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 第1章 【宿主,有个三千亿的任务,接不接?】 听到系统的话的时候,阮清辞的手术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 上一次接了系统的任务,她获得的报酬是一具健康的身体,这一次再度出现,开出了这么高昂的价格。 阮清辞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任务?” 她现在确实缺钱,系统似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出现。 【还是和上次一样,攻略萧淮瑾】 阮清辞皱眉,上次去大周朝,她成了大周朝的长公主,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萧淮瑾的好感度拉到一百,然后她假死脱身回到现代,现在又要攻略他? 【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你如果接,我现在安排一个新身份让你过去】 系统支支吾吾不肯说什么,阮清辞深吸一口气,还是答应了。 眼前不再是她装修温馨的房子,浓烈的酒气伴随着记忆钻入脑海中,刺得阮清辞一个激灵。 在她离开三个月后,曾对她情深不许的萧淮瑾就将青梅竹马苏雪和接到府中,给了她侧室夫人的位置,浑然不把她这位亡妻放在面上。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因为萧淮瑾打算娶苏雪和为妻,皇上不喜,罚了萧淮瑾,但萧淮瑾能力出众,皇上不忍苛责太多,只罚俸禁足。 萧淮瑾才解了禁足,与萧淮瑾有过几分交情的人来他府上,以安抚的名义送了礼物来。 如今阮清辞的身份,就是朝中一位想要巴结萧淮瑾的人从扬州买来的舞姬。 同名同姓,这一次阮清辞不再是大周长公主裴玥,就只是她自己。 但买她回来的人只是想让她做眼线,待在萧淮瑾身边,搜罗关于萧淮瑾所有不利的证据。 【样貌是你原先的,不是长公主的,你不用担心】 系统的声音把阮清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一只手粗暴地扯着她。 “萧大人,这是下官从扬州找来的,身家干净,清清白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萧大人若是喜欢,只管点个头,下官就让清辞在大人身边伺候着。” 身旁的男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让阮清辞跪下。 阮清辞微微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三年的时间,曾经那个温文儒雅,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害羞的男人变得沉稳许多,周身气势也变化了,隐隐有些霸道。 萧淮瑾和阮清辞的目光对上,看到那双眼睛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必了,我跟雪和的婚事马上就要定下,这时候收人在身边,她会不高兴的。” 萧淮瑾唇角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提起苏雪和时跟刚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也是这个时候,阮清辞才明白,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萧淮瑾不爱裴玥了。 这次的攻略难度大了很多,苏雪和与萧淮瑾曾经是青梅竹马,现在又是破镜重圆,当时阮清辞还是裴玥的时候,苏雪和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现在两人好事将近,这个时候阮清辞过来,只觉得头疼,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必须留下来。 “奴可以照顾小公子,奴会做雪花酥和奶油蛋糕,求大人让奴留下。”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丞相府的小公子是裴玥和萧淮瑾的唯一的孩子,名叫萧之为。 在苏雪和来了之后,萧淮瑾对这个孩子也是愈发冷淡,但萧之为的口味被一个舞姬这样说了出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考究的目光落在阮清辞身上,阮清辞手心出汗,萧之为爱吃甜食,她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只会这两样,但萧之为很喜欢。 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把阮清辞送到萧淮瑾面前的男人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你胡说什么,还不快滚回来!” 他生怕阮清辞说的话连累自己,吓得不行。 “可以啊。”萧淮瑾忽然出声,只是脸色冷了许多,“正好,后日就是之为的生辰,你若是能把这两样东西做的让他喜欢,我就让你留下,要是他不喜欢,我就杀了你。” 他说得轻飘飘的,原先还惊恐万分的男人顿时陪着笑脸,让阮清辞过去。 阮清辞就这样到了萧淮瑾身边,但萧淮瑾没再看她一眼。 直到送礼的那些人离开,阮清辞没看见萧淮瑾,吴管家带着她往里面走。 “在丞相府,你不可以随意走动,我叫人给你安排了房间,大人的书房,苏夫人的清音阁,还有蘅芜苑,这几个地方只要你去了,大人一定会严惩。” 吴管家神色冷漠,阮清辞就这样看着他。 当年吴管家是在长公主府的,后来她出嫁,才跟着一起到了萧淮瑾这边,或许这次遇到的旧人会很多。 阮清辞收敛起心神:“我知道了。” 吴管家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年轻貌美,身段纤纤,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故去的长公主。 但一想到萧淮瑾对长公主的怨,吴管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到底是福是孽,还犹未可知。 “我先带你去见小公子。” 吴管家转过身去,他方才觉得阮清辞有些熟悉,但那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 萧之为自己单独住在一个地方,阮清辞走进去时,只觉得这里很冷清。 她皱了皱眉,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阮清辞不动声色地关心一句。 “这边伺候的人这么少吗?”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雪松香气,萧淮瑾悄无声息地到了阮清辞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少距离。 萧淮瑾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一如既往的冷漠。 “和他母亲一样,做事只随自己心意,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这话时,萧淮瑾似乎有些怨恨。 听到萧淮瑾这么说,阮清辞低头摸了摸鼻尖。 当年她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所以在系统让她拯救身世凄惨的萧淮瑾时,她直接把人给弄到了公主府,的确没顾及萧淮瑾的意愿。 以至于阮清辞那时候一度认为,萧淮瑾恨死了自己。 “你记住我说的话,后日你做不出,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萧淮瑾在阮清辞看过来时笑了笑。 阮清辞应下,也是这时,门外走来一人。 她穿着精致,语气熟稔。 “淮瑾,这人是谁?” 第2章 来人正是苏雪和,苏雪和站到了萧淮瑾身边,二人郎才女貌,看着的确是一对璧人。 心微微刺痛,阮清辞抿着唇,不去看那场景。 她听到萧淮瑾浑不在意地说:“给之为找的厨娘,天凉,多添衣,回去吧。” 他们一起离开,阮清辞还听到苏雪和语气抱怨:“之为还是不喜欢我,我准备了那么多生辰礼物,他一件也不要。” 萧淮瑾温柔宠溺:“他不识相,不必理他。” 不识相三个字狠狠砸在阮清辞心上,阮清辞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淮瑾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脑海里安静了片刻,才响起系统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声音:【等等我查查……哦,由爱生恨,黑化了呗。宿主您走得太着急,让萧淮瑾察觉到您可能一点都不在乎他,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连带着萧之为也被萧淮瑾讨厌】 简而言之,萧淮瑾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系统怕萧淮瑾真的做出什么来,所以才叫阮清辞过来攻略他。 阮清辞单手扶额,总算弄清楚眼前的情况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萧之为的房门,吴管家已经离开了。 此时天快黑了,房间里光线昏暗,阮清辞看不清人在哪里,只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小公子?” 她摸索着,找到了烛台,将蜡烛点了起来。 蜡烛的光辉照亮了房间,阮清辞这才看到蜷缩在床榻上的小小声影。 萧之为今年已经六岁,看起来却比同龄孩子更瘦小,长得很像萧淮瑾,但眼睛却跟阮清辞一模一样。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从被子里传出来:“出去。” 萧之为裹着被子,像是一个小刺猬一样。 阮清辞没有离开,她放下烛台。 “我是来伺候小公子的。” 屋里只有萧之为一个人,他们这样放任一个六岁孩子在这边生活,也让阮清辞有些看不下去。 “我不需要,你出去!”萧之为固执地说着。 他看着阮清辞,抓紧了手里的被子,一副很抗拒的样子。 阮清辞不知道这三年萧之为经历了什么,从一个活泼爱笑的孩子变成了这样,心里顿时涌上愧疚。 只是她不能袒露自己的身份,自己在萧淮瑾这边已经成为了一个忌讳。 她慢慢靠近萧之为,萧之为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 他态度还是强硬,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你饿了?” 萧之为别过脑袋,耳根泛红,应该是觉得丢人。 天都快黑了也没人送饭过来,府里的人的确懈怠,对萧之为根本不上心。 阮清辞语气柔和地问:“今晚我来给你做些吃的好不好?” 萧之为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没有回头,闷声问: “你会做什么?” 他知道阮清辞的身份,也明白是外面那些人送给萧淮瑾的。 萧之为看着饿了一段时间,阮清辞想了想,“虾仁滑蛋,红烧狮子头,麻婆豆腐,清炒油麦菜,再配上米饭,这些怎么样?” 这几道菜有一些萧之为都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心里很好奇,嘴上却还拒绝着。 “等会儿会有人送饭来,不需要你好心。” 阮清辞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径自去了小厨房。 萧之为住的这边有个单独的小厨房,也是为了方便送饭过来,眼下这边的人才开始忙活,看到阮清辞进来,几人神色各异。 “我来吧。” 阮清辞接手了那些菜。 侍女拦住她:“不行,我们得问过管家之后才能让你来。” 阮清辞点了点头,等着那边的回复。 这边的人对她很是戒备,像是生怕她做出什么谋害萧之为。 吴管家那边回的很快,同意阮清辞负责萧之为的饭食。 小厨房的人见有人接了活,有几个人直接走出去,倒还剩下一个侍女留下,在那边清洗着菜叶。 阮清辞看了她一眼,是个眼生的。 侍女也好奇地朝她看了过去。 “之前这边不是有个叫玉芝的侍女伺候着吗?怎么没看到人?” 阮清辞主动提起话头。 一旁的侍女小玲闻言叹了口气:“玉芝姐姐早就离开了。” 阮清辞手上的动作一顿,玉芝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当时她安排好了玉芝的后路,但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小玲继续说下去:“苏夫人不喜欢玉芝姐姐,大人就把她赶了回去,虽说是给了些银子,但她独自一女子,无亲无故,哪有在府中过得安稳” 她也有些唏嘘,没想到萧淮瑾真的不顾先前的那些情分,将阮清辞身边的人给拔了个干净。 除了吴管家留下来,现在能在丞相府这边的,有一些是先前在萧淮瑾身边伺候的,还有的就是新采买来的。 小玲看阮清辞认真干活,也就劝了一句。 “姐姐,我看你是个好人,才多句嘴。在这府里,你千万别把主意打到大人身上,不然你绝对会后悔的。” 小玲见过太多了,她们无一例外,全都失败,到现在也只有苏雪和留在萧淮瑾身边。 自长公主去世之后,萧淮瑾的性格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小玲有些怀念以前的萧大人,但现在她们都不敢去动这个念头。 阮清辞记下这份善意,点头道:“我明白,只做本分事。” 两人不再多话,开始备菜。 厨房里两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屋里的萧之为没多久就闻见了那边传来的香味。 比以往的味道更香。 萧之为分泌着口水,肚子叫得更加欢快。 只是刚才还说不需要阮清辞讨好自己,现在也拉不下脸过去。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阮清辞端着四菜一汤进来。 饭香和菜香飘进来,萧之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阮清辞手里的托盘。 “我额外做了道三鲜汤,小公子尝尝。” 两个碗放在萧之为面前,阮清辞给萧之为盛了碗柴火饭,又盛了汤。 做长公主时,她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厨艺,倒也不怕露馅。 萧之为还有些傲娇,“看着倒还行。” 红烧狮子头和麻婆豆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萧之为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一口。 当咸香麻辣的滋味在口中爆开,他所有的坚持都土崩瓦解,一个丸子眨眼间就下了肚。 “慢点吃。” 阮清辞递过去一张帕子。 萧之为已经被阮清辞的厨艺深深迷住,一个吃着,一个温柔地看,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萧淮瑾来到了这边。 等阮清辞反应过来时,就见萧淮瑾已经坐在了对面。 第3章 萧之为正在品尝着三鲜汤,看到萧淮瑾,小脸立刻紧绷,他哼了一声,喝汤动静也小了不少。 “他挑剔,你做的饭倒是合他胃口。” 萧淮瑾语气淡然地说着。 阮清辞知道两人如今的身份,规矩地跪下回话。 “只要小公子喜欢就好。” 这样身份置换的场景,让阮清辞想起自己初见萧淮瑾的时候。 那时的萧淮瑾狼狈不堪,他想要洗清父亲的冤屈,在大理寺外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却一直无人理会。 阮清辞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淮瑾。 “跟我走,我可以帮你。” 那时的萧淮瑾眼中充满了对阮清辞的不信任,但为了申冤,还是搭上了阮清辞。 眼下是萧淮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盛汤。”萧淮瑾言简意赅地说着。 阮清辞上前,给萧淮瑾盛了一碗三鲜汤。 萧之为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在萧淮瑾拿起筷子时,萧之为果断地把剩下两颗狮子头都放在了自己碗里,一副护食的模样。 阮清辞看着只觉得好笑,眉眼弯了弯。 