛。哪怕被他看出来她的目的不纯,但是那又怎样?若要认真算起来,最后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反观现下,石征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友挚以为他不乐意,正想着要不就算了。谁知下一秒,这人迈开长腿走到她跟前,半蹲下身,露给她一个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来。” 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伏到他背上的时候,友挚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5.05 切实说来,这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除了乍见到她时的那一愣,石征的眼中再无波澜。 友挚不甘心,人伏在他背上,故意又朝他贴近了几分。 如今两人之间连半分距离都不剩,与之坚实后背相对应的是她胸前的柔软。 友挚敏锐察觉到石征的背部肌肉猛地一僵。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勾了勾唇角,她无声笑起。 眼见目的达成,友挚便不再闹他。 直起上身,她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叫姜友挚。”她说,“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听她说了“又”字,石征一愣,转念想到了上次秀山公园的事。他淡淡回道:“不客气。”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显然没有和人聊天的兴致。 友挚装做不知:“你呢?你叫什么?” 石征略微迟疑了下,然后道:“我叫石征。” “哪个石?哪个征?”友挚继续装傻。 “石头的石,征途的征。” 听到他说石头,友挚不由笑了,一面笑一面说:“真是个好名字。” 人如其名咯。 从背后,友挚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面前就是这人乌漆漆的后脑勺,友挚忽然发现在他耳后部位有一块很小的圆形疤痕。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里——裸/露的肉色疤痕,看起来像是陈年旧伤。 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耳廓,就在她想要缩回去的瞬间,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石征侧过脸去望她,没有说话,但眉头拧着,眼神有些冷。 友挚轻声道:“你这里,有疤。” 似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她挣脱他的手掌,特意又朝那块旧疤的位置探去,可是没等靠近,手腕再一次被他擒住。 终于—— “姜小/姐,你最好别乱动。”石征凉凉开口,眼睛斜睨着她,一边眉毛挑起。那神情已经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甚至还暗含了某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情绪在其中。 友挚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怕把我摔了?” “呵……”石征转过脸去,仿佛她说的是个笑话。他丢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背上又托了托,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眼睛看向前方,“还得多远?” “快到了。”友挚丝毫没有觉得尴尬,重获自由的手指无意识的对搓了搓,那上头依然残留着石征掌心的温度,“就在那边。”她抬手一指。 背着她走到停车的地方,一溜儿白线停得满满当当,石征问:“哪辆车?” 友挚慢吞吞道:“白色的,宝来那辆。” 到车前,石征放她下来。友挚怀抱高跟鞋,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虚踩着。她将身后的小挎包捞到胸前,然后伸手去包里摸钥匙。 可是摸来摸去,也没有摸到。最后,就差把包翻个底朝天。 石征抱臂看着她:“怎么?没找到?” 友挚“恩”了声,“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之前放东西的时候被我忘在后备箱了。” 这话真没有作假——她一直就有丢东西的毛病。 石征见她脸上坦荡荡,丝毫不见赧色,忽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你打算怎么办?” 友挚摊手,表示:“我不知道。”然后一脸无辜的看他,“你觉得呢?” 石征:“……”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按了两下眉心:“我的建议是——砸玻璃,如果你赶时间的话。” 直接把三角窗玻璃敲掉,钻进去后座放倒,后备箱拿钥匙——又快又省事,关键还能叫人长记性。 “我不赶时间。”友挚一本正经回他。 石征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将右手搭在左手手腕子上,正低头摆弄着那块瑞士军表,“姜小/姐,我赶时间。” 友挚了:那边急救培训差不多已经进行到一半,虽然他不用讲课,但是半途离场总归不好。 然而了归了,友挚并不打算配合。 于是,她装做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要不,我给开锁公司打个电话?” 石征点头:“也可以。” 谁知说完那句话后友挚就不动了,脚下仿佛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石征。 察觉到她的目光,石征朝她抬了抬眼皮,有些诧异:“看我干吗?打电话呀。” 友挚面不改色:“sorry,之前和你说过,我手机也忘在车里了。” 石征“唔”了声,那表情仿似在说:你咋不把你自己也忘在车里呢? 大约是不想再同她废话,石征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友挚没接。 搞不懂她什么意思,石征把手机往前又递了递,示意她:“恩,拿着啊。” 友挚依然没接。好半晌,她才模棱两可吐出一句:“我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如果叫开锁公司来弄,车子一准受损。” “……”石征无语。 他收起手机,转而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没有点火,只是叼出一根放到嘴边,那样子已有几分不耐,“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他早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压根就不是个没主意的。 友挚瞥了他一眼:“我家里有备用钥匙。”又瞥了他一眼,“我家不远,就在城区。” 石征点点头,静待她说出下文。 友挚:“我常听人言,做人要有始有终才好。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一次——送我回家?你知道的,北新桥这边出租不好叫,我的脚又伤了……” “那你有没有听人说过,坐家里也能用备用钥匙打开车门?”石征咬着烟看她。 友挚半信半疑:“怎么打开?” 石征把香烟从嘴里移开,用两根手指夹着:“很简单,现在就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把遥控钥匙对准话筒——按开锁键,你这边手机放到车门附近。只要滴一声——车门就开了。”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甭管你们离多远,都行。” 友挚:“……” 斜他一眼,友挚:“我家里没人。” 真当她傻哈?还多远都行?那远到太平洋去行不行啊?或者干脆,你咋不上天呢? 石征皱眉:“家里没人……唔,这就不太好办了。” 装!再装!友挚看他一本正经在胡扯,终于忍不住:“你选一样。是你傻?还是我傻?” 好似没有听懂,“傻?”石征哼笑一声,终于掏出打火机来把烟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姜小/姐,你不傻。你很聪明。” “谢谢。”这算不算是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友挚忽然乐了,这年头还没见人自认过傻的?她没听错?亦或者,他这是在反讽? 一时间,友挚的心思来回翻转个遍,“那,你还送我回家吗?” 她可没忘记,眼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石征没吭声,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垂落在指间点燃的香烟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友挚一时摸不透他的脾性,袅袅烟丝里,直觉得跟前这人心里藏着一片海。 石征的静默也只存在了几秒。就在友挚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这人忽然动了——不过,不是朝她移动,而是朝与她相反的方向移动。 “喂,你上哪去?”友挚喊他。 石征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让我送你回家吗?” “送我回家?”友挚目露狐疑,抬手一指,“你车子不就在前边吗?你往那边走算怎么回事?” 当她不知道?那边明明就是去会议室的路。 石征忽一下笑了:“你就这么怕我跑啊?” 友挚一怔,眼睛看着他,想从这笑里分辨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那你会跑吗?”她轻声问他。 石征想了想,认真答道:“会。” 没料到他拒绝的这样干脆,友挚一时没缓过神。等她缓过神时,却发现那人正低头咬着烟梗在闷笑。 