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喜欢你的不善良》 1.闻酒 第一章 阳光洋溢,清脆铃声后,校园喧闹起来。 “起立。” “老师辛苦了。” “老师辛苦了。” 闻酒重新坐下,把黑板上最后一点笔记抄完,顺手把微散的头发捋顺扎起。 “酒酒,值日。” 她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按亮,把刚才课上发来的短信回了。 手机震动。 早点回来。 闻酒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后门背后把扫把拿出来。 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闻酒沐着阳光,把靠窗边的两列位置打扫干净,弄完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魏源:“差不多快做完了,走读的先走,垃圾我们一会儿倒掉就好。” 闻酒不推辞,混着同桌郭蕾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就回座位开始收书包。 “酒酒,你今晚不上自习吗?” 闻酒把拉链拉上,“不,今天家里有客人,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李英见他们打扫完,拿着书本走过来,“酒酒,给我讲下这个题。” 闻酒扬起笑,眼神抱歉,“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儿,现在要回家,我明天上自习给你讲可以吗?” 李英黝黑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好,那我明天再找你。” *** 闻酒到家的时候,一向安静的家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她脚步一顿,接着弯腰解开鞋带走进去。 灰色系的沙发上坐了一对长相非常出挑的中年夫妇,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而女人则淡灰色中长裙外套了一件白色坎肩,而他们旁边坐着一个低头看不清模样的少年。 “酒酒,回来啦。” 少年听到她名字身体一僵,然后抬起头。 少年长相很俊美,英挺剑眉,细长锐利的眸,高挺的鼻,棱角分明的轮廓,不过,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 闻酒没有多想,侧开头躲开他的视线,朝中年夫妇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酒酒,来,坐。”宁璇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是许叔叔,这是陈阿姨,他们以后就住楼上。” 闻酒声音清亮,带着少女少有的软糯,“妈妈之前跟叔叔阿姨认识?” 听到闻酒的问题,宁璇显得兴致高昂,一向表现淡然的她抿着嘴笑了笑,“对,陈阿姨是妈妈大学最好的朋友,许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也在齐北医院工作,所以之前就认识。” “对了,这是许渊,从下周开始也会转到你们学校。” 闻酒再次看向少年,少年目光有些懒散,掩不住幽深和锐利。“你好,我叫闻酒。” “你好,我是许渊。” “酒酒,你带许渊进你屋玩,一会儿吃饭时候出来就好了。” “好。” *** 闻酒的房间许渊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知道房间是全粉色系,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铺,粉色的毛绒地毯。 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闻酒用得最多的书桌没有一点粉色点缀。 “你喝茶还是咖啡?”闻酒把书包放在地毯上,靠在床边。 “苦咖啡。”许渊坐在房间角落的绿色懒人沙发上,熟稔又旁若无人。 闻酒手一顿,觉得拒绝得太生硬了,然后出去拿水杯。 闻酒递给许渊一个白瓷棕横纹的咖啡杯,然后自己也捧着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侧着身子面对许渊,“我给你讲讲云中高二年级的一些老师的情况。” “好。” *** 长方形的白底黑横纹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闻酒坐在宁璇和许渊中间,她安静吃饭,细细咀嚼不说话。 不过作为在场的小辈,不管怎么低调都逃不开被大人拿来讨论的命运。 “你们家酒酒成绩很好?” “也不算好,只是比较稳定。” 陈静脸上显出羡慕,“肯定很好,我们家小渊成绩能有酒酒一半,我就满足了,你说这孩子上课就看漫画玩游戏,下课就只知道打篮球踢足球。” 许渊坐在一边,听着他妈不停的数落着十几年前的自己觉得好尴尬。 他侧头看她,好奇当年她初见时候的反应。 她似乎在听但是眸有些微迷,显然并不是很认真,暖黄灯光投在她睫羽上染上金色,她不发一言,笑容疏离。 许渊指腹在木筷上轻摩擦,神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 这顿饭几个大人吃得都很尽兴,直到夜深时分,这个小型聚餐才接近尾声。 闻酒的父母工作日很忙,吃完饭又准备离开,并不打算在家里歇。 “妈,你们走,我来负责收拾。” 宁璇保养得体的脸上扬起温婉的笑,笑容里掩不住的高兴,“恩,你收拾完然后做作业。” 闻酒抿唇笑了笑,“好的。” 闻酒跟所有人道别,关了门,把喧嚣隔绝在门外,只有一室寂静。 她脸上笑落下来,平静淡然。 熟练的把餐桌上餐具归置好,然后端去厨房... 等一切收拾规整后,她又去洗了个澡,这么忙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半。 她把所有灯关掉,只留下卧室那盏台灯的小小亮光。 她穿着宽松白色棉质睡衣,柔顺的长发铺在背上,白皙圆润的脚趾点在地面,神色安静,一边思考一边做题。 台灯的灯光笼罩着那一片小天地跟外面世界完全隔绝开自成一个世界。 \”叮叮。\” 闻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然后划拉开微信。 在吗? 闻酒看了一眼许渊的名字,神色微顿,不太明白许渊为什么跟她一副很熟稔的模样。 看她没有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我知道你在。 闻酒不得已回了一句,在。 我有题不会,想问你。 你拍照。 拍照太麻烦,你直接给我讲。 闻酒抬起头,目光落在电子钟上,低头回,下次,太晚了。 她手指顿了顿,又发了一个笑脸。 过了好一会儿,许渊那边才发来一个字,好。 闻酒不再管他,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习题册。 许渊看着屏幕的灯慢慢暗下去,把头埋进被单里,轻叹一口气,少年声音含着老成,“果然还是一样的不好接近。” *** “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面,大家自己去看下自己成绩,这一次我们班的平均分落到第三,年级前五十的班上只有三个,前一百的就只有十二个,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成绩,要不要考大学了!!?” “学学闻酒,人家稳稳坐着前三的位置,看看别人怎么学习的!” 这一次高二(三)班的不管是占前一百的人数还是总体平均分都被一二班甩得开开的,也不怪一直带尖子班的田老师这么生气,毕竟这种占比只比普通班好一些而已。 李英拿着题走到闻酒身边,身后的粗/黑的辫子油黑发亮,“酒酒,月考的试卷,物理第十三题我没有抄到解题步骤,你能借我一下吗?” 闻酒点头,扎成马尾的乌黑长发在身后荡起动人的微弧,漂亮的脸蛋上扬起动人的弧度,“好。” 同桌见李英走了,伸手用笔戳了戳她,凑近闻酒,“酒酒,你不觉得李英很烦吗?三天两头就找你借这借那。” 闻酒歪头想了两秒,“还好,毕竟也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 “也就是你心肠好。” 闻酒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轻笑没说话,对同桌说的话不可置否。 “闻酒。”闻酒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渊。 她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接着眉头舒展,捋顺裙摆走到许渊近前。 “许同学,我周五晚上喜欢跟住读生一起上自习,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 “我可以等你,附近我不是很熟。” 闻酒抿唇,接着说道:“直接搭308公交就好。” 许渊打断她,“我等你。” 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的同学好奇的看着门口,闻酒不再多劝,“那第三节自习结束我去找你。” “好。” 闻酒腰肢纤细,短裙下的腿匀称细长,许渊看着闻酒的背影,眼底闪过笑意。 “酒酒,许渊是不是喜欢你呀?” 闻酒自动忽略她的问话,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许渊?” 郭蕾手指卷着书页,神色调侃,“整个高二年级,谁不知道转学生许渊?” 说到这里,郭蕾变得有些小激动,“你不知道?许渊转学过来一个星期,听说已经有十几个女生告白了。” 因为这种事情... 闻酒晃晃头,有些无奈,目光重新回到课本上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闻酒,田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她合上书本站起身,看着李英,压低音量,“老师有说叫我去干什么吗?” 李英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你去了就知道了。” 闻酒深深的看了李英的表情一眼,从后门静悄悄往办公室走。 “闻酒,来。” 闻酒上前,看着自己借给李英的物理试卷摆在田老师的桌上。 “闻酒,李英拿你的试卷来问问题,虽然答案是一样的,但是步骤错了所以这里应该扣分,还有总分也加错了,如果物理改分,你这次应该是第四。不过月考排名都打出来了,就不改了,你自己知道下,然后注意下次别犯同样的错误。” 闻酒依旧是好学生的模样,她诚恳的跟老师道歉,然后拿走试卷。 她回到教室,没有看李英,回到自己座位。 下课铃声响起,郭蕾问她出什么事儿。 她如实说了。 郭蕾蹙眉,“可是她找你借的时候说要看十三题,这道大题跟十三题不在同一面。”她远远的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的李英,“而且,她又不是老师,为什么帮你加总分?” 闻酒勾勾嘴角,并不在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郭蕾却没有闻酒那么好脾气,她用笔头戳了戳她,“要我说,她可能每次考试完找你借卷子都是想帮你找错,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闻酒没有再说话,她低垂着头,掩住神色的冷淡和若有所思。 2.许渊 第二章 许渊下第三节自习又来闻酒班门口等她,她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出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中,闻酒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言。 “喂。” “恩?” 许渊:“我想吃宵夜。” “吃宵夜对身体不好。” 许渊:“我说要吃。” 闻酒目光落在男孩儿俊俏的脸上,沉默小半晌,跟许渊意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不过分的要求,点头,“你要去哪儿吃?” 许渊扬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烧烤。” 闻酒在前面带路,许渊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影子黏黏糊糊。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的凉爽,闻酒是十六岁的闻酒。 这个时候的她更好接近,她不会油盐不进,不会有那颗双手都捂不化那坚冰的心,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闻酒,周末我想跟你一起做作业。” “我只有一张书桌。” “我可以在餐桌上写。” “... ...” “好不好?” “好。” “闻酒,你周末能给我做早餐吗?我爸妈周末不在。” “楼下有早餐店。” “我想存钱买东西,明天给我做早餐?” “... ...” “行不行?” “行。”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小广场中,几家烧烤铺晚上聚集的地方。 走读生放学之后,很多人不愿意马上回家,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买点东西边吃边走。 于是,一到放学时间,这几家露天的烧烤店就会热闹喧哗。 许渊熟门熟路选了一家,然后拿了一大筐。 闻酒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许渊,又把话咽下。 烧烤香味浓烈,火焰高涨,闻酒看着翻转油光四溢的烧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呐。” 闻酒看着许渊递上来的韭菜,摇头,“我不吃。” “吃了一会儿回去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味儿就没了。” 她手指使劲,拽住裙摆,。 “接着。” 闻酒摇头。 许渊哂笑,“你不吃我的,我周末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闻酒直直的看着许渊,许渊坦然的回视。 她接过韭菜。 他站在她身后,瞥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边轻呼气边小心翼翼的吃。 唇角边,是跃跃欲试的微笑。 闻酒不吃街边小摊,不席地而坐,不骂脏话,也不会浓妆艳抹,不背着父母看动漫,也不存钱打游戏,她好像跳过了少女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完美而又彬彬有礼。 许渊一直以为闻酒就是这样的人,不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不喜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在少年时代就懂迫不得已。 *** 高二并不像高三一样的紧迫,郭蕾就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她喘着气,一边拿出英语书遮住脸侧头看着闻酒。 闻酒标准发音,目光疑惑的回视她。 郭蕾有些小人得志的笑了笑,“酒酒,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听见田老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不需要闻酒细问,郭蕾就把自己听墙角的几句话告知闻酒。 李英擅长语文,这一次作文写得更是新颖特别,田老师在办公室狠狠夸她,结果有老师说,那个构思在一本作文赏析里有。田老师想构思借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把老师在办公室空置桌上捡到的作文书拿过去翻。看完之后才发现,李英那哪里是构思借鉴,基本上全都是抄的。 “你说,李英怎么这么倒霉,借鉴的那本作文书刚好就有人落在办公室。” 闻酒笑笑说道:“读,一会儿田老师进来没见我们读书又要被骂。” 郭蕾吐了吐舌头,“说得也是。” 高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李英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足以成为课后谈资。 “许渊,你听说了吗?那个语文第一的李英作文是抄的。” 许渊不是很感兴趣,随意翻着手上的杂志,随意附和。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闻酒的物理分加错了,还有一道题步骤有些不对,她硬是跑去跟老师说,活该自己被抓。” “恩?” 见许渊感兴趣起来,男生更来劲儿了,把来龙去脉畅快的说了个遍。 铃声响起,许渊把杂志丢进抽屉。 眼底带着笑。 还真像她会做的事情... ...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高二的走读生周末可以不去学校上自习,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闻酒还是习惯性早起。 她把自己的早餐材料准备好,这才想起,还要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她顿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早上你吃什么? 那边回复很快,似乎就在等她一样。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饺子,你可以吗? 可以,多辣。 好。 周末,家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闻酒把饺子个数数出来,烧水进去换衣服。 等差不多打理完,水也沸了。 她把饺子丢下去,然后开始洗菜。 闻酒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许渊总是跟她有奇怪的默契。 比如现在,她刚把饺子呈出来,门铃就响了。 “进来。” 许渊上身穿着白t,下面简单穿了一条藏蓝色短裤,肌肉紧实的大腿有着男性蓬勃力量的美。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色迷蒙,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屋。 实在是太自来熟... ... 闻酒抿唇看他,“下次要不要晚点给你做?” “不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好。” 闻酒正准备吃,许渊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位置。 闻酒拿着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许渊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你放这么多辣。” 闻酒抿唇,不说话,接过许渊的饺子。 她很喜欢吃辣,但是她一般不放任自己这样吃,因为吃辣之后,总会仪容不端。 许渊一脸调侃的看着她,闻酒不时发出嘶嘶声音,不停喝水。 她脸颊因为热气染红,嘴唇也是红红,眼底含着水意,显然被辣得不轻。 闻酒:“你...你拿作业到茶几上,嘶嘶,做,,我们...嘶嘶,我们差不多开始做作业...嘶嘶,了。” 许渊似乎完全闻酒想要支开他的话,正大光明的看着她。 闻酒用手遮住脸,手指又细又长,轻瞪了她一下。 许渊站起身,进厨房拿了什么,然后抓住她手腕把东西塞进她嘴里。 “含着冰,一会儿就不辣了。” 闻酒感觉热气被压下去,神色松缓下来,自己也跑去厨房再拿了一块冰。 ... ... “这题怎么做?” “出去,我给你讲。” ... .... “这个呢?” “你先出去,我做完这题就出去给你讲。” ... ... 许渊基础实在是太差,问题又多又杂,闻酒后来干脆跟他一起在餐桌上做作业。 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在餐桌上,少女的馨香动人心弦,她声音不急不缓,讲题很有条理,在软糯声音伴随下,一早上很快就过去了。 *** “渊哥,打球!!” 许渊坐在椅子上,椅子后翘顶着后桌,他仰着头看着课本。 蒋力走过来抽走他手上的课本,“渊哥,月考还有一个周,你干嘛这么认真?” 说完,他朝许渊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想调去和女神一个班。” 云中的惯例是一二三班为理科生尖子班,这三个班随机,不按名次再分班,每次月考后,四班之后的班级前三名可以申请调进尖子班,调进去一个,尖子班倒数就出来一个。 可以说,高中的规矩清晰简单,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足够残忍,正大光明的残忍。 许渊站起身,书本敲了他头一下,“管太多,走,打球。” 坐在前列的白美不自觉的抓了抓手上的笔,倾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远。 出门,许渊发现三班门口也人头攒动。 “今天三班也上体育课?” “好像说体育老师有事儿,所以调课了。” 许渊轻松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身材修长,容貌出色的闻酒。 他朝她招手。 她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跟着其它人往外走。 “啧啧啧,渊哥,追女神的路任重而道远呀~。” 许渊懒得理会他的调侃。 他的确对闻酒很特别,但是这种特别并不是建立在荷尔蒙的基础上。 他太了解她,太清晰地感受过她的孤独。 他想成为她亲密的朋友,希望他能够分享她的心事,希望在她难过时候借给她肩膀。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他就懒得解释,他觉得只要自己懂就好。 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大家做了准备活动,然后跑了三四圈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郭蕾去活动室借了一副乒乓球拍,闻酒则占了台。 乒乓球台数量有限,很快班上就有好几个女生聚过来,轮着打。 “我可以加入吗?” 郭蕾看得正起劲,听人跟她说话,她回头打量,“你们班不是也占了好几个台吗?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 白美神情坦荡,非主流的短发红唇显出少女的不羁。“他们都是男的,姐姐打不过他们。” 郭蕾虽然不是学霸,但是也算是个好学生,她模糊的“恩”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白美站在她身边,状似无意到:“听说闻酒跟我们班许渊谈恋爱?” 郭蕾:“你认识酒酒?” “年级稳前三,当然认识。” 听见有人夸闻酒,郭蕾心里莫名升起骄傲,“那是,酒酒成绩可好了。” “所以,他们在谈恋爱?” “不太清楚,不过每天晚上他们都一起走。” “这样啊。” 3.传言 第三章 “许渊,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许渊抬头,看着浓妆艳抹的白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周考卷拿出来,在分数上敲了敲。 白美抿唇,自己也觉得用这个理由太傻,她把卷子卷起来,轻声打探到:“许渊,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走?” “我上三节自习。”拒绝显而易见。 男生声音暗哑,混着少年独有的变声磁性,白美深吸一口气,尽力表现得更自然,“我今天也上三节。” 许渊挑眉没有说话,懒得理她,把帽子搭过来盖住脸趴下。 蒋力见白美又来问题,毫不客气的拿过她手上的易拉罐,“来,哥哥给你讲。” 白美白了他一眼,“你就比我高几名,你能讲出什么?” 蒋力也不生气,猛灌了一口汽水,“要我说,你也别费劲了,就你那成绩,再怎么讲也那样。” “蒋力,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咯。” 两个人吵吵嚷嚷,许渊趴着给闻酒发信息。 今天上三节自习? 恩。 上两节,最后一节住读生自习别上了。 如果你有事儿可以先走。 不,我是找你有事儿。 好,第二节自习结束,楼下见面。 许渊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课本。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这辈子,不想成绩上被闻酒看扁。 *** “许渊呢?” “他第二节自习结束就走了。” “他不是说三节自习吗?” “所以他现在上完两节就走,明摆着拒绝你,你不懂?” “,,, ,,,” *** 许渊穿着校服,白色短袖不贴身,蓝绿色运动裤肥大,明明土里土气的一套衣服,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有几分潇洒随意的帅气。 闻酒也是同样一套校服,不过女生天生爱美,校裤被做了剪裁,裤子贴着她身体的曲线,脚踝位置裤脚内卷,让少女曲线更加生动活泼。 “许渊,你到底要走去哪儿?” “跟我来。” “我们再往前走,那个站就坐不到308了。” 闻酒停了步子,不愿意继续走。 许渊也不多说,上前拽着她的手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 “许渊,我不走了,我数学作业还没有写完,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许渊,真不走了,一会儿回去太晚了。” 许渊停下步子,回头。 他比她高上一个头,他低头,视线跟她齐平。 闻酒紧紧抿着嘴唇,唇瓣微白,眉头轻蹙。 “闻酒。” “恩?” “生日快乐。” 闻酒眼底惊诧,琉璃珠子般的眸子映着商店铺里的白光,动人心魄的美丽。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走,去挑礼物。” 她手指拽住校裤侧边,神色郑重又期待... ... 闻酒挑东西很犹豫,不过她三番两次朝一只又白又软的胸看过去。 她神色沉静,内含渴求,乖极了。 许渊只觉心口一软。 他上前一步,“选那只熊,挺可爱的。” “那只白熊吗?” “恩。” “我不喜欢玩偶。” 闻酒声音轻又坚定,好像刚才那个不停张望的女生根本没有一样。 许渊轻笑,换了一个方法,“送礼物是我来送,我觉得那只小熊不错,就送那只小熊。” “那就听你的意见。” 小熊又白又软,刚好够闻酒抱在怀里,她双手环住小熊,仰头看他,嘴角藏不住笑意,“好了。” 闻酒很多习惯或者喜好是他上辈子无意识发现的,但是更多的喜好他却不知道,比如说,他从来不知道闻酒竟然喜欢毛绒娃娃这种东西。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会一点一点的好好了解她。 闻酒走了两步,不是很放心,回头看他,“这是你给我选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恩,我选的。” *** 白美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蕾丝中短裙,露出光洁的大腿,她双手背在身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许渊面前,笑容甜美。 “许渊,这个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场,我有半价折扣票。” 许渊没有抬头,从上到下扫视课本,眼睛随着笔尖而动,声音淡漠,“不去。” 白美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击,她不放在心上,露出更大的笑容,捋了捋被精心整理的卷发,扭扭腰。“去,人家开业才有的折扣。” “没兴趣。” 白美尴尬,但是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蒋力回到座位上,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咂咂嘴,“许渊,闻酒找你。” 许渊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反应,抬起头,“在哪儿?” “门口。” 白美看着许渊离开座位走到门口,低头掩住眼底的嫉恨。 少女总是感情浓烈,喜欢得强烈,憎恨也是强烈的。 她抓紧裙摆,抓出褶皱。 “闻酒。” 闻酒微顿,看着白美,笑容疏离,“你好。” 白美上前,“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跟许渊的私事儿。” 白美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接着她开口,掩不住少女的娇俏可爱,“是这样,周末我想约许渊去游乐场,可是他不答应,你能不能跟他说一说。” 闻酒懵了一瞬,然后侧头看许渊,“正好周末不能陪你做作业,你去玩。” 许渊背倚在墙壁上,不待白美说话,抬头看着闻酒,“不用,我跟你一起去书店。” 白美:“... ...” “你们两个人周末都一起做作业吗?” 闻酒没说话,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白美的敌意。 阳光笼在她身上,给她镶上一层金边,她直直的看着白美,眼底澄澈坦然。“我们不... ...” “对,我们周末都一起做作业。” 白美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她挠了挠头,“一会儿要听写了,我先进去了。” 闻酒包了一口空气在嘴里,空气在嘴里滚动,衬得她少女元气满满,可爱极了。 许渊看着她,心情轻松。 “还有事儿?” “唔。”许渊本就长得好看,他半靠在墙上,神色慵懒随意,又带着少年少有的成熟镇定。 闻酒觉得应该跟许渊解释解释女孩儿的心思,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多余,反而会弄巧成拙。 她想了想,胡乱点点头,“没有其它事儿了。” 许渊不放心目光擒住她。 闻酒不多说,挥手再见。“作业借给你了,晚上还我就好。” *** “许渊呢?” “出去透气了。” 白美目光落在摆在面上的习题本,“我有些题不会,借闻酒的作业去复印,如果许渊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恩,好。” *** “酒酒,酒酒。” 闻酒抬头,“怎么了?” 郭蕾三两口把面包吞下,拍了拍手掌,“你看到公告栏了吗?” “什么?” “有人把你写的情书贴在那里。” 闻酒把书放下,也不顾不上早读,蹙眉侧头看她,“我没有写过情书。” 郭蕾眨巴眼睛,“可是公告栏贴着你写给许渊的情书... ...” 闻酒自觉不好,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在高中就是顶破天的大事儿。 果然,早自习还没结束,田老师来找她了。 ... ... 闻酒带着笑离开办公室,心里满是郁气。 她一路走,走廊上就一直有人在跟她打招呼,她随意应和着,像往常一样。 不过在这其中,还不时夹杂着八卦和疑问。 “闻酒,你真的跟许渊谈恋爱呀?” “闻酒,你怎么跟许渊告白成功的呀?” “对呀对呀,好奇嗷嗷,好奇!!” 闻酒扬着笑,疏离又标准,忍着郁气,保持风度,“没有。” “不是这样的。” “不好意思,我回教室。” ... ... 田老师先点名批评了闻酒,然后才开始上课。 郭蕾用书挡住脸,压低音量,“酒酒,你真的跟许渊谈恋爱了?” 闻酒有些不耐烦,她嘴唇向下压,“听课。” 郭蕾抓心挠肝的好奇,传来纸条,有还是没有?? 没有。 哎,真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们可配了。 听课。 闻酒晚上没有再等许渊,也没有发信息告知,自己先走了。 “叮咚叮咚~~。” 闻酒坐在书桌前,手指在书面上轻敲,尽管听见铃声但是却没有起身。 “叮咚叮咚~~。” 闻酒还是不动。 过了一会儿,铃声没了,她在椅子上踌躇一会儿,站到门口。 “闻酒,知道你站在门边,开门。” 闻酒身体一僵,双手捂住嘴,一动不动。 “知道你在,开门。” 闻酒倚在墙上,双腿微曲,一动不动。 许渊轻笑几声,“闻酒,你不开门我就得在你门口呆一晚上了。” “快,开门。” 他声音低沉,缓又随意,带着莫名的宠溺。 闻酒开了门,缝隙里露出双眼。 许渊轻哼出声,撑开门走进去。 “为什么先走了?” 闻酒没说话,看着他熟练的换鞋。 闻酒抬腿,白袜踩住拖鞋,“你有什么事儿就在门口说。” “因为传言所以这么防着我?” 闻酒抿唇不说话。 许渊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那么在意传言?” “没有。” “不是觉得影响你形象吗?” 闻酒语塞,“没有。” 许渊轻哼,显得不信她说的话。 他挑眉,喝了一口水,“给我讲题,快月考了。” 4.公告栏 第四章 “公告栏是白美弄的。” 闻酒手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许渊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懒散,“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总之是她。” 闻酒目光顿了顿,然后微笑,“那我们继续讲题。” *** “渊哥,这个周末友谊篮球赛,你要不要参加?” 蒋力趴在桌上,推了推郭浩,“算了,你见过渊哥周末跟你打篮球吗?” 郭浩:“这是这次周末的篮球赛很重要,你不去我们肯定赢不了。” 蒋力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渊哥不会去的。” “我去。” 蒋力:“诶???” 许渊:“这周没事儿。” *** “师傅,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小妹妹,你到这么旧的地方做什么?” “电脑坏了,听说这边修电脑便宜,又好又快,所以过来看看。” 师傅露出一口黄牙慈祥的笑了笑,“这倒是,小妹妹走好。” 闻酒搭上出租车门,伸手捋了捋电脑背带,顺着有着锈味小巷往里走。 ... ... “师傅,听说你们这边可以刻录光盘是吗?” “是,可以。” “师傅,你能不能帮我安装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闻酒指尖勾了勾头发,微曲膝盖蹲在师傅身边,扬起笑。 “一个触发的程序。” *** 马上就要月考,所有班级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下课后也少有人出去,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郭蕾实在是被最近的功课压得喘不过气,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对闻酒说,“酒酒,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你不是第一节课下课才吃了东西吗?” 郭蕾撇撇嘴,“谁说是因为饿才去小卖部的,我是实在是想出去透口气。” 闻酒笔在课桌上轻点,直直看着她。 郭蕾期待的回视。 “不去。” 郭蕾:“呀!” “滋滋滋滋~~” 郭蕾停下话,抬头看着广播,“怎么有这么严重的杂音?” “呀,公告栏情书是你的成果?” “你猜。” “白美,你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再怎么模仿,一看就是你的字迹。” “就是我,我找许渊周末出去玩他不去,找他给我讲题他也不讲,平日打篮球我送水也不要,我当然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可是你收拾的...不是闻酒吗?” “噗,这你就不懂了,要我说,许渊之所以拒绝我都是因为那个闻酒,现在所有老师都知道他们俩有问题,以后他们俩真的想谈恋爱也不可能啦。” 两个女生声音又娇又俏,但是话语中却有恶意满满。 两个人的话通过广播台在所有班级的广播里传播,高二(三)班全体学生坐在教室里,听着广播默默的转头看着坐在后面位置的闻酒。 郭蕾也被广播吓了一跳,她嘘声,侧头,“刚才广播台里的声音是白美?” 闻景停下笔,点头,“好像是。” 郭蕾写了两笔,然后侧头,“刚才白美在广播里的意思是那封情书是她写的?” “大概。” 郭蕾简直太激动了,难得出现的大八卦,“我天!白美是不是把教导主任,田老师玩了?” “大概。” 虽然是闻酒自己的八卦,可是她实在是太淡定,郭蕾不甘心,离开座位去找其它人讨论。 一个大课间,这件事情就在全校传了个遍,田老师明显也知道了,来上课的时候,脸色就没好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美和同学的说话会被录音,也不知道是谁放到广播台的,更是不知道谁安装了自动播放程序,但是白美说的话倒是没有作假。 全体教职工的确都被白美给玩了。 “听说了吗?白美要被记过。” “听说了听说了,明明只是开的一个玩笑,结果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闻酒抱着作业经过走廊走向办公室,她压低眸,嘴边笑意不达眼底。 “闻酒。” 闻酒停下。 许渊站在阴影处朝他招手。 闻酒抿唇,走过去,跟他相隔一米距离,“什么事儿?” “天台。” “一会儿要上晚自习了。” “现在跟我来。” 许渊向楼上走,闻酒犹豫小半晌,跟上。 天台的铁门是关上的,但是铁门的小平台却是秘密情侣经常私/会的地方。 两人一左一右都倚在墙上,相对站立。 月光如水,淡暖的月光透过铁门,落在平台上,落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落在男人坚毅的侧脸上。 “你做的?” 男生语气淡漠,没有生气的愤怒,平静得好像在问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事儿。 闻酒隐在黑暗中,手紧紧抓住作业,声线稳定,“什么事情。” “白美的事情。” 尽管许渊看不到,闻酒还是尽力做到笑容完美,“不是我。” “周末你不是去刻录光盘了吗?” “... ...” “恩?说话。” “不是我。” “那你夹在英语书里安装程序的□□也不是你的吗?” 闻酒不说话了。 两个人对峙,氛围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借给你英语书。” 许渊不说话。 他上辈子并不喜欢学习,所以经常抄闻酒的作业,关于□□,这件事情是他上辈子发现的。 当时白美也跟他告白了,最后也演变成情书事件,最后也是以广播结束。 他以为这辈子不跟白美说话,那么一切就不会发生,但是或许命运有它原本的轨迹,不管怎样细微的改变,总的大方向终究不变。 他上辈子因为这件事情开始对闻酒有意见,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发现闻酒这个人表里不一,总是在外人面前的表现温柔大度善良,但是私底下却是有仇必报。 别人惹她,她面上不回应,总是装作一副温柔大度的样子,但是私底下总是想尽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越是了解,越是不能够理解,甚至于厌恶。 意见堆积,演变成偏见。 ——-许渊,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质问我? 或许是她死前眼神太绝望,重新回到这个时候,每一次她的行为,他都想弄清楚。 许渊走近,微微低头,视线跟闻酒平齐。“我不怪你这么做,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闻酒眼神疏离又防备,“不是我。” “只跟我说原因不可以吗?”许渊轻叹气,“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转身下楼。 “她先整我的。” 许渊眼角翘起,转回头站在楼梯阶梯下看她。“然后呢?” 闻酒抿唇,声音又缓又低,“然后,我不能被这么白整。” 男性味道清爽又温暖,他手掌扶着闻酒后脑勺,把她圈在怀里,“做得好。” 她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啊,我们闻酒不是受气包,真是干得太好了。” 闻酒身体慢慢软下来,双手抓住怀里的作业本,“干...干得好吗?” “恩,如果说有下一次,干得更隐秘比较好。” “恩?” 许渊似乎被闻酒憨憨的模样取悦了,他轻笑,难得耐心的再解释了一次,“如果说下次有这种事情,我帮你报仇。” 闻酒想摇头,下颚蹭到许渊胸膛又猛然一停。 “听到了?” “恩。” 许渊松开她,揉了揉她头发,“走,接着上自习。” *** 金良强一早就在三班门口等她,闻酒翻着书回教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了。 “许渊,你去哪儿了?”蒋力跳上来勾住他的脖颈。 许渊下颚顶了顶指向闻酒的方向,“那是谁?” 蒋力歪着头看了一眼,“哪个?那个呀,金良强啊。” 许渊跟他勾肩搭背往楼下走,蒋力咂嘴,兴致高昂的跟他解释,“金良强,听说初中就喜欢闻酒,现在应该喜欢第五年了,本来他那烂成绩来不了云中的,不过家里很有钱,硬是找关系把他塞进来了。” “我跟你说,金良强算是能跟闻酒说得上话的男生了,啧啧啧,要比韧性,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 “我跟你说,听说以前初中的时候,他借着跟闻酒回家方向相同,每天陪闻酒坐公交。” “还有,听说每年都会准备可贵可贵的礼物了。” 金良强... ... 他跟闻酒高中关系一般,是上大学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不过,上了大学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听闻酒提起过这个人,更没有见过这个人。 *** “听说你被冤枉了?不是你告的白?” 闻酒扬着笑,笑容可爱又安抚,“恩。” 金良强笑得眼睛都要没了,“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喜欢那种小白脸。” 金良强虽然家里很有钱,但是人倒是憨厚敦实,闻酒就他的动作弄得心情愉悦。 她抿唇笑,马尾在身后荡起弧度,“如果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进去了,一会儿要上自习了。” 金良强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你进去,进去。” “对了,周末你有时间吗?” 闻酒顿住,“有事儿吗?” “能不能陪我挑下球鞋?”金良强抬了抬脚,“下周约了同学打篮球。” 闻酒犹豫了小半晌,“我去能起到作用吗?” “当然能,选你喜欢的就好。”金良强似乎觉得这样太直白,又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的就一定好看。” 闻酒跟金良强关系算亲近,她想想点头应到:“好,周末给我发约定位置和时间。” 今天一天过得太累,但是又总觉得无比安心,她抱住小熊,给自己道了一声晚安,沉沉睡过去。 5.母亲 第五章 闻酒起床,揉揉头发伸懒腰,拉开窗帘。 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色镂空连衣裙套上后,走出卧室。 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 许渊,早餐你自己去楼下解决,我今天有事。 金良强,你把地址发给我。 发出去后,闻酒把手机放下,开始洗漱梳头。 她在脑后绑了一个青绿色绑带,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链淡蓝色小方包。 打开门。 “唔。”闻酒捂住胸口,挑眉,“你干嘛站我家门口?” 许渊身上穿着棉麻睡衣,双手揣在裤兜里。“吃早餐。” “我给你发信息了,说了今天早上你自己下楼解决。”闻酒顿了一下,“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可是你有什么事儿要出去?” 闻酒微顿,不习惯跟别人分享行程,但是或许是之前有过坦然,现在再分享也显得并没有那么困难,她顿了顿,开口,“金良强说要买鞋,所以我陪他去选一下。” 见许渊没有说话,闻酒指指楼梯,“那我先走了。” 许渊:“你跟他很熟?” “金良强吗?”她斟酌一会儿,开口,“挺熟的。” “是吗?”他舌顶了顶后牙槽,“我跟你一起去。” “你为什么去?” “我也要买一双球鞋。” 闻酒黑黑的瞳仁直直看着许渊没有说话,许渊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背包带往楼上走。 “上去等我,我换衣服。” 闻酒脚步踉跄,“你别拽我,我知道了。” *** 闻酒第一次来许渊家,许渊父母工作也很忙,跟闻酒家里情况相似,一般周末家里都是空空如也。 许渊卧室是黑白色调,简单明了,她扫了一眼就出去,坐在沙发上等。 许渊动作很快,还顺便用清水冲了脸。 闻酒:“好了吗?” 许渊灌了一口水,“好了,走。” *** 闻酒带着许渊坐公交到约定地点,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 两人到的时候,金良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闻酒给两个人相互做了介绍。 这次买鞋差不多花了将近三个钟,越逛越尴尬。 金良强把许渊当作贼一样打量又打量,而许渊则一副‘我跟闻酒很熟’的样子。 “闻酒,你不是知道我穿四十二码吗?” “闻酒,我喜欢黑色,你不是知道吗?” “闻酒,你喜欢这种样式是?” “闻酒,我们穿,谁比较合适?” 闻酒趁着金良强接电话,拉住许渊的手腕就向角落走。 安全通道,楼梯拐弯处。 闻酒仰头定定的看着他,“许渊,你干嘛这样?” 许渊毫不回避定定回视。 他想说,上大学之后,金良强就没再出现过,你现在不要在他身上花时间。 但是,这种无稽之谈根本没办法说,他难得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轻哼一声,“闻酒,我是为你好。” 闻酒摇头,“我不觉得你为我好,我现在很尴尬。” 似乎觉得程度不够,她狠狠地点了点头,重复几声,“特别特别的尴尬。” 闻酒不待许渊说话,再跟他强调了几次。 许渊有点不痛快,但是也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痛快。 只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许渊整个人陷入一种低气压,不再说话。 闻酒自在了些,提起精神陪着金良强好好的选鞋。 公交车的探射灯扫过,闻酒和许渊下车,并肩朝家方向走。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许渊站在闻酒身边,无意识瞥她。 闻酒顿住步伐,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许渊舌头顶了顶后牙槽,狭长的眸子眯起,“你跟金良强很要好?” 闻酒微愣,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沉吟一会儿,抬头,“算是男生中走的近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儿。” 闻酒继续走。 “呀,闻酒。” 闻酒眉眼间含着疑惑,“怎么?” “高中别谈恋爱,影响成绩。”许渊顿住,在心里补充,反正那男的大学也没追你了,你别在他身上花时间。 “噗嗤。”闻酒笑得开怀,“许渊,你每天在想什么... ...” 许渊冷漠脸,他好像丢脸丢大发了?? *** 月考如约而至。 闻酒在高二(一)班考,许渊在高二(十三)班考,虽然只是学校的小考,但是学校依旧很重视,所有人都是打乱顺序就坐,而且巡考老师每个教室两人。 “一会儿记得2b铅笔,做题的时候不要慌,预估好时间。” “下午数学的重点我都帮你勾了,你注意看一下。” “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问不会不要担心,可以适当放弃。” 许渊喝着粥,闻酒声音轻轻软软在他耳边荡。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行了,知道了,收拾收拾去学校。” 闻酒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钟,“我去拿书包。”她站起身又顿了一下,“如果你在十三班的话,应该会是张老师监考,他很不喜欢提前交卷,你别撞枪口。” 许渊把碗叠在一起,端去厨房,一边随口应和。 *** 月考结束那个下午,铃声一响,教室里叫喊声沸反盈天,所有人回了教室把自己的座位移回原位,三五成群的约出去玩。 “酒酒,要不要去游乐场?” “游乐场?”闻酒收书摇头,“不了,我还有...” 郭蕾凑近,一脸严肃的瞪着她,“每次你都说有事儿!” 闻酒抿唇,点头,“好,走。” 郭蕾露出笑,整个人像一只花蝴蝶飞出教室,“我这就去约人。” 闻酒轻笑,微顿,抬手给许渊发了信息。 周末同学要去游乐场玩,你去吗? 尽管知道答案,可是看见许渊发出来的‘去’字,还是有一种莫名的高兴。 *** “你不是说游乐场?” 郭蕾挠挠头,“他们都说游乐场应该小孩子去的,我们应该来游戏厅。” 闻酒抿唇,一瞬不瞬看着眼前装饰浮夸,各色强烈灯光交相辉映。 郭蕾拉她,“走啦。” 闻酒捏紧拳头,黑眸纯然又坚定。 郭蕾也有些尴尬,“虽然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是告诉你了,你肯定不愿意来了。” 闻酒低垂头,“我不进去了,你们玩开心。” 许渊手掌圈住她手腕,“走,就当陪我玩。” “我不...”她后退。 许渊让郭蕾先进去,他看着她,“为什么不进去?” 闻酒不说话。 许渊轻哼一声,满含无奈,“好学生不会去游戏厅,是?” 闻酒身体微动,她抬头,白瓷小脸上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许渊:“我们是朋友?” “是。” “得陪朋友上刀山下火海知道。” “这么严重?” “你就说陪不陪?” 闻酒定定的看着他,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般的话,但是偏在闻酒的目光下,他也收起玩笑之心,变得严肃起来。 “陪。” “那现在你朋友要进游戏厅,你陪不陪?” 闻酒又顿住。 许渊:“我不是好学生,自然要去。” 她神色太认真,认真得带着莫名的虔诚。“去。” 许渊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似乎被泡在暖暖的温泉水里,荡漾又无比温暖。 “先去换游戏币,会吗?” “不会。” “我教你。” “好。” 闻酒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从早上一直玩到晚上才回。 背上出的汗把衣服浸湿,勾勒出少女展翅欲飞的蝴蝶骨的形状,闻酒头发也润湿,丝丝缕缕贴在两颊边,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她嘴角的笑就一直没落下。 跟许渊挥手告别,她拧动钥匙进屋。 换鞋。 顿住。 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咬紧下颚,轻声叫了一声,“妈。” 宁璇神色难看的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刺骨。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直直的,语气严肃,“去哪儿了?” “刚考完月考,同学约出去玩...” “高考结束了吗!!谁让你出去玩的!!” 闻酒低垂头站在门口,“对不起。” “对不起谁?是对不起我吗?是对不起你自己!你自己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儿!以后只能出去卖知道吗?” 宁璇语气尖锐,话语内容刺耳,她定定的看着,脸色苍白。 骂了一会儿,宁璇似乎也累了,她招手,“包拿过来!” 闻酒拽紧包带,“妈。” “拿过来!” 闻酒慢慢走向她,抬起手臂。 宁璇扯过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游戏币从包内滚落出来,落在茶几玻璃上,清脆作响。 宁璇拿过游戏币,接着站起身,给了闻酒一耳光。 闻酒毫无防备,直接摔倒在地。 宁璇简直被气疯了,她上前踢了她一脚,“闻酒!你是不是这么不听话!啊!我问你!你是不是要这么不听话。” 闻酒双手抱着肚子,头埋着,双腿曲起。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妈,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一定不这么做了。” ... .... 许渊,我妈回家了,可能很长时间都在家,你明天开始别来我家吃早餐了。 闻酒忍这疲惫给许渊发完短信,然后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闻酒,昨天出什么事儿了吗?” 闻酒抱着作业,看着拦在面前的许渊摇头,“没出什么事儿。” “可是你左脸很红。” 闻酒下意识摸了摸,扬起笑,“可能是太热了。” 许渊还想说话,闻酒举了举手上的作业,“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儿,我就先走了。” 她笑容礼貌但是疏离,这段时间的亲近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他回头,看着她挺直背脊慢慢走远。 月考成绩出来了。 闻酒牢牢占据年级第一,拉开第二名十分,而跟刚转学来的月考成绩相比,许渊直接前进了六百多名,排在年级七十二。 每天都担心儿子成绩的陈静逢人便说。 本来平日里工作很忙,因为许渊的突飞猛进,硬是挤出时间来请他们吃饭。 周六下午五点,宁璇带着闻酒上楼。 陈静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颜色搭配合理,一看就让人十分有食欲。 “来来来,酒酒,坐。” “哎,陈静儿,你也真是的,都说我家老闻加班了,你怎么做这么多?” “嘿,我家老许也加班,但是他们加他们的班,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吃差的。” “你也是,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这顿饭哪能表达我的感谢。” 两个妇女象征性的推拒,然后依次就坐,许渊坐在闻酒身边。 自从上次在走廊说话之后,到今天为止,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话,微信上也不怎么交流。 闻酒没有看他,即使能够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两个家长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两个孩子身上。 “要我说,我们家许渊这次进步这么大都是托酒酒的福。” “哪里哪里,是小渊聪明,跟酒酒有什么关系。” “哪里,我可听说了,酒酒经常给他讲题,总结。” 宁璇没听她说起过这事儿,她目光在闻酒身上打转,语气莫名,“这样啊。” 闻酒捏紧筷子,没有抬头。 许渊却注意到了她突然的僵硬和紧张。 宁阿姨是一个怎样的人?许渊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宁璇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只记得宁璇总是细声细语的跟他说话,总是姿态完美,妆容精致,以至于他对宁璇的印象很简单,她是一个非常有涵养的母亲。 有涵养。 仅此而已。 闻酒和他都是在外地读大学的,闻酒不常提起宁璇,少有提起的时候也从没有母女该有的亲密。 他没怀疑过,毕竟闻酒冷淡疏离的性格就很难亲近他人。 但是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点,他发现他的记忆大概美化了宁璇。 “要我说,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周末出去玩算怎么回事儿?” “让你们小渊少跟那些成绩不好的来往,容易被影响。” “爱好有什么用,一技之长才有。”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成绩好的都是一个群体。” 陈静并听不出宁璇莫名的蔑视和高高在上,听见她说话,她觉得有道理还会应和几句,询问她的意见。 一顿饭,两个家长都吃得很开心,而闻酒则小口小口吃着,基本没怎么说话。 时间差不多,宁璇带着闻酒准备离开。 许渊站起身,“闻酒,我用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忘记手机放哪儿了?” 闻酒把手机递上去。 许渊拨通自己的号,然后把拨号页面缩小,屏幕关掉递回给闻酒。 闻酒礼貌笑笑,接过。 许渊进屋,把拨号接通,躺在床上,听着对面的动静。 安静的下楼声。 开门。 关门声。 “妈,我进去了。” “你等等,我有事儿问你。” 宁璇的声音没了那种闲适高雅,而是气势十足,带着威压。 一阵空白期。 “妈,你说。” “你周末都在给许渊补课?” “不算是补课,就是不会的题稍微讲讲思路。” 哐当! 许渊眯了眯眼睛,眸射出冷光,更加认真倾听动静。 哐当! 几声之后,许渊听见闻酒的闷哼声音。 她声音又软又压抑,带着轻颤。 许渊觉得有一股热气冲上来,心里狂躁压抑不住。 心抽。 他拉过被子捂住头,电话对面的声音越发清晰。 他听见她在哭。 轻轻的,压抑的啜泣。 “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你错哪儿了!我问你!你错哪儿!你是不是一定考得上a大,现在还有心思给别人补课,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妈,我错了。” 许渊挂断电话,手握成拳打在墙壁上。 嘟囔又含着愤怒。 “操/你大爷!” 6.暑假 第六章 “闻酒,有人找。” 闻酒套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在外面,拉链一丝不苟的拉到最顶上,衬得她脸小巧又含着脆弱柔美。 她划掉最后一排字,轻声应道:“来了。” “你找我有事儿吗?” 许渊上下打量她,“跟我来。” 闻酒拉了拉挡住下颚的高高冲锋衣衣领,“你有什么事儿就在这里说,马上要上课了。” 许渊:“你们下节课体育课。” 闻酒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眸色平淡,“你有事儿就在这里说。” 许渊抓她手腕。 她手一颤。 许渊低声咒骂一声,手动作放轻,声音放低,“跟我来。” 闻酒不想喧哗引起注意,思考一瞬,跟上许渊走。 云中作为运城第一中学,不论是师资还是硬件设施还是教学环境都是远远领先于其它学校,它占地面积大,有供给学生休息娱乐的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等等,有许多有不同教学用途的教学楼,也有学生闲散时间可以散步休憩的小花园。 许渊拉着闻酒一路走,走到偏远的厚德苑。 厚德苑有木制展示栏把小小的花园隔出较为私密的空间,飘逸的书法做为展示栏的点缀,绿色的藤蔓顺着直立柱向上攀爬,鸟儿在其中自得其乐。 “袖子卷起来。” 闻酒双手紧紧拽住袖口,摇头,“没什么事儿。” 许渊哼声,拉过她手,把宽大的袖子往上卷。 白皙细腻的纤细手臂上有着长短不一的红痕,有些痕迹还渗着血,有的已经发青,颇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许渊手指沾着药膏轻轻往伤口上点... “疼吗?” “不疼。” 许渊看着她咬着的嘴唇,轻笑,“疼就说疼。” 闻酒黑眸沉沉,过了一会儿,她开口,“疼。” 许渊勾起嘴角,声音放缓,“恩,我会轻轻的,如果疼就说,知道了吗?” “恩。” ... ... “疼。” “疼。” “疼。” 许渊顿住,“我刚才没涂。” 闻酒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你不摸也疼。” 许渊无奈,声音更慢,“宁阿姨经常打你?” “不是我妈打的。” 许渊手顿住,然后继续轻擦,换了一个问话的方式,“打你的人经常打你?” 闻酒没说话。 许渊提了提尾音,‘恩’字微微上扬。 闻酒咬了下嘴唇,“不太经常,犯错才会。” 许渊:“出去游戏厅被发现了?” 闻酒吹了吹伤口,任由凉意散开,“恩。” “下次纪念品保存在我这里。” 闻酒:“我不去...” 许渊手背堵住她即将出来的话,“做你想做的,嗯,知道吗?” 闻酒往后退开一步。 许渊手指在她额头轻弹,再问:“知道了吗?” 阳光暖和,夏日的风微微荡荡,鸟鸣混着虫声,宁谧让人安心。 闻酒仰头看着许渊,他声音温柔又无比让人信赖,她心里猛然一软,一种从未出现的感受在心里激荡,“好。” “没听清。” 风突然变大,把她掷地有声的回答卷到他耳边。 “我说,我知道了。” 闻酒身上有伤,跟着所有人把最基本的准备运动做完后,就找到树荫阴凉处坐下休息。 她靠在树干上,把巴掌大小的单词册拿在手上看,手不自觉在草地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闻酒。” 她抬头,“金良强,你也上体育课?” 金良强满头大汗,他身上穿着蓝色的球服,十七号字样因为他粗壮身材显得微紧绷,他抹了一把汗,神色高兴又紧张。“老师换课了。” 闻酒手抬起放在眉毛位置,挡住刺眼的阳光。 金良强:“闻酒,你要不要看我踢球?” 闻酒扬起笑,“好啊。” 闻酒不懂足球,或许更准确的说,她基本上一项球类运动都不太懂,但是作一个安静的观众她还是会的。 她跟观看球赛的女生站在一起,听她们给喜欢的队员加油,大喊大叫。 闻酒右手握拳,想跟着其它人学着举手加油。 举到一半,她放下来,左手把右手牢牢握在掌心。 男生玩得酣畅淋漓,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服上,滴在草地里... ... *** “闻酒,我踢得好吗?” 闻酒把买来的冰水递给他,囫囵的点点头,“踢得很好。” 金良强笑得灿烂,“那我下次比赛,你可以专门来给我加油吗?” 闻酒:“如果有机会。” *** 宁璇平日里工作很忙,但是因为闻酒上次的失误,她硬生生的推了工作,在家里守了差不多一个月。 从早上起床的早餐开始,到晚上睡觉时间规定,所有的一切,完美执行。 直到闻酒期末前夕,工作实在是不能再推给别人,她见闻酒最近也算是乖,终于决定重新投入工作中。 宁璇很少在家呆这么久,一个月时间,闻酒应付得筋疲力尽,在宁璇关门离开的瞬间,不可否认,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闻酒按了按太阳穴,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就往床上走。 被窝暖暖的,这一段时间一直绷紧的神经慢慢松缓下来,她呼吸平缓,陷入睡眠。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垂落进地平线,昏黄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木制地板上。 有二十三个未接电话。 闻酒蹙眉,拨回给许渊。 那边很快接通。 “喂,你有什么事儿...” “你在哪儿?”许渊语气冷漠,难掩焦急。 闻酒微愣,露在被子外的眼眸眨巴,带着睡意的慢吞吞回到:“在睡觉,怎么了?” 许渊松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在哪儿睡觉?” “家里。” 许渊:“我现在下去找你。” 不等闻酒拒绝,许渊就挂断了电话。 睡后的懵意慢慢散去,她心底不自觉升起暖意。 许渊动作很快,闻酒刚洗完脸,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 许渊上下扫视她,问道:“阿姨走了吗?” “走了。” 许渊扣上门,熟稔的把她袖子往上卷。 闻酒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处还有淡淡的红痕。 “没再被打?” 闻酒有些细微尴尬,她抿唇,再三解释,“我犯错我妈才打我,不犯错,妈她不会打我的。” 许渊揉揉她头发,“期末了,帮我补习。” 闻酒很快进入角色,“唔”声过后,开口,“晚上先做模拟看看。” “好。” 闻酒把餐桌收拾好,抱着书本坐到餐桌一端,许渊则坐到另一端,两个人相对而坐,暖黄的餐厅灯把两个人周围渲染成橙色。 刚睡饱,闻酒精神很足,她沉下心思,专心做题。 *** 考完期末考试就正式进入炎热夏天,运城的夏天更是闷热难耐,知了声音不绝于耳。 闻酒不喜欢汗腻腻的们闷热夏天,也不喜欢太阳直射的感觉,她拒了朋友玩乐的邀约,除了舞蹈课会出门,她其它时间基本上都在家。 酒酒,去海边玩吗? 太热,不想去。微笑 去去,再开学就是高三了。 可是我还有舞蹈课。微笑 再见 闻酒看了一眼郭蕾最后发的表情,回了一颗桃心关掉手机。 郭蕾不死心,又跑去找许渊。 她觉得只要许渊会去,那么想要组个出去玩的团实在是太容易。 因为闻酒的原因,她也加了许渊,不过从来没有跟许渊发过信息,她调整心情,鼓起勇气发了玫瑰表情。 许渊:? 大蕾蕾蕾蕾:渊哥,要不要去海边玩~可以日光浴,可以冲浪!!!!玫瑰 许渊:闻酒去? 大蕾蕾蕾蕾:酒酒不喜欢热和有大太阳的地方...所以,心碎 许渊:恩 大蕾蕾蕾蕾:爱心渊哥,你要去是吗!!!? 许渊:不,我不去,谢谢你的邀请。 郭蕾刚升起的雄心壮志就被这这句话给击破了,她跟许渊好好说了再见,泄气的躺回床上玩手游。 许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全英书籍,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划动,目光闪过思索,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给闻酒拨了电话。 *** “刚在手机里说的旅游有兴趣吗?” 闻酒赤着脚站在门口摇头。 “不喜欢太阳?” 闻酒点头,坦然又直接,“不喜欢。” “喝水吗?” “恩。” 闻酒赤脚点地,身后柔顺长发左右晃荡,“那你先进来,我去帮你倒水。” 许渊半躺在沙发,拿过闻酒刚看的书接着往下一页看。 冰水使得玻璃杯上带上轻雾,她递给他,手指摸过的地方凉意带起的雾气散去,留下清晰地指印。 许渊喝了一口,凉气在四肢里窜动。 闻酒眨眼:“舒服吗?” “舒服。”许渊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继续翻动书页,看着闻酒仰着头一直抿水,开口:“喜欢这么冰的水?” 闻酒眨眼,“恩,喜欢。” 7.海边 第七章 许渊目光定定落在闻酒脸上,扫过她手上的水杯,目光深邃。 闻酒被看得微不自在,她抿了一口冰水,犹豫开口道:“怎么了?” 许渊:“你以前不喝冷水的。” 闻酒愣住,没想到许渊会注意的这个细节,更惊诧于自己在不自觉的行为... 她贝齿轻咬主水杯沿边,语气犹豫而缓慢,“是,我...好像以前不喝乐冰水的。” 冰块在水杯底部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透过水杯看向许渊,神色凝重起来,=。 是的,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 酒酒,你记得不要喝冷水,那对身体不好。 女生要喝温水才是对的。 你自己的身体不在意,就没有人会在意。 明明还清晰地记得宁璇的教诲... ... “闻酒。” 闻酒回神,“恩?” 许渊认真的看着她,“现在这样更好。” “适当放纵,不要严苛的限制自己,做你喜欢的事情,恩?” 闻酒心里一暖,“恩。” *** “今晚宁阿姨不回来,晚上时间归我。” “你要做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吃过饭,闻酒按许渊说的换上一套短款运动服,深蓝色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和身体曲线。 她从鞋柜里拿出不常穿的灰白运动鞋穿上,然后给许渊发信息。 下楼。 好。 夜幕降临,城市披上各种颜色彩灯编制而成的外袍,许渊站在楼下,而他身边则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闻酒走近,看着面前的大家伙,懵。 许渊:“你怎么这么穿?” 闻酒看了看自己,“不是说尽量穿平日里不穿的,宽松舒适的,别穿裙子吗?”她拽了拽衣服下摆,“不是很符合吗?” 许渊噗嗤笑,“上车,我带你买衣服。” 闻酒:“我觉得现在这身挺好...”她还没说完,下意识的接过许渊抛过来的头盔,“你有驾照吗?” “不被抓到不就好了。” “恩?”闻酒拿着头盔,“这样不太好。” “有试过无证驾驶吗?” 闻酒下意识摇头。 许渊戴好头盔,侧头看她,“正好趁这次机会。” 他全身穿着黑色皮衣裤,皮夹克外套泛着油亮的光泽,挡风玻璃打开,露出他坚毅的五官。 她看着他,莫名安心。 “好。” 摩托车轰鸣声震耳欲聋,两侧的路灯飞瞬向后划去,逆着大风,穿过喧哗的街道,她双手环住许渊,目光晶晶亮。 她提高音量,“我们去哪儿?” “快到了。” 闻酒侧头往前看,看着景色越发陌生,“海边?” 许渊没说话,熟练的驾驶摩托往初生的亮光方向飞驰而去。 ... ... “到了。” 闻酒取下头盔。 果然是大海。 运城虽然临海,但闻酒生活在市区,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到过海边,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 夜晚的大海是深黑色看不到边际,只能听到汹涌的波浪声,只能感受到浪花有节奏的此起彼伏。 闻酒双手抱着头盔,目光落在看不清海岸线上,心情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 她目光上移,星空璀璨。 “好看吗?” “好看。” “今晚在这里睡。” 闻酒:“这里?” 这个时候,闻酒才注意到,在高一点的沙滩位置有两顶橙色的帐篷。 “你带帐篷了?” 许渊莫名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海边可以租借帐篷。” 闻酒尴尬微吐舌,“不好意思,我没来过,不知道。” 许渊:“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 十六岁的你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二十八岁的你也不知道的啊... 闻酒已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问题,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帐篷,“真的可以住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 “许渊,你睡了吗?” “没有。”许渊拉开帐篷拉链,他双腿盘坐,套着宽松的冲锋衣,神色清醒。他上下打量闻酒,“怎么了?” “我睡不着。”她赤脚不自在的动了动,“有好多沙,而且冷,而且有点...只有一点,恐怖。” “不习惯套着外套睡?” 闻酒点头,略微不好意思,“对。” 许渊想了想,“一起睡。” 她先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许渊的意思后,睫羽轻颤,咬紧腮帮,“算...算了...算了,我们去附近宾馆不行吗?” “附近民宅基本上都要一个小时车程,而且,我想让你看日出。” 海边日出吗? 闻酒有些心动。 许渊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在他印象里,闻酒总是疏离,疏离,假笑,假笑,他从来不知道如果她期待和兴奋得时候会那么美。 她好像眼眸在发光,好像整个人都浓罩着一圈光晕,靓丽五官美得惊心动魄。 许渊心软得一塌糊涂,“一起睡,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就可以看日出了。” 闻酒挣扎犹豫,“那就一晚。” “恩。” 许渊把原本铺在闻酒帐篷里的薄被拿到自己帐篷里当两个人用的被子。 许渊挡着风,闻酒感觉安心。 “你来过海边很多次吗?” “很多。” “多少次?” “数不清了,你喜欢海边吗?” “唔... ...唔...” 她尽力撑着精神,觉得不应该在男生面前这么毫不设防的睡着,但是或许是一路奔波太疲惫,她很快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许渊轻笑也闭上了眼睛。 不论几点睡,闻酒都习惯早起,再加上一直挂念着日出,手机一震她就醒了。 许渊的脸离她很近,她眨巴眼睛,睫毛好像就要碰上去一般... 许渊很帅,五官深刻分明,肤色呈现小麦色,充满着男性的阳刚,他皮肤很好,细细打量也看不到毛孔。 她凑得更近。 接着,许渊突然睁眼。 闻酒一个激灵,往后猛弹开,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无处着力。 她扑下身,压在许渊身上。 许渊还没有完全睡醒,神色有些懵懵然。 但是下一瞬间,他猛然清醒过来,全身僵硬。 倒在他身上的闻酒更是满脸通红,扑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渊咬牙切齿:“起来。” 闻酒反应过来,慌忙把手撑在他身上起身。 许渊闷哼一声,声音暗哑/低沉。 闻酒扶开头发,轻咳两声,故作深沉,“我...我知道,这都是男生的正常生理现象。” 她装作专业人士,一副理性分析的模样,可惜粉嫩的脸颊把她给完全出卖了。 许渊本来有邪/火憋着,再看见闻酒这么一副样子,目光锁在闻酒粉嫩嫩的嘴唇上。 闻酒感觉危险,双手撑地站起来,“我先出去洗漱,你醒了就来,太阳快升起来了。” 她打开帐篷拉链,慌慌张张往外跑,不过走的时候,还不忘细心拉上拉链。 许渊看着撑起的下身,轻叹一口气,低声咒骂一声,动作奇怪的站起身。 *** 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对于日出的印象简单又固定,是依次关闭的路灯,是拿着早餐奔跑的人群,是汹涌向学校涌动的人流。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于日出的印象太片面。 太阳从海平面上喷薄欲出,云浪翻滚托着朝阳,霞光蓬勃光映八方,大自然的美在这一瞬间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拍了几张照,后来发现每时每刻太阳都有所变化,手机根本不能记录那种美得万分之一,她收回手机,双手抱膝坐在沙滩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随朝阳升起而时时刻刻变化的魄力色彩。 手机突然响起。 闻酒看着来电人信息,没有说话。 许渊看了一眼显示人,拿过。 闻酒想抢手机。 许渊手掌贴着她额头,让她进退不能。 许渊接通。 “阿姨,你好。” “对,我们在一起。” “老师有安排一个一星期集训,所以我们报名了。” “恩,钱够,阿姨你别担心。” 许渊说话,音调毫无起伏,站在他身边的闻酒都差点信以为真。 但是,或许因为许渊太自信,她心里的紧张和恐慌慢慢消失,更多的是对今天一天行程的期待。 许渊挂了电话,把手上的泳衣递给闻酒。 闻酒接过去,牵开,纯黑的连衣裙类型泳衣。 *** 许渊知道闻酒身材好,但是人略羞涩保守,所以挑了一件连体的没有花纹的泳衣,但是他还是小看了闻酒,小看了校花这两个字的重量。 女孩儿□□,紧绷的泳衣把她身形勾勒得更加妙曼而富有魅力。 头发扎成团子,松松垮垮的垂在脑后,白皙透亮的皮肤被黑色衬得更嫩更白。 她双手抱着租来的游泳圈,双肩内扣,锁骨又细又美。“教我游泳。” 许渊抱着闻酒的腰肢,在浅水滩借着沙站定,身体环过她,手臂跟她贴紧一对一教学。 许渊没有深究自己想法,只是觉得她身子太软太香,他不自觉的贴近,贴紧。 *** 靠近海边的自助烧烤,环海公路的自行车环骑以及组队进行的小型枪战游戏... ... 闻酒背的机器发出警报声音,再一次死了,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抓住衣袖用袖口擦汗,脸上黑灰脏兮兮的。 狼狈并没有减分,相反,给她狼狈中增了几分可爱。 “美女,你死了吗?” 闻酒看了一眼问她问题的男人,点了点头,“我死了,你不用再打我了。” 他朝着自己举枪,射了自己三枪,“正好,我也死了。” 闻酒抿唇,不擅长跟陌生人搭话。 不过,男人很主动,“美女,怎么称呼,我叫贾浩。” 贾浩带着有点富家公子的轻浮气息,不过并不讨人厌,他俊俏脸上满是友好。 闻酒顿了顿,小声,“闻酒。” “哪两个字?” 闻酒白皙手指在地面松软地图上划动,把名字写给他看。 贾浩:“好听,没想到美女你不仅人长得好,名字也好听。” 闻酒尴尬的点头道谢。 今天跟闻酒许渊一起玩枪战的两队人是一起来的,不过他们人数不够凑成人数相同的两个小队,所以许渊和闻酒刚好补上他们空位使得两队人数相同。闻酒许渊加的是女生较多的一组,并不想赢比赛,只是图个开心。 最后三枪红外全部避开,而且总是顺手反击,一石二鸟。 许渊身体灵活,动作专业,轻轻松松就带着一队女生赢了比赛。 他躲避简直做得太好,帅气满分,一队女生全部好奇的围着他,问东问西。 “帅哥,帅哥,你最后那个动作实在是太帅了!!” “对啊!帅哥,不是你,我们肯定又输了。” “对,今天老贾请客啦啦啦啦。” 