她把汤送过去,萧淮瑾没接,抬眼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目光深沉。 等她看过来时,萧淮瑾已经神色如常地接过汤,阮清辞也拿捏不准,但是看萧淮瑾的反应,似乎是没认出自己。 席间气氛在萧淮瑾来了之后略显沉闷,阮清辞走出去,回到了给她安排的住处。 “系统,萧淮瑾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脑海里立刻响起系统兴奋的声音:【来了来了!当前好感度:-62!比刚来的时候还跌了1点!宿主,你成功让他更讨厌你了!恭喜!】 阮清辞:“……你对恭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降反增,阮清辞叹了口气,这比第一次攻略的时候好感度低太多了。 【别灰心嘛!】系统听起来兴致勃勃,【这说明他情绪波动大,有波动就是有机会!对了,你要不要查查他对那个苏雪和】 “要。”阮清辞立刻回答。这关系到她后续的策略。 她突然有些好奇。 这两人一起生活了三年,萧淮瑾又想让苏雪和做正妻,想来好感度应该很高。 【查询……失败……哎呀,这边的世界法则干扰太强了,数据乱码!宿主你自己加油观察吧,我……我先去修复一下……(声音迅速变小)】 又是这样。阮清辞皱眉,这个系统似乎总在关键信息上掉链子。 外面的更鼓声传来,阮清辞压下疑虑,吹熄了灯。 重回故地,物是人非,她必须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一切,尤其是后日那场关乎去留的生辰宴。 而且,还不能叫人起疑心。 阮清辞睡了个觉,感觉精神许多。 早上萧淮瑾离开,阮清辞正准备去萧之为那边看看,才出了门,就被一个侍女堵住去路。 “夫人喊你过去。” 苏雪和叫她,估计没什么好事,偏偏阮清辞没办法拒绝,被人推搡着带到了苏雪和面前。 苏雪和住的清音阁,陈设都是最好的,装修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足以见其用心。 看到阮清辞那张脸,苏雪和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曹大人送你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阮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姓曹的那个人送她来,是想让她当眼线的。 但她现在自然不可能承认。 “奴在这边伺候小公子,是小公子的厨娘。” 苏雪和不信,她看着阮清辞那张娇艳的脸,和与裴玥十分相似的眼睛,她内心的嫉妒升腾起来。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要么送来勾引淮瑾,要么就是要害他,不论是哪一种,你都活不了,更别说去伺候小公子了。” 苏雪和招了招手,几个丫鬟上来,按住阮清辞的肩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阮清辞看着来人,心觉不妙。 从前苏雪和人前人后还会伪装一下善良,现在完全就暴露本性了。 阮清辞看着她,双手挣扎着, “把她拖出去,打一顿之后丢到外面,不许她再进丞相府的大门。” 后面的丫鬟还有些纠结,“夫人,吴管家说,这人要大人亲自处置。” 苏雪和眸光微顿,旋即语气坚定:“我会跟淮瑾说的,还不处置了她?” 阮清辞被人拖出去,婆子已经拿起板子,准备将她打一顿再丢出去。 阮清辞心里把系统骂了许多遍,给她安排了这样的身份,而且来了之后,剧情完全乱套了。 眼看着板子要落下,阮清辞正想强行唤醒系统帮忙弄个痛觉屏蔽,然后想法子去见吴管家。 紧接着,吴管家就出现了,和吴管家一起的,还有萧之为。 萧之为走在前面,他看到阮清辞这样子收回目光。 “谁让你们打她的?” 苏雪和听到动静立马就出来了,她看见是萧之为和吴管家,脸色有些阴沉。 “这人图谋不轨,我也只是为了帮淮瑾扫清身边的障碍。” 萧之为哼了一声:“她是我身边伺候的,要怎么罚也该跟我说一声,难不成父亲现在不喜欢我,我就不是丞相府的公子了吗?” 六岁的孩子态度强硬,有理有据地说出这些话。 阮清辞说不上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当初只是为了任务,但最后还是有了些真情,为了让自己狠下心,她让系统抽离了情感。 只是看到萧之为小小年纪这样成熟,心也不免被刺了一下。 吴管家叫人去把阮清辞扶起来,小玲连忙过去,看到小玲,阮清辞就明白是小玲去报的信。 小玲对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事了。” “夫人,大人离开之前说过,明日公子生辰时,她若不能做出公子喜欢的,就会亲手处置,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苏雪和听到这话,攥紧的手心慢慢松开。 她盯着阮清辞看了一会儿,算了,反正这人也不是裴玥,怎么可能做出那两样皇家御厨都做不出的甜食来。 苏雪和游生气地转身回屋,阮清辞走到萧之为面前。 “多谢公子搭救。” 萧之为又变回之前冷淡的表情。 “你夸大其词,明天我也救不了你。” 阮清辞笑了一下,雪花酥和奶油蛋糕,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人都离开了,小玲凑到阮清辞身边。 “你真的会做那两样东西吗?最开始的时候,大人向皇上求情,请了御膳房的厨子来,都没做出,大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你若是真不会,不如快些逃了。” 小玲经过昨天的接触,觉得阮清辞并没有那么坏,所以才好心提醒。 阮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对了,做这两样东西,需要些特别的食材,恐怕要劳烦你帮忙。” 第4章 阮清辞捏着小玲递来的食材,心里琢磨着还缺点什么。 “没有黄油的话,用炼好的猪油替代行不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立马摇头,“不行不行,猪油那股腥味,非得把奶香盖过去不可。” 小玲站在旁边,瞧着阮清辞对着一堆食材犯愁,凑上前搭话:“清辞姑娘,有牛乳可以吗?前几日西域进贡的,大人赏了些给小公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阮清辞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放牛乳的瓦罐旁,掀开盖子就闻到一股醇厚的奶香。 “可以可以,有牛乳就成。”她松了口气,又指着案板上的麦芽糖,“这东西正好能替白糖熬浆。” 接下来的时辰,阮清辞一头扎进小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把花生炒得焦香去皮,碾成碎末;红枣去核切得细细的;麦芽糖掺了点清水倒进小铜锅,在文火上慢慢搅,搅得胳膊都酸了,才见糖浆熬到能拉出细银丝的地步。 小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阮清辞摆弄那些从没见过的步骤,好奇得不行:“姑娘,你这鼓捣的是啥呀?看着怪新鲜的。” “雪花酥,”阮清辞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等会儿做好了,给你尝一块尝尝鲜。” 糖浆熬好,她赶紧把花生碎、红枣丁和烤得酥脆的饼干碎一股脑倒进去,快速翻拌均匀,跟着倒进铺了油纸的木模里,用擀面杖使劲压得平整才算好。 做完这些,她才擦了擦额角的汗,靠在灶台边歇了歇。 “得等它凉透了定型,”阮清辞跟小玲解释,“接下来该做奶油蛋糕了,这个更磨人。” 打发蛋液的时候,阮清辞才算体会到什么叫“手忙脚乱”。 没有电动打蛋器,只能靠胳膊硬搅。 “系统,”她在心里喊,“能不能帮帮忙?” 【正睡着呢……】系统懒洋洋地回,【宿主,这可是体力活,本系统也帮不上忙啊,要不给你放首歌鼓鼓劲?】 阮清辞在心里白了个眼:“算了,要你何用?” 认命地继续搅打,直到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了,蛋液才慢慢变得浓稠,能挂在筷子上不往下滴。 小玲看着都替她累,想上前搭把手,却被阮清辞拦住:“这一步得顺着一个方向搅,乱了劲就打发不起来了,到时候蛋糕蒸出来也是塌的。” 蒸笼盖盖上的那一刻,阮清辞才算松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靠在门边。 看着锅里飘出的热气,她心里也打鼓,没烤箱的年代,这蒸出来的蛋糕,味道会让萧之为喜欢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阮清辞回头一看,竟是萧淮瑾。 他的目光先落在阮清辞沾了面粉的手上,又扫过案板上摆着的雪花酥半成品,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还没做好?”他开口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阮清辞连忙起身行礼:“回大人,雪花酥已经定上型了,蛋糕还得再蒸一会儿。” 萧淮瑾没说话,缓步走进厨房,目光在那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和工具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盛着剩余蛋液的瓷碗上。 他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甜得腻人。”他淡淡评价道。 阮清辞心里嘀咕,萧之为那孩子就好这口甜的,这甜度正合适。 可嘴上哪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应道:“小公子偏爱甜食,所以糖就多放了些。” 萧淮瑾没再接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阮清辞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又长又密,低头时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张扬跋扈的长公主裴玥。 蒸笼里飘出浓郁的奶香和蛋香,阮清辞眼睛一亮:“可以了!” 萧淮瑾收回目光,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蒸笼盖,热气扑面而来,蒸好的蛋糕蓬松地鼓在油纸里,淡黄色的表面看着软乎乎的,还微微弹动。 阮清辞用筷子戳了戳,蛋糕很快就回弹了,看着是成了。 她把蛋糕取出来放凉,又把定型的雪花酥扣出来,用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摆进白瓷碟里。 雪花酥白里透着红,撒了层细细的椰蓉,瞧着就跟落了层薄雪似的,精致得很。 萧淮瑾看着那盘雪花酥,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三年前,裴玥也瞎琢磨着做过一次雪花酥,说是从西域学的法子,做得歪歪扭扭的,却硬塞给他吃,他当时还嫌甜,如今想来,那味道竟刻在了心里。 “端过去吧。”萧淮瑾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转身先走出了厨房。 阮清辞端着两碟甜点跟在后面,心里偷偷问系统:“萧淮瑾的好感度变了没?” 【萧淮瑾好感度:-58】 居然涨了四点? 阮清辞有些意外,看来这两道甜点还真戳中了他的心思。 走到萧之为的院子时,小家伙正坐在廊下翻兵书,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瞧见阮清辞端着碟子过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却又立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书合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雪花酥和奶油蛋糕?” 阮清辞把碟子放在石桌上,笑着说:“小公子尝尝看就知道了。” 萧之为拿起一块雪花酥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酥松的口感混着花生和红枣的甜香,瞬间在嘴里化开。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软乎乎的蛋糕带着奶香,甜而不腻,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 “怎么样?”阮清辞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萧之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点头。 一旁的萧淮瑾看着儿子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竟悄悄松了松。 一个侍女匆匆过来,对着萧淮瑾行了一礼:“大人,苏夫人那边遣人来说,晚膳备好了,请您过去用。” 萧淮瑾的神色又冷了下来:“知道了,让她等着。” 侍女应声退下,萧之为却冷哼一声,把勺子往碟子里一墩:“爹就知道往苏雪和那儿跑,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阮清辞看着萧之为赌气的样子,又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的萧淮瑾,心里暗叫不好。 这父子俩的关系,果然跟系统说的一样,僵得跟块石头似的。 萧淮瑾看着儿子,语气硬邦邦的:“吃你的东西,少管闲事。” 萧之为却不依不饶:“我就是看不惯她!明明是个外人,偏偏占着娘亲的位置!” “住口!”萧淮瑾猛地提高声音,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阮清辞心里一惊,连忙拉住萧之为的手,对着萧淮瑾福了福身:“大人,小公子年纪小,童言无忌,您别跟他置气。” 萧淮瑾闭了闭眼,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你们吃吧,我去清音阁。”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瞧着竟有些落寞。 萧之为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着不肯掉眼泪。 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别难过,大人心里其实是在意你的。” 萧之为却甩开她的手:“他才不在意我!他要是在意,就不会把苏雪和接进府,也不会把娘亲身边的人都赶走!” 看着他委屈的模样,阮清辞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这三年里,这孩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而另一边,萧淮瑾走到清音阁门口,却没有进去。 他对着等候的侍女摆了摆手:“告诉夫人,我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过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书房,路过冰室时,脚步顿了顿。 冰室里放着裴玥的棺椁,三年了,他始终不肯让她下葬,总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抬头望向萧之为的院子,那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萧淮瑾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阮清辞的女子,到底是谁? 第5章 阮清辞陪着萧之为吃完点心,收拾好碗筷,刚要起身往小厨房去,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攥住了。 回头一看,萧之为嘴里还嚼着雪花酥,腮帮子鼓鼓的,眉头皱得跟小疙瘩似的:“你去哪儿?” 阮清辞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软:“我收拾完就过来,你乖乖在这儿等着。” 刚拐过回廊拐角,突然窜出个小厮,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就塞到了她手里,那小厮压着嗓子,语气急促: “曹大人给你的!” 