友挚:“……” “姜小/姐,你真的不傻。”石征闷笑完,一本正经道,“我的车钥匙落在会议室了。为节省时间,我会跑着回去拿钥匙。请稍等,我很快回来。” 友挚:跑着回去?!跑回去?!跑……你妹啊跑! 果然,这人丢给她一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6.06 友挚一个人等得很是无聊。 赤脚站在泥地上,那滋味不好受,总觉得脚底硌着东西,所以干脆,她把两只高跟鞋的鞋跟都给彻底敲断。 然后上脚一试,感觉还不赖,虽然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但好歹脚不用再受罪。 之后,她寻了个石墩坐下。石墩旁边的花圃里有一丛月季开了花,其中有两支徒长枝条爬的特别高。 友挚总算又给自己找到一件事做,那就是数一数这两支徒长枝上共生了多少叶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当她数到连自己也不记得是第几片时,石征终于去而复返——还是那件黑色短t,不同的是手里多了一件外套,人高腿长,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很快就来到友挚面前。 “会议室那边,都处理完了?”友挚猜他回去不光是为了取车钥匙,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石征点点头:“走。”示意友挚跟上。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双脚,对于她的这双“新鞋子”,石征表示够酷够拉风。 两人走向一辆全黑四驱大越野。 石征打开车门,将手中外套一把丢到后座上,绕到前门上车时,刚好见友挚撑脚往车上爬。 其实友挚166的个头一点也不矮,但这款车底盘过高,她又伤了一只脚,所以上车的时候颇有些不得力。 正跟副驾前的踏板较着劲,倏忽,友挚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多出一只手,顺着这只手掌向上的是石征那张刚毅冷硬的脸。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石征在车内,友挚在车外。 坐在主驾上的石征身子朝友挚的方向微微前倾,胳膊抻得笔直想要拉她一把。 可是友挚却发起了呆。 他朝她晃了晃手指,催道:“上来啊。” 有了石征做援手,友挚很容易就上了车。 上车后,她系紧安全带。 石征从盒里摸出一只烟放到嘴边,点烟前他特意问了友挚一句:“不介意?” 友挚摇头:“你抽。” 偏偏他翻遍裤兜也没找见火机。 忽然想起先前回会议室的路上,有人借火,他给出去后就再没要回来。正想着车里再找找看,忽听“嗒”一声响——旁边伸过来一只打火机,燃着红色火苗。 石征抬头望去,友挚的一双眼映照在那簇火苗里,熠熠如星辰。 石征没有说话,咬着烟低头凑过去,深深嘬了一口,然后就见友挚将那只印有红色双喜图案的打火机随手搁到他面前的台子上。 “你也抽烟?”他挑眉问友挚。 “不抽。” “不抽?呵……”石征低笑一声:“不抽你随身带着打火机?” 友挚转头看他:“你忘了?那打火机本来就是你的啊。” 石征皱眉:“我的?” 看样子是真的不记得了。也对,这种打火机普通又廉价,能记住才怪。友挚同他粗略说了说:“就是上次你借我的那件衣服,我把它洗了。洗之前兜里东西都掏了个空,后来就忘了再放回去。” 石征“唔”了声,一手搭在车窗上,嘴里往外吐着烟圈:“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兜里有东西?” 友挚答:“也没什么东西,就一只打火机。” “是吗?”他忽忽一笑,不再多言。 友挚却觉得那笑容很值得玩味。她问:“你笑什么?” 石征摇头:“没什么。” 料他是不想多说,友挚便不再追问。 烟快抽完,最后吸了一口,石征曲指将它弹出窗外,之后发动车子,“走。”一面问友挚,“你家地址?” 友挚报上路号门牌。 车子驶离北新桥工厂。 石征望了眼倒视镜,里头映着友挚的脸。他说:“我一会还得回厂子。你呢?拿完钥匙,跟我车回不?” 友挚想了想,“不了,我脚是这种情况,就算回去也不能开车。不如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我助理打个电话,一会叫她帮忙把车开回来。” 石征摸到手机递给她。 友挚打完电话又将它放回台子上。 之后,一路无言。 车子差不多行了四十分钟,将友挚送到公寓楼下,石征便驱车离开了。 离去前,这人盯着她那只伤脚,眉头微皱的问:“你行不行啊?” 友挚笑看他:“怎么?不行的话,你要亲自送我上楼?还是,上去坐一坐,喝杯茶再走?” “……”石征抹了把方向盘,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直接掉头开走了。 至于吗?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这么让他避之不及?撇撇嘴,友挚一瘸一拐走进公寓大楼。 乘电梯上到十一层。 友挚到家后,直奔卫生间。打开淋蓬头调成凉水,待脚上泥沙全都冲洗干净,她才去卧房换了身家居的衣裳。 没一会,小油菜就风风火火上门了,手里提着一份生煎和酸辣粉。 “姜姐,吃了没?”小油菜边换拖鞋边问友挚。 “还没。”这刚回来,友挚还没顾上。 “我就猜你一准没吃。”小油菜递上手中食袋,“呐,路过你们小区楼下,顺道给你买了一份。” 友挚接过去,笑着问她:“你呢?吃过了吗?” 小油菜点头:“恩,吃了。” 友挚将食袋放到餐桌,然后去厨房给小油菜削了一个苹果。 “哎呀姜姐,别管我了,你腿脚不方便。赶紧去吃饭,趁热。”小油菜将友挚赶去吃饭。 友挚便不再管她。 小油菜坐着玩了一会手机游戏,等友挚吃完饭,她拿了备用钥匙离开。 临走前,友挚交代她稍后不用再过来,明早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就好。 送走了小油菜,友挚摸出藏在挎包夹层里的手机,查看了一遍,没有未接来电,继而将原先设置的静音铃声取消,之后翻到通讯录,把石征的号码输进去。 备注姓名的时候,她先是打了“石头”两个字,想了想,又删除,到最后录进去的还是“石征”二字。 做完这一切,她忽然记起那人说过伤口需要冷敷,于是去冰箱取了冰袋覆到脚踝。 一面在心底琢磨如果到明天脚上肿痛还未消除,那她是不是就该考虑请假的事了?不过,到底要请几天好呢? 没一会,就接到肖益打来的电话。 友挚正缩在沙发里看电视,一只手用来扶冰袋,另一只手抓遥控器,索性就用肩膀夹着手机“喂”了声。 若不是肖益提醒,她差点忘掉,下午还有一场为新品发布提前做预热的vip酒会。 “sorry,我恐怕去不了。”友挚只得实话实说,“我脚扭伤了。” 肖益听完便不再提酒会的事,只问友挚伤得如何,是否严重?能不能走? 友挚一一答完,他道了句:“好好休息。”便挂断电话。 电视里正在复播昨晚的黄金档肥皂剧,缠缠绵绵到天涯,看了一会,友挚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抱来电脑修改之前存档的设计草图。 可是修来修去都不满意,最后决定推翻重来,对待工作,友挚向来精益求精。 她打开速写本,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落不了笔,脑袋里混沌一片,根本就不在状态。 心头渐渐烦起,视线蓦地扫到笔架下压的那张名片,她伸手抽出——“红旗救援队”几个字跃入眼帘。 终于找到了令自己烦躁的根源所在,友挚不觉释然。她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敲下了 “红旗救援队”这几个字。 紧接着就跳出一组信息,其中有一条吸引了友挚的注意,是近期关于救援队志愿者招募的启事。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志愿者,首要条件就是拥有健康的体魄。 因为救援工作具有持续性和高强度性,特别是一线救援的参与者,对体能要求非常严格。即使怀有一颗挺身助人的心,如果没有优秀的身体素质做基础,也还是无法顺利完成灾后援助行动的。 所以,成为志愿者的第一步就是必须通过招募体能考核。 友挚看了眼招募结束日期,截止到这个月底。 她用手机添加了救援队的微信公众帐号。 刚加好,系统就提示她收到一条新消息:你好,欢迎关注红旗救援队,我们会每天为您播报救援队的活动信息并向您介绍户外运动小常识…… 读完微信,友挚点开了志愿者申请表格。 盯着那张表格发了一会呆,友挚忽然将它叉掉,之后返回主页面浏览起其他新闻。 不知怎地,后来竟趴在桌上睡着了,直到恍惚中听见一阵门铃响。 7.07 这阵门铃声一阵急过一阵。 友挚被吵醒后,人还有些迷瞪,直觉得这铃声跟催命一样,好不厌烦。 晕晕乎乎跑去开门,刚到玄关,脚底不知踩到什么,冷不丁被绊了一下,结果好巧不巧那只伤脚 就撞到旁边的鞋柜——“砰”一声,疼得友挚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下彻底清醒。 对旧伤还未痊愈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友挚蹲坐在地毯上抱着脚好半天才缓过劲,然后她 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肖益。 见到他,友挚十分意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点酒会应该刚刚结束。“你怎么来了?”友挚问。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两人一面往里走,肖益问她,“你脚怎么样了?” 见她拖着步子走得颇为吃力,肖益不禁皱起眉头。 “不碍事。”友挚招呼他在客厅落座,“你喝什么?茶或咖啡?” “别忙活了,我不渴。”肖益叫住她,“你也过来坐。” 原本就是强忍着脚伤,刚又走了几多步,这会好象疼的更厉害了,友挚此时亦无心客气,听他这样说,顺势就在沙发坐下。 “怎么?酒会不顺利?”见他从进门起眉头就一直拧着,友挚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 “没有,挺顺利的。”身体向后靠着椅背,肖益一面抬手到颈间松了松束得有些紧的领带,“大概是酒喝的有点多。”语气里竟现出一丝疲惫。 友挚望着他的侧颜,凭良心讲,其实肖益长的挺帅,一八三的个头,原本就是搞服装设计出身,又与时尚圈多有接触,整体形象很是出众。 当年空降到设计部,背景成谜,在公司引起不小的轰动。 