许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敷衍的轻‘嗯’,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停叽叽喳喳的女生身上,“请问有见到跟我一起的那个女生吗?” 女生涂了珊瑚粉的唇彩,被精心勾勒的五官显得她又纯又美,她思索一会儿,问道:“那个漂亮妹子吗?” “对。” “我刚才看见老贾去找她了。” “哪个方向?” “那边。” 许渊道谢,朝那个方向走。 张梦:“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过去。” 贾浩似乎对闻酒很感兴趣,不停的围着她说话,闻酒认真的回答每一个问题,有学生见老师的感觉。 “闻酒。” 闻酒抬头,看着□□双臂许渊抬着枪走过来。 她站起身拍拍坐脏的地方,好奇,“赢了吗?” “恩。”他伸手。 闻酒伸出手。 许渊关节用力把她拉近。 贾浩也跟着站起身,上下扫视许渊,“男朋友?” 闻酒黑眸通彻,下意识摇头,“不是。” 许渊咬牙,有些气闷。 同样听到回答的贾浩则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那我可以追你咯?” 闻酒摇头,神色依旧坦诚,“不可以。” 许渊气顺了。 在他看来,贾浩这种类型根本配不上闻酒,闻酒要谈男朋友当然不能谈这种。 许渊把军绿色夹克脱下,枪提在手上,“走,还东西。” 闻酒点头,珍珠大小的汗滴顺着脸颊向下流。 张梦招手,“帅哥,留个微信啊。” 许渊没回头,闻酒倒有礼貌的回头点了点头。 贾浩追上去,“我也要还东西,一起。” 许渊掌心微温,手腕相接的位置有些汗意。 闻酒挣扎,许渊手紧了紧,回头看她,目光沉沉。 许渊似乎心情不好,闻酒莫名的读懂了,她安静下来,追着许渊的步伐往前走。 “闻酒,等等我,等等我。” 闻酒想停,许渊还在大跨步向前走。 贾浩似乎知道了许渊的意图,三两步直接跑到闻酒身边,继续说着话,“闻酒,留个微信,你哪个学校的?” “我是云大的,欢迎你到我们学校来玩。” “不给微信,给个联系方式也行啊。” 许渊不耐烦,淡漠的黑眸扫过他,还了东西拽着一言不发的闻酒上车走人。 沙砾的粗糙质感在头发里,海水的咸味还萦绕在周围,她双手十指交叉环住许渊,任由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发出轰鸣声音。 “许渊?” 许渊没说话。 闻酒打开挡风玻璃,提高音量,“许渊?” 许渊放慢速度,带着低唔的鼻音,“恩?” “以后还能再来吗?”她小心翼翼,带着欢快的期待。 许渊心里的闷气瞬间就消散了,他勾了勾嘴角,声音清亮,“好。” 8.同桌 第八章 海边旅行结束后,闻酒又恢复了宅女般的生活。 讨厌烈焰高照。 讨厌热气滚滚。 高二的暑假很短,八月份就回学校开始准备最后一年的冲刺。 闻酒把长发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松垮的丸子头用灰色简单的头绳绑好。 她用手扇了扇风,侧头看向郭蕾,“蕾蕾,班里男生到了几个?” “只有郭志、廖伟、陈铎他们到了。” 闻酒脑海里闪现这几个人的体格,默了一会,“你找甜甜她们跟我们一起去搬。” 郭蕾撇嘴,“干嘛我们去,让郭志他们去还差不多。” 闻酒勾了勾嘴角,露出温暖的笑,“他们去不如我们去,” 郭蕾想了想郭志廖伟那群人竹竿般的身材,泄气的跟在闻酒身后往办公楼走。 高三(三)班稳定是五十人,差不多七个女生搬一次就可以了。 她带着几个女生熟门熟路走到领书的办公室。 “报告。” “请进。” 闻酒她们到的比较晚,到的时候,很多班的班委已经到达了,她们在书堆间穿梭找到写有自己班的书堆。 跟老师确认好搬书信息,签名确认。 “酒酒,这么多书我们能搬得动吗?” 闻酒试着提了一下,试试重量,然后抿唇想了想,“两个人抬一个,我们往返两次。” “我们班帮你们一起弄回去。” 闻酒看见是许渊,她露出贝齿,笑得甜美,“许渊。” 许渊指了指身后,“我们班帮你们搬。” 许渊成绩可以被调进一二三班,但是他似乎不太愿意挪窝,所以现在依旧在原来班级。 七班都是一群爱玩的孩子,男生居多,跟在许渊身后差不多有十个人,全是男生。 七班男生本来看见闻酒都有些蠢蠢欲动,听见许渊的话,更是躁动起来。 “闻酒妹妹,我帮你搬。” “我们来帮忙。” “我七班的蒋力,闻酒女神,你认识我。” 闻酒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所有的书就被哄闹的七班一抢而空。 “酒酒,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酒看了一眼郭蕾,提议道:“就让七班帮我们抬,买点水给他们?” 郭蕾眼睛一亮,“那我去买水。” 郭蕾先走,闻酒走到许渊旁边,伸手帮忙抬着书籍。 许渊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挑眉,“不用帮忙。” 闻酒担心得看了一眼许渊手上三堆书。 许渊手往上用劲,书本轻向上跳了一下。 闻酒被吓了一跳。 许渊神色不变,“放心,能搬动。” 闻酒移开手,跟他并排往教学楼走。 准高三学生被学校安排在教学楼的六层,七班的人把书本搬上六层都隐约的出了一层汗。 闻酒把郭蕾几个人买的水分发给大家,大家一边接过一边道谢。 闻酒不太跟男生交谈,但是或许是因为跟许渊亲近的缘故,闻酒对着他们也不自觉的放松。 ***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走进教室,有种莫名的陌生感,班委秩序井然的分发书籍,她按照贴在讲台的新位置安排坐下。 座位靠窗,窗外是绿草茵茵的小花园,微抬头就能看见白云朵朵的蓝天。 “闻酒。” 闻酒抬头,“金良强?” 金良强露出傻乎乎的微笑,“我转班了。” 闻酒露出惊喜神色,“期末考得很好吗?” “恩,稍微上升了一些。” 金良强谦虚,但是闻酒知道只有考到班上前几名才有机会调班的,她露出真心笑容,“恭喜你。” 金良强把书包放在闻酒旁边的课桌上,闻酒轻顿,“你坐这里吗?” “恩。” 闻酒露出笑,朝金良强伸出手,“高三好好相处。” 金良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手掌掌心在衣服上轻擦然后握住闻酒又软又小的手,心里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快,“高三...三,请多指教。” 高三基本上没有教材,领的书都是以习题册为主,闻酒把每本都写上名字好好放进抽屉里,放到书桌左上方。 一切和以往开学没有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黑板上写上的高考倒计时。 *** 闻酒下自习跟金良强一起走出教室。 金良强纯属靠努力和认真调班成功的,两个人并排前行,金良强很认真的跟闻酒在学习上取经,闻酒也不藏私,细枝末节都全部告知。 “闻酒。” 闻酒话顿住,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许渊,脸上的笑容软糯又欢欣,“你怎么在这里等?平时不是在校门口吗?” 许渊从路灯下走出来,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半明半暗,他走到闻酒近前,看了一眼站在闻酒身边的金良强。 闻酒自然而然懂了许渊神情的意思,“这是我同桌。” 金良强上下打量许渊,伸出手,“你好,我是金良强。” 许渊伸手,指尖轻触,声音懒散,“许渊。” 闻酒脚步移动,自然站在许渊边,对着金良强说道:“明天课间我们再讨论,现在我先回家了。” 金良强五官显得憨厚,他眉眼粗犷,眼珠在闻景和许渊身上打转。“闻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闻酒摆手,“我跟许渊住一栋楼。” 金良强脸上的笑容顿住,“一栋楼?” 她顿了一下,没有领悟金良强再问一次的深意,点头坦然,“恩,一栋楼。” “好久没有一起下自习了,我们方向一样的,一起走。” 闻酒争取许渊意见。 许渊看了她一眼,点头。 闻酒眼睛眯起,眼角上翘,神色欢愉,“好,一起。” *** 金良强自从成为闻酒同桌后,比起之前,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所以这里,最开始应该分情况,分成有零和没有零... ...”闻酒左手撑着下颚,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声音缓慢,吐字清晰。 金良强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身上,但是女生声音明明毫无起伏,但是再金良强听起来却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撩动。 “金良强?” “恩!!?” 闻酒轻咬唇瓣,“你刚才有听到我说的吗?” “有... 恩,有,有。” 闻酒:“那我就继续了。” 许渊站在教室外,透过后门看着坐的近一男一女,神色深沉莫名。 郭蕾从后门往小卖部走,许渊看到她,叫住她。 “渊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酒酒?” “恩,麻烦你叫她一下。” 郭蕾点头,“我这就去。” ... ... 闻酒从座位上站起身。 *** “今天一起走。” “好。” 许渊勾了勾嘴角,“不是跟金良强一起,而是我们。” 闻酒:“不能一起吗?” “不想跟他一起。”许渊坦诚,语气里微微不爽。 闻酒第一次感受到许渊这种别扭的情绪,清晰,让人好奇。 闻酒感受到许渊这种难得的情绪,她觉得新奇又好奇,微愣后开口:“有点困难...毕竟,金良强也没有做错什么。” 许渊:“我开摩托来了,用这个拒绝。” 闻酒默了一会儿,艰难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高三的时间很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各种大考小考周考一个接着一个,成绩排了又排。 闻酒发完卷子坐回座位,把自己的卷子折好,然后从头到尾开始,认真纠正错题。 金良强本来想跟闻酒说话,但是见她神色认真,眼底微显迷恋,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学习。 金良强的错题比较多,他一边改,一边见闻酒有空时候见缝插针的问问题。 下课铃声之后,在众人喧哗声中。 安静自习时候,字条中把问题写得清晰明了。 吃饭时候,体育课时候... ... 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 “成绩出来了。” 闻酒站起身,走向门口。 人挤着人,闻酒踮脚尖,左右张望也看不到具体排名。 她顿了顿,出门下楼。 跟三班人挤人看成绩不同,七班成绩贴出来根本没有一个人围着,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坐在座位上,对身后的成绩单毫无关心。 闻酒:“许渊在吗?” “在,我帮你叫他。” 闻酒双手背在身后,半倚靠在墙壁上。 “闻酒?” 闻酒站直,神情期待,“许渊,考得好吗?” “还成。” 闻酒和许渊晚上,周末都一起在上自习,闻酒比起其他人更加能够感受许渊成绩上的进步,更加能够感受到他强大的思维和逻辑推断。 闻酒对这一次许渊的成绩期待满满。 “第几?” 许渊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倚在墙壁上,“这么关心?” 闻酒:“你不是说这次考得好,会调到我们班来吗?” 许渊:“放心,年级第二十三,班上第一,班主任已经问了我调班的事儿了。” 闻酒松了一口气,黑瞳闪着阳光的亮韵,“太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以后不能再花那么多时间看杂志玩游戏了,高考完再看。” 许渊蹙眉。 闻酒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一定要个答案。 许渊捏了捏眉心,“我会减少时间。” 闻酒得到满意答案,跟她道别后上了楼。 这一耽搁,围在成绩单附近的人少了许多,闻酒现在走上去看... ... 夜风习习,闻酒跟许渊并肩往最近的商业停车场走。 路上的车鸣声此起彼伏,她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渊,你不是说不愿意换班吗?为什么这次又同意了?” 许渊没说话。 车辆灯光扫过来,把他脸照得半明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才传来,“金良强不是转到你们班了吗?” 闻酒莫名懂了,她脸颊飞上红云朵朵,包了一口气在口腔里,侧头躲开他视线。 夜晚总能够营造出一种让人心情暗自飞扬氛围,车灯光,车鸣声,商铺亮堂的灯光都是点缀,把人的心情衬得莫名激动又暧/昧。 9.毕业 第九章 许渊转到高三(一)班了,除了七班的男生们感叹着群龙无首,女生们沉浸在黑马王子离开的悲伤中,其它的一切并无差别。 他被安置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尽管转班成功,但是在班主任老田的眼里,他依旧是一个问题少年,随时都有被转出班级的危险。 高三的节奏很快,每天都是堆成山的题册以及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这一年里,他们没有周末,没有娱乐,没有出游,甚至连思想出走都是奢侈的行为。 写在黑板上,每天都要更改的倒计时就像一把锤子不停的敲打着他们,让他们能够在高考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脱颖而出。 安静的教室,笔触在纸面上的唰唰声响,就算是下课也没有人离开座位。 时间这种东西,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脚步而停留,就好像跟着轨道行驶的列车,一去不回头... 也正是在这一年,闻酒和许渊培养出了战友般的革命友谊。 *** 清晨六点半,闻酒给许渊发了信息,然后把在楼下买好的豆浆油条摆出来,一边背单词一边等许渊下来。 许渊还是一身白色校服,校服领口的扣子不扣完,露出他的锁骨,给少年的姿态中增了几分男人的性感。 她看见他,收好书,把油条推过去。 许渊很有默契的拿过,闻酒开口问他,“今天发二模成绩,你知道?” “恩。”他咬了一口油条,挑眉看她。 闻酒回视,“怎么了?” 许渊:“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闻景手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开口:“暂时还没有跟我妈商量,不过应该会在省内选学校。” “成,到时候一起参考。”虽然答应下来,但是许渊心里却打着主意让闻酒换成省外的学校。 其实,许渊一直很好奇,一直非常听宁璇话的闻酒为什么上辈子会选省外的学校,他选省外还能够理解,但是闻酒到底是为什么么? 但是,现在他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闻酒听到许渊的话,唇角弯了弯,点头,眼底澄澈通透。“好,到时候成绩下来了一起参考。” 两个人吃完早餐,闻酒大概收拾收拾,就和许渊去了学校。 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教室里的氛围异常紧张,闻酒刚坐下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刚出教室门,教室里就爆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二模成绩,对?” “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好好奇!!” 许渊手上拿着游戏杂志在瞅,眼底情绪懒懒散散,一点也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闻酒抱着卷子回到教室,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把卷子分给三四个人帮忙发,然后又去了走道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拿卷子。 金良强一直都是闻酒的同桌,第一张发下去的试卷是英语试卷,一向英语不好的金良强这一次竟然拿了110分,这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坐在前面位置的人瞧了一眼金良强的分数,然后伸着手肘推了推金良强,挤了挤眼睛,一副‘哥俩懂’的表情,“要我说,强子,这最后一个月你再冲一下,说不定能跟你女神读一个学校。” 金良强憨憨的笑了两声,“还差得远,差得远。”尽管这么说,金良强脸上的激动却是毫不掩饰的。 许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坐直身子,黑眸淡漠的瞟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传下来的卷子,英语109 ,他扣好卷子,心里暗骂一声。 闻酒把化学、物理、数学等等卷子全部抱回来,这下不用人说,大家一哄而上,抢着发试卷,闻酒全部给了出去,乐得清闲。 最后的成绩出来了,班上第一名毫无疑问是闻酒,许渊排名第十三,而金良强则是二十七位,物理和化学是他的弱项,使得他跟许渊之间的差距毫无疑问被拉开。 许渊虽然不太在意这个排名,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了,但是看见自己牢牢的领先金良强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 闻酒也去瞧了一眼,没有过于在意,坐回位置上拿着试卷开始改错。 金良强插空跟闻酒请教错题,闻酒把耳侧垂下的耳发轻勾,眸色认真的看向金良强错的题目。 金良强双眼发直的看着闻酒的侧脸,眼底迷醉骗不了人。 这小子,上了大学又不出现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情圣,越想,许渊越觉得把金良强从闻酒身边赶走的责任重大。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算是在南方城市的学校里鹤立鸡群。 许渊大跨步走到闻酒面前,把自己的卷子按在闻酒的桌面上,“帮我看看错题。” 许渊大部分时候都是懒懒散散的,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突然这么勤奋,闻酒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金良强忘到一边,帮许渊看起题。 金良强看不惯许渊这个小白脸很久了,总觉得他各种碍眼,不过闻酒跟他关系好,他不能明面说什么,只能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试卷从闻酒桌上拿回来。 下晚自习之后,闻酒要去找老师,许渊站在拐角处等她,金良强和他玩得好的同学并肩走出来。 他们并没有看见斜靠在角落的许渊,旁若无人的说话。 旁边有人问:“强子,你是不是要给酒酒女神告白?” “是。” 在这个年纪,很少有人对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承认得这么正大光明,站在一边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金良强看上去憨憨的,但是想法却很成熟,“高考之后。” “哟哟哟,到时候等你好消息哦。” “话说,你们知道吗?上次文艺演出的时候,闻酒没有扎头发,头发披下来的时候,巨可爱。” “不说披着头发,你们不觉得扎着头发,她脸蛋尖尖的也很乖吗?” “你们别乱打主意,我再过一个月就告白了!” “看现在这个趋势,强子,你成功可能性很大好吗?”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开,待他们走远,声音小下来之后,许渊站在角落冷哼一声,觉得金良强自不量力。 闻酒出来得很快,她俏着脸朝他招手。 许渊走过去,懒散问了一句:“结束了?” “恩,田老师说这一次的模考的事情,现在说完了,走。” 她小半张脸露在灯光的光晕下,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黑眸璀璨又有着暗色,神秘让人沉溺。 许渊咬了咬腮帮,上前,干燥的手掌在她头顶一阵揉。 闻酒往后躲开,但是这个时候,她头发已经乱七八糟了。 她朝他瞪眼,解开头绳,“你干什么?” 许渊把手插回裤兜里,目光散漫,“看你头发乱了。” 胡说。 闻酒转身就要去洗手间,许渊上前一步,手轻轻一带,她往后落。 许渊的手掌带着干燥的气息在她头发里穿插,手指左右摆动,将她的头发抖顺。 闻酒觉得,虽然她现在和许渊已经认识比较久了,但是还没有到这么熟稔的地步,她退开一步,就要扎头发。 许渊裹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拽拉着她往学校外面走。 金良强那群小兔崽子其它说得不对,不过有一点却是对的,不管是长大后还是现在,闻酒披着头发,小脸尖尖的时候最漂亮。 她想要挣脱,许渊的手劲哪里是她可以挣脱得了的,最后只能是踉踉跄跄的被拉出了学校。 月光如水倾斜在街道上,在邮箱上,在少年的肌肉线条上,在少女柔美的线条上。 \”许渊,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我真的不扎头发,你信我。” “许渊,我要生气了。” “坐公交,干嘛要走路。” 青春就像是香甜美味的水果酒,入口之后,回味都是甜的。 许渊拉着闻酒闹了很久,到了家,原本还打算再看看错题的闻酒完全提不起精神,上床就睡了。 许渊从阳台上向下看,看着闻酒的卧室灯光熄灭,轻声道了晚安。 上辈子闻酒读的学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青城大学,为了能够摆脱金良强,再加上许渊觉得这一次自己的成绩也没有问题,开始各种怂恿闻酒再次报考。 闻酒眼眸里掩不住可以出省的期待,但是更多的却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宁璇允许她出省读书的可能性为零。 这样摇摇晃晃,又慌慌张张,很快,一个月悄然而逝。 高考那天,闻酒很平静,大概是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最后的结果就应该交给上帝。 上考场,休息,再上考场,晚上放松加复习,两天时间,高考就以这样严肃又简单的方式结束了。 考完试,闻酒坐在吵吵嚷嚷的教室里,一边跟出来的标准答案比对,一边跟同学说话,做最后的道别。 等待分数的时间比较难熬,不过或许是已经有了大概的底,倒没有惴惴不安,登陆系统,成绩出来的瞬间,一切尘埃落定。 宁璇很高兴,因为闻酒的成绩不是理科状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连班主任也没有想到,许渊竟然成为一匹黑马,远远甩掉班上第三名,占据闻酒身后的位置。 宁璇是一个掌控力非常强的人,虽然当着她的面,闻酒把所有的学校都写上了省内学校,但是在提交的前一天,她却临时改了志愿,清一色的省外学校。 她学校的顺序跟许渊完全一致。 就在她准备给许渊说她改了志愿的时候,金良强突然来了电话。 “喂?金良强。” “见我吗?可是好像一会儿要下大暴雨了...” 闻酒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样的天气去见金良强,但是他的语气焦急,而且难得有了强迫和恳求混合的意味。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在电话里说,非要见面,但是听着他越发焦急的语气,闻酒顿了顿,答应下来,“那你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10.暴雨 第十章 外面的光线暗下来,就好像是盖上了一层灰布,将太阳牢牢的隔绝开。 天空不时传来轰鸣声,那乌压压的天空让人闻酒心里的惴惴不安更加明显。 这个时候,金良强发来定位,闻酒看见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公园,她拿着手机,手机一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动作间明显带上了几分思量。 过了好一会儿,闻酒才想好,删删改改回了信息。 过一会儿好像要下大雨了,我们换个地方。 金良强却很坚决一定要去公园,说有东西给她看。 闻酒还是有点犹豫,但是想着在露天公园里等着她的金良强,她从门口的鞋柜抽屉里拿出雨伞走出去。 等闻酒下了楼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还伴随着大滴大滴但是并不稠密的雨滴。 天气不好,街上人也少,等闻酒搭公交车到达金良强所在的公园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她寻着定位找金良强,在湖泊边看到他。 她正想跟他挥手,这一瞬,倾盆大雨“轰”的一下落下来。 闻酒撑着伞尽量保证身体的干燥,但是等她走到金良强的身边的时候,她全身都被淋湿,短裙微微贴着身体曲线,白衬衫更是被雨水打了个透明。 闻酒提高音量,叫了他一声,然后踮脚将雨伞撑过去尽力帮金良强挡雨。 雨势实在是太大,闻酒继续提高音量凑近他一点,“金良强,我们到可以避雨的地方说话。” 金良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学着闻酒的样子提高音量,“闻酒,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这个时候,闻酒透过厚厚的雨层才看见了在金良强身后的黑色摩托车。 她微愣,不知道金良强想要表达的意思。 金良强一个大跨步从闻酒的伞下走出去,走进暴雨中,站在摩托车面前,对闻酒说,“我载你出去,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闻酒是一个遵循着大人和学校给出的套路和模板生活的人,在暴雨中出门已经算是调皮了,更别说这么大的雨势还要坐摩托。 她摇头,“不要了,太危险了。” 金良强安排了一个浪漫的告白,大雨非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相反他觉得这是上帝都在替他加油鼓劲。 他大掌伸出来拽闻酒的手腕。 闻酒的伞脱手,她整个人暴露在暴雨中。 “是故大丈夫恬然无私,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凌霄,与造化俱。”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朗诵着古文,那种豪气凌云的感觉瞬间充斥闻酒的胸腔。 或许是所有人的骨子里都有的那么一点点的叛逆,又或许年轻这两个字赋予了太大的勇气,又或许是大自然都在加油鼓劲。 闻酒就好像着魔了一般,跟着金良强来到了黑色重机边。 金良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递给闻酒头盔,“走。” 闻酒拿着头盔,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只有一个头盔吗?” 金良强曾经在校门口看着许渊开着重机将闻酒接走,他早就想要学着做一次了,毕竟女生都是喜欢行为帅气的男生。 重机都是找表哥借来的,哪里会多准备一个头盔。 金良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个东西做什么,走。” 如果是之前的闻酒肯定会拒绝上去,但是跟着许渊做了几次规则之外的事情后,她对这样的事情有了一种别样的勇气。 她慢慢戴上头盔,将金良强的模样隔在视线之外,有些笨拙的上了车。 重机轰鸣,伴随着暴雨凄厉的声音... 重机在地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闻酒的心随着危险的动作上上下下,最后化作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喜欢的女孩儿笑声就好像战鼓,让金良强更是雄心大作,当重机离开市区后,他的动作更加帅气,似乎要将这段时间的所学如数的展示给闻酒看。 闻酒拽着金良强的衣服,一边心惊胆战,一边又掩不住刺激的愉悦。 雨还在下着,金良强看着车,抬高音量,“闻酒!” 闻酒凑近一点,“嗯?” “你要出省读书吗?” “出。” 金良强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不出去不行吗?” 闻酒想她大概是知道金良强想说什么了,她微微沉默了一瞬。 闻酒的沉默就好像是在宣判着金良强的死刑一样,他喜欢闻酒喜欢了太多年,他觉得她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她出省读书的话,那他要怎么办? 他有可能四年都见不到她。 金良强心里一慌,继续开口:“你去哪个省读书,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有时候,默认别人的喜欢是一件更残忍的事情。 闻酒微顿两秒,戴着头盔摇头,“金良强,谢谢你,但是... ...” 闻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良强打断,他猛然回头看她,声音好像从胸腔里发出来一样,“我喜欢你!闻酒!特别特别的喜欢! ” 他话音刚落,闻酒瞪眼看着前面,声音尖锐,“金良强,看前面!” 车灯炫目,大大的货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冲过来,金良强慌忙转方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重机直接被撞飞出去,金良强更是像一个破败的风筝一样被抛起,然后落下... 血水混着暴雨... *** 闻酒单手拿着已经变形的头盔,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撑在椅子上,目光涣散,情绪低沉,面临崩溃。 一扇微微脱漆的淡黄色门打开,闻酒一瘸一拐的冲过去,目露期待的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身上的白大褂皱皱的,他取下口罩,脸上的神色也是懒散漠然的,“暂时止住失血了。” 闻酒听到这句话,提起的心重重的落回原处,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几分解脱的笑意,“那,医生,要不要再做什么检查,不是会有很多一连串的检查吗?” 医生拿出手机看信息,漫不经心的答道:“那些检查你回市区里做,我们这里是卫生所,没有这个条件。” 闻酒心里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扬起笑努力跟医生表达心里的谢意。“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顿了顿,再开口,“明早。” “那我们今晚能不能暂时在这里呆一晚上,外面的雨太大,我们走不了。” “呆这里?我们这里是卫生所,晚上是要关门的。” 但是这个小小的村子里面,哪里有可以住宿的地方。闻酒脸上带着尴尬和无措,“我们可以给钱的。” 医生似乎是看像落汤鸡一样的闻酒可怜,抬眉看了她好几次才答应下来。 医生往另外一边走,边走边打电话。“喂,老婆,今天卫生所出了点事儿...” “恩,我知道,今晚在这里呆着守着他们。” “成,成,知道了。” 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闻酒,朝她招手,然后指了指金良强包扎的房间。 闻酒乖巧的点头。 卫生所的光线昏暗,不时有白色的小飞蛾扑到灯上,所谓的病房也简陋而陈旧,闻酒拿着一个有些脱漆的方凳坐到金良强身边。 金良强躺在床上,眉眼安详,没有痛苦的神色,闻酒慢慢放下心。 外面暴雨倾盆,小村四周的泥土也有滑坡的现象,她一个人走都麻烦,更别说要带金良强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了。 她也跟120打过电话了,那边的意思也很明显,现在雨太大,高速路有积水的路段太多,再加上患者并不是急症,所以等明天一早他们再派人过来。 得到120的确定答复,闻酒松了一口气,她准备守金良强一晚上直到120到为止。 但是一直都精神紧绷着,现在四周的环境陡然的安静下来,她实在是撑不住困意,趴在一边很快就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她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想要出去上厕所,就在这个时候,她似有所感的将两根手指放到金良强颈动脉的位置。 还好...虽然很慢但是至少还是有搏动的... “呼。”闻酒松了一口气,心里更放心了点。 但是在闻酒手即将拿开的时候,刚才微弱的搏动突然消失了。 那就好像是金良强在确认完闻酒完全没事儿之后,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交接仪式一样。 闻酒动作突然僵硬住,然后更仔细的感受他脖颈位置上应该有的搏动感... 但是真的没有了,没有了。 不可能! 怎么会! “金良强,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金良强?金良强!!啊啊啊。” 闻酒匆匆跑出去找医生,声音尖锐,带着刺耳的仓皇,“医生,医生,这边!我朋友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卫生所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生涩又疼,卫生所的味道难闻又刺鼻,闻酒声音一落,在卫生所过夜的医生立马从一边的折叠床上惊醒过来,他小跑着去看金良强,脖颈上挂着听诊器,声音急促的问着闻酒问题。 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敬畏生命这样的话更像是纸上谈兵,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永远无法感受话背后的简单的沉重。 11.变故 第十一章 名人说过很多很多关于“死亡”这个话题的话,但是这对于十七岁的闻酒来说无法感同身受,她只觉得天塌地陷,绝望和后悔充斥每一个角落。 她茫然懵懂的看着医生,语气中带着微不可见的希望:“可以救回来吗?” 医生检查了金良强的状态,叹了一口气,“应该是内出血,颅内出血的可能性比较大,救不回来了。” “死亡时间晚上7:15分。” 他回头看着呆呆的,面色仓皇的小姑娘。 闻酒下颌尖尖的,苍白的脸蛋上唇瓣更是青紫一片,原本璀璨美丽的黑眸染上了绝望等等的负面情绪,她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子微晃。 医生也有些棘手,但是还是直接开口:“卫生所没有心电监测仪,也没有合格的手术条件...”他试图想要跟她解释,金良强的死亡并不是她发现得太晚,也不是他不尽心,而是条件所限。 闻酒目光就像尖刀:“可是你是医生啊,你是医生!你为什么做不到!!”她手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 “闹完了?”张力远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随意盘腿坐在地上跟闻酒对视,这个村落里的泼妇骂街他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闻酒这点算什么,他不生气,声音沉稳又饱含关怀。 闻酒坐在角落,听到声音,抬头瞧了他一眼。 “既然你脾气发完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讨论一下明天的事儿。” 闻酒看见张力远不停的在开口说话,但是她却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刚才大动脉跳动消失的感觉就好像粘腻在手指指腹一样。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有的人越是悲伤,越是会压抑。 她坐在那里,明明没有嚎啕大哭,但是偏偏,有一种极致的悲伤在弥漫,其实宁璇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走出了这么多规规矩矩的路,他们不需要费力气去做无用的尝试,只要顺着前人的路走就好。 ‘下雨小心路滑’这样简单的标识也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血的教训... 金良强的死都是因为她,如果她循规蹈矩的活着,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医生想要劝劝闻酒,节哀顺变,但是,这句话显得干巴巴的,说出来更尴尬。 他挠了挠头,神情有几分不知所措,后来他干脆到一边去打电话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把所有的空间留给闻酒,希望她能够快点收拾好心情。 过了好久,闻酒才锤了锤已经有些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外面去找他。 医生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站在屋檐下抽烟,缭绕的烟雾将他的面容衬得若隐若现。 瞧见她,医生默默的捻了捻手上的烟,看她,“好了?” “恩。” 两句话后,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外面的暴雨还在继续,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泥土落在闻酒的腿上,又凉又微痒。 她往里面站了一点,使得雨水不能搞溅到她,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暗哑的沉闷声,鼻音明显,“您能不能借我电脑用一下。” “在办公室,我带你去。” “好。” 闻酒安安静静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电脑闪着幽幽的蓝光,医生站在一边敲了敲笨拙的台式电脑,“就这个,有点慢。” “没关系。” 闻酒身上还是湿湿的,她没有坐下,弯着腰看着桌上的电脑。 医生看她可怜兮兮的,心下有些不忍,拿着报纸铺到凳子上,“坐。” 闻酒把报纸拿起来还给医生,眼神执拗,“不用,我站着就好。” 她有些排斥别人对她好,更是害怕别人的善意,如果金良强不是想要对她好,根本就不会成现在这样。 想着这个,她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医生见她不坐,拉过凳子坐下,试图跟她搭话,调节她的心情,“跟他家长说了吗?” “我们手机都摔坏了,我不知道他父母的手机号。” “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过来处理,到时候再想办法通知他父母。” 长久的沉默之后,闻酒慢慢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小女孩儿都这么难接近? 医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梁,瞧了一眼电脑屏幕,看见闻酒正在改高考志愿。 “今年毕业?” 闻酒顿了很久才轻声回了一个“恩”字。 她情绪并不高,目光下垂,湿润润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了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动。 网页慢慢的加载,然后医生就看见闻酒更改的高考志愿。 第一志愿  北宁大学  2012893 临床医学 许渊半个月没有联系上闻酒,楼下的房子好像完全没有人在,他虽然有几分奇怪,但是并没有太过于担心,毕竟宁璇要是知道了闻酒改志愿的事儿,肯定会大发脾气,把闻酒关起来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 不过找空余的时间,许渊也隐隐约约问过陈静。 陈静的意思是宁璇早就想找个时间进行一次家族旅游,这一下闻酒考完了,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带一家人出去玩玩。 许渊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不过一直直到临开学前半个月,楼下都一直没有人回来的迹象,他总算是感到了不对劲。 不管怎么给闻酒发信息发微信打电话,他一点回信都没有收到过,这跟闻酒的性格不搭。 他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脑后垫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按亮等灭,再按亮。 他向来不喜欢同学聚会,本来这一个暑假都在捣鼓程序,更是一点没有关心班上的事情,他进了被屏蔽的班群,看着七班的班委们正在组织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 他冒了泡,整个群先是整齐的唰的一下全部安静下来,再紧接着,就是热烈的讨论。 他记了同学会的时间和地点,那天按时到场。 虽然半途中转去了一班,但是七班还是把他完全当自己人,一群跟在许渊后面转悠的男生更是嚎了几嗓子表示欢迎。 许渊找角落位置坐下,蒋力坐在他身边跟他时不时搭话。 高考是所有人的毕业礼,大家都觉得在这一瞬间,他们都长大了,很多以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放开手脚做了! 明明才离开学校两个月,但是已经有女生打了耳洞,戴上了漂亮的耳钉,有的女生穿着不过膝的短裙,露出雪白白的大腿,有的女生画上夸张深色的眼影。 男生则是碰杯喝酒,到处都是喧哗声,叫嚣声,碰杯声音不绝于耳。 许渊一个灵魂老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小屁孩儿戏真多,但是又不自觉的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见闻酒打过耳洞,穿过那些显露身材的衣服... 不过就是那副土鳖模样,也能评校花,啧。 许渊冷哼一声,有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回忆的缠绵亲切... ... 蒋力考上了本省的一个二本学校,这对于一向是吊车尾的老蒋来说简直就是超常发挥,他拉扯着许渊,跟他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宏图大业,但是许渊依稀记得,蒋力之后没有做成他梦想中的建设队头头,一身肌肉倒是被酒店西装给箍住了。 他非要跟许渊碰杯,但是许渊喝酒的技巧哪里是蒋力能够hold得住的,没有五分钟,刚才还谈天说地的蒋力就醉倒在了桌上。 许渊站起身,拿着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去上个厕所。 一直注意着许渊动向的白美立马站起身跟着出去了,她想清楚了,许渊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喜欢过的男生,而且她现在比起最开始更喜欢他,她想无论如何,在毕业之前她都要再试着告白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白美在洗手间的门口截住了许渊,许渊稍微喝了点酒,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酒味勾人心醉。 白美压住“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然后扬起自以为最美的微笑。 她今天精心的打扮了一番,白色的小t露出修长的一节腰肢,头发染成了栗色,小卷衬得她活泼又可爱。 许渊被拦下之后没说话,换了一个方向走。 白美先是一愣,而后有了几分羞恼,她本来这一次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但是许渊的动作却让她当头一棒。 “许渊!”她站在酒店的地毯上跺脚,音量提高。 许渊没停,继续走。 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行走之间,贴身的t恤下隐约能够看见背部漂亮的肌肉线条。 白美不甘心,她还没有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三分,她明明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他,喜欢到甚至于不能够容忍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生,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至少他也应该喜欢她才对!不要求他对自己的爱跟自己对他的爱一样浓烈,但是他至少应该喜欢她,不是吗? 可是他却一眼都不愿意看她。 她委屈,又不甘心,甚至带着报复性的快感。“许渊,你不会是喜欢闻酒?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她,你要我怎么甘心输给一个杀人犯!” 许渊停了脚步,转身。 12.连环车祸 第十二章 他目光沉沉,在黑眸的深处有着风暴在积聚着... “你刚才说什么?” *** 许渊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他把外套搭在肩上,不停的拨打闻酒的号码。 小半个月没有打,原本的机械的关机变成了空号... 他给陈静打电话要宁璇的号码。 陈静听了他的请求,顿了顿开口,“渊儿,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璇阿姨好像换号了,但是没有给我说新号。” “那闻叔叔呢?” “我听你爸说,好像被一家私人医院高酬劳挖走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没有再细说,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明明这么大的动静,但是他却一点察觉都没有,许渊蹙了蹙眉头,眼神黑沉,带着煞气。 现在能够联系上闻酒的方法只有手机,微.信,q/q以及宁璇阿姨,闻天叔叔,但是,现在所有的线都断了,莫名的,闻酒这个人从他的生命里好像消失了。 许渊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目光阴沉的拨了田老师的号码。 云中。 许渊坐在田老师对面,听了一个最真实的完整版的故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金良强上了大学再也没有纠缠过闻酒了,但是这样的理由还不如把机会留给他,他会让金良强知难而退。 他走出田老师的办公室,田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好像改志愿了,临床医学。” “学校就不知道了,她没有上报,父母那边也缄口不言。” “好像是搬家了,这事儿对她影响挺大的。” “听说好像被金良强的父母按在卫生所门口打了一个多小时。” 许渊站在他常跟闻酒在一起呆的学校花园里,再次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期待下一秒,电话就会接通,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会出现,但是依旧是冰冷的空号声音,他吐出一口浊气挂掉电话。 许渊坐在书桌面前,认真的捋重生之前和重生之后的线,想要通过大概的推断,知道闻酒去哪里,但是越是回忆,他越是心惊和挫败。 他的确的,真实的,重生了,但是这一切并不意味着随着他的重生就会变好。 他可以确认的是上辈子金良强没有带闻酒骑重机,因为上辈子他并没有带闻酒骑过,不会让金良强心生羡慕,再者,以闻酒的警惕程度,是绝对不会在暴雨天气答应金良强这样的请求。 虽然上辈子金良强的死亡可能还是跟闻酒有关,但是闻酒也没有伤心到要选临床专业的地步。 上辈子,闻酒是学的金融。 因为最大的方向变了,所以不管许渊怎么猜测,怎么推断都没办法猜到闻酒的去向。 也才是这个时候,他猛然想起上辈子跟闻酒对话的点点滴滴。 “许渊,如果你间接的害死一个人,你会不会一辈子活在地狱?” “许渊,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我比你想象中,曾经更加接近死亡。” 许渊意识到,他的重生只是会让所有的事情有了变数,而不是一定会让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闻酒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根本不适合做医生。 她有着温柔、柔软的外壳,但是却没有同样软和的内心。 这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的萧索,带着几分死寂和覆灭的美感,有一批少年少女离开高中,挥手告别,前往更美好的远方。 *** 十年。 有一辆白蓝相间的客运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在车厢里有长相靓丽的女孩儿在唱歌,下面有着年轻男人附和着,也有着年老的人含笑看着。 许渊坐在最后一排,耳廓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姿态闲适,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 郭云目光侧移落在他脸上,手肘推了推他。 许渊睁眼,黑色的眼眸沉静,“怎了?” 郭云努努嘴,“你没看见前面的李梦转过来十几次看你了,没什么感觉,要不要上?” “你自己上。”许渊低头下去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他的脸半边沉在阴影处,半边落在暖暖的阳光中,让他整张脸更加轮廓分明,俊朗异常。 郭云瞟了一眼李梦,看着她眼神迷醉,完全遮掩不住少女心事儿的模样,心里暗道:可惜了,可惜了,有一个即将会遭遇拒绝,然后黯然神伤,接着被人趁虚而入的少女。 他拿掉许渊挂着的耳机,“知道吗?听说这一次院长在美国面了一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差不多九月份就要来上岗。” 郭云还没有说完,被提到名字的张院长就回头瞅了他一眼。“小郭,你这个钻研劲儿用在手术上该多好。” 被抓包了!郭云不敢再说话,默默的闭上了嘴,心里暗暗想,等这一次温泉之旅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回去加倍认真工作,让院长看看他的努力。 他刚消停两分钟,坐在最前面的人站起身,“院长!好像是出了连环车祸。” “下去看看。” 下午时间五点整,在遂成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肇事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20mg/100ml,确认醉酒驾车。 远处的天际边喷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天空深红又带着微微赤橙,远远望过去就好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许渊帮着救护人员将一个腿部受到挤压的伤者抬出来,然后用听诊器确认了伤者的状态,简单的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交给救护人员,再去看下一个伤患。 张院长喘着粗气走到许渊身边,“现在是出游高峰期,虽然可以从急救车道转移伤者,但是有部分重伤的人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而且有一辆旅游大巴在其中,受伤的人数比较多。” 许渊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扫了扫四周,招过一个救护人员。“附近有没有什么医院?” 救护人员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黝黑的脸一顿,然后扬头,目光露出几分希望,“这附近有个小医院,可以先去那里。” “在哪儿?” 救护人员指了指远处的小村落,“不远,就在那边,不用坐车,直接让人抬过去就好。” 许渊直起身,将郭云递上来的白大褂穿上,一边说道:“跟那边的人先联系,让他们先做准备。” 他声线平稳又有力,带着莫名的安抚人心,让人镇定的力量,让被这个连环车祸大事故弄得粗喘气的救护人员精神一振。“好,我这就去。” 救护人员离开,许渊将听诊器挂在脖颈上,侧头看了一眼院长。 张院长点头,“走,去医院,给几个重伤患者先把状态稳定住。” “恩。” 小村庄里安静又宁静,看见一大群人抬着担架走进来,也只是有人好奇的在门边看两眼,没有任何人往前凑。 一群人轻易的就看见了远处的医院,略微显得破旧的小红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大门是双层的拱形木门,看上去有意境而又幽静。 许渊跟人将重伤患者从担架上转移到一边的移动病床上,一边推一边开口,对这里的护士说到:“车祸患者,47岁,男性,腿部、盆骨和手臂骨折,...” “双肺有衰竭吗?内出血的情况呢?”有一个软糯又清丽的声音打断了许渊说话,她穿着白大褂,扎的马尾在身后荡荡漾漾,站在病床的另外一边,推着病床边走边问。 许渊手握紧,目光抬头,擒住对面说话的人。 闻酒抬头,看见许渊也是一愣,然后她抿唇,露出笑,“好久不见。” 她脸蛋小小的,白瓷的肌肤好像会发光,目光如水般温润,让人有着一见惊艳的美感。 许渊想要说话,但是那些话都好像卡在了喉里说不出口,他眼睁睁的看着闻酒推着病患进了手术室,挺直着背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死死的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李梦走过来,叫了他一声。“许医生。” 许渊回过神,“嗯?” 李梦在手术室大门和许渊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开口:“外面有患者,脚踝骨折,同行的没有骨科医生,这个小医院也没有专门的骨科医生,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去看看。” 许渊点头,“我知道了。” 脚踝骨折的患者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小手术,用关节固定螺丝就行,等许渊把手术做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伤患基本上也被同事们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将口罩拉下来,问过路的护士,“张院长呢?” “院长好像在角落的那个办公室...恩,我刚才看见他进去了。” 许渊点头:“知道了,你去忙。” 等许渊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办公室是个小的投影室,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屏幕上的白色幕布上发着幽幽的光。 许渊在张院长身边坐下,张院长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郭云跟你说的那个从美国面到的外科医生。” 许渊目光落在屏幕上,张院长也将目光移过去,“怎么样,不错?” 13.手术 第十三章 郭云可是有幸看到了闻酒的正脸了,这哪里是不错,简直就是太赞了! 郭云越过许渊,跟坐在许渊的另外一边的张院长比了比大拇指,“赞,赞,赞,当然赞,张院长,你简直就是英明神武。” 许渊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不满意的模样,张院长弯了弯唇角,露出几分得意。 许渊思考的时候,手指习惯性的敲击,他眯着眼抬头,“现在手术是什么情况?” 郭云轻咳两声,然后把音调降低了两个度,“现在已经把断裂的腿、盆骨、手臂固定住了,现在脾脏一直在出血,应该会进行脾脏摘除。” “家属那边呢?” “家属也在车上,现在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了。” 许渊话不多,他‘恩’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目光重新回到投影屏上。 尽管戴上了无菌手套,但是也能看见闻酒纤细的手指,她动作熟练又灵活,明明是切开人体,流血的手术台,但是在她的手里好像是一场蔚为壮观的奇妙魔术... 闻酒在胸膛的两侧插入导管,对肺部进行扩展,并在同一时间输血,摘取因破裂而出血不止的脾脏。 最后的伤口缝合交给一助,闻酒从手术台退走,她刚退走就有一边的人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闻医生做的就是脾脏修复手术,你们好好学着点。” “张医生,这个视频我们能不能拿走回去看?” “张医生,刚才那个插管那里,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许渊抬头往闹哄哄的那边看了一眼,问郭云,“谁?” 郭云瞧了一眼答道:“附近来实习的学生,这医院的条件不好,只能这样让其他学生也能够看到手术过程。” 许渊点头表示知道,他起身想出去。 郭云:“去哪儿?” “有事儿。”许渊头也不回的离开。 郭云碎碎叨叨:“在人家医院,能有你什么事儿。” 不过,许渊是真的有事。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闻酒开门走出来。 因为做手术,所以她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扎起来,在头后包了一个丸子模样,发型使得她的五官的惊艳感更加突出和惹人注目。 她身上穿着手术服,看着他先是一顿,然后笑开,毫无十年失联的陌生感。“好久不见,老同学。” 老同学?呵。 许渊心里有些烦躁,舌顶了顶后牙槽,想要拿烟出来,但是突然想起烟被郭云那个小子拿走了,他手不自在的在身侧敲了敲,目光沉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酒的态度自然又大方,脸上笑容璀璨又柔顺,“想叙叙旧,但是现在时间不允许,那么有空...”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闻医生,还有一个患者才送到。” 闻酒打断跟许渊的说话声,小跑往外,一边问道:“什么情况?” 许渊把想要跟闻酒说的话压回去,跟着跑出去。 护士一边跑一边把大概的情况交代清楚:“因为客运车变形,所以到现在才被送来,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颅骨凹陷骨折,导致了脑出血...” 闻酒脚步顿住,抬眸,目光温润,话语直接,“年龄是七十岁吗?” 护士翻着手上的册子,“对,七十岁老太太。”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浑身带着血的救护人员跑来,“在高速路边的山丛里发现患者,身体从车内弹出,对疼痛没有反应,脉搏100,血压100/60,呼吸速率每分钟30次,医生,这边需要你。” 闻酒站在窗户边,外面的阳光落下,投在她身上,将她的身体切割成阴阳两部分,她依旧笑着,目光温润,但是许渊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闻酒笑开,将手上的文件夹递还给护士,“这个患者先给她输血,等一下。” 许渊上前一步,拽住闻酒的手腕,眯眼,神色严肃,“以病人病情轻重为依据实施优先诊疗。” 闻酒唇角自然上扬,她黑眸带笑,但是这一瞬间,许渊才注意到那些笑意并不及眼底,她挣开他的手,“都是急诊病患,病情轻重由我判断。” 她离开,跟着救护人员向外走,她背挺得笔直,走动之间,白大褂的衣摆被卷起,身后的马尾荡起让人心醉的弧度。 许渊一直认为闻酒不适合做医生,因为不管对外表现得如何,她的本质上总是缺乏着人性的温情。 许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离开的走廊里,心里有着针扎过后的细微疼痛感,手不自觉握成拳。 站在一边的护士有些尴尬,她祈求般的看向许渊,“这位医生,现在医院的病患太多了,要不你去看看。” “好,在哪儿?” “也在闻医生要去的急诊室,我给您带路。” 许渊身体一顿,然后点头,“恩,辛苦了。” 这一次的连环车祸,牵连的人有七十几个人,光是一辆大客运车的伤患就足够忙活的了,许渊一进急诊室,痛呼声音就从各个角落传来。 他找到了七十岁老太太所在的病床,旁边正好是闻酒负责的病人的病床。 闻酒看见他并不意外,她落落大方的跟他打招呼。 对于她来说,七十岁的老太太,不管是用多少的时间,花费多大的精力,她的伤势太重,身体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手速,最后逃不过手术失败的命运,她只是理智的判断了可行性,但是对于许渊来说,她的做法让人觉得寒心。 许渊抿唇避开她的视线,侧头看着护士,“脉搏、呼吸、体温、血压的数值。” 护士开口,熟练的把基础数据念给他听。 许渊开口:“把x光机移过来拍片。” 闻酒抬头,“这边也需要。” 护士点头,“好的,闻医生。” 结果很快出来,老太太的颅骨变形太严重,许渊从来没有单独操刀过这样的手术,最后只能向院长那边递了意思。 院长让人找老太太的家人签了《手术同意书》,然后打算亲自操刀,郭云做一助。 张院长诧异的看了许渊一眼,“你不进手术室?” 许渊摇头,“我想给闻医生当一助。” 闻酒正在确认术前准备,听到这话抬头看许渊。 他眉眼俊朗,直白的看着她。 闻酒低头细细思索几分钟,声音清丽,“可是你也是住院医师,我也是。” 张院长打断了闻酒的拒绝,笑道:“小闻,以后就是同事,现在先磨合一下也好。” 既然院长这么说,闻酒当然不会拒绝,她点头,眼角弯弯,露出笑意,“那你跟我来。” 闻酒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右手拿着检查报告,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患者呼吸急促又微弱,血氧饱和度只有90%,确认过喉咙里面没有异物,双肺没有萎陷,马上得给他插管。” 许渊轻恩,脑海里将所有的步骤过了一遍,他跟着闻酒换上无菌手术服,戴好无菌手套,然后一前一后的进了手术室。 患者脸色苍白,不断有血源源不断的从她鼻孔里面冒出来,已经输上了液,导尿管也已经插好。 闻酒跟许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闻酒抬手,“喉镜。” 许渊递上去。 手术正式开始。 闻酒的动作熟练又漂亮,她抬升喉镜手柄,压住病人舌头,撑开她的嘴巴和喉咙,露出声带。 她仔细盯着看,“抽吸。” 许渊上前,吸出血块,然后顺手将气管内膜导管递上去。 闻酒抿唇,动作一顿,然后开始插管。 闻酒的动作很规范,插管没有哪里不对,但是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却明显开始下降。 护士在一边报即时数据,闻酒按捺下性子,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血氧饱和度落到危险的数值上。 她看了一眼有些发紫的病人的嘴唇,当机立断□□。 这样来回试了好多次,都是失败,患者的血氧饱和度更是徘徊在92%,这不是戴了氧气面罩应有的数值。 她额头开始微微出汗,但是她的眼神很专注,并不因为目前的情况觉得慌张。 “氧气开到最大。” “是。” 闻酒看着毫无变化的数值,眸子微眯。 许渊拿过一边的听诊器再次确认了肺部的状态,开口:“应该是声带肿胀或者出血,导管插不进去了,切开气管。” 气管切开术,闻酒手一顿,她目光闪过显而易见的犹豫和彷徨。 她喜欢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对于从来没有做过的手术,以她谨慎的性格和明哲保身的态度很难轻易说做。 许渊了解她,了解得能够读懂她每个眼神的含义。 他手握住她,眼神沉静,声音沉稳:“换人。” 闻酒先是一顿,然后背部相贴移动位置,交换。 许渊把无菌铺单铺好,然后把手术需要的器械摆放在一边,抬头,“多开几台照明。” “是。” 护士把高架照明灯推过来,整个视野轰的一下全亮了。 “手术刀。” 闻酒压住杂乱的心情,听到声音把10号手术刀递了上去。 许渊拿手术刀的姿势很标准,动作行云流水,他在脖子中央由左至右切了一条6厘米的刀口,闻酒及时用拉钩撑开伤口,许渊目光专注的将口剪得更大。 14.淡漠 第十四章 闻酒是一个很好的一助,她拿着抽吸器将血抽走,看着许渊将手指伸进去摸环甲膜... 闻酒很紧张,因为病人的血氧饱和度越来越低,甚至于心跳速率也越来越慢,已经到了五十左右,脉搏也开始变得若有若无。 就在闻酒担心这台手术会失败的时候,许渊声音微沉的开口,“找到了,塑胶管。” 闻酒精神一振,将管递上去,看着许渊顺利的将管□□去,然后连接氧气筒和呼吸机。 闻酒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在休息室里躺了两个小时就起来视察病人的情况。 她习惯性的嘴里咬着牙刷,手上拿着洗漱杯,肩上挂着毛巾出了房间。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朦朦胧胧,她穿着拖鞋到公共的洗漱室开始洗漱,过了一会儿,旁边站了一个人。 闻酒下意识的要打招呼,看见许渊一愣,满是泡沫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许渊刷牙,用清水漱口,把她肩上的毛巾抽下来擦擦嘴,慢悠悠的答道:“早上五点半做完的最后一台手术,现在才七点多。” 闻酒抽回毛巾擦擦嘴,目光澄澈,“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们今天不是有温泉行程吗?还以为你早走了。” 许渊:“十点出发。” 闻酒点头,“一路顺... ...” “不过,我不去。”许渊撑着洗漱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意味深长。 她五官清丽,素着一张小脸,在暖黄的阳关下脸蛋像白瓷玉,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不问原因,往外走。 许渊长腿一跨,跟她平齐走出洗漱间,“不问为什么?” 闻酒摇头:“不好奇。” 她走在前面,许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顺手拿走放在窗沿边的含羞草。 她的发尾左右晃悠,她柔顺的头发垂在耳侧,被沾染上淡淡的金色,他缀在她身后,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豁达,觉得一直晃晃悠悠的心终于归位。 她回来了。 他等到她了。 足够。 *** 等闻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渊也穿好了白大褂。 她关上门,抿唇看他,“你要干什么?” 许渊把白大褂里的听诊器拿出来,“巡病房。” 她不太会拒绝人,抿唇,慢吞吞的把手上的病例递过去,“你巡一层左边,我巡一层右边。” 许渊把病历推回给闻酒手上,含笑看着她,黑沉的眸子带上几分笑意。“不,我给你打杂。” 闻酒拒绝不了许渊,最后只有带着许渊这个大尾巴在各个病房里窜来窜去。 等所有的病房巡查完后,闻酒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给许渊,“辛苦。” 许渊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撕第二袋速溶咖啡的闻酒头顶,“为什么不直接到北齐医院来就职?” 闻酒手顿了顿,抬头,若无其事,“想休息几个月,这种偏远乡村的医院适合。” “没有其他原因?” 闻酒冲好热水,双手环着纸杯站到电梯口,她看着一直下降的数字,开口:“没有。” “不是因为金良强在这死的?我记得这个医院的院长叫张力远,十年前那个卫生所的医生。” 这句话一出,闻酒嘴边的笑意慢慢压下去,她目光侧移,笑意散开,露出几分漠然,“不是,过去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在意。” 闻酒的防备从来都是无懈可击的。 她表面上温柔大方,容易接近,但是她内心有着高高的城墙,冷漠,疏离,以自我利益为中心,如果不是上辈子听她说过那样的话,他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心结一样的存在。 她不说话了,许渊站在满是人的电梯里也没有说话,似乎刚才的熟稔只是错觉。 十年的时间,他认为自己是最了解闻酒的,但是闻酒却是真正的跟他隔了十年的时间,她不了解他,不信任他,甚至于排斥他。 许渊有些挫败,觉得能恢复上辈子那样亲近的关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只是不想让她这辈子有这么重的防备心,不想让她再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而已。 “叮。” 电梯到了,闻酒走出去,侧身回头看他,“许医生,我去找一下院长,麻烦你去一下icu。”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接通,“喂?” 对面的护士长声音急促,“闻医生,昨天北齐医院做的那个七十岁老太太生命体征在消失,你快来看看。” 闻酒立马挂断电话,单脚跨进电梯,看了一眼被按得满满当当的电梯楼层,拉了许渊一下,“走,去icu。” 说着,闻酒将咖啡杯放在垃圾桶上面,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上冲。 老太太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么大把年龄了,许渊和闻酒用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有办法把老太太救回来。 当心脏监护仪的线完全变成平直一跳,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音的时候,闻酒停了动作。 许渊站在她对面,看着闻酒慢慢的挺直背,纤细的肩展开,姿态端庄。她背对着阳光,只有黑眸在房间里熠熠生光,无悲无喜,声音淡漠又疏离,“死亡时间早上 9:32 。” 许渊觉得自己的第一判断果然没错。 闻酒不适合做医生。 她身上本来就少了人温情的一面,医生这个职业将她身上的温情更加磨灭。 她走出病房,将时间留给亲属,里面传来悲伤的哭泣声,闻酒拿出文件夹,开始填写资料。 许渊定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自在,她手上的笔在纸边点了点,抬头把资料推过去,“你来写,也算是你的患者。” 许渊把资料纸推回去,他看着她问:“不伤心吗?” 闻酒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许渊问的是什么。 她眨眼,“伤心,毕竟有患者死亡。” 那就是不伤心了... 她一向这样。 许渊手指指腹在她眼睑上轻轻蹭了蹭,动作显出了几分亲昵,“可是你显得一点也不伤心。” 闻酒讨厌任何人的亲近,她喜欢龟速在自己的城堡里。 没有亲近就不会有伤害。 附近没有了人,闻酒垂眸,再抬起,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漠然,这是她最真实的状态,“我为什么要伤心?作为医生,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见。” 她曾经用这样的态度拒绝了无数人的亲近,但是许渊却没有因为这句话闪过厌恶,他眼神悲伤。 闻酒心微颤,抿唇躲开他的目光,敷衍道:“再说了,医院里面除了老太太的亲人,谁会为她伤...”心。 许渊将她环在怀里。 他的动作突然,闻酒更是没有反应过来。 许渊身上的味道清冽,胸膛坚硬,让闻酒呆懵一瞬,下意识去推他。 许渊将她环得更紧,他坚硬的手臂微用力,将她牢牢的固定在怀里。 远处的护士看见先是惊呼一声,然后高声呼朋唤友。 闻酒咬牙,狠狠的踩了许渊一脚,一字一句,“还不放开。” 许渊放开,顺手从她白大褂的兜里摸出手机,“存下电话,什么时候回市里?” 闻酒抢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渊把她的号码存下来。 看着人群慢慢围拢过来,闻酒勾唇,不情愿的露出几分笑意,“大家的工作做完了吗?” *** 医生的假期并不多,许渊在这里赖了两天之后,不得已得走了。 他走的时候,闻酒站在医院的顶层花园里,双手撑在边上,仰头看着天际映得整个天空都发橙的夕阳。 她是现在才知道许渊竟然转专业到了临床,去北齐医院会跟他共事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些踌躇,觉得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医院。 她打开手机,看着许渊发来的短信,目光游移。 张力远来顶层,闻酒把手机收好,问他,“患者的情况都稳定吗?” “轻伤的患者基本上都出院了,有些伤势重的患者也申请了转院。”张力远还是戴着十年前那副眼镜,声音比起十年前多了些许老态。 他把装着咖啡的纸杯递给她,然后自己轻吹了一口轻抿一口,跟她动作一样,仰头看远处的夕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什么时候走?” “八月。” “房子租好了吗?” “父母给钱,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个两室一厅。” “车准备好了?” “在美国的一些积蓄拿买的。” 过了好久,闻酒顿了顿开口:“院长,你说我要去北齐吗?要不换一家医院。” “闻酒。” “嗯?”闻酒从远处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近处的张力远脸上。 张力远推了推那架已经有些褪色的老式金丝框眼镜,“去那种大医院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闻酒没有说话,但是黑眸里闪烁的情绪明显是不赞同。 张力远笑开,笑容慈祥:“不单是技术上的,而是你需要去真正明白怜悯、善良和医术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它们可以相辅相成。” 你缺了怜悯之心... 15.北齐医院 第十五章 虽然郭云一直反复的强调,他们的许渊医生在乡下发展了一段不可不说的故事,但是大家基本上都不信,毕竟这么几个月过去了,所谓的故事女主人公完全没有出现的意思。 郭云看着整个医院的人都对于他说的话完全不可置否,他简直痛心疾首,恨不得拿手术室刀把心剖出来给所有人看。 不过,他查房结束去找院长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翻盘的机会了。 故事的女主人公到了! 他精神一振,敲门进去。 张院长正在跟闻酒谈医院的情况,郭云推门而入。 “院长,我有事儿找你。” “说。” 郭云坐在沙发上,侧头看闻酒,“这是我们的新同事,我正想问她什么时候来上岗,我可以带她熟悉工作环境。” 张院长好笑的看了一眼郭云,然后跟闻酒介绍道:“外科的住院医师,以后你们也是同事。” 闻酒这才转头,大大方方的打量他,也任由他大方打量。 好啊!许渊,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这么个小美人儿,得是多大的气运。 不过郭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兄弟想追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碰的,他施施然的把闻酒从院长办公室带走,准备好好的亲切的给同事解说一下北齐医院的环境。 闻酒的外貌非常惊艳,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却少了攻击性,温软又惊艳融洽的融为一体。 郭云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就收获了无数的注目礼。 闻酒上前跟人打招呼,落落大方,让人很难升起恶感。 不过,北齐医院的护士群却是一下就吵翻了。 “这是不是郭云说的许医生的绯闻女主角!!!” “郭医生不是说了马上就会来我们医院就职吗?感觉就是她。” “长这么漂亮!啊,连一战之心都升不起。” “急,我男神要被抢走了,怎么办!?在线等答案,急求!” 李梦咬着手指,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微信群的对话框。 犹豫了小半晌,她忍不住心里愤怒的情绪,开口。 梦梦:你们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点~许医生又没有承认,他们怎么就是一对了。 李梦在医院里也算是人缘好的了,她一发声,就有好几个护士妹子附和起来。 青青河边草:对啊,许医生都没有承认过的事情好吗?而且,她这么年轻,医术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是走什么后门进来的。 棒棒糖小姐:我也觉得,之前在那样的小医院干过,肯定技术不怎么样! 群里的风向一下变了,让李梦整个人身心舒爽起来。 “这就是我们急诊外科的护士长,李梦;这是这一次新入职的医生,闻酒。” 