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得没影了,只留下阮清辞捏着那张纸条。 曹大人着急也没用,她连萧淮瑾的书房都挨不得边,更别提其他。 她快步走到廊下僻静处,借着微弱的烛火展开纸条,上面除了催着打探消息,还特意圈了“冰室藏秘”四个字,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口,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回头一瞧,萧淮瑾站在那里,月色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不知他在这看了多久。 阮清辞惊得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按住袖口,屈膝行礼:“大人怎会在此?” 萧淮瑾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曹大人的人,给你传消息了?” 这话跟炸雷似的在耳边响,阮清辞强装镇定道:“大人说笑了,奴就是个厨娘,哪认识什么曹大人的人。” “是吗?”萧淮瑾往前迈了两步,雪松香气裹着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抬手一拂,从她袖口抽出了那团纸。 阮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他展开纸条,一字一句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三日内要我的罪证,还敢打听冰室的事,”萧淮瑾把纸条扔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你倒是胆子不小,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当眼线。” “奴没有!”阮清辞急得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这纸条是方才有人突然塞给我的,奴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人明察啊!” 她心里清楚,这会儿要是认了,萧淮瑾绝对不会留她;可不认,这纸条就是铁证,他未必会信。 萧淮瑾盯着她泛红的眼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三年前裴玥做错事,拉着他袖子求原谅的模样,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轻:“不知道?那你说说,曹大人怎么偏偏找你?你以为我允许你留在府里,真就只是因为你会做那两样甜食?” 下巴传来的痛感让阮清辞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泪意,仰头看着他:“奴真的不知道!奴就想好好伺候小公子,求大人相信奴一次!” 萧淮瑾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缓缓松手:“也罢,且信你这一回。” 阮清辞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就听他又说:“但这纸条上的要求,你得照做。” “大人?”阮清辞愣了。 “曹大人既然这么想知道,你就编些假消息给他,”萧淮瑾转身往月色里走, “就说我近日跟废太子旧部走得近,深夜总密谈,冰室里藏着谋反的兵器。” “可……可这是欺瞒朝廷命官,要是被发现了,奴……” “你怕什么?”萧淮瑾回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你只管照做,事成之后,你这眼线的罪过,我就当没看见。”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阮清辞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只能屈膝应道:“奴……奴遵命。” 萧淮瑾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到自己的住处,阮清辞瘫坐在椅子上,心脏还砰砰直跳。 萧淮瑾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是眼线的?他既然知道了,为啥不直接杀了她,反倒让她传递假消息? 一脑袋问号绕得她头晕,可也没心思细想,只能按照萧淮瑾的吩咐,琢磨着怎么编假消息才像真的。 第二日就是萧之为的生辰,府里张灯结彩的,却没多少热闹劲儿。 阮清辞一早便扎进了小厨房,除了准备生辰宴的菜肴,还特意做了个更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糖浆歪歪扭扭画了个“之”字,看着憨态可掬。 萧之为溜进来时,正看见她往蛋糕上撒椰蓉,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今日的蛋糕,比昨日的还大?” “小公子生辰,自然要隆重些。”阮清辞笑着递给他一块刚做好的雪花酥,“尝尝看,今日加了核桃碎,更香。” 萧之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忽然凑到她身边,小手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问:“你是不是认识我娘亲?” 阮清辞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不解:“小公子的娘亲是长公主,奴就是个普通厨娘,哪能认识?” “可你做的东西,娘亲也会做,而且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萧之为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只盼着主人回应的小兽。 阮清辞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许是巧合罢了,小公子快出去玩,等会儿宴席要开始了。” 萧之为还想说什么,就见吴管家匆匆走来:“清辞姑娘,大人让你去书房一趟。” 阮清辞心里一紧,嘱咐萧之为别乱跑,跟着吴管家往书房去了。 书房外守卫森严,吴管家送到门口就退了下去,阮清辞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萧淮瑾正坐在书桌后批阅公文,头也没抬:“假消息编好了?” “回大人,编好了。”阮清辞垂首应道。 “念来听听。” 阮清辞便把昨晚琢磨好的内容一一念出,说萧淮瑾近日频繁跟废太子旧部密会,每次都待到深夜,冰室那边也不对劲,每晚都有人悄悄往里面搬东西,想来是藏着谋反的兵器。 她念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不合他的心意。 萧淮瑾听完,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不错,编得有模有样。记住了,三日后准时送去,别出岔子。” “奴知道了。” “还有,”萧淮瑾补充道,“今日宴席上,苏夫人要是问起什么,你只管照实说,不用藏着掖着。” 阮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苏雪和要在生辰宴上发难?可萧淮瑾让她照实说,到底是啥意思? 第6章 生辰宴设在府中花厅,宾客不算多,大多是萧淮瑾的同僚和亲友。 萧之为坐在主位旁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块奶油蛋糕,却没什么胃口,目光一直黏在阮清辞身上。 苏雪和穿了一身正红色锦裙,坐在萧淮瑾身边,笑意盈盈地招待宾客,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阮清辞这边瞟,藏着满满的敌意。 宴席过半,她端着酒杯走到阮清辞面前:“清辞姑娘做的甜食,可真合之为的心意,辛苦你了。跟我们说说,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看似感谢,实则带着刺。 阮清辞起身行礼:“回夫人,奴在扬州时,跟着一位西域商人的厨娘学的。” “哦?西域商人?”苏雪和挑了挑眉,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这雪花酥和奶油蛋糕,可是当年长公主的独门手艺,御厨都学不会,你一个舞姬,竟有此造化?” 这话一出,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阮清辞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阮清辞强作镇定道:“许是奴运气好,学的做法刚好相似罢了。” “相似?”苏雪和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我看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借着长公主的名头,想攀附淮瑾!” 阮清辞侧身避开,正要辩解,就见萧淮瑾起身道:“雪和,不得无礼。” 苏雪和委屈地看向他:“淮瑾,我只是怕有人心怀不轨,对你不利啊。” “她只是个厨娘,能有什么不轨之心?”萧淮瑾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阮清辞身上,“坐下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苏雪和不甘心地瞪了阮清辞一眼,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 宴席结束后,阮清辞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萧淮瑾站在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大人怎会在此?” “苏雪和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萧淮瑾转身,“但曹大人那边的消息,你必须按时送去,这是你留在府中的筹码。” 阮清辞点点头:“奴明白。” 萧淮瑾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你记好。曹大人要查的冰室,里面确实藏着东西,但绝不是谋反的兵器,你要是好奇,自己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阮清辞愣在原地。冰室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阮清辞一边伺候萧之为,一边琢磨着送消息的事,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萧淮瑾的计划绝不止传递假消息这么简单,可她又猜不透他的心思。 第三日清晨,阮清辞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悄悄出了丞相府,往城西的悦来客栈走去。 悦来客栈,阮清辞上了二楼,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穿青衫的男人,他正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似在看,实则眼神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阮清辞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青衫男人抬眼看向她,眼神警惕:“你是?” “曹大人让我来的。”阮清辞压低声音道。 青衫男人眼中的警惕稍减,点了点头:“消息呢?” 阮清辞便把编好的假消息一一说出,青衫男人听得十分认真,还时不时点头,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 “做得好,这是赏你的,后续有消息,我会再联系你。” 阮清辞摇了摇头,没接:“不必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青衫男人一把拉住:“等等,萧淮瑾的冰室,你真的确定藏着兵器?” “千真万确,”阮清辞挣脱他的手,“我亲眼看到有人深夜往里面搬运东西。” 青衫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阮清辞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客栈,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了丞相府。 刚进府门,就见吴管家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清辞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大人在书房等你,说有要事商议。” 阮清辞心里一紧,跟着吴管家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气氛格外凝重,萧淮瑾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旁边还站着几个身穿黑衣的侍卫,个个面色冷峻。 看到阮清辞进来,萧淮瑾抬了抬眼:“消息送出去了?” “回大人,送出去了。” “很好,”萧淮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你猜猜,现在曹大人和他的同党,在做什么?” 阮清辞愣住了,刚想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曹大人带领人马闯入冰室,被我们事先埋伏好的人当场拿下,废太子旧部也已悉数被捕!” 阮清辞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来萧淮瑾早就设好了埋伏,就等曹大人自投罗网! 萧淮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立了大功。” “奴不敢居功,都是大人的谋划。”阮清辞垂首道。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在曹大人的住处搜出了这个,似乎与长公主有关。” 侍卫递上一个锦盒,萧淮瑾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玉佩,样式跟萧之为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字,是“瑾”字。 这是当年阮清辞送给萧淮瑾的定情信物,她死遁之后,一直以为这玉佩早就遗失了,没想到会在曹大人的住处被找到。 萧淮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猛地抬头看向阮清辞,眼神锐利如刀:“这玉佩,为何会在曹大人那里?你老实说,三年前裴玥的死,你知道什么?” 阮清辞看着那枚玉佩,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送个假消息,竟然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 而萧淮瑾的质问,更是让她心头剧震,三年前的死遁,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看着萧淮瑾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第7章 阮清辞盯着萧淮瑾手里的玉佩,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话。 “说!”萧淮瑾眼神死死盯着她,“这玉佩为啥在曹党那儿?三年前裴玥的死,是不是你们串通的?” 书房里的侍卫都按紧了佩刀,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清辞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啊!大人,我真不知道! 她眼眶泛红,手心全是汗。 