曾有不少同仁私下调侃,即使哪天改行做模特,这位也不愁饭吃。 但是,就个人性格而言……友挚却有些不喜,总觉得这人太过阴郁,且有时喜怒无常。同事多年,友挚始终看不透他。 本以为他这趟过来是为了工作,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又避口不谈,友挚一时无话,陪着他呆坐了片刻。 终于,肖益开口:“你这脚,明天还能上班吗?”话题也随之转移到她的伤处。 友挚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想先请一天假。要是后天好点了,我就回去上班。” 肖益没有接话,而是盯着她红肿的足关节看了一会,眉头却是愈拧愈紧,“看过医生没?” “没。”友挚满不在意道,“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扭到脚筋。再说之前已经处理过了。” “怎么处理的?” “冷敷。” 肖益抹了把脸,“去医院看看。你这样不行,万一伤到骨头……” “不用,肯定没那么严重。”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友挚觉得肖益有些小题大做。 “走。我送你去医院。”不由分说,肖益起身,“正好我要回公司。” “别!肖总,真的不用了。”友挚哪里敢麻烦他这个大忙人,“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你的,我这边真的ok。” “大奖赛在即。你知道的,这次我势在必得。”肖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她,“所以,我没有多少时间给你养伤。走,去医院。” 友挚只得妥协,“那你等会,我去换件衣服。” 回房换完衣服出来,友挚瘸着脚跟肖益一起乘电梯下楼。 到了医院,眼看就要下班,门诊已经没有多少病人,他们挂完号,很快就轮到友挚。 医生检查完,开了单子让他们去拍片。 肖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轮椅,说是为了节省时间,让友挚坐着,他推她去影象室。 半个小时后拿到报告,给门诊医生看过,确定没有大碍,肖益的眉头总算抚平。 友挚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先前在工厂石征已经帮她复位过,要是有问题,他不会不说。现在经医生确认,这个结果在友挚意料之内。 到窗口取完药,他们准备离开医院。 没想到在通道口遇见了熟人。 其实也不能算是熟人,确切说来应该是有过一面之缘。还是上次友挚以归还衣服为名去救援队办公室找石征,碰巧石征不在,当时接待她的正是这位娜依姑娘。 虽然友挚差不多已经忘了这个人,但娜依却对友挚印象深刻,走廊上一眼就认出了她。 “姜小/姐,真的是你?!”娜依惊呼一声,快步走向友挚,“我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好。”友挚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还记得我吗?”娜依朝她眨了眨眼,“上次在救援队办公室……衣服我已经转交给石征哥了。” “谢谢。”友挚笑着道了声谢。 娜依与她闲聊:“对了,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在这?”目光同时扫向一旁的肖益,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 见他的手扶在友挚胳膊上,两人姿态亲昵的靠在一起,娜依心下了然,再看向他们时目光便充满了暧/昧。 “我脚扭伤了,来拍个片子。”友挚这会有些分神。因伤处时有疼痛传来,多亏肖益一直撑着她,不然友挚非倒下不可。 娜依关切道:“严重吗?需不需要我……” 没有忽略对方身上穿的白大褂以及她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友挚摇头:“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 娜依笑道:“我在这里上班,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正说着话,那边忽然有人叫娜依,她应了声,然后转过头对友挚抱歉道,“我得去忙了,有机会再聊。” “好的。”友挚同她告别。 不想再麻烦肖益,待车子驶出医院,友挚便让肖益将她放在公司附近,她自己打车回家。哪里想到她不过是发了会呆,车子不知不觉就滑过moly。 却不见车停,友挚扒着窗玻璃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哎呀!公司公司……”眼睁睁看着moly的标志牌离他们愈来愈远。 反观肖益,慢条斯理丢出一句:“这里不好掉头,等下个路口。” 结果,下个路口,下下个路口,下下下个路口…… 最后,一路开到友挚的小区门外。 回到家,友挚叫了外卖。 吃过饭,又忙了一会工作,等到洗完澡她给伤处贴了药膏这才睡下。 ***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友挚的脚伤早已痊愈。 这天周末,她起了个大早,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去了。到楼下,碰见正在花园遛狗的邻居大妈。 大妈同她打招呼:“小姜啊,这是又去晨跑啊?” 友挚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言。 她一直都有晨起慢跑的习惯,偶尔刮风下雨也会偷懒休息。自从上周把脚扭伤后,中间停了差不多有十天。 “哟,这咋还背着包呢?是要出门?”大妈眼睛够利,一下就注意到友挚的身后多了一个双肩包。 “恩,出门。”友挚没有否认,她脚步匆匆,“阿姨,我先走了啊,有空再聊。” 大妈冲她挥挥手,“快走走。” 友挚今天头发绑了个马尾,坠在脑袋后面,走起路来辫梢一晃一晃,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大妈对着她的背影一个劲的感慨,“哎哟,年轻哇……真好。” 友挚从包里取出一只棒球帽戴上,途经楼下便利店,进去买了两瓶水、一包湿巾,结帐时外加一盒木糖醇。 她今天没有开车,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直奔中心小学而去。 早八点,中心小学的操场陆陆续续迎来一群人,有男有女,年纪大约在二十至四十之间不等。 友挚算是其中到得比较早的。 她先是习惯性的往四周扫视了一圈,没见到熟面孔,心中略有些失落。 签到台那边三三两两聚着几人,友挚走过去在签到表上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扩音喇叭里开始喊“集合”的时候,她才慢悠悠起立,挑了队列里靠后一排的位置站定。然而,两只眼睛却异常清亮,一瞬不瞬盯着不远处走来的颀长身影。 此刻,队列正前方的教员手执扩音器,嘴里嘚不嘚说着开场白,可惜友挚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心思早跟着那道身影不知飞往何处。 “下面,请各位队友做一下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有利于以后团队的沟通与协作。”教员对着下面的人群,“谁先来?” 大家左右看了看,因为彼此间还不太熟,一时都有些放不开。 见没人主动,教员直截了当的提出:“这样,咱们就从第一排最右边开始,然后依次往后。” 底下没人反对。 第一排最右边是位男队友,他声音嘹亮,又富有激情,给大家开了一个好头。 友挚在最后一排,队伍转了个圈,很快就轮到她。 将压在脑门上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素净皎洁的脸。她的声音就如同此刻她的脸,干干净净,不急不徐,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 “我叫姜友挚。”顿了顿,她的视线始终追随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我是一名设计师。” 只见那人蓦地抬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接时,友挚冲他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石征。 8.08 红旗救援队今天在中心小学有一场志愿者招募的体能考核。 三天前友挚就接到微信通知。 老实说,在提交申请表格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到底要不要加入志愿者行列,成为救援队的一员?思来想去,答案是肯定的。 当然,这跟什么热心助人、无私奉献完全不搭界。扪心自问,她姜友挚还远没有如此高尚的情操,不过是私心在作祟罢了。 可惜石征对于友挚的微笑完全无动于衷,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好象他们根本不认识。之后,他就扭过头去继续跟身旁的队友交代工作。 友挚一点也不恼。 悉知老火靓汤讲究文火慢炖,恰好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做完一组热身运动后,志愿者招募的体能考核正式拉开帷幕。 这次考核共分一天两场来完成。早上一场,考核内容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和2400米长跑三个体能测试项目。下午还有一场,是负重登山考核。 参加此次考核的共有70人,其中男35名,女35名。 上午的三个项目,依照次序,首先要考的就是仰卧起坐。因为这项测试需要辅助进行,所以现场同性别之间两人一组,相互协作完成。 这样分配的结果,到最后自然要单出一男和一女,友挚刚好就是单出的那一女。 单男很好解决,现场工作人员大多是男性,不用找别人,之前手拿扩音器喊话的教员直接自己撸袖子上。 惟独一个友挚,好不容易从签到处调来一位工作人员,谁知临场又被意外绊住脚。而其他人员都各司其职,一时分身乏术。 数来数去,就只有队长石征能够抽得出手。 友挚乐了,这是不是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踢了踢脚边的帆布海绵垫,她笑吟吟等着石征走近。 