李梦收好手机,站起身扬起笑,“您好,闻医生,久仰大名。” 闻酒轻轻握了握,松开,小脸上笑意澄澈动人,“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李梦笑着,心里却怄死了。 闻酒的漂亮程度远远在郭云形容之外,李梦就明显感觉自己落了下风。 早知道今天闻酒要入职,她就应该好好做下脸部护理,还有去一趟理发店,甚至应该早起出去化一个妆,至少不能够在外貌上被拉下太多。 闻酒虽然对李梦站得这么笔直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她的目光也没有在李梦身上停留多久,她侧头看着郭云,示意他应该带她去看工作的地方。 郭云想象中的两个情敌之间的大战一点也没有出现,他有点小失望,他转身,准备带闻酒去工作的地方,“外科室都是在一层...” 郭云话音还没有落下,李梦面前的座机响了。 郭云和闻酒同时不说话,回头看向李梦面前的座机。 李梦抿唇,将电话接起来,然后听完对面的话,迅速挂断。 “急诊,三分钟。” 闻酒和郭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向一层跑。 他们刚到一楼就看见救护车把患者推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推着移动病床往手术室方向走,闻酒抽空问道救护人员,“什么情况?” “53岁,男性,在公园晨练的时候突然晕倒,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刚跟家属确认过,曾经做过心脏病手术,有两次腹部主动脉瘤修复手术以及血管绕道手术以及动脉气球扩张术,有过吸烟史。” 闻酒确认患者的状态,当她手摸到患者的大腿外侧的时候,他突然痉挛,闻酒将他的裤子直接撕开,看到受伤的大腿外侧伤口。 “腿部伤口感染了。” 郭云也仔细看过患者的状态,患者除了呼吸困难以外没有其它的症状。 闻酒看着一边的基础数值,“郭医生,患者的心脏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看情况应该是腿部感染导致的心率衰竭。” 闻酒手指在血压那里敲了敲,“心率衰竭导致的心脏送血功能衰退,血液如果在靠近心脏处的静脉处堆积的话,应该会导致肺部积水,呼吸困难。” 她声音就好像是玉珠落在磁盘上,清脆悦耳,她目光坚定又淡然,让人信服但是并不让人觉得有强迫感。 郭云被闻酒的清晰的思路带动,觉得她说得在理,意识的点了点头,“恩,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那接下来怎么做?” 闻酒似乎觉得刚来医院就这样掌握主动权不太好,郭云看着闻酒踌躇没开口的模样,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刚才好像完全被闻酒的思路带着走了。 他善意的朝她笑了笑,被一个美人儿这样迁就照顾,不得不说心情愉悦。 闻酒还没有正式上班,这个患者理所当然的被郭云接收了,郭云翻看患者的基础检查数据,开口:“给他戴上呼吸机,用点利尿剂。” 护士把郭云的话记下来,然后推着患者进了icu。 闻酒仔细回想刚才患者的状态,突然有人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转身,看见许渊。 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神态有几分懒散。 郭云看见许渊,熟稔的打招呼,“你昨晚没回去?” 许渊显然也跟郭云很熟,他声音含着睡意的暗哑,慵懒勾人。 闻酒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一跳,下意识的移动脚步朝郭云靠了小半步。 郭云这小子有多不靠谱,他还能不知道,许渊伸手,坚硬的手臂在她纤细的腰上轻轻一勾,闻酒就被他半搂在怀里,他完全不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自顾自的神态自然的回到郭云的问题。“没有,最后一台手术做了凌晨三点了,懒得回了。” 郭云挤着眼睛看了一眼许渊,然后指了指身后的icu,“我进去看患者了,你差不多洗漱好巡下病房。” “好。”许渊摆摆手让他离开。 郭云走后,许渊低头,头亲昵的蹭了蹭闻酒的额头,“什么时候到市区的?” 许渊的下颌胡渣弄得她痒痒的,被擦过的地方泛着微微粉红色,她跳开,目光显出几分郑重。 许渊完全醒了,他看见闻酒满是防备的眼神才想起来,这辈子他们有十年不见了,对于闻酒来说,他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许渊心里叹了一口气,正经起来,“什么时候回市区的?” “昨天晚上。” 许渊自然的往下问,“住哪儿?” 闻酒顿住,薄唇抿紧,神态就好像是一只受到攻击而心生警惕的小松鼠。 许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 “许医生!” 许渊顿住,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李梦,目光落在闻酒身上,漫不经心的回着李梦,“怎么了?” 李梦手紧紧的捏成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到掌心里,她不停的安抚自己不要乱了阵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许医生,该巡视病房了。” 许渊看了一眼腕表,抬头跟闻酒说到:“一会儿忙完了我给你电话,你别走远了。” 闻酒脸上的笑容不远不近,她摇头,脸上的表情自然大方,“我今天可能要回去收拾房间,就...” “你收拾好了。”许渊看了一眼要巡查的病房房间号,抬头再看她,语气笃定,“你已经收拾好了,不要走远了,中午等我吃饭。” 闻酒闭了嘴,被许渊的笃定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很快镇定住神色,杏仁的眸子弯了弯,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那许医生你先忙,我在医院里看看。” 许渊走开了,闻酒把一楼的急诊外科挨着好好看了一遍,不愧是运城最好的医院,所有的仪器设备都是最新的,窗明几净,医生护士的工作井井有条,让人不自觉的身心舒畅。 她逛了一圈,看着差不多十二点,准备去找许渊。 这个时候,突然郭云脚步慌张的往icu方向跑。 闻酒想起刚才那个呼吸微弱的患者,眼底闪烁,她情不自禁下楼跟了过去。 她站在透明的玻璃外面,看着穿着无菌服的郭云正在给患者做检查,但是心脏监护仪上已经看不到心跳了。 她眼眸星光闪烁,伸手拿出手机打了icu的座机。 闻酒问:“什么情况?’ “按照郭医生说的用了利尿剂和呼吸机,但是刚才心跳消失过一次,十五分钟之前注射强心剂,但是情况完全没有好转,现在脉搏也基本上没有了。”护士刚跟闻酒打了招呼,认识她,听见她问,就一股脑的把情况说出来。 闻酒:“让人帮我拿一套无菌服,我进去看看。” 五分钟之后,闻酒也进了icu。 16.外科天赋 第十六章 郭云额头微微出汗,因为找不到原因,虽然那种混乱和不确定被掩盖得很好,但是闻酒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闻酒拍了拍郭云的肩,示意换人。 郭云往旁边退开一步,闻酒站到患者身边。 郭云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放低安抚闻酒道:“刚才已经通知白主任过来看看情况了,稍微再等几分钟,主任应该就到了。” 闻酒点头,目光并没有郭云想象中的慌张,她的神色就好像不起风浪的大海海面,风平浪静不起波澜,让人的心情跟着不自觉的沉静和安定下来。 她将听诊器贴到患者身上,确认没有肺萎陷,伸手按了按患者的腹部,没有肿胀,那么即没有大出血,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闻酒抬手:“检验报告。” ... ... 白主任来的时候,闻酒依然没有找到原因。 白主任拿着听诊器开始检查患者的状态。 许渊本来正在跟白主任商讨明天的一个手术的细节,听到这边出事儿,也跟了过来,他站在玻璃门外,目光扫过闻酒,然后顿住。 她为了给白主任让位置,站得远了一点,但是她的目光在患者身上打转,专注又毫无起伏。 闻酒感觉到了人的打量,转头看他,身体微微顿住,眼珠轻轻转了一转儿,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疏离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许渊敲了敲玻璃门示意她过去。 闻酒隔着玻璃门跟许渊对视,许渊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电话,闻酒抿唇,伸手按照他说的,把电话举起来。 “听得到吗?”许渊声音清冽,含着蓬勃,依稀有着少年的懒散劲儿在。 两个人中间隔着玻璃层,只有电话线将两个人的声音连接起来,因为他熟悉的声线,闻酒多了几分自在,“听得到。” “患者情况怎么样?” 闻酒眸子又认真起来,她语速不快不慢,咬着词儿,就好像是珍珠落在瓷盘上,让人不自觉的心神安宁下来,闻酒把患者的状态简单的挑重点说了说,然后好奇的询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现在的结果?” 闻酒的态度亲近了些,不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问题。他发现,想要跟闻酒拉近距离,或许跟她谈论病人是最轻松的一条途径。 在谈论病人的时候,她的防备心会下降,专注又认真,甚至于虔诚。 许渊有些走神,闻酒没有注意到许渊变得复杂的神色,她双眸发亮,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异彩连连,“患者不是肺萎陷,也没有大出血,甚至血液的ph都是完全正常的,那么剩下的原因不过就是急性心压塞,急性肺栓塞这样的几种情况。” 许渊没有注意到她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漫不经心的问道:“x光照了吗?” 闻酒身体一顿,然后眸子亮了,她一言不发直接挂断电话,让护士把x光片给她看。 许渊跟白主任很熟了,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患者的情况让主任有些棘手,他叫护士拿来无菌服准备进去看看。 闻酒站在一边仔细的看着x光片,在许渊踏进icu的时候,她脚步轻快的走到白主任身边,把x光片递上去,“主任,你看这里。” x光片,白主任已经看了好几次了,他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然后在闻酒手指指着的位置顿住。 闻酒唇角勾了勾,脸上表情兴奋,“主任,在动脉瘤外围这里是不是有阴影层,你看,”闻酒的手指在x光片上画了画圈,声音微微上扬,“我感觉应该是动脉瘤破裂了才会这样的。” 白主任侧头看了站在一边的护士,“把放射科李主任叫来。” 满头花白的李主任喘着粗气小跑过来,然后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眼镜,仔细的看了看x光片,然后下定义到:“恩,应该是动脉瘤破裂。” 白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闻酒,环视一周,“准备手术。” 许渊把x光片接过来,看着那微不可见的阴影部分,手指紧了紧,这样的阴影部分连专业的放射科医生都没有看出来,但是她却做到了。 很多事情可以归咎为运气,但是,他或许想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闻酒比他想象中更加适合做一个外科医生。 有些人的外科天赋和外科直觉与生俱来。... 他抬头,目光落在忙前忙后的闻酒身上,或许他想错了,他勾了勾嘴角,心情愉悦起来。 他本来重新遇见之后会有两项任务要完成,但是现在看来,帮闻酒找到真正适合她的职业这个任务算是结束了。 闻酒被白主任钦点去做了一助,晚上的聚餐算是告吹,许渊准备换衣服回家,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张院长下班。 张院长:“小许,正好,开车送我一段,老徐今天过生,非要出去喝一杯。” “云湖路?”许渊姿态闲适的把衬衫袖卷起来折好,问到。 “还是你小子了解我,走。” 许渊不喜欢播音乐,车里的氛围安静,带着几分快节奏的外科科室里感觉不到的闲适,张院长倚着靠背假寐,他突然开口:“今天看见闻酒的表现了?” “恩。” “有什么看法?” “直觉不错。”许渊想起之前连环车祸,又补充道:“外科天赋也不错。” “是很有外科天赋。”张院长睁眼,眼底是历经风霜的智慧,“不过,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见了她一面就直接要她吗?” “是,有点好奇。”在他不知道是闻酒的时候,他就对这个问题很好奇,现在知道是闻酒之后,他就更好了。 据许渊所知,张院长是一个喜欢反复求证的人,就算是他当年,也是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考察才正式被邀请的,很难想象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够让张院长在瞬间就做下这样的决定。 张院长扫过许渊,开口:“小许,你的游戏公司还在做?” “恩,在。”游戏是他上辈子的专业和职业,再重新来一次,他几乎不需要收集资料,就能够准确的把握整个市场的动向。 “收入怎么样?” 许渊嘴角挑了挑,“勉强糊口。” 张院长笑了两声,满是对小辈纵容的无奈,“勉强糊口,今年运城的十大杰出青年,你不就作为游戏人上榜了吗?” 绿灯了,许渊慢慢减慢车速,语速也跟着车辆速度的减慢放缓,“噱头而已。” 张院长目光认真起来,他看着远处慢慢减少的秒数,“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考察了一个多月才决定要你,而在看见闻酒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决定要她吗?” “为什么?” “复杂的外科机技巧很快就能学会,你也有顾全整个手术大局和注重微小细节的能力,甚至于你还有同龄人没有的前瞻性,但是。” 红灯亮起来,许渊启动车顺着车流向前开,“但是什么?” 许渊趁空看了一眼张院长,张院长推心置腹道:“技术可教,刚毅难学,小许,下班之后很少再看医学书了。” 许渊手微顿,张院长闪过了然的笑意,“你还有公司的事物要处理,我很理解你的做法,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一会儿可以顺道去云湖路139号看看。” 许渊把张院长送到目的地,张院长乐呵乐呵的跟他道别。 许渊往回家的方向开,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方向盘,然后在即将到岔路口的时候,车辆右拐,进了稍窄的巷道里。 张院长真是太了解怎么能够吊起他胃口。 云湖路139号,是一栋显得有年龄的红色别墅楼,在红色的砖块外有杂乱的藤蔓随意攀岩,路边昏暗的路灯灯光把门边的139的牌子照出不清晰的轮廓。 许渊看门牌号正确后,上前敲门。 没人应门。 许渊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从门缝隙下泄露出的灯光光亮,再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 听到声音,许渊挑了挑眉头,果然,几分钟之后,门打开,露出闻酒不着粉黛的脸蛋。 许渊抿唇,“你住这儿?” 闻酒没想到许渊竟然能够找到她家里来,听到他的问话,她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脸上尽力维持住笑容,“恩,我住这里,你怎么找过来的?有什么事儿吗?” 闻酒单刀直入的想要知道许渊的真正目的。 许渊自己都不知道张院长要自己来这里看什么,听到她的问题只能沉默的看着她。 许渊太了解闻酒,果不其然,在漫长的几秒沉默对视之后,闻酒拉开了门,“来者是客,喝杯水再走。” 许渊立马答道:“辛苦了。” 闻酒身体顿了顿,总有一种被吃定的奇怪错觉。 她让开路让许渊进屋,许渊自来熟的坐到沙发上,闻酒关上门,穿着棉质的粉色拖鞋走到他身边,问道:“牛奶还是白水。” “牛奶。” 闻酒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许渊一个大男人肯定是选白水,因为意外的答案,闻酒顿了一秒才答道:“你等等,我去热。” 17.心跳好快 第十七章 许渊眉眼舒展开,因为闻酒还没有变化的习惯,心情好了几分。 厨房传来声响声,许渊打量起被闻酒精心装饰过的居所。 突然他眸子顿了顿,落在拐角处一个房价的门口地面上的白大褂上。 他抬步走了过去,把地上的白大褂捡起来。 木质的房门大大开着,许渊捡起白大褂,抬头就看见在房间里竖着的人性骨架。 他身体微顿,扫过房间,走进去。 满地都是各种医疗期刊,在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图以及各种注意事项的备注纸条,在一边摆放着的可以进行练习的各种模型,以及那些放在书架上被翻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闻酒端着牛奶出来没见着许渊,看见自己练习室倾泻出来的灯光。 她抿唇走过去,看着许渊的神色有些紧张,许渊转头看着她,眸光复杂。 闻酒脸上一闪而逝尴尬和被发现的愠怒,“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在别人的家里走来走去吗?” 许渊沉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沉默就好像尖锐的匕首刺进她的心口,她不是在家里分解尸体,也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就是在练习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心理变态。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她冷冷的看着许渊,“我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许渊却文不对题,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闻酒,你会成为很棒的外科医生,你信吗?我信。” 闻酒脸上的神情瞬间愣住,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呆萌。 不是觉得她心理变态吗? 许渊似乎看闻酒不信,又声音郑重再次说道:“闻酒,你会成为一个最棒的外科医生,真的,一定会。” 他想,他好像懂张院长的意思了,技术可教,而刚毅难学,当一个有天赋的人还愿意心甘情愿的学习、汲取知识、接受训练,那么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一流的人。 闻酒觉得大脑突然放空一瞬,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她抿唇,压住那种莫名的反应,态度变得软和起来,“牛奶热好了,你出来。” 闻酒把牛奶放到许渊面前,仔细的打量他的神色,然后斟酌小半晌之后开口问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为什么奇怪?”许渊侧头,黑眸里荡着的毫不介怀的笑意,“外科医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医疗事故不知道会少多少。” 闻酒抿唇笑开,她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被认可的愉悦就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泊,荡起一个一个圈圈的愉悦。 不过,在高兴的同时,她还没忘记反驳许渊,“不是认真就能够避免错误的发生,是人就会犯错,医生也不例外,我只是想。” 许渊脸上没有任何的嘲讽神色,他认真的听着她说话,闻酒微顿,把从来没有对别人说的话对许渊说到:“我只是想,如果通过练习,手术的失败率会降低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是好的。” 他们本来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要好,不过时间就好像是一条长又宽的河流将两个人隔开,现在这一瞬间,闻酒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闻酒跟许渊分享了很多跟手术有关的技术性问题,还好奇的询问了他的看法,许渊虽然并没有像闻酒一样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心理年龄的成熟使得他更加具有大局观和深厚的阅历。 不管闻酒说什么内容,许渊都能够答上来,这么一聊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闻酒喝光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最后一点牛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许渊,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计算机吗?为什么现在做医生了?” “你不是做医生了吗?”许渊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 闻酒为什么做医生,两个人都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一句不提,但是听见许渊的回答,闻酒还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为什么我做医生,你就做医生?” 许渊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能够撑着疲惫的身子跟闻酒聊到现在实属不易,听见闻酒的问话,懒散笑开,俊朗的脸部线条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又坚硬,“做医生不孤独吗?不想让你再这么孤独了。” 许渊的“再”是指的上辈子的闻酒,而闻酒理解的“再”则是少年时候。 听到许渊话音落下去的瞬间,闻酒觉得“轰”的一声,强有力的冲击直接把围在身周侧的那一层无形的坚硬壁垒击破,有酸酸涩涩的感觉涌动进来,闻酒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心跳好快。 医生的确是一个很孤独的职业,因为他们身处在一个孤立的世界中,他们最好的朋友是枯燥的专业书籍,做得最多的事情重复不断的切开人体的过程。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有人对你说出‘我陪你’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和充盈感是难以言喻的。 许渊已经睡熟,灯光在他小麦色结实的手臂上打出明暗两色的光影,闻酒眼睛眨眨,再眨眨,把涌上来的慌乱感压下去,迟疑了小半晌没有选择叫醒许渊,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被子给他盖上。 许渊轮休,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阳光灿烂,许渊伸手挡了挡,然后精神慢慢回笼。 他坐起身,看见摆在桌子中央放着塑料花束的花瓶,轻笑,想起昨晚没有离开闻酒家,直接在她家睡着了。 他站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纽扣一边往浴室走,想要洗个澡醒醒神。 等他把衬衫纽扣完全解开,走进浴室的时候,正在洗脸的闻酒刚好转身。 许渊身材很好,精壮的上身直接的□□在闻酒眼前。 这是小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闻酒想也不想,直接就把自己的毛巾扔到许渊的脸上。 闻酒扔出去之后,一闪而逝的懊恼神色,她跳着把许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侧身往外走。 一边走,她声音含着懊恼的警告到:“进了浴室才能脱衣服。” 等许渊冲凉完的时候,闻酒已经换好衣服在餐桌边坐好了,看许渊来了,她把手上的影像学的书放到一边,跟他说到:“吃饭。” 她顺手指了指搭在一边的毛巾,许渊熟稔的拿过毛巾开始擦头发,把刚才闻酒看的书拿过来翻。 两个人相处十分熟稔,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闻酒准备的早餐很合许渊胃口,许渊比平时多吃了一点,不过还是在闻酒之前结束。 闻酒喝了一口鲜榨果汁,跟许渊说:“你先走。” 许渊扣好手腕的扣子,开口:“不用,一会儿坐我的车一起走。” 闻酒顿住,“我有车。” 许渊扣了扣一边的晨报的标题,说到:“节能减排。” 闻酒又抿了一口果汁,“可是我晚上要回来...” “我送你。”许渊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走,快到上班高峰期了。” 闻酒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喝完,她包着果汁在口腔里,把盘子叠起来,杯子放在盘子上,脚步轻快的端去厨房的水槽里。 看着水漫过杯子的顶处,她关了水龙头,侧头从厨房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耐心的等她的许渊,抿唇笑,在一边干燥的帕子上擦干手,走出去,“走。” 闻酒和许渊坐同一辆车来医院的事儿没藏着掖着,没有多久,一向八卦的护士群就传遍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我觉得那个新来的闻酒肯定打听好了许医生住在哪里,否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来上班!!!” “心机婊,啊啊啊,气死我了,早知道我就去许医生旁边租房子了,还可以蹭蹭许医生的车。” “你们说,”许医生会不会就这么被攻陷,毕竟闻酒长得这么漂亮。” 沉默的潜水看着群里聊得嗨的李梦实在是忍不住,直接出声到:“你们是不是没事儿做?医院给你们发工资就是让你们来闲聊的吗?你们是不是想扣工资?” 李梦一直喜欢许医生,整个医院都知道,看见李梦的话,整个群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李梦捏着手机,觉得这群人真是淡操心,许医生怎么可能喜欢闻酒,他不是那种看人脸不看内涵的人,这么的自我安慰才结束,李梦就看着闻酒和许渊并肩走过来。 许渊走到李梦面前,交代到:“李护士,一会儿帮我把第七床到第二十七床的病人转给闻医生。” 李梦脸上表情僵硬,见许渊注视着她,努力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许医生。” 闻酒朝李梦点头微笑,“麻烦你了,李护士。” 李梦双手放在自己准备的爱心午餐上,准备拿出来递给许渊。 就在这个时候,走了两步的许渊转头回头看闻酒,“中午一起吃饭。” 18.收红包 第十八章 “闻医生。”李梦开口叫住她。 闻酒转头,微挑眉梢,“怎么了?” 李梦扬起笑来,“您可以中午,大概临近下半的时候去看第十三床,提前吵醒那个病人,他可能会发脾气。” 闻酒把李梦善意的提醒记在心上,她一边看着手上的资料一边走开。 李梦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微微的得意。 微信群里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李梦慢慢敲了一行字,“长得漂亮,医术精湛有什么用,有些人医德不好,不是吗?” *** 才到北齐医院工作,闻酒不敢大意,认认真真的把所有病人的资料过了一遍,跟每个病人见面并且询问了目前的情况,等到最后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闻酒才翻到十三号病人的病历,去了对应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戴着呼吸机,身边坐着两个白发苍苍的中年夫妇,闻酒走近,念着资料上的个人信息,“是孙文浩对,还有几项检查没有做,检查做完就可以安排手术...” 闻酒话音还没落下,从一边伸出一双粗粝的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将一个被揉得皱皱的红包放在她掌心里。 闻酒蹙眉,把红包推回去,“我不收红包。” 中年妇人皮肤黝黑,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褶子,她背微弓,是长年劳作的印记,她握住闻酒的手,死死不松开,“医生,你拿着,虽然钱不多,但是是心意。” 闻酒正准备说话,病房门被推开,李梦带着张院长走进来,声音也顺着传进病房里,“院长,闻医生应该在这间病房里...闻医生,你这是做什么,收病人红包吗?我们医院是不允许这么做的。” 闻酒回头,看着张院长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表情变得不好看。 “小梦,你上去看看病人,闻医生,你跟我来。” 闻酒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瓣,然后把红包推回去要走,妇人手劲儿大,拉住她,声音变得大起来,“医生,红包我给你了啊,这么多人看见了的啊。” 闻酒黑眸慢慢变冷,唇线抿成微微一条直线,她没有对给红包给她的病人家属恶言相向,也没有指责高声说话的李梦,她很淡然,像什么事都没有用发生过一般把红包放到床沿边。 她黑眸清冷,周身侧散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淡,中年妇女不再敢轻易的塞红包,只能双手抓着皱巴巴的红包外壳,神色有几分踌躇。 闻酒低头继续在病历单上写字,声音清淡毫无起伏感,“一会儿,李护士带你们去做最后几项检查,没有问题的话,下午可以约手术台。” 李梦急于出去分享病房趣事,自告奋勇的接过闻酒手上的资料走了出去,顺带拉上了房门。 李梦不用想都能猜到一会儿闻酒肯定会被张院长骂得狗血淋头,早上积在心里的郁气一下就散了,她脚步轻快朝护士站跑。 房间里只剩下患者,患者家属以及闻酒和院长,许渊在约定地点没有等到闻酒,来病房找她。 他站在门外,轻易的就感受到了病房里凝滞的氛围,小声的拉开病房房门走进去,站到张院长身边。 闻酒微微低头,乌黑的秀发在脖颈后轻扫过,闻酒用圆珠笔后端在身上轻轻一戳,笔尖收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音。 她抬头,白瓷般的下颌在阳光下被勾勒出暖意,“我不收您红包是因为有没有这个红包,我都会好好做这个手术,不会因为你给我红包认真一些,也不会因为你没有给我红包就不认真。” 闻酒眸光淡然又疏离,但是中年夫妇却在她清冷的嗓音里慢慢安静下来,他们口音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开口,“我问了俺老乡的,说去大医院都要塞红包,否则不给好好做嘞。” 闻酒把输液袋的速率放慢,单手插在白大褂外面的荷包里,她抬眸,“给患者做手术是我的工作内容,医院会付给我酬劳,手术失败,那你给我再多的红包也会失败。” 妇女一听,急了,要再拿一个红包出来。 闻酒后退半步,声线平稳,“手术成功,你一个红包不给,我也会成功。” 中年夫妇总算是意会过来闻酒的意思,两个人不自觉带上歉意,闻酒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她目光在夫妻俩脸上扫过,然后准备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许渊站在张院长身边。 她走近,“你怎么来了?” 许渊敲了敲手表表面,“看你还没下来,上来看看出什么事儿了。” 闻酒心情微微飞扬,她抿唇摇头,“没事儿,都解决了。” 张院长的脸色已经转好,他招招手,“走,出去再说。” 出了病房,张院长满意的看了闻酒一眼,本打算请吃饭,结果一个电话急匆匆的就把他叫走了,最后还是变成了许渊和闻酒吃饭。 闻酒看了一眼时间,“我带了面包,凑合解决,你自己去吃。” 闻酒脸上微微带着歉意,毕竟已经约好了,现在突然爽约,怎么也是她不对。 许渊却没动弹,“我等了你半个小时,你确定这么放我鸽子?” 闻酒睫毛颤动几下,踌躇开口:“可是我下午有台手术,得早点午睡。” 许渊亲昵又熟稔的揉乱她的头发,然后抓着她手腕往电梯走,“吃了饭才有力气做事,耽搁不了多久,不出去,就到楼下食堂吃。” 闻酒没有动弹,被许渊拖着滑行了几步,他拖着她走,动作轻松,闻酒就好像是小鸡仔。 路过的患者都不由自主转过目光看着他们,闻酒脸上渐渐泛起粉红,她咬牙切齿的低声开口:“许渊,放手。” 许渊停住,回头看她,“吃还是不吃?” 闻酒沉默不语。 四周的确人太多,许渊知道闻酒尴尬,他伸手把她拉到安全通道角落。 许渊完全手放在白大褂两侧兜里,看她,“平时不是胃疼?还不按时吃饭?” 闻酒微愣,“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你上辈子就这样。 许渊揉了揉眉心,“你药箱里都是胃药,你不知道?” 闻酒抿唇,想要解释搪塞,“我只有不吃早餐会胃疼而已,午饭随便吃没关系的。” 许渊突然弯腰,鼻尖擦过闻酒的鼻梁侧,男性清冽的气息瞬间就包裹上来,闻酒被吓了一跳,猛然后退,抵靠在墙上。 闻酒看着许渊打量的神色,急急忙忙眨眼,“真的没关系。” 许渊目光不变,沉默但是看着许渊越来越放大的脸蛋,闻酒抬手,掌心顶住许渊的身体,咋咋呼呼的点头,“吃,我们吃午饭。” 许渊知道怎么用最有效又直接的方法制住闻酒,他对闻酒的反应早有预料,后退一步,唇角上扬,“走。” 闻酒双手放在兜里,杏仁眸子瞪了许渊后背一眼,许渊转身刚好抓住她的表情。 许渊似笑非笑,闻酒手放在唇上挡住,轻咳一声,“走,吃饭。” 医院的食堂干净又整洁,闻酒目光在各种菜式上左右晃悠,手指指向最边上的酸溜土豆丝,端着餐盘就要走。 许渊挡住闻酒走的方向。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闻酒却偏偏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她转回身又点了一个肉菜。 许渊排在闻酒身后也点了餐。 两个人虽然没有明显的肢体接触,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熟稔实在是太明显了。 李梦跟平日走得近的护士坐在一起吃饭,看着两个人的动作不自觉的捏紧手上的筷子。 “喂,你们真的不觉得两个人太过于亲昵了?” “是啊,真的好熟,许医生不会真的在追姜央?” “两个人看上去好熟,许医生好像不怎么对同事这么亲切。” 李梦把筷子拍在桌面上,“你们有完没完,要说这些没有缘由的猜测到什么时候。” 大家又不敢说话了,李梦咬了咬牙,端着餐盘走到许渊和闻酒那桌。 李梦:“我能坐下一起吃吗?” 闻酒刚解决许渊递上来的牛肉,听到李梦的话,抿唇笑着点头。 李梦在许渊身边坐下,许渊椅子稍微右移拉开距离。 李梦亲昵的转头,对许渊说,“我点了你喜欢的粉蒸肉,还没有吃过,你吃。” 许渊抬起右手挡住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不用了,谢谢。” 虽然被许渊拒绝在意料之中,但是她还是有几分不高兴,觉得在闻酒面前,许渊至少应该给她这个面子才对。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至少她跟闻酒摆明了说出她对许渊有兴趣,她就不信,闻酒敢这么明面上来抢。 闻酒看着李梦的表现,瓦了白饭,一边咀嚼,一边若有所思。 19.引导性的话语 第十九章 闻酒嘴里包着一口饭,腮帮微鼓,就像一只偷食成功的仓鼠,许渊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乖巧的解决完嘴里的东西。 他伸手,再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碗里饭的顶端。 闻酒不喜欢别人过于亲昵的动作,但是她目光横扫,看着李梦难看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 她乖巧的吃着东西,扬着亲昵的笑跟许渊道谢,她扬着小脸,阳光软和了她脸部线条,琉璃珠般的眼珠闪着灼灼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许渊心里微微一软,眼睛也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手表,“饭后甜点...” 闻酒身体又是一顿,她目光慢慢扫过许渊的脸摇头,“今天不吃了,太饱了。” 许渊:“那走。” 李梦也把最后的饭解决,站起身,“许医生,你直接回办公室吗?我跟你一起走。” 许渊:“今天中午不是我值班。” 李梦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许医生,你平时不是也在办公室休息吗?” “以后不了。”说着,许渊朝闻酒招了招手。 闻酒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小跨步上前,拽住许渊的袖口,“那边是安全通道,电梯在这边。” 许渊双手揣在兜里,眼神随意掠过她,话音笃定,“走楼梯上去,你吃饱了能睡着?” 闻酒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维持不住,她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多了几分认真,跟着许渊走到安全通道里,声音严肃,“许渊,我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我饭后喜欢吃甜点,饭后喜欢走楼梯的?” 许渊忘了,闻酒本来就是一个有着满满警惕心的人,他按着上辈子的习惯做得随意自然,但是每一个动作对于闻酒来说都足以掀起万丈巨澜。 许渊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下来,异样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但是,真实的理由,闻酒怎么会信。 许渊微微挑了挑眉头,上前一步,微微弯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许渊的动作轰然拉近,许渊眉眼在眼前放大,闻酒不自在的后退小半步,眨眨眼睛,眉心轻蹙,声音微立,“许渊!” 她手抬起,抵在胸前,将两个人的距离牢牢隔开。 许渊挑了挑眉梢,“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 他尾音微微上扬,话说一半,让闻酒手心微微发热。 等回了休息室,闻酒脑海里还是许渊的那句“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明着说,她可以义正言辞而又理所当然的拒绝,但是他说得似是而非,闻酒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怎么做都显得刻意。 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圈,她都没想出解决办法。 她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用被子将头捂住,整个人罩在被子里。 睡觉睡觉,下午还有手术。 医院的节奏非常快,更何况是忙碌出了名的外科,闻酒处理了几个被推来急诊室的外伤患者,然后就去了十三床。 早上做的检查现在全部都出结果了,闻酒挨着看了一遍,确认可以进行手术,她把患者家属叫到一边跟家属简单进行手术说明,然后让他们到护士站去签《同意书》。 闻酒态度耐心,并没有因为没收到红包而态度转变,家属慢慢的放下心。 闻酒黑眸里闪过冷光,状似无意间开口,问道:“不过,是之前医院谁收过你们红包吗?怎么在身上备着这么多?” 闻酒的问话带有一定的引导性,家属没有听出,坦率的回答:“以前负责的医生也不收,不过我们都交给经常来给我儿子输液和打针的那个护士了,她说了会帮我们转交的。” 闻酒手指在资料册上轻点了点,目光扫过护士负责人那一栏上李梦的名字,语调含了几分惊讶,“据我所知,许医生好像不收患者的红包的...”闻酒顿了顿,目光显得几分犹豫,“你们的红包具体被哪个同事拿走,这个不太好说。” 盲目的患者给医生红包只是想要在手术的时候,医生能够更尽心而已,如果这个红包没有落在手术医生的手里,他们的反弹会比谁都厉害。 两个憨厚老实的夫妇表情变得焦躁,神情有几分压不住的恼怒。 闻酒黑眸深深,看不透情绪,继续引导:“毕竟都是我同事,我相信不会有人敢私吞患者红包的。” 两夫妻都是农民,这一次为了儿子的病把家里的老本都掏光了,他们可以容忍在孩子的病情上花钱,但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血汗钱就这么被贪掉。 “私吞”两个字就好像是刺一样插在俩夫妻的心口上。 闻酒唇角微微勾起来,“我去准备手术,你们去护士站把《同意书》签了,一会儿等通知就好。” “恩,医生,麻烦你了。” “放心,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把手术做好的。”她的话仿佛有深意,仿佛又只是医生对于患者的承诺和交代。 因为闻酒这句话,这一对农村夫妇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闻酒走出病房,唇角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下去,眉眼显出几分漠然。 患者要进行的是中心静脉导管手术,手术不难,闻酒跟护士确认了需要用的东西,然后确认了预约好的手术室,半个小时之后就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去手术室的方向会经过护士站,闻酒看见那个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黝黑妇女站在护士站前,指着李梦破口大骂,不时还拍桌。 “你他妈一个护士敢贪老娘的钱,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给我还回来!还回来!”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竟然敢收我们红包!医生都没收我们红包,你他妈凭什么!你找死吗!?你妈的。” 妇女这一骂,把闻酒的罪名洗得干干净净,相反李梦惹了一身/骚。 她一边整理白大褂袖口,随意又轻蔑的瞟了一眼护士站,看着妇女像疯了一样冲进里面,揪着李梦的头发往外走。 闻酒从小待人漠然,对人对事总是从利己的方向去考虑,她有着部分知识分子的通病,高高在上的骄傲和不屑。 骂骂咧咧的妇女跟那个在病房里踌躇又犹豫的女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不过闻酒却毫不意外,所谓的朴实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是,如果环境变了,那么人的模样就会变,朴实是有,不过现在斤斤计较和被欺骗的怒火更占上风。 跟着闻酒并肩走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乱哄哄的护士站,跟闻酒聊起八卦,“梦姐不是第一次收红包了,明明每次都挺好的,她对付这些患者家属都挺有一套的,这次患者家属怎么敢闹...” 闻酒侧头,微微挑眉,“她收很多次了?” 这个时候,小护士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闻酒俏皮的笑了笑,“我才来医院,得快点熟悉大家,这种八卦不能说吗?” 闻酒态度挺好的,小护士慢慢放下心,脸上表情有几分尴尬,“也不算是大家都知道,不过我们护士站都知道,之前有一次小小姐问梦姐的时候,梦姐坦白说的,没有患者家属出血,她怎么能买得起那么多名牌包。” 闻酒正笑着,许渊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小护士被吓了一跳,闻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没有被听到,放心,“你先走,我跟许医生说会儿话,再去手术室。” 小护士脸上的笑意更亲昵了些,闻酒是她到医院上班以来,遇到的最漂亮又是最好相处的医生,没有之一。 她拿着资料的手紧了紧,然后点头,“那,闻医生,我就先走了。” 小护士走后,长长又安静的手术通道就只有许渊和闻酒两个人。 闻酒先开口,“今天下午好像手术只有我这一台,还有四点钟陈主任的那一台。” “是,没错。” 闻酒抿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做助手。” 闻酒笑意落了半分,她不喜欢跟许渊频繁接触,她喜欢保持适当距离的相处,她声音慢慢的冷了下来,“我记得,我的助手不是你。” “我跟他换了。” 话音刚落,许渊的手机就响了。 由于外科医生的工作需要,一般不出门诊的时候,医生的手机都会保持大音量的铃声。 他手机一响,闻酒先是一顿,然后顺着声音看过去。 两个人站得比较近,手机对面的声音,闻酒也能够隐隐约约的听到。 是说的关于红包的事情。 看来那个中年妇女真的把事情闹大了,竟然连院长都惊动了。 20.越洋电话 第二十章 既然院长叫他,那么他不可能再跟她去手术室了,闻酒心里松缓了几分,她扬着笑,“如果你有事儿可以先走,不过记得通知我助手及时过来。” 许渊手指指腹在亮着的屏幕上滑了滑,然后疑问句,带着笃定,“你爆出来的?” 闻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如果按平日里的习惯,她会扬着虚假的笑意,下意识的否决许渊的猜测,但是,现在她实在是太想要许渊讨厌她了。 这种渴望被许渊讨厌的心情远远的压过了那个要做温柔大方得体的闻酒的心情。 她黑眸渐渐变深,朝着许渊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是。” 她眸子不离开许渊的脸,期待着能够在他的眼底里看到厌恶、讨厌之类的情绪,她忽视心底那微不可见的失落感,目光定在许渊脸上。 许渊没有说话,白炽的灯光落在他的瞳孔里,黑色的瞳仁里好像有着温柔的水波在荡漾,闻酒看着他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她仰头,声音难得尖锐和冷淡,“不相信?报复别人这种事情我不是第一次...” 闻酒还没有说完,许渊站在不远处,声线平稳的打断,“我知道。” 闻酒眉眼一顿,“你知道什么?”她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 许渊拉住她的手腕,闻酒转头去挣他的手。 闻酒眉眼的冷漠让许渊心底不自觉有几分烦躁,看着来回变多的护士,他拽着她手腕朝安全通道走。 许渊“砰”的一声搭上门,闻酒挣开他的手腕,一边揉,后退几步,“我马上有手术。”说着,闻酒就要去拉门。 许渊单手按住门不让她走,闻酒显得几分烦躁的情绪,她伸手掰他手要出去。 许渊看着闻酒打旋儿的头顶,声音慢悠悠而稳,“你说的报复是在学校广播台放过别人录音?还是跟老师告过小状?还是让偷班费的学生丢脸转学?还是说让真正弄坏投影机的同学赔钱?” “都是。”她小心眼又瑕疵必报,别人惹到她,她绝对不会闷声吃亏。 许渊听到她回答,轻笑出声,“都是正好,我挺喜欢你这么不善良的。” 闻酒掰着许渊的手松了松。 许渊的表现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闻酒眨眼,“我在美国的时候,还让约/炮的邻居上了新闻。” “挺好的。” 闻酒蹙眉,眼底闪过烦躁,到底哪里好了!? “我还让收入只有三千块的服务员赔我小礼服。” “没吃亏,挺好。” 许渊刀枪不入,闻酒兵荒马乱。 她后退一步,仰头看着许渊,声音泄露出几分情绪,“到底哪里好了!?” 许渊弯了弯唇角,眼底泄露出几分愉悦的气息,“觉得你这么不善良挺好的。” 善良是好女孩儿的标配,不善良哪里好了。 闻酒觉得许渊在逗她玩,可是他眼底的神色真诚,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 闻酒手成拳,紧了紧,掩饰的再去掰他手,“我手术时间快到了,让我出去。” 许渊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抬起来揉乱她的头发,“去准备手术,另外...” “另外什么?”闻酒想要听完就走。 许渊摸了摸她头,“晚上一起吃饭。” 闻酒不说话了,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闻酒走了两步,看许渊没有追上来微松了一口气。 在进手术室之前,她手机响了。 闻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抿唇,脸上表情郑重,她站直身子,按了接通键,“喂,妈?” 宁璇声音严肃,“闻酒!你去哪儿了!?你爸查到你买了回中国的机票,真的假的?谁让你回去的?万一被熟人认出你了,你要怎么办?” 闻酒尽量放松声音,让自己显得更加轻松一些,“妈,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宁璇音量抬高,“重点是工作吗!!是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你就是一个杀人犯!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赶紧给我回来!” 闻酒还想再说什么,她手上的手机就直接被抽走了。 许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听着对面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淡然的帮她挂了。 闻酒:“你干嘛挂我电话?” 说着去拿手机。 许渊把双臂抬起来,闻酒踮脚够不着,她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挂在许渊手臂上,再伸手去拿。 许渊另外一只手,突然的,环过她的腰。 闻酒一惊就要后退。 许渊固定住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马上做手术了,别分心,做完再说。” 说着,他当着她的面把手机关了机,然后揣进白大褂侧边的口袋里,“一会儿手术结束来找我拿,我得拿它作人质,避免晚饭被你放鸽子。” 许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抬手跟她摆了摆。 闻酒看着许渊的背影,有些恼怒,但是又难得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呼出一口气,晃了晃头走进去。 许渊看着闻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目光落在黑了的手机屏幕上,目光有几分凝滞... ... 闻酒冷漠、疏离和自负最大的症结从来都不在自己,而是在于宁璇。 宁璇让闻酒从小就确信自己不被爱。 闻酒仔细的把手洗干净,进了手术室,有护士帮她穿上手术服,系好背后的带子。 照明灯下,无菌铺单已经铺好,露出需要手术的小块皮肤。 巡回护士确认了cpr数值告诉她,闻酒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抛到一边,声音沉着下来,“手术开始。” 患者因为腹部出现感染进行了手术,所以暂时不能进食,需要通过植入中心静脉导管进行营养补充,这个手术不难,只要将20cm的导管□□心脏大血管就好。 ... ... 一个半小时后,闻酒走出手术室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电子钟表,准备去找许渊拿手机。 刚走到一层,就有急诊患者被匆匆推了进来。 闻酒朝许渊所在的办公室看了一眼,转方向就跟着移动病床跑了过去。 她双手扶在病床边开口,“什么情况?” “割腕自杀。” 等闻酒再一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掩不住的疲惫神色,她揉了揉太阳穴,拿着休息室桌面上摆着的传单想点外卖。 许渊叩门走进来,“又准备放我鸽子?” 闻酒看了一眼时间,微诧异,“八点了,你还没有吃饭吗?” 许渊摇头,“等你。” 闻酒想拒绝,许渊拿出闻酒的手机在手上晃了晃。 她把脱口而出的拒绝压下去,问道:“你想去哪儿吃?” “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汗湿腻的头发贴在闻酒脸两侧,她眨眼,疲态中几分诧异将她的五官衬得生动起来,“你会做饭?” 许渊:“恩,一直想让你尝尝看。” 闻酒不知道许渊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她听起来满满都是暗示,她理智认为自己应该拒绝,但是话里隐含着的温暖的诱惑却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冷漠拒绝的话。 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闻酒扬扬嘴角,“我的荣幸。” 许渊上辈子跟闻酒租的房子很巧是在对门,像他们这样的游戏公司向来上班节奏快,强度大,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睡觉,也不管吃没吃饭。 闻酒觉得他这样对身体不好,开始的时候到点叫他起来吃饭,后来干脆自己做饭就带上他,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才熟悉起来的。 闻酒做的饭菜味道一般,勉强能够下咽,不过许渊自己做饭的实力也不怎么样,每次都会被闻酒轻描淡写的怼回去,重生回来,许渊第一个想要证明的就是自己的厨艺天赋。 闻酒回休息间把白大褂脱掉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露出里面穿着的荷叶边的黑色上衣和黑色紧身裤。 她拿了包到医院正门等许渊,许渊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闻酒认出车向前走了几步。 突然,有一个陌生男人挡住她去路。 许渊坐在车厢里,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男人的动作和表情不难猜出闻酒被搭讪了。 许渊背贴紧了身后的靠背,指尖敲方向盘,发出踏踏的声音。 闻酒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难接近的,这种街头搭讪对象是她的时候,失败率百分百。 他心里念头一闪,就看着站在路边的闻酒礼貌又疏离的点了点头,不管男人在一边说什么,她连留下电话号码的意思都没有。 闻酒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陌生男人,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站在外面的男人一眼就看见了开车的许渊,他脸上闪过可惜的神色,闻酒也因为他若有若无的可惜尴尬起来,她系好安全带,随便解释了一句,“问路的。” 21.凌晨急诊 第二十一章 闻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怕尴尬,从侧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上有医院发来的消息,闻酒点开,漠然的扫过医院发出的辞退通报以及警告,删掉短信。 许渊一边开车,侧头扫了她一眼,“李梦的辞职通报?” 闻酒把窗户打开,任由外面轻微的风拂过耳发,她声音清亮如玉珠撞上瓷盘,“对,李梦的辞职通报。” 许渊:“怎么看?” 闻酒没有掩饰眉眼的漠然和疏离,她勾了勾唇角,“你说辞职通告吗?其实也不能怪李梦,毕竟很难去要求人性在这种扭曲的制度里必须高尚?” 说着,闻酒转头直直的看向许渊,“许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一台手术只有一百多块钱,但是卖一个支架的利润可能会卖几千,你怎么选?” 许渊顿住,侧头看她,没有说话。 他的性格会采取最适合患者的治疗方案,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闻酒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含着几分冷淡,“你看,大家会怎么选显而易见,这是整个行业的困局,不是李梦一个人的问题,但是...”闻酒眼底闪过嘲讽,“但是大家都会把风险和压力推到医生和医院身上,所以,李梦当然会被辞退,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她心里的恶意坦率又明显的表现出来,第一次这么告诉别人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她心里难得有了几分畅快。 恶意的畅快感。 闻酒黑眸里荡漾着细细碎碎的阳光,她侧头看着许渊,问道:“可怕吗?我自己也觉得可怕。” 许渊:“不可怕。” 闻酒脸上的笑意顿住,她唇线成一条平行的直线,“你骗我。” 许渊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不,我很喜欢,你这样很好。” 闻酒真是服气了,她小心翼翼的一路讨人喜欢,生怕走错小半步就会惹人不快,但是什么时候让一个人讨厌变成这么难的一件事儿了? 她装作不耐烦的侧头看着窗外,白嫩的耳垂慢慢变红变红。 *** 闻酒没想到许渊的手艺这么好,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她原本准备好好的吃一顿饭,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重症监护室来了电话。 闻酒接完电话,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许渊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闻酒眉眼沉稳的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不急不缓,“有一个患者胆囊严重感染了,现在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具体的原因得去了才能知道。” 许渊挑了挑眉头,“晚上的值班医生呢?” 闻酒瞧了一眼还没有吃完的饭菜,表情歉意,“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收拾了,现在情况比较急,现在值夜班的李医生在做疝气修补手术,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所以需要人手。” 许渊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过去。” 闻酒不太想要麻烦许渊,但是医院的事情比较重要,她勾了勾唇角,声音轻柔的跟许渊道谢。 闻酒坐在车上,用手机把患者拍来的数据拿出来看,白瓷的小脸在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立体和柔软。 到了之后,闻酒解开安全带,推门就往医院跑。 闻酒差点撞到人,一边道歉一边跑,乌黑柔软的马尾在身后一荡一漾,许渊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白炽灯光通彻的整栋大楼里。 许渊漆黑的眸里闪过笑意,就在他正准备转方向盘走人,从外面匆匆的开回两辆救护车。 看着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形色匆忙的救护人员,许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拨了电话,“凯子,今天晚上的会议取消,我晚上临时有事儿。” “恩,推不掉,下次再约。” “好,我请,那下次再约。” 许渊停好车,从车上走下来,解开领口的几颗纽扣,一边走,一边把衬衫袖卷起来往医院走。 他站定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个在繁华的市区里矗立着的线条简洁的白色大楼,跨步走进去。 走进大楼后,许渊不自觉的加快步伐,开始跑动起来。 他的身影也被白炽灯掩住,而整栋大楼就好像是日夜不歇战士依旧矗立着。 闻酒穿着白大褂,一边翻看手上文件,诧异挑眉看着进来的许渊,“你怎么进来了?” 许渊:“刚才有两辆救护车开进来了,怎么回事儿?” “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心脏病犯了,还有一场小型的车祸。”闻酒看了一眼兵荒马乱的急诊室,“车祸的几个患者都是轻伤,那个心脏病老太太情况比较严重。” 许渊穿上白大褂,从她手里抽走资料,“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闻酒霜白纤细的手指抬起来,中指轻轻勾了勾耳发,眼底闪过思索,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决定。 她向来不喜欢做决策者这样的角色,承担额外的责任这样的事情向来是被她排斥的。 许渊很喜欢她中指勾发的动作,看着闻酒犹豫的模样,他翻了翻文件,“你进手术室,早点做完早点出来帮忙。” 闻酒顿了顿,侧撩了一眼一边的病床,“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 许渊眼底闪过“我现在马上要进手术室做胆囊手术,轻伤的几个车祸患者可以交给护士,但是那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熬不了多久了。” 许渊翻了翻文件,眼底已经有了准备,“你放心进手术室,老太太交给我。” 闻酒有几分担心,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再继续耽搁时间,她点了点头,对着护士站的护士开口,“帮我准备一间手术室。” “好。” 闻酒小跑着向手术室,脑海里把手术流程在心里过一遍。 不管外面的情况多混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手术做好。 闻酒穿好无菌手术服,把口罩和手套戴好,眸子闭上又睁开,眼底只剩下一片专注。 她开口:“手术开始。” 胆囊藏在肝脏的后方,是个软软的,手指长短的,装有胆汁的袋子,从外观上看上去就好像是漏气的绿色气球。 闻酒动作坚定,她手指找到肚脐上方的正确位置,拿着十号手术刀开了一个半径为三厘米的半圆切口。 她熟练又坚定的切开脂肪和筋膜,进入腹腔。 “套管。” 助手从一边拿过1cm宽的套管递给闻酒。 闻酒固定好位置,然后放入充气管。 “注入二氧化碳。” 旁边控制器械的护士立马动手。 闻酒侧头看了一眼数值屏幕,然后在鼓起的肚皮里放入迷你摄影机。 她一边通过监视屏看着患者的肠道,一边在患者腹部切了一个更小的切口,插入细长的夹子。 她眸光专注,毫无起伏,动作熟练的将钉夹智放器插入,然后剪子伸到伸到肝脏的边缘,夹住胆囊拉到视线之内。 这个时候,巡回护士接了电话,抬头跟闻酒搭话,“闻医生,外面护士站说又送了好多患者来,是严重的刀伤,外面说人手不够,让你尽量快点。” 闻酒手顿了一秒,然后答道:“我知道了,继续手术。” 闻酒被口罩遮住脸,声音微微发闷。 到手术最关键的时候,闻酒越发的沉稳下来。 她小心谨慎地剥开覆盖在胆囊根部的白色纤维组织和黄色脂肪,闻酒小心的确认自己要切的是胆囊管,而不是总胆管。 她知道外面的情况很急,但是如果切到了总胆管,那么胆汁就会回流,造成肝脏损伤,甚至也有病人因此丧命。 闻酒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确认是胆囊管了,闻酒闪过果决,满是血迹的手套拿过一边的剪子。 切除。 手术里里大气不敢出的护士全部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至少手术到现在,成功了一半。 切断胆囊管后,血止不住的往外冒,闻酒动作娴熟的止血,然后将绿色的小袋子拉出来。 旁边助手接过胆囊。 闻酒抬眸,“排二氧化碳。” “是。” 同一时间,闻酒动作迅速的移除了套管,缝合。 “手术结束了,你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闻酒从手术台边退开。 她见缝合没有问题,转身出了手术室。 闻酒走到手术室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了。 她先把手术服脱掉,换上白大褂去了一楼急诊室。 本应该是阴气最重,应该最为安静的凌晨,现在却是哀嚎声一片。 “闻医生,今天你值班吗?” 闻酒扭头,看着上次陪同她去手术室的小护士,眼底闪过惊讶,“是你。” 小护士脸上闪过惊喜的笑意,“闻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陈月。” 22.月亮图案的糖纸 第二十二章 闻酒都还没来得及再跟陈月搭话,就被突然发出的刺耳尖叫声吸引过去了目光。 有一个穿着碎花花纹米白色睡衣的中年人拿着铁支架左右乱挥。 闻酒眼底的笑意落下去,她放下手上的文件夹,双手揣在兜里走过去。 许渊正在安抚着暴怒的中年男人,闻酒从人群后插过去,站到许渊身边,“怎么回事儿?” 许渊侧头看她,下颌线条紧绷着,“你怎么过来了?过去等着。” 闻酒恍若未闻,尖尖的小脸上表情固执,“怎么回事儿?医闹吗?” 许渊拉着闻酒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简单的解释道:“刚才送来的老太太没救回来,死亡了,家属认为是救治不力。” 说完,许渊又回过头去看着拿着铁支架乱舞的男人,声音沉稳的安抚道:“患者家属,现在这样闹下去什么作用都没有,不如我们坐下来先具体的跟你说说你母亲的情况。” 闻酒站在许渊身后,仰头触到他的后颈窝又收回眸。 她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若无其事的离开才是她的风格,她眸子闪过很多种情绪,最后化作无奈的妥协。 就当还晚上吃饭没刷碗的人情。 她朝旁边的护士伸手,“病人记录呢?” 护士恍然,然后匆忙把文件夹放在闻酒手上。 她快速翻动,眼底闪过讽刺。 她压下许渊横举的手,往前跨了一步,右手高高举起文件夹,专业又冷漠,“吴全静家属,患者在家里的时候说过很多次气紧和胸闷,送来之前也已经出现了心悸,昏迷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脉搏超过了两百次,发生了心脏停搏的现象,我们的医护人员已经尽力救治,没有患者的性命保住,我们也很遗憾,但是最直接造成患者死亡是你们的不及时造成的。” 闻酒话还没有说完,刚才情绪已经微微平复下来的中年男人又开始愤怒的挥舞手上的支架。 “明明是你们医生没有尽心救治,现在还想要把错误怪在我们身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就是有你们这样的医疗蛀虫,我们国家的医疗事故数才高居不下!” “没有你们这种垃圾医生就好了!就好了!” 现场的混乱情况超过闻酒的预料,有好几个上前想要阻挡男人的保安都被他手上的支架直接打倒在地,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抡着支架又砸了好几次。 闻酒闪过恼怒,她抬高音量,“吴全静家属,你再这样,我们要叫警察了。” 中年男人非但没有被闻酒的话吓着,相反,听到闻酒的话,他眸子冷笑两声,态度越发嚣张,“你叫啊,你叫啊,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北齐医院推卸责任的虚伪恶心的嘴脸!” 说着,他抡着支架就往闻酒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许渊手掌裹住她的手腕,往身边一带,然后在男人的棍子横扫过来的时候,右手手臂横档住。 闻酒借着冲劲儿落在地上,而许渊则顺势拉过支架,左手手肘击上他的胸口位置。 中年男人捂着心口就倒下去,许渊把支架从他手上拿走,扔给旁边的人。 刚才挂在他脸上温文尔雅的消失了,他目光严肃,声音沉稳,“按住他。” 闻酒倒没有受什么伤,只有手腕和手掌微微的摩擦红了,钥匙在手臂上划拉出淡淡浅浅的红痕。 许渊抓住她的手腕想拉她站起身,后目光扫过她红红的手腕,动作一顿,放松手上的力量,“能起来吗?” 闻酒觉得有几分丢人,她贝齿咬住唇瓣,点头,然后自己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许渊上下打量她,然后声音沉沉的开口,“先跟我来。” 骚乱的现场被有经验的护士慢慢控制住,闻酒向四周张望一眼,然后跟着许渊上楼,进了休息室。 许渊拉过她的手腕,闻酒手往后面收了收,“只是蹭红了,没关系。” 许渊食指在她红红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闻酒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许渊冷哼一声,完全识破了她死鸭子最硬的本性。 他低垂着头帮她处理手腕和手臂上的伤口,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闻酒可以闻到许渊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也能够看见他□□的鼻梁。 她垂眸不敢再看。 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在两个人周围流转。 闻酒微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挑起话题,“许渊,你刚才为什么让任由那个患者闹事儿?” 许渊抬头,黑眸撞进闻酒的瞳孔里。 闻酒侧头避开他。 许渊也不在意,帮她贴好创口贴,一边回问:“你刚才又为什么要说起患者的情况?” 闻酒:“只是觉得他们无理取闹。”说着她手指在创口贴表面轻抚了抚,几分嘲讽,“在他们心里,医生是可以阻止死亡的职业,所以所有患者的死亡都是医生的错。” “但是...”许渊打断她。 闻酒歪歪头去瞅他,“但是什么?” 安静的夜晚,头顶的白炽灯灯光落在他黑亮的眸里,他轻笑开口,“但是,如果选择成为一名医生,那么就应该有这样的准备,成为患者发泄口的准备,成为无辜受牵连者的准备。” 闻酒唇边的笑容慢慢落下来,黑眸执拗,“凭什么?” 许渊揉了揉她的头,态度亲昵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说到:“你下午说了,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医生收红包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闻酒眨眼,仔细思索后郑重点头,“虽然我没有明说,但是我是这个意思。” 她回答得小心翼翼,用词斟酌又斟酌,不想被许渊抓住什么缺口。 这对她来说是一场博弈,了解许渊的博弈,证明自己的博弈。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件事情的确就是患者家属的无理取闹。 相比于闻酒斟酌又斟酌,许渊态度随意多了。 他散漫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晶亮,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暗哑,“那么同样的,反过来想,整个不透明的医疗体系带来的问题还有患者对医生的不信任问题,本来医生应该是患者最好的朋友和陪伴者,但是现在呢?” 许渊拿起闻酒的手,将她小小的手掌慢慢合拢成拳,用自己的拳头轻轻碰了碰她,“但是,现在的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是敌对的。”他顿了顿,笑意也有几分无奈,“患者没有对于病情的常识,整个社会的风气不正,医生没有给他们足够的信任感,那么就会导致他们把一切的错误归咎于医生。” 许渊打开她握起的手,将手心的糖放在她掌心里,继续说道:“反着来说,是不是也能理解患者的做法了?” 闻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愣愣的看着白白手掌掌心里的糖果,不死心的开口,“可是无论怎么样,他们都做错了,他们打人就是不对的。” 闻酒情绪激动起来,她需要捍卫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和做法。 许渊拿过她掌心的糖果,扯开外面的塑料包装纸,把糖塞进她嘴里。 闻酒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暧/昧的动作,她舌卷着糖果在口腔里滚了一圈,任由酸酸甜甜的感觉刺激味蕾。 闻酒以为许渊是让她吃糖冷静一下,但是,下一瞬间,许渊把皱巴巴的糖纸展开放到她的掌心里。 粉红色的塑料糖纸上有一个皱巴巴的黄色弯月,四周有小星星点缀,十分有童真。 许渊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月亮的外轮廓描了一圈,声音豁达又敞亮,“医学的困境永远存在,既然从事了医生这个行业,那么比起跟患者针锋相对,为什么不学会忍隐和慈悲?大家都知道你委屈,但是如果终究需要有人退一步,你为什么不能先退。” 许渊有着两辈子的记忆,丰富和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让他心态更加平和和豁达,对他来说稀疏平常的道理,但是在闻酒耳边就如同惊雷炸响。 闻酒回过神来,慌张的甩掉手掌掌心的糖纸往外走。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不可一世,那些在她心里如同是底线和信念的东西在许渊三言两句中被击得七零八碎。 闻酒按了电梯,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她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又回了急诊大厅。 急诊大厅有护士来来回回,高声叫患者的名字,闻酒走出电梯,脚好像有意识一样来到了刚才发生事故的地方。 23.帮帮妈妈 第二十三章 消毒水味直扑口鼻, 吊瓶里滴答作响, 穿着条纹病服人来回走动,死亡笼罩着这栋白色的建筑物,哭得撕心裂肺的中年人更增了几分绝望。 刚才狂躁的中年人趴在老太太的病床边, 哭得撕心裂肺。 闻酒没有上前,她远远的看着中年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 换位思考吗... ... 闻酒微微抿了抿唇瓣, 黑眸里有奇怪的情绪在流转, 许渊站在门边,看着闻酒笔直又纤细的背影,勾勾唇角, 有温柔一闪而逝。 陈月推着小推车经过闻酒身边,“闻医生,这边有几个患者, 你能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吗?” 闻酒抿唇笑开, 点了点头, 将手从白大褂兜里拿出来接过陈月递上来文件夹, 跟上去。 等把患者差不多处理完后,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闻酒忍住袭上来的困意, 倒了一杯热乎的咖啡抿了一口醒神,然后翻开自己管的病房的患者资料。 闻酒停在第一页, 看着夹在里面被压平的塑料糖纸包, 突然觉得医院里的空气有些发闷。 她把糖纸拿出来, 揣在兜里往医院外走。 她站在台阶下, 后背靠在圆柱形的大理石柱上,透过薄薄的糖纸看着挂在半空中的弯弯月亮。 弯弯月亮镶嵌在宝蓝色的夜幕上,透过糖纸看过去稍微有几分变形,线条更温柔。 像月亮一样忍隐和仁慈吗? 她小心把糖纸捋平,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兜里,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闻酒看地平线边缘微微泛白,她小小的打了一口哈欠,回休息室里睡睡觉。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生物钟准时把闻酒叫醒了,她坐起身,把头发用手捋顺在脑后扎了一个团子。 她把手机屏幕点亮,确认没有电话和短信,把手机重回丢回桌上,拿过一边的漱口杯和牙刷,单脚勾开门,神色朦胧的朝外面走。 闻酒才离开不久,刚晨运回来的许渊提着早餐敲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可以由四个人共用的,顶着一头鸡窝,神情疲惫的梁医生开了门,一脸惊喜的看着许渊。 梁医生用手捋了捋头发,然后抿唇发问,“许医生,你怎么一早就到这里来了?” 许渊身上穿着黑色松垮的运动服,他单手插在兜里,声音带着才运动结束的紊乱,“闻酒呢?” 梁医生脸上的笑容猛然一顿,然后她斟酌着开口,“许医生你是来找闻医生的啊?” 许渊觉得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性 ,他直接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是。” 梁医生脸上的殷切笑容淡了下来,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指了指洗漱的方向,“去洗漱了,我也要去洗漱了,你要不进来等等。” 