这玉佩的来历她清楚,可现在她是扬州来的厨娘,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奴就是个普通厨娘,连长公主长啥样都没见过,哪懂这玉佩的来头?说不定是曹党故意栽赃,想挑拨大人和朝廷的关系! “普通厨娘?”萧淮瑾往前迈两步,俯身逼近,“普通厨娘能做出裴玥独有的雪花酥和奶油蛋糕?能刚好猜中之为的口味?你当我是傻子?” “真的是巧合!”阮清辞急得快哭了,“手艺是我在扬州跟西域商人的厨娘学的,小公子爱吃甜是小孩子通病,我就是蒙对了!” “蒙对?”萧淮瑾冷笑一声,把玉佩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你敢说跟裴玥一点关系都没有?” 阮清辞看着地上的玉佩,又慌又乱。 说实话怕被当疯子,撒谎又瞒不过疑心重的萧淮瑾,半天憋出一句:“奴真不认识长公主,大人不信,尽可以去扬州查证!” “查证?”萧淮瑾挑眉嘲讽,“我早派人查过了!曹大人买你的时候,只说你是扬州瘦马,无父无母,连籍贯都查不到。这样的身份,谁信?” 阮清辞心头一沉,系统安排的身份果然有漏洞。 她刚想辩解,就被萧淮瑾打断:“别扯没用的!这玉佩是裴玥当年亲手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贴身戴,三年前出征回来就丢了。现在出现在曹党手里,你敢说不知情?” “奴真不知情!”阮清辞急得声音变调,“大人要是怀疑,大可拷问,可我确实啥都不知道!” 萧淮瑾盯着她泛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刚才他还怀疑阮清辞是曹党探子,可这会儿看她慌慌张张要哭的模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忍不住心软。 他心里莫名一动,面上却依旧冷硬:“拷问?你以为我不敢?” 阮清辞正准备继续装弱,系统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脑子里钻出来:【……系统修复中……世界稳定性下降……核心目标情绪波动过大…….警告……数据紊乱……】 “系统?你咋了?”阮清辞在心里急呼,可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没了声响。 她脸色瞬间惨白,系统突然出问题,难道和这玉佩有关? 还是萧淮瑾的追问影响了世界稳定? 萧淮瑾见她神情突变、眼神恍惚,皱紧眉头问:“你在想啥?” “没……没啥。”阮清辞回过神,连忙摇头,“奴就是有点害怕。” 萧淮瑾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追问,转身坐回书桌后,喝了口茶:“你下去吧。这事不许声张,在我查清楚前,老实待在之为身边,不许乱跑。” 阮清辞愣了愣,连忙行礼:“奴遵命。” 刚走到门口,就听萧淮瑾补了句:“记住你的身份,别耍花样。之为要是出半点差错,第一个拿你是问。” “奴不敢。”阮清辞应着,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回到住处,阮清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又喊了几遍系统,脑子里依旧安安静静,连点杂音都没有。 “完了,系统该不会崩了吧?”阮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系统说的“世界稳定性下降”,更是慌得不行。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琢磨:萧淮瑾的怀疑不是没道理,自己的身份、手艺、对之为的上心,全是破绽。要不是刚才系统出问题打断话题,自己早被逼得无路可退了。 “不能坐以待毙。”阮清辞深吸一口气,“得想办法自证清白,不然迟早被他揪出破绽。” 可她连自由走动的权利都没有,怎么查玉佩和裴玥死因的联系?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小玲:“清辞姐姐,你在吗?” 阮清辞打开门:“咋了?” “小公子想吃你做的雪花酥,让我来问问你有空没?”小玲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是吴管家让我给你的,说是大人吩咐的,给你补身体。” 阮清辞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阿胶,心里有些诧异:萧淮瑾刚才还疑心重重,怎么突然想起送补品? “知道了,我这就去做。”阮清辞压下疑惑,跟着小玲往萧之为的院子走。 路上,小玲小声问:“姐姐,你从书房出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大人为难你了?” “没有,大人就问了些关于曹大人的事。”阮清辞摇头。 “曹大人?就是今天被抓的那个?”小玲瞪大了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是大人怀疑我和他有关,问了两句。”阮清辞连忙否认。 小玲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可得小心苏夫人,今天生辰宴上她看你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阮清辞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提醒。” 到了萧之为的院子,小家伙立马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清辞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这就给你做雪花酥,不过不能多吃,会蛀牙的。”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头。 进了小厨房,阮清辞一边炒花生,一边试探着问:“之为,你脖子上的玉佩是谁给你的?” “娘亲给的,说是生辰礼,让我一直戴着,不能丢。”萧之为递过来一把花生。 “那你知道这玉佩还有另一半吗?”阮清辞追问。 萧之为摇了摇头:“不知道,娘亲没说过,爹也没提过。” 阮清辞心里有些失望,又问:“你还记得娘亲吗?她是什么样的人?” 萧之为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娘亲很温柔,会给我做好吃的、讲故事。不过爹不喜欢提娘亲,苏夫人也不许府里人说。清辞姐姐,你说娘亲真的是落水死的吗?” 阮清辞心里一紧,犹豫着说:“大人说是,应该就是吧。” “可我觉得娘亲还活着。”萧之为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你会做娘亲做的好吃的,看我的眼神也跟娘亲一样温柔,你是不是娘亲变的?” 阮清辞眼眶一红,别过脸:“别胡思乱想了,快帮我剥花生皮。” 萧之为乖乖应着,嘴里却还嘀咕:“我没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小厨房的门被推开,萧淮瑾走了进来。 阮清辞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大人。” 萧之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默默低下了头。 萧淮瑾扫了两人一眼,拿起一颗炒好的花生放进嘴里,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阮清辞身上。 阮清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剥花生。 过了半晌,萧淮瑾突然开口:“刚才在书房,你说不认识裴玥,是真的?” 阮清辞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回大人,是真的。” “那你为啥会做她独有的甜食?眼睛跟她这么像?对之为还这么上心?”萧淮瑾的问题一连串砸过来。 阮清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淮瑾看着她为难的模样,突然笑了,笑容里没半点暖意:“巧合?好一个巧合。我倒要看看,这巧合能持续多久。”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好好照顾之为,他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拿你是问。” 说完,大步离开了。 阮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汗都浸透了衣裳。 萧之为拉了拉她的衣袖:“清辞姐姐,我爹是不是不喜欢你?” 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大人就是公事忙,心情不太好。” 她心里清楚,萧淮瑾的疑心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更让她担心的是系统的乱码和“世界稳定性下降”的提示。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会不会影响任务?甚至危及自己的安危?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张网,把阮清辞缠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答案,不然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第8章 夜色黑沉沉压在丞相府上头,连风都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阮清辞借着给萧之为热宵夜的名头,顺着回廊慢慢往西北角蹭过去,冰室就在那儿,她总想去探探究竟。 那地方是真偏,青砖砌的矮屋子缩在老槐树下,白日里就阴沉沉的,这会儿更是黑得像吞人的洞。 她悄悄移步到离冰室还有段距离,两道黑影“唰”地突然从树后冒出来。 侍卫眼神冷冽地盯着她,手里的刀在夜里泛着冷森森的光:“站住!这儿是禁地,不可往前凑!” 阮清辞吓得心口一跳,赶紧低下头装怯:“奴是来给小公子拿冰镇酸梅汤的,走错路了,对不住对不住。” “酸梅汤在东跨院冰窖,”侍卫声音硬邦邦的,刀还往前递了递,“再挪一步,按擅闯禁地处置,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股寒气逼得她后退两步,假装慌慌张张转身就走,后背早被冷汗浸湿了。 这守卫也太严了,别说靠近,多看两眼都不行,萧淮瑾到底在里面藏了啥? 回到萧之为的院子,小家伙正趴在桌上摆弄一堆木零件,是他平日里最爱玩的鲁班锁。 见阮清辞进来,他眼睛亮了亮,举着个拼到一半的木盒: “清辞姐姐,你看这个!爹说以前娘亲也会玩这个,还教过他怎么拼。” 阮清辞的心轻轻一颤,走过去帮他扶正歪掉的零件:“小公子怎么想起玩这个了?” “前些日子去书房找爹,看见他书桌抽屉里摆着这个,”萧之为鼓着腮帮子拧零件, “抽屉里还有个铜制的小钥匙,爹说那是开‘最冷的地方’的,一直不让我碰,我看到那钥匙上刻着跟我玉佩上一样的‘之’字呢!” “最冷的地方?”阮清辞呼吸一滞,强装镇定地追问,“小公子知道那是哪儿吗?” 萧之为摇摇头,把拼好的鲁班锁递过来:“ 不知道呀,我问过,爹不告诉我,以前每晚他都会拿着那钥匙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冷冰冰的,还有股寒气,跟冬天摸冰块似的。” 阮清辞捏着鲁班锁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已有了答案。 那“最冷的地方”,定然是冰室。 她摸了摸萧之为的头:“大人许是有要紧事,小公子不需要探究,好好长大就可以了。” “我知道呀!”萧之为点点头,又低头摆弄手上的鲁班锁。” 阮清辞勉强笑了笑,转身去热宵夜,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萧淮瑾每晚带著刻有“之”字的钥匙去冰室,那钥匙必然是冰室的关键。 可他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钥匙,和与她相关的鲁班锁放在一起? 更闹心的是,系统修复后就成了哑巴,连好感度都不提示。现在她就跟摸黑走路似的,一点底都没有。 折腾了一夜没睡安稳,第二天天刚亮,阮清辞借着洒扫的由头,又绕到西北角。 这次她没敢靠太近,躲在假山后头偷偷瞧。 从天亮到晌午,那两个黑衣侍卫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后来换班了,新过来的两人也照样警惕,交接时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的。 一整天下来,她借着各种名头探了三回,每回都被侍卫拦下。 夜里,伺候萧之为睡下后,阮清辞揣着怦怦跳的心,又往西北角去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直接凑上去,而是爬到老槐树上,躲在浓密枝叶后头。 等到夜越来越深,府里的灯大多灭了,才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回廊那头走来,是萧淮瑾。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得笔直,那冷硬的身形在夜里格外明显。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间夹着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上面的“之”字纹路,身后没带任何人,就一个人慢慢往冰室走。 侍卫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没放松警惕。 直到萧淮瑾晃了晃手中的铜钥匙,他们才侧身让开。 阮清辞趴在树桠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枚钥匙,果然和萧之为说的一模一样。 萧淮瑾推开冰室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门没全关,留了道小缝,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点白光,却啥声音都听不见。 她在树上趴了有将近一个时辰,手脚都麻了,才见萧淮瑾从里面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里的冷硬劲淡了些,他缓缓抬手,用指节抵住木门,额头轻轻抵上手背,整个人的肩背垮塌下来,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夜风送来他压抑到极致的低语,破碎不堪: “三年了……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那声音里的痛苦与哀求,让树上的阮清辞浑身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良久,他才直起身,所有软弱的痕迹瞬间消失,刚才那个脆弱无助的男人,好像只是月光投下的一场幻影。 他转身,玄色衣袍融入夜色,悄无声息。 阮清辞从树上爬下来,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萧淮瑾每晚都带着刻有“之”字的钥匙去冰室,守卫又这么严,这里面藏的,定然跟她当年的“死遁”、跟他们的孩子都脱不了干系。 她想起曹大人住处找到的玉佩,想起萧淮瑾的质问,想起系统紊乱的提示,还有萧之为无意中透露的铜钥匙,心里乱得跟团麻。 这冰室就像个谜,让她忍不住想探到底,可又怕里面藏着的真相,会让她再也回不去现代。 回到自己的住处,阮清辞坐在桌边看月光,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要解这些谜团,冰室是关键。 可那枚刻着“之”字的钥匙在萧淮瑾手里,凭她现在的身份,想靠近冰室,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让人不安的是,萧淮瑾明明疑心她,却又放任她打探冰室的消息,还把与孩子相关的钥匙当作冰室信物。