人高腿长的男人看也不看她:“准备好了吗?”雷厉风行来到她面前,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恩,差不多了。”友挚心道——装不认识?看你能装到几时!她一面笑眯眯道,“就差一个你!如今总算是齐活了。” “……”瞥她一眼,石征凉凉开口,“那就别傻站着了!开始。” 视而不见他那张刀锋一般冷酷的脸,友挚脆生生应了句:“好嘞。”然后就手脚麻利的躺倒在海绵垫子上,屈膝,抱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来!”这回换她催他,“我准备好了。”竟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石征面无表情的在绵垫跪坐下,正对着友挚双脚的方向,然后伸手压住她的腿。 他的手劲很大,友挚只觉得脚踝处好象被火钳箍住一样。纵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人热力。 友挚想,最近一次做仰卧起坐是什么时候的事?高中or大学? 事隔多年,她发现自己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哪一次也不及这一次来得认真和卖力。 瞧瞧这姿势,现场就没人比她更标准。 如此到位的动作,随着每一次的起卧,腰杆抻到笔直,就算是专业教练,这会儿也得给她打满分。 顺手还能再调/戏一下对面不苟笑言的男人。 友挚觉得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只需在起坐时将身体前倾,这样一来,她和石征面对面间的距离几乎所剩无几。 你说她蔫坏不蔫坏?存着心的挑/逗对方,恨不能下一秒就看人出丑。 可石征是谁呀?那是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带怂的主。 早年玩户外,背着降落伞几千米高空眼都不眨一下就敢往下跳,更有穿越无人区的壮举,草原上甚至还打过狼。 后来响应援疆号召,大学一毕业不声不响入伍,志愿被分配到祖国最偏远的边海防一线。 就是这么一个能在军区的特种驾驶训练中开着大卡车玩弯道漂移的人,你说他怕过谁?又能怕谁? 如今不过就是让他和女人凑近点,近到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近到可以看清她花蕊一般轻颤的睫毛弯曲的弧度。 仅此而已。 然,友挚这边却有片刻的怔神。 并非她少见多怪,实在是石征这人的反应太过冷静,波澜不兴的样子好像一口古井。 短暂的视线相交中,她望着他,他亦回望着她。 偏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这沉默使得人渐趋压抑,仿佛潭水幽深,藏着一眼窥不到底的秘密。 甚至,一不小心,便有跌落的危险。 这样几番对视,石征安之若素,最后竟是友挚败下阵来,那样子别提多狼狈。 借着仰卧的机会,友挚一个后仰——径自躺倒在垫子上。 秋日的天空深邃而高远,凛凛风声里有鸟儿振翅滑过,迎着喷薄初升的朝阳,仿佛给灰色羽翎镀了一层金。 恍惚间,萦绕在友挚耳旁的那些喧闹与吵杂消失的无影又无踪,全世界刹那只剩下与她相视而望的他的一双眼睛。 友挚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似自己被箍住的不是脚踝,而是脖颈。 书上说,运动过量会导致人的大脑缺氧。 一定是这样,她才会感到呼吸不畅。以至连石征什么时候开口说话,她都没有注意到,隐约听得只字片语飘进耳朵:“你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离目标任务……如果你想放弃……” 友挚:“……” 等等!他在说什么? 一分钟?分钟?钟?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了?! 好似被泼了盆冷水,友挚瞬间清醒,然后二话不说,掐着时间一气将剩下的仰卧起坐全部做完。 不用看,某人现在一定很失望。 友挚从垫子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面悠哉悠哉去问石征:“怎么样?及格没啊?” 对于她的问话,石征置若罔闻。 将目光从计时器上收回,他生硬的丢下一句:“原地休息三十分钟!准备下一项测试。”说完,看也不看她,大步离去。 有什么了不起!朝他的背影撇撇嘴,友挚心道:有种你一句话也别和我说! “姜友挚!”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友挚扭过头,远远就见一个黑脸小伙儿咧着口白牙边笑边冲她招手。 等人跑近了,她才想起这人是谁——秀山公园那个黑脸巡查员徐飞。 友挚对他有点印象,小伙子身体倍儿结实,黑壮黑壮的像头牛。上次她去还石征衣服的时候还在救援队办公室见过他一面,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参加过数次救援行动,积累了许多实战经验。 之前没留意,今天的体能测试他竟然也在场。 友挚微笑着同徐飞打过招呼。 先前他手头有活走不开,直到现在才得空。面对友挚,徐飞挠了挠头,笑的很是腼腆:“你怎么想起来要做志愿者的?” 救援队的招募事宜一向都由秘书组负责,徐飞属搜救组。要不是刚才在现场听到友挚自报姓名,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也参加了志愿者招募。 老实说,听到她名字的时候,徐飞吓了一跳。 在他看来,友挚漂亮又柔弱。菟丝花一样的女人生来就该受男人保护,长发飘飘,小鸟依人,这才是她们应有的模样。 所以,徐飞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将友挚同“救援”这两个字划上等号。 要知道救援工作一点也不轻松,相反既辛苦又危险,有时连他们这些糙汉子都吃不消,更何况是友挚这样娇弱的女人? “难道,助人为乐也需要理由吗?”友挚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狡黠一笑。 也不知是被她的笑颜晃花了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徐飞的黑脸顿时一红。摸了摸后脑勺,他连忙转移话题,“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会就是2400米计时跑。你放心,我肯定会在旁边给你加油!” 友挚回给他一个笑脸:“谢谢。” 中心小学的跑道是400米一圈,按照救援队制定的12分钟跑完2400米的规则来计算,也就是平均每2分钟跑一圈。 友挚心里有了底,在跑步的时候尽量放匀速。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考不过,因为平时都有健身的习惯,所以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比较有信心。 倒是徐飞,从友挚开跑起就一直替她捏着把汗。 要不是队里有规定,他恨不能亲自上阵、全程陪跑。 即便如此,他还是逮着空子就往她身边凑,又是加油打气,又是体贴入微的送上毛巾和水,惹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到后来,友挚简直怕了他。 终于跑完最后一圈,等成绩出来,友挚大大松了口气。 这次跑第一的是个精瘦的男队员,全程用时8分半,此刻正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好不热闹。 友挚远远瞧着他们,没留意打旁边走来一人。 那人在她身旁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而后幽幽开口:“我们队长当年跑的比他快。” 听见“队长”二字,友挚下意识就脱口问出:“有多快?” 那人答:“8分01秒。”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友挚这才扭头看去,这一看——和她搭话的却是个下巴上留着一绺小胡子的陌生男人。友挚莫名其妙:这人谁啊? 胡须男很是自来熟:“我姓米,大家都管我叫大米。” 友挚静静看着他:so? 默了一默,胡须男继续说道:“上次在秀山公园,我也是巡查员。” 友挚仍旧静静看着他:so? 终于,胡须男将手中瓶子递出去:“徐飞让我来给你送瓶水。” 友挚:“……” 早说嘛!她接过水:“谢谢。” 听他提到徐飞,友挚这才发现已经好半天没见徐飞的人影了。 于是她问胡须男:“徐飞去哪儿了?” “哦,他被征哥罚去扫厕所。” 友挚一口水喷出来。 临走前,友挚到底没忍住,问胡须男:“你们队里,是不是还有个人外号叫老鼠的?” 胡须男一脸惊诧:“你怎么知道的?那是我哥们!” 友挚:“……” 我只是随便问问咯。 9.09 上午的考核已经结束,在帮助工作人员收拾完现场后,大家陆续离开。 因为下午还有一场测试,众队员并不敢懈怠,纷纷抓紧时间吃饭和休息。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应战。 临走前,友挚特意去了签到台一趟。 她交给工作人员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和姓名,“我在操场捡到一只u盘,不知道是谁的。如果有失主找来,请跟我联系。” 交代完来龙去脉,友挚挥别了工作人员,然后向校外走去。 坐上出租车没一会,包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友挚打开一看,来电人显示——801。 瞧瞧,先前她说过什么来着?有种一句话也别和她说! 挑了挑唇角,友挚摁下通话键:“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是我,石征。” 友挚怎会不清楚他是谁。 不光清楚他是谁,而且还知道他为什么会打来这通电话,但是面上她却不显露半分,只佯装不知,“哦,有什么事吗?” “我听签到台的小李说,你捡到一只u盘,我能看看吗?” 他的声音是一如继往的干净与醇厚,可友挚却装做没有听见,“你说什么?喂?你大点声……什么盘、盘?哦,你要请我吃大盘鸡?” 石征:“……” 揉了揉眉心,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和缓:“姜小/姐,我刚好丢了一只u盘,黑色的。我想,有可能就是你捡到的那只。” 友挚拔高音量:“什么?