梁医生把房间门大大打开,大方的邀请许渊进去。 许渊看了一眼空荡下来的休息间,“那就打扰了。” 在医院,男女大防并不严重,有时候晚上在医院休息的人太多了,也会男女混用一间。 每个休息间的构造差不多,许渊并不陌生,坐在桌边等闻酒回来。 梁医生也出去了,整个休息间一个人都没有,许渊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靠窗下铺。 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闪着光晕,它们在空中旋转跳跃,落在整齐的四角被上,有宁静的美好在酝酿。 过了一会儿,闻酒的手机亮了起来。 许渊低头扫过显示的名字,没有动。 但是对面的人似乎有一种不打通就誓不罢休的意思,许渊坐在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伴着默认的电话铃声的节奏敲着桌面。 最后,对面的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再打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许渊目光扫过,最后顿在短信上。 闻酒拿着牙刷和漱口杯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边的许渊。 闻酒眨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许渊把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抬了抬手臂,把手上的早餐左右摇晃,“一起吃早餐。” 闻酒唇角弯了弯,“谢谢。”道谢后,她把毛巾搭在肩头,伸手去看手机。 看见手机上的短信后,闻酒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许渊观察着她的脸部表情变化,顿了顿,慢慢开口,“不过,闻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许渊坐在位置上,漆黑的眸子里有着各种情绪在翻飞,他开口,嗓音沙哑又郑重。“你跟乡下那个医院的院长说,阿姨和叔叔给你买了一套房在运城,但是为什么现在住在那栋别墅里。” 闻酒看了一眼短信,慢慢开口,“你看我短信了?” 许渊眉眼带笑,耸了耸肩,“不小心瞄到了。” 闻酒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数,信了许渊的不小心的说辞,她抿唇,眉眼的防备散下来,“我妈不允许我回国,我是自己一个人跑回来的。” 许渊把手上的早餐递过去,懒懒散散的开口赞扬道:“做得好。” 闻酒咬了一口肉包,对许渊的赞美好像习以为常。 不管她做什么,他好像都会说‘好’。 等梁医生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差不多也把早餐吃完了。 梁医生看着许渊高大的背影,朝闻酒挤了挤眼睛,“闻医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许渊钓到手的,他可是我们医院的第一男神。” 闻酒眨眨眼,虽然在否认 ,但是眼底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 梁医生走开后,闻酒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她把电话拨回去,慢慢开口:“妈。” “闻酒!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你还有没有孝心了!”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把你培养成这么厉害的医生有什么用!?!?你有没有良心了!?” “你回中国干什么!?你就这么喜欢当杀人犯吗?” 宁璇没有重点的抱怨着,闻酒耐心的听着,每过一段时间,闻酒就会接到宁璇这样的抱怨的电话,她已经习以为常。 闻酒看了一眼正哼着歌涂着乳液的梁医生,转身出了门,靠在门边,压住眸,声音疏离又低,“妈,我现在马上上班了,下次再打电话。” “闻酒!别挂!”宁璇的声音变高起来,又掩不住的慌乱,声音变低,“酒酒,你是我培养出来的最棒的医生,你是最棒的医生,一定可以帮帮妈妈?恩?” 闻酒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妈,怎么了?” ... ... 闻酒黑眸里光芒黯淡,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等恍惚回过神来就到了许渊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完全关上,闻酒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在里面有郭云在跟许渊说话,闻酒动作一顿,准备晚一点再来找他。 但两个人的对话传进闻酒的耳朵里。 郭云:“许渊,现在都在传你跟闻酒谈恋爱了?” 许渊:“谁在传?” “今天早上你不是又去给闻酒送早餐了吗?” 许渊的笑意带着几分调侃,“送早餐就是谈恋爱?不是那种关系。” 郭云脸上分明就素不信,许渊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我们从小时候就认识,所以当然会亲近一些。” 郭云不死心,“真的一点其它意思都没有?” “没有。” 许渊手上的笔在桌面上轻敲,压低眉,漆黑的眸里有着波涛涌动,但是最后重新回归于平静。 闻酒一直都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因为孤单,才会渴望温暖,渴望温暖,才会跟陈天辰在一起。 只要这辈子,她不再这么孤独,他好好陪着她,她就不会认识陈天辰了。 如果不认识,那么就不会死了。 他并不是因为其他的理由,也不是所谓的男女情,只是,很单纯的想让闻酒这辈子不再一个人而已。 恩,仅此而已,就是这样。 他回来就是为了阻止悲剧。 郭云发出疑惑的声音。 许渊看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记得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搭上门了,但是现在怎么开了?” 许渊没有在意,划开手机屏幕,一边说到:“应该是忘了,出去,快上班了。” 许渊给闻酒发消息,要中午一起吃饭。 闻酒没有回复。 许渊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应该要上班了,把手机关了,拿过挂在一边的白大褂穿上。 闻酒坐在办公室,手上翻着病历,表情懒散。 陈月敲了敲门,从办公室门后伸出脑袋,“闻医生,你下午有空吗?” 24.陈天辰 第二十四章 陈月穿着护士服, 头上戴着白色护士帽, 她把口罩拉下来,露出娃娃脸。 闻酒看着她,慢慢回神, 勉强的弯了弯唇角,“下午有一台疝气手术,没什么时间。” 陈月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下午, 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间,闻医生你有空吗?” 闻酒微顿,然后看着带着一脸殷切笑意的陈月慢慢的点头, “有。” 陈月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神采,“是这样的,我表哥在我手机里看见你的照片了, 所以想要见见你。” 闻酒懵的看了她一眼, 不清楚陈月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她的照片的。 陈月不太好意思, 但是还是慢慢的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上,闻酒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大褂, 乌黑的长发杂乱的扎了一个马尾,半倚在墙边昏昏欲睡。 闻酒尴尬的看着照片, 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丑态竟然被拍下来了。 陈月看见闻酒的表情, 立马瞪大双眼, 摆摆手解释道:“闻医生, 不丑不丑,可好看了!!我表哥就是看了这张照片才想见你的。” 说着,陈月斟酌的再开口,“我表哥说想要见见你,今晚在华云西餐厅请吃饭。” 闻酒手指不自在的点了点桌面,她觉得如果自己去了的话,好像是答应相亲的感觉? 她正想要拒绝,就在这个时候,许渊的短信又来了。 闻酒目光在信息上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月,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转而说到:“好,今晚正好没事儿,那就一起吃饭。” 陈月一直提起来的心慢慢落回原地,她狠狠的点了点头,开心的出了办公室,声音如黄鹂,“那一会儿下班之后,我再来找你,闻医生,你先忙。” 闻酒垂下眼睑,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把短信删了,然后关了手机,准备手术。 闻酒把手机放进抽屉里,然后去护士站让做手术准备。 许渊找到要进手术室的闻酒,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闻酒转身,伸手扒开他的手,声音疏离又冷淡,“有什么事儿吗?许医生。” 许渊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问道:“怎么没回我短信?” 闻酒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我一会儿要进手术室了,所以手机关机了,没看到。” 许渊:“你没有手机关机的习惯。” 即使被许渊当场戳穿,但是闻酒并不慌,只是拿着文件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几分,脸上的笑意带上几分嘲讽的意味,“这是我的习惯,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酒讨厌,讨厌许渊对她所有的了如指掌。 许渊用一种堪称真正冷静的目光看着她,将她脸上的防备和疏离尽收眼底,“出什么事儿了?嗯?” 她往后退开一步,用不耐烦掩饰住心虚和慌乱,她看了一眼手表,“我要进手术室了,你有什么正事儿吗?没有,我就忙去了。” 她不愿意说,周身侧竖起了高高的城墙。 许渊微叹一口气,收回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漆黑的眸里闪过莫名的情绪,最后归于大海般平静,“恩,没事儿了,你进手术室。” 闻酒觉得自己已经把讨厌表现得很明显,但是许渊却奇异的能够消化她的负面情绪。 她讨厌许渊的平静和淡定,他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让闻酒觉得自己就像跳梁小丑一样的可笑。 她低眸,掩住暴躁的情绪,取下手表放进一边的篮子里,侧头看他,“许医生,你下午有手术吗?”没有手术,麻烦你快点从这里离开好吗? 许渊声音不急不缓,“手术倒是没有。” 闻酒正想开口,许渊打断她的话,再次开口,“不过实习生要观看疝气修补手术,我也会跟着进去。” 闻酒扎头发的手顿了顿,“我这台手术?我没有收到通知。” 许渊淡定的转身,“我现在去找院长说。” 闻酒看着许渊转身离开的背影,咬住唇瓣,眸里气恼更甚。 她扎好头发,抬头瞧了一眼手术室没有亮起来的灯,情绪慢慢收敛起来,心底变得平静。 她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踏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有透明的观察室,等闻酒穿好无菌手术服,戴上手术帽,把手洗干净进去的时候,许渊已经带着几个实习生到了观察室。 闻酒瞟了一眼实习生,最后在许渊身上顿了顿,眸色不变,她淡定的收回目光,扫过一边的巡回护士和助手,压眉开口,“准备手术。” 闻酒眉眼安静,许渊目光久久的落在她身上,心里闪过思绪,闻酒分明就是不愿意回他信息,但是为什么?他好像没有哪里惹到她才对... 实习生第一次进观察室看手术过程,所有人都很激动。 许渊把思绪收回来,神情严肃起来,随着闻酒的动作开始讲解:“下面我们要看的是疝气修补手术,回想大家在课本里面学到的,现在再看患者,看他的腹股沟位置,为什么要看这个位置?” “因为腹壁脆弱,腹内器官被挤压到外面产生的凸起,是疝气的常发地带。”有实习生开口。 许渊瞟了一眼实习生,点头,“对。” 闻酒听不到实习生说话,不过她能够感受到许渊落在她身上挑剔的眼神。 闻酒觉得手心微微有热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许渊在看的缘故,她心底涌起不服输的劲儿来。 她目光下垂,落在耻骨的左侧李子大小的凸起处,开口,“麻醉剂。” 闻酒在患者的左侧腹股沟位置注射麻醉剂,同一时间再开口,“10号手术刀。” 闻酒肩伸展开,拿手术刀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整的整齐,泛着健康的色泽。 手术刀握在她的拇指和其它四指之间,闻酒动作很漂亮,拿着手术刀切了一条1cm长的切口,露出里面黄色发光的脂肪。 助手及时的用铺单吸收流出的血液。 闻酒定神,再次切开腹壁外的肌肉,露出精索。 闻酒沾上血的手套沿着精索通过的腹壁细细搜索摸到疝气块,闻酒没有犹豫,确定后就直接切开了外面的肌肉层,将腹壁整个打开。 凸起的部位被闻酒推回腹腔内,旁边的助手立马递上细金属线。 闻酒动作娴熟的将腹壁中的三个肌肉层缝好,用小夹钉闭合伤口。 所有实习生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术,随着闻酒的动作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许渊早就停了讲解,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闻酒精致的侧脸上。 有着汗珠顺着她脸颊滑落,她乌黑的眸里有着光芒闪动,掩不住的兴高采烈。 所有的外科医生都能够明白闻酒现在的心情,因为完美的手术使人不自觉的兴奋。 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着淡淡的微笑。 闻酒瞧了一眼许渊所在的地方,把手术最后的收尾工作交给助手转身出去。 许渊想要跟着出去,但是心情激动,兴致满满的实习生把他团团围住开始问问题。 许渊只好压住心里的想法,停下来给实习生解答问题。 等许渊结束了问答再去找闻酒的时候,闻酒已经不见了。 许渊刚好在闻酒办公室门口遇见郭云,他伸手在他肩头点了点,“闻酒呢?看见了吗?” 郭云一边翻手上的资料,一边回答:“刚才看着闻医生跟着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出去了。” 许渊放下心,他不排斥闻酒跟女孩儿走得亲近。 *** 闻酒脱掉了严肃的白大褂,清亮的草绿色让闻酒看上去活泼又亲切,陈月挽着她,半拖半拽的把闻酒拉进西餐厅。 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坐在窗边,他看见闻酒和陈月,站起身朝她们挥了挥手。 男人姿态一片懒洋洋,目光含着侵略性。 他在打量闻酒,闻酒也在看他。 他大概一米八的个子,模样有几分书生的白净,但是跟白净外貌冲突的是他气质有几分暴虐和阴郁。 闻酒第一印象,怎么说,非常好... 男人朝她伸出手,“陈天辰。” 闻酒目光下滑,落在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上,慢慢伸出手落在他掌心里,开口,“闻酒。” 许渊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一般闻酒晚上出去吃饭后,都会再回一趟医院看一下患者的情况,但是现在已经七点半了,闻酒完全没有回来的意思。 郭云一边扣衬衫扣,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许渊,“不走?” 许渊再瞧了一眼手表,站起身脱掉外面的白大褂,接话:“走,你回哪儿?” 25.同事关系而已 第二十五章 郭云跟上许渊的步子, 开口回到:“春云路, 昨晚喝了酒,车停那里了。” “我送你,我顺便要去一趟公司。” 郭云脸上露出笑, “那感情好,车在停车场?” “恩,下去。”许渊把衬衫袖口卷起来, 扣住, 露出精壮的手臂,拐弯去了电梯口。 *** 陈天辰是个小混混,不管是说话的方式还是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这样。 陈月因为表哥的直率有些尴尬, 不过闻酒倒是对陈天辰印象非常好,她眼底带着笑意,因为陈天辰一个接一个的故事心情愉悦。 陈月见闻酒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慢慢也放下心来。 聊天的时间过得非常快, 闻酒还没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手机上八点钟的铃声就响了。 陈天辰停下来, “怎么了?有电话?” 闻酒摇摇头,“不是, 是我定的患者最迟的查房时间,免得忘了。”说着, 闻酒黑眸里带上几分歉意, “我现在必须要回医院了, 不好意思。” 陈天辰吊儿郎当的摆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我送你出去。” 陈月往后退开一步,“那你们先走,我去付账。” 闻酒拉住陈月胳膊,“我请。” 陈月朝她挤了挤眼睛,“还是我去,我哥说了,到时候会给我报账的,给我两倍,闻医生,你就别断我财路了。” 闻酒闻言,放开陈月。 陈天辰站在餐厅门边,正接着电话,他背微弓在说话,黑色的眼眸布满阴郁。 闻酒走近几步,能够听见他的话。 他声音带着几分狠虐和不耐烦,“别打残了就好,看着来,我一会儿就回去。” 看着闻酒走近,陈天辰随意说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闻酒,状似随意问道:“听到了?” 闻酒先是身体一顿,然后大方的点头承认,“恩,听到了。” “不怕?”他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 闻酒目光落在烟头的星点光芒上,慢慢摇头,“不怕。” 为什么不怕? 大概是,闻酒觉得,他们应该是一类人。 不过他坏得坦坦荡荡,她装作衣冠整洁罢了。 陈天辰心情微好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闻医生,我看上你了,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试试看?” “不要。”许渊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接着闻酒手腕上传来大力,她直接被拽到了许渊身边。 陈天辰目光滑落在许渊拽住闻酒的手腕上,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问闻酒,“男朋友?” 闻酒去挣,一边摇头,“不是。” 陈天辰发出轻呵的笑声,“那你朋友管得真宽。” 闻酒在许渊的后颈位置顿了顿,掩住神色,“我朋友就是这样多管闲事的性格。” 许渊抬高音量,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闻酒!” 闻酒被许渊吓了一跳,她抬头,看见许渊咬紧的下颌和略微僵硬的脸部线条。 许渊黑眸里有着暴虐的气息,跟闻酒印象中总是稳重的许渊完全不同。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拽了她就走。 闻酒回神想要跟陈天辰道别。 许渊手一用劲,她就会半裹在许渊怀里被带走。 男人的胸膛有力又硬,因为生气而线条微微僵硬,闻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渊。 许渊拉开车门,压住火气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郭云说:“今天可能你要自己打车回去了,我跟闻酒有点事儿要处理。” 郭云看出两个人不平常的氛围,点头下了车。 闻酒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许渊俯下身帮她扣安全带。 闻酒跟远处站定的陈天辰挥了挥手,许渊黑眸死死的盯着她,闻酒默默的收回手。 许渊没有说话,走到另外一边,开门,坐到驾驶座上。 闻酒觉得现在许渊很可怕,周身侧的气势很可怕。 她手不自在的抠了抠指甲背,侧头看了一眼许渊,“我要回一趟医院...” 许渊:“我走的时候已经拜托值夜班的医生帮你看了。” 闻酒抿了抿唇瓣,眼珠子轱辘转动。 许渊冷哼一声,“不用想歪主意。” 他手指没有节奏的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开口道:“刚才是谁?” 闻酒:“小护士的表哥,说想一起吃顿饭。” 许渊:“那个护士叫陈月?” 闻酒微顿,“你怎么知道?她才进医院没有多久。” 因为上辈子,闻酒会认识陈天辰就是因为一个叫陈月的小表妹,只是他没想到,再来一次,闻酒会认识陈天辰还是会因为这个陈月的小表妹。 他手指指腹在方向盘上摩擦,思量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不要再跟陈天辰走近了。” “这是我的事儿,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跟他走近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闻酒表情带着几分讽刺,侧头看着窗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你管太宽了。” 他不过就是可怜她,怜悯她,难道她就要因为这么一点可怜就听他的话吗? 许渊拐弯,在路边停了车。 闻酒看了一眼周围,眉心微蹙,“你把车停这里做什么?” 许渊侧着身,目光严肃又黝黑不见底,“我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听见?” 许渊大多时候都是淡定自如,进退有度的,闻酒看着言语带着几分烦躁的许渊,心情呼的一下变得超级好,“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许渊耐下性子,“那个表哥是不是跟你说了想谈恋爱?那个表哥不适合你,你最好第一次就直接跟他说清楚。” 她唇角带着笑意,眼底反射着远处led灯的淡淡光晕,灼灼发亮,“这是你的意见,我可以选择听或者是不听,说不定她表哥适合我呢?” 许渊再次抬高音量,“闻酒。” 许渊压低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是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了,你们不合适,见面都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不是吗?还不如一次性断个干干净净。” 闻酒脸上的笑意顿住,扯了扯嘴角,眸光锐利,态度也变得针锋相对起来,“许渊,我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到说这种话的程度。” 她抬起手指,素净而又完美,就好像是上了釉的瓷器,她翘了翘指尖,指了指许渊,再指了指自己,“我们以前是同学关系,现在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你没有资格管我的私事,麻烦你注意一下分寸。” 说完,闻酒不再去看许渊的表情,解开安全带,推门就下了车。 许渊坐在驾驶位上,瞳孔震动。 这句话闻酒上辈子也说过。 他们关系只是朋友关系,还没有到可以分享和干涉**的地步。 只是... 陈天辰不行。 许渊坐在座位上点了一只烟,过了好大阵子,捻灭烟头,长腿跨出车门去追闻酒。 闻酒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两侧的店铺灯光明亮,有卖运动服的,有专门的女性服装店,有适合孩子逗留的玩具店和文具店,也有小食铺子开着。 闻酒目光散漫的在各个店铺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家混沌店门口。 混沌店桌面有油渍,店面小小的,白色的墙壁上还有黑色的烟火印记,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臃肿的腹部堆积成一圈一圈的。 妇女看见她,露出笑招呼道:“小姑娘要不要吃点混沌,热乎热乎的,可好吃了。” 闻酒早就吃饱了,不过她还是坐了过去,要了一碗混沌。 桌子搭在人行道上,侧头就能看见马路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你干嘛跟...”闻酒顿住,看着陈天辰,“怎么是你?” 陈天辰把摩托车头盔放在桌上,也要了一碗混沌。 他姿态懒懒散散,胳膊肘搭在头盔上,“怎么,以为是你那个同事?” 闻酒没有应,她真的以为是许渊跟上来了。 不过,想想,许渊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她忽略心底微不可见的失落感,目光重新回到陈天辰身上,“你怎么跟过来了?” 陈天辰:“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复,而且我也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闻酒稍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问题?” 陈天辰吊儿郎当的目光里闪过几分认真,“你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陈天辰直接到闻酒有几分不知所措,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沾染上光晕,“为什么是我?” 陈天辰“噗嗤”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原因,就是喜欢你呗。” 26.傻逼 第二十六章 直白又率真的情感表达方式很容易引起小女生的好感, 但是闻酒除外。 她可能会因为一时冲动跟陈天辰吃饭, 但是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跟人建立长久关系的人。 她心里有着高高的城墙,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并不是一两句对小女生的情话就可以轻易攻破的。 她目光定定的落在他身上, 笑容又有了刻意保持距离的气质,“可能不行,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陈天辰被拒绝, 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尴尬, 他拿出筷子盒里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她,“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我很有耐心追你。” 说着, 陈天辰撑着下颌,目光赤/裸又坦诚,“陈天辰, 男, 29岁, 大专文凭, 主业卖二手汽车,虽然抽烟喝酒, 但是没有不良嗜好,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你不像是做二手汽车的。” 陈天辰知道闻酒指的是他刚才打电话的内容, 他眸染上几分阴郁的社会气息, 开口, “当然, 有时手头紧了还会出去接点活儿干。” “什么活儿?”闻酒把筷子外面的塑胶袋剥掉,双眸如娇贵又高傲冷然的猫咪,不过却没有蔑视和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情绪,“打架吗?” 陈天辰笑了笑,一切都在不言中,“差不多,主要用拳头做事儿的,反正我也没想当个好人,这么活轻松,就先这么活着。” 他态度坦荡荡,坏得也坦荡荡。 闻酒,奇异的,能够在他身上找到认同感。 陈天辰打量闻酒的神色,见她不排斥,继续说道:“但是,闻医生,你放心,我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我对自己女人绝对是顶顶好的,我们处处看就知道了。” 或许比起许渊那样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陈天辰更加适合她。 许渊太正直和宽容,让有各种阴暗想法和总是自私的闻酒感到自惭形秽。 她不需要许渊的怜悯和同情,也不想自己的心情随着许渊的动作而心潮起伏不定。 闻酒目光闪过思索的情绪,混沌冒起的热气将闻酒的神情掩住,心里却有了想法,想要从许渊这个大坑里面爬出来,当然是有借力的东西是最快的。 陈天辰不能看清楚她的神色,心有难得有几分不确定。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对面的闻酒慢慢开口,“好,我们可以先相互了解。” 许渊站在远处树荫的阴影处,他看着陈天辰的笑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一片凶悍。 他太了解闻酒,知道什么时候跟她说话会遭到她的反弹和排斥,现在上前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沉默的站在角落看着吃了几个混沌,实在是撑不下了的闻酒跟着陈天辰离开。 原本他想着,只要让闻酒这辈子碰不上陈天辰就好,那么一切的问题就会被扼杀在萌芽,但是就算是遇上了也没关系,这辈子他会好好护住她的。 深夜。 一套空荡荡蒙上一层灰尘的三室一厅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许渊从柜子的最下面抽出木质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放着高中以前的课本,许渊翻翻找找,从最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崭新带锁笔记本。 笔记本的密码是闻酒的生日。 他打开,看着上面记录下来的那些已经尘封的记忆。 关于上辈子的一些关键时间点,他怕忘记,从重生回来就有做记录,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闻酒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恋爱的人,但是上辈子,许渊记得很清楚,闻酒跟陈天辰在一起了。 她为什么接受陈天辰,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坐在他家门口,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她跟陈天辰在一起了。 被那么一个男人告白,然后在一起就是这么一件让她激动得要喝酒庆祝的一件事儿吗? 许渊眼里蕴藏着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狠劲儿。 郭云打开电话,许渊把闻酒上辈子跟陈天辰在一起的日子在心里默念了几次,接起电话。 “喂?” “嗯,有什么事儿?” 郭云感受了感受许渊的情绪,“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解决了没有?” 许渊垂下眼睑,声音有些沙哑,“解决了。” 郭云听着他低落的声音,再次不死心的确认,“讲真的,老许,你跟哥们儿我书真心话,你一点都不喜欢闻酒。” 有幽暗的光从许渊眼底一闪而过,“恩,不喜欢。” 如果说他喜欢闻酒,那么上辈子他去干什么吃了?? 呵,别开玩笑了,他才不会这么蠢。 郭云咂咂嘴,继续说道:“那既然你真的不喜欢闻医生,那我就准备追她了,毕竟成我女朋友比成那个混混的女朋友好得多...” 郭云还没有把话说话,通话就直接被许渊挂断了。 他莫名的看了一眼手机,喃喃自语,“更年期提前了吗?这到底是能追还是不能追?” 许渊打开热水器的手柄,任由冰冷刺骨的水顺着乌黑硬茬的短发往下流,顺着他的鼻梁,浸湿并勾勒他肌肉的曲线。 他单手撑在浴室的墙面上,胸膛起伏。 听见郭云说要追闻酒,他有些压不住火气 ,今天看着闻酒跟陈天辰一起从西餐厅走出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情绪,感觉流遍全身的血液好像是炽热的岩浆,浑身的负能量凝聚成暴戾之气。 闻酒一直都是很难亲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点。 他从上辈子就一直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她只会亲近他,他将这样的亲近,亲密,亲昵当作很自然而然的情绪,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种情绪里有其它东西存在。 如果他喜欢她,那他上辈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傻逼吗? 许渊随意冲了澡走出浴室,开了酒瓶,仰头就灌。 半醒半梦之间,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话语无时无刻在讽刺的提醒他的蠢。 “你怎么会谈恋爱,你看,你一天三餐跟我吃,打电话发短信没有超过十分钟,而且我也没在你身边见过啥不错的异性,你骗谁?” “你又拿谈恋爱哄我?我真的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做饭?” “你不是说你有男朋友吗?照片呢?我看看。” 清晨的阳光轻挑的落在他眼睑。 闭着眼的许渊又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闻酒。 “你是谁?” “我是酒酒男朋友,陈天辰,现在...” 那是他第一次见闻酒所谓的男朋友,原来她不是骗他的,她真的有男朋友。 许渊睁开眼睛,空洞的黑眸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上辈子的记忆在慢慢远去。 “操/你/妈,你是大爷的男朋友,操/你/妈!”他揍了陈天辰。 许渊讽刺的笑了,手肘挡住刺眼的阳光,嘴里喃喃自语,自嘲道:“许渊,你/他/妈才是个傻逼。” 许渊振作精神,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洗脸醒神急匆匆的往医院赶。 他到的时候,闻酒穿着白大褂急匆匆往手术室赶过去。 许渊拉住她,上下打量,“昨晚没有回家?” 昨晚两个人不是不欢而散吗!? 他怎么这么自然! 闻酒抿唇,有几分别扭,闷闷的开口,“没有亲自看患者的状态有点不放心。” 许渊落在她像芭比娃娃一样的长长的睫毛上,“现在呢?又出什么事儿了?” “有患者左腿动脉旁路术后出现了感染,需要再次手术,我给主任做助手。”闻酒中指勾了勾耳发。 许渊:“吃早餐了吗?” 闻酒先是一顿,然后摇头。 许渊从侧兜里拿出柠檬糖塞进她嘴里,“去手术室。” 闻酒伸舌头卷了一圈柠檬糖,眉眼的冷意被糖的甜味融得散了些,她点头,朝着手术室飞奔过去。 许渊想要找个时间好好再跟闻酒谈谈,但是最近急诊患者的人数激增,再加上各个手术的术后情况恢复不理想,闻酒根本就没有空闲下来,在医院忙得团团转。 胆囊手术后胆汁渗漏后的术后大出血,心脏绕道手术后的心脏骤停,好几台疝气手术以及阑尾炎手术,术后并发症等等等等,闻酒已经一个周没有回家了,完全住在了医院。 闻酒头发油腻腻的,眼底带着几分青色,白大褂皱巴巴的,有几分狼狈。 许渊刚好从手术室出来,他瞧了一眼疲惫的闻酒,拉住她的手腕,轻蹙眉头,“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不会影响手术的情况的。” “是担心你撑不撑得住。”许渊从口袋里拿出柠檬糖塞进闻酒口腔里。 27.我在跟你告白呀 第二十七章 闻酒眉眼清冷, 她黑色的瞳孔定定的落在许渊身上,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糖果用舌头顶了出来,然后她当着许渊的面,将糖果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她仰着头看着他, 充满恶意。 许渊放在侧兜里的手紧了紧,眉眼染上几分冷意,“闻酒, 我是在关心你。” 闻酒后退小半步, 微昂着头,白瓷小脸上嫣红的唇瓣轻轻挑起,满是不在意的讽刺, “许渊,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陈月拿着文件夹挡住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 然后走到闻酒身边, “闻医生, 我表哥让我来找找你, 他说打你的电话打不通...” 闻酒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暖意回笼, 但是笑意不及眼底,“我知道了, 我这就给他回电话。” 许渊上前一步, 直接把她手上的手机拿过来, 另外一只手大力的抓住她的手腕, 对站在一边的陈月说,“你能不能离开一下,我有事情要跟闻酒谈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嚣张跋扈,陈月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最后点了点头,“好,那闻医生,我就先走了。” 闻酒正要说话,许渊一改平日里谦谦君子,手上用劲儿将闻酒往安全通道里拽。 闻酒身体微微后座,不愿意跟过去,但是许渊铁了心。 她鞋在地上摩擦过,发出“呲————-”的尖锐声音。 闻酒微微抬高音量,恼怒开口:“许渊,你疯了!?” 许渊:“我好好找你说话你不理会,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那我们下次再好好说话,我现在有事儿... ...” 许渊才不管,拉着闻酒就往安全通道里走。 陈月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闻医生总是温柔善良,有耐心的,但是跟许医生在一起的时候,闻医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 闻酒身后压着冰冷的墙壁,借着橘黄色的灯光看着许渊,“你要谈什么?” 许渊黑眸沉沉的看着她,“你想跟陈天辰在一起?” 闻酒:“如果有机会,当然可以发展一下。” 这个时候,许渊拿在手上的手机亮了。 闻酒和许渊同时低头去看手机,上面闪烁着陈天辰的名字。 闻酒去拿,许渊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抓住她的手把她半压在墙上。 闻酒瞳孔发亮,她一二再再而三的在许渊面前占劣势,“许渊,你凭什么挂我电话?” 许渊的脸离闻酒很近,近到她抬头,睫毛翻飞间就能触到许渊的皮肤。 他刚含了糖,呼吸之间有着清淡的水果味,他开口,带着恶劣,“就凭我马上是你男朋友。” 闻酒有着高高的堡垒,坚不可摧... 不仅仅如此,她越喜欢,她越是会表现不在意,她就好像是狡猾的狐狸,仗着自己的聪明,佯装自己无懈可击。 许渊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开口,“你喜欢我吗?” 闻酒眼底闪过防备,“不喜欢,一点也不。” 她软糯的声音状似坚定,但是她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排斥。 许渊轻笑出声,“撒谎?” “我说真的。” “恩,你真的喜欢我。” 闻酒还想再争辩几句,许渊直接夺过话头,黑眸坦率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男人的魄气,“闻酒,你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口是心非的小狐狸。 许渊声音低沉的轻笑,“那就是‘好’。” 许渊怎么总是反着理解她的话,她想说什么,许渊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他的头压下来,舌灵活的敲开她的唇齿,强势的攻占属于她的每一片领土。 他的呼吸灼热烫人,舌被他吮得发麻,闻酒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在脑海里直接炸裂开... ... “许渊...你疯...”闻酒的话细细碎碎的吞下,她的挣扎都是无用的,就好像是已经落入了猎人圈套的小兽,而许渊则是巡视领土的君王。 闻酒能够听到许渊发出的暧/昧啧啧声响,能够听到许渊时有时无的叫她,“酒酒,酒酒...酒酒...”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蛊惑力,让闻酒身上的抵抗慢慢变弱变弱,再变弱。 她双手自然而然的环上了许渊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配合许渊的身高... 突然,一段刺耳的铃声响了。 闻酒猛然睁开眼睛,推开许渊,然后去拿他手上的手机。 联系人不出意外,果然又是陈天辰。 闻酒跟他约了吃饭,自然得去,她划开屏幕,把电话接通。 这一次许渊不再挂她电话,而是双手绕过她的腰肢,将她小小纤细的身体镶嵌进怀里。 许渊没有随便出声,这让闻酒松了一口气。 就当闻酒正准备应下对面陈天辰的话的瞬间,许渊温热的舌灵活的卷上了她白嫩的耳垂,他牙齿轻轻的咬着闻酒的耳垂,手指亲密的□□她的指缝里,跟她交缠在一起。 这样还怎么打电话。 闻酒举着手机,回头瞪了许渊一眼。 她自以为严肃的瞪了许渊一眼,他就应该不会再乱来了,但是她却不知道,在许渊眼里,她眸湿漉漉的,眼角微微上翘,有着平日里都不见的魅/意。 许渊才不会怕闻酒这个纸老虎,他头微侧,目光下滑,落在白玉般的脖颈上,瞳孔颜色慢慢变深,再变深。 他薄唇温热,闻酒只觉得脖颈有着酥酥麻麻的刺疼... ... 没法再愉快的打电话了。 闻酒挣脱开许渊的手,去掰他的脸。 许渊发出轻又低的笑意,“闻酒,你真的要带着吻/痕去见你男朋友以外的男人吗?” 陈天辰在对面听到声音,“闻医生,你身边是有什么人吗?” 闻酒黑眸定定的瞧着吊儿郎当笑着的许渊,带着几分羞恼的咬牙切齿开口,“是的,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儿要处理,今天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不好意思。” 说着,她挂断了陈天辰电话,眯着眼睛看着许渊,“许渊,你在搞什么鬼?” 许渊脸上随意的笑意收了收,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里回荡起,“我在跟你告白,你听不出来吗?闻酒。” 28.宁璇住院(修改+字数) 第二十八章 许渊声音在安全通道里回荡, 最后一个字荡起微微的回音, 让闻酒心奇异的微微一抖,有莫名的情绪在心底里酝酿。 心底漫上来的高兴根本掩不住,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有底线, 心脏就这么不争气的加快了跳动。 闻酒压住心底蔓延上来的情绪,声音维持着表面上的平稳和淡定,“今天不是愚人节。” 许渊打断她的话, 严肃又有几分难掩的认真, “所以我不骗人。” 异样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激荡,闻酒翘着眉眼看着许渊,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但是许渊的神色很认真,平日里常从骨子里泄露出来的吊儿郎当去了七分。 漫长的沉默之后,闻酒贝齿轻轻的咬住了嘴唇, “你是认真的吗?” “是。” 闻酒心底一跳, 有着莫名的甜意从心底深处漫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 闻酒的手机响了。 闻酒目光定定的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侧了侧身体躲开许渊的视线, 转向墙角,把电话接通, 轻声喊了一声, “妈。” 许渊站在闻酒身后, 听到她的声音, 微微扬了扬眉梢,眼底有着莫名的暗光一闪而逝。 闻酒声音小小弱弱的,总是用‘嗯’,‘唔’这样的词儿来回答,分明是不愿意许渊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闻酒挂了电话,转回身看向许渊,“我现在有点事儿,我们的事情下次再说。” 闻酒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要出去,许渊按住她的手背,“现在不能给我答案?” 闻酒脸上神色防备,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手郑重的从手背上拿来,“暂时不行,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闻酒从来不会怪因为自己的胆小怕事,而是总是将借口推脱到别人的身上,没有人比许渊自己更清楚,这个准备他到底是做了多久。 闻酒拉开门走出去,身后的马尾一荡一荡。 许渊任由她离开,看着她乌黑的发梢在阳光下灼满金色的光芒... 许渊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看着闻酒的纤细的背影,抬了抬音调,“闻酒。” 闻酒身体顿住,没有转身。 许渊轻笑,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响起,“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也确认自己花了很长的时间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所以,你可以认真的想一想,要不要接受我。” 人类的正常心跳是一分钟六十次到八十次,可是她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跳已经超过一百二十次了。 闻酒不由走神了一下,下意识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做一个二十四小时心电图看看,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难道是甲亢?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 闻酒抿了抿嫣红的唇瓣,右手中指轻勾了勾耳发,露出白嫩的耳垂。 许渊看着闻酒习惯性的小动作,唇角翘了翘... 慌张了。 许渊把下午的两台手术做完出来就知道闻酒下午请假了,她有多么工作狂他当然知道,他一个告白不至于让她请假。 他走到护士站填写基本信息,他把口罩从脸上拉下来,卡在下颌下,手上一边熟练的在册子上勾画,一边问道,“下午闻医生为什么请假了?” “闻医生吗?”陈月顿了顿,继续说道:“闻医生倒是没有跟我说原因,只是我听说有人看见闻医生在住院部那边,好像在办住院手续。” 许渊手上的笔尖顿在白纸上,他抬头,目光落在陈月身上,“住院?” 陈月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容易引起误会,她立马摇了摇双手,“不是闻医生啦,好像是她母亲生病了。” *** 许渊换上休闲装,站在绿意盎然的住院部不远处的小花园里,遥遥的看着矗立在灰蒙蒙背景下的白色住院部大楼。 为什么宁璇会在这个时候来找闻酒? 在闻酒答应陈天辰交往的三周之前来到这里找闻酒。 他没有给闻酒发短信问位置,因为他知道闻酒不会回复他。 他直接去了咨询台问到了宁璇患者的位置。 他刚到病房外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或许不能称作是对话,更像是激烈的争吵。 不过争吵的一方情绪激动,而另一方冷漠又公事公办。 许渊手顿在房门上,然后慢慢松开,半倚靠在墙边听着两个人说话。 两个人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宁璇的情绪变得歇斯底地,“你这个不孝子!” 闻酒秀气的眉皱了皱,捂住水果刀划拉出来的长长伤口,沉默的把水果刀放在一边高的架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一个说法,重新开口,“妈,我没有诅咒你手术会失败,我只是说,如果失败,那么你会瘫痪,甚至于中风,心脏病发作甚至于死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闻酒眉眼淡然,不像是病人家属,更像是专业的医生在跟病人做病情交代。 她这样的态度让宁璇更是脑子一热,拿着放在一边的电视遥控板扔过去。 “砰。”电视机遥控板狠狠的砸上了闻酒的额头。 宁璇坐在病床上,面容憔悴,神情有几分冷漠,又有无法接受现实的癫狂。 许渊听见里面又响起来的打砸声,压了压门把走进去,抬高音量叫了一声,“宁阿姨,好久不见。” 宁璇坐在床上,原本秀美的脸上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的瞪了闻酒一眼,责怪她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她,许渊也在这里工作。 宁璇有多么在乎在外人前的面子,闻酒清楚。 她侧过身,声音紧绷,“许医生,你怎么来了?” 许渊没有回答她的话,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坐在病床上正在整理头发的宁璇身上,“宁阿姨,好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许渊。” 宁璇勉强的勾了勾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奥,是小许...啊,你也在这里工作?” 许渊点头。 宁璇眼珠转了转,“你也在这里,那你妈也知道我们酒酒在这里工作吗?” 宁璇声带拉紧,有几分紧张。 闻酒耷拉下眼睑,掩住莫名的排斥和失落感。 不管她现在有多少荣誉加身,不管有多少人尊尊敬敬的叫她一声闻医生,在宁璇那里,她永远都是一个杀人犯。 不能见人的。 需要藏藏掖掖的。 许渊也听懂了宁璇的意思,不过他眉眼不变,像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一样,摇头,“这里工作太忙了,还没有来得及跟爸妈说。” 宁璇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虚假的慈善,“不用告诉你妈了,反正等我手术完我也会带我们酒酒回美国。” 宁璇话音一落,病房就陡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主任来了。 他看了一眼许渊,开口,“你在这里正好,我也正准备让你负责这间病房的病人。” 宁璇抓紧被子,看着白主任,“没有资历老一点的医生吗?我可不能瘫痪。” 白主任安抚道:“手术还是由我来做,不过是让许医生平时跟进。” 宁璇这才安心下来,她满脸期待的看着白主任,“医生,你看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路?” 许渊目光下落,这才发现,宁璇从刚开始就一直坐在床上,没有动过。 29.你哥马上脱单了 第二十九章 宁璇的病情很清晰, 因为肿瘤压迫到了脊椎导致她下半身瘫痪。 而现在, 她需要进行胸椎椎体融合手术和脊椎融合术切除肿瘤。 宁璇完全不担心手术失败,她满身心都是对马上能够重新站起来,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兴奋和高兴。 等白主任把手术以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告诉宁璇后, 宁璇就迫不及待的发问,“那,最快什么时候能进行手术?” “下周。” 宁璇自从身体不听使唤后, 脾气就不太好, 听见白主任这么说,她脸上显而易见有些不高兴,嘟嘟囔囔的出声, “我女儿可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这样都不能优先安排吗?什么垃圾医院...” 白主任认真的看着她,“患者, 如果你不愿意等这么久, 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其他医生。” 白主任不走后门的态度很明显, 宁璇犹豫了小半晌, 挑眉看着闻酒,意味明显, “酒酒,你看这...” 闻酒觉得双颊发烫, 在宁璇赤/裸的目光中, 慢慢开口, “白主任是我们外科最好的医生, 特别擅长这个方面。” 宁璇一听,态度再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舔着笑看着主任,“一周而已,怎么等不了,肯定得等。” 医院病房很注意通风,虽然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并不刺鼻。 但是,现在站在宁璇病床边的闻酒却觉得脑子发闷,觉得宁璇的声音一远一近,听不清晰。 白主任把所有的事情跟宁璇交代清楚后,就要去下一个病房。 许渊目光扫过闻酒血迹凝固的手臂,也趁这个时候跟宁璇道别,“宁阿姨,我和闻酒也要出去工作了,你如果有情况及时叫护士。” 解决了手术问题,宁璇显得心情很好,她摆了摆手,语调轻松,“酒酒给我请了护工,一会儿就应该到了,你们忙就先走。” 闻酒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许渊拽着手腕拉了出去。 许渊步子很大,闻酒跟着小跑了一段,等到护士多的地方想办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闻酒:“我下午不上班。” 许渊:“那你也不能呆在病房里再做受气包?” 闻酒身体顿了顿,“你听到了?” 许渊点头。 闻酒抿了抿粉色唇瓣,透亮的瞳孔轻轻一转,“我妈她只是情绪不太稳定...” 许渊拉住她的手腕抬起来,“只是情绪不稳定?” 闻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腕,满不在乎,“行为也不太稳定,不过都是小伤。” 说着,她用指腹擦了擦血迹,想要证明那真的是小伤,不用在意。 不过血已经凝固了,完全不给她面子,她擦了好一会儿也没擦掉血痕。 许渊还在看着她,糗得不行的闻酒干脆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破罐子破摔,“反正没事儿,也不关你事儿,我先走了。” 闻酒现在对在许渊面前保持形象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期待了。 许渊走得快些,跟她并肩,“为什么不关我事儿?” 闻酒瞧了一眼到处都有的熟悉面孔,抿着唇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哪里有关...” 许渊调侃,莫名意味弥漫,声音吊儿郎当,“接吻的关系,马上要有的男女关系。” 闻酒发现了,只有在工作的时候,许渊才是高冷又正经的,一旦下班了,就恢复本性。 她瞪了他一眼,步调微乱的往外走。 许渊站在住院部大门边朝闻酒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勾了勾唇角,掩不住的好心情。 郭云忙得脚不着地,看见他笑得一脸荡漾,忍不住停下来问他,“兄弟,是不是中五百万大奖了,看你这个表情,事情不一般啊~” 许渊抬手放在他肩膀上,舌顶了顶后牙槽,眯着眼睛,“郭云,之前你不是做了闻酒的兴趣和日常大全,拿给我看看。” 郭云马上警惕起来,每一个人的兴趣日常大全都是他心血的结晶,“你想干什么?” 许渊压不住的笑意又冒出来,他轻了轻嗓子,俊朗的五官在阳光下让人眼红心跳,“你哥哥要脱单了。” 郭云酸水上冒,许渊这样的工作狂都能脱单,他这样的模样周正,身家不错,有责任心,懂得关心人的小哥哥为什么还没人要。 “我为什么要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许渊手勾住郭云的脖颈,朝旁边正朝着许渊花痴的小护士抬了抬下颌,“哥脱单了,你不是就有了女朋友人选?” 郭云被许渊不要脸的程度惊到,“我去,哥们儿,你是这种人?” 许渊懒得跟他废话,“快,大全。” 郭云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的终身幸福,咬牙应了下来,“我复印好了下午给你。” 许渊:“我要原件,你留着原件干什么?” 这好歹是他的心血!!他为什么就不能留着了! 他正要怼两句,然后看到许渊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他到嘴边的话音一转,“说得也是,我拿原件也没有什么用,我直接给你。” 许渊挑了挑眉梢,声音懒散,“谢了,兄弟。” *** 而另一边,刚洗完澡的闻酒穿着宽松的棉质白t,缩成一团坐在餐桌椅子边给自己贴创口贴,有着水珠从没有擦干的头发上往下落,浸湿她大片背部,她安静的蜷缩在那里,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勾勒上金光色的边框。 她眨着眼,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创口贴在手腕上组成一个丑陋的虫子形状。 今天如果在许渊面前把血迹擦掉了,一定不会这么糗了... ... 当时应该更帅气一点才是。 闻酒一边懊恼自己做得不够漂亮,一边收拾桌上的碘酒,突然,目光微扫,落在那天许渊来的时候坐过的位置,顿了顿,神色有些恍惚。 上次许渊来的时候就是坐的那里。 她想着想着,突然惊醒,狠狠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闻酒,你疯了。” 她从回家开始,就莫名其妙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许渊。 那些让人脸红心跳,莫名的,调侃的,又好像是真心告白的话时不时在耳边响起... 怎么办,许渊好像有魔法... 闻酒把碘酒放回药品箱里,推开门走进书房,她需要冷静一下。 30.病情恶化 第三十章 一进到书房里, 那些乱七八糟的, 让人心潮起伏的情绪都没有了。 她打开灯,看着角落的器官模型,眉眼平静, 不起波澜。 这是医学世界特有的魔力。 他们常常需要面对变化莫测的情况,当知识和能力不完美的时候,冷静是一个特殊的魔法, 总会让他们从含糊不清的情况里找到最佳和最正确的方法。 闻酒近乎于迷恋这样的不完美的科学, 因为当她真的做到妙手回春的那一刻,那种从心里生出的成就和满足感是她感受到过的最大的快乐。 她认为医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它可以外力介入去改变一个人的生命状态, 她也因为自己是医生而满心欢喜。 她眉眼温柔的抚摸过器官模型,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动作熟练的开始练习... 千万次的练习会成为她手中最尖锐的武器, 让她能够从一场又一场手术中全身而退。 安静的书房。 闻酒动作灵活又熟练, 她黑眸定定的落在指尖, 完全跟外界隔绝开。 卧室里。 被闻酒丢在床上的的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 喧闹的声音在安静二楼急促的响,最后手机没电, 彻底归于黑色的沉寂。 ... ... 等闻酒感觉到了饥饿和疲惫的时候,干脆利落的结束了最后一次打结练习, 开门出去找吃的。 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闻酒在冷冻室里找到了两盒冰淇淋。 她选了一盒香草味儿。 她调出刚才找到的胸椎椎体融合术的视频看, 一边挖着冰淇淋吃。 医生沿着肋骨边缘划了长长的一刀, 然后插入肋骨扩张器。 用拉钩将肺拉开后,能够看到在第十节脊椎上有一个肉瘤。 闻酒怕有地方看掉,她又倒回去将视频看了一遍,自言自语,“下面应该要用修骨钳将嵌入骨头的肿瘤夹除。” 视频上也这样进行。 闻酒猜对了,兴致高了些,上半身往前凑了凑,看着医生重新将脊椎固定好,用树脂胶把脊椎上的缺口填补好。 整个手术的难度倒不高,主要是需要细心的将肿瘤除干净... 闻酒挖了一口冰淇淋,看着视频里最后的收尾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有敲门声突然传来。 “谁?” “是我,许渊。” 他怎么又来了,每次都在她忘记的时候跑出来刷存在感。 她把冰淇淋盒放回茶几,咬着勺子站起身。 她皱皱鼻子,对许渊又来的行为有几分不满,但是不自觉的将胡乱扎起的头发解开,捋了捋发梢。 闻酒一边打开门,一边发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触到许渊的表情,闻酒声线慢慢落下来,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许渊上下打量她,确认她人安好,喘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看手机,放在卧室了。” 许渊按了按太阳穴,“现在跟我去一趟医院,你妈病情恶化了,现在她除了右手以外,其它地方都不能动了,她要求马上进行手术。” 闻酒闻言,转身就上楼拿东西,“等一下,马上。” 她拿了钱包和手机,三两步跳下楼梯走到许渊身边,“走。” 许渊开车来了,闻酒直接坐到他车的副驾驶位上。 闻酒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道:“现在情况很坏吗?” “除了瘫痪,还没有其它的情况,但是患者,不,你妈的情绪太激动了,主任让家属到了再谈。” 闻酒抿唇,黑眸坚毅,“我知道了,先去医院。” 许渊轻‘恩’了一声儿。 车融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开。 但是现在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不管多心急,车愣是堵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闻酒压住心底的焦躁,手指戳了戳许渊手臂。 许渊敲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闻酒把手机充电口给许渊看,“你有充电线吗?” “没有这样的,”许渊抽空扫了一眼闻酒的表情,“怎么了?” “我今天晚班,想跟人换班。” 许渊把手机递给闻酒。 闻酒挂着在医院的宁璇,下意识的用了自己的解锁密码。 等她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的时候,才恍然,要把手机递回去让许渊输密码。 但是,手机竟然解锁了!? 闻酒懵懵的看着手上的,许渊的,磨砂黑刻素净的手机。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不问,就当没有发生。 许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黑亮的瞳孔在夜灯灯光下灼灼发亮,“不问?” 闻酒手不自在的在手机表面敲了敲,“没什么好问的。” 轻缓的音乐背景声让人心里的急躁慢慢散去,生出几分和缓的暧/昧感,许渊轻笑了两声,“也是,不用问也知道原因。” 闻酒侧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流,白嫩的耳垂渐渐泛红,尽管如此,却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的强制反驳。 边堵边走,半个小时后,闻酒和许渊到了医院。 闻酒解开安全带,踩着人字拖,推开车门下了车。 许渊看着一身家居服,匆忙往医院跑的闻酒,叫住她。 闻酒顿住,侧头回看他。 许渊黑眸发亮,“别去办公室拿白大褂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拿白大褂?” 许渊轻哼一声,“不是觉得不在医院穿白大褂就很奇怪吗?” 闻酒不自在的拉了拉白t的衣摆,嘟囔一句,“是挺奇怪的。” 许渊手肘放在车窗窗沿边,“但是,今天试一次,在医院不穿白大褂。” 闻酒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许渊抬高眉眼,打断她脱口而出的话,“试试,不以医生的身份,以患者家属的身份。” 闻酒神色顿了顿,过了好久,她粉唇轻抿,低声应了。 不要去跟宁璇说成功率、失败率,并发症,就像一个普通的患者家属... 闻酒轻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走进了医院。 宝蓝色的天幕慢慢落下来,静谧又祥和,医院里人来人往,只有移动病床在地面擦过的声响和护士的丝丝细语。 宁璇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再加上患者的情绪激动,白主任临时决定今晚手术。 出了病房后,闻酒叫住白主任,“主任,这样会不会...” “别在意,是因为患者病情的突然加重而决定的,跟你是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没有关系。”白主任一边走一边安抚道:“本来是因为这周末有临床研讨会,所以除了两台简单的手术,其它的手术都是安排在周末之后的,但是现在患者的情况恶化的速度超出的预料,今晚就进行。” 这个时候,停好车的许渊也到了。 白主任推了推眼镜,“来得正好。” 31.你胸/肌真漂亮 第三十一章 闻酒每周都会进出手术室, 但是第一次觉得这里陌生, 毕竟之前都是以主刀医生的角色来这里,今天还是第一次以患者家属的身份来。 很奇怪,明明还是熟悉的手术室, 明明做手术的都是熟悉的同事,但是闻酒却平白无故的,非常紧张, 总担心手术失败, 总对手术医生不放心... 她坐在走廊座椅上,双手垫在大腿上,撑着头看着米白色的手术室大门, 觉得时间走得好慢好慢... 她想撑着精神等手术结束,但是眼睑不听话,一耷一耷, 尽管一直挂着宁璇的情况, 但是闻酒还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出来的时候, 身上就穿了薄薄的一件白t, 尽管睡着了,但是浑身冷得难受, 直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上脸颊的时候,她才恍恍惚惚醒了过来。 牛奶香。 她全身发软, 懵懵的醒过来, 侧头, 手自动抬起来, 去接许渊手上的纸杯。 暖乎乎的牛奶顺着喉腔滑进胃里,闻酒觉得全身一下就暖和起来了。 闻酒乱揉了揉头发,问:“手术结果怎么样?” “很成功。” 闻酒这才放松下来。 她不自觉想笑,触到许渊的眼睛又努力忍住,移开眸子胡乱瞟,她也有点觉得自己好像太听许渊的话,太代入患者家属的角色了。 她侧着头,脖颈侧脸拉出曲线漂亮的线条,一口喝光了牛奶。 闻酒发出满足的喟叹声,晃了晃纸杯,“谢了,牛奶,我去看看我妈。” 许渊手放到闻酒肩上,轻轻一按,止住了她的动作,“现在角色可以切换回来了,闻医生。打了全麻,现在人还没醒,你看什么。” 说着,许渊人往前走了小半步,手勾住闻酒的脖颈,微低头,“所以,我们闻医生,回家休息。” 不过,闻酒还是去看了一眼做完手术出来的宁璇,把患者家属的角色完美收尾。 时间已经很晚了,闻酒也没开车,本来打算直接在医院睡,不过许渊直接拉着她上了车。 闻酒倒不喜欢欠人这样的小小人情。 但是,能占许渊便宜。 她倒是莫名觉得,唔,理所当然。 闻酒上车就放心睡觉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许渊根本没有送她回家,而是载着她去了他家。 许渊轻咳一声,满脸无辜,“现在这么晚了,开车到你那里,我再回家得凌晨三四点了,你不会对一个明天早上还要上班的人这么残忍?闻医生。” “... ...” 不过跟上一次去的精心装修过的房子不一样,这里显然才是许渊常住的地方。 “你平时在这里住?” “离医院近,来回方便,上次带你去的地方是我妈准备的。” 许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宝蓝色男性棉质拖鞋放在闻酒脚边。 跟上一次她去的房子的黑白硬朗装饰风格不同,刚走进这里就感受到了随意的生活气息。 入目是米黄色的沙发,被窗帘半遮掩着的阳台上放着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往里面走,视线豁然开朗,她能够看见铺上格子花纹布的餐桌,占据了半面墙壁的篮球球星海报... ... 以及。 闻酒视线下落,看着被随意扔在地面上的蓝纹衬衫。 她蹲下身两根手指将衬衫提起来,杏仁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许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梁,轻咳一声,“稍微有点乱。” 闻酒眨眼,因为抓住许渊短处微洋洋得意,她声音调子高了几度,开口:“你这么不爱干净,怎么能做医生?” 许渊从她手里把衬衫接过来,搭在沙发上,回到:“所以缺一个帮我整理干净的女朋友。” 完败。 闻酒坐了坐沙发,意外的软和,完全符合她的取向。 她一下就完全喜欢上了沙发的感觉。 因为满意,她杏仁形状的眼睛眯了眯,就好像吃饱喝足,慵懒高贵的猫咪。 许渊看着她的模样,唇角翘了翘,“喜欢?” 闻酒顿了顿,态度第一次变得坦然,“很喜欢。” 她眼底的光都掩不住,仰头看许渊,“我睡这里?” 许渊:“不。” 闻酒立马收了表情,警惕的看着他。 许渊耸了耸肩,“我的意思是有客房。” 自以为是的联想让闻酒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准备睡觉,太晚了。” 许渊看着闻酒慌忙站起身来,四下打量后,自顾自的朝中间那间房间走过去。 许渊坐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大长腿伸直交叉,“那是我的房间。” 闻酒扭头,表情生动起来,“客房在哪儿?” *** 客房的装潢也是小米色,闻酒盘着腿神色严肃的坐在床上,看着摆在眼前的牙刷和毛巾。 许渊让她十五分钟之后去卫生间洗脸刷牙,但是他现在正在洗澡,她一会儿出去万一刚好撞上洗完澡出来的许渊怎么办? 要打招呼吗? 还是别打了直接走? 要不晚一点再出去,这样总不至于直接当面撞上,让两个人都尴尬。 闻酒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一直都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许渊洗完澡出来,还不见闻酒出来。 他敲了敲门。 闻酒抿唇,下意识回到:“请进。” 许渊下/身围了白色的浴巾,赤/裸着上身,他右手压着门把手,左手拿着毛巾擦湿湿的头发。 闻酒盯着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得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才不会让两个人很尴尬... 闻酒声音一抬,嗓音清亮,“你胸/肌真漂亮。” 天哪! 闻酒一出口就后悔了。 许渊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胸腔震动,发出浑厚的笑声,“嗯,可以给你摸。” 闻酒咬了咬嘴唇,满脸后悔,她红着脸颊,假装镇定,“你洗完澡,那我就进去洗漱了。” 32.临床研讨会 第三十二章 说着, 闻酒目不斜视的从许渊身边挤过去。 许渊拿着毛巾的手放下来, 抓住闻酒的手腕,然后附上他自己的胸。 “给你摸。”许渊一脸正经,言语里掩饰不住缕缕笑意。 闻酒被手上的触感弄得浑身一个激灵, 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开始小幅度的抖动,又羞又恼, “你...你不要...要...脸, 特别的,不要脸!” 她穿着简单的白t,头发披散在身后, 白皙透亮的素净小脸上,眸子灼灼生光,模样少见又格外诱人。 她往浴室走, 嘟囔的声音高高低低, 掩饰住下里的慌乱。 *** 闻酒原本以为经历了刚才的事情, 自己肯定会因为许渊奇怪的动作感觉不安全而睡不着, 但是出乎她自己的意料的是,因为宁璇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缓下来, 她睡得非常好,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闻酒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朦朦胧胧透亮的日光,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她应该辗转反侧, 难以入睡才对。 她侧躺在床上, 黑黑的瞳孔里懵懵一片,直到太阳完完全全升起来,变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才慢悠悠的坐起身来。 她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简单用手捋过后,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晃悠从床上站起身,踩着被子跳到地上。 她压下门把手刚走出去,就听见了从厨房传来的‘滋滋’声,伴随着声音,还有诱人的香味传来。 闻酒走过去,就看见穿着宝蓝色条纹围裙的许渊正在翻炒着什么。 闻酒眸顿在他宽阔的背上,顺着他身体的肌肉线条往下落,落在他颠锅的熟练动作上。 许渊虽然没有转头,但是身后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开口,“新的牙刷和毛巾放在卫生间了,你洗漱完准备出来吃饭。” 闻酒鼻音发出轻轻闷声,应了一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许渊手顿了顿,回头看刚起床,反应还慢一拍,略微显出几分难得稚气的可爱的闻酒,黑眸软了软。 粉色的牙刷,粉色的毛巾... ... 等闻酒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恢复成了那个精明的闻酒。 早上的早餐是鸡蛋番茄三明治,闻酒先咬了一口,然后因为合心意的味道发出‘噫’声,她一抬头就看见许渊正在看她。 闻酒停了停咀嚼的动作,她跟许渊对视,过了好几秒后,才不情不愿的抬了抬拿着三明治的胳膊,“很好吃。” 她又顿了顿,声音软又慢,“谢谢。” 许渊听见她道谢,难得弯了弯唇角,“嗯,吃完准备上班。” 到了医院后,闻酒换上白大褂先去看自己的患者,十一点的时候做了一场小手术,等工作全部结束后,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四十。 闻酒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去看宁璇。 宁璇已经清醒了,她躺在床上,还是不能动弹。 闻酒看呼吸机上的数值,一边跟宁璇说话,“现在你的肺功能还没完全恢复,所以用了塑胶胸管给你的肺充气,除此之外,你也装了呼吸机确保呼吸状态。” 宁璇睁大眼睛,眼里含着几分惊恐意味,有些焦躁。 闻酒顿了顿,目光定在宁璇身上,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套在身体外面的白大褂脱下,坐在宁璇身边。 她轻拍了拍宁璇的手背,“等身体慢慢好起来就可以取掉管了,妈,你不要太担心。” 宁璇错乱的精神回笼了一点。 闻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松缓,她脸上笑容更甜,弯弯的眼角带着安定的力量,“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闻酒看着宁璇重新睡着才出来,许渊半倚靠在墙边看着她。 闻酒已经不意外在这里碰到许渊了,她重新套上白大褂,一边问,“有什么事儿吗?” “找你吃饭。” “我吃...” 许渊把身后的保温盒拿出来,“我确认了,你做手术出来直接来的阿姨病房。” “你认真追我?” “否则呢?” 闻酒已经对让许渊放弃想法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信心了。 她学着许渊的模样,把手插在包里,半倚靠在墙上看着他。 然后,伸手。 白嫩的手指轻轻勾住保温盒,从许渊手里拿走,“你追你的,答应不答应是我的事儿,不过,谢谢你的午餐了。” 说着,闻酒摆摆手,转头就走。 自认为在许渊面前扳回一局的闻酒心情超级好的吃完了保温盒里的所有东西,一边打圈按着肚子,一边看着宁璇的片。 越看片,闻酒的表情就越严肃。 宁璇的肺部损伤比想象中更加严重,甚至还有小型的血栓。 闻酒拨了白主任的手机号。 “白主任,您现在在哪儿?有空吗?关于我妈的病,我有想要咨询的地方。” “你来我办公室。” “好,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宁璇的肺部出现了硬化的现象,并且还有纤维化,现在暂时的解决方法是加大呼吸机的压力,而且因为怕血栓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开始注入抗凝血剂,避免出现更多的血栓。 闻酒双手自然的放在膝盖上,神情严肃认真,“那主任,你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主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架,开口,“你母亲才做完手术,情况不稳定很正常,等稳定看看再说。” 闻酒顿了顿,“可是这周末,您要去参加临床研讨会?” “恩,本来想带你和许渊去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也不合适去,...” “我不去了,您跟许医生去。” 