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一夜,阮清辞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冰室门缝里的白光,萧淮瑾捏着铜钥匙的背影,和那副哀伤的样子,还有萧之为说起钥匙时天真的模样。 第9章 第二日午后,日头难得敞亮,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萧之为缠了阮清辞,非要她陪着去花园玩蹴鞠。 小家伙穿一身宝蓝色短打,跑得像只轻快的小雀,笑声脆生生的,在花木间荡来荡去。 阮清辞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点心的食盒,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不远处的回廊瞟,苏雪和带着两个丫鬟,正倚着朱红柱子瞧这边呢,那眼神里藏着的算计,让人心里发堵。 她刚想喊萧之为过来,别跑太远,就见苏雪和身边的丫鬟突然往前凑。 看那样子像是要捡花丛边掉的帕子,脚下却故意一绊,动作又快又隐蔽。 萧之为正跑得兴起,哪儿防备着这个?身子一踉跄,“咚”地撞在湖边石栏上,跟着“扑通”一声,直接掉进了湖里。 湖水刚过春寒,凉得刺骨。 萧之为压根不会游泳,在水里手脚乱扑腾,小脸憋得青紫,嘴里不断呛水,断断续续喊着:“救……救命!” 阮清辞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顾忌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疯了似的扑到湖边。 苏雪和在一旁假意惊呼,身子却钉在原地不动: “快!快找人来救小公子!这湖水深,可别出了岔子!” 话音还没落地,阮清辞人已经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裹住她,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可她哪儿顾得上这些? 奋力游到萧之为身边,一把将他瘦小的身子搂进怀里。 小家伙已经呛得没了力气,脑袋耷拉着,嘴唇泛着青白色。 她拼尽全力把萧之为拖上岸,刚把人放在平地上,就见他胸口起伏得微弱,连呼吸都快没了。 “崽崽!崽崽你醒醒!” 情急之下,阮清辞脱口而出那个只在他幼时唤过的小名,声音里满是哭腔。 周围已经围了些丫鬟婆子,个个吓得手足无措,只会站在那儿哭喊。 苏雪和站在人群外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惺惺地催促:“快掐人中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阮清辞哪敢耽搁? 她颤抖着解开萧之为的领口,让他平躺下来,然后跪在一旁,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按压。按了几下,又低下头,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渡气。 这古怪的施救法子,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她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苏雪和皱着眉呵斥,抬脚就想上前阻止。 “别碰她!”一个沉冷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众人回头一看,是萧淮瑾。 他脸上满是惊惶与怒意,脚步飞快地冲过来。 本在书房处理公务,一听闻消息就一路狂奔而来,恰好撞见阮清辞俯身给萧之为渡气的模样。 那动作陌生又怪异,可阮清辞脸上的焦急与恐惧,半点都不似作伪。 更让他心头狠狠一震的,是她方才喊的那声“崽崽”,那是裴玥当年独有的叫法,连他都不曾这样唤过儿子。 阮清辞压根没心思管周围的动静,眼里心里只有萧之为。 她按着现代学的急救法子,一遍遍地按压、渡气,嗓子也喊得沙哑:“崽崽,别睡!醒醒!娘亲在这儿!” 又是一声“娘亲”,清晰地落在萧淮瑾耳中。 他浑身剧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阮清辞的背影,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名?又怎么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法子救人? 就在这时,萧之为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口湖水从嘴里吐了出来,接着大口大口地喘起气,眼睛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崽崽!”阮清辞喜极而泣,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醒了就好,吓死娘亲了……” 萧淮瑾快步上前,一把将萧之为从她怀里接过去,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珍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探了探儿子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气息平稳后,才缓缓抬眼看向阮清辞。 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恐与担忧。 “你刚才,喊他什么?”萧淮瑾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着她。 阮清辞这才回过神,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苏雪和见状,立刻上前添油加醋:“淮瑾,你可都听见了?她竟敢冒充长公主,自称娘亲,简直胆大包天!” 萧淮瑾没理会苏雪和,目光依旧紧锁着阮清辞: “回答我,你刚才喊他什么?还有你救人的法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着阮清辞,等着她的回答。 阮清辞知道,这一次,她再也瞒不下去了。 那声脱口而出的“崽崽”,那个独有的急救法子,都是她身份最直白的暴露。 她迎着萧淮瑾探究的目光,心头百转千回。 与其再编些漏洞百出的谎话,不如索性破釜沉舟。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疼,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喊他崽崽,”她抬起头,声音带着落水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至于救人的法子,是我家乡独有的秘术,旁人学不会。” “秘术?”萧淮瑾眉峰紧蹙,往前走了两步,雪松香气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什么样的家乡,能有这般古怪的秘术?又什么样的巧合,让你不仅会做裴玥独有的甜食,还知道她唤儿子的小名?”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阮清辞攥着冰凉的衣角道: “大人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有些事,我说了您也不会懂,只盼您信我,我对小公子绝无半分恶意。” “无半分恶意?”苏雪和立刻接话,语气尖酸, “那你为何要冒充长公主?难不成是曹大人派你来的奸计,想借着小公子的亲近,打探府中机密,甚至……谋害淮瑾和之为?” “我没有!”阮清辞猛地提高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我从未冒充过长公主,也从未想过谋害任何人!倒是夫人,方才小公子落水,您身边的丫鬟动作蹊跷,您又为何站在一旁迟迟不施救?”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雪和。 苏雪和脸色一白,强装镇定:“你胡说八道!我的丫鬟只是去捡帕子,小公子落水纯属意外!我若不担心,怎会急着让人去求救?” “是吗?”阮清辞冷笑一声,落水后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却也让她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为何丫鬟的脚,偏偏绊在小公子身后?为何您喊着求救,脚下却半步未动?” 萧淮瑾的目光瞬间投向苏雪和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是小公子自己撞过来的!” “不是故意的?”萧淮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相倒要查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抬手吩咐身后的侍卫:“把这个丫鬟带下去,仔细审问,若有半句虚言,直接杖毙。” 侍卫应声上前,拖着哭喊不止的丫鬟离去。 苏雪和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看向萧淮瑾的目光里满是惊慌: “淮瑾,你不能信她的话!她是在挑拨离间!” 萧淮瑾没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阮清辞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你跟我来书房。” 说完,他抱着还在虚弱喘气的萧之为,转身就走。 阮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苏雪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 她没想到,一次完美的算计,竟让阮清辞得了机会,还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书房里,萧淮瑾把萧之为交给闻讯赶来的吴管家,吩咐好生照料,然后关上了房门,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阮清辞两人。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萧淮瑾坐在书桌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和裴玥是什么关系?” 阮清辞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衣裳让她冷得牙齿打颤,心里却比身上更冷。 她知道,萧淮瑾已经起了疑心,今日若不说出些什么,恐怕很难善了。 可她的身份,说出来又谁会相信?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大人,我真的叫阮清辞。至于裴玥……我与她,或许算是……灵魂相似的人吧。” 这个说法太过荒诞,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到这里的吧? 萧淮瑾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凉: “灵魂相似?阮清辞,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般荒唐的话?”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裴玥落水而亡,我始终不信。她那般张扬跋扈,又那般惜命,怎会轻易落水?如今看来,或许她根本就没死,对不对?” 阮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抬眼看向他。他的眼底满是血丝,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期盼,那眼神太过灼热,让她不敢直视。 “你告诉我,”萧淮瑾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你是不是她?是不是裴玥?你当年为何要走?为何要丢下我和之为?”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阮清辞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的时间,把他从那个温文儒雅的书生,变成了如今深沉隐忍的权臣。 他眼底的痛苦与期盼,让她心头一软,差点就脱口而出真相。 可她不能。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最终还是要回到现代的。 若是现在承认了身份,日后分离,只会让他和之为更加痛苦。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大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裴玥,也不知道她当年为何要走。” 萧淮瑾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冰冷。 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书桌后,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逼你。但从今日起,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待在之为身边,既是保护他,也是……监视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敢有半点异动,或者之为再出任何差错,我定不饶你。” 阮清辞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大人。”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选择的路。 只是她没想到,萧淮瑾竟然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他到底是真的信了她的话,还是……另有打算? 走出书房时,冷风一吹,阮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天空,日头依旧敞亮,可她的心里,却仿佛被阴云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了。 而她与萧淮瑾、萧之为之间的纠葛,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落水和撕心裂肺的质问,全关在了里头。 阮清辞浑身湿透站在廊下,春末的风裹着潮气扑过来,凉得她牙齿直打颤,身子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可身上再冷,也抵不过萧淮瑾最后那一眼。 那眼神太沉了,像积了三年的风雪堆在里头,有没散的惊悸,有藏不住的怀疑,甚至飘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盼。 他让她“寸步不离”守着萧之为,说是保护,其实谁都明白,那也是监视。 从她情急之下喊出那声“崽崽”开始,她在他面前就没了退路。之前那些小心翼翼堆起来的巧合、装出来的陌生,这一刻薄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清辞姑娘。”吴管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藏不住的叹息,“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吧,小公子那边有大夫盯着,没大碍,就是受了惊。” 阮清辞猛地回神,撞进吴管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 她认得他,从前在长公主府,他看着她(裴玥)长大,看着她嫁进萧府,看着她“沉塘而死”,如今又看着她顶着“阮清辞”的名字,在萧淮瑾的世界里搅起风浪。 “多谢吴管家。”她嗓子哑得厉害,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柳絮。 吴管家递过来一个暖手炉,还有个素色包袱:“干净衣裳备好了,隔壁厢房也烧了热水。