你说你现在就要请我吃大盘鸡?” 石征很是无奈,一面伸手压着太阳穴:“你现在在哪儿?如果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 “sorry啊,我不喜欢吃鸡。”强忍住笑意,友挚将电话拿远,“喂,喂,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见?喂?喂……” 装模做样,最后她一把掐断电话,心里那个舒爽,再也忍不住笑趴在车座上。 一抬眼,视线却和前面倒视镜里的司机对个正着,为免被人当做神经病,她赶忙坐好,然后把头扭向窗外,规规矩矩看起风景来。 回到公寓,吃完饭,友挚取出那只u盘插到自己的电脑上。 不可否认,这只u盘的确属于石征。 早上考仰卧起坐,石征为了帮她压腿一直半跪在海绵垫上。后来起身的时候,友挚亲眼看见u盘从他的裤子口袋滑落。 这人也没发现,录完成绩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友挚才不声不响过去拾起u盘。 话说,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存有一些恶趣味,例如——窥探他人**。 因此,友挚打开电脑的时候,内心不可遏止的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甚至,她还联想到网上流传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以乱翻,一个是女人的包包,另一个就是男人的硬盘。 于是,她又暗戳戳的联想到了:九九八十一式、回形针、意大利吊灯…… 然而,打开之后——no one。 面对屏幕上跳出的win7系统安装的提示框,友挚傻眼。 原来,这只是用来安装系统的启动盘……而已。 中午午休了一个钟头。 两点整,友挚精神饱满的来到秀山文化公园。 下午要考核的项目是负重登山,这里要登的山自然是秀山。 眼下正是集合的时间,秀山脚下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那边教员对着扩音器开始一个一个点名,友挚在人群里巡睃了一圈也没找到石征的人影。不过,还是被她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与此同时,徐飞也看见了她。 碍于各自都有任务在身,他仅忙中偷闲冲友挚挥了挥手。 等到所有队员点完名,又做了一组热身操,徐飞终于忍不住跑过来找友挚。 寻了个空隙,两人去旁边说话。 刚站定,友挚手里便被他塞进一根手杖。 “这什么呀?我就不用了。” 说到运动,友挚平常做最多的也就是瑜珈或是去健身房器械健身。至于其他,要么没兴趣,要么三分钟热度,更别说叫她进一步了解和接触。 所以徐飞给她这根手杖,就友挚看来实非必要。 不过一个测试而已,哪里就值得人多费心。况且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当志愿者上。 徐飞可不清楚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一个劲给她叨叨:“用得着!肯定用得着!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一面偷瞄了瞄友挚那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看你瘦得!我胳膊都快赶上你大腿粗了……” 友挚:“……” “一会要是你爬累了没力气,这根手杖刚好用得上。”话题终于不再围绕她的大腿有多粗,可是接下来徐飞的话更让人头疼,“要不,我陪你一起?”越想,似乎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眼看就要付诸行动,“别!”友挚被他吓得连婉拒都顾不上,“难道你还想再被罚去扫一次厕所?” “……”挣扎了几秒,徐飞道,“那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 “别!”友挚想也不想直接给拒绝,“你有事先忙,不用等我!”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确。 奈何眼前这位就是迟迟转不过弯:“没事,我不忙。” “……”算了!友挚觉得跟这人一时半会是掰扯不清了,想到自己原本找他说话的目的,转而切入正题,“诶,你们队长下午没来吗?怎么都不见他?” “早来了,在山顶呢。”徐飞解释,“下午的这场是由我们征哥主试。” 原来如此。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两人又说了几句,那边哨声忽然响起,友挚立刻跟他挥手拜拜:“我去集合了。” 依照规则,此次考核男子需负重30斤,女子负重20斤。 工作人员正现场挨个检查大家的负重装备,旁边负责磅秤的人是一点也不手软。 等大家全部整装完毕,一行几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秀山入口行进。 背包一上身,友挚只觉得肩膀陡地一沉,那根手杖立马显出了功效。 队里已经给大家统一拟定了本次的登山路线——由环山小道起始,途经石牌坊、凤栖亭、最后到达山顶天池,全程限时100分钟。 待教员喊出“出发”的口令后,计时正式开始。 友挚慢悠悠跟在队伍后面拾阶而上。 秀山位于城郊,海拔虽不高,但山中多植被、且溪涧幽邃,是休闲游乐的好去处。尤其到了夏季,这里更是市民首选的纳凉之地。 友挚以前也游过秀山。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前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自从工作后,她几乎再没来过这里。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是因为没心情。 爬到凤栖亭的时候,友挚浑身汗透。得亏她平常都有健身,关键时刻才不至掉了链子。 脱下外套系在腰间,连汗都顾不上擦,她一鼓作气登到山顶。 最后一看表,离规定时间还差三分钟。 她先是十分淡定的掏出水壶咕噜咕噜灌了小半瓶水下肚,然后又用湿巾擦干净手脸的汗,这才不慌不忙来到工作人员处。 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100分钟。 负责计时的那人难得还是张熟面孔,下巴上一撮修剪齐整的小胡子。 “你好大米。”友挚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你的哥们老鼠托我向你问好,他说他爱死你了。” 大米:“……” 见他一副嘴角抽筋的样子,友挚哈哈大笑。 而后,她越过大米,视线一转,见到了不远处的石征。 位于秀山次峰的峰顶有一块巨大的磨剑石,临着这块巨石的是碧清如洗的天池水。 水畔生有两棵连理树,当地人又称它为情人树。远远望去,藤蔓盘缠交叠,仿佛展开手臂相互拥抱的恋人。 石征就坐在那棵树下。 树冠如伞,伞顶挂着愈渐西沉的一轮红日,漫山层林染尽。他的身影就那样不经意的闯了进来,静默,坚毅,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友挚来到他面前。 落叶铺陈的地面,鞋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石征掀起眼帘,嘴里闲闲叼着一根草茎。他看了友挚一眼,没有说话。 友挚学他的样子,背靠着树干席地坐下。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大盘鸡?”她问这话的时候是半点也不知道心虚。 石征咬着那根草茎斜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吃鸡?”只字不提午间的那通电话其实是另有他事。 拿她的矛戳她的盾?友挚总不好说:嘿,我那是忽悠你呢。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说:“你要是真有心,请我吃什么不是吃?那没了鸡,它总还有鸭,有鹅!再不济,就是白灼菜心也成啊。” 石征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把草茎从嘴上拿开,夹到指间无意识的对搓着,然后扭过头来看她:“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对哦,为什么?被他这样一噎,友挚总算有了点心虚的意识。 可这意识转瞬就被她掐灭在襁褓里。她不紧不慢将皮球又踢了回去:“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那得问你自己啊!我怎么会知道?” “呵……”石征低笑了一声,“姜小/姐……” 却被友挚打断:“我想听你叫我友挚!或者姜友挚。” 石征顿了下,不说话,低垂着视线看堆叠在脚边的枯叶。 大概是觉得她提的这个要求实在有够无聊,他都懒得给出回应。 动了动膝盖,他另换了一个姿势,半边身子对着她,“我听小李说,你捡到一只u盘?” 友挚怔了怔,点头:“对啊。” 石征解释:“那只u盘可能是我的。” 友挚瞥他一眼:“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u盘是你的?” 石征想了想,说:“那是一只启动盘,内容跟win7的系统安装有关。” 东西是友挚眼见着从他兜里掉下来的,自然错不了,可她就是不想那么轻易还给他。于是,睁着眼睛继续说瞎话:“哦,那我要回去看一看。我还不知道盘里有什么内容。” 石征问:“你现在身上没有带?” 友挚故作诧异道:“我随身带那个干吗?” 石征默。 下山前,友挚特意又和他强调了一遍:“等我电话!我回去看过了就给你打电话。” 石征:“……” 友挚以示安抚:“放心,如果确定了真是你的,我肯定会把东西还给你!” 石征:“……” 10.10 志愿者招募考核一过,友挚就将它全盘丢到脑后。 这几天她一直在忙新品发布会的事。 说到底,她只是一名内/衣设计师,工作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得益于公司不久前刚刚举办过的那场vip酒会,为新品发布提前积攒了人气和热度,有了这样一个好开头,友挚的工作自然轻松不少。 可肖益却十分不满。 按照他的意思,友挚目前应该只专心于大奖赛的事,其他工作暂时先放一边,不能放的就交出去给别的同事来做。 友挚不愿意。这不是平白叫她招人恨吗? 