许渊知道白主任的安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不太想去。 虽然许渊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到医生这个角色,但是他的态度却是百分百的端正的,很难遇到他拒绝,不愿意参与的情况。 “为什么不想去?” “有其它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的,这样的临床研讨会,一般很少有住院医生能够去到的,不仅会有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的展示,还会有各种手术视频的展示和经验分享,你确定不去吗?你之前一直想见的蔡医生这一次也会专门回国做讲座。” 许渊顿了顿。 白主任看他态度有晃动,继续说:“我们十三号结束,晚上就可以回来,你可以把其它事情稍微推一推。” “当天就回来吗?” “恩,第二天我还有手术。” “那,主任,我跟你一起去参加。” 陈天辰跟闻酒表白是在十四号的晚上。 33.宁璇之死 第三十三章 闻酒是听到开门声才不情愿的睁开眼, 看见是科室里面雷厉风行的顾丽媛, 她挣扎着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因为睡在会议桌上而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头发乱七八糟,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到上班时间了?” 顾丽媛把挂在门口的白大褂拿下来,一边扣扣子一边轻声回到:“对,到点了, 你昨天在会议桌上睡的?” “恩, 昨天晚上来了一个心梗病人,一个肠梗阻病人,然后三床那边的胃癌病人呕血了, 内科那边急性肾衰竭的病人在腹部中下部有包块,过去帮忙看了看,担心后面又有什么事情就没离开。” 闻酒揉了揉眼睛, 精神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着挂在白色干净墙壁上的挂钟, “七点半了, 跟你们交完班,我得跟主任去查房。” “你忘了?主任去临床研讨会了。” 闻酒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懵然, 过了好几秒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对哦, 我忘了...” 顾丽媛看着她的样子蹙了蹙眉头, 表情严肃, “你现在回去休息, 这么连续帮值夜班,你还能对患者的病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闻酒弯弯的唇角往下落了落,眼神也严肃起来,“我知道了。” 跟顾丽媛等人做好了交班之后,闻酒又去看了看宁璇,她的状态还算是平稳,闻酒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撑不住疲惫的身体打车回了家。 闻酒一边打着哈欠,从蒙着一层薄薄灰尘的餐桌边擦身而过,倒头蜷缩进暖和的被窝里。 患者不会按照医生的想法来生病,就好像原本状态一直非常平稳的宁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闻酒是在吵杂的手机铃声里被惊醒的,听着对面护士的话,她一边套着衣服,穿着拖鞋就匆忙出了门。 深夜的城市里,车川流不息,闻酒背上被冷汗浸湿,她慌乱的拦住一辆出租车,快速报了地址。 她左手无意识的扣着右手的指甲,目光落在窗外的连成一大片的高大建筑物上,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 出租车司机非常健谈,“小姐,你是有家里人生病了?” 闻酒勉强的弯了弯唇角,“恩,我妈生病了。” 出租车司机安抚道:“你也别慌,你知道的,北齐医院的医生医术都是非常高超的,你妈妈肯定很快就会脱离危险的。” 出租车司机脸上的神情带着超然的理所当然,他们生病了,可以去一个地方,告诉那里的工作人员,把他治好。 在非医药行业的人看来,医院就是希望和期待的象征,但是实则上,身处其中,才知道随处都是战场。 闻酒不想跟司机先生争辩什么,因为她现在这一瞬间无比想要认同司机的观点。 深夜的道路畅通无阻,闻酒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她冲进住院部,就立马有护士小跑上前,“心率112次/分,血压100/70mmhg,血氧饱和度92%。” 心跳过快,血压过低,血氧饱和度不足。 闻酒心慢慢开始下沉,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问,“吸上氧了吗?” “已经吸上了,但是血氧还是上不去。” 闻酒小跑走到宁璇床边,看了一眼心电监护,“加大流量。” “是。” 闻酒粉唇狠狠的抿起来,青白的唇瓣因为压力有了几分活泼的血红色,“主治医生...” “许医生跟着白主任去临床研讨会了,应该今晚会回来。” 闻酒心底里松了一口气,面上维持着镇定,她仔细的回想着术后的状态,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急诊外科值夜班的顾丽媛也看了另外一个患者匆匆赶来,她先瞅了一眼闻酒,语气严肃,“今晚不是你的班,你干嘛又来医院,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旁边的小护士有几分尴尬,帮闻酒解释道:“顾医生,闻医生是患者家属。” 顾丽媛先是一愣,而后深深看了闻酒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头拿着听诊器去检查宁璇的身体,闻酒呆呆的站在一边,目光跟着顾丽媛移动,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来帮忙。 顾丽媛似乎有了什么结果,她蹙了蹙眉头,“血气分析结果给我看。” 她目光锐利的在检查单上扫过,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闻酒,“胆囊感染导致的高烧不退,呼吸困难,除此之外,应该手术后出现了感染,肺的声音不太对。” 这个时候,宁璇的呼吸越发的困难,发出难听的‘赫赫’声音,又痛苦又挣扎... 闻酒惊醒过来,上前一步,拿过顾丽媛手上的听诊器,亲自确定。 过了一会儿,她双手颓然的撑在病床边上的栏上,“你觉得怎么处理?” 顾丽媛:“这样的情况,先注射抗生素,把氧气的流量再开大一点,...” 顾丽媛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兜里的手机又发出刺耳的铃声。 她接起来,轻嗯几声挂断,“免疫科今天下午进行了激素冲击的患者现在出现了全身抽搐,我要过去看看,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顾丽媛简单的交代后,又急匆匆的离开。 这就是外科急诊室的日常,你要随时都穿好战甲,有上战场的觉悟和准备。 宁璇的状态并没有好转,而是持续的在恶化,顾丽媛又来了几次,不过每次的眉头都是越皱越紧,没有丝毫的方法。 他们擅长用手上的手术刀把人给剖开,用直接又粗暴的方法直接解决根源问题,像宁璇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外科手术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顾丽媛在病床边站了站,揉了揉眉心,问一边的护士,“白主任还没有回来吗?” “好像是贵州那边下大暴雨,飞机延误了,之前跟主任联系的时候,他们才登机。” “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当时,患者的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那就是不知道了。 顾丽媛声音顿了顿,看着顿在宁璇病床边边,一脸乖巧的闻酒。 闻酒是怎样的人? 顾丽媛觉得闻酒是她进医院以来遇到的最强的竞争者,她对外科的课本滚瓜烂熟,the ncet , nejm这样的杂志堆满了书架,甚至常作为一助参加复杂的手术,临床经验丰富。 在她的印象里,闻酒总是情绪镇定的,总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的,充满好奇的,她从来没有见过闻酒这样。 慌乱得压不住... 乖巧得不像样... 顾丽媛对闻酒的敌意微微淡了一点,安抚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 “顾医生!”护士惊叫出声。 “怎么了?” “顾医生,血氧饱和度开始下降了。” 当呼吸机里的空气被巨大的压力推进和抽出身体的时候,身体的器官可能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强大压力而出现破洞。 闻酒的手慢慢握紧床单,白皙莹润的手背上有着隐隐的青筋... 顾丽媛:“准备手术...” 准备手术能够挽救什么吗?是可以将肺上面的破洞补好,还是换个方式强制给氧又或者什么。 出租车司机说得不对,医院并不是一个你去了就一定能活蹦乱跳出来的地方。 那只是在长生不老的幻觉大行其道的情况下,所有人不切实际的期翼。 “如果手术...” 闻酒忽然站起身,她背对着顾丽媛,声音冷又有着往日从来不会出现的尖锐,“手术能够改变什么!?” 闻酒目光扫过全身插满插管,肉里还有着缝线的宁璇,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死法了,不要再手术了。” “可是……” “我说,够了。” “顾医生,我放弃有创抢救。”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闻酒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在她声音落下去的瞬间,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音。 闻酒半跪下身,剪开呼吸管的胶带,看着显示屏幕上冰冷的数据慢慢变低再变低,最后消失... “滴。” 闻酒手紧紧的握着被剪下来的呼吸管,头低垂,额头抵在床沿边,声音伴着浓浓的鼻音传来,“宁璇,死亡时间凌晨4:31分。” 她是医生。 但是她杀人了。 34.痛就说不痛 第三十四章 许渊是十四号早上近十点才回到医院的。 他把行李箱放在会议室, 拿了白大褂先去查房, 患者的恢复情况基本上都挺好的,只不过宁璇的病床换人了,换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 许渊上前, 翻看手上的病例,“胸痛还严重吗?” 男性似乎长年身处高位,眉心微微蹙起的时候, 自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他上下打量了许渊一眼,似乎很不满意他这么年轻。 许渊黑眸沉静,不起波澜, 再问了一次,“胸痛还严重吗?” 在许渊没有进攻性但是却淡定安然的眸的注视下,男性患者慢慢开口, “还是痛。” 看见患者愿意配合后, 许渊弯了弯嘴角, 露出职业笑容, “咯血呢?” “还是会。” “呼吸也还是困难?” “恩。” 许渊目光在化验单上扫过,“患者, 下午两点的时候,护士会带你去做一个ct血管造影, 先确定到底是肺栓塞还是肺块出血导致你现在深静脉血栓的, 确定了病因, 我之后再跟你讨论后续手术。” 许渊在手上的做着记录, 顺带瞟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护士,“下午的时候去做一个ctpa,结果尽快告诉我。” “好的,许医生。”护士一脸紧张又光荣的应下来。 许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侧头又看了她一眼,“之前在这里的患者呢?” “她呀...”护士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和病床滚轮声打断。 许渊走出病房,看着远处有患者从救护车上的担架被移下来放在移动病床上。 他把宁璇的事儿暂时放下,小跑过去,一边推着移动病床往里面走,边开口问情况。 “37岁女性,因为婚姻失败在家酗酒,后腹痛,现在有发热和黄疸的情况。” 许渊手碰了碰患者的额头,“先验血,还有做b超和ct。” “是。” b超和ct的结果显示是胆总管结石和胰腺肿胀坏死。 许渊翻看化验单,脸上神色掩不住车马劳顿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硬茬利落的短发在医院白炽灯光下覆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在患者家属担心的目光里,神色镇定,“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合并急性重症胰腺炎,需要立即手术。” 外科住院部永远不缺行走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也永远不缺忧心忡忡的患者家属,等许渊把手术做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许渊扫过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后,脸上露出笑容的患者家属,神色微恍惚。 如果说闻酒知道了宁璇病好的消息,大概也会这样,毕竟医院是一个不断的创造信念和期盼的地方。 他看向患者家属中神色稍显镇定一个中年男性,开口,“患者家属,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护士站,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给你交代。” “好,我这就来。” 等患者家属离开后,许渊右手手肘撑着护士站做着记录,想起闻酒,开口问了一句,“我二床的病人呢?去哪儿了?” “二床?二床是今天才办理住院手续的病人,...” “我是说上一个在那里的病人。” 护士在电脑上搜了搜,疑惑问道:“许医生,你是问的宁璇吗?” “恩,对。” “今天凌晨的时候死亡了。”护士轻描淡写,死亡不过是医院里极其正常不过的现象,护士都习以为常,更别说奋战在手术一线的医生了。 但是护士抬头,看见许医生的表情,一下愣住。 他脸部线条收紧,剑眉蹙起,一双锐利的眼睛像夜里捕食的饿狼,淡漠以及高高在上的俯视... 护士吞了吞口水,“许医...生?” 笔尖顿住,在纸页上浸出深深的墨迹。 许渊微微挑了挑眉头,收起黑眸里暴躁的情绪,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严肃,“你确定是我二床的宁璇?” 护士再确认了一次,点头,“是的,监护人是...闻医生耶?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 “说什么了?”许渊黑眸锐利的落在护士身上。 “听昨天晚上的值班护士说,有一个我们医院的医生家属住院了,而那个医生亲自说了要拔掉患者的呼吸管,只是我完全没想到是闻医生...感觉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许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他黑眸带着摄人的光,凉薄的落在一脸不可思议的护士身上,“这是闻医生作为一个医生下的专业判断,你想说什么?” 护士没想到许医生是这个态度,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燥得通红,尴尬的拿着资料摇头,“没事儿,我就是说八卦玩玩而已。” 许渊转身离开护士站,眸里闪过懊恼,他不应该去临床研讨会的...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内科那边的会诊,因为情况紧急,希望尽快过去看看。 许渊在原地站定,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滑过,然后松手,手机滑进他的白大褂口袋里,转身朝电梯走,按了五楼。 数字一直在变化,许渊看着数字停在五层,闭眼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跨步走出去。 在一般的爱情故事里,如果女主角受了伤,男主角一定要抛开所有的一切去到她的身边,证明爱情的坚贞,证明爱情的浓烈。 但是生活不是偶像剧。 如果说许渊有缺点,那么就一定是太过于冷静,所有的行为都被理智控制,都有逻辑参与决策,他已经过了小伙儿为了所谓的爱情要寻死觅活的年龄。 他站在内科总住院医生身边,声音已经恢复了淡然和冷静,“什么情况?” “急性肾衰的患者,超声发现了肾结石,有出血块压迫住了输尿管,现在无尿,腹部一直肿胀疼痛,需要马上做手术。” 许渊拿过递上来的病例翻开,“先预约。” “患者这样的状态持续时间太久了,需要尽快手术,拖得越久对肾功能越不利。” 许渊目光下垂,落在躺在病床上左右翻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身上,短暂的思索后,他点头,“我知道了,准备手术。” 医生或许不能够明白什么是浪漫和多情,不明白什么是奋不顾身的爱情,因为总有人踩在死亡线上朝他们伸手寻求帮助... 与这个相比,你怎么能说,因为我有私事儿,所以你等一下,不要急着死。 有的时候,理智会难以想象的压过所有的情绪。 不因为其它。 只是因为是医生。 等许渊再把这场手术做完出来后,已经晚上十一点整了,繁华的城市街道上,车辆开始慢慢变少,只有医院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许渊回到办公室,把挂在门背后的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点亮屏幕,再拨了闻酒的号码,依旧是漫长又空寂的嘟嘟声音,最后又一个亲切又机械的女声说‘无人接听’。 许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想了想,把白大褂一扔,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闻酒的车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并没开走。 许渊找到跟闻酒并排的自己的车,大腿一跨,坐进去。 他一直很奇怪,上辈子闻酒为什么会突然的谈恋爱。 在今天知道宁璇死亡消息的时候,许渊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轰的一下全部散开了。 “闻酒,你又搞什么幺蛾子,我昨晚熬了一整晚检查程序,现在超级困。” “许渊,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我现在很难过。” “真的,许渊,我难过得好像要死了...” “你还会难过?我就没看过你瘪过嘴好吗?别闹了,有事儿明天白天再说。” “许渊...” “嗯?” “我就是逗你玩的,我怎么会难过,不过我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许渊这个时候才隐隐响起,上辈子的时候,一直低头说难过的闻酒抬头笑的瞬间,有眼泪顺着弯弯的眼往下滴。 那个时候,因为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激动,他满身心里都只有游戏。虽然隐隐感觉到了闻酒的异常,但是他觉得闻酒足够独立,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因为闻酒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啊。 但是,他忘记了,有一类人。 疼就说不疼。 难过就说开心。 他以前没有看懂,笑着的闻酒在说,她难过得好像一个人撑不下去了。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安静凌晨响起,许渊大跨步的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半靠在门边,蜷缩成一团的闻酒。 而在她的不远处,站着拿着鲜艳红玫瑰的陈天辰。 35.他懂她 第三十五章 十四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陈天辰做出了符合历史轨迹的行为, 跟闻酒告白。 不管人的身份背景发生了什么变化,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人不管千方百计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但是许渊并不觉得结果不能改变。 因为他就是变数。 许渊黑眸眸光深邃, 他微微歪了歪头,绕过挡事的陈天辰看向坐在门边的闻酒,打开车灯。 强烈刺目的光正好照在闻酒身上, 穿着棉质睡衣, 双手环抱着双腿的闻酒顺着车灯的方向看过来。 她眸子里光彩暗淡,又有着抵触的漠然,她看不清坐在车里的人, 转头又去看陈天辰,声音沙哑,“你想说什么?” “闻酒...” “滴滴————-”刺耳的喇叭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把陈天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淹没住。 陈天辰不耐烦的转头往后看, 许渊推开车门, 大腿一跨, 站在车边,争锋相对的回视过去。 陈天辰心底一沉, 怎么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烦不烦人。 许渊漫不经心的扫过他一眼,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自己的子民, 他从陈天辰身边擦身而过, 陈天辰横移一步挡住许渊, “我们现在有事儿要谈, 你能先离开吗?” 许渊眉眼抬起来,目光毫不退让的跟他对视,“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我和闻酒之间的私事。” 许渊黑眸在沉沉的夜色里亮得惊人,他嗤笑出声,唇角上扬,满脸漠然,“私事?凭你?” 两个字的质疑,让气焰嚣张的陈天辰节节败退,他们或许围拢在学校旁边吹口哨会有女生捧着小脸说好帅,好拽。 但是只有真正出了社会才会明白,很多隐性的歧视一直都在,拽和帅不能当饭吃。 许渊从来没有打算放任陈天辰这个毒瘤在,斩草除根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留面子和给退路的。 许渊伸出两只手指探了探刚才陈天辰摸过的地方,动作漫不经心又含着轻蔑,他下颌微微扬起来,目光漠然又隐有高高在上,“你觉得你凭什么跟闻酒有私事?凭你所谓的热血,可以一呼百应的兄弟?凭你不听管教,追求自由,最后一事无成的学业?还是说你想凭鸡汤故事里给你的幻想,所谓的虚无缥缈的事业?” 许渊话不多,但是针针见血,刀刀致命。 他话音一落,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再次变得嚣张跋扈起来。 许渊掩下黑眸里的情绪,声音冷硬,高高在上,“让开。” 陈天辰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成拳,“我以后...” “别跟我说以后,我不信那个。”许渊左肩撞开陈天辰往闻酒的方向走,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左手抬起来,在陈天辰的肩膀上按了按,许渊勾了勾唇角,有着每个知识分子最骨子里的独有狂躁和骄傲,“如果你以后真的变成万人之上,那么我跟提前给你道一声恭喜。” 陈天辰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成拳。 许渊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利己和守卫自己的领土是每个个体都有的天性,一旦触及到个人的利益的时候,最温顺的动物也会亮出爪牙。 陈天辰站在许渊的身后,压住声音里涌上来的愤怒,“闻酒母亲今天在医院病逝了,你不要拿工作上的事情再来烦她了。” “我找她就一定是因为工作?”许渊没有回头,单膝跪地,伸手握住闻酒的脚掌,声音漫不经心的在陈天辰耳边炸响,“我关心我喜欢的女人,不行吗?” 许渊一手就能包裹住闻酒莹润的小脚丫,她脚丫脏兮兮的,有着泥土混和已经凝固的血液。 他声音温和,“走回来的?” 闻酒身体一僵,脚趾蜷缩,抵抗的意思明显。 因为许渊突如其来的明显宣战,陈天辰心底里的危机感突然腾飞起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手上精心准备的花束,转头,冲上去撞开许渊,然后双手把花捧在闻酒面前,也不管丢人不丢人,把在心底里组织了千万次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闻医生,我知道我就是混混出生,也没有什么学问,也没有什么稳定的工作,但是我就是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如果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话,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养你。” 陈天辰抬头瞟了一眼闻酒尖尖惨白的小脸,“而且,你不要再为宁阿姨的死伤心了,那不是你的错。” 许渊没有阻止陈天辰的长篇大论,因为他太了解闻酒了,她性格有执拗的地方,别人苍白的安慰根本就说服不了她。 果不其然,闻酒弯了弯唇角,脸上露出淡淡又让人舒心的笑意,“谢谢你,陈天辰,不过我今天累了,改天再给你回复。” 她眉眼弯弯,笑意不及眼底。 许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叫她,“酒酒。” 闻酒歪头看许渊,唇角角度不变,城墙高筑,“你也是,许渊,你才出差回来,现在累了,回去。” 许渊单膝再次跪在地上,让目光能够跟闻酒持平,他目光淡然如水,通彻,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人心,“酒酒,陈天辰说得对,宁阿姨的死亡不是你的错。” 闻酒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嗯嗯嗯,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 许渊:“不,我的意思是,所有患者的死亡都不是医生的责任,你没有杀人,也没有失败。” 闻酒捏着睡衣衣摆的手指慢慢的收紧,黑卷发掩住神色,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许渊手一撑,坐在矮一点的阶梯上,抬头看着撒下淡淡光辉的温柔月盘上,声音如山阿,稳重给人力量,“你是身为一个医生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至少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宁阿姨没有再忍受抢救的痛苦,安然的走了。” 闻酒把双手摊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根根分明,“可是...” 她声音又难过又迷茫。 尽管陈天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情绪才是闻酒真正的情绪。 她手指轻轻颤抖,在月光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在漫长的停顿后,她接着开口,“可是,许渊,我亲手剪了我妈的呼吸管。” 在一边听的陈天辰完全愣住了,他只是从陈月那里知道闻酒的母亲今天在医院死了,但是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现在知道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拔掉了自己母亲的呼吸管怎么能是没有错的呢?荒谬! 但是,他在许渊的脸上看到的只有认真和诚恳,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时候,陈天辰突然在两个人和他之间看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这个界限是经过了漫长时间的了解积累而有的,不可跨越的界限。 许渊转头再看向闻酒,“所以我说你没错,因为你是医生。” “你有你的专业判断,你了解医学的局限性,了解生命的不可逆性,你知道最终的抢救只是在徒劳的增加患者的痛苦,并不能够真正的将患者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来。” “我们不是神,只是医生,她生命的单行线已经走到尽头了,所以不是你的错。” 漫长的沉默后。 闻酒慢慢抬头。 陈天辰看见,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子顺着她懵懵空洞的双眼往下流,闻酒脸上已经湿润一片。 陈天辰拿着花的手慢慢垂落,他突然觉得,他跟许渊差远了。 许渊了解医生这个行业,了解闻酒的想法,比起所谓的因为荷尔蒙而有的爱情而言,许渊更让陈天辰觉得不可战胜的地方是他太懂她。 他能够读懂所有的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和脆弱,能够懂得完美笑容下的伤痕累累和自我谴责。 他懂她笑的眼神,懂她隐藏的懦弱。 更懂她孤倨的灵魂。 她现在不需要苍白的安慰,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坚定的告诉她。 你是一个好医生,你没有失败。 36.这种人怎么了? 第三十六章 陈天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只剩下许渊陪着闻酒一直坐着。 许渊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的呆着。 闻酒微侧头打量了打量他的侧脸,粉色的唇瓣轻抿了抿,心里的情绪莫名的平静了一些。 闻酒将下颌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假寐。 许渊发现落在身上的视线不见了之后,转头去看闻酒。 医生是女性职业中比较特殊得一种,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她们很少在职场上化妆, 经常素净着一张脸。 他目光落在闻酒白净的侧脸上, 看着她小巧高挺的鼻梁和粉色的唇瓣以及浓密,一颤一颤的睫毛,弯了弯唇角。 许渊的目光灼热, 闻酒睁眼侧头去看他,“你干嘛看我?” 许渊双手撑在身后,歪头应道:“好看。” 闻酒无措的抿了抿唇瓣, 秀挺的眉毛轻拧起来, “许渊, 你是不是犯病了?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喜欢你呗。”他脱去社会精英的外壳, 内里还是那个懒洋洋少年,扬起的尾音三分亲昵, 三分自然随意。 闻酒心底里却有自己的判断和固念,她语气坚定, “你不会喜欢我的, 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太熟悉了, 所以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了一定的误解而已。” 闻酒在告诉许渊, 更是在告诉自己。 闻酒忽略心底深处的异常,弯了弯唇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轻松,“我不想耽搁你,如果你以后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之后就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了。” 许渊没有说话。 闻酒抬眸看他,看着许渊视线定在她身上,“怎么了?” 许渊:“闻酒,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会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的人了,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闻酒眸眯了眯,目露警惕。 许渊重新扭头去看天空,不再跟闻酒继续说话,闻酒有一种不舒心的感觉,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他们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一夜。 等天际线染上白光,白光慢慢扩大,将天空染成清透的蓝色。 阳光倾斜,金黄色的太阳光在许渊的身上铺展开,将他的发梢染上亮眼的金色,闻酒坐在门边,房子阴影笼住她,掩住她疲惫的神色。 两个人一明一暗,... ... 许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她伸手,“闻酒,还要上班,走。” 他们都是成年人,都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不管你是嚎啕大哭的发泄还是暴饮暴食的宣泄,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你依旧要回到你生活的正轨上。 一晚上的时间,许渊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因为他知道,闻酒能处理好。 几秒后,闻酒抬头,黑眸里的情绪已经完全收拾好,她弯唇笑了笑,又回到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闻医生。 “许渊,麻烦你陪我坐一晚,一会儿我自己去上班就好。” 许渊轻哼一声,扯了扯因为参加研讨会戴的领带,把西装裤里的手机掏出来丢到闻酒手里。 闻酒双手捧着手机,一脸懵逼的看着许渊。 许渊长腿往前一跨,揽住她的腰身直接将她腾空抱起来。 闻酒惊呼出声,完全没有意料到许渊这样的行为,她松开环住双腿的手,下意识的去抱许渊的脖颈。 她微微泛红,莹润有水光的眸子就这么落进许渊的视线里。 她柔软的身体曲线紧紧的贴着他,许渊黑眸沉沉,喉结动了动。 闻酒仰着头,尽力把自己和许渊之间的距离拉开,“你做什么?” “全身酥麻就说,站不起来告诉我,多说一句会死人?”许渊抱着闻酒朝车方向走过去,他手掌贴在闻酒的背部,“别动。” 闻酒眨眼,心里的异样感觉更明显。 许渊抱着闻酒上了车,闻酒自己扣好了安全带,转头对坐在驾驶位上的许渊说,“直接送我去医院,我可能得在那里花时间收拾一下自己。” 许渊倒车,神色漫不经心的在导航仪上点击,“先去吃早饭。” “我不想...” “肯德基。” 闻酒的话被堵住,她惊定不疑的打量了打量许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那个?” “你以前每次考差了就心心念念着肯德基。” 是,她的确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都是多久远之前的事儿了。 她目光落在许渊硬茬的黑色短发上,转头看向窗外,心底里的阴霾散了些,她弯了弯唇角,有压抑不住的轻松愉悦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 二十分钟后,闻酒坐在肯德基靠窗边等着许渊端东西上来,不过看见他连续端了三个餐盘,有些诧异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许渊坐下,把餐盘上的熏鸡麦饼被蛋卷和芝士蛋帕尼尼和葡式蛋挞放到他近前,然后把套餐的其它部分放在自己的面前。 许渊:“虽然不喜欢喝皮蛋瘦肉粥,但是你昨天应该什么都没吃,吃点主食垫垫肚子。” 说着,他有站起身去点餐。 闻酒的目光扫了扫泾渭分明的分餐情况,目光落在许渊背上,觉得自己的抵抗越来越艰辛。 粥来得很快,许渊拿了小碗,给她倒了一小碗放在她近前,她落在露出粥表面的皮蛋的颜色上,“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喜欢这些东西。” 许渊难得在闻酒的话中听到‘喜欢’这样的明显带有情绪性的表达,他眸里的神色温软下来,“看你的外卖盒上的外卖单知道的,而且你以前不就喜欢这种味道的东西吗?” 许渊理所当然,“你习惯没怎么变。” “是吗?”闻酒自己倒没有注意过这些,如果她注意到了,应该会自己改正掉的... 她眼底漫上复杂的情绪,她搭下眼睑,抱着小碗喝了一口粥,杏仁眸里抵触的情绪慢慢消融,“许渊,我以前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黑色啊,你忘了?” 闻酒点头,“太久了,是有的点忘了。” 外面的阳光灿烂,闻酒觉得内心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固守城墙上的小兵在节节败退,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的倒塌。 她不想去质疑许渊对她是爱还是怜悯,不想去探究许渊出于什么目的关心她,也不想去跟人论证怜悯和爱情到底有大的差距。 她只是知道,社会浮躁,现在太多人轻易就能开口说‘爱’,有太多人张口就是海誓山盟的承诺,有的人换女朋友如换衣服还沾沾自喜说是‘爱情的练习’。 爱上一个人很简单,只要心念所至就能生出万千欢喜。 比起说得多,她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行动。 许渊比她自己还懂自己,用漫长岁月的温柔耐心,聚沙成塔,滴水穿石。 “氢气球。”许渊抬了抬下颌,示意闻酒看外面。 闻酒目光落在有着各种各样外形的五彩斑斓的气球上,声音温软,“许渊,你还是叫我酒酒,好多年没听你这么喊我了。” 许渊愣住。 过了一会儿,他露出整洁洁白的牙齿,笑得一脸灿烂,“你接受告白也喜欢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闻酒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 许渊跟上她,喊了一声喂。 闻酒还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许渊看着想要快点甩开他,又怎么都放不下面子跑起来的闻酒身上,细细碎碎的星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他抬高音量,“酒酒。” 有些奇迹是聚沙成塔,滴水穿石造就的。 *** 闻酒站在卫生间狭小的范围内,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垂下眉眼。 外面的叽叽喳喳的女生正聚在洗手台边说话,声音穿过不隔音的门落在闻酒耳朵里。 “唉,你们说,闻医生是不是太冷血了?剪了自己妈的呼吸管,简直是残忍。” “对啊,我跟你说,我就知道她这个人知识面上装好人,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你们说,闻医生是不是早就和她妈有矛盾了,然后这一次其实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谋杀。” “别这样,太可怕了,你说她是不是看不惯哪个患者,就给哪个患者乱用药,然后...” “天哪,你别说了!!你再这样讲下去,我都不敢跟闻医生一起点外卖了。” 闻酒神情淡漠的点开手机屏幕,看着群聊上面各种各样的人@她问昨天的具体情况,说着矫揉造作的苍白的安慰的话,目光停留在陈月的微信头像上,勾了勾嘴角,满脸讽刺。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外面的声音慢慢落了下来,闻酒打开厕所门走出去,站在洗手台边,认真的洗着一根又一根手指,就好像在虔诚的清洗着什么名贵的艺术品一样。 现在还是在休息时间,闻酒想了想刚才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儿,蹙了蹙眉头,转头从安全通道往顶层走。 北齐医院坐落在市中心,四周都是环绕的高楼,一眼望出去,只有车水马龙的公路是风景。 “闻医生!” 闻酒挑眉回头看陈天辰,态度疏离,“你为什么来这里?” 陈天辰脸上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我之前听月月说,你喜欢呆在顶楼,所以在办公室找不到你,就来这里看看。” 闻酒站起身,双手放在白大褂里站到陈天辰面前,“你有话问?” “是,我有话问。” 闻酒态度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跟之前每次都热情,笑脸相迎的闻医生好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心里有些不安,但是想着那个昨天困扰了自己一个晚上的问题,他还是决定问出来。 “闻医生,我想问昨天许渊说的你剪掉你妈的呼吸管是真的吗?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闻酒抬了抬眼睑,扯了扯嘴角,笑意透出几分凉薄的蔑视,“很重要吗?” “你不是这种人。” 这种人。 这种人怎么了? 她已经按照宁璇说的,有光鲜亮丽的外表了,有拿得出手的学历和工作了,有虚假但是让每个人都舒心的为人处世了。 她没有伤天害理,她没有疾世愤俗,她没有给社会增加负担... ... 她怎么就不能是这种人了。 37.婚姻状况 第三十七章 闻酒放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慢慢捏成拳头, 她黑眸一瞬不瞬的定在陈天辰身上, 眸底深处眸光冷淡。 “我...”我是这种人怎么了。 她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那句话在嘴边打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是这种人怎么了?”许渊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长腿三两步走到闻酒身边。 替她开口。 他眼眸里的光芒微动,抓住闻酒的手举起来,再看向陈天辰, “她是这样的人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她不该是这种人。” 许渊嗤笑一声, 比陈天辰高半个头的身高形成压迫感,他挑挑眉梢,“她就是这种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缺人喜欢。” 他回头看闻酒,问她, “是吗?酒酒?” 他在等着她的回答。 闻酒睫毛轻轻颤动几下, 目光落在许渊的脸上, 他们离得很近, 她能看清他脸上微绒毛,能看见黑黝黝的眼底鼓励的神色。 她压下眼睑, 抿唇,声音弱又小, 但是又有着从未有的无上坚定和勇气, “是, 我又不缺人喜欢。” 许渊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然后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楼梯口走。 闻酒落在两个人交扣的手上,眼角微扬,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天辰的背影,心里再说了一次,我又不缺人喜欢,为什么不能是这种人? 闻酒小跑着跟着许渊走下楼梯,开口问:“我们去哪儿?” “吃饭,三餐要准时。” 闻酒小声的应道:“哦。” 只一句话,闻酒却觉得有欢喜从心底深处冒出来,她头发在身后荡出迷人的弧度,她走到许渊身边,跟他并排。 许渊:“下午去哪儿?” “在医院把死亡证明开了,我得去一趟殡仪馆。” “不办丧礼吗?” 闻酒步子轻微的滞了一下,然后摇头,声音淡下去,“不办了,我妈不喜欢。” 许渊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动作亲昵,“好,那就不办。” “不过,我陪你去殡仪馆。” “...好。” 她不用再一个人。 闻酒下午没有会诊,直接跟医院请假了办了死亡证明。 她准备先收拾下,然后等许渊下班之后,一起去殡仪馆。 陈月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飞上来,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跑到闻酒身边站定,眼里带着担心和掩不住的好奇,“闻医生,你剪了你妈妈的呼吸管的事情是真的吗?” 闻酒笑得温软,“是,没错。” 陈月捂住嘴,眼睛瞪大,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闻医生,我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说完,陈月又一脸担心的看着闻酒,“闻医生,你肯定也很难过,我不应该揭你伤口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基于我的专业知识做的判断,如果你有什么误解还是尽快解开比较好。”闻酒态度温柔,丝毫没有愤怒和羞恼的情绪。 不过,闻酒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过,陈护士,听说你这一次的医院内部考核又是最后一名,光靠关系在医院工作可不行,毕竟临终病人是什么情况,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处理,家属的意见又占多大的比例这些基础的知识,你应该知道才对。” 闻酒眨眼,歪了歪头,有几分懵然的可爱,“下次一定要好好考。” 说完,闻酒从陈月身边擦身而过,嘴角边的笑意落下来,眼底笑意讽刺又漠然。 过了几秒钟,护士站里坐着的另外的几个护士站起身,“陈月,为什么这一次张贴出来的成绩你是第三名,有一千块的奖金?” “对啊,你是不是走后门?天哪,你不会是被那个地中海睡过了?” “天哪,陈月,你也太恶心了,这都做得出来。” 身后的声音慢慢变淡,闻酒挑了挑眉,转弯的时候看见一脸通红正在摆手解释的陈月。 大家都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想要把别人拉下水,那就要做好自己被拉下去的准备。 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 闻酒背着各种颜色的方形图案交叉的可爱书包,上身穿着画着有娃娃头的粉色卫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 许渊透过玻璃小窗就看见像学生一样的闻酒。 他拉开门,半倚靠在墙边瞧她。 闻酒不自在的拉了拉卫衣摆,“这里放的都是这种可以当睡衣的...咳咳。” 许渊脱掉白大褂,露出里面的champion鸡心领蓝白t恤,也像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 闻酒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眉眼弯弯,有细细碎碎夕阳橙光色的光线落在她眼底,灿烂得像一幅图画。 “许渊,咳。” “嗯?” “你不会是猜到我会这么穿。” 许渊手指勾住黑色的双肩书包走出办公室,锁上门,“大概猜到了你在医院治有这种类型的衣服,我只好配合配合你。” 许渊朝她伸手。 闻酒在他发白的指尖上顿了顿,上前把手放进去。 他回握她,跟她并肩往外走。 本来觉得很难熬的时间,一下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拿到火化证的瞬间,闻酒觉得悲伤又有一种不该有的如释重担。 “什么时候去销户?” “明天。” “好。” 第二天,许渊再陪闻酒去销户。 闻酒看着宁璇的身份证被回收走,名字彻底从户口本上删除,好像完成了一个特别的仪式。 就如同凤凰涅槃,斩断过去。 以后不再会有人一脸嫌恶的看着她说‘杀人犯’。 不过,许渊看着婚姻状况那一栏,眸沉了沉,回头看闻酒,“酒酒。” “嗯?”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离婚的?” 38.我们放弃治疗好不好? 第三十八章 金黄色的阳光柔软的倾泻下来, 落在闻酒挺翘的鼻头尖上, 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落在她透亮的黑色眸子里。 她弯眸习惯性的笑了笑,笑意弯起的角度好像经过精密计算一样, “很早了。” 许渊没有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来,放在她唇角两边。 她仰头就能看见许渊有些许青色的下颌, 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出来的医院消毒水味道。 她愣愣的看着他, 神情呆愣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许渊荡起温柔的笑意,把手指往下拉, 让姜央的唇角下压,“不高兴的时候就不要笑。” 她盯着他,嘴角慢慢放平, “不笑了。” “现在还没准备好说?” “恩。”闻酒点头。 “那就准备好再说。”许渊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闻酒先是一愣, 然后有些不太习惯的反扣住许渊的手。 两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在有金黄色树叶铺满的人行道上, 闻酒抬头看着在空中飘飘荡荡下落的树叶, 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开口, “我妈说我爸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因为有我这个污点就没有了晋升的可能。” 她压下眉眼, 手圈住许渊的手指, 轻轻摩擦他的指腹指纹, 声音淡然, “就这样而已。所以我妈一定要跟我爸离婚,这样我就跟我爸没关系了。” “那闻叔叔呢?” “非洲,我爸每隔几个月都会给我通话和寄礼物。”闻酒歪头,脸上的笑容轻松起来。 看得出来,闻酒跟闻天的关系相当好,虽然父母俩相隔两地,但是依旧亲密。 许渊视线落在闻酒身上,却久久不能离开。 他不太明白,一个母亲到底对于外在的形象和名誉到底在意到什么程度才会对自己女儿做到这个地步。 她给闻酒安排的人生就是一场精心被安排自杀的谋杀。 *** 许渊把闻酒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她把从医院放着的备用钥匙拿出来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跟走的时候一样,线条冷硬,东西简单又整齐。 她径直的走过书房,脚步停了停,歪头眨眼想了想,然后把书房门关紧,决定今天放松一晚上,说什么都不练习和看书。 她回了卧室,拿出睡衣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之后,她就哼着歌儿穿着湿哒哒的拖鞋从浴室走出来。 她穿着粉红底色上有着白圈儿的棉质长裙睡衣,脚上是同一色系的蝴蝶结拖鞋,她心情超好的在垫子上擦干脚上的水,去了客厅。 “叮咚。” 闻酒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开口,“谁?” “我。” 闻酒诧异的扬了扬眉,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了吗?” 许渊扬了扬手上的超市口袋,“买材料做晚饭。” “我吃...” “嗯?” 闻酒抿了抿唇瓣,“我正好饿了。” 许渊也不客气,熟门熟路的换鞋走进厨房。 闻酒手忙脚乱的跟着进去帮忙,“要做什么?我来洗菜。” “不用。” “那我切菜?” “不用。” 闻酒接连遭到几次拒绝后,也不说话了,只是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许渊。 她不习惯让别人做事儿。 许渊顿了顿,无奈的问,“有围腰吗?” “有,我给你拿。”闻酒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绕着圈儿的尾音就好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她一扬尾音就自动收音,习惯性的要表现稳重。 她有着孩童的本性,至今都有。 许渊看着闻酒拿过来的明显是小姑娘用的围腰,抬了抬双手。 闻酒落在他的动作上,立马的意会过来。 她靠近一点,手抬高,要将围裙套在许渊的脖子上。 许渊配合的压下头,唇/齿/相.接。 闻酒就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根本无法动弹,杏仁眸惊讶的睁大,直愣愣的对上许渊的眼睛。 许渊眼里有几分笑意,接着,闻酒就觉得有陌生的气息在攻城略地。 他刮过她的贝齿,流连在她丁香/小/舌/上,闻酒就这么傻乎乎的被亲了好一会儿。 等着许渊刚洗过的手顺着她本就宽松的睡裙滑进去,落在她滑腻一节的腰肢上的时候,她猛然一下惊醒,双手推开他,身体往后退开几步。 闻酒咬咬牙,脸上一片羞出来的粉红,她压住脱口而出的话,很勉强的弯了弯唇角,“你这也太弱了!” 许渊不紧不慢的转回身打开菜上面裹着的塑料,慢悠悠的问,“怎么弱了?” “以前上大体老师的课,我什么没摸过,你这个算什么?”闻酒眉梢微微扬起来。 “噢?” 闻酒自以为扳回一句,双手拍了拍睡衣裙摆转身就要走。 许渊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一用力,闻酒就滚进了他怀里。 他圈住她的手腕,然后拉着往下... 闻酒白嫩的指尖触着又热又硬的/凶.器,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渊的手比她大,可以牢牢的包裹住她的手,他手收紧,闻酒就感受到了它的形状。 她睫毛紧张得一颤一颤的,猛地一下甩开他的手,炸毛的跳开,再也忍不住,翘着白嫩的手指头指着许渊,“不要脸。” 许渊不紧不慢的转回身继续处理食材,“大/体老师全/身都摸过的人,还怕这个?” 闻酒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轻轻一跺脚,转身就跑。 拖鞋‘吱嘎’、‘吱嘎’声音不绝于耳,而后变得更频繁,许渊脸上带着笑意,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看了一眼下/身,看着自己的样子嗤笑出声。 阳台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许渊端菜出去,顺道问,“在洗什么,准备吃饭了。” 闻酒:“洗衣服,泡着忘记洗了。”敷衍完许渊,她继续来回反复的搓自己的手,直到白嫩的掌心微微变红。 许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闻酒身后,他唇贴在她耳后,舌/轻舔/拭,“衣服在哪儿?” 闻酒沾着泡沫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后退,“许渊,你不是这种人!” 许渊捉着她的手洗干净,“我在我女朋友面前就是这种人。” “太se了。” “作为一个摸遍大体老师的人,这个你都承受不住?” “... ...”以后她再也不提大体老师了!谁提谁是狗。 许渊陪着闻酒吃完饭就准备回医院了,他过几天连续有几台手术,晚上准备再看看患者的情况适不适合上手术台。 闻酒把许渊送走之后,直接回了卧室躺下。 黑漆漆的房间里,闻酒双手抱着枕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铺展开,她目光愣愣的落在天花板上,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神思飞到九霄云外。 虽然她在许渊面前表现得一副‘你实在是太色了’的大义凛然的模样,但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脑海里只有许渊亲她的那一幅图。 闻酒晃了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但是闭上眼睛还是那幅图。 想着,她舌又绕着唇舔了一圈。 接着她动作顿住,拿着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天哪,她是疯了,疯了? 不过就是亲亲而已! “闻酒,我们想想其他的,来,正常的尿液情况是40ml/h,...” *** 闻酒第二天踩着点到了医院,简单的早晚班交接结束后,拿到会诊单和分配下来的新的住院患者。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抬头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七床上的老人,“吴俊生?” “对,我是吴俊生。”老人裂开嘴笑了笑。 “咳嗽、背疼?” “对。” 闻酒按照往常一样看诊疗记录,开口,“先做一个胸部x光...” “医生。”老人打断闻酒的话。 闻酒停下来,耐心等着他开口。 老人又咧嘴笑了笑,“咳咳,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他指了指右肺所在的位置,“咳,肺癌。” 老人的声音稳又随意,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如果是肺癌的话,那就是要转去其它的科室才行。 闻酒想了想,让老人把之前做的检查单拿给她看。 旁边坐着的一个银发梳得规整的老太太把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查单递给闻酒,闻酒挨个翻看,检查都是在大医院做的,老人坐在病床上,一边咂嘴絮絮叨叨跟闻酒念叨,“本来我和老婆子正去我大儿子那边玩,结果从早到晚一直咳嗽,我儿子不太放心,就让我去医院检查,当时医院用了很长的针抽取了液体样本送检,最后说不是感冒引起的咳嗽,说是肺癌。” 结果和图像也像老人说的那样,是肺癌,而且是已经扩散到了胸腔内部的肺癌。 右肺已经完全的坏掉了,胸腔里也积满了液体... “患者,你可能要转下科室,去肿瘤科。” 作为急诊外科医生,几乎每个科室的东西都杂七杂八的懂一点,她弯下腰,把检查单拿到老人面前,“看这里,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胸腔和胸腔内壁的淋巴结,现在已经是晚期,不能再手术了,所以现在转去肿瘤科,那里会有医生指导你的化疗。” 但是出乎意料的,老人摇了摇头说,“不,医生,我不是来治疗的。” 老人嘿嘿笑了几声,颇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这背疼得也受不了,你能不能给我开点止疼药。” 老人脸上都是岁月的褶子,他笑着,一脸豁达,“我不怎么怕死,就是怕疼。” “如果做化疗的话,是有可能延长生命一年,两年,甚至更长,但是不做的话,寿命可能只有三个月,”说着,闻酒列了几个肿瘤科延长生命的例子给老人听,希望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闻酒甚至列出了几个自己比较熟悉的方案,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引起老人的兴趣。 但是老人总是摇头,他朝着闻酒慈祥的笑了笑,“小医生,不用说了,我不化疗,我就是止止疼就好,你们科室正好合适,我不换科室。” 闻酒轻蹙了蹙眉头,神情有几分为难。 但是她十点的时候,还有一台手术,她想了想,暂时让护士给老人注射止疼药,先把他背部的疼止住。 做完手术,闻酒又来到老人的病房,老人身边正摆着一个上了年代的收音机,他闭着眼睛,手指在小桌板上敲了敲,跟着昆曲的调子抑扬顿挫的哼着。 她敲门走进去,“患者。” 吴俊生睁眼看了一眼闻酒,“小医生,你又来啦?” 她手放在白大褂里走过去,调慢了输液流量,“现在还疼吗?” “你还别说,真的一点都不疼了,西药真是神奇,啧啧啧。” 闻酒拉出放在床底的小圆凳坐到老人身边,“老太太呢?” “我吃不惯外面小吃店的东西,老婆子回去做饭,一会儿带来。” 闻酒不怎么擅长跟人谈话,她更擅长治疗,,, 她沉默的坐着,吴俊生也不怎么管她,自己闭着眼睛又享受的跟着昆曲哼哼唧唧,过了好大一会儿,老太太回来了。 闻酒站起身,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吴俊生穿着病号服,摆摆手,毫不在意,“知道了,小医生,快走。” 就这样,闻酒跟吴俊生耗了一个周。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想要怎么把吴俊生劝到肿瘤科去。 许渊拿筷子敲了敲她的头,“认真吃饭,你每次约十点钟的手术,做完就一点了,你再不好好吃饭又会胃疼。” “才没有。”闻酒轻揉了揉头,拿着筷子一边戳米饭,漫不经心的开口,“许渊,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肺癌患者吗?” 许渊把菜夹到勺子的饭上,递到闻酒嘴边。 闻酒打量一圈,确认没人后,张嘴咬住勺子,杏仁眼眸闪闪发亮。 “记得,怎么了?” “他一直不愿意转科室,一直都在我们科室的病房里。”闻酒被这个问题愁死了。 “缺病房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转科室?” 闻酒双手趴在饭桌上,嘴一鼓一鼓的,眸光变得又亮又严肃,“他现在只能通过化疗才能延长生命,一直呆在我们科室也不算个事儿。” “他去了肿瘤科能活多长,你知道吗?” 闻酒摇头,“这个不清楚,看每个人身体里的癌症细胞的耐受能力,不过做化疗总是没错的。” “如果什么都没做,患者活得更长,那你要怎么办?” 闻酒从来没有考虑过不治疗的可能性。 在闻酒的想法里,如果你得了肿瘤那么就一定要去肿瘤科接受化疗,因为这是最积极的治疗方案,这几乎是她心里的默认选项,从来没有考虑过不接受治疗的可行性。 许渊站起身,把两个餐盘收好拿走,过了一会儿走回来,看见闻酒还在发愣。 他手在她滑腻的脖颈上轻蹭了蹭,闻酒不习惯的打开他的手,满脸疑惑和怀疑,“真的可以这么放任他吗?” “医生都害怕做得太少,但是做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别想了,走。” 下午,许渊有连着的两台手术,而闻酒晃晃悠悠又来了吴俊生的病房。 老人一头银发,跟往常一样合着拍子晃着头。 闻酒在门外站了一阵儿,然后走进去,跟往常一样,坐在老人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坐在老人身边,没想要怎么劝说老人,脑海里就只有雄浑的昆山腔的在激荡。 “曲子叫什么名字?” 老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游园》。” “好听。”闻酒赞叹出声儿。 老人有了几分兴味来,“你再听听这个。” “这叫什么?” “《寄子》。” “这是《断桥》,《牡丹亭》,《长生殿》...” 下午五点半,闻酒揉了揉太阳穴走出病房,许渊穿着白大褂站在门边等她。 她走过去,声音软糯,含着几分绵软的抱怨,“你说,那个东西有什么好听的,他怎么能一听一整天。” “我又不了解你的患者,我怎么知道。”许渊耸肩往前面走。 闻酒左右看了看,没有熟人,走到他身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许渊双手掐着闻酒的细腰,把她推进空置的病房里,倾身而下。 在病房外面的小推车声音清晰可见,来回走动时候的说话声音也清晰的传进闻酒的耳朵里。 她唇被许渊顶开,舌.被他牢牢的压住,她被压在门口的小小角落里,酥胸紧贴在许渊的胸肌上... 这已经不是许渊第一次突袭了,闻酒除了羞恼外,还是羞恼。 “前面病房还没打扫,扫了我们也准备下班了。” 听见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音,闻酒睁开,慌忙去推许渊。 许渊睁眼,眼里都是稳稳的笑意,跟慌乱的闻酒形成鲜明对比,他伸手按着她的肩,然后两个人同时蹲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大力推门。 许渊手抬起来,把门锁上。 “咦,刚才没锁啊,现在怎么突然被锁上了。” 闻酒双手揪着许渊的白大褂,一脸紧张,杏仁眼眸圆滚滚的,像受惊的小猫。 许渊伸手放在闻酒的脑后,把她的脸藏在胸口位置。 闻酒全身都粉彤彤的,她想要跟许渊分开,抬头,唇就贴上了许渊的喉结。 它轻滚动了滚动,闻酒鬼迷心窍的伸舌头舔了舔。 许渊的呼吸一下就变得粗重起来。 闻酒头往后扬了扬,蒲扇般的眼睫毛在他喉头位置轻轻搔动... 许渊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重新拉近两个人距离,滚烫的声音覆在她耳边,“你再乱来试试看。” 闻酒声音放低放小,几分莫名的心虚,“明明是你乱来的。” 两个人安静的在房间里呆了几分钟,等过了一会儿后,外面的两个人总算是死心,准备回去看了钥匙再来开门。 就趁这个时候,许渊拉着闻酒从房间里溜走。 闻酒觉得,自己好像来安全通道太频繁了,但是没办法,在医院,稍微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也就只有安全通道而已。 她伸手把头绳取掉,用手指捋了捋头发,重新扎了一个马尾,她拍拍白大褂,严肃的看着许渊,“以后上班别乱来。” 许渊敲了敲左手手腕上的表盘,“已经下班半个小时了。” 闻酒把手放进白大褂两侧的兜里,“总之在医院就不要乱来。” 闻酒眼眸里落着安全通道里照下来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腮泛着明显可见的粉红色,整个人不再是瓷娃娃,就好像是从纸上走出来的人儿,活灵活现。 许渊舌顶了顶上牙槽,觉得有些失算。 激闻酒的情绪,好像他受苦受难比较多。 *** 吴俊生是不愿意接受化疗的,但是当他的两个儿子来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方面是,他们并不缺钱,可以承担起化疗的开销,第二个方面是他们以儿子的角度不能够接受父亲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第三个则是亲戚好友的流言蜚语让他们坐立难安。 他们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不能因为这点钱背上不孝的名声。 吴俊生在成功抵抗闻酒半个月之后转了科室。 闻酒工作向来很忙,根本没时间去记住一个两个病人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吴俊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在下午下班后,坐电梯到了肿瘤科的楼层,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等候区,穿着病号服一脸憔悴的吴俊生。 因为化疗,他脸上出现了微红色的皮疹,抽取胸部积液让他精神萎靡。 她远远地看着他,他身边还放着那个旧旧的收音机。 不过。 他没哼调子。 手指也没有跟着字正腔圆的昆曲儿动弹。 外面的橘黄色夕阳阳光倾泻在他身上,这个时候,他不是那个浑身充满活力的老小孩儿了。 闻酒突然就想到了浑身插满管子,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儿一样‘哼哧哼哧’死去的宁璇,现在医学好像给人们制造了一个全新的难题。 如何去死。 闻酒远看了很久,她慢慢的迈着步子走到吴俊生身边,半蹲下。 老人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是你啊,小医生。” 闻酒双手覆上他的手,想着许渊的话,如果说没有医学治疗的干预,有的人能不能过得更长久一些。 闻酒想着许渊的话,就好像手里握着尚方宝剑一样,她鼓起勇气。 不故作关心,不装模作样。 她认真又虔诚的看着他,“吴俊生患者,我们放弃治疗好不好?” 39.你好像如来佛祖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鞠躬。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中, 闻酒站在他身边, 不发一言。 “喂。” “恩?” 许渊:“我想吃宵夜。” “吃宵夜对身体不好。” 许渊:“我说要吃。” 闻酒目光落在男孩儿俊俏的脸上, 沉默小半晌,跟许渊意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不过分的要求,点头, “你要去哪儿吃?” 许渊扬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烧烤。” 闻酒在前面带路, 许渊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影子黏黏糊糊。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的凉爽, 闻酒是十六岁的闻酒。 这个时候的她更好接近,她不会油盐不进, 不会有那颗双手都捂不化那坚冰的心,更重要的是, 这个时候, 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闻酒, 周末我想跟你一起做作业。” “我只有一张书桌。” “我可以在餐桌上写。” “... ...” “好不好?” “好。” “闻酒, 你周末能给我做早餐吗?我爸妈周末不在。” “楼下有早餐店。” “我想存钱买东西, 明天给我做早餐?” “... ...” “行不行?” “行。”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 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小广场中, 几家烧烤铺晚上聚集的地方。 走读生放学之后,很多人不愿意马上回家,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买点东西边吃边走。 于是,一到放学时间,这几家露天的烧烤店就会热闹喧哗。 许渊熟门熟路选了一家,然后拿了一大筐。 闻酒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许渊,又把话咽下。 烧烤香味浓烈,火焰高涨,闻酒看着翻转油光四溢的烧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呐。” 闻酒看着许渊递上来的韭菜,摇头,“我不吃。” “吃了一会儿回去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味儿就没了。” 她手指使劲,拽住裙摆,。 “接着。” 闻酒摇头。 许渊哂笑,“你不吃我的,我周末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闻酒直直的看着许渊,许渊坦然的回视。 她接过韭菜。 他站在她身后,瞥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边轻呼气边小心翼翼的吃。 唇角边,是跃跃欲试的微笑。 闻酒不吃街边小摊,不席地而坐,不骂脏话,也不会浓妆艳抹,不背着父母看动漫,也不存钱打游戏,她好像跳过了少女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完美而又彬彬有礼。 许渊一直以为闻酒就是这样的人,不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不喜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在少年时代就懂迫不得已。 *** 高二并不像高三一样的紧迫,郭蕾就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她喘着气,一边拿出英语书遮住脸侧头看着闻酒。 闻酒标准发音,目光疑惑的回视她。 郭蕾有些小人得志的笑了笑,“酒酒,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听见田老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不需要闻酒细问,郭蕾就把自己听墙角的几句话告知闻酒。 李英擅长语文,这一次作文写得更是新颖特别,田老师在办公室狠狠夸她,结果有老师说,那个构思在一本作文赏析里有。田老师想构思借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把老师在办公室空置桌上捡到的作文书拿过去翻。看完之后才发现,李英那哪里是构思借鉴,基本上全都是抄的。 “你说,李英怎么这么倒霉,借鉴的那本作文书刚好就有人落在办公室。” 闻酒笑笑说道:“读,一会儿田老师进来没见我们读书又要被骂。” 郭蕾吐了吐舌头,“说得也是。” 高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李英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足以成为课后谈资。 “许渊,你听说了吗?那个语文第一的李英作文是抄的。” 许渊不是很感兴趣,随意翻着手上的杂志,随意附和。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闻酒的物理分加错了,还有一道题步骤有些不对,她硬是跑去跟老师说,活该自己被抓。” “恩?” 见许渊感兴趣起来,男生更来劲儿了,把来龙去脉畅快的说了个遍。 铃声响起,许渊把杂志丢进抽屉。 眼底带着笑。 还真像她会做的事情... ...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高二的走读生周末可以不去学校上自习,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闻酒还是习惯性早起。 她把自己的早餐材料准备好,这才想起,还要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她顿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早上你吃什么? 那边回复很快,似乎就在等她一样。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饺子,你可以吗? 可以,多辣。 好。 周末,家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闻酒把饺子个数数出来,烧水进去换衣服。 等差不多打理完,水也沸了。 她把饺子丢下去,然后开始洗菜。 闻酒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许渊总是跟她有奇怪的默契。 比如现在,她刚把饺子呈出来,门铃就响了。 “进来。” 许渊上身穿着白t,下面简单穿了一条藏蓝色短裤,肌肉紧实的大腿有着男性蓬勃力量的美。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色迷蒙,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屋。 实在是太自来熟... ... 闻酒抿唇看他,“下次要不要晚点给你做?” “不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好。” 闻酒正准备吃,许渊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位置。 闻酒拿着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许渊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你放这么多辣。” 闻酒抿唇,不说话,接过许渊的饺子。 她很喜欢吃辣,但是她一般不放任自己这样吃,因为吃辣之后,总会仪容不端。 许渊一脸调侃的看着她,闻酒不时发出嘶嘶声音,不停喝水。 她脸颊因为热气染红,嘴唇也是红红,眼底含着水意,显然被辣得不轻。 闻酒:“你...你拿作业到茶几上,嘶嘶,做,,我们...嘶嘶,我们差不多开始做作业...嘶嘶,了。” 许渊似乎完全闻酒想要支开他的话,正大光明的看着她。 闻酒用手遮住脸,手指又细又长,轻瞪了她一下。 许渊站起身,进厨房拿了什么,然后抓住她手腕把东西塞进她嘴里。 “含着冰,一会儿就不辣了。” 闻酒感觉热气被压下去,神色松缓下来,自己也跑去厨房再拿了一块冰。 ... ... “这题怎么做?” “出去,我给你讲。” ... .... “这个呢?” “你先出去,我做完这题就出去给你讲。” ... ... 许渊基础实在是太差,问题又多又杂,闻酒后来干脆跟他一起在餐桌上做作业。 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在餐桌上,少女的馨香动人心弦,她声音不急不缓,讲题很有条理,在软糯声音伴随下,一早上很快就过去了。 *** “渊哥,打球!!” 许渊坐在椅子上,椅子后翘顶着后桌,他仰着头看着课本。 蒋力走过来抽走他手上的课本,“渊哥,月考还有一个周,你干嘛这么认真?” 说完,他朝许渊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想调去和女神一个班。” 云中的惯例是一二三班为理科生尖子班,这三个班随机,不按名次再分班,每次月考后,四班之后的班级前三名可以申请调进尖子班,调进去一个,尖子班倒数就出来一个。 可以说,高中的规矩清晰简单,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足够残忍,正大光明的残忍。 