姑娘先拾掇妥帖,再去看小公子不迟。” 这份体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阮清辞的鼻尖,酸意瞬间涌上来。 她接过东西,低声道了谢,跟着旁边候着的小丫鬟往厢房去。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时,冻僵的骨头才慢慢缓过来,有了点活气。 阮清辞把头靠在木桶沿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淮瑾那句带着颤音的质问:“你是不是她?是不是裴玥?” 那声音里的伤口太明显了,深得能看见三年来的无望等待,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动静。 自从那块玉佩出现,系统就变得颠三倒四,有时候蹦出两句,有时候半天没声响。 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太难受了,像在黑夜里走路,唯一的灯笼还时不时灭一下,让她慌得厉害。 往后,只能靠自己了。 换好衣裳,阮清辞脚步没停,径直往萧之为的院子去。院子里静得吓人,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里飘着股凝重的气息。 进屋时,萧之为已经睡熟了,小脸还是透着点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看着让人心疼。 阮清辞没料到萧淮瑾也在,他坐在床边的圈椅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深不见底,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他刚睡着。” 阮清辞顿住脚,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安安静静看着萧之为。 直到看见他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才算稍稍落下。 “今日,多谢你。”萧淮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阮清辞愣了愣,连忙应道:“奴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一个厨娘,分内之事是生火做饭,不是跳冰湖救人,更不是会用那种古怪……却偏偏管用的法子。”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 阮清辞垂下眼睫,指尖拽着衣角:“家乡的土法子,让大人见笑了。” “你的家乡,到底在哪?”萧淮瑾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是扬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离得太近了,阮清辞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底下翻涌着的、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咚”地撞上了门框,退无可退。 “大人……”她声音发颤。 “阮清辞。”他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危险的蛊惑, “说实话。你到底是谁?那声‘崽崽’,救人的法子,还有你看他的眼神……你别告诉我,这些全是巧合。” 他的手抬了起来,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停住了,微微发颤。 阮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撞出胸腔。 他的逼近,他的质问,他眼里那快要碎掉的期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缠在里头。 她几乎要撑不住了,那个“是”字就堵在喉咙口,只差一点就要说出来。 “爹……” 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呓语,带着浓浓的睡意。 两人同时一震。 萧淮瑾猛地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之为,爹在。” 萧之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萧淮瑾,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又转头看向门口的阮清辞,声音带着哭腔:“清辞姐姐……你别走……” 阮清辞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快步走到床的另一边,放柔了声音:“我不走,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萧之为看看她,又看看难得守在床边的父亲,安心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又睡沉了。 孩子这一声呼唤,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两个险些失控的人。 萧淮瑾看着儿子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眼神复杂。 他轻轻抽出衣角,替萧之为掖好被角,再站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平静。 “你留下照顾他。”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说完,他没再看阮清辞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阮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顺着床柱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木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刚才那么近,他差点就触到真相了;可又那么远,她跨不过任务的鸿沟,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萧之为温热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次,她还能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吗? 而萧淮瑾,经历了今天这些事,他又会怎么对她这个浑身是裴玥影子,却死不承认的女人?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阮清辞守在床边,半点睡意也没有。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萧淮瑾之间的拉扯,才算真正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第11章 萧之为的院子,一夜之间成了阮清辞的囚笼。 吴管家给加了人手,嘴上说是增强护卫,保小公子周全,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晃晃全是审视与监视,她的活动范围被盯死在这方院落里。 萧之为落水染了风寒,发着低烧,大半时间昏昏沉沉。 阮清辞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用温水一遍遍擦他手心脚心物理降温,又哄着他喝下大夫开的苦药汤。 孩子烧得迷糊时,会无意识抓着她的手指,小嘴嘟囔着“娘亲”,每一声,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她不敢应,只能更紧地回握住那只小手,把翻涌的酸楚与愧疚,死死按回心底。 夜里守着时,烛火跳得微弱,她借着那点光反复打量这孩子,眉峰的弧度像极了萧淮瑾的冷硬,眼尾却勾着裴玥独有的柔媚,活脱脱是两人揉碎了重塑的模样。 恍惚间,她总想起裴玥当年捧着初开的腊梅,笑盈盈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我们的崽”,心口就揪得发疼。 若是裴玥还在,这孩子该被护得严严实实,怎会落入冰冷湖水,又怎会在病中渴盼着娘亲的回应,而她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手轻轻拂过他发烫的额头,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也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孩子的浅眠,也怕泄了自己的心事。 萧淮瑾自那日摔门而去,再没踏足过这个院子,仿佛那场失态的逼问,从未发生,可他又无处不在。 上好的银丝炭送来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珍贵的血燕和补品堆在桌上,吴管家特意点明是给她补身子的;甚至有几本崭新的启蒙游记图册,画风却是裴玥生前最爱的样式。 这些关照细致入微,却隔着仆役的手,冰冷又程式化。 阮清辞偏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他是在看,在看她面对这些“裴玥旧物”,会是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画一座无形的牢,步步为营,等她自乱阵脚。 第三日黄昏,萧之为的烧总算退了,精神头也足了些,他靠在床头,小口喝着阮清辞熬的鸡丝粥。 “清辞姐姐,”他舀着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我掉下水时,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崽崽’,还有说’娘亲’?” 阮清辞盛粥的手几不可查顿了下,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小公子定是听错了,湖水灌了耳朵,难免出幻听。” 萧之为眨眨眼,似懂非懂,毕竟年纪小,被她三言两语绕了过去,低下头继续喝粥,小声嘟囔:“哦……我还以为是娘亲回来了呢……” 阮清辞喉咙一紧,像被堵住般,几乎喘不过气。 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夹杂着女子拔高的怒气:“让我进去!我好歹是未来女主人,来看生病的孩子,你们也敢拦?” 是苏雪和。 阮清辞与萧之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守在门口的侍卫得了严令,语气恭敬却强硬:“苏夫人恕罪,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小公子静养。” “任何人?连我也包括?”苏雪和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淮瑾呢?我要见他!” “大人在书房处理要务,吩咐了不见客。” 院外的争执声渐渐远了,想来是苏雪和走了。 萧之为撇撇嘴,放下粥碗:“她肯定心虚了!” 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发顶,没接话。 苏雪和这么急切地想进来,绝不止“看看”那么简单,那落水的丫鬟被萧淮瑾带走审讯,至今没半点消息,她定然如坐针毡。 她得想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能真成了笼里的瞎子、聋子。 机会在晚膳后悄然而至。 小玲提着食盒来收碗筷,趁着转身背对侍卫的间隙,飞快地把一个小纸团塞进阮清辞手里,眼神示意她藏好。 阮清辞心领神会,借着袖子遮掩,紧紧握住了纸团。 夜深人静,萧之为睡熟后,她才敢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展开那个被汗水浸得发潮的纸团。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丫鬟已招,苏指使,大人未处置,只秘密关押,苏家动作频频,恐生变。” 阮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淮瑾明明拿到了证据,却不立刻发作,只控制住人证。 他在等什么?顾忌苏家势力?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这个男人的心思,深沉得像口不见底的古井,猜不透,摸不着。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跳动的火苗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藏着无人知晓的心思。 萧淮瑾在试探她,苏雪和在暗处虎视眈眈,系统杳无音讯,任务遥遥无期……她像困在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里,动弹不得。 不能坐以待毙。 萧淮瑾想看她与“裴玥”的关联,那她就让他看,但不是直白承认,而是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方式——属于裴玥的方式。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老梅树。月光洒在枝桠上,如今已是绿叶成荫,早过了花期。 裴玥生前最爱梅花,曾拉着萧淮瑾在梅树下对弈、煮酒,也曾撒娇说,若她死了,定要化作梅树,岁岁年年守着他。 那时萧淮瑾是怎么回应的? 他皱着眉,捂住她的嘴,语气罕见严厉,甚至藏着一丝慌乱:“胡说!你若敢死,我掘地三尺,招魂引魄也要把你找回来!” 如今想来,竟成了一语成谶。 阮清辞轻轻呵出一口气,指尖在蒙着夜露的窗棂上,缓缓画了一朵五瓣梅花。 画得很轻,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天一亮,水汽蒸发,便会消失无踪。 但这就够了。 她知道,这院子里,一定藏着萧淮瑾的眼睛。这朵转瞬即逝的梅花,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必然会在他心底,激起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要以退为进,在这座他亲手打造的牢笼里,反客为主。 第12章 窗棂上那朵五瓣梅,在晨曦初现的时候就已经了无痕迹了。 心里的忐忑不安让她整宿浅眠,外面一丁点的声响,都能让她猛地睁眼。 她既期待那朵梅花能激起的一点涟漪,又恐惧于可能引发的风暴,说不清是盼,还是怕。 一夜风平浪静。 天刚亮,院子里跟往常没两样。 侍卫依旧恪尽职守,笔直守在门口,仆役目不斜视,轻手扫着地,吴管家端来早膳和汤药,神色也平静如往日。 阮清辞摸了摸窗棂,心底空落落的,她攥紧帕子安慰自己:不过是步闲棋,成不成无妨。 心底的那点微弱的期待,渐渐沉入一片死寂。 萧之为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烧退了,小脸也恢复了血色,甚至嚷嚷着要下床活动。 阮清辞耐心哄着:“小公子乖,你身子刚好,吹不得风。奴婢给你讲个新故事可好?“ “什么故事?“萧之为果然被吸引,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阮清辞沉吟片刻,缓缓道:“从前啊,有一只小雀儿,它生来就会唱很好听的歌。但它被困在一个很漂亮的笼子里,虽然衣食无忧,却总想着飞出笼子,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萧之为歪着头:“那它飞出去了吗?“ “有一天,它趁着送食的机会,真的飞出去了。“阮清辞的声音轻柔,“可是外面有老鹰,有暴雨,它找不到吃的,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落脚。它这才明白,那个笼子虽然困住了它,却也保护了它。“ 萧之为似懂非懂,小声问:“那它后悔了吗?