公司谁手里不是一堆事?再说,凭什么就你能参加大奖赛,凭什么参加大奖赛就不用干活?这世上谁也不是傻瓜。 任何的吃苦耐劳,都有前提。 到这天傍晚收工,友挚终于空了下来。 摸出手机看时间,指尖一滑,却带出一条昨天收到的旧讯息。 讯息来自于红旗救援队,内容是恭喜她已经通过志愿者考核。当时她手头正忙,看完也没管就抛到了一边。 如今再见到这条讯息,友挚总算记起了u盘的事情来。 于是,她当即就给石征拨了一个电话。 半分钟后,那边才被接起。 不过,接电话的并非石征本人,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喂”了声,就不再说话。 友挚以为自己打错,特意将手机拿到眼前又看了看,被呼叫人显示“801” ——用这组数字代替石征的名字是上次参加完2400米跑后,她从大米那儿得来的灵感。 友挚抓着手机不急不徐道:“请问,石征在吗?” 电话那头怔了下,似乎有些惊讶:“姜小/姐?是姜小/姐吗?” 见对方认识自己,友挚大感意外:“你是?” “我是娜依啊。”电话那头的语调明显轻快起来,“你找石征哥吗?等一下哈,我帮你叫他。” 然后,隔着手机听筒,友挚模模糊糊听见娜依在那边一迭叫了好几声:“石征哥,石征哥……” 片刻后,娜依回道:“对不起啊姜小/姐,石征哥他刚从训练场回来,现在正在洗澡。” 洗澡?友挚不由联想到其他。 要说手机这种东西其实是极私人的物品,能够在洗澡的时候帮对方接电话,这本身就说明双方关系匪浅。 友挚“哦”了声,“在洗澡啊……”一面垂下眼皮,心中不知作何感想,“那我一会再给他打。” 就在她要挂电话前,娜依说了句:“姜小/姐,你找石征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很急的话,我帮你和他说。” 友挚轻轻笑了下:“不急,回头再说。我先挂了。” 放下电话,友挚去了趟洗手间,之后收拾一番便拎包离开了公司。 开车快到公寓的时候接到石征打来的电话,友挚装做不知,一手把方向盘,一手戴上耳机:“你好,哪位?” 他低声道:“我是石征。” 友挚“哦”了下,然后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我听娜依说,你找我有事?”石征说。 “唔,是有件事找你。”好似刚刚才想起,友挚慢条斯理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你说一声,上次那个u盘,我已经确认过了,是你的没错。” 石征“恩”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他也没个下文,友挚只能顺着往下说:“那你看,我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你啊?” 石征说:“不急,下周上课的时候你带过来给我。” “下周上课?”友挚有些摸不着头脑。上什么课?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看微信通知。”石征没有详说,只叫她等救援队通知。 友挚心想八成是跟志愿者招募有关,便没有再往下问。 眼见那头有了挂电话的意思,友挚忙喊了声:“诶,等等……”忽又停住不说,扭捏了几秒,她故做不经意,问他,“你不着急装系统啊?” 石征道:“我已经装好了。” 就说他怎么沉得住气,几天过去也不见他打电话来问u盘的事,却原来是另有准备。好在友挚也不是真的关心他没了u盘要怎么装系统,然后系统装的怎样……诸如之类的问题。 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点:这东西,他到底还要不要了? 友挚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隔了有几秒,石征回答:“在队里。” 他说的模糊,大概是不想和她多说。 可友挚才不管这人是真不想多说还是假不想多说,她追问:“队里?队里是哪里?” 石征沉默了下,到底还是给她说了一个确切的地点:“我在铁杉桥。” “哦,你在办公室啊……”友挚看了眼窗外路标,煞有其事道,“那刚好,我顺路,给你把u盘捎过去。” 石征婉拒:“不用,还是等你上课的时候带来给我。” 友挚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这时,路口的转向信号灯刚好变绿,她抹了把方向盘左转调头,“我马上就到了,你别走开。” “真的不用……”石征尚未说完,就被友挚打断。 不愿跟他拉锯,友挚故技重施,对着耳麦先是夸张的喊了两声:“喂?喂!”接着,一本正经胡说道,“我怎么听不清你说话?你在说什么?哦,让我路上开车小心?好的,我知道了。” 石征:“……” “先这样,我这边信号不好。”结束通话前,友挚还不忘添上一句,“待会见。” 取下耳机的间隙,她甚至还颇为无聊的想象了一下石征此刻的心情……应该会感到很不爽。 思及此,她低笑出声。 从公寓这边开到铁杉桥,加上路况拥堵,友挚花费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才到。 找地方停好车,关闭窗户,她正准备下车,手机忽然在台子上震动了下。 友挚拿起看了看,微信提示收到一条新讯息,打开,发信人是红旗救援队。 果然如石征所说,此条微信旨在通知所有通过招募考核的志愿者于下周双休两日在**地参加红旗救援队的初级培训课程。 读完讯息,友挚将手机收起,然后推门下车。 外面天色渐黑,长街两边已是华灯初映。 凭借上次的记忆,友挚很快来到写有“旧时人家”字样的旅社前。从大敞的院门进入,绕过一面影壁墙,她熟门熟路上到二楼。 不过,却出了点意外。 眼前的办公室——门扉紧闭,根本就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友挚抬手拍了拍防盗铁门,里头也没有人应,除了顶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基本可以断定,现在办公室里没人。 竟是白跑一趟。 友挚不无自嘲的想:看来“信号不好”这一招也不是回回都管用啊。轮到人家不买账,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照样没辙。 原本还想着给石征再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几个意思,可转瞬她就将这个念头给掐灭。 心中冷笑:真当她是死乞白赖的人了?稀罕得他!抬脚踢了下防盗铁门算做泄愤,友挚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却见尽头处有一身高腿长、容颜冷硬的男人迎面而来。 友挚顿住脚,感觉遮蔽在头顶的乌云“哗啦”一下全都散开。 “哟,石队,您这是打哪儿来啊?”她立在原地,双手抱臂笑吟吟地看着男人走近。 石征正低头吸烟,听到声音抬头扫了她一眼,透过缕缕烟丝,淡漠地问:“你怎么来了?”仿佛之前不曾和她通过电话。 友挚笑得没心没肺:“我来给你送东西啊。” 见他腋下夹着一整条的香烟,猜他先前不在,十之八/九是买烟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 到门口时,石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锁应声而开。友挚跟在他身后进屋。 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他“嗒”一声摁下,屋内顿时大亮。 “就你一个人?”友挚了解过,办公室每天都会有一到两名人员值守。 “恩。”石征回身将防盗门关上,只留了里头一道木门大敞,然后反手将钥匙抛到旁边的桌台上。 友挚四下随便看了看。 办公室现在的格局是经过了部分改造的。原本两个独立标间,后来将中央隔墙打断,形成了现有的开阔大通间。 她注意到右手边是一个卫生间,里头十分整洁,看得出应该每天都有人打扫。旁边还有一个休息室,面积不大,只摆了张架子床和一些杂物。 她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娜依?我以为她也在。” 11.11 友挚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娜依?我以为她也在。”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到娜依,石征微愣了下,却也没多想,只解释说:“她是医生,今晚要轮值。” “哦,轮值啊。”友挚点点头,不再多话。 救援队的所有成员,无论是志愿者,还是正式队员,除平时参与救援工作外,各自都有正规的职业。 然而,这并非友挚关心的重点。 办公室的角落摆有一张老式的皮质沙发,扶手是深棕色的,看上去略显老气。随着友挚落座,皮面凹下去的地方起了一圈褶皱。 石征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椅背上搭着他进门后脱下的外套。 早前那根烟已经抽完,他又重新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后吐出,然后微眯起眼看那些烟雾一点一点散开。 他问友挚,“喝水吗?” 友挚点头:“喝。” 他离开座位,走到立柜旁,在墙角齐齐码了几箱标有“百岁山”字样的矿泉水。他从最上面已经拆封的纸箱里取出一瓶来递给友挚。 此时,墙上的挂钟显示七点已经过半。 友挚回想今天的午餐她只食过一份披萨,且还是同组几人一起分享。吃没吃饱另说,如今都过去这么久,那小块披萨估计早消化的没影了。 直到刚刚又喝了点水下肚,她越发觉得腹内空空。 于是,她问石征:“你吃饭没?要不,一起吃个饭?” 石征摇摇头:“我吃过了。”旋即又瞥她一眼,“你没吃?” 友挚正要回答,肚子里却抢先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她佯装没有听到,对着石征“恩”了声,然后无比镇定道:“你这里有没有外卖的电话?” “有。”石征嘴角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他问道,“你要订餐吗?” 友挚:“恩。” “想吃什么?”石征问她。 可友挚足足思考了半分钟之久也没能得出一个结果。最后,她干脆向石征求助:“你给我点推荐呗。” 石征想了想,说:“吃面。这附近有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 “你吃过?”友挚问。 “恩。” “真好吃?”友挚挑眉。 “我觉得不错,平时去他们家吃的人不少。”石征的回答很中肯。 “那行,我就吃这个。”友挚拍板。 既然他说不错,那她就尝尝。 石征一手夹烟,一手从桌几下抽出半沓名片来,翻到其中一张,“我来订。”说着拿起手机,一面将手中的烟梗捻灭在烟灰缸里,他看向友挚,“有没有什么忌口?” 友挚:“不要放葱花。” 石征一面拨电话,一面问她:“还有呢?” “还有……”友挚盯着他,忽忽坏笑起,“只要牛肉不要面!” “……” 面馆就在这条街上,老板说十五分钟内送达。 挂了电话,两人一时无言。 友挚看到旁边办公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电源已经接通,屏幕呈待机状态。她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于是从包里掏出那只u盘,放到了石征面前的桌几上,“喏,给你。” 石征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将它随手搁进一旁的桌屉里。 友挚问:“你不确认一下么?” 石征说道:“不用。” “还是确认一下。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这东西肯定就是你的?” 没道理她特意跑一趟送来的东西,他却连看都不看一下。友挚打死也不承认“热脸贴了冷屁/股”这样low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见她坚持,石征便从抽屉里又拿出了那只u盘,插到自己的笔电上。 这下,友挚心里总算舒坦了。 办公室靠南有一扇双开的玻璃窗,石征就坐在那扇窗下操作电脑,窗上倒映着外面世界的灯火和他的影子。 友挚望着他的侧脸,一时竟有些怔怔。 直到石征无意间动了下,她好似被惊醒,这才别开眼去。 然后,她的视线就被旁边书架上摆放的一副相框所吸引。 相框里的照片看上去有些旧。 那是一张四人合照,三男一女。 风华正茂的青年互搭着肩膀站在一起,身上穿着冲锋衣,背后是□□的山岩与茫茫戈壁。天空一片晴蓝,阳光很烈,他们注视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友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石征。 不过照片里的石征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同现在相比,身上多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石征正低头摆弄电脑,冷不丁听见友挚冒了句:“你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啊?”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扭过脸去看友挚,“你说什么?” 友挚走到书架前,拿起那副相框指给他看:“我说,这个什么时候拍的?” 乍看到相片,石征似乎还有些惊讶,那表情好象在说——你从哪里翻出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盯着相片怔了有几秒,仿佛在回想。过了好一会,他才掐了掐眉心低声说道:“十一年前。” “这么久啊?”友挚惊叹。 “是够久的。”他答得有些敷衍,说完这几个字,就闭口不言。 可这显然不能满足友挚的好奇心。 只见照片里,石征站在右起第二的位置。友挚先是指了指他右手边的那个男人,问石征:“这个人是谁?” 石征看了看:“一个朋友。” “那这个呢?”友挚这次指的是个姑娘,站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圆圆的脸上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笑起来带着一点羞涩。 石征又看了一眼,给她说道:“这是娜依。” 难怪先前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现在经他一说,友挚立刻认出是娜依没错。不过从照片上看去,那时的娜依还很青涩,剪着齐耳短发,站在身材高大的石征旁边,越发显得娇小。 于是友挚指着照片问石征:“她那会儿多大?顶多不过十六?” 石征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十四……还是十六?”自己也拿不准,皱着眉头,最后取了一个折中,“大概十五。” 友挚乐了,问:“你们认识十一年,她到底多大岁数你不知道啊?” 亏得他洗澡的时候,人家姑娘还帮他接电话,哪里料到这人竟这么不走心。如果姑娘知道,会不会哭死啊? “……”石征道,“这很重要吗?” 友挚竟无言以对。 虽说在爱情面前,年龄、身高、性别都不是问题,但这里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你得先有爱情才行。 如果没有爱,哪哪都会成问题。 友挚将相框塞到他手里,然后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去:“说说呗,你和娜依怎么认识的?”十足十一副热心听众的架势。 石征手里捏着相框,指头无意识的在木质的框架上来回描摹,片刻后低沉开口:“她哥和我是大学的校友……” “她哥?”友挚略感意外,“亲哥?” “恩。” 友挚了:“原来是她哥和你认识啊。” 石征点头:“也可以这样说。”他顿了顿,低头看手中的相框,脸上没有表情。 友挚指了照片问石征:“这人就是娜依的哥哥?” 那个站在娜依左手边的圆脸青年——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兄妹二人的五官还是有几分相像。 石征看一眼照片里那个憨笑的青年,点头道:“是。”说完,就将相框朝下倒扣到桌面,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来,取出一根放到嘴边。 他将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后,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和友挚说:“我查过了,这u盘没问题。多谢你。” 友挚:“哦,那就好。” 正说着话,那边防盗门上传来“叩叩”几声响——之前叫得牛肉面终于送到。 看着面前很大一碗面,友挚顿时有点傻眼。她说:“太多了。” 这个店家太实在了,不仅面条的分量给得很足,就连面上铺得酱牛肉也给了不少。 闻上去的确很香,她问石征:“你还吃吗?” 石征挑眉:“怎么?吃不了那么多?” 友挚点头。 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石征有点好笑道:“就这点食量?” 友挚:“……”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饭盒和筷子,他拿到水池冲了冲,然后将面条挑出一半到饭盒里,“吃。”他指着剩下的那半碗面对友挚说道。 “恩。”于是友挚愉快的吃起面来。 可能是真饿了,她吃的鼻尖冒汗才停下来。饶是如此,碗里还剩了一小半,以为自己吃的够快,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对面的石征呼啦呼啦已经吃完,只余碗底一点汤。 友挚半张大嘴看他:“我在想,你之前是真吃过了还是假吃过了哦?” 石征低笑一声:“快吃,一会面坨了。” 又花了十几分钟,友挚终于将剩下的面条全部吃完。 “我吃饱了。”她接过石征递过来的纸巾擦嘴。擦完,看着桌上的空碗和饭盒,“这个……”她动手准备收拾。 被石征拉住:“放着,一会我来收拾。”他说,“外面天色不早了,你回去。” 友挚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她没有反对,点点头:“那行,我先回去了。”说完,拿起一旁沙发上的女士背包,“我走了。” 走到门边,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石征,“下周的培训课,是你主讲吗?” “不一定。”石征说。 “我知道了,再见。”她打开防盗门离去。 12.12 早高峰路况拥堵,友挚开车去公司。眼看又是一个红灯,她踩了脚刹车,慢慢停下。 恰逢此时台子上的手机响起。 电话刚被接通,助理小油菜略显焦急的声音就立刻传来:“喂!姜姐,你现在在哪儿?” 友挚看了眼前方的交通倒计时器,一面心不在焉地答道:“恩,我在路上,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到公司……” 小油菜打断她:“姜姐,出事了。” 友挚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最怕听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就问:“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nljy这个牌子吗?” “唔,有点印象,怎么了?”友挚记得不是很清楚。 “就在三天前,他们公司对外发布了秋冬新款内/衣系列画册……那些样衣,几乎就是我们的翻版。” 下面的话无需再说,友挚已基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挂掉电话,她打开手机浏览器,登陆到网页搜索nljk的秋冬新品系列。 如果说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友挚的心里还残存着一点侥幸,那么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图片以及图片上的样衣,友挚的一颗心彻底跌到谷底。 车尾突然响起震天的鸣笛声,惊得友挚险些就要把手机摔掉。 她往后望了一眼,几辆后车的司机纷纷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来,对着友挚骂骂咧咧:“干什么呢?睡着了?该死的,没见绿灯么,到底还走不走啊?” 前面交通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换了颜色,友挚的车就停在马路中段,把后头堵得排起了一条长龙,也难怪那些司机急得直摁喇叭。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的副驾上,然后发动车子离去。 