许渊站起身,书本敲了他头一下,“管太多,走,打球。” 坐在前列的白美不自觉的抓了抓手上的笔,倾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远。 出门,许渊发现三班门口也人头攒动。 “今天三班也上体育课?” “好像说体育老师有事儿,所以调课了。” 许渊轻松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身材修长,容貌出色的闻酒。 他朝她招手。 她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跟着其它人往外走。 “啧啧啧,渊哥,追女神的路任重而道远呀~。” 许渊懒得理会他的调侃。 他的确对闻酒很特别,但是这种特别并不是建立在荷尔蒙的基础上。 他太了解她,太清晰地感受过她的孤独。 他想成为她亲密的朋友,希望他能够分享她的心事,希望在她难过时候借给她肩膀。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他就懒得解释,他觉得只要自己懂就好。 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大家做了准备活动,然后跑了三四圈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郭蕾去活动室借了一副乒乓球拍,闻酒则占了台。 乒乓球台数量有限,很快班上就有好几个女生聚过来,轮着打。 “我可以加入吗?” 郭蕾看得正起劲,听人跟她说话,她回头打量,“你们班不是也占了好几个台吗?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 白美神情坦荡,非主流的短发红唇显出少女的不羁。“他们都是男的,姐姐打不过他们。” 郭蕾虽然不是学霸,但是也算是个好学生,她模糊的“恩”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白美站在她身边,状似无意到:“听说闻酒跟我们班许渊谈恋爱?” 郭蕾:“你认识酒酒?” “年级稳前三,当然认识。” 听见有人夸闻酒,郭蕾心里莫名升起骄傲,“那是,酒酒成绩可好了。” “所以,他们在谈恋爱?” “不太清楚,不过每天晚上他们都一起走。” “这样啊。”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周考卷拿出来,在分数上敲了敲。 白美抿唇,自己也觉得用这个理由太傻,她把卷子卷起来,轻声打探到:“许渊,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走?” “我上三节自习。”拒绝显而易见。 男生声音暗哑,混着少年独有的变声磁性,白美深吸一口气,尽力表现得更自然,“我今天也上三节。” 许渊挑眉没有说话,懒得理她,把帽子搭过来盖住脸趴下。 蒋力见白美又来问题,毫不客气的拿过她手上的易拉罐,“来,哥哥给你讲。” 白美白了他一眼,“你就比我高几名,你能讲出什么?” 蒋力也不生气,猛灌了一口汽水,“要我说,你也别费劲了,就你那成绩,再怎么讲也那样。” “蒋力,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咯。” 两个人吵吵嚷嚷,许渊趴着给闻酒发信息。 今天上三节自习? 恩。 上两节,最后一节住读生自习别上了。 如果你有事儿可以先走。 不,我是找你有事儿。 好,第二节自习结束,楼下见面。 许渊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课本。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这辈子,不想成绩上被闻酒看扁。 *** “许渊呢?” “他第二节自习结束就走了。” “他不是说三节自习吗?” “所以他现在上完两节就走,明摆着拒绝你,你不懂?” “,,, ,,,” *** 许渊穿着校服,白色短袖不贴身,蓝绿色运动裤肥大,明明土里土气的一套衣服,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有几分潇洒随意的帅气。 闻酒也是同样一套校服,不过女生天生爱美,校裤被做了剪裁,裤子贴着她身体的曲线,脚踝位置裤脚内卷,让少女曲线更加生动活泼。 “许渊,你到底要走去哪儿?” “跟我来。” “我们再往前走,那个站就坐不到308了。” 闻酒停了步子,不愿意继续走。 许渊也不多说,上前拽着她的手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 “许渊,我不走了,我数学作业还没有写完,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许渊,真不走了,一会儿回去太晚了。” 40.我准备好了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木质的房门大大开着, 许渊捡起白大褂, 抬头就看见在房间里竖着的人性骨架。 他身体微顿,扫过房间,走进去。 满地都是各种医疗期刊, 在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图以及各种注意事项的备注纸条,在一边摆放着的可以进行练习的各种模型,以及那些放在书架上被翻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闻酒端着牛奶出来没见着许渊, 看见自己练习室倾泻出来的灯光。 她抿唇走过去, 看着许渊的神色有些紧张, 许渊转头看着她,眸光复杂。 闻酒脸上一闪而逝尴尬和被发现的愠怒,“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在别人的家里走来走去吗?” 许渊沉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沉默就好像尖锐的匕首刺进她的心口, 她不是在家里分解尸体,也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就是在练习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心理变态。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她冷冷的看着许渊,“我家不欢迎你, 请你出去。” 许渊却文不对题, 猛然抬头, 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闻酒,你会成为很棒的外科医生,你信吗?我信。” 闻酒脸上的神情瞬间愣住,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呆萌。 不是觉得她心理变态吗? 许渊似乎看闻酒不信,又声音郑重再次说道:“闻酒,你会成为一个最棒的外科医生,真的,一定会。” 他想,他好像懂张院长的意思了,技术可教,而刚毅难学,当一个有天赋的人还愿意心甘情愿的学习、汲取知识、接受训练,那么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一流的人。 闻酒觉得大脑突然放空一瞬,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她抿唇,压住那种莫名的反应,态度变得软和起来,“牛奶热好了,你出来。” 闻酒把牛奶放到许渊面前,仔细的打量他的神色,然后斟酌小半晌之后开口问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为什么奇怪?”许渊侧头,黑眸里荡着的毫不介怀的笑意,“外科医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医疗事故不知道会少多少。” 闻酒抿唇笑开,她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被认可的愉悦就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泊,荡起一个一个圈圈的愉悦。 不过,在高兴的同时,她还没忘记反驳许渊,“不是认真就能够避免错误的发生,是人就会犯错,医生也不例外,我只是想。” 许渊脸上没有任何的嘲讽神色,他认真的听着她说话,闻酒微顿,把从来没有对别人说的话对许渊说到:“我只是想,如果通过练习,手术的失败率会降低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是好的。” 他们本来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要好,不过时间就好像是一条长又宽的河流将两个人隔开,现在这一瞬间,闻酒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闻酒跟许渊分享了很多跟手术有关的技术性问题,还好奇的询问了他的看法,许渊虽然并没有像闻酒一样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心理年龄的成熟使得他更加具有大局观和深厚的阅历。 不管闻酒说什么内容,许渊都能够答上来,这么一聊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闻酒喝光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最后一点牛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许渊,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计算机吗?为什么现在做医生了?” “你不是做医生了吗?”许渊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 闻酒为什么做医生,两个人都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一句不提,但是听见许渊的回答,闻酒还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为什么我做医生,你就做医生?” 许渊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能够撑着疲惫的身子跟闻酒聊到现在实属不易,听见闻酒的问话,懒散笑开,俊朗的脸部线条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又坚硬,“做医生不孤独吗?不想让你再这么孤独了。” 许渊的“再”是指的上辈子的闻酒,而闻酒理解的“再”则是少年时候。 听到许渊话音落下去的瞬间,闻酒觉得“轰”的一声,强有力的冲击直接把围在身周侧的那一层无形的坚硬壁垒击破,有酸酸涩涩的感觉涌动进来,闻酒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心跳好快。 医生的确是一个很孤独的职业,因为他们身处在一个孤立的世界中,他们最好的朋友是枯燥的专业书籍,做得最多的事情重复不断的切开人体的过程。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有人对你说出‘我陪你’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和充盈感是难以言喻的。 许渊已经睡熟,灯光在他小麦色结实的手臂上打出明暗两色的光影,闻酒眼睛眨眨,再眨眨,把涌上来的慌乱感压下去,迟疑了小半晌没有选择叫醒许渊,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被子给他盖上。 许渊轮休,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阳光灿烂,许渊伸手挡了挡,然后精神慢慢回笼。 他坐起身,看见摆在桌子中央放着塑料花束的花瓶,轻笑,想起昨晚没有离开闻酒家,直接在她家睡着了。 他站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纽扣一边往浴室走,想要洗个澡醒醒神。 等他把衬衫纽扣完全解开,走进浴室的时候,正在洗脸的闻酒刚好转身。 许渊身材很好,精壮的上身直接的□□在闻酒眼前。 这是小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闻酒想也不想,直接就把自己的毛巾扔到许渊的脸上。 闻酒扔出去之后,一闪而逝的懊恼神色,她跳着把许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侧身往外走。 一边走,她声音含着懊恼的警告到:“进了浴室才能脱衣服。” 等许渊冲凉完的时候,闻酒已经换好衣服在餐桌边坐好了,看许渊来了,她把手上的影像学的书放到一边,跟他说到:“吃饭。” 她顺手指了指搭在一边的毛巾,许渊熟稔的拿过毛巾开始擦头发,把刚才闻酒看的书拿过来翻。 两个人相处十分熟稔,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闻酒准备的早餐很合许渊胃口,许渊比平时多吃了一点,不过还是在闻酒之前结束。 闻酒喝了一口鲜榨果汁,跟许渊说:“你先走。” 许渊扣好手腕的扣子,开口:“不用,一会儿坐我的车一起走。” 闻酒顿住,“我有车。” 许渊扣了扣一边的晨报的标题,说到:“节能减排。” 闻酒又抿了一口果汁,“可是我晚上要回来...” “我送你。”许渊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走,快到上班高峰期了。” 闻酒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喝完,她包着果汁在口腔里,把盘子叠起来,杯子放在盘子上,脚步轻快的端去厨房的水槽里。 看着水漫过杯子的顶处,她关了水龙头,侧头从厨房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耐心的等她的许渊,抿唇笑,在一边干燥的帕子上擦干手,走出去,“走。” 闻酒和许渊坐同一辆车来医院的事儿没藏着掖着,没有多久,一向八卦的护士群就传遍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我觉得那个新来的闻酒肯定打听好了许医生住在哪里,否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来上班!!!” “心机婊,啊啊啊,气死我了,早知道我就去许医生旁边租房子了,还可以蹭蹭许医生的车。” “你们说,”许医生会不会就这么被攻陷,毕竟闻酒长得这么漂亮。” 沉默的潜水看着群里聊得嗨的李梦实在是忍不住,直接出声到:“你们是不是没事儿做?医院给你们发工资就是让你们来闲聊的吗?你们是不是想扣工资?” 李梦一直喜欢许医生,整个医院都知道,看见李梦的话,整个群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李梦捏着手机,觉得这群人真是淡操心,许医生怎么可能喜欢闻酒,他不是那种看人脸不看内涵的人,这么的自我安慰才结束,李梦就看着闻酒和许渊并肩走过来。 许渊走到李梦面前,交代到:“李护士,一会儿帮我把第七床到第二十七床的病人转给闻医生。” 李梦脸上表情僵硬,见许渊注视着她,努力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许医生。” 闻酒朝李梦点头微笑,“麻烦你了,李护士。” 李梦双手放在自己准备的爱心午餐上,准备拿出来递给许渊。 就在这个时候,走了两步的许渊转头回头看闻酒,“中午一起吃饭。” 他给陈静打电话要宁璇的号码。 陈静听了他的请求,顿了顿开口,“渊儿,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璇阿姨好像换号了,但是没有给我说新号。” “那闻叔叔呢?” “我听你爸说,好像被一家私人医院高酬劳挖走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没有再细说,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明明这么大的动静,但是他却一点察觉都没有,许渊蹙了蹙眉头,眼神黑沉,带着煞气。 现在能够联系上闻酒的方法只有手机,微.信,q/q以及宁璇阿姨,闻天叔叔,但是,现在所有的线都断了,莫名的,闻酒这个人从他的生命里好像消失了。 许渊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目光阴沉的拨了田老师的号码。 云中。 许渊坐在田老师对面,听了一个最真实的完整版的故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金良强上了大学再也没有纠缠过闻酒了,但是这样的理由还不如把机会留给他,他会让金良强知难而退。 他走出田老师的办公室,田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好像改志愿了,临床医学。” “学校就不知道了,她没有上报,父母那边也缄口不言。” “好像是搬家了,这事儿对她影响挺大的。” “听说好像被金良强的父母按在卫生所门口打了一个多小时。” 许渊站在他常跟闻酒在一起呆的学校花园里,再次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期待下一秒,电话就会接通,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会出现,但是依旧是冰冷的空号声音,他吐出一口浊气挂掉电话。 许渊坐在书桌面前,认真的捋重生之前和重生之后的线,想要通过大概的推断,知道闻酒去哪里,但是越是回忆,他越是心惊和挫败。 他的确的,真实的,重生了,但是这一切并不意味着随着他的重生就会变好。 他可以确认的是上辈子金良强没有带闻酒骑重机,因为上辈子他并没有带闻酒骑过,不会让金良强心生羡慕,再者,以闻酒的警惕程度,是绝对不会在暴雨天气答应金良强这样的请求。 虽然上辈子金良强的死亡可能还是跟闻酒有关,但是闻酒也没有伤心到要选临床专业的地步。 上辈子,闻酒是学的金融。 因为最大的方向变了,所以不管许渊怎么猜测,怎么推断都没办法猜到闻酒的去向。 也才是这个时候,他猛然想起上辈子跟闻酒对话的点点滴滴。 “许渊,如果你间接的害死一个人,你会不会一辈子活在地狱?” “许渊,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我比你想象中,曾经更加接近死亡。” 许渊意识到,他的重生只是会让所有的事情有了变数,而不是一定会让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闻酒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根本不适合做医生。 她有着温柔、柔软的外壳,但是却没有同样软和的内心。 这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的萧索,带着几分死寂和覆灭的美感,有一批少年少女离开高中,挥手告别,前往更美好的远方。 *** 十年。 有一辆白蓝相间的客运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在车厢里有长相靓丽的女孩儿在唱歌,下面有着年轻男人附和着,也有着年老的人含笑看着。 许渊坐在最后一排,耳廓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姿态闲适,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 郭云目光侧移落在他脸上,手肘推了推他。 许渊睁眼,黑色的眼眸沉静,“怎了?” 郭云努努嘴,“你没看见前面的李梦转过来十几次看你了,没什么感觉,要不要上?” “你自己上。”许渊低头下去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他的脸半边沉在阴影处,半边落在暖暖的阳光中,让他整张脸更加轮廓分明,俊朗异常。 郭云瞟了一眼李梦,看着她眼神迷醉,完全遮掩不住少女心事儿的模样,心里暗道:可惜了,可惜了,有一个即将会遭遇拒绝,然后黯然神伤,接着被人趁虚而入的少女。 他拿掉许渊挂着的耳机,“知道吗?听说这一次院长在美国面了一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差不多九月份就要来上岗。” 郭云还没有说完,被提到名字的张院长就回头瞅了他一眼。“小郭,你这个钻研劲儿用在手术上该多好。” 被抓包了!郭云不敢再说话,默默的闭上了嘴,心里暗暗想,等这一次温泉之旅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回去加倍认真工作,让院长看看他的努力。 他刚消停两分钟,坐在最前面的人站起身,“院长!好像是出了连环车祸。” “下去看看。” 下午时间五点整,在遂成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肇事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20mg/100ml,确认醉酒驾车。 远处的天际边喷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天空深红又带着微微赤橙,远远望过去就好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许渊帮着救护人员将一个腿部受到挤压的伤者抬出来,然后用听诊器确认了伤者的状态,简单的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交给救护人员,再去看下一个伤患。 41.春节调休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许渊, 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许渊抬头,看着浓妆艳抹的白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直接把周考卷拿出来, 在分数上敲了敲。 白美抿唇, 自己也觉得用这个理由太傻,她把卷子卷起来, 轻声打探到:“许渊,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走?” “我上三节自习。”拒绝显而易见。 男生声音暗哑,混着少年独有的变声磁性,白美深吸一口气,尽力表现得更自然, “我今天也上三节。” 许渊挑眉没有说话,懒得理她, 把帽子搭过来盖住脸趴下。 蒋力见白美又来问题, 毫不客气的拿过她手上的易拉罐,“来,哥哥给你讲。” 白美白了他一眼,“你就比我高几名,你能讲出什么?” 蒋力也不生气, 猛灌了一口汽水, “要我说, 你也别费劲了,就你那成绩,再怎么讲也那样。” “蒋力,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咯。” 两个人吵吵嚷嚷,许渊趴着给闻酒发信息。 今天上三节自习? 恩。 上两节,最后一节住读生自习别上了。 如果你有事儿可以先走。 不,我是找你有事儿。 好,第二节自习结束,楼下见面。 许渊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课本。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这辈子,不想成绩上被闻酒看扁。 *** “许渊呢?” “他第二节自习结束就走了。” “他不是说三节自习吗?” “所以他现在上完两节就走,明摆着拒绝你,你不懂?” “,,, ,,,” *** 许渊穿着校服,白色短袖不贴身,蓝绿色运动裤肥大,明明土里土气的一套衣服,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有几分潇洒随意的帅气。 闻酒也是同样一套校服,不过女生天生爱美,校裤被做了剪裁,裤子贴着她身体的曲线,脚踝位置裤脚内卷,让少女曲线更加生动活泼。 “许渊,你到底要走去哪儿?” “跟我来。” “我们再往前走,那个站就坐不到308了。” 闻酒停了步子,不愿意继续走。 许渊也不多说,上前拽着她的手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 “许渊,我不走了,我数学作业还没有写完,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许渊,真不走了,一会儿回去太晚了。” 许渊停下步子,回头。 他比她高上一个头,他低头,视线跟她齐平。 闻酒紧紧抿着嘴唇,唇瓣微白,眉头轻蹙。 “闻酒。” “恩?” “生日快乐。” 闻酒眼底惊诧,琉璃珠子般的眸子映着商店铺里的白光,动人心魄的美丽。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走,去挑礼物。” 她手指拽住校裤侧边,神色郑重又期待... ... 闻酒挑东西很犹豫,不过她三番两次朝一只又白又软的胸看过去。 她神色沉静,内含渴求,乖极了。 许渊只觉心口一软。 他上前一步,“选那只熊,挺可爱的。” “那只白熊吗?” “恩。” “我不喜欢玩偶。” 闻酒声音轻又坚定,好像刚才那个不停张望的女生根本没有一样。 许渊轻笑,换了一个方法,“送礼物是我来送,我觉得那只小熊不错,就送那只小熊。” “那就听你的意见。” 小熊又白又软,刚好够闻酒抱在怀里,她双手环住小熊,仰头看他,嘴角藏不住笑意,“好了。” 闻酒很多习惯或者喜好是他上辈子无意识发现的,但是更多的喜好他却不知道,比如说,他从来不知道闻酒竟然喜欢毛绒娃娃这种东西。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会一点一点的好好了解她。 闻酒走了两步,不是很放心,回头看他,“这是你给我选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恩,我选的。” *** 白美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蕾丝中短裙,露出光洁的大腿,她双手背在身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许渊面前,笑容甜美。 “许渊,这个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场,我有半价折扣票。” 许渊没有抬头,从上到下扫视课本,眼睛随着笔尖而动,声音淡漠,“不去。” 白美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击,她不放在心上,露出更大的笑容,捋了捋被精心整理的卷发,扭扭腰。“去,人家开业才有的折扣。” “没兴趣。” 白美尴尬,但是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蒋力回到座位上,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咂咂嘴,“许渊,闻酒找你。” 许渊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反应,抬起头,“在哪儿?” “门口。” 白美看着许渊离开座位走到门口,低头掩住眼底的嫉恨。 少女总是感情浓烈,喜欢得强烈,憎恨也是强烈的。 她抓紧裙摆,抓出褶皱。 “闻酒。” 闻酒微顿,看着白美,笑容疏离,“你好。” 白美上前,“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跟许渊的私事儿。” 白美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接着她开口,掩不住少女的娇俏可爱,“是这样,周末我想约许渊去游乐场,可是他不答应,你能不能跟他说一说。” 闻酒懵了一瞬,然后侧头看许渊,“正好周末不能陪你做作业,你去玩。” 许渊背倚在墙壁上,不待白美说话,抬头看着闻酒,“不用,我跟你一起去书店。” 白美:“... ...” “你们两个人周末都一起做作业吗?” 闻酒没说话,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白美的敌意。 阳光笼在她身上,给她镶上一层金边,她直直的看着白美,眼底澄澈坦然。“我们不... ...” “对,我们周末都一起做作业。” 白美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她挠了挠头,“一会儿要听写了,我先进去了。” 闻酒包了一口空气在嘴里,空气在嘴里滚动,衬得她少女元气满满,可爱极了。 许渊看着她,心情轻松。 “还有事儿?” “唔。”许渊本就长得好看,他半靠在墙上,神色慵懒随意,又带着少年少有的成熟镇定。 闻酒觉得应该跟许渊解释解释女孩儿的心思,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多余,反而会弄巧成拙。 她想了想,胡乱点点头,“没有其它事儿了。” 许渊不放心目光擒住她。 闻酒不多说,挥手再见。“作业借给你了,晚上还我就好。” *** “许渊呢?” “出去透气了。” 白美目光落在摆在面上的习题本,“我有些题不会,借闻酒的作业去复印,如果许渊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恩,好。” *** “酒酒,酒酒。” 闻酒抬头,“怎么了?” 郭蕾三两口把面包吞下,拍了拍手掌,“你看到公告栏了吗?” “什么?” “有人把你写的情书贴在那里。” 闻酒把书放下,也不顾不上早读,蹙眉侧头看她,“我没有写过情书。” 郭蕾眨巴眼睛,“可是公告栏贴着你写给许渊的情书... ...” 闻酒自觉不好,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在高中就是顶破天的大事儿。 果然,早自习还没结束,田老师来找她了。 ... ... 闻酒带着笑离开办公室,心里满是郁气。 她一路走,走廊上就一直有人在跟她打招呼,她随意应和着,像往常一样。 不过在这其中,还不时夹杂着八卦和疑问。 “闻酒,你真的跟许渊谈恋爱呀?” “闻酒,你怎么跟许渊告白成功的呀?” “对呀对呀,好奇嗷嗷,好奇!!” 闻酒扬着笑,疏离又标准,忍着郁气,保持风度,“没有。” “不是这样的。” “不好意思,我回教室。” ... ... 田老师先点名批评了闻酒,然后才开始上课。 郭蕾用书挡住脸,压低音量,“酒酒,你真的跟许渊谈恋爱了?” 闻酒有些不耐烦,她嘴唇向下压,“听课。” 郭蕾抓心挠肝的好奇,传来纸条,有还是没有?? 没有。 哎,真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们可配了。 听课。 闻酒晚上没有再等许渊,也没有发信息告知,自己先走了。 “叮咚叮咚~~。” 闻酒坐在书桌前,手指在书面上轻敲,尽管听见铃声但是却没有起身。 “叮咚叮咚~~。” 闻酒还是不动。 过了一会儿,铃声没了,她在椅子上踌躇一会儿,站到门口。 “闻酒,知道你站在门边,开门。” 闻酒身体一僵,双手捂住嘴,一动不动。 “知道你在,开门。” 闻酒倚在墙上,双腿微曲,一动不动。 许渊轻笑几声,“闻酒,你不开门我就得在你门口呆一晚上了。” “快,开门。” 他声音低沉,缓又随意,带着莫名的宠溺。 闻酒开了门,缝隙里露出双眼。 许渊轻哼出声,撑开门走进去。 “为什么先走了?” 闻酒没说话,看着他熟练的换鞋。 闻酒抬腿,白袜踩住拖鞋,“你有什么事儿就在门口说。” “因为传言所以这么防着我?” 闻酒抿唇不说话。 许渊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那么在意传言?” “没有。” “不是觉得影响你形象吗?” 闻酒语塞,“没有。” 许渊轻哼,显得不信她说的话。 他挑眉,喝了一口水,“给我讲题,快月考了。” 闻酒嘴里包着一口饭,腮帮微鼓,就像一只偷食成功的仓鼠,许渊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乖巧的解决完嘴里的东西。 他伸手,再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碗里饭的顶端。 闻酒不喜欢别人过于亲昵的动作,但是她目光横扫,看着李梦难看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 她乖巧的吃着东西,扬着亲昵的笑跟许渊道谢,她扬着小脸,阳光软和了她脸部线条,琉璃珠般的眼珠闪着灼灼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42.你瞧,来了。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闻酒被看得微不自在,她抿了一口冰水,犹豫开口道:“怎么了?” 许渊:“你以前不喝冷水的。” 闻酒愣住,没想到许渊会注意的这个细节,更惊诧于自己在不自觉的行为... 她贝齿轻咬主水杯沿边, 语气犹豫而缓慢,“是,我...好像以前不喝乐冰水的。” 冰块在水杯底部晃动,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透过水杯看向许渊,神色凝重起来, =。 是的,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 酒酒,你记得不要喝冷水, 那对身体不好。 女生要喝温水才是对的。 你自己的身体不在意,就没有人会在意。 明明还清晰地记得宁璇的教诲... ... “闻酒。” 闻酒回神, “恩?” 许渊认真的看着她,“现在这样更好。” “适当放纵, 不要严苛的限制自己,做你喜欢的事情, 恩?” 闻酒心里一暖, “恩。” *** “今晚宁阿姨不回来, 晚上时间归我。” “你要做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吃过饭,闻酒按许渊说的换上一套短款运动服,深蓝色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和身体曲线。 她从鞋柜里拿出不常穿的灰白运动鞋穿上,然后给许渊发信息。 下楼。 好。 夜幕降临,城市披上各种颜色彩灯编制而成的外袍,许渊站在楼下,而他身边则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闻酒走近,看着面前的大家伙,懵。 许渊:“你怎么这么穿?” 闻酒看了看自己,“不是说尽量穿平日里不穿的,宽松舒适的,别穿裙子吗?”她拽了拽衣服下摆,“不是很符合吗?” 许渊噗嗤笑,“上车,我带你买衣服。” 闻酒:“我觉得现在这身挺好...”她还没说完,下意识的接过许渊抛过来的头盔,“你有驾照吗?” “不被抓到不就好了。” “恩?”闻酒拿着头盔,“这样不太好。” “有试过无证驾驶吗?” 闻酒下意识摇头。 许渊戴好头盔,侧头看她,“正好趁这次机会。” 他全身穿着黑色皮衣裤,皮夹克外套泛着油亮的光泽,挡风玻璃打开,露出他坚毅的五官。 她看着他,莫名安心。 “好。” 摩托车轰鸣声震耳欲聋,两侧的路灯飞瞬向后划去,逆着大风,穿过喧哗的街道,她双手环住许渊,目光晶晶亮。 她提高音量,“我们去哪儿?” “快到了。” 闻酒侧头往前看,看着景色越发陌生,“海边?” 许渊没说话,熟练的驾驶摩托往初生的亮光方向飞驰而去。 ... ... “到了。” 闻酒取下头盔。 果然是大海。 运城虽然临海,但闻酒生活在市区,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到过海边,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 夜晚的大海是深黑色看不到边际,只能听到汹涌的波浪声,只能感受到浪花有节奏的此起彼伏。 闻酒双手抱着头盔,目光落在看不清海岸线上,心情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 她目光上移,星空璀璨。 “好看吗?” “好看。” “今晚在这里睡。” 闻酒:“这里?” 这个时候,闻酒才注意到,在高一点的沙滩位置有两顶橙色的帐篷。 “你带帐篷了?” 许渊莫名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海边可以租借帐篷。” 闻酒尴尬微吐舌,“不好意思,我没来过,不知道。” 许渊:“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 十六岁的你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二十八岁的你也不知道的啊... 闻酒已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问题,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帐篷,“真的可以住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 “许渊,你睡了吗?” “没有。”许渊拉开帐篷拉链,他双腿盘坐,套着宽松的冲锋衣,神色清醒。他上下打量闻酒,“怎么了?” “我睡不着。”她赤脚不自在的动了动,“有好多沙,而且冷,而且有点...只有一点,恐怖。” “不习惯套着外套睡?” 闻酒点头,略微不好意思,“对。” 许渊想了想,“一起睡。” 她先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许渊的意思后,睫羽轻颤,咬紧腮帮,“算...算了...算了,我们去附近宾馆不行吗?” “附近民宅基本上都要一个小时车程,而且,我想让你看日出。” 海边日出吗? 闻酒有些心动。 许渊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在他印象里,闻酒总是疏离,疏离,假笑,假笑,他从来不知道如果她期待和兴奋得时候会那么美。 她好像眼眸在发光,好像整个人都浓罩着一圈光晕,靓丽五官美得惊心动魄。 许渊心软得一塌糊涂,“一起睡,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就可以看日出了。” 闻酒挣扎犹豫,“那就一晚。” “恩。” 许渊把原本铺在闻酒帐篷里的薄被拿到自己帐篷里当两个人用的被子。 许渊挡着风,闻酒感觉安心。 “你来过海边很多次吗?” “很多。” “多少次?” “数不清了,你喜欢海边吗?” “唔... ...唔...” 她尽力撑着精神,觉得不应该在男生面前这么毫不设防的睡着,但是或许是一路奔波太疲惫,她很快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许渊轻笑也闭上了眼睛。 不论几点睡,闻酒都习惯早起,再加上一直挂念着日出,手机一震她就醒了。 许渊的脸离她很近,她眨巴眼睛,睫毛好像就要碰上去一般... 许渊很帅,五官深刻分明,肤色呈现小麦色,充满着男性的阳刚,他皮肤很好,细细打量也看不到毛孔。 她凑得更近。 接着,许渊突然睁眼。 闻酒一个激灵,往后猛弹开,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无处着力。 她扑下身,压在许渊身上。 许渊还没有完全睡醒,神色有些懵懵然。 但是下一瞬间,他猛然清醒过来,全身僵硬。 倒在他身上的闻酒更是满脸通红,扑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渊咬牙切齿:“起来。” 闻酒反应过来,慌忙把手撑在他身上起身。 许渊闷哼一声,声音暗哑/低沉。 闻酒扶开头发,轻咳两声,故作深沉,“我...我知道,这都是男生的正常生理现象。” 她装作专业人士,一副理性分析的模样,可惜粉嫩的脸颊把她给完全出卖了。 许渊本来有邪/火憋着,再看见闻酒这么一副样子,目光锁在闻酒粉嫩嫩的嘴唇上。 闻酒感觉危险,双手撑地站起来,“我先出去洗漱,你醒了就来,太阳快升起来了。” 她打开帐篷拉链,慌慌张张往外跑,不过走的时候,还不忘细心拉上拉链。 许渊看着撑起的下身,轻叹一口气,低声咒骂一声,动作奇怪的站起身。 *** 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对于日出的印象简单又固定,是依次关闭的路灯,是拿着早餐奔跑的人群,是汹涌向学校涌动的人流。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于日出的印象太片面。 太阳从海平面上喷薄欲出,云浪翻滚托着朝阳,霞光蓬勃光映八方,大自然的美在这一瞬间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拍了几张照,后来发现每时每刻太阳都有所变化,手机根本不能记录那种美得万分之一,她收回手机,双手抱膝坐在沙滩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随朝阳升起而时时刻刻变化的魄力色彩。 手机突然响起。 闻酒看着来电人信息,没有说话。 43.为什么做医生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老师辛苦了。” “老师辛苦了。” 闻酒重新坐下,把黑板上最后一点笔记抄完, 顺手把微散的头发捋顺扎起。 “酒酒, 值日。” 她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按亮, 把刚才课上发来的短信回了。 手机震动。 早点回来。 闻酒关掉手机, 站起身走到后门背后把扫把拿出来。 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闻酒沐着阳光,把靠窗边的两列位置打扫干净,弄完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魏源:“差不多快做完了, 走读的先走, 垃圾我们一会儿倒掉就好。” 闻酒不推辞, 混着同桌郭蕾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就回座位开始收书包。 “酒酒,你今晚不上自习吗?” 闻酒把拉链拉上, “不,今天家里有客人, 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李英见他们打扫完, 拿着书本走过来, “酒酒,给我讲下这个题。” 闻酒扬起笑,眼神抱歉,“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儿,现在要回家,我明天上自习给你讲可以吗?” 李英黝黑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好,那我明天再找你。” *** 闻酒到家的时候,一向安静的家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她脚步一顿,接着弯腰解开鞋带走进去。 灰色系的沙发上坐了一对长相非常出挑的中年夫妇,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而女人则淡灰色中长裙外套了一件白色坎肩,而他们旁边坐着一个低头看不清模样的少年。 “酒酒,回来啦。” 少年听到她名字身体一僵,然后抬起头。 少年长相很俊美,英挺剑眉,细长锐利的眸,高挺的鼻,棱角分明的轮廓,不过,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 闻酒没有多想,侧开头躲开他的视线,朝中年夫妇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酒酒,来,坐。”宁璇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是许叔叔,这是陈阿姨,他们以后就住楼上。” 闻酒声音清亮,带着少女少有的软糯,“妈妈之前跟叔叔阿姨认识?” 听到闻酒的问题,宁璇显得兴致高昂,一向表现淡然的她抿着嘴笑了笑,“对,陈阿姨是妈妈大学最好的朋友,许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也在齐北医院工作,所以之前就认识。” “对了,这是许渊,从下周开始也会转到你们学校。” 闻酒再次看向少年,少年目光有些懒散,掩不住幽深和锐利。“你好,我叫闻酒。” “你好,我是许渊。” “酒酒,你带许渊进你屋玩,一会儿吃饭时候出来就好了。” “好。” *** 闻酒的房间许渊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知道房间是全粉色系,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铺,粉色的毛绒地毯。 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闻酒用得最多的书桌没有一点粉色点缀。 “你喝茶还是咖啡?”闻酒把书包放在地毯上,靠在床边。 “苦咖啡。”许渊坐在房间角落的绿色懒人沙发上,熟稔又旁若无人。 闻酒手一顿,觉得拒绝得太生硬了,然后出去拿水杯。 闻酒递给许渊一个白瓷棕横纹的咖啡杯,然后自己也捧着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侧着身子面对许渊,“我给你讲讲云中高二年级的一些老师的情况。” “好。” *** 长方形的白底黑横纹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闻酒坐在宁璇和许渊中间,她安静吃饭,细细咀嚼不说话。 不过作为在场的小辈,不管怎么低调都逃不开被大人拿来讨论的命运。 “你们家酒酒成绩很好?” “也不算好,只是比较稳定。” 陈静脸上显出羡慕,“肯定很好,我们家小渊成绩能有酒酒一半,我就满足了,你说这孩子上课就看漫画玩游戏,下课就只知道打篮球踢足球。” 许渊坐在一边,听着他妈不停的数落着十几年前的自己觉得好尴尬。 他侧头看她,好奇当年她初见时候的反应。 她似乎在听但是眸有些微迷,显然并不是很认真,暖黄灯光投在她睫羽上染上金色,她不发一言,笑容疏离。 许渊指腹在木筷上轻摩擦,神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 这顿饭几个大人吃得都很尽兴,直到夜深时分,这个小型聚餐才接近尾声。 闻酒的父母工作日很忙,吃完饭又准备离开,并不打算在家里歇。 “妈,你们走,我来负责收拾。” 宁璇保养得体的脸上扬起温婉的笑,笑容里掩不住的高兴,“恩,你收拾完然后做作业。” 闻酒抿唇笑了笑,“好的。” 闻酒跟所有人道别,关了门,把喧嚣隔绝在门外,只有一室寂静。 她脸上笑落下来,平静淡然。 熟练的把餐桌上餐具归置好,然后端去厨房... 等一切收拾规整后,她又去洗了个澡,这么忙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半。 她把所有灯关掉,只留下卧室那盏台灯的小小亮光。 她穿着宽松白色棉质睡衣,柔顺的长发铺在背上,白皙圆润的脚趾点在地面,神色安静,一边思考一边做题。 台灯的灯光笼罩着那一片小天地跟外面世界完全隔绝开自成一个世界。 \”叮叮。\” 闻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然后划拉开微信。 在吗? 闻酒看了一眼许渊的名字,神色微顿,不太明白许渊为什么跟她一副很熟稔的模样。 看她没有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我知道你在。 闻酒不得已回了一句,在。 我有题不会,想问你。 你拍照。 拍照太麻烦,你直接给我讲。 闻酒抬起头,目光落在电子钟上,低头回,下次,太晚了。 她手指顿了顿,又发了一个笑脸。 过了好一会儿,许渊那边才发来一个字,好。 闻酒不再管他,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习题册。 许渊看着屏幕的灯慢慢暗下去,把头埋进被单里,轻叹一口气,少年声音含着老成,“果然还是一样的不好接近。” *** “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面,大家自己去看下自己成绩,这一次我们班的平均分落到第三,年级前五十的班上只有三个,前一百的就只有十二个,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成绩,要不要考大学了!!?” “学学闻酒,人家稳稳坐着前三的位置,看看别人怎么学习的!” 这一次高二(三)班的不管是占前一百的人数还是总体平均分都被一二班甩得开开的,也不怪一直带尖子班的田老师这么生气,毕竟这种占比只比普通班好一些而已。 李英拿着题走到闻酒身边,身后的粗/黑的辫子油黑发亮,“酒酒,月考的试卷,物理第十三题我没有抄到解题步骤,你能借我一下吗?” 闻酒点头,扎成马尾的乌黑长发在身后荡起动人的微弧,漂亮的脸蛋上扬起动人的弧度,“好。” 同桌见李英走了,伸手用笔戳了戳她,凑近闻酒,“酒酒,你不觉得李英很烦吗?三天两头就找你借这借那。” 闻酒歪头想了两秒,“还好,毕竟也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 “也就是你心肠好。” 闻酒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轻笑没说话,对同桌说的话不可置否。 “闻酒。”闻酒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渊。 她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接着眉头舒展,捋顺裙摆走到许渊近前。 “许同学,我周五晚上喜欢跟住读生一起上自习,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 “我可以等你,附近我不是很熟。” 闻酒抿唇,接着说道:“直接搭308公交就好。” 许渊打断她,“我等你。” 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的同学好奇的看着门口,闻酒不再多劝,“那第三节自习结束我去找你。” “好。” 闻酒腰肢纤细,短裙下的腿匀称细长,许渊看着闻酒的背影,眼底闪过笑意。 “酒酒,许渊是不是喜欢你呀?” 闻酒自动忽略她的问话,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许渊?” 郭蕾手指卷着书页,神色调侃,“整个高二年级,谁不知道转学生许渊?” 说到这里,郭蕾变得有些小激动,“你不知道?许渊转学过来一个星期,听说已经有十几个女生告白了。” 因为这种事情... 闻酒晃晃头,有些无奈,目光重新回到课本上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闻酒,田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她合上书本站起身,看着李英,压低音量,“老师有说叫我去干什么吗?” 李英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你去了就知道了。” 闻酒深深的看了李英的表情一眼,从后门静悄悄往办公室走。 “闻酒,来。” 闻酒上前,看着自己借给李英的物理试卷摆在田老师的桌上。 “闻酒,李英拿你的试卷来问问题,虽然答案是一样的,但是步骤错了所以这里应该扣分,还有总分也加错了,如果物理改分,你这次应该是第四。不过月考排名都打出来了,就不改了,你自己知道下,然后注意下次别犯同样的错误。” 44.准备好说了?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高三的节奏很快, 每天都是堆成山的题册以及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 这一年里, 他们没有周末, 没有娱乐,没有出游, 甚至连思想出走都是奢侈的行为。 写在黑板上,每天都要更改的倒计时就像一把锤子不停的敲打着他们, 让他们能够在高考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脱颖而出。 安静的教室,笔触在纸面上的唰唰声响,就算是下课也没有人离开座位。 时间这种东西,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脚步而停留, 就好像跟着轨道行驶的列车, 一去不回头... 也正是在这一年,闻酒和许渊培养出了战友般的革命友谊。 *** 清晨六点半,闻酒给许渊发了信息, 然后把在楼下买好的豆浆油条摆出来, 一边背单词一边等许渊下来。 许渊还是一身白色校服, 校服领口的扣子不扣完, 露出他的锁骨, 给少年的姿态中增了几分男人的性感。 她看见他, 收好书, 把油条推过去。 许渊很有默契的拿过,闻酒开口问他,“今天发二模成绩,你知道?” “恩。”他咬了一口油条,挑眉看她。 闻酒回视,“怎么了?” 许渊:“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闻景手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开口:“暂时还没有跟我妈商量,不过应该会在省内选学校。” “成,到时候一起参考。”虽然答应下来,但是许渊心里却打着主意让闻酒换成省外的学校。 其实,许渊一直很好奇,一直非常听宁璇话的闻酒为什么上辈子会选省外的学校,他选省外还能够理解,但是闻酒到底是为什么么? 但是,现在他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闻酒听到许渊的话,唇角弯了弯,点头,眼底澄澈通透。“好,到时候成绩下来了一起参考。” 两个人吃完早餐,闻酒大概收拾收拾,就和许渊去了学校。 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教室里的氛围异常紧张,闻酒刚坐下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刚出教室门,教室里就爆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二模成绩,对?” “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好好奇!!” 许渊手上拿着游戏杂志在瞅,眼底情绪懒懒散散,一点也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闻酒抱着卷子回到教室,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把卷子分给三四个人帮忙发,然后又去了走道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拿卷子。 金良强一直都是闻酒的同桌,第一张发下去的试卷是英语试卷,一向英语不好的金良强这一次竟然拿了110分,这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坐在前面位置的人瞧了一眼金良强的分数,然后伸着手肘推了推金良强,挤了挤眼睛,一副‘哥俩懂’的表情,“要我说,强子,这最后一个月你再冲一下,说不定能跟你女神读一个学校。” 金良强憨憨的笑了两声,“还差得远,差得远。”尽管这么说,金良强脸上的激动却是毫不掩饰的。 许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坐直身子,黑眸淡漠的瞟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传下来的卷子,英语109 ,他扣好卷子,心里暗骂一声。 闻酒把化学、物理、数学等等卷子全部抱回来,这下不用人说,大家一哄而上,抢着发试卷,闻酒全部给了出去,乐得清闲。 最后的成绩出来了,班上第一名毫无疑问是闻酒,许渊排名第十三,而金良强则是二十七位,物理和化学是他的弱项,使得他跟许渊之间的差距毫无疑问被拉开。 许渊虽然不太在意这个排名,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了,但是看见自己牢牢的领先金良强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 闻酒也去瞧了一眼,没有过于在意,坐回位置上拿着试卷开始改错。 金良强插空跟闻酒请教错题,闻酒把耳侧垂下的耳发轻勾,眸色认真的看向金良强错的题目。 金良强双眼发直的看着闻酒的侧脸,眼底迷醉骗不了人。 这小子,上了大学又不出现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情圣,越想,许渊越觉得把金良强从闻酒身边赶走的责任重大。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算是在南方城市的学校里鹤立鸡群。 许渊大跨步走到闻酒面前,把自己的卷子按在闻酒的桌面上,“帮我看看错题。” 许渊大部分时候都是懒懒散散的,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突然这么勤奋,闻酒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金良强忘到一边,帮许渊看起题。 金良强看不惯许渊这个小白脸很久了,总觉得他各种碍眼,不过闻酒跟他关系好,他不能明面说什么,只能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试卷从闻酒桌上拿回来。 下晚自习之后,闻酒要去找老师,许渊站在拐角处等她,金良强和他玩得好的同学并肩走出来。 他们并没有看见斜靠在角落的许渊,旁若无人的说话。 旁边有人问:“强子,你是不是要给酒酒女神告白?” “是。” 在这个年纪,很少有人对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承认得这么正大光明,站在一边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金良强看上去憨憨的,但是想法却很成熟,“高考之后。” “哟哟哟,到时候等你好消息哦。” “话说,你们知道吗?上次文艺演出的时候,闻酒没有扎头发,头发披下来的时候,巨可爱。” “不说披着头发,你们不觉得扎着头发,她脸蛋尖尖的也很乖吗?” “你们别乱打主意,我再过一个月就告白了!” “看现在这个趋势,强子,你成功可能性很大好吗?”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开,待他们走远,声音小下来之后,许渊站在角落冷哼一声,觉得金良强自不量力。 闻酒出来得很快,她俏着脸朝他招手。 许渊走过去,懒散问了一句:“结束了?” “恩,田老师说这一次的模考的事情,现在说完了,走。” 她小半张脸露在灯光的光晕下,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黑眸璀璨又有着暗色,神秘让人沉溺。 许渊咬了咬腮帮,上前,干燥的手掌在她头顶一阵揉。 闻酒往后躲开,但是这个时候,她头发已经乱七八糟了。 她朝他瞪眼,解开头绳,“你干什么?” 许渊把手插回裤兜里,目光散漫,“看你头发乱了。” 胡说。 闻酒转身就要去洗手间,许渊上前一步,手轻轻一带,她往后落。 许渊的手掌带着干燥的气息在她头发里穿插,手指左右摆动,将她的头发抖顺。 闻酒觉得,虽然她现在和许渊已经认识比较久了,但是还没有到这么熟稔的地步,她退开一步,就要扎头发。 许渊裹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拽拉着她往学校外面走。 金良强那群小兔崽子其它说得不对,不过有一点却是对的,不管是长大后还是现在,闻酒披着头发,小脸尖尖的时候最漂亮。 她想要挣脱,许渊的手劲哪里是她可以挣脱得了的,最后只能是踉踉跄跄的被拉出了学校。 月光如水倾斜在街道上,在邮箱上,在少年的肌肉线条上,在少女柔美的线条上。 \”许渊,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我真的不扎头发,你信我。” “许渊,我要生气了。” “坐公交,干嘛要走路。” 青春就像是香甜美味的水果酒,入口之后,回味都是甜的。 许渊拉着闻酒闹了很久,到了家,原本还打算再看看错题的闻酒完全提不起精神,上床就睡了。 许渊从阳台上向下看,看着闻酒的卧室灯光熄灭,轻声道了晚安。 上辈子闻酒读的学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青城大学,为了能够摆脱金良强,再加上许渊觉得这一次自己的成绩也没有问题,开始各种怂恿闻酒再次报考。 闻酒眼眸里掩不住可以出省的期待,但是更多的却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宁璇允许她出省读书的可能性为零。 这样摇摇晃晃,又慌慌张张,很快,一个月悄然而逝。 高考那天,闻酒很平静,大概是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最后的结果就应该交给上帝。 上考场,休息,再上考场,晚上放松加复习,两天时间,高考就以这样严肃又简单的方式结束了。 考完试,闻酒坐在吵吵嚷嚷的教室里,一边跟出来的标准答案比对,一边跟同学说话,做最后的道别。 等待分数的时间比较难熬,不过或许是已经有了大概的底,倒没有惴惴不安,登陆系统,成绩出来的瞬间,一切尘埃落定。 宁璇很高兴,因为闻酒的成绩不是理科状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连班主任也没有想到,许渊竟然成为一匹黑马,远远甩掉班上第三名,占据闻酒身后的位置。 宁璇是一个掌控力非常强的人,虽然当着她的面,闻酒把所有的学校都写上了省内学校,但是在提交的前一天,她却临时改了志愿,清一色的省外学校。 她学校的顺序跟许渊完全一致。 就在她准备给许渊说她改了志愿的时候,金良强突然来了电话。 “喂?金良强。” “见我吗?可是好像一会儿要下大暴雨了...” 闻酒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样的天气去见金良强,但是他的语气焦急,而且难得有了强迫和恳求混合的意味。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在电话里说,非要见面,但是听着他越发焦急的语气,闻酒顿了顿,答应下来,“那你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第二十一章 闻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怕尴尬,从侧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上有医院发来的消息,闻酒点开,漠然的扫过医院发出的辞退通报以及警告,删掉短信。 许渊一边开车,侧头扫了她一眼,“李梦的辞职通报?” 闻酒把窗户打开,任由外面轻微的风拂过耳发,她声音清亮如玉珠撞上瓷盘,“对,李梦的辞职通报。” 许渊:“怎么看?” 闻酒没有掩饰眉眼的漠然和疏离,她勾了勾唇角,“你说辞职通告吗?其实也不能怪李梦,毕竟很难去要求人性在这种扭曲的制度里必须高尚?” 说着,闻酒转头直直的看向许渊,“许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一台手术只有一百多块钱,但是卖一个支架的利润可能会卖几千,你怎么选?” 许渊顿住,侧头看她,没有说话。 他的性格会采取最适合患者的治疗方案,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闻酒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含着几分冷淡,“你看,大家会怎么选显而易见,这是整个行业的困局,不是李梦一个人的问题,但是...”闻酒眼底闪过嘲讽,“但是大家都会把风险和压力推到医生和医院身上,所以,李梦当然会被辞退,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她心里的恶意坦率又明显的表现出来,第一次这么告诉别人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她心里难得有了几分畅快。 恶意的畅快感。 闻酒黑眸里荡漾着细细碎碎的阳光,她侧头看着许渊,问道:“可怕吗?我自己也觉得可怕。” 许渊:“不可怕。” 闻酒脸上的笑意顿住,她唇线成一条平行的直线,“你骗我。” 许渊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不,我很喜欢,你这样很好。” 闻酒真是服气了,她小心翼翼的一路讨人喜欢,生怕走错小半步就会惹人不快,但是什么时候让一个人讨厌变成这么难的一件事儿了? 她装作不耐烦的侧头看着窗外,白嫩的耳垂慢慢变红变红。 *** 闻酒没想到许渊的手艺这么好,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她原本准备好好的吃一顿饭,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重症监护室来了电话。 闻酒接完电话,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45.不用上班的日子 第四十五章 闻酒很少有这么长的假期,不用伴着急诊室的手机铃声醒过来, 不用提心吊胆患者会出问题, 她只需要闭眼, 然后一直睡到自然醒就好。 她睁开一只眼,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后,把手缩回暖和的被窝里,继续睡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打了哈欠, 揉了揉乱乱的头发,晃晃悠悠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她上下巡视, 把昨天许渊走的时候留下的饭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她半靠在厨房的门框边,闭着眼等着时间结束。 她睫毛轻轻颤动,觉得嘴痒, 想要去再找根烟, 但是昨天, 许渊把眼全部收走了。 闻酒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许渊的名字, 然后老实的啃了一口饭团... 没有许渊在, 闻酒懒得老实呆在餐桌边吃饭,她坐在靠窗边的榻榻米上,看着窗外的一尘不染的蓝天, 想来想去, 也没想好今天要怎么过。 今天一点也不想看资料... 不想不想不想。 可是, 一般人放假都是怎么休息的? 闻酒在网上找来找去,愣是没想好要怎么休息。 许渊就在这个时候,这么随意的开门走进来了。 闻酒瞪大眸子,手指指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许渊手上晃了晃钥匙,“你不是把备用钥匙给我了吗?” 闻酒收手在额头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低声嘟囔一声,“好气,昨晚被忽悠了。” 闻酒站起身走到许渊近前,“你怎么又来了?受伤了难道不应该在医院好好养伤吗?” 许渊蹬掉鞋,熟门熟路的走进屋,“所以我这不是来你家,让你照顾我了吗?” 闻酒看着一脸严肃又正经说出这句话的许渊,她一手抱着腰,另外一只手在下颌位置轻轻点了点,来回走动,一脸警惕的看着许渊。 许渊在自己的身上打量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闻酒:“我只是在想,你只是手臂骨折了,又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许渊手指轻轻在沙发边上敲了敲,把抱枕高高的抛给闻酒。 闻酒接住,穿着拖鞋慢悠悠的走到许渊身边坐下。 许渊敲了敲她的头,“想好今天怎么玩了吗?” 许渊刚好问道闻酒最没有自信的地方,她缩回双腿坐在许渊身边,好奇问:“一般人都喜欢怎么玩?” “情侣之间去游乐场,电影院之类的地方...” “很老套。” “万年不衰的套路。”许渊侧头看着她,靠近,额头轻轻的磕了她一下,“走吗?” ***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茶几上只有放映机发出幽蓝的光,有影片投影在白色的墙壁上,闻酒和许渊并排着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是关于一个非常浪漫的爱情故事,但是... 许渊侧头看了闻酒好几次,发现她根本没有专注于看电影,而是专注于吃零食。 她扎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在头顶,其它头发披在肩上,除开医生应有的严谨以外,更有的是几分俏皮和可爱。 她盘着双腿,在腿中间放了一个抱枕,手肘放在抱枕上,专注于吃零食。 许渊用腿推了推她,“现在男主要跟女主告白了。” 闻酒手撑着下颌,指了指屏幕上的男生,“荷尔蒙作用而已,等激素不分泌之后,就差不多要玩完了。” 许渊撑着下颌,目光带着轻挑的笑意,“奥,所以呢?” “所以这种爱情是不能长久的。”闻酒下了结论,又开始专注于零食。 许渊眼底的兴味更明显,他歪头看她,“可是,现在女主很高兴。” 闻酒:“不理智的行为。” 说完,闻酒又专注于零食去。 他看着每个味道的零食都被她打开了,不过她没有全部都吃完,而是每个尝过几片之后就算了。 薯片虾条摆了满桌,许渊看着她擦了擦手指又去拿啤酒。 他抓住她的手腕,“吃完了再开新的。” 闻酒欺负许渊只有一只手能动,换了另外一只手去拿啤酒罐。 她打开罐儿,大大的仰头喝了一口,“菠萝味的...” 她放回去,又要去拿新的。 许渊直接把闻酒按倒在沙发上,“听话不听话?” 闻酒急急忙忙的点头,“知道了,不再拿了。” 她推着许渊坐起身来,自己捋了捋头发,重新把目光落在电影屏幕上。 许渊也不闹她,想要让她好好的看一次电影,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闻酒撑着下颌,坐着睡着了。 他凑近她,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点,闻酒毫无反应,像一只精巧的芭比娃娃,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来看电影用的圆方框的低度数眼镜,衬得她脸庞更小,肤色更为白皙。 许渊左手放在身侧,右手单手揽住她的腰,让她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顺着腰肢勾住她的腿,单手就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闻酒似乎也觉得动作有点不太舒服,挣扎着动了两下,然后把头架在许渊的肩上,迷迷糊糊的继续睡觉。 许渊轻轻弯了弯唇角,慢慢站起身把她放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取掉她的眼镜。 闻酒依旧没有醒,转了一个身,侧卧。 对医生来说,电影这样的娱乐事项还不如多睡十分钟来得有吸引力,许渊坐在床沿边,看着闻酒乖巧的侧脸,莫名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唇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帖,然后捏好被子,小声的从房间里退出来。 客厅里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着,许渊也没管它,只是把音量调小,任由它明明灭灭的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先订餐。 昨天单手一顿饭做得太费劲儿。 他把闻酒住的地址设置为默认地址,付款后从页面退出来,看着从闻酒那里拿到的闻天的所有的通讯号,挨个试着加。 但是不管他用了什么样的理由申请好友验证,闻天那边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是没看见一样。 这的确不是闻天的作风。 为了确保任何的情况下都不会漏掉患者的信息,只要看见稍微带着病情请求的消息不可能会置之不理才是。 许渊看着闻天个人信息里面写的单位,手指在手机边上轻击,眼底闪过深思。 *** 闻酒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彩霞铺了一地,她拿过放在一边的闹钟瞧了瞧,揉揉眼睛坐起身。 她从来没有这样睡过一个完整的下午,已经快六点半了。 她踩着毛茸茸的地毯先去卫生间洗了脸,等精神清醒了几分后,她慢慢走到客厅,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许渊,“你还在?” 许渊放下手上的杂志,“听你的意思,很不想我在?” 闻酒抿了抿唇,“那倒没有,...只是,现在这个点,你该走了。” 许渊揉揉眉心,“发现你还是说假话动听一点,说真话真让人不高兴。” 闻酒眨眼,纯黑色的眼仁里荡漾着理所当然的情绪,“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那不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闻酒赤脚走到厨房拿了一盒纯牛奶出来,倒了一杯走回客厅。 许渊被噎了一下,又不得不承认牙尖嘴利的闻酒相当可爱。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闻酒抿了一口牛奶,然后把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开门。 外面的外卖员热情的将食物递给闻酒,闻酒拉着叠起来的好几个外卖盒一脸茫然的走到餐桌边。 许渊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拿着她刚才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闻酒:“你点外卖了?” “恩,我点的,准备吃。” 闻酒把所有的外卖盒拿出来,挨个打开,她一边掰筷子一边看着许渊单手弄破一次性筷子外面的塑料袋,用牙咬开筷子后开始吃饭。 闻酒戳了戳米饭,“许渊,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在你家来着。” 许渊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大大的扒了一口饭,理所当然的点头,“你家不就是我家。” “... ...” *** 许渊晚上果然又赖着不走,闻酒已经拿他没有办法,她只好把次卧铺好让许渊去住。 许渊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闻酒还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手机,目光呆滞。 对于别人不愿意提起的事情,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是等待,等着时间渐渐抹平事件带来的伤痕,等着她自己去释怀,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想办法解开她心底的郁结。 而对于闻酒来说,第一种办法完全不适合她,她太擅长自己走进死胡同不出来。 许渊走近闻酒。 闻酒抬头,关了手机,“你要睡觉的话就先去睡,我下午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 许渊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酒酒。” “嗯?” “如果说心里在意,那么就去亲眼确认一下,不要自己在这里做太多的无端猜测。”他瞳孔里折射出来的是坚定和鼓励,他想要闻酒去勇敢的面对事实。 但是,闻酒却很犹豫。 她抿唇笑笑,“我会考虑你的说法的,你先去睡觉。” 许渊走到一半的时候,闻酒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来,“许渊,如果说是最坏的结果呢?比如说,我爸知道我剪了我妈的呼吸管...” 许渊没有转头,“可是,你爸是医生啊。” 是医生就能理解你,就像我理解你一样。 闻酒卷着发梢的手顿了顿,“许渊,我过年后去办签证,...我想去一趟印度。” “好,我陪你去。” 闻酒双肩落下来,心里一直记挂的事情总算是有了解决的方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去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 *** 许渊手臂受伤了,她代替许渊去上班,走进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涌进鼻腔的时候,闻酒觉得无比的亲切。 她走进会议室,顾丽媛惊讶的抬头看她,“今天是你的班?” “不是,许医生的,但是之前的车祸让他手臂骨折了,所以我帮他值。” 顾丽媛羡慕的咂咂嘴,“看来有个医生女朋友也真是好,还可以帮忙上个班。” 闻酒笑笑,从门背后拿下白大褂穿上,“昨天晚上没有出什么事儿?” “没有,昨天我一觉睡到了大白天!简直不要太爽!”像顾丽媛这样性格人能够这么开心的说这句话,可以想象昨天到底是多么的轻松和惬意。 闻酒把专门的值班手机打开放到白大褂兜里,将头发随意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开始看会诊单,跟顾丽媛说的轻松感一模一样,连会诊单都没有几张。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病,都只是做个术前评估就好了...” “这样不正好,可以轻松的完成工作。” 闻酒收好会诊单,跟顾丽媛一起并排的往外走,“轻松是轻松,不过太平淡了。” “可能是你太年轻了,随着年龄的增大,你就会开始期待每天不要有什么疑难杂症了,每天都是一些可以解决的小病真是谢天谢地。” 闻酒脚顿了顿:“是吗?” 可是她爸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病喜欢了一辈子。 