“ 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后来啊,它遇到了一位善良的牧羊人,教它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食物,如何躲避危险。慢慢地,它学会了在天地间自由飞翔,却也不再害怕回到那个曾经困住它的笼子。“ 她讲完故事,萧之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清辞姐姐,我觉得你就是那只小雀儿。“ 阮清辞心头一震,强笑道:“小公子为何这么说?“ “你也会做好吃的,也会讲故事,但你总是看着窗外。“萧之为认真地说, “父亲把你关在这里,你是不是也想飞出去?“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惊人,阮清辞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午后阳光透窗,在地上投下细碎光影,萧之为睡熟了,阮清辞坐在窗边绣墩上,缝补他刮破的小褂子。 岁月静好的表象下,是她紧绷的神经,和那份石沉大海后难以言喻的失落。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得压人,绝不是侍卫或仆役。 阮清辞心一咯噔,捏针的手指猛地收紧,针尖戳了指腹都没知觉。 门被轻轻推开,逆光的高大身影挡去大半光线。 萧淮瑾站在那儿,玄色常服衬得眉眼沉如冰湖,目光像鹰隼,一下锁住她。 他没进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空气都冻住了。 阮清辞放下针线,起身,垂头行礼:“大人。” 萧淮瑾抬脚进来,反手带上门,轻得没惊动孩子。 他走到屋中,先看了眼熟睡的萧之为,眼神软了瞬,才转向阮清辞。 目光扫过绣墩,掠过窗户,最后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 “之为今日如何?”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小公子烧已全退,精神见好,刚喝了药睡下。”阮清辞谨慎地回答。 “嗯。”萧淮瑾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屋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阮清辞知道他绝不是单纯来看望孩子的。 果然,他朝窗边走了几步,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窗棂,那里光滑如镜,早已没有任何痕迹。 “这院子,住得可还习惯?”他忽然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阮清辞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谢大人关怀,一切皆好。” “是吗?”萧淮瑾转过身,直面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本王还以为,你会觉得闷。毕竟,这四方天地,比起扬州城的繁华,或是……某些更广阔的地方,终究是狭隘了些。” 他话中有话。 阮清辞维持着恭顺的姿态:“能伺候小公子,是奴的福分,不敢觉得闷。” 萧淮瑾盯着她,半晌,忽然朝她又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阮清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与寒意。 他微微俯身,目光锐利:“昨夜风大,可有听到什么异响?或者……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阮清辞的呼吸一滞,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回大人,昨夜奴守着公子,并未留意窗外。不知大人所指……是何物?” 萧淮瑾眸色深沉,探究地看了她许久,久到阮清辞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逼问时,他却忽然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没有便好。”他语气恢复淡漠,“或许是本王多虑了。你好生照顾之为。”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如来时一般突兀。 房门再次合上,阮清辞脱力般靠坐在绣墩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心跳得厉害。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那朵梅花!所以他才会来,才会用“不干净的东西”来试探她!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也并未拆穿。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暂时打了个平手。 但他最后那句“或许是本王多虑了”,更像是一种宣告,他并未放弃,反而兴趣更浓。 阮清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底却泛起寒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萧淮瑾之间的试探与博弈,将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 而她不知道的是,离开院子的萧淮瑾,并未走远。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负手望着那扇窗,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摊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拂过窗棂的触感。 昨夜暗卫禀报,窗上有梅花痕跡时,他几乎失控。 那画法,那位置,与记忆中裴玥的习惯分毫不差! “裴玥……”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是近乎偏执的疯狂与痛苦,“若真是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第13章 窗棂上的梅花痕迹已然消失,可那点悄然漾开的涟漪,终究在萧淮瑾心底搅起了风浪。 阮清辞守着萧之为,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萧淮瑾今日说的那句“不干净的东西”。 他定然是看见了,却偏要装作无事,这钟深沉的试探,比直接逼问更让人难安。 萧之为醒来时,日头已斜斜挂在西窗了。 小家伙今日精神头足了,缠着阮清辞要去院子里放风筝,软乎乎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清辞姐姐,大夫说我身子好了,能出去透透气了。” 阮清辞拗不过他,只好让人找了只素色纸鸢,陪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跑。 春日的风暖融融的,吹得纸鸢晃晃悠悠往上飞,萧之为的笑声脆生生的,漾在庭院里,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压抑。 阮清辞跟在后面,目光却忍不住往院门口瞟。 那些守在门外的侍卫,眼神依旧警惕,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落在她身上的审视,似乎淡了些。 正看着,就见吴管家匆匆走来,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清辞姑娘,大人让你即刻去书房一趟。” 阮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纸鸢线的手紧了紧:“可知大人找我何事?” “小人不知,”吴管家摇了摇头,“只是大人脸色不大好,像是有要事。” “我之前被吩咐不能离开院子,这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合规矩?”阮清辞假装不安道。 吴管家连忙摆手:“姑娘放心,大人特意交代了,往后你不必再困在这院子里,府中除了书房、清音阁和蘅芜苑,其他地方都能去。” 阮清辞只能安顿好萧之为,让小玲好生陪着,自己跟着吴管家往书房去。 这路上,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落英缤纷,可她没半分赏景的心思,只觉得心里惶然。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萧淮瑾低沉的声音,像是在与人说话。 阮清辞停在门外,刚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阮清辞抬眼望去,萧淮瑾坐在书桌后,面前站着个面色惶恐的小厮。 “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夫人让小的来问问,您今晚要不要过去用膳……”小厮吓得浑身发抖,膝盖都快软了。 萧淮瑾抬了抬眼,眸色沉如寒潭:“苏雪和让你来的?” “是……是夫人的意思。” “告诉她,”萧淮瑾的声音冷得像冰,“往后不必再来问,她的院子,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小厮脸色瞬间惨白,磕了个头就慌忙退了出去,路过阮清辞身边时,眼神里满是惊惧。 阮清辞垂首行礼:“大人唤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萧淮瑾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曹大人的同党,还有漏网之鱼。” 阮清辞心头一紧:“大人的意思是……” “前日拿下曹大人时,他书房里有份密信,提到了一个叫‘影’的暗桩,”萧淮瑾敲了敲桌面,“这暗桩藏在朝中多年,与苏家也有牵扯。” 阮清辞猛地抬头,苏雪和? “你不必惊讶,”萧淮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苏雪和的父亲当年被贬,并非单纯犯错,而是牵扯到谋逆案,只是被人压了下来。她来找我,也不是什么旧情难忘,而是想借我的势力翻案。” 这些话,像惊雷般炸在阮清辞耳边。 她一直以为苏雪和只是嫉妒心重,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牵扯。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萧淮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留着她,本就是为了钓这条大鱼。如今鱼快浮出水面了,自然该收网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阮清辞:“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阮清辞心里一凛:“大人请说,奴定当尽力。” “苏雪和一直怀疑你是裴玥,”萧淮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日宫中设宴,皇上会宣你一同前往。到时候,我要你……故意露出破绽。” 阮清辞愣住了:“大人的意思是?” “让她以为自己猜对了,让她急着跳出来,”萧淮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只有她动了,那个‘影’才会跟着动。而我,要的就是一网打尽。” 他看着阮清辞脸上的犹豫,补充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事成之后,你眼线的身份,我会彻底帮你抹去。” 这条件太过诱人,阮清辞无法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萧淮瑾的目光:“奴遵命。只是……该如何露出破绽?” 萧淮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刻着半朵梅花。 “明日,你戴着这个去。”他将银簪递到她手中,“苏雪和认得这支簪子,看到它,她定会认定你就是裴玥。” 阮清辞握着那枚银簪,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簪子,是当年萧淮瑾亲手为她打造的,他竟还留着。 “还有,”萧淮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宴会上若有人刁难你,不必忍着,有我。” 阮清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波动:“谢大人。” 离开书房时,天已经黑了。 廊下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身影,手里的银簪沉甸甸的。 她知道,明日的宫宴,将会是一场硬仗。 苏雪和的算计,暗桩的蛰伏,还有萧淮瑾布下的天罗地网,而她,就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回到萧之为的院子,小家伙已经睡熟了,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阮清辞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簪,簪头的梅花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萧淮瑾的心思太深,她看不透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铲除异己,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而系统依旧沉默,好感度未知,前路茫茫。 阮清辞将银簪放在枕边,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日的对策。 这场博弈,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萧淮瑾的脚步,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明日的宫宴上,等待她的,除了苏雪和的算计,还有一场意想不到的重逢。 第14章 夜色沉得越来越浓,庭院里的海棠花瓣被晚风卷着,簌簌落在窗台上。 阮清辞坐在床边,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梅花银簪,心里忐忑不安。 萧淮瑾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故意露破绽,引苏雪和上钩。 听着挺简单,宫宴之上藏龙卧虎,稍有差池,别说揪出暗桩,她自己怕是都要栽进去。 更让她心绪乱成麻的是这枚簪子,她以为早葬身火海了,哪成想,他竟妥帖收了这么多年。 “萧淮瑾,你到底打什么主意……”阮清辞低声呢喃。 他是真的想帮她抹掉眼线身份,还是只把她当成枚更有用的棋子?她猜不透,也不敢深猜。 窗外忽然传来轻响,阮清辞猛地回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小玲端着碗安神汤,轻手轻脚走进来,见她没睡,愣了下:“姑娘,这么晚了咋还没睡?明日还要入宫赴宴,得养足精神才是。” 阮清辞松了口气,放下银簪接过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下些许躁动:“心里装着事,睡不着。之为没闹吧?” “小公子睡得沉呢,睡前还念叨着,等姑娘忙完了,要再去放风筝。”小玲笑着说,目光扫过枕边的银簪,眼睛亮了亮, “这簪子真好看,刻的梅花跟活过来似的,是大人赏的不?” 阮清辞顿了顿,点了点头没多话:“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明日还得跟着我入宫。” “哎,好嘞。”小玲应下,收拾好碗筷就退了出去。 阮清辞躺回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她也不知道自己睁了多久,窗外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眯了眯眼。 