终于到公司,友挚停好车,从地下车库直接乘电梯上楼。 远远看见友挚,小油菜一阵风似的跑来,一边催她:“快!肖总找你,半个小时已经问了三次你什么时候到?” “我知道了。”友挚将手中背包和外套一起交给小油菜,然后疾步朝总监室走去。 她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被从内打开。 给友挚开门的是她所在设计部的一个同事。除此外,屋子里头还有两人,都和友挚同组,大家共同完成了本季的新品设计与研发。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众人却是始料未及。 设计部的总监肖益脸色阴沉着将一本画册重重掼到桌上,那画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同时将屋内几人吓得一跳。 肖益隐忍着怒火,说道:“三天过去了!我就想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三天时间,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友挚拾起那本画册,打开——内里刊登的正是nljy的秋冬新款系列。 这些图片她刚在路上已粗略浏览过,如今再一张张重头翻起,如果不是上面打着nljy的水印,真要误以为是出自她本人的手笔。 nljy…… 这家公司,她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 可就是这么一家没怎么听说过的毫不起眼的小公司居然做出了和他们moly原定于后天正式发布的本季新品——女人如水系列一模一样的东西。 moly的设计成果为什么会跑到别人家去?不用说,肯定是他们间出了内鬼。 “抱歉,是我们……我的疏忽。”友挚决定暂先将内鬼的事放到一边,她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眼前必须有人先将这件事扛下来。 肖益冷着脸,目光扫过几人:“我要听的不是抱歉两个字,而且我也不想再听你们解释。失误就是失误,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去做?” 面对质问,屋内其他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埋着头,恨不能自己不在现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上司的怒火波及。他们偷偷去看友挚,希望她能拿个主意或是说句话。 无奈,友挚默默叹了口气,向前一步道:“是我的疏忽,我会想办法去解决。不管怎么说,大家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肖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沉默片刻后,他对几人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大家皆松了一口气,友挚随着几人鱼贯而出,刚走到门口,就听肖益说了句:“lucy留下。” 友挚的英文名正是lucy。 被点到名,友挚不得不收住脚,返身退了回去。 肖益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是谁做的,你心里有数吗?” 友挚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他松了松缚得有点紧的领带,问:“能查到么?除了同组的人员,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说不好。”友挚皱眉,“范围太广,真要一个一个排查肯定不现实。” 肖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次出了事要说公司没人在背地里捣鬼,打死友挚也不信。 但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却无千日防贼的道理。能不能揪出内鬼,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或许就是看准了这点,内鬼才能得手。 小油菜见友挚出了总监室,立刻迎上前去,一脸担忧道:“姜姐,肖总怎么说?” 友挚对她笑了笑:“没什么。你那有nljy的资料吗?” 小油菜点头:“有的,不过不多。时间有点紧,我只查到了一些皮毛。” 从早上得知此事,她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和搜集nljy的相关资料与信息,无奈这家公司属新起之秀,业内对其底细一时知之不详。 “没事,先传给我看一下。” 看完后,友挚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疑点。 不过,网上更新了一条实时信息,是有关nljy此次秋冬新品订货会。友挚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这场订货会刚好就在今天举办。 略一思索,友挚招呼上小油菜:“走,咱们出去逛一逛。” nljy的订货会在本市五星酒店举行。 友挚和小油菜抵达多媒体大厅时,离订货会开始还差十分钟,受邀来宾已经陆续进场。因为没有邀请卡,友挚她们颇费了一番工夫,碰巧遇见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厂商,最后才得以蒙混进去。 台上一位年轻女士正在做ppt演示,从内/衣的款式,到材料说明,再到制作工艺,友挚越看越心惊。 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设计撞车事件,而是真正的抄袭,几乎就是原封不动的照搬了别人的创意与设计,连细节也不放过。 小油菜义愤填膺道:“简直太无耻了!无耻!”一面说着,一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台去。 被友挚拉住:“你干什么?” “砸、场、子!”小油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友挚把她拽回来:“别去。” 小油菜有些不情愿:“姜姐,难道就这么眼睁睁……” “听我的!咱们先回公司。” 该确认的已经确认过,友挚最后又看了眼台上那位正在做演示的年轻女士——她就是nljy秋冬系列的主理设计师。 友挚记住了她的脸。 回到公司,友挚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 首先是原定于后天举行的新品发布会被迫延期,拍好的广告临时撤下。除此外,还要一个一个打电话去和客户、以及合作商解释。 至于原有的设计——统统作废。 整个设计组成员加班加点,经过多天的努力终于完成了新的图稿设计。 接下来打版,制作样衣……一切都要重头来过。 到拍摄广告的时候又出了问题,原先的广告女主角推说没有档期。可友挚刷微博明明刷到她身在海边渡假,哪里是没有档期,分明是嫌这单活计不赚钱又吃力不讨好,所以不想接。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很是让人头痛。 结果还是肖益看不下眼,给了友挚一张名片。 友挚一看,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今年模特大赛的总冠军,被喻为行业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因为肖益的关系,友挚很顺利的同这位新星谈妥了合作事宜,对方不但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更给了一个友情价。 广告拍好进行投放后,就是新品发布会,等友挚将这一切全都忙完,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天,结束了工作已经是晚上快八点的时间。 友挚关了桌前的灯,起身,穿上外套,正准备离开。 几乎同时,总监室的门被人拉开,手提电脑包的肖益从内走出。 看他的样子也是正准备下班,友挚同他打招呼:“你也这么晚啊?” 肖益点点头:“一起走?” 友挚愣了下:“好啊。” 等电梯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对了,这次模特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友挚说。 “不用谢我。”肖益仍是一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友挚已经听说,这次出了事,公司高层对此很不满,是肖益将所有责任揽下,并给大家争取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公司才没有继续追究。 今天刚好碰到一起,友挚诚心诚意想要跟他道谢。她说:“哪天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友挚话音刚落,肖益紧接着就问:“哪天?” 友挚被他问得顿时一怔:“啊?” 肖益难得好耐性的又问了一遍:“你打算哪天请我吃饭?” 友挚总算反应过来:“额……这个——你看!看你哪天方便,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肖益说:“那就今天,今天我有空。” “今天?”友挚略有些惊讶。原本她说请吃饭,也没指望他就会一口应下,更何况这个时间点已有些晚。 肖益挑眉:“怎么,你没空?” 友挚忙道:“不是,我有空。” 恰逢此时“叮”一声,电梯来了。 “那走,我饿了。”肖益迈开长腿率先走进去。 一路交通顺畅,他们很快就到了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临街的店铺,虽然门脸不大,口碑却极为不错,每天都有不少食客慕名而来。 两人分别停好车,然后一起向饭馆走去。 进门的时候,友挚竟意外遇到几张熟面孔,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一声惊呼:“姜小/姐?!” 友挚微笑着跟对面的娜依点点头,而后目光一转,看向了娜依身旁的石征:“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