闻酒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成为顾丽媛那样的人,至少,她现在仍然喜欢着复杂的生命,喜欢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成就感。 转眼,枯树重新伸出新的嫩芽,开出新的花朵,街上的都脱下了厚重的冬装,穿上了各种颜色亮丽的春装。 颜色鲜艳的中长袖长裙变成街上的主色调,闻酒衣柜里的衣服也从黑白色开始慢慢的变得颜色丰富起来,闻酒和许渊的签证也在这个时候被办下来了。 医院的上班本来是四天一轮的值班,闻酒和许渊轮换着换了很多班,凑出了十天的假期去印度。 闻酒看着许渊递给她的地址,手指顺着纸片的边缘摸了摸,小心的将它叠好放进包里,戴上眼罩开始睡觉。 46.闻天去哪儿了? 防盗12h,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有一个穿着碎花花纹米白色睡衣的中年人拿着铁支架左右乱挥。 闻酒眼底的笑意落下去, 她放下手上的文件夹, 双手揣在兜里走过去。 许渊正在安抚着暴怒的中年男人,闻酒从人群后插过去,站到许渊身边,“怎么回事儿?” 许渊侧头看她, 下颌线条紧绷着,“你怎么过来了?过去等着。” 闻酒恍若未闻,尖尖的小脸上表情固执, “怎么回事儿?医闹吗?” 许渊拉着闻酒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简单的解释道:“刚才送来的老太太没救回来,死亡了, 家属认为是救治不力。” 说完, 许渊又回过头去看着拿着铁支架乱舞的男人, 声音沉稳的安抚道:“患者家属, 现在这样闹下去什么作用都没有, 不如我们坐下来先具体的跟你说说你母亲的情况。” 闻酒站在许渊身后,仰头触到他的后颈窝又收回眸。 她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若无其事的离开才是她的风格, 她眸子闪过很多种情绪, 最后化作无奈的妥协。 就当还晚上吃饭没刷碗的人情。 她朝旁边的护士伸手, “病人记录呢?” 护士恍然,然后匆忙把文件夹放在闻酒手上。 她快速翻动,眼底闪过讽刺。 她压下许渊横举的手,往前跨了一步,右手高高举起文件夹,专业又冷漠,“吴全静家属,患者在家里的时候说过很多次气紧和胸闷,送来之前也已经出现了心悸,昏迷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脉搏超过了两百次,发生了心脏停搏的现象,我们的医护人员已经尽力救治,没有患者的性命保住,我们也很遗憾,但是最直接造成患者死亡是你们的不及时造成的。” 闻酒话还没有说完,刚才情绪已经微微平复下来的中年男人又开始愤怒的挥舞手上的支架。 “明明是你们医生没有尽心救治,现在还想要把错误怪在我们身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就是有你们这样的医疗蛀虫,我们国家的医疗事故数才高居不下!” “没有你们这种垃圾医生就好了!就好了!” 现场的混乱情况超过闻酒的预料,有好几个上前想要阻挡男人的保安都被他手上的支架直接打倒在地,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抡着支架又砸了好几次。 闻酒闪过恼怒,她抬高音量,“吴全静家属,你再这样,我们要叫警察了。” 中年男人非但没有被闻酒的话吓着,相反,听到闻酒的话,他眸子冷笑两声,态度越发嚣张,“你叫啊,你叫啊,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北齐医院推卸责任的虚伪恶心的嘴脸!” 说着,他抡着支架就往闻酒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许渊手掌裹住她的手腕,往身边一带,然后在男人的棍子横扫过来的时候,右手手臂横档住。 闻酒借着冲劲儿落在地上,而许渊则顺势拉过支架,左手手肘击上他的胸口位置。 中年男人捂着心口就倒下去,许渊把支架从他手上拿走,扔给旁边的人。 刚才挂在他脸上温文尔雅的消失了,他目光严肃,声音沉稳,“按住他。” 闻酒倒没有受什么伤,只有手腕和手掌微微的摩擦红了,钥匙在手臂上划拉出淡淡浅浅的红痕。 许渊抓住她的手腕想拉她站起身,后目光扫过她红红的手腕,动作一顿,放松手上的力量,“能起来吗?” 闻酒觉得有几分丢人,她贝齿咬住唇瓣,点头,然后自己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许渊上下打量她,然后声音沉沉的开口,“先跟我来。” 骚乱的现场被有经验的护士慢慢控制住,闻酒向四周张望一眼,然后跟着许渊上楼,进了休息室。 许渊拉过她的手腕,闻酒手往后面收了收,“只是蹭红了,没关系。” 许渊食指在她红红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闻酒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许渊冷哼一声,完全识破了她死鸭子最硬的本性。 他低垂着头帮她处理手腕和手臂上的伤口,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闻酒可以闻到许渊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也能够看见他□□的鼻梁。 她垂眸不敢再看。 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在两个人周围流转。 闻酒微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挑起话题,“许渊,你刚才为什么让任由那个患者闹事儿?” 许渊抬头,黑眸撞进闻酒的瞳孔里。 闻酒侧头避开他。 许渊也不在意,帮她贴好创口贴,一边回问:“你刚才又为什么要说起患者的情况?” 闻酒:“只是觉得他们无理取闹。”说着她手指在创口贴表面轻抚了抚,几分嘲讽,“在他们心里,医生是可以阻止死亡的职业,所以所有患者的死亡都是医生的错。” “但是...”许渊打断她。 闻酒歪歪头去瞅他,“但是什么?” 安静的夜晚,头顶的白炽灯灯光落在他黑亮的眸里,他轻笑开口,“但是,如果选择成为一名医生,那么就应该有这样的准备,成为患者发泄口的准备,成为无辜受牵连者的准备。” 闻酒唇边的笑容慢慢落下来,黑眸执拗,“凭什么?” 许渊揉了揉她的头,态度亲昵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说到:“你下午说了,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医生收红包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闻酒眨眼,仔细思索后郑重点头,“虽然我没有明说,但是我是这个意思。” 她回答得小心翼翼,用词斟酌又斟酌,不想被许渊抓住什么缺口。 这对她来说是一场博弈,了解许渊的博弈,证明自己的博弈。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件事情的确就是患者家属的无理取闹。 相比于闻酒斟酌又斟酌,许渊态度随意多了。 他散漫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晶亮,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暗哑,“那么同样的,反过来想,整个不透明的医疗体系带来的问题还有患者对医生的不信任问题,本来医生应该是患者最好的朋友和陪伴者,但是现在呢?” 许渊拿起闻酒的手,将她小小的手掌慢慢合拢成拳,用自己的拳头轻轻碰了碰她,“但是,现在的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是敌对的。”他顿了顿,笑意也有几分无奈,“患者没有对于病情的常识,整个社会的风气不正,医生没有给他们足够的信任感,那么就会导致他们把一切的错误归咎于医生。” 许渊打开她握起的手,将手心的糖放在她掌心里,继续说道:“反着来说,是不是也能理解患者的做法了?” 闻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愣愣的看着白白手掌掌心里的糖果,不死心的开口,“可是无论怎么样,他们都做错了,他们打人就是不对的。” 闻酒情绪激动起来,她需要捍卫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和做法。 许渊拿过她掌心的糖果,扯开外面的塑料包装纸,把糖塞进她嘴里。 闻酒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暧/昧的动作,她舌卷着糖果在口腔里滚了一圈,任由酸酸甜甜的感觉刺激味蕾。 闻酒以为许渊是让她吃糖冷静一下,但是,下一瞬间,许渊把皱巴巴的糖纸展开放到她的掌心里。 粉红色的塑料糖纸上有一个皱巴巴的黄色弯月,四周有小星星点缀,十分有童真。 许渊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月亮的外轮廓描了一圈,声音豁达又敞亮,“医学的困境永远存在,既然从事了医生这个行业,那么比起跟患者针锋相对,为什么不学会忍隐和慈悲?大家都知道你委屈,但是如果终究需要有人退一步,你为什么不能先退。” 许渊有着两辈子的记忆,丰富和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让他心态更加平和和豁达,对他来说稀疏平常的道理,但是在闻酒耳边就如同惊雷炸响。 闻酒回过神来,慌张的甩掉手掌掌心的糖纸往外走。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不可一世,那些在她心里如同是底线和信念的东西在许渊三言两句中被击得七零八碎。 闻酒按了电梯,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她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又回了急诊大厅。 急诊大厅有护士来来回回,高声叫患者的名字,闻酒走出电梯,脚好像有意识一样来到了刚才发生事故的地方。 郭云越过许渊,跟坐在许渊的另外一边的张院长比了比大拇指,“赞,赞,赞,当然赞,张院长,你简直就是英明神武。” 许渊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不满意的模样,张院长弯了弯唇角,露出几分得意。 许渊思考的时候,手指习惯性的敲击,他眯着眼抬头,“现在手术是什么情况?” 郭云轻咳两声,然后把音调降低了两个度,“现在已经把断裂的腿、盆骨、手臂固定住了,现在脾脏一直在出血,应该会进行脾脏摘除。” “家属那边呢?” “家属也在车上,现在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了。” 许渊话不多,他‘恩’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目光重新回到投影屏上。 尽管戴上了无菌手套,但是也能看见闻酒纤细的手指,她动作熟练又灵活,明明是切开人体,流血的手术台,但是在她的手里好像是一场蔚为壮观的奇妙魔术... 闻酒在胸膛的两侧插入导管,对肺部进行扩展,并在同一时间输血,摘取因破裂而出血不止的脾脏。 最后的伤口缝合交给一助,闻酒从手术台退走,她刚退走就有一边的人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闻医生做的就是脾脏修复手术,你们好好学着点。” “张医生,这个视频我们能不能拿走回去看?” “张医生,刚才那个插管那里,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许渊抬头往闹哄哄的那边看了一眼,问郭云,“谁?” 郭云瞧了一眼答道:“附近来实习的学生,这医院的条件不好,只能这样让其他学生也能够看到手术过程。” 许渊点头表示知道,他起身想出去。 郭云:“去哪儿?” “有事儿。”许渊头也不回的离开。 郭云碎碎叨叨:“在人家医院,能有你什么事儿。” 不过,许渊是真的有事。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闻酒开门走出来。 因为做手术,所以她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扎起来,在头后包了一个丸子模样,发型使得她的五官的惊艳感更加突出和惹人注目。 她身上穿着手术服,看着他先是一顿,然后笑开,毫无十年失联的陌生感。“好久不见,老同学。” 老同学?呵。 许渊心里有些烦躁,舌顶了顶后牙槽,想要拿烟出来,但是突然想起烟被郭云那个小子拿走了,他手不自在的在身侧敲了敲,目光沉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酒的态度自然又大方,脸上笑容璀璨又柔顺,“想叙叙旧,但是现在时间不允许,那么有空...”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闻医生,还有一个患者才送到。” 闻酒打断跟许渊的说话声,小跑往外,一边问道:“什么情况?” 许渊把想要跟闻酒说的话压回去,跟着跑出去。 护士一边跑一边把大概的情况交代清楚:“因为客运车变形,所以到现在才被送来,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颅骨凹陷骨折,导致了脑出血...” 闻酒脚步顿住,抬眸,目光温润,话语直接,“年龄是七十岁吗?” 护士翻着手上的册子,“对,七十岁老太太。”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浑身带着血的救护人员跑来,“在高速路边的山丛里发现患者,身体从车内弹出,对疼痛没有反应,脉搏100,血压100/60,呼吸速率每分钟30次,医生,这边需要你。” 闻酒站在窗户边,外面的阳光落下,投在她身上,将她的身体切割成阴阳两部分,她依旧笑着,目光温润,但是许渊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闻酒笑开,将手上的文件夹递还给护士,“这个患者先给她输血,等一下。” 许渊上前一步,拽住闻酒的手腕,眯眼,神色严肃,“以病人病情轻重为依据实施优先诊疗。” 闻酒唇角自然上扬,她黑眸带笑,但是这一瞬间,许渊才注意到那些笑意并不及眼底,她挣开他的手,“都是急诊病患,病情轻重由我判断。” 她离开,跟着救护人员向外走,她背挺得笔直,走动之间,白大褂的衣摆被卷起,身后的马尾荡起让人心醉的弧度。 许渊一直认为闻酒不适合做医生,因为不管对外表现得如何,她的本质上总是缺乏着人性的温情。 许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离开的走廊里,心里有着针扎过后的细微疼痛感,手不自觉握成拳。 站在一边的护士有些尴尬,她祈求般的看向许渊,“这位医生,现在医院的病患太多了,要不你去看看。” “好,在哪儿?” “也在闻医生要去的急诊室,我给您带路。” 许渊身体一顿,然后点头,“恩,辛苦了。” 这一次的连环车祸,牵连的人有七十几个人,光是一辆大客运车的伤患就足够忙活的了,许渊一进急诊室,痛呼声音就从各个角落传来。 他找到了七十岁老太太所在的病床,旁边正好是闻酒负责的病人的病床。 47.我是新来的护工 防盗12h,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第八章 海边旅行结束后, 闻酒又恢复了宅女般的生活。 讨厌烈焰高照。 讨厌热气滚滚。 高二的暑假很短, 八月份就回学校开始准备最后一年的冲刺。 闻酒把长发梳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松垮的丸子头用灰色简单的头绳绑好。 她用手扇了扇风,侧头看向郭蕾, “蕾蕾,班里男生到了几个?” “只有郭志、廖伟、陈铎他们到了。” 闻酒脑海里闪现这几个人的体格, 默了一会, “你找甜甜她们跟我们一起去搬。” 郭蕾撇嘴, “干嘛我们去, 让郭志他们去还差不多。” 闻酒勾了勾嘴角,露出温暖的笑, “他们去不如我们去,” 郭蕾想了想郭志廖伟那群人竹竿般的身材,泄气的跟在闻酒身后往办公楼走。 高三(三)班稳定是五十人, 差不多七个女生搬一次就可以了。 她带着几个女生熟门熟路走到领书的办公室。 “报告。” “请进。” 闻酒她们到的比较晚,到的时候,很多班的班委已经到达了,她们在书堆间穿梭找到写有自己班的书堆。 跟老师确认好搬书信息, 签名确认。 “酒酒, 这么多书我们能搬得动吗?” 闻酒试着提了一下, 试试重量,然后抿唇想了想,“两个人抬一个,我们往返两次。” “我们班帮你们一起弄回去。” 闻酒看见是许渊,她露出贝齿,笑得甜美,“许渊。” 许渊指了指身后,“我们班帮你们搬。” 许渊成绩可以被调进一二三班,但是他似乎不太愿意挪窝,所以现在依旧在原来班级。 七班都是一群爱玩的孩子,男生居多,跟在许渊身后差不多有十个人,全是男生。 七班男生本来看见闻酒都有些蠢蠢欲动,听见许渊的话,更是躁动起来。 “闻酒妹妹,我帮你搬。” “我们来帮忙。” “我七班的蒋力,闻酒女神,你认识我。” 闻酒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所有的书就被哄闹的七班一抢而空。 “酒酒,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酒看了一眼郭蕾,提议道:“就让七班帮我们抬,买点水给他们?” 郭蕾眼睛一亮,“那我去买水。” 郭蕾先走,闻酒走到许渊旁边,伸手帮忙抬着书籍。 许渊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挑眉,“不用帮忙。” 闻酒担心得看了一眼许渊手上三堆书。 许渊手往上用劲,书本轻向上跳了一下。 闻酒被吓了一跳。 许渊神色不变,“放心,能搬动。” 闻酒移开手,跟他并排往教学楼走。 准高三学生被学校安排在教学楼的六层,七班的人把书本搬上六层都隐约的出了一层汗。 闻酒把郭蕾几个人买的水分发给大家,大家一边接过一边道谢。 闻酒不太跟男生交谈,但是或许是因为跟许渊亲近的缘故,闻酒对着他们也不自觉的放松。 ***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走进教室,有种莫名的陌生感,班委秩序井然的分发书籍,她按照贴在讲台的新位置安排坐下。 座位靠窗,窗外是绿草茵茵的小花园,微抬头就能看见白云朵朵的蓝天。 “闻酒。” 闻酒抬头,“金良强?” 金良强露出傻乎乎的微笑,“我转班了。” 闻酒露出惊喜神色,“期末考得很好吗?” “恩,稍微上升了一些。” 金良强谦虚,但是闻酒知道只有考到班上前几名才有机会调班的,她露出真心笑容,“恭喜你。” 金良强把书包放在闻酒旁边的课桌上,闻酒轻顿,“你坐这里吗?” “恩。” 闻酒露出笑,朝金良强伸出手,“高三好好相处。” 金良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手掌掌心在衣服上轻擦然后握住闻酒又软又小的手,心里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快,“高三...三,请多指教。” 高三基本上没有教材,领的书都是以习题册为主,闻酒把每本都写上名字好好放进抽屉里,放到书桌左上方。 一切和以往开学没有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黑板上写上的高考倒计时。 *** 闻酒下自习跟金良强一起走出教室。 金良强纯属靠努力和认真调班成功的,两个人并排前行,金良强很认真的跟闻酒在学习上取经,闻酒也不藏私,细枝末节都全部告知。 “闻酒。” 闻酒话顿住,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许渊,脸上的笑容软糯又欢欣,“你怎么在这里等?平时不是在校门口吗?” 许渊从路灯下走出来,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半明半暗,他走到闻酒近前,看了一眼站在闻酒身边的金良强。 闻酒自然而然懂了许渊神情的意思,“这是我同桌。” 金良强上下打量许渊,伸出手,“你好,我是金良强。” 许渊伸手,指尖轻触,声音懒散,“许渊。” 闻酒脚步移动,自然站在许渊边,对着金良强说道:“明天课间我们再讨论,现在我先回家了。” 金良强五官显得憨厚,他眉眼粗犷,眼珠在闻景和许渊身上打转。“闻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闻酒摆手,“我跟许渊住一栋楼。” 金良强脸上的笑容顿住,“一栋楼?” 她顿了一下,没有领悟金良强再问一次的深意,点头坦然,“恩,一栋楼。” “好久没有一起下自习了,我们方向一样的,一起走。” 闻酒争取许渊意见。 许渊看了她一眼,点头。 闻酒眼睛眯起,眼角上翘,神色欢愉,“好,一起。” *** 金良强自从成为闻酒同桌后,比起之前,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所以这里,最开始应该分情况,分成有零和没有零... ...”闻酒左手撑着下颚,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声音缓慢,吐字清晰。 金良强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身上,但是女生声音明明毫无起伏,但是再金良强听起来却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撩动。 “金良强?” “恩!!?” 闻酒轻咬唇瓣,“你刚才有听到我说的吗?” “有... 恩,有,有。” 闻酒:“那我就继续了。” 许渊站在教室外,透过后门看着坐的近一男一女,神色深沉莫名。 郭蕾从后门往小卖部走,许渊看到她,叫住她。 “渊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酒酒?” “恩,麻烦你叫她一下。” 郭蕾点头,“我这就去。” ... ... 闻酒从座位上站起身。 *** “今天一起走。” “好。” 许渊勾了勾嘴角,“不是跟金良强一起,而是我们。” 闻酒:“不能一起吗?” “不想跟他一起。”许渊坦诚,语气里微微不爽。 闻酒第一次感受到许渊这种别扭的情绪,清晰,让人好奇。 闻酒感受到许渊这种难得的情绪,她觉得新奇又好奇,微愣后开口:“有点困难...毕竟,金良强也没有做错什么。” 许渊:“我开摩托来了,用这个拒绝。” 闻酒默了一会儿,艰难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高三的时间很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各种大考小考周考一个接着一个,成绩排了又排。 闻酒发完卷子坐回座位,把自己的卷子折好,然后从头到尾开始,认真纠正错题。 金良强本来想跟闻酒说话,但是见她神色认真,眼底微显迷恋,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学习。 金良强的错题比较多,他一边改,一边见闻酒有空时候见缝插针的问问题。 下课铃声之后,在众人喧哗声中。 安静自习时候,字条中把问题写得清晰明了。 吃饭时候,体育课时候... ... 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 “成绩出来了。” 闻酒站起身,走向门口。 人挤着人,闻酒踮脚尖,左右张望也看不到具体排名。 她顿了顿,出门下楼。 跟三班人挤人看成绩不同,七班成绩贴出来根本没有一个人围着,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坐在座位上,对身后的成绩单毫无关心。 闻酒:“许渊在吗?” “在,我帮你叫他。” 闻酒双手背在身后,半倚靠在墙壁上。 “闻酒?” 闻酒站直,神情期待,“许渊,考得好吗?” “还成。” 48.僵住的笑意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许渊眉眼舒展开,因为闻酒还没有变化的习惯,心情好了几分。 厨房传来声响声,许渊打量起被闻酒精心装饰过的居所。 突然他眸子顿了顿,落在拐角处一个房价的门口地面上的白大褂上。 他抬步走了过去,把地上的白大褂捡起来。 木质的房门大大开着,许渊捡起白大褂, 抬头就看见在房间里竖着的人性骨架。 他身体微顿, 扫过房间, 走进去。 满地都是各种医疗期刊, 在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图以及各种注意事项的备注纸条, 在一边摆放着的可以进行练习的各种模型,以及那些放在书架上被翻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闻酒端着牛奶出来没见着许渊, 看见自己练习室倾泻出来的灯光。 她抿唇走过去,看着许渊的神色有些紧张, 许渊转头看着她, 眸光复杂。 闻酒脸上一闪而逝尴尬和被发现的愠怒, “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在别人的家里走来走去吗?” 许渊沉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沉默就好像尖锐的匕首刺进她的心口, 她不是在家里分解尸体, 也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就是在练习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心理变态。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她冷冷的看着许渊,“我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许渊却文不对题,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闻酒,你会成为很棒的外科医生,你信吗?我信。” 闻酒脸上的神情瞬间愣住,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呆萌。 不是觉得她心理变态吗? 许渊似乎看闻酒不信,又声音郑重再次说道:“闻酒,你会成为一个最棒的外科医生,真的,一定会。” 他想,他好像懂张院长的意思了,技术可教,而刚毅难学,当一个有天赋的人还愿意心甘情愿的学习、汲取知识、接受训练,那么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一流的人。 闻酒觉得大脑突然放空一瞬,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她抿唇,压住那种莫名的反应,态度变得软和起来,“牛奶热好了,你出来。” 闻酒把牛奶放到许渊面前,仔细的打量他的神色,然后斟酌小半晌之后开口问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为什么奇怪?”许渊侧头,黑眸里荡着的毫不介怀的笑意,“外科医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医疗事故不知道会少多少。” 闻酒抿唇笑开,她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被认可的愉悦就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泊,荡起一个一个圈圈的愉悦。 不过,在高兴的同时,她还没忘记反驳许渊,“不是认真就能够避免错误的发生,是人就会犯错,医生也不例外,我只是想。” 许渊脸上没有任何的嘲讽神色,他认真的听着她说话,闻酒微顿,把从来没有对别人说的话对许渊说到:“我只是想,如果通过练习,手术的失败率会降低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是好的。” 他们本来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要好,不过时间就好像是一条长又宽的河流将两个人隔开,现在这一瞬间,闻酒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闻酒跟许渊分享了很多跟手术有关的技术性问题,还好奇的询问了他的看法,许渊虽然并没有像闻酒一样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心理年龄的成熟使得他更加具有大局观和深厚的阅历。 不管闻酒说什么内容,许渊都能够答上来,这么一聊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闻酒喝光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最后一点牛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许渊,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计算机吗?为什么现在做医生了?” “你不是做医生了吗?”许渊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 闻酒为什么做医生,两个人都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一句不提,但是听见许渊的回答,闻酒还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为什么我做医生,你就做医生?” 许渊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能够撑着疲惫的身子跟闻酒聊到现在实属不易,听见闻酒的问话,懒散笑开,俊朗的脸部线条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又坚硬,“做医生不孤独吗?不想让你再这么孤独了。” 许渊的“再”是指的上辈子的闻酒,而闻酒理解的“再”则是少年时候。 听到许渊话音落下去的瞬间,闻酒觉得“轰”的一声,强有力的冲击直接把围在身周侧的那一层无形的坚硬壁垒击破,有酸酸涩涩的感觉涌动进来,闻酒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心跳好快。 医生的确是一个很孤独的职业,因为他们身处在一个孤立的世界中,他们最好的朋友是枯燥的专业书籍,做得最多的事情重复不断的切开人体的过程。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有人对你说出‘我陪你’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和充盈感是难以言喻的。 许渊已经睡熟,灯光在他小麦色结实的手臂上打出明暗两色的光影,闻酒眼睛眨眨,再眨眨,把涌上来的慌乱感压下去,迟疑了小半晌没有选择叫醒许渊,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被子给他盖上。 许渊轮休,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阳光灿烂,许渊伸手挡了挡,然后精神慢慢回笼。 他坐起身,看见摆在桌子中央放着塑料花束的花瓶,轻笑,想起昨晚没有离开闻酒家,直接在她家睡着了。 他站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纽扣一边往浴室走,想要洗个澡醒醒神。 等他把衬衫纽扣完全解开,走进浴室的时候,正在洗脸的闻酒刚好转身。 许渊身材很好,精壮的上身直接的□□在闻酒眼前。 这是小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闻酒想也不想,直接就把自己的毛巾扔到许渊的脸上。 闻酒扔出去之后,一闪而逝的懊恼神色,她跳着把许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侧身往外走。 一边走,她声音含着懊恼的警告到:“进了浴室才能脱衣服。” 等许渊冲凉完的时候,闻酒已经换好衣服在餐桌边坐好了,看许渊来了,她把手上的影像学的书放到一边,跟他说到:“吃饭。” 她顺手指了指搭在一边的毛巾,许渊熟稔的拿过毛巾开始擦头发,把刚才闻酒看的书拿过来翻。 两个人相处十分熟稔,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闻酒准备的早餐很合许渊胃口,许渊比平时多吃了一点,不过还是在闻酒之前结束。 闻酒喝了一口鲜榨果汁,跟许渊说:“你先走。” 许渊扣好手腕的扣子,开口:“不用,一会儿坐我的车一起走。” 闻酒顿住,“我有车。” 许渊扣了扣一边的晨报的标题,说到:“节能减排。” 闻酒又抿了一口果汁,“可是我晚上要回来...” “我送你。”许渊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走,快到上班高峰期了。” 闻酒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喝完,她包着果汁在口腔里,把盘子叠起来,杯子放在盘子上,脚步轻快的端去厨房的水槽里。 49.捐献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闻酒点头, 目光并没有郭云想象中的慌张, 她的神色就好像不起风浪的大海海面, 风平浪静不起波澜,让人的心情跟着不自觉的沉静和安定下来。 她将听诊器贴到患者身上,确认没有肺萎陷,伸手按了按患者的腹部, 没有肿胀, 那么即没有大出血,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闻酒抬手:“检验报告。” ... ... 白主任来的时候, 闻酒依然没有找到原因。 白主任拿着听诊器开始检查患者的状态。 许渊本来正在跟白主任商讨明天的一个手术的细节, 听到这边出事儿,也跟了过来,他站在玻璃门外, 目光扫过闻酒, 然后顿住。 她为了给白主任让位置,站得远了一点, 但是她的目光在患者身上打转, 专注又毫无起伏。 闻酒感觉到了人的打量,转头看他, 身体微微顿住, 眼珠轻轻转了一转儿, 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疏离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许渊敲了敲玻璃门示意她过去。 闻酒隔着玻璃门跟许渊对视,许渊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电话,闻酒抿唇,伸手按照他说的,把电话举起来。 “听得到吗?”许渊声音清冽,含着蓬勃,依稀有着少年的懒散劲儿在。 两个人中间隔着玻璃层,只有电话线将两个人的声音连接起来,因为他熟悉的声线,闻酒多了几分自在,“听得到。” “患者情况怎么样?” 闻酒眸子又认真起来,她语速不快不慢,咬着词儿,就好像是珍珠落在瓷盘上,让人不自觉的心神安宁下来,闻酒把患者的状态简单的挑重点说了说,然后好奇的询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现在的结果?” 闻酒的态度亲近了些,不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问题。他发现,想要跟闻酒拉近距离,或许跟她谈论病人是最轻松的一条途径。 在谈论病人的时候,她的防备心会下降,专注又认真,甚至于虔诚。 许渊有些走神,闻酒没有注意到许渊变得复杂的神色,她双眸发亮,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异彩连连,“患者不是肺萎陷,也没有大出血,甚至血液的ph都是完全正常的,那么剩下的原因不过就是急性心压塞,急性肺栓塞这样的几种情况。” 许渊没有注意到她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漫不经心的问道:“x光照了吗?” 闻酒身体一顿,然后眸子亮了,她一言不发直接挂断电话,让护士把x光片给她看。 许渊跟白主任很熟了,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患者的情况让主任有些棘手,他叫护士拿来无菌服准备进去看看。 闻酒站在一边仔细的看着x光片,在许渊踏进icu的时候,她脚步轻快的走到白主任身边,把x光片递上去,“主任,你看这里。” x光片,白主任已经看了好几次了,他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然后在闻酒手指指着的位置顿住。 闻酒唇角勾了勾,脸上表情兴奋,“主任,在动脉瘤外围这里是不是有阴影层,你看,”闻酒的手指在x光片上画了画圈,声音微微上扬,“我感觉应该是动脉瘤破裂了才会这样的。” 白主任侧头看了站在一边的护士,“把放射科李主任叫来。” 满头花白的李主任喘着粗气小跑过来,然后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眼镜,仔细的看了看x光片,然后下定义到:“恩,应该是动脉瘤破裂。” 白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闻酒,环视一周,“准备手术。” 许渊把x光片接过来,看着那微不可见的阴影部分,手指紧了紧,这样的阴影部分连专业的放射科医生都没有看出来,但是她却做到了。 很多事情可以归咎为运气,但是,他或许想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闻酒比他想象中更加适合做一个外科医生。 有些人的外科天赋和外科直觉与生俱来。... 他抬头,目光落在忙前忙后的闻酒身上,或许他想错了,他勾了勾嘴角,心情愉悦起来。 他本来重新遇见之后会有两项任务要完成,但是现在看来,帮闻酒找到真正适合她的职业这个任务算是结束了。 闻酒被白主任钦点去做了一助,晚上的聚餐算是告吹,许渊准备换衣服回家,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张院长下班。 张院长:“小许,正好,开车送我一段,老徐今天过生,非要出去喝一杯。” “云湖路?”许渊姿态闲适的把衬衫袖卷起来折好,问到。 “还是你小子了解我,走。” 许渊不喜欢播音乐,车里的氛围安静,带着几分快节奏的外科科室里感觉不到的闲适,张院长倚着靠背假寐,他突然开口:“今天看见闻酒的表现了?” “恩。” “有什么看法?” “直觉不错。”许渊想起之前连环车祸,又补充道:“外科天赋也不错。” “是很有外科天赋。”张院长睁眼,眼底是历经风霜的智慧,“不过,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见了她一面就直接要她吗?” “是,有点好奇。”在他不知道是闻酒的时候,他就对这个问题很好奇,现在知道是闻酒之后,他就更好了。 据许渊所知,张院长是一个喜欢反复求证的人,就算是他当年,也是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考察才正式被邀请的,很难想象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够让张院长在瞬间就做下这样的决定。 张院长扫过许渊,开口:“小许,你的游戏公司还在做?” “恩,在。”游戏是他上辈子的专业和职业,再重新来一次,他几乎不需要收集资料,就能够准确的把握整个市场的动向。 “收入怎么样?” 许渊嘴角挑了挑,“勉强糊口。” 张院长笑了两声,满是对小辈纵容的无奈,“勉强糊口,今年运城的十大杰出青年,你不就作为游戏人上榜了吗?” 绿灯了,许渊慢慢减慢车速,语速也跟着车辆速度的减慢放缓,“噱头而已。” 张院长目光认真起来,他看着远处慢慢减少的秒数,“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考察了一个多月才决定要你,而在看见闻酒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决定要她吗?” “为什么?” “复杂的外科机技巧很快就能学会,你也有顾全整个手术大局和注重微小细节的能力,甚至于你还有同龄人没有的前瞻性,但是。” 红灯亮起来,许渊启动车顺着车流向前开,“但是什么?” 许渊趁空看了一眼张院长,张院长推心置腹道:“技术可教,刚毅难学,小许,下班之后很少再看医学书了。” 许渊手微顿,张院长闪过了然的笑意,“你还有公司的事物要处理,我很理解你的做法,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一会儿可以顺道去云湖路139号看看。” 许渊把张院长送到目的地,张院长乐呵乐呵的跟他道别。 50.再去一次印度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木质的房门大大开着,许渊捡起白大褂, 抬头就看见在房间里竖着的人性骨架。 他身体微顿,扫过房间, 走进去。 满地都是各种医疗期刊,在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图以及各种注意事项的备注纸条,在一边摆放着的可以进行练习的各种模型, 以及那些放在书架上被翻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闻酒端着牛奶出来没见着许渊, 看见自己练习室倾泻出来的灯光。 她抿唇走过去,看着许渊的神色有些紧张,许渊转头看着她,眸光复杂。 闻酒脸上一闪而逝尴尬和被发现的愠怒,“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在别人的家里走来走去吗?” 许渊沉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沉默就好像尖锐的匕首刺进她的心口,她不是在家里分解尸体, 也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就是在练习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心理变态。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她冷冷的看着许渊,“我家不欢迎你, 请你出去。” 许渊却文不对题, 猛然抬头, 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闻酒,你会成为很棒的外科医生,你信吗?我信。” 闻酒脸上的神情瞬间愣住,显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呆萌。 不是觉得她心理变态吗? 许渊似乎看闻酒不信,又声音郑重再次说道:“闻酒,你会成为一个最棒的外科医生,真的,一定会。” 他想,他好像懂张院长的意思了,技术可教,而刚毅难学,当一个有天赋的人还愿意心甘情愿的学习、汲取知识、接受训练,那么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一流的人。 闻酒觉得大脑突然放空一瞬,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她抿唇,压住那种莫名的反应,态度变得软和起来,“牛奶热好了,你出来。” 闻酒把牛奶放到许渊面前,仔细的打量他的神色,然后斟酌小半晌之后开口问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为什么奇怪?”许渊侧头,黑眸里荡着的毫不介怀的笑意,“外科医生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医疗事故不知道会少多少。” 闻酒抿唇笑开,她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被认可的愉悦就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泊,荡起一个一个圈圈的愉悦。 不过,在高兴的同时,她还没忘记反驳许渊,“不是认真就能够避免错误的发生,是人就会犯错,医生也不例外,我只是想。” 许渊脸上没有任何的嘲讽神色,他认真的听着她说话,闻酒微顿,把从来没有对别人说的话对许渊说到:“我只是想,如果通过练习,手术的失败率会降低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是好的。” 他们本来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要好,不过时间就好像是一条长又宽的河流将两个人隔开,现在这一瞬间,闻酒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闻酒跟许渊分享了很多跟手术有关的技术性问题,还好奇的询问了他的看法,许渊虽然并没有像闻酒一样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心理年龄的成熟使得他更加具有大局观和深厚的阅历。 不管闻酒说什么内容,许渊都能够答上来,这么一聊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闻酒喝光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最后一点牛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许渊,我记得你的专业不是计算机吗?为什么现在做医生了?” “你不是做医生了吗?”许渊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 闻酒为什么做医生,两个人都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一句不提,但是听见许渊的回答,闻酒还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为什么我做医生,你就做医生?” 许渊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能够撑着疲惫的身子跟闻酒聊到现在实属不易,听见闻酒的问话,懒散笑开,俊朗的脸部线条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又坚硬,“做医生不孤独吗?不想让你再这么孤独了。” 许渊的“再”是指的上辈子的闻酒,而闻酒理解的“再”则是少年时候。 听到许渊话音落下去的瞬间,闻酒觉得“轰”的一声,强有力的冲击直接把围在身周侧的那一层无形的坚硬壁垒击破,有酸酸涩涩的感觉涌动进来,闻酒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心跳好快。 医生的确是一个很孤独的职业,因为他们身处在一个孤立的世界中,他们最好的朋友是枯燥的专业书籍,做得最多的事情重复不断的切开人体的过程。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有人对你说出‘我陪你’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和充盈感是难以言喻的。 许渊已经睡熟,灯光在他小麦色结实的手臂上打出明暗两色的光影,闻酒眼睛眨眨,再眨眨,把涌上来的慌乱感压下去,迟疑了小半晌没有选择叫醒许渊,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被子给他盖上。 许渊轮休,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阳光灿烂,许渊伸手挡了挡,然后精神慢慢回笼。 他坐起身,看见摆在桌子中央放着塑料花束的花瓶,轻笑,想起昨晚没有离开闻酒家,直接在她家睡着了。 他站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纽扣一边往浴室走,想要洗个澡醒醒神。 等他把衬衫纽扣完全解开,走进浴室的时候,正在洗脸的闻酒刚好转身。 许渊身材很好,精壮的上身直接的□□在闻酒眼前。 这是小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闻酒想也不想,直接就把自己的毛巾扔到许渊的脸上。 闻酒扔出去之后,一闪而逝的懊恼神色,她跳着把许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侧身往外走。 一边走,她声音含着懊恼的警告到:“进了浴室才能脱衣服。” 51.叙利亚士兵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第二十一章 闻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怕尴尬, 从侧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上有医院发来的消息,闻酒点开, 漠然的扫过医院发出的辞退通报以及警告,删掉短信。 许渊一边开车,侧头扫了她一眼, “李梦的辞职通报?” 闻酒把窗户打开, 任由外面轻微的风拂过耳发, 她声音清亮如玉珠撞上瓷盘, “对,李梦的辞职通报。” 许渊:“怎么看?” 闻酒没有掩饰眉眼的漠然和疏离,她勾了勾唇角,“你说辞职通告吗?其实也不能怪李梦,毕竟很难去要求人性在这种扭曲的制度里必须高尚?” 说着, 闻酒转头直直的看向许渊,“许渊, 如果是你, 你会怎么选?一台手术只有一百多块钱, 但是卖一个支架的利润可能会卖几千, 你怎么选?” 许渊顿住, 侧头看她, 没有说话。 他的性格会采取最适合患者的治疗方案,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闻酒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含着几分冷淡,“你看,大家会怎么选显而易见,这是整个行业的困局,不是李梦一个人的问题,但是...”闻酒眼底闪过嘲讽,“但是大家都会把风险和压力推到医生和医院身上,所以,李梦当然会被辞退,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她心里的恶意坦率又明显的表现出来,第一次这么告诉别人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她心里难得有了几分畅快。 恶意的畅快感。 闻酒黑眸里荡漾着细细碎碎的阳光,她侧头看着许渊,问道:“可怕吗?我自己也觉得可怕。” 许渊:“不可怕。” 闻酒脸上的笑意顿住,她唇线成一条平行的直线,“你骗我。” 许渊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不,我很喜欢,你这样很好。” 闻酒真是服气了,她小心翼翼的一路讨人喜欢,生怕走错小半步就会惹人不快,但是什么时候让一个人讨厌变成这么难的一件事儿了? 她装作不耐烦的侧头看着窗外,白嫩的耳垂慢慢变红变红。 *** 闻酒没想到许渊的手艺这么好,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她原本准备好好的吃一顿饭,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重症监护室来了电话。 闻酒接完电话,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许渊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闻酒眉眼沉稳的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不急不缓,“有一个患者胆囊严重感染了,现在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具体的原因得去了才能知道。” 许渊挑了挑眉头,“晚上的值班医生呢?” 闻酒瞧了一眼还没有吃完的饭菜,表情歉意,“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收拾了,现在情况比较急,现在值夜班的李医生在做疝气修补手术,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所以需要人手。” 许渊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过去。” 闻酒不太想要麻烦许渊,但是医院的事情比较重要,她勾了勾唇角,声音轻柔的跟许渊道谢。 闻酒坐在车上,用手机把患者拍来的数据拿出来看,白瓷的小脸在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立体和柔软。 到了之后,闻酒解开安全带,推门就往医院跑。 闻酒差点撞到人,一边道歉一边跑,乌黑柔软的马尾在身后一荡一漾,许渊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白炽灯光通彻的整栋大楼里。 许渊漆黑的眸里闪过笑意,就在他正准备转方向盘走人,从外面匆匆的开回两辆救护车。 看着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形色匆忙的救护人员,许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拨了电话,“凯子,今天晚上的会议取消,我晚上临时有事儿。” “恩,推不掉,下次再约。” “好,我请,那下次再约。” 许渊停好车,从车上走下来,解开领口的几颗纽扣,一边走,一边把衬衫袖卷起来往医院走。 他站定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个在繁华的市区里矗立着的线条简洁的白色大楼,跨步走进去。 走进大楼后,许渊不自觉的加快步伐,开始跑动起来。 他的身影也被白炽灯掩住,而整栋大楼就好像是日夜不歇战士依旧矗立着。 闻酒穿着白大褂,一边翻看手上文件,诧异挑眉看着进来的许渊,“你怎么进来了?” 许渊:“刚才有两辆救护车开进来了,怎么回事儿?” “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心脏病犯了,还有一场小型的车祸。”闻酒看了一眼兵荒马乱的急诊室,“车祸的几个患者都是轻伤,那个心脏病老太太情况比较严重。” 许渊穿上白大褂,从她手里抽走资料,“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闻酒霜白纤细的手指抬起来,中指轻轻勾了勾耳发,眼底闪过思索,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决定。 她向来不喜欢做决策者这样的角色,承担额外的责任这样的事情向来是被她排斥的。 许渊很喜欢她中指勾发的动作,看着闻酒犹豫的模样,他翻了翻文件,“你进手术室,早点做完早点出来帮忙。” 闻酒顿了顿,侧撩了一眼一边的病床,“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 许渊眼底闪过“我现在马上要进手术室做胆囊手术,轻伤的几个车祸患者可以交给护士,但是那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熬不了多久了。” 许渊翻了翻文件,眼底已经有了准备,“你放心进手术室,老太太交给我。” 闻酒有几分担心,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再继续耽搁时间,她点了点头,对着护士站的护士开口,“帮我准备一间手术室。” “好。” 闻酒小跑着向手术室,脑海里把手术流程在心里过一遍。 不管外面的情况多混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手术做好。 52.不情愿? 防盗12h,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恩?” 许渊:“我想吃宵夜。” “吃宵夜对身体不好。” 许渊:“我说要吃。” 闻酒目光落在男孩儿俊俏的脸上, 沉默小半晌, 跟许渊意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不过分的要求, 点头, “你要去哪儿吃?” 许渊扬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烧烤。” 闻酒在前面带路, 许渊跟在她身后, 一前一后,影子黏黏糊糊。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的凉爽, 闻酒是十六岁的闻酒。 这个时候的她更好接近, 她不会油盐不进,不会有那颗双手都捂不化那坚冰的心,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 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闻酒,周末我想跟你一起做作业。” “我只有一张书桌。” “我可以在餐桌上写。” “... ...” “好不好?” “好。” “闻酒, 你周末能给我做早餐吗?我爸妈周末不在。” “楼下有早餐店。” “我想存钱买东西,明天给我做早餐?” “... ...” “行不行?” “行。”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小广场中, 几家烧烤铺晚上聚集的地方。 走读生放学之后, 很多人不愿意马上回家, 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买点东西边吃边走。 于是,一到放学时间,这几家露天的烧烤店就会热闹喧哗。 许渊熟门熟路选了一家,然后拿了一大筐。 闻酒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许渊,又把话咽下。 烧烤香味浓烈,火焰高涨,闻酒看着翻转油光四溢的烧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呐。” 闻酒看着许渊递上来的韭菜,摇头,“我不吃。” “吃了一会儿回去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味儿就没了。” 她手指使劲,拽住裙摆,。 “接着。” 闻酒摇头。 许渊哂笑,“你不吃我的,我周末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闻酒直直的看着许渊,许渊坦然的回视。 她接过韭菜。 他站在她身后,瞥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边轻呼气边小心翼翼的吃。 唇角边,是跃跃欲试的微笑。 闻酒不吃街边小摊,不席地而坐,不骂脏话,也不会浓妆艳抹,不背着父母看动漫,也不存钱打游戏,她好像跳过了少女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完美而又彬彬有礼。 许渊一直以为闻酒就是这样的人,不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不喜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在少年时代就懂迫不得已。 *** 高二并不像高三一样的紧迫,郭蕾就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她喘着气,一边拿出英语书遮住脸侧头看着闻酒。 闻酒标准发音,目光疑惑的回视她。 郭蕾有些小人得志的笑了笑,“酒酒,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听见田老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不需要闻酒细问,郭蕾就把自己听墙角的几句话告知闻酒。 李英擅长语文,这一次作文写得更是新颖特别,田老师在办公室狠狠夸她,结果有老师说,那个构思在一本作文赏析里有。田老师想构思借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把老师在办公室空置桌上捡到的作文书拿过去翻。看完之后才发现,李英那哪里是构思借鉴,基本上全都是抄的。 “你说,李英怎么这么倒霉,借鉴的那本作文书刚好就有人落在办公室。” 闻酒笑笑说道:“读,一会儿田老师进来没见我们读书又要被骂。” 郭蕾吐了吐舌头,“说得也是。” 高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李英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足以成为课后谈资。 “许渊,你听说了吗?那个语文第一的李英作文是抄的。” 许渊不是很感兴趣,随意翻着手上的杂志,随意附和。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闻酒的物理分加错了,还有一道题步骤有些不对,她硬是跑去跟老师说,活该自己被抓。” “恩?” 见许渊感兴趣起来,男生更来劲儿了,把来龙去脉畅快的说了个遍。 铃声响起,许渊把杂志丢进抽屉。 眼底带着笑。 还真像她会做的事情... ...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高二的走读生周末可以不去学校上自习,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闻酒还是习惯性早起。 她把自己的早餐材料准备好,这才想起,还要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她顿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早上你吃什么? 那边回复很快,似乎就在等她一样。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饺子,你可以吗? 可以,多辣。 好。 周末,家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闻酒把饺子个数数出来,烧水进去换衣服。 等差不多打理完,水也沸了。 她把饺子丢下去,然后开始洗菜。 闻酒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许渊总是跟她有奇怪的默契。 比如现在,她刚把饺子呈出来,门铃就响了。 “进来。” 许渊上身穿着白t,下面简单穿了一条藏蓝色短裤,肌肉紧实的大腿有着男性蓬勃力量的美。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色迷蒙,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屋。 实在是太自来熟... ... 闻酒抿唇看他,“下次要不要晚点给你做?” “不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好。” 闻酒正准备吃,许渊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位置。 闻酒拿着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许渊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你放这么多辣。” 闻酒抿唇,不说话,接过许渊的饺子。 她很喜欢吃辣,但是她一般不放任自己这样吃,因为吃辣之后,总会仪容不端。 许渊一脸调侃的看着她,闻酒不时发出嘶嘶声音,不停喝水。 她脸颊因为热气染红,嘴唇也是红红,眼底含着水意,显然被辣得不轻。 53.好气好气好气 防盗1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她茫然懵懂的看着医生, 语气中带着微不可见的希望:“可以救回来吗?” 医生检查了金良强的状态, 叹了一口气,“应该是内出血,颅内出血的可能性比较大, 救不回来了。” “死亡时间晚上7:15分。” 他回头看着呆呆的,面色仓皇的小姑娘。 闻酒下颌尖尖的,苍白的脸蛋上唇瓣更是青紫一片, 原本璀璨美丽的黑眸染上了绝望等等的负面情绪, 她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子微晃。 医生也有些棘手, 但是还是直接开口:“卫生所没有心电监测仪, 也没有合格的手术条件...”他试图想要跟她解释,金良强的死亡并不是她发现得太晚, 也不是他不尽心, 而是条件所限。 闻酒目光就像尖刀:“可是你是医生啊, 你是医生!你为什么做不到!!”她手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 “闹完了?”张力远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 随意盘腿坐在地上跟闻酒对视, 这个村落里的泼妇骂街他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闻酒这点算什么, 他不生气, 声音沉稳又饱含关怀。 闻酒坐在角落, 听到声音,抬头瞧了他一眼。 “既然你脾气发完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讨论一下明天的事儿。” 闻酒看见张力远不停的在开口说话,但是她却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刚才大动脉跳动消失的感觉就好像粘腻在手指指腹一样。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有的人越是悲伤,越是会压抑。 她坐在那里,明明没有嚎啕大哭,但是偏偏,有一种极致的悲伤在弥漫,其实宁璇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走出了这么多规规矩矩的路,他们不需要费力气去做无用的尝试,只要顺着前人的路走就好。 ‘下雨小心路滑’这样简单的标识也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血的教训... 金良强的死都是因为她,如果她循规蹈矩的活着,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医生想要劝劝闻酒,节哀顺变,但是,这句话显得干巴巴的,说出来更尴尬。 他挠了挠头,神情有几分不知所措,后来他干脆到一边去打电话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把所有的空间留给闻酒,希望她能够快点收拾好心情。 过了好久,闻酒才锤了锤已经有些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外面去找他。 医生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站在屋檐下抽烟,缭绕的烟雾将他的面容衬得若隐若现。 瞧见她,医生默默的捻了捻手上的烟,看她,“好了?” “恩。” 两句话后,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外面的暴雨还在继续,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泥土落在闻酒的腿上,又凉又微痒。 她往里面站了一点,使得雨水不能搞溅到她,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暗哑的沉闷声,鼻音明显,“您能不能借我电脑用一下。” “在办公室,我带你去。” “好。” 闻酒安安静静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电脑闪着幽幽的蓝光,医生站在一边敲了敲笨拙的台式电脑,“就这个,有点慢。” “没关系。” 闻酒身上还是湿湿的,她没有坐下,弯着腰看着桌上的电脑。 医生看她可怜兮兮的,心下有些不忍,拿着报纸铺到凳子上,“坐。” 闻酒把报纸拿起来还给医生,眼神执拗,“不用,我站着就好。” 她有些排斥别人对她好,更是害怕别人的善意,如果金良强不是想要对她好,根本就不会成现在这样。 想着这个,她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医生见她不坐,拉过凳子坐下,试图跟她搭话,调节她的心情,“跟他家长说了吗?” “我们手机都摔坏了,我不知道他父母的手机号。” “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过来处理,到时候再想办法通知他父母。” 长久的沉默之后,闻酒慢慢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小女孩儿都这么难接近? 医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梁,瞧了一眼电脑屏幕,看见闻酒正在改高考志愿。 “今年毕业?” 闻酒顿了很久才轻声回了一个“恩”字。 她情绪并不高,目光下垂,湿润润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了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动。 网页慢慢的加载,然后医生就看见闻酒更改的高考志愿。 第一志愿  北宁大学  2012893 临床医学 许渊半个月没有联系上闻酒,楼下的房子好像完全没有人在,他虽然有几分奇怪,但是并没有太过于担心,毕竟宁璇要是知道了闻酒改志愿的事儿,肯定会大发脾气,把闻酒关起来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 不过找空余的时间,许渊也隐隐约约问过陈静。 陈静的意思是宁璇早就想找个时间进行一次家族旅游,这一下闻酒考完了,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带一家人出去玩玩。 许渊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不过一直直到临开学前半个月,楼下都一直没有人回来的迹象,他总算是感到了不对劲。 不管怎么给闻酒发信息发微信打电话,他一点回信都没有收到过,这跟闻酒的性格不搭。 他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脑后垫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按亮等灭,再按亮。 他向来不喜欢同学聚会,本来这一个暑假都在捣鼓程序,更是一点没有关心班上的事情,他进了被屏蔽的班群,看着七班的班委们正在组织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 他冒了泡,整个群先是整齐的唰的一下全部安静下来,再紧接着,就是热烈的讨论。 他记了同学会的时间和地点,那天按时到场。 虽然半途中转去了一班,但是七班还是把他完全当自己人,一群跟在许渊后面转悠的男生更是嚎了几嗓子表示欢迎。 许渊找角落位置坐下,蒋力坐在他身边跟他时不时搭话。 高考是所有人的毕业礼,大家都觉得在这一瞬间,他们都长大了,很多以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放开手脚做了! 明明才离开学校两个月,但是已经有女生打了耳洞,戴上了漂亮的耳钉,有的女生穿着不过膝的短裙,露出雪白白的大腿,有的女生画上夸张深色的眼影。 男生则是碰杯喝酒,到处都是喧哗声,叫嚣声,碰杯声音不绝于耳。 许渊一个灵魂老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小屁孩儿戏真多,但是又不自觉的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见闻酒打过耳洞,穿过那些显露身材的衣服... 54.说服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第十四章 闻酒是一个很好的一助,她拿着抽吸器将血抽走,看着许渊将手指伸进去摸环甲膜... 闻酒很紧张, 因为病人的血氧饱和度越来越低,甚至于心跳速率也越来越慢,已经到了五十左右,脉搏也开始变得若有若无。 就在闻酒担心这台手术会失败的时候, 许渊声音微沉的开口,“找到了, 塑胶管。” 闻酒精神一振, 将管递上去, 看着许渊顺利的将管□□去, 然后连接氧气筒和呼吸机。 闻酒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她在休息室里躺了两个小时就起来视察病人的情况。 她习惯性的嘴里咬着牙刷, 手上拿着洗漱杯,肩上挂着毛巾出了房间。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 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朦朦胧胧,她穿着拖鞋到公共的洗漱室开始洗漱, 过了一会儿, 旁边站了一个人。 闻酒下意识的要打招呼, 看见许渊一愣, 满是泡沫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许渊刷牙,用清水漱口,把她肩上的毛巾抽下来擦擦嘴,慢悠悠的答道:“早上五点半做完的最后一台手术,现在才七点多。” 闻酒抽回毛巾擦擦嘴,目光澄澈,“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们今天不是有温泉行程吗?还以为你早走了。” 许渊:“十点出发。” 闻酒点头,“一路顺... ...” “不过,我不去。”许渊撑着洗漱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意味深长。 她五官清丽,素着一张小脸,在暖黄的阳关下脸蛋像白瓷玉,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不问原因,往外走。 许渊长腿一跨,跟她平齐走出洗漱间,“不问为什么?” 闻酒摇头:“不好奇。” 她走在前面,许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顺手拿走放在窗沿边的含羞草。 她的发尾左右晃悠,她柔顺的头发垂在耳侧,被沾染上淡淡的金色,他缀在她身后,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豁达,觉得一直晃晃悠悠的心终于归位。 她回来了。 他等到她了。 足够。 *** 等闻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渊也穿好了白大褂。 她关上门,抿唇看他,“你要干什么?” 许渊把白大褂里的听诊器拿出来,“巡病房。” 她不太会拒绝人,抿唇,慢吞吞的把手上的病例递过去,“你巡一层左边,我巡一层右边。” 许渊把病历推回给闻酒手上,含笑看着她,黑沉的眸子带上几分笑意。“不,我给你打杂。” 闻酒拒绝不了许渊,最后只有带着许渊这个大尾巴在各个病房里窜来窜去。 等所有的病房巡查完后,闻酒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给许渊,“辛苦。” 许渊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撕第二袋速溶咖啡的闻酒头顶,“为什么不直接到北齐医院来就职?” 闻酒手顿了顿,抬头,若无其事,“想休息几个月,这种偏远乡村的医院适合。” “没有其他原因?” 闻酒冲好热水,双手环着纸杯站到电梯口,她看着一直下降的数字,开口:“没有。” “不是因为金良强在这死的?我记得这个医院的院长叫张力远,十年前那个卫生所的医生。” 这句话一出,闻酒嘴边的笑意慢慢压下去,她目光侧移,笑意散开,露出几分漠然,“不是,过去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在意。” 闻酒的防备从来都是无懈可击的。 她表面上温柔大方,容易接近,但是她内心有着高高的城墙,冷漠,疏离,以自我利益为中心,如果不是上辈子听她说过那样的话,他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心结一样的存在。 她不说话了,许渊站在满是人的电梯里也没有说话,似乎刚才的熟稔只是错觉。 十年的时间,他认为自己是最了解闻酒的,但是闻酒却是真正的跟他隔了十年的时间,她不了解他,不信任他,甚至于排斥他。 许渊有些挫败,觉得能恢复上辈子那样亲近的关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只是不想让她这辈子有这么重的防备心,不想让她再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而已。 “叮。” 电梯到了,闻酒走出去,侧身回头看他,“许医生,我去找一下院长,麻烦你去一下icu。”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接通,“喂?” 对面的护士长声音急促,“闻医生,昨天北齐医院做的那个七十岁老太太生命体征在消失,你快来看看。” 闻酒立马挂断电话,单脚跨进电梯,看了一眼被按得满满当当的电梯楼层,拉了许渊一下,“走,去icu。” 说着,闻酒将咖啡杯放在垃圾桶上面,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上冲。 老太太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么大把年龄了,许渊和闻酒用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有办法把老太太救回来。 当心脏监护仪的线完全变成平直一跳,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音的时候,闻酒停了动作。 许渊站在她对面,看着闻酒慢慢的挺直背,纤细的肩展开,姿态端庄。她背对着阳光,只有黑眸在房间里熠熠生光,无悲无喜,声音淡漠又疏离,“死亡时间早上 9:32 。” 许渊觉得自己的第一判断果然没错。 55.前线医生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第十九章 闻酒嘴里包着一口饭,腮帮微鼓,就像一只偷食成功的仓鼠, 许渊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乖巧的解决完嘴里的东西。 他伸手,再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碗里饭的顶端。 闻酒不喜欢别人过于亲昵的动作,但是她目光横扫,看着李梦难看的神色, 心里微微一动。 她乖巧的吃着东西,扬着亲昵的笑跟许渊道谢,她扬着小脸,阳光软和了她脸部线条, 琉璃珠般的眼珠闪着灼灼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许渊心里微微一软,眼睛也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手表,“饭后甜点...” 闻酒身体又是一顿, 她目光慢慢扫过许渊的脸摇头,“今天不吃了, 太饱了。” 许渊:“那走。” 李梦也把最后的饭解决, 站起身, “许医生, 你直接回办公室吗?我跟你一起走。” 许渊:“今天中午不是我值班。” 李梦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许医生,你平时不是也在办公室休息吗?” “以后不了。”说着,许渊朝闻酒招了招手。 闻酒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小跨步上前,拽住许渊的袖口,“那边是安全通道,电梯在这边。” 许渊双手揣在兜里,眼神随意掠过她,话音笃定,“走楼梯上去,你吃饱了能睡着?” 闻酒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维持不住,她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多了几分认真,跟着许渊走到安全通道里,声音严肃,“许渊,我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我饭后喜欢吃甜点,饭后喜欢走楼梯的?” 许渊忘了,闻酒本来就是一个有着满满警惕心的人,他按着上辈子的习惯做得随意自然,但是每一个动作对于闻酒来说都足以掀起万丈巨澜。 许渊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下来,异样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但是,真实的理由,闻酒怎么会信。 许渊微微挑了挑眉头,上前一步,微微弯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许渊的动作轰然拉近,许渊眉眼在眼前放大,闻酒不自在的后退小半步,眨眨眼睛,眉心轻蹙,声音微立,“许渊!” 她手抬起,抵在胸前,将两个人的距离牢牢隔开。 许渊挑了挑眉梢,“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 他尾音微微上扬,话说一半,让闻酒手心微微发热。 等回了休息室,闻酒脑海里还是许渊的那句“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明着说,她可以义正言辞而又理所当然的拒绝,但是他说得似是而非,闻酒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怎么做都显得刻意。 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圈,她都没想出解决办法。 她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用被子将头捂住,整个人罩在被子里。 睡觉睡觉,下午还有手术。 医院的节奏非常快,更何况是忙碌出了名的外科,闻酒处理了几个被推来急诊室的外伤患者,然后就去了十三床。 早上做的检查现在全部都出结果了,闻酒挨着看了一遍,确认可以进行手术,她把患者家属叫到一边跟家属简单进行手术说明,然后让他们到护士站去签《同意书》。 闻酒态度耐心,并没有因为没收到红包而态度转变,家属慢慢的放下心。 闻酒黑眸里闪过冷光,状似无意间开口,问道:“不过,是之前医院谁收过你们红包吗?怎么在身上备着这么多?” 闻酒的问话带有一定的引导性,家属没有听出,坦率的回答:“以前负责的医生也不收,不过我们都交给经常来给我儿子输液和打针的那个护士了,她说了会帮我们转交的。” 闻酒手指在资料册上轻点了点,目光扫过护士负责人那一栏上李梦的名字,语调含了几分惊讶,“据我所知,许医生好像不收患者的红包的...”闻酒顿了顿,目光显得几分犹豫,“你们的红包具体被哪个同事拿走,这个不太好说。” 盲目的患者给医生红包只是想要在手术的时候,医生能够更尽心而已,如果这个红包没有落在手术医生的手里,他们的反弹会比谁都厉害。 两个憨厚老实的夫妇表情变得焦躁,神情有几分压不住的恼怒。 闻酒黑眸深深,看不透情绪,继续引导:“毕竟都是我同事,我相信不会有人敢私吞患者红包的。” 两夫妻都是农民,这一次为了儿子的病把家里的老本都掏光了,他们可以容忍在孩子的病情上花钱,但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血汗钱就这么被贪掉。 “私吞”两个字就好像是刺一样插在俩夫妻的心口上。 闻酒唇角微微勾起来,“我去准备手术,你们去护士站把《同意书》签了,一会儿等通知就好。” “恩,医生,麻烦你了。” “放心,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把手术做好的。”她的话仿佛有深意,仿佛又只是医生对于患者的承诺和交代。 因为闻酒这句话,这一对农村夫妇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闻酒走出病房,唇角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下去,眉眼显出几分漠然。 患者要进行的是中心静脉导管手术,手术不难,闻酒跟护士确认了需要用的东西,然后确认了预约好的手术室,半个小时之后就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去手术室的方向会经过护士站,闻酒看见那个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黝黑妇女站在护士站前,指着李梦破口大骂,不时还拍桌。 “你他妈一个护士敢贪老娘的钱,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给我还回来!还回来!”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竟然敢收我们红包!医生都没收我们红包,你他妈凭什么!你找死吗!?你妈的。” 妇女这一骂,把闻酒的罪名洗得干干净净,相反李梦惹了一身/骚。 她一边整理白大褂袖口,随意又轻蔑的瞟了一眼护士站,看着妇女像疯了一样冲进里面,揪着李梦的头发往外走。 闻酒从小待人漠然,对人对事总是从利己的方向去考虑,她有着部分知识分子的通病,高高在上的骄傲和不屑。 骂骂咧咧的妇女跟那个在病房里踌躇又犹豫的女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不过闻酒却毫不意外,所谓的朴实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是,如果环境变了,那么人的模样就会变,朴实是有,不过现在斤斤计较和被欺骗的怒火更占上风。 跟着闻酒并肩走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乱哄哄的护士站,跟闻酒聊起八卦,“梦姐不是第一次收红包了,明明每次都挺好的,她对付这些患者家属都挺有一套的,这次患者家属怎么敢闹...” 闻酒侧头,微微挑眉,“她收很多次了?” 这个时候,小护士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闻酒俏皮的笑了笑,“我才来医院,得快点熟悉大家,这种八卦不能说吗?” 闻酒态度挺好的,小护士慢慢放下心,脸上表情有几分尴尬,“也不算是大家都知道,不过我们护士站都知道,之前有一次小小姐问梦姐的时候,梦姐坦白说的,没有患者家属出血,她怎么能买得起那么多名牌包。” 闻酒正笑着,许渊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小护士被吓了一跳,闻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没有被听到,放心,“你先走,我跟许医生说会儿话,再去手术室。” 小护士脸上的笑意更亲昵了些,闻酒是她到医院上班以来,遇到的最漂亮又是最好相处的医生,没有之一。 她拿着资料的手紧了紧,然后点头,“那,闻医生,我就先走了。” 小护士走后,长长又安静的手术通道就只有许渊和闻酒两个人。 闻酒先开口,“今天下午好像手术只有我这一台,还有四点钟陈主任的那一台。” “是,没错。” 闻酒抿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做助手。” 闻酒笑意落了半分,她不喜欢跟许渊频繁接触,她喜欢保持适当距离的相处,她声音慢慢的冷了下来,“我记得,我的助手不是你。” “我跟他换了。” 话音刚落,许渊的手机就响了。 由于外科医生的工作需要,一般不出门诊的时候,医生的手机都会保持大音量的铃声。 他手机一响,闻酒先是一顿,然后顺着声音看过去。 两个人站得比较近,手机对面的声音,闻酒也能够隐隐约约的听到。 是说的关于红包的事情。 看来那个中年妇女真的把事情闹大了,竟然连院长都惊动了。 闻酒目光顿了顿,然后微笑,“那我们继续讲题。” *** “渊哥,这个周末友谊篮球赛,你要不要参加?” 蒋力趴在桌上,推了推郭浩,“算了,你见过渊哥周末跟你打篮球吗?” 郭浩:“这是这次周末的篮球赛很重要,你不去我们肯定赢不了。” 蒋力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渊哥不会去的。” “我去。” 蒋力:“诶???” 许渊:“这周没事儿。” *** “师傅,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小妹妹,你到这么旧的地方做什么?” “电脑坏了,听说这边修电脑便宜,又好又快,所以过来看看。” 师傅露出一口黄牙慈祥的笑了笑,“这倒是,小妹妹走好。” 闻酒搭上出租车门,伸手捋了捋电脑背带,顺着有着锈味小巷往里走。 ... ... “师傅,听说你们这边可以刻录光盘是吗?” “是,可以。” “师傅,你能不能帮我安装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闻酒指尖勾了勾头发,微曲膝盖蹲在师傅身边,扬起笑。 “一个触发的程序。” *** 马上就要月考,所有班级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下课后也少有人出去,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郭蕾实在是被最近的功课压得喘不过气,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对闻酒说,“酒酒,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你不是第一节课下课才吃了东西吗?” 郭蕾撇撇嘴,“谁说是因为饿才去小卖部的,我是实在是想出去透口气。” 闻酒笔在课桌上轻点,直直看着她。 郭蕾期待的回视。 “不去。” 郭蕾:“呀!” “滋滋滋滋~~” 郭蕾停下话,抬头看着广播,“怎么有这么严重的杂音?” “呀,公告栏情书是你的成果?” “你猜。” “白美,你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再怎么模仿,一看就是你的字迹。” “就是我,我找许渊周末出去玩他不去,找他给我讲题他也不讲,平日打篮球我送水也不要,我当然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可是你收拾的...不是闻酒吗?” “噗,这你就不懂了,要我说,许渊之所以拒绝我都是因为那个闻酒,现在所有老师都知道他们俩有问题,以后他们俩真的想谈恋爱也不可能啦。” 两个女生声音又娇又俏,但是话语中却有恶意满满。 两个人的话通过广播台在所有班级的广播里传播,高二(三)班全体学生坐在教室里,听着广播默默的转头看着坐在后面位置的闻酒。 郭蕾也被广播吓了一跳,她嘘声,侧头,“刚才广播台里的声音是白美?” 56.进县城去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许渊转到高三(一)班了, 除了七班的男生们感叹着群龙无首, 女生们沉浸在黑马王子离开的悲伤中, 其它的一切并无差别。 他被安置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尽管转班成功, 但是在班主任老田的眼里, 他依旧是一个问题少年, 随时都有被转出班级的危险。 高三的节奏很快,每天都是堆成山的题册以及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这一年里,他们没有周末, 没有娱乐,没有出游, 甚至连思想出走都是奢侈的行为。 写在黑板上, 每天都要更改的倒计时就像一把锤子不停的敲打着他们,让他们能够在高考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脱颖而出。 安静的教室,笔触在纸面上的唰唰声响, 就算是下课也没有人离开座位。 时间这种东西,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脚步而停留,就好像跟着轨道行驶的列车, 一去不回头... 也正是在这一年, 闻酒和许渊培养出了战友般的革命友谊。 *** 清晨六点半, 闻酒给许渊发了信息,然后把在楼下买好的豆浆油条摆出来,一边背单词一边等许渊下来。 许渊还是一身白色校服,校服领口的扣子不扣完,露出他的锁骨,给少年的姿态中增了几分男人的性感。 她看见他,收好书,把油条推过去。 许渊很有默契的拿过,闻酒开口问他,“今天发二模成绩,你知道?” “恩。”他咬了一口油条,挑眉看她。 闻酒回视,“怎么了?” 许渊:“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闻景手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开口:“暂时还没有跟我妈商量,不过应该会在省内选学校。” “成,到时候一起参考。”虽然答应下来,但是许渊心里却打着主意让闻酒换成省外的学校。 其实,许渊一直很好奇,一直非常听宁璇话的闻酒为什么上辈子会选省外的学校,他选省外还能够理解,但是闻酒到底是为什么么? 但是,现在他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闻酒听到许渊的话,唇角弯了弯,点头,眼底澄澈通透。“好,到时候成绩下来了一起参考。” 两个人吃完早餐,闻酒大概收拾收拾,就和许渊去了学校。 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教室里的氛围异常紧张,闻酒刚坐下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刚出教室门,教室里就爆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二模成绩,对?” “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好好奇!!” 许渊手上拿着游戏杂志在瞅,眼底情绪懒懒散散,一点也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闻酒抱着卷子回到教室,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把卷子分给三四个人帮忙发,然后又去了走道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拿卷子。 金良强一直都是闻酒的同桌,第一张发下去的试卷是英语试卷,一向英语不好的金良强这一次竟然拿了110分,这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坐在前面位置的人瞧了一眼金良强的分数,然后伸着手肘推了推金良强,挤了挤眼睛,一副‘哥俩懂’的表情,“要我说,强子,这最后一个月你再冲一下,说不定能跟你女神读一个学校。” 金良强憨憨的笑了两声,“还差得远,差得远。”尽管这么说,金良强脸上的激动却是毫不掩饰的。 许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坐直身子,黑眸淡漠的瞟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传下来的卷子,英语109 ,他扣好卷子,心里暗骂一声。 闻酒把化学、物理、数学等等卷子全部抱回来,这下不用人说,大家一哄而上,抢着发试卷,闻酒全部给了出去,乐得清闲。 最后的成绩出来了,班上第一名毫无疑问是闻酒,许渊排名第十三,而金良强则是二十七位,物理和化学是他的弱项,使得他跟许渊之间的差距毫无疑问被拉开。 许渊虽然不太在意这个排名,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了,但是看见自己牢牢的领先金良强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 闻酒也去瞧了一眼,没有过于在意,坐回位置上拿着试卷开始改错。 金良强插空跟闻酒请教错题,闻酒把耳侧垂下的耳发轻勾,眸色认真的看向金良强错的题目。 金良强双眼发直的看着闻酒的侧脸,眼底迷醉骗不了人。 这小子,上了大学又不出现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情圣,越想,许渊越觉得把金良强从闻酒身边赶走的责任重大。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算是在南方城市的学校里鹤立鸡群。 许渊大跨步走到闻酒面前,把自己的卷子按在闻酒的桌面上,“帮我看看错题。” 许渊大部分时候都是懒懒散散的,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突然这么勤奋,闻酒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金良强忘到一边,帮许渊看起题。 金良强看不惯许渊这个小白脸很久了,总觉得他各种碍眼,不过闻酒跟他关系好,他不能明面说什么,只能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试卷从闻酒桌上拿回来。 下晚自习之后,闻酒要去找老师,许渊站在拐角处等她,金良强和他玩得好的同学并肩走出来。 他们并没有看见斜靠在角落的许渊,旁若无人的说话。 旁边有人问:“强子,你是不是要给酒酒女神告白?” “是。” 在这个年纪,很少有人对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承认得这么正大光明,站在一边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金良强看上去憨憨的,但是想法却很成熟,“高考之后。” “哟哟哟,到时候等你好消息哦。” “话说,你们知道吗?上次文艺演出的时候,闻酒没有扎头发,头发披下来的时候,巨可爱。” “不说披着头发,你们不觉得扎着头发,她脸蛋尖尖的也很乖吗?” “你们别乱打主意,我再过一个月就告白了!” “看现在这个趋势,强子,你成功可能性很大好吗?”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开,待他们走远,声音小下来之后,许渊站在角落冷哼一声,觉得金良强自不量力。 闻酒出来得很快,她俏着脸朝他招手。 许渊走过去,懒散问了一句:“结束了?” “恩,田老师说这一次的模考的事情,现在说完了,走。” 她小半张脸露在灯光的光晕下,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黑眸璀璨又有着暗色,神秘让人沉溺。 57.女婴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第八章 海边旅行结束后, 闻酒又恢复了宅女般的生活。 讨厌烈焰高照。 讨厌热气滚滚。 高二的暑假很短,八月份就回学校开始准备最后一年的冲刺。 闻酒把长发梳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松垮的丸子头用灰色简单的头绳绑好。 她用手扇了扇风,侧头看向郭蕾,“蕾蕾,班里男生到了几个?” “只有郭志、廖伟、陈铎他们到了。” 闻酒脑海里闪现这几个人的体格,默了一会,“你找甜甜她们跟我们一起去搬。” 郭蕾撇嘴, “干嘛我们去, 让郭志他们去还差不多。” 闻酒勾了勾嘴角, 露出温暖的笑, “他们去不如我们去, ” 郭蕾想了想郭志廖伟那群人竹竿般的身材,泄气的跟在闻酒身后往办公楼走。 高三(三)班稳定是五十人, 差不多七个女生搬一次就可以了。 她带着几个女生熟门熟路走到领书的办公室。 “报告。” “请进。” 闻酒她们到的比较晚,到的时候,很多班的班委已经到达了,她们在书堆间穿梭找到写有自己班的书堆。 跟老师确认好搬书信息, 签名确认。 “酒酒, 这么多书我们能搬得动吗?” 闻酒试着提了一下, 试试重量,然后抿唇想了想,“两个人抬一个,我们往返两次。” “我们班帮你们一起弄回去。” 闻酒看见是许渊,她露出贝齿,笑得甜美,“许渊。” 许渊指了指身后,“我们班帮你们搬。” 许渊成绩可以被调进一二三班,但是他似乎不太愿意挪窝,所以现在依旧在原来班级。 七班都是一群爱玩的孩子,男生居多,跟在许渊身后差不多有十个人,全是男生。 七班男生本来看见闻酒都有些蠢蠢欲动,听见许渊的话,更是躁动起来。 “闻酒妹妹,我帮你搬。” “我们来帮忙。” “我七班的蒋力,闻酒女神,你认识我。” 闻酒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所有的书就被哄闹的七班一抢而空。 “酒酒,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酒看了一眼郭蕾,提议道:“就让七班帮我们抬,买点水给他们?” 郭蕾眼睛一亮,“那我去买水。” 郭蕾先走,闻酒走到许渊旁边,伸手帮忙抬着书籍。 许渊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挑眉,“不用帮忙。” 闻酒担心得看了一眼许渊手上三堆书。 许渊手往上用劲,书本轻向上跳了一下。 闻酒被吓了一跳。 许渊神色不变,“放心,能搬动。” 闻酒移开手,跟他并排往教学楼走。 准高三学生被学校安排在教学楼的六层,七班的人把书本搬上六层都隐约的出了一层汗。 闻酒把郭蕾几个人买的水分发给大家,大家一边接过一边道谢。 闻酒不太跟男生交谈,但是或许是因为跟许渊亲近的缘故,闻酒对着他们也不自觉的放松。 ***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走进教室,有种莫名的陌生感,班委秩序井然的分发书籍,她按照贴在讲台的新位置安排坐下。 座位靠窗,窗外是绿草茵茵的小花园,微抬头就能看见白云朵朵的蓝天。 “闻酒。” 闻酒抬头,“金良强?” 金良强露出傻乎乎的微笑,“我转班了。” 闻酒露出惊喜神色,“期末考得很好吗?” “恩,稍微上升了一些。” 金良强谦虚,但是闻酒知道只有考到班上前几名才有机会调班的,她露出真心笑容,“恭喜你。” 金良强把书包放在闻酒旁边的课桌上,闻酒轻顿,“你坐这里吗?” “恩。” 闻酒露出笑,朝金良强伸出手,“高三好好相处。” 金良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手掌掌心在衣服上轻擦然后握住闻酒又软又小的手,心里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快,“高三...三,请多指教。” 高三基本上没有教材,领的书都是以习题册为主,闻酒把每本都写上名字好好放进抽屉里,放到书桌左上方。 一切和以往开学没有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黑板上写上的高考倒计时。 *** 闻酒下自习跟金良强一起走出教室。 金良强纯属靠努力和认真调班成功的,两个人并排前行,金良强很认真的跟闻酒在学习上取经,闻酒也不藏私,细枝末节都全部告知。 “闻酒。” 闻酒话顿住,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许渊,脸上的笑容软糯又欢欣,“你怎么在这里等?平时不是在校门口吗?” 许渊从路灯下走出来,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半明半暗,他走到闻酒近前,看了一眼站在闻酒身边的金良强。 闻酒自然而然懂了许渊神情的意思,“这是我同桌。” 金良强上下打量许渊,伸出手,“你好,我是金良强。” 许渊伸手,指尖轻触,声音懒散,“许渊。” 闻酒脚步移动,自然站在许渊边,对着金良强说道:“明天课间我们再讨论,现在我先回家了。” 金良强五官显得憨厚,他眉眼粗犷,眼珠在闻景和许渊身上打转。“闻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闻酒摆手,“我跟许渊住一栋楼。” 金良强脸上的笑容顿住,“一栋楼?” 她顿了一下,没有领悟金良强再问一次的深意,点头坦然,“恩,一栋楼。” “好久没有一起下自习了,我们方向一样的,一起走。” 闻酒争取许渊意见。 许渊看了她一眼,点头。 闻酒眼睛眯起,眼角上翘,神色欢愉,“好,一起。” *** 金良强自从成为闻酒同桌后,比起之前,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所以这里,最开始应该分情况,分成有零和没有零... ...”闻酒左手撑着下颚,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声音缓慢,吐字清晰。 金良强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身上,但是女生声音明明毫无起伏,但是再金良强听起来却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撩动。 “金良强?” “恩!!?” 闻酒轻咬唇瓣,“你刚才有听到我说的吗?” “有... 恩,有,有。” 闻酒:“那我就继续了。” 许渊站在教室外,透过后门看着坐的近一男一女,神色深沉莫名。 郭蕾从后门往小卖部走,许渊看到她,叫住她。 “渊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酒酒?” “恩,麻烦你叫她一下。” 郭蕾点头,“我这就去。” ... ... 闻酒从座位上站起身。 *** “今天一起走。” “好。” 许渊勾了勾嘴角,“不是跟金良强一起,而是我们。” 闻酒:“不能一起吗?” “不想跟他一起。”许渊坦诚,语气里微微不爽。 闻酒第一次感受到许渊这种别扭的情绪,清晰,让人好奇。 闻酒感受到许渊这种难得的情绪,她觉得新奇又好奇,微愣后开口:“有点困难...毕竟,金良强也没有做错什么。” 许渊:“我开摩托来了,用这个拒绝。” 闻酒默了一会儿,艰难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高三的时间很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各种大考小考周考一个接着一个,成绩排了又排。 闻酒发完卷子坐回座位,把自己的卷子折好,然后从头到尾开始,认真纠正错题。 金良强本来想跟闻酒说话,但是见她神色认真,眼底微显迷恋,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学习。 金良强的错题比较多,他一边改,一边见闻酒有空时候见缝插针的问问题。 下课铃声之后,在众人喧哗声中。 安静自习时候,字条中把问题写得清晰明了。 58.战事收尾工作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天空不时传来轰鸣声, 那乌压压的天空让人闻酒心里的惴惴不安更加明显。 这个时候, 金良强发来定位,闻酒看见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公园, 她拿着手机,手机一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动作间明显带上了几分思量。 过了好一会儿,闻酒才想好, 删删改改回了信息。 过一会儿好像要下大雨了, 我们换个地方。 金良强却很坚决一定要去公园, 说有东西给她看。 闻酒还是有点犹豫, 但是想着在露天公园里等着她的金良强,她从门口的鞋柜抽屉里拿出雨伞走出去。 等闻酒下了楼的时候, 外面的风更大了, 还伴随着大滴大滴但是并不稠密的雨滴。 天气不好,街上人也少,等闻酒搭公交车到达金良强所在的公园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她寻着定位找金良强, 在湖泊边看到他。 她正想跟他挥手,这一瞬, 倾盆大雨“轰”的一下落下来。 闻酒撑着伞尽量保证身体的干燥, 但是等她走到金良强的身边的时候, 她全身都被淋湿, 短裙微微贴着身体曲线,白衬衫更是被雨水打了个透明。 闻酒提高音量,叫了他一声,然后踮脚将雨伞撑过去尽力帮金良强挡雨。 雨势实在是太大,闻酒继续提高音量凑近他一点,“金良强,我们到可以避雨的地方说话。” 金良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学着闻酒的样子提高音量,“闻酒,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这个时候,闻酒透过厚厚的雨层才看见了在金良强身后的黑色摩托车。 她微愣,不知道金良强想要表达的意思。 金良强一个大跨步从闻酒的伞下走出去,走进暴雨中,站在摩托车面前,对闻酒说,“我载你出去,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闻酒是一个遵循着大人和学校给出的套路和模板生活的人,在暴雨中出门已经算是调皮了,更别说这么大的雨势还要坐摩托。 她摇头,“不要了,太危险了。” 金良强安排了一个浪漫的告白,大雨非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相反他觉得这是上帝都在替他加油鼓劲。 他大掌伸出来拽闻酒的手腕。 闻酒的伞脱手,她整个人暴露在暴雨中。 “是故大丈夫恬然无私,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凌霄,与造化俱。”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朗诵着古文,那种豪气凌云的感觉瞬间充斥闻酒的胸腔。 或许是所有人的骨子里都有的那么一点点的叛逆,又或许年轻这两个字赋予了太大的勇气,又或许是大自然都在加油鼓劲。 闻酒就好像着魔了一般,跟着金良强来到了黑色重机边。 金良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递给闻酒头盔,“走。” 闻酒拿着头盔,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只有一个头盔吗?” 金良强曾经在校门口看着许渊开着重机将闻酒接走,他早就想要学着做一次了,毕竟女生都是喜欢行为帅气的男生。 重机都是找表哥借来的,哪里会多准备一个头盔。 金良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个东西做什么,走。” 如果是之前的闻酒肯定会拒绝上去,但是跟着许渊做了几次规则之外的事情后,她对这样的事情有了一种别样的勇气。 她慢慢戴上头盔,将金良强的模样隔在视线之外,有些笨拙的上了车。 重机轰鸣,伴随着暴雨凄厉的声音... 重机在地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闻酒的心随着危险的动作上上下下,最后化作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喜欢的女孩儿笑声就好像战鼓,让金良强更是雄心大作,当重机离开市区后,他的动作更加帅气,似乎要将这段时间的所学如数的展示给闻酒看。 闻酒拽着金良强的衣服,一边心惊胆战,一边又掩不住刺激的愉悦。 雨还在下着,金良强看着车,抬高音量,“闻酒!” 闻酒凑近一点,“嗯?” “你要出省读书吗?” “出。” 金良强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不出去不行吗?” 闻酒想她大概是知道金良强想说什么了,她微微沉默了一瞬。 闻酒的沉默就好像是在宣判着金良强的死刑一样,他喜欢闻酒喜欢了太多年,他觉得她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她出省读书的话,那他要怎么办? 他有可能四年都见不到她。 金良强心里一慌,继续开口:“你去哪个省读书,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有时候,默认别人的喜欢是一件更残忍的事情。 闻酒微顿两秒,戴着头盔摇头,“金良强,谢谢你,但是... ...” 闻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良强打断,他猛然回头看她,声音好像从胸腔里发出来一样,“我喜欢你!闻酒!特别特别的喜欢! ” 59.怀孕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许渊抬头,看着浓妆艳抹的白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直接把周考卷拿出来,在分数上敲了敲。 白美抿唇,自己也觉得用这个理由太傻,她把卷子卷起来,轻声打探到:“许渊,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走?” “我上三节自习。”拒绝显而易见。 男生声音暗哑,混着少年独有的变声磁性,白美深吸一口气,尽力表现得更自然,“我今天也上三节。” 许渊挑眉没有说话, 懒得理她, 把帽子搭过来盖住脸趴下。 蒋力见白美又来问题, 毫不客气的拿过她手上的易拉罐,“来,哥哥给你讲。” 白美白了他一眼,“你就比我高几名,你能讲出什么?” 蒋力也不生气,猛灌了一口汽水, “要我说, 你也别费劲了, 就你那成绩,再怎么讲也那样。” “蒋力,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咯。” 两个人吵吵嚷嚷,许渊趴着给闻酒发信息。 今天上三节自习? 恩。 上两节,最后一节住读生自习别上了。 如果你有事儿可以先走。 不,我是找你有事儿。 好,第二节自习结束,楼下见面。 许渊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课本。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这辈子,不想成绩上被闻酒看扁。 *** “许渊呢?” “他第二节自习结束就走了。” “他不是说三节自习吗?” “所以他现在上完两节就走,明摆着拒绝你,你不懂?” “,,, ,,,” *** 许渊穿着校服,白色短袖不贴身,蓝绿色运动裤肥大,明明土里土气的一套衣服,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有几分潇洒随意的帅气。 闻酒也是同样一套校服,不过女生天生爱美,校裤被做了剪裁,裤子贴着她身体的曲线,脚踝位置裤脚内卷,让少女曲线更加生动活泼。 “许渊,你到底要走去哪儿?” “跟我来。” “我们再往前走,那个站就坐不到308了。” 闻酒停了步子,不愿意继续走。 许渊也不多说,上前拽着她的手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 “许渊,我不走了,我数学作业还没有写完,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许渊,真不走了,一会儿回去太晚了。” 许渊停下步子,回头。 他比她高上一个头,他低头,视线跟她齐平。 闻酒紧紧抿着嘴唇,唇瓣微白,眉头轻蹙。 “闻酒。” “恩?” “生日快乐。” 闻酒眼底惊诧,琉璃珠子般的眸子映着商店铺里的白光,动人心魄的美丽。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走,去挑礼物。” 她手指拽住校裤侧边,神色郑重又期待... ... 闻酒挑东西很犹豫,不过她三番两次朝一只又白又软的胸看过去。 她神色沉静,内含渴求,乖极了。 许渊只觉心口一软。 他上前一步,“选那只熊,挺可爱的。” “那只白熊吗?” “恩。” “我不喜欢玩偶。” 闻酒声音轻又坚定,好像刚才那个不停张望的女生根本没有一样。 许渊轻笑,换了一个方法,“送礼物是我来送,我觉得那只小熊不错,就送那只小熊。” “那就听你的意见。” 小熊又白又软,刚好够闻酒抱在怀里,她双手环住小熊,仰头看他,嘴角藏不住笑意,“好了。” 闻酒很多习惯或者喜好是他上辈子无意识发现的,但是更多的喜好他却不知道,比如说,他从来不知道闻酒竟然喜欢毛绒娃娃这种东西。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会一点一点的好好了解她。 闻酒走了两步,不是很放心,回头看他,“这是你给我选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恩,我选的。” *** 白美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蕾丝中短裙,露出光洁的大腿,她双手背在身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许渊面前,笑容甜美。 “许渊,这个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场,我有半价折扣票。” 许渊没有抬头,从上到下扫视课本,眼睛随着笔尖而动,声音淡漠,“不去。” 白美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击,她不放在心上,露出更大的笑容,捋了捋被精心整理的卷发,扭扭腰。“去,人家开业才有的折扣。” “没兴趣。” 白美尴尬,但是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蒋力回到座位上,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咂咂嘴,“许渊,闻酒找你。” 许渊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反应,抬起头,“在哪儿?” “门口。” 白美看着许渊离开座位走到门口,低头掩住眼底的嫉恨。 少女总是感情浓烈,喜欢得强烈,憎恨也是强烈的。 她抓紧裙摆,抓出褶皱。 “闻酒。” 闻酒微顿,看着白美,笑容疏离,“你好。” 白美上前,“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跟许渊的私事儿。” 白美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接着她开口,掩不住少女的娇俏可爱,“是这样,周末我想约许渊去游乐场,可是他不答应,你能不能跟他说一说。” 闻酒懵了一瞬,然后侧头看许渊,“正好周末不能陪你做作业,你去玩。” 许渊背倚在墙壁上,不待白美说话,抬头看着闻酒,“不用,我跟你一起去书店。” 白美:“... ...” “你们两个人周末都一起做作业吗?” 闻酒没说话,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白美的敌意。 阳光笼在她身上,给她镶上一层金边,她直直的看着白美,眼底澄澈坦然。“我们不... ...” “对,我们周末都一起做作业。” 白美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她挠了挠头,“一会儿要听写了,我先进去了。” 闻酒包了一口空气在嘴里,空气在嘴里滚动,衬得她少女元气满满,可爱极了。 许渊看着她,心情轻松。 “还有事儿?” “唔。”许渊本就长得好看,他半靠在墙上,神色慵懒随意,又带着少年少有的成熟镇定。 60.回国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许渊目光定定落在闻酒脸上,扫过她手上的水杯, 目光深邃。 闻酒被看得微不自在, 她抿了一口冰水,犹豫开口道:“怎么了?” 许渊:“你以前不喝冷水的。” 闻酒愣住, 没想到许渊会注意的这个细节, 更惊诧于自己在不自觉的行为... 她贝齿轻咬主水杯沿边, 语气犹豫而缓慢,“是, 我...好像以前不喝乐冰水的。” 冰块在水杯底部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透过水杯看向许渊, 神色凝重起来,=。 是的,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 酒酒,你记得不要喝冷水, 那对身体不好。 女生要喝温水才是对的。 你自己的身体不在意,就没有人会在意。 明明还清晰地记得宁璇的教诲... ... “闻酒。” 闻酒回神, “恩?” 许渊认真的看着她,“现在这样更好。” “适当放纵, 不要严苛的限制自己, 做你喜欢的事情, 恩?” 闻酒心里一暖,“恩。” *** “今晚宁阿姨不回来,晚上时间归我。” “你要做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吃过饭,闻酒按许渊说的换上一套短款运动服,深蓝色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和身体曲线。 她从鞋柜里拿出不常穿的灰白运动鞋穿上,然后给许渊发信息。 下楼。 好。 夜幕降临,城市披上各种颜色彩灯编制而成的外袍,许渊站在楼下,而他身边则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闻酒走近,看着面前的大家伙,懵。 许渊:“你怎么这么穿?” 闻酒看了看自己,“不是说尽量穿平日里不穿的,宽松舒适的,别穿裙子吗?”她拽了拽衣服下摆,“不是很符合吗?” 许渊噗嗤笑,“上车,我带你买衣服。” 闻酒:“我觉得现在这身挺好...”她还没说完,下意识的接过许渊抛过来的头盔,“你有驾照吗?” “不被抓到不就好了。” “恩?”闻酒拿着头盔,“这样不太好。” “有试过无证驾驶吗?” 闻酒下意识摇头。 许渊戴好头盔,侧头看她,“正好趁这次机会。” 他全身穿着黑色皮衣裤,皮夹克外套泛着油亮的光泽,挡风玻璃打开,露出他坚毅的五官。 她看着他,莫名安心。 “好。” 摩托车轰鸣声震耳欲聋,两侧的路灯飞瞬向后划去,逆着大风,穿过喧哗的街道,她双手环住许渊,目光晶晶亮。 她提高音量,“我们去哪儿?” “快到了。” 闻酒侧头往前看,看着景色越发陌生,“海边?” 许渊没说话,熟练的驾驶摩托往初生的亮光方向飞驰而去。 ... ... “到了。” 闻酒取下头盔。 果然是大海。 运城虽然临海,但闻酒生活在市区,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到过海边,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 夜晚的大海是深黑色看不到边际,只能听到汹涌的波浪声,只能感受到浪花有节奏的此起彼伏。 闻酒双手抱着头盔,目光落在看不清海岸线上,心情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 她目光上移,星空璀璨。 “好看吗?” “好看。” “今晚在这里睡。” 闻酒:“这里?” 这个时候,闻酒才注意到,在高一点的沙滩位置有两顶橙色的帐篷。 “你带帐篷了?” 许渊莫名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海边可以租借帐篷。” 闻酒尴尬微吐舌,“不好意思,我没来过,不知道。” 许渊:“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 十六岁的你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二十八岁的你也不知道的啊... 闻酒已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问题,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帐篷,“真的可以住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 “许渊,你睡了吗?” “没有。”许渊拉开帐篷拉链,他双腿盘坐,套着宽松的冲锋衣,神色清醒。他上下打量闻酒,“怎么了?” “我睡不着。”她赤脚不自在的动了动,“有好多沙,而且冷,而且有点...只有一点,恐怖。” “不习惯套着外套睡?” 闻酒点头,略微不好意思,“对。” 许渊想了想,“一起睡。” 她先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许渊的意思后,睫羽轻颤,咬紧腮帮,“算...算了...算了,我们去附近宾馆不行吗?” “附近民宅基本上都要一个小时车程,而且,我想让你看日出。” 海边日出吗? 闻酒有些心动。 许渊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在他印象里,闻酒总是疏离,疏离,假笑,假笑,他从来不知道如果她期待和兴奋得时候会那么美。 她好像眼眸在发光,好像整个人都浓罩着一圈光晕,靓丽五官美得惊心动魄。 许渊心软得一塌糊涂,“一起睡,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就可以看日出了。” 闻酒挣扎犹豫,“那就一晚。” “恩。” 许渊把原本铺在闻酒帐篷里的薄被拿到自己帐篷里当两个人用的被子。 许渊挡着风,闻酒感觉安心。 “你来过海边很多次吗?” “很多。” “多少次?” “数不清了,你喜欢海边吗?” “唔... ...唔...” 她尽力撑着精神,觉得不应该在男生面前这么毫不设防的睡着,但是或许是一路奔波太疲惫,她很快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许渊轻笑也闭上了眼睛。 不论几点睡,闻酒都习惯早起,再加上一直挂念着日出,手机一震她就醒了。 许渊的脸离她很近,她眨巴眼睛,睫毛好像就要碰上去一般... 许渊很帅,五官深刻分明,肤色呈现小麦色,充满着男性的阳刚,他皮肤很好,细细打量也看不到毛孔。 她凑得更近。 接着,许渊突然睁眼。 闻酒一个激灵,往后猛弹开,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无处着力。 她扑下身,压在许渊身上。 许渊还没有完全睡醒,神色有些懵懵然。 但是下一瞬间,他猛然清醒过来,全身僵硬。 倒在他身上的闻酒更是满脸通红,扑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渊咬牙切齿:“起来。” 闻酒反应过来,慌忙把手撑在他身上起身。 许渊闷哼一声,声音暗哑/低沉。 闻酒扶开头发,轻咳两声,故作深沉,“我...我知道,这都是男生的正常生理现象。” 她装作专业人士,一副理性分析的模样,可惜粉嫩的脸颊把她给完全出卖了。 许渊本来有邪/火憋着,再看见闻酒这么一副样子,目光锁在闻酒粉嫩嫩的嘴唇上。 闻酒感觉危险,双手撑地站起来,“我先出去洗漱,你醒了就来,太阳快升起来了。” 她打开帐篷拉链,慌慌张张往外跑,不过走的时候,还不忘细心拉上拉链。 许渊看着撑起的下身,轻叹一口气,低声咒骂一声,动作奇怪的站起身。 *** 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对于日出的印象简单又固定,是依次关闭的路灯,是拿着早餐奔跑的人群,是汹涌向学校涌动的人流。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于日出的印象太片面。 太阳从海平面上喷薄欲出,云浪翻滚托着朝阳,霞光蓬勃光映八方,大自然的美在这一瞬间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拍了几张照,后来发现每时每刻太阳都有所变化,手机根本不能记录那种美得万分之一,她收回手机,双手抱膝坐在沙滩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随朝阳升起而时时刻刻变化的魄力色彩。 手机突然响起。 闻酒看着来电人信息,没有说话。 许渊看了一眼显示人,拿过。 闻酒想抢手机。 许渊手掌贴着她额头,让她进退不能。 许渊接通。 “阿姨,你好。” “对,我们在一起。” “老师有安排一个一星期集训,所以我们报名了。” “恩,钱够,阿姨你别担心。” 许渊说话,音调毫无起伏,站在他身边的闻酒都差点信以为真。 但是,或许因为许渊太自信,她心里的紧张和恐慌慢慢消失,更多的是对今天一天行程的期待。 许渊挂了电话,把手上的泳衣递给闻酒。 闻酒接过去,牵开,纯黑的连衣裙类型泳衣。 *** 许渊知道闻酒身材好,但是人略羞涩保守,所以挑了一件连体的没有花纹的泳衣,但是他还是小看了闻酒,小看了校花这两个字的重量。 女孩儿□□,紧绷的泳衣把她身形勾勒得更加妙曼而富有魅力。 头发扎成团子,松松垮垮的垂在脑后,白皙透亮的皮肤被黑色衬得更嫩更白。 她双手抱着租来的游泳圈,双肩内扣,锁骨又细又美。“教我游泳。” 许渊抱着闻酒的腰肢,在浅水滩借着沙站定,身体环过她,手臂跟她贴紧一对一教学。 许渊没有深究自己想法,只是觉得她身子太软太香,他不自觉的贴近,贴紧。 61.谣言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 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恩?” 许渊:“我想吃宵夜。” “吃宵夜对身体不好。” 许渊:“我说要吃。” 闻酒目光落在男孩儿俊俏的脸上, 沉默小半晌, 跟许渊意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不过分的要求, 点头,“你要去哪儿吃?” 许渊扬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烧烤。” 闻酒在前面带路, 许渊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 影子黏黏糊糊。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的凉爽,闻酒是十六岁的闻酒。 这个时候的她更好接近, 她不会油盐不进,不会有那颗双手都捂不化那坚冰的心,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 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闻酒,周末我想跟你一起做作业。” “我只有一张书桌。” “我可以在餐桌上写。” “... ...” “好不好?” “好。” “闻酒, 你周末能给我做早餐吗?我爸妈周末不在。” “楼下有早餐店。” “我想存钱买东西,明天给我做早餐?” “... ...” “行不行?” “行。”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 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小广场中, 几家烧烤铺晚上聚集的地方。 走读生放学之后, 很多人不愿意马上回家, 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买点东西边吃边走。 于是,一到放学时间,这几家露天的烧烤店就会热闹喧哗。 许渊熟门熟路选了一家,然后拿了一大筐。 闻酒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许渊,又把话咽下。 烧烤香味浓烈,火焰高涨,闻酒看着翻转油光四溢的烧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呐。” 闻酒看着许渊递上来的韭菜,摇头,“我不吃。” “吃了一会儿回去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味儿就没了。” 她手指使劲,拽住裙摆,。 “接着。” 闻酒摇头。 许渊哂笑,“你不吃我的,我周末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闻酒直直的看着许渊,许渊坦然的回视。 她接过韭菜。 他站在她身后,瞥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边轻呼气边小心翼翼的吃。 唇角边,是跃跃欲试的微笑。 闻酒不吃街边小摊,不席地而坐,不骂脏话,也不会浓妆艳抹,不背着父母看动漫,也不存钱打游戏,她好像跳过了少女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完美而又彬彬有礼。 许渊一直以为闻酒就是这样的人,不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不喜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在少年时代就懂迫不得已。 *** 高二并不像高三一样的紧迫,郭蕾就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她喘着气,一边拿出英语书遮住脸侧头看着闻酒。 闻酒标准发音,目光疑惑的回视她。 郭蕾有些小人得志的笑了笑,“酒酒,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听见田老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不需要闻酒细问,郭蕾就把自己听墙角的几句话告知闻酒。 李英擅长语文,这一次作文写得更是新颖特别,田老师在办公室狠狠夸她,结果有老师说,那个构思在一本作文赏析里有。田老师想构思借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把老师在办公室空置桌上捡到的作文书拿过去翻。看完之后才发现,李英那哪里是构思借鉴,基本上全都是抄的。 “你说,李英怎么这么倒霉,借鉴的那本作文书刚好就有人落在办公室。” 闻酒笑笑说道:“读,一会儿田老师进来没见我们读书又要被骂。” 郭蕾吐了吐舌头,“说得也是。” 高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李英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足以成为课后谈资。 “许渊,你听说了吗?那个语文第一的李英作文是抄的。” 许渊不是很感兴趣,随意翻着手上的杂志,随意附和。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闻酒的物理分加错了,还有一道题步骤有些不对,她硬是跑去跟老师说,活该自己被抓。” “恩?” 见许渊感兴趣起来,男生更来劲儿了,把来龙去脉畅快的说了个遍。 铃声响起,许渊把杂志丢进抽屉。 眼底带着笑。 还真像她会做的事情... ...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高二的走读生周末可以不去学校上自习,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闻酒还是习惯性早起。 她把自己的早餐材料准备好,这才想起,还要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她顿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早上你吃什么? 那边回复很快,似乎就在等她一样。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饺子,你可以吗? 可以,多辣。 好。 周末,家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闻酒把饺子个数数出来,烧水进去换衣服。 等差不多打理完,水也沸了。 她把饺子丢下去,然后开始洗菜。 闻酒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许渊总是跟她有奇怪的默契。 比如现在,她刚把饺子呈出来,门铃就响了。 “进来。” 许渊上身穿着白t,下面简单穿了一条藏蓝色短裤,肌肉紧实的大腿有着男性蓬勃力量的美。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色迷蒙,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屋。 实在是太自来熟... ... 闻酒抿唇看他,“下次要不要晚点给你做?” “不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好。” 闻酒正准备吃,许渊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位置。 闻酒拿着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许渊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你放这么多辣。” 闻酒抿唇,不说话,接过许渊的饺子。 她很喜欢吃辣,但是她一般不放任自己这样吃,因为吃辣之后,总会仪容不端。 许渊一脸调侃的看着她,闻酒不时发出嘶嘶声音,不停喝水。 她脸颊因为热气染红,嘴唇也是红红,眼底含着水意,显然被辣得不轻。 闻酒:“你...你拿作业到茶几上,嘶嘶,做,,我们...嘶嘶,我们差不多开始做作业...嘶嘶,了。” 许渊似乎完全闻酒想要支开他的话,正大光明的看着她。 闻酒用手遮住脸,手指又细又长,轻瞪了她一下。 许渊站起身,进厨房拿了什么,然后抓住她手腕把东西塞进她嘴里。 “含着冰,一会儿就不辣了。” 闻酒感觉热气被压下去,神色松缓下来,自己也跑去厨房再拿了一块冰。 ... ... “这题怎么做?” “出去,我给你讲。” ... .... “这个呢?” “你先出去,我做完这题就出去给你讲。” ... ... 许渊基础实在是太差,问题又多又杂,闻酒后来干脆跟他一起在餐桌上做作业。 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在餐桌上,少女的馨香动人心弦,她声音不急不缓,讲题很有条理,在软糯声音伴随下,一早上很快就过去了。 *** “渊哥,打球!!” 许渊坐在椅子上,椅子后翘顶着后桌,他仰着头看着课本。 62.昏暗的停车场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请见谅。 他精神一振, 敲门进去。 张院长正在跟闻酒谈医院的情况,郭云推门而入。 “院长,我有事儿找你。” “说。” 郭云坐在沙发上, 侧头看闻酒,“这是我们的新同事, 我正想问她什么时候来上岗,我可以带她熟悉工作环境。” 张院长好笑的看了一眼郭云, 然后跟闻酒介绍道:“外科的住院医师, 以后你们也是同事。” 闻酒这才转头,大大方方的打量他, 也任由他大方打量。 好啊!许渊,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这么个小美人儿, 得是多大的气运。 不过郭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兄弟想追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碰的,他施施然的把闻酒从院长办公室带走, 准备好好的亲切的给同事解说一下北齐医院的环境。 闻酒的外貌非常惊艳,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却少了攻击性, 温软又惊艳融洽的融为一体。 郭云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就收获了无数的注目礼。 闻酒上前跟人打招呼, 落落大方, 让人很难升起恶感。 不过,北齐医院的护士群却是一下就吵翻了。 “这是不是郭云说的许医生的绯闻女主角!!!” “郭医生不是说了马上就会来我们医院就职吗?感觉就是她。” “长这么漂亮!啊,连一战之心都升不起。” “急,我男神要被抢走了,怎么办!?在线等答案,急求!” 李梦咬着手指,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微信群的对话框。 犹豫了小半晌,她忍不住心里愤怒的情绪,开口。 梦梦:你们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点~许医生又没有承认,他们怎么就是一对了。 李梦在医院里也算是人缘好的了,她一发声,就有好几个护士妹子附和起来。 青青河边草:对啊,许医生都没有承认过的事情好吗?而且,她这么年轻,医术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是走什么后门进来的。 棒棒糖小姐:我也觉得,之前在那样的小医院干过,肯定技术不怎么样! 群里的风向一下变了,让李梦整个人身心舒爽起来。 “这就是我们急诊外科的护士长,李梦;这是这一次新入职的医生,闻酒。” 李梦收好手机,站起身扬起笑,“您好,闻医生,久仰大名。” 闻酒轻轻握了握,松开,小脸上笑意澄澈动人,“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李梦笑着,心里却怄死了。 闻酒的漂亮程度远远在郭云形容之外,李梦就明显感觉自己落了下风。 早知道今天闻酒要入职,她就应该好好做下脸部护理,还有去一趟理发店,甚至应该早起出去化一个妆,至少不能够在外貌上被拉下太多。 闻酒虽然对李梦站得这么笔直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她的目光也没有在李梦身上停留多久,她侧头看着郭云,示意他应该带她去看工作的地方。 郭云想象中的两个情敌之间的大战一点也没有出现,他有点小失望,他转身,准备带闻酒去工作的地方,“外科室都是在一层...” 郭云话音还没有落下,李梦面前的座机响了。 郭云和闻酒同时不说话,回头看向李梦面前的座机。 李梦抿唇,将电话接起来,然后听完对面的话,迅速挂断。 “急诊,三分钟。” 闻酒和郭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向一层跑。 他们刚到一楼就看见救护车把患者推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推着移动病床往手术室方向走,闻酒抽空问道救护人员,“什么情况?” “53岁,男性,在公园晨练的时候突然晕倒,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刚跟家属确认过,曾经做过心脏病手术,有两次腹部主动脉瘤修复手术以及血管绕道手术以及动脉气球扩张术,有过吸烟史。” 闻酒确认患者的状态,当她手摸到患者的大腿外侧的时候,他突然痉挛,闻酒将他的裤子直接撕开,看到受伤的大腿外侧伤口。 “腿部伤口感染了。” 郭云也仔细看过患者的状态,患者除了呼吸困难以外没有其它的症状。 闻酒看着一边的基础数值,“郭医生,患者的心脏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看情况应该是腿部感染导致的心率衰竭。” 闻酒手指在血压那里敲了敲,“心率衰竭导致的心脏送血功能衰退,血液如果在靠近心脏处的静脉处堆积的话,应该会导致肺部积水,呼吸困难。” 她声音就好像是玉珠落在磁盘上,清脆悦耳,她目光坚定又淡然,让人信服但是并不让人觉得有强迫感。 郭云被闻酒的清晰的思路带动,觉得她说得在理,意识的点了点头,“恩,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那接下来怎么做?” 闻酒似乎觉得刚来医院就这样掌握主动权不太好,郭云看着闻酒踌躇没开口的模样,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刚才好像完全被闻酒的思路带着走了。 他善意的朝她笑了笑,被一个美人儿这样迁就照顾,不得不说心情愉悦。 闻酒还没有正式上班,这个患者理所当然的被郭云接收了,郭云翻看患者的基础检查数据,开口:“给他戴上呼吸机,用点利尿剂。” 护士把郭云的话记下来,然后推着患者进了icu。 闻酒仔细回想刚才患者的状态,突然有人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转身,看见许渊。 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神态有几分懒散。 郭云看见许渊,熟稔的打招呼,“你昨晚没回去?” 许渊显然也跟郭云很熟,他声音含着睡意的暗哑,慵懒勾人。 闻酒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一跳,下意识的移动脚步朝郭云靠了小半步。 郭云这小子有多不靠谱,他还能不知道,许渊伸手,坚硬的手臂在她纤细的腰上轻轻一勾,闻酒就被他半搂在怀里,他完全不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自顾自的神态自然的回到郭云的问题。“没有,最后一台手术做了凌晨三点了,懒得回了。” 郭云挤着眼睛看了一眼许渊,然后指了指身后的icu,“我进去看患者了,你差不多洗漱好巡下病房。” “好。”许渊摆摆手让他离开。 郭云走后,许渊低头,头亲昵的蹭了蹭闻酒的额头,“什么时候到市区的?” 许渊的下颌胡渣弄得她痒痒的,被擦过的地方泛着微微粉红色,她跳开,目光显出几分郑重。 许渊完全醒了,他看见闻酒满是防备的眼神才想起来,这辈子他们有十年不见了,对于闻酒来说,他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许渊心里叹了一口气,正经起来,“什么时候回市区的?” “昨天晚上。” 许渊自然的往下问,“住哪儿?” 闻酒顿住,薄唇抿紧,神态就好像是一只受到攻击而心生警惕的小松鼠。 许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 “许医生!” 许渊顿住,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李梦,目光落在闻酒身上,漫不经心的回着李梦,“怎么了?” 李梦手紧紧的捏成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到掌心里,她不停的安抚自己不要乱了阵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许医生,该巡视病房了。” 许渊看了一眼腕表,抬头跟闻酒说到:“一会儿忙完了我给你电话,你别走远了。” 闻酒脸上的笑容不远不近,她摇头,脸上的表情自然大方,“我今天可能要回去收拾房间,就...” “你收拾好了。”许渊看了一眼要巡查的病房房间号,抬头再看她,语气笃定,“你已经收拾好了,不要走远了,中午等我吃饭。” 闻酒闭了嘴,被许渊的笃定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很快镇定住神色,杏仁的眸子弯了弯,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那许医生你先忙,我在医院里看看。” 许渊走开了,闻酒把一楼的急诊外科挨着好好看了一遍,不愧是运城最好的医院,所有的仪器设备都是最新的,窗明几净,医生护士的工作井井有条,让人不自觉的身心舒畅。 她逛了一圈,看着差不多十二点,准备去找许渊。 这个时候,突然郭云脚步慌张的往icu方向跑。 闻酒想起刚才那个呼吸微弱的患者,眼底闪烁,她情不自禁下楼跟了过去。 她站在透明的玻璃外面,看着穿着无菌服的郭云正在给患者做检查,但是心脏监护仪上已经看不到心跳了。 她眼眸星光闪烁,伸手拿出手机打了icu的座机。 闻酒问:“什么情况?’ “按照郭医生说的用了利尿剂和呼吸机,但是刚才心跳消失过一次,十五分钟之前注射强心剂,但是情况完全没有好转,现在脉搏也基本上没有了。”护士刚跟闻酒打了招呼,认识她,听见她问,就一股脑的把情况说出来。 63.明天来替我 防盗72h, 每章写很久,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请见谅。  闻酒精神一振, 将管递上去,看着许渊顺利的将管□□去,然后连接氧气筒和呼吸机。 闻酒出手术室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在休息室里躺了两个小时就起来视察病人的情况。 她习惯性的嘴里咬着牙刷,手上拿着洗漱杯,肩上挂着毛巾出了房间。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 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朦朦胧胧, 她穿着拖鞋到公共的洗漱室开始洗漱,过了一会儿, 旁边站了一个人。 闻酒下意识的要打招呼, 看见许渊一愣, 满是泡沫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许渊刷牙,用清水漱口,把她肩上的毛巾抽下来擦擦嘴, 慢悠悠的答道:“早上五点半做完的最后一台手术,现在才七点多。” 闻酒抽回毛巾擦擦嘴, 目光澄澈, “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 只是你们今天不是有温泉行程吗?还以为你早走了。” 许渊:“十点出发。” 闻酒点头, “一路顺... ...” “不过, 我不去。”许渊撑着洗漱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意味深长。 她五官清丽,素着一张小脸,在暖黄的阳关下脸蛋像白瓷玉,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不问原因,往外走。 许渊长腿一跨,跟她平齐走出洗漱间,“不问为什么?” 闻酒摇头:“不好奇。” 她走在前面,许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顺手拿走放在窗沿边的含羞草。 她的发尾左右晃悠,她柔顺的头发垂在耳侧,被沾染上淡淡的金色,他缀在她身后,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豁达,觉得一直晃晃悠悠的心终于归位。 她回来了。 他等到她了。 足够。 *** 等闻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渊也穿好了白大褂。 她关上门,抿唇看他,“你要干什么?” 许渊把白大褂里的听诊器拿出来,“巡病房。” 她不太会拒绝人,抿唇,慢吞吞的把手上的病例递过去,“你巡一层左边,我巡一层右边。” 许渊把病历推回给闻酒手上,含笑看着她,黑沉的眸子带上几分笑意。“不,我给你打杂。” 闻酒拒绝不了许渊,最后只有带着许渊这个大尾巴在各个病房里窜来窜去。 等所有的病房巡查完后,闻酒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给许渊,“辛苦。” 许渊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撕第二袋速溶咖啡的闻酒头顶,“为什么不直接到北齐医院来就职?” 闻酒手顿了顿,抬头,若无其事,“想休息几个月,这种偏远乡村的医院适合。” “没有其他原因?” 闻酒冲好热水,双手环着纸杯站到电梯口,她看着一直下降的数字,开口:“没有。” “不是因为金良强在这死的?我记得这个医院的院长叫张力远,十年前那个卫生所的医生。” 这句话一出,闻酒嘴边的笑意慢慢压下去,她目光侧移,笑意散开,露出几分漠然,“不是,过去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在意。” 闻酒的防备从来都是无懈可击的。 她表面上温柔大方,容易接近,但是她内心有着高高的城墙,冷漠,疏离,以自我利益为中心,如果不是上辈子听她说过那样的话,他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心结一样的存在。 她不说话了,许渊站在满是人的电梯里也没有说话,似乎刚才的熟稔只是错觉。 十年的时间,他认为自己是最了解闻酒的,但是闻酒却是真正的跟他隔了十年的时间,她不了解他,不信任他,甚至于排斥他。 许渊有些挫败,觉得能恢复上辈子那样亲近的关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只是不想让她这辈子有这么重的防备心,不想让她再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而已。 “叮。” 电梯到了,闻酒走出去,侧身回头看他,“许医生,我去找一下院长,麻烦你去一下icu。”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接通,“喂?” 对面的护士长声音急促,“闻医生,昨天北齐医院做的那个七十岁老太太生命体征在消失,你快来看看。” 闻酒立马挂断电话,单脚跨进电梯,看了一眼被按得满满当当的电梯楼层,拉了许渊一下,“走,去icu。” 说着,闻酒将咖啡杯放在垃圾桶上面,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上冲。 老太太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么大把年龄了,许渊和闻酒用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有办法把老太太救回来。 当心脏监护仪的线完全变成平直一跳,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音的时候,闻酒停了动作。 许渊站在她对面,看着闻酒慢慢的挺直背,纤细的肩展开,姿态端庄。她背对着阳光,只有黑眸在房间里熠熠生光,无悲无喜,声音淡漠又疏离,“死亡时间早上 9:32 。” 许渊觉得自己的第一判断果然没错。 闻酒不适合做医生。 她身上本来就少了人温情的一面,医生这个职业将她身上的温情更加磨灭。 她走出病房,将时间留给亲属,里面传来悲伤的哭泣声,闻酒拿出文件夹,开始填写资料。 许渊定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自在,她手上的笔在纸边点了点,抬头把资料推过去,“你来写,也算是你的患者。” 许渊把资料纸推回去,他看着她问:“不伤心吗?” 闻酒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许渊问的是什么。 她眨眼,“伤心,毕竟有患者死亡。” 那就是不伤心了... 她一向这样。 许渊手指指腹在她眼睑上轻轻蹭了蹭,动作显出了几分亲昵,“可是你显得一点也不伤心。” 闻酒讨厌任何人的亲近,她喜欢龟速在自己的城堡里。 没有亲近就不会有伤害。 附近没有了人,闻酒垂眸,再抬起,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漠然,这是她最真实的状态,“我为什么要伤心?作为医生,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见。” 她曾经用这样的态度拒绝了无数人的亲近,但是许渊却没有因为这句话闪过厌恶,他眼神悲伤。 闻酒心微颤,抿唇躲开他的目光,敷衍道:“再说了,医院里面除了老太太的亲人,谁会为她伤...”心。 许渊将她环在怀里。 他的动作突然,闻酒更是没有反应过来。 许渊身上的味道清冽,胸膛坚硬,让闻酒呆懵一瞬,下意识去推他。 许渊将她环得更紧,他坚硬的手臂微用力,将她牢牢的固定在怀里。 远处的护士看见先是惊呼一声,然后高声呼朋唤友。 闻酒咬牙,狠狠的踩了许渊一脚,一字一句,“还不放开。” 许渊放开,顺手从她白大褂的兜里摸出手机,“存下电话,什么时候回市里?” 闻酒抢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渊把她的号码存下来。 看着人群慢慢围拢过来,闻酒勾唇,不情愿的露出几分笑意,“大家的工作做完了吗?” *** 医生的假期并不多,许渊在这里赖了两天之后,不得已得走了。 他走的时候,闻酒站在医院的顶层花园里,双手撑在边上,仰头看着天际映得整个天空都发橙的夕阳。 她是现在才知道许渊竟然转专业到了临床,去北齐医院会跟他共事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些踌躇,觉得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医院。 她打开手机,看着许渊发来的短信,目光游移。 张力远来顶层,闻酒把手机收好,问他,“患者的情况都稳定吗?” “轻伤的患者基本上都出院了,有些伤势重的患者也申请了转院。”张力远还是戴着十年前那副眼镜,声音比起十年前多了些许老态。 他把装着咖啡的纸杯递给她,然后自己轻吹了一口轻抿一口,跟她动作一样,仰头看远处的夕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什么时候走?” “八月。” “房子租好了吗?” “父母给钱,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个两室一厅。” “车准备好了?” “在美国的一些积蓄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