天刚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吴管家亲自送来入宫的衣物,是身藕荷色宫装,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领口袖口滚着银边,不张扬。 丫鬟们围着她梳洗打扮,挽了个简单的垂挂髻,最后,阮清辞拿起那枚梅花银簪,轻轻插在发髻一侧。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眉宇间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那半朵梅花簪在发间,像藏了段尘封的往事,勾得人想探究。 “姑娘,这样瞧着真俊。”小玲忍不住赞叹。 阮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口气:“走吧,该去见大人了。” 萧淮瑾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 见阮清辞走来,他的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都备妥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嗯。”阮清辞点头,垂首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规律声响。车厢里静得很,阮清辞坐在角落,双手攥在膝上,紧张得手心冒冷汗。 萧淮瑾察觉到她的不安,侧过头看她,见她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别慌,有我在。宴会上不管出什么事,都别乱了阵脚,照着我教你的做就成。” 阮清辞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丝淡淡的安抚。 她心头微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人。” 马车到宫门停下,侍卫上前验明身份,才放行入宫。 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前走,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肃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一路走下来,遇到不少官员家眷,目光落在阮清辞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轻视。 毕竟,她只是萧淮瑾身边一个不明不白的“姑娘”,能跟着入宫赴宴,已是破例。 阮清辞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尽量忽略那些异样的目光。 萧淮瑾走在她身侧,步伐稳健,无形中替她挡去了不少压力。 宴会厅设在御花园的水榭里,这会儿已经来了不少人。 阮清辞刚一走进,就觉得一道怨毒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苏雪和穿一身艳红色宫装,妆容精致,正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死死盯着她发间的梅花银簪,眼角毫不隐藏地勾恨意。 来了。 阮清辞心头一凛,知道苏雪和已经上钩了。 萧淮瑾像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拉着阮清辞走到自己的席位旁坐下,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别急,等会儿有好戏看。” 话音刚落,太监高声唱喏:“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迎皇上皇后入座。等这二位坐定,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阮清辞半点心思也没有。 苏雪和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那里面的恨意越来越浓,像是随时要扑上来撕碎她。 酒过三巡,苏雪和忽然端着酒杯起身,走到阮清辞面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这位扬州来的舞姬,倒是真有几分姿色,看这发间的簪子很别致,瞧着有些眼熟呢。” 阮清辞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躲不过。 她照着萧淮瑾教的,故作慌乱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向发间的银簪,声音细弱:“奴……奴只是大人府上的下人,这簪子……是大人赏的,奴也不知来历。”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果然让苏雪和更加笃定。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下人?萧大人何时会对一个下人这般上心,赐下这般贵重的梅花簪?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下人,你是裴玥!你没死!”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都聚在阮清辞身上,好奇、探究、震惊,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清辞脸色惨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最大的秘密:“夫……夫人说笑了,奴不是裴玥,奴不认识什么裴玥……” 她反应越激烈,苏雪和就越笃定。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阮清辞的手腕,厉声喝道:“你还敢狡辩!这梅花簪是当年萧哥哥亲手为裴玥打造的,全天下独一份!你戴着它,还敢说你不是裴玥?” 就在苏雪和的手快要碰到阮清辞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雪和疼得惨叫一声。 “苏雪和,当着皇上的面,你太放肆了!”萧淮瑾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不悦。 苏雪和疼得脸色扭曲,却依旧不死心,冲着皇上福了福身,哭喊道:“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这女人是裴玥,是当年谋逆案的余孽!她藏在萧哥哥府上,肯定没安好心!” 皇上皱了皱眉,看向萧淮瑾,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萧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萧淮瑾的手用力地抓着苏雪和的手腕,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梗着脖子往前凑,声音发颤,却硬撑着不肯服软:“萧哥哥!你可别被她蒙骗了!这梅花簪是你当年亲手给长公主打造的!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别有用心,想借着长公主的名头勾着你呢!” 这话一出口,满座宾客立马炸了锅。 目光齐刷刷钉在阮清辞发间的银簪上。 那簪子确实精巧,当年长公主常戴在头上,京城里见过的人可不少,都是人人羡慕的定情信物。 如今这么个宝贝,竟戴在一个自称“扬州来的厨娘”头上,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私下里悄悄议论起来。 阮清辞浑身跟僵住了。 按萧淮瑾事先嘱咐的那样,她猛地抬手捂住发间的簪子,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冤枉啊!奴是真不知道这簪子的来历!是大人前几日赏给我的,说看着配我的衣裳……要是早知道这是长公主殿下戴过的物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往头上戴啊!”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拔簪子。 刚碰到簪头,就被萧淮瑾抬手按住了。 他松开苏雪和手腕的时候,力道压根没收着,苏雪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咚”地撞在身后的桌案上。 满桌的酒水菜肴泼了她一身,鬓边的珠花也掉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圈,模样狼狈极了。 “不过是一支旧簪子,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萧淮瑾的声音冷得让人发寒。 他目光扫过满座惊愕的宾客,最后落回苏雪和身上: “这簪子是我早年偶然得来的,看着别致,就随手赏给她了,怎么就扯到长公主头上了?雪和,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失仪,是忘了宫廷礼法,还是觉得苏家能担得起‘大不敬’的罪名?” 苏雪和捂着发红发肿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眼眶红得吓人,她再也不敢提裴玥的名字,只咬着牙道: “不可能!这簪子的样式,我绝不会认错!当年长公主殿下日日戴在头上,我看得真真的!萧哥哥,你就是被她的表象迷昏了头!她一个小小的厨娘,哪配得上这么贵重的物件?定是她不知从哪儿偷来的,故意戴着惹你注意!” “够了!”萧淮瑾厉声呵斥。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长公主三年前落水身亡,尸骨俱全,下葬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见证,朝廷早已有了定论。你今日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光是污蔑阮姑娘,更是在质疑朝廷的法度!” 他话音刚落,主位上的皇上就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苏雪和,语气里已经透着几分不悦: “苏爱卿的女儿,未免也太过失态了。长公主仙逝三年,尸骨早已寒了,何必拿这些旧事在这里喧哗? 萧丞相既然说簪子是他偶然所得,想来只是样式相近罢了。今日是家宴,别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致,退下去吧。” 皇上虽没明着斥责,但话里的警告谁都听得出来。 长公主是皇室尊亲,就算已经过世了,也容不得一个臣女这般随意置喙。 苏家虽是名门望族,可这些年势力渐渐衰败,远比不上如今权倾朝野的萧淮瑾。 萧淮瑾刚帮朝廷揪出了曹党和废太子的旧部,正是皇上倚重的时候,自然不会偏帮苏家。 苏雪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她终究不敢违逆圣意,死死盯着阮清辞,眼底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 阮清辞缩了缩肩膀,一副受了天大惊吓的模样。 她悄悄往萧淮瑾身后挪了挪,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道:“奴真的只是个普通厨娘,求夫人高抬贵手,放过奴吧。” 她这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反倒让不少宾客心生怜悯。 一个贵女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刁难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还牵扯出已故的长公主,实在是有失体面。 萧淮瑾抬手,轻轻拍了拍阮清辞的手背,算是安抚。 他目光转向苏雪和,语气冷得像冰: “阮姑娘是伺候之为的人,平日里安分守己,从没出过差错。你要是再敢无端刁难她,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家规处置。” 苏雪和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放肆。 她恨恨地瞪了阮清辞一眼,转身狼狈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宴席继续进行,可气氛却远不如先前热闹。 不少宾客还在偷偷打量阮清辞,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那支簪子的来历。 阮清辞坐在萧淮瑾身边,手心一直冒着冷汗。 她能感觉到萧淮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沉又灼热,让她心头跟揣了只小鹿似的,怦怦直跳。 刚才他维护她的样子,那般坚定,那般强势,让她那颗尘封了三年的心,竟莫名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很快又清醒过来。他这般做,多半是为了他的计划,为了揪出苏雪和背后的暗桩,未必是真的对她有情。 她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重蹈覆辙的,可不能一时糊涂,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宴席过半,阮清辞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悄离开了水榭。 她按照萧淮瑾的吩咐,朝着御花园的假山方向走去,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刚走到假山后面,就听到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 其中一个嗓音,正是苏雪和身边的大丫鬟:“夫人,刚才在宴席上,您都没敢提那位的名讳,萧丞相还那么维护那个贱人,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苏雪和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虽然压低了嗓门,可那股怨毒还是藏不住: “那簪子是当年那位的贴身之物,除了她,谁还能有?定是那贱人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要么是偷了遗物,要么就是……她根本就没死!萧哥哥就是被她的美色迷昏了头!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在这儿安排好了人手,只要她落单,就把她掳走,到时候好好严刑逼供一番,我就不信问不出真相!” “可是夫人,这可是皇宫啊,要是被人发现了……”大丫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 第16章 阮清辞躲在假山石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雪和是真疯了,不光笃定她是假死的裴玥,竟还敢在皇宫里动掳人的心思,为了黏住萧淮瑾,她是连脑袋都不要了,连宫廷律法都当摆设。 假山另一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苏雪和压得极低、带着怨毒的吩咐: “都给我堵严实了,别让她跑了!只要把人拿下,好好审一审,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到时候拿着她冒充长公主的证据,就算萧哥哥护着她,皇上也饶不了她!” 阮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往水榭跑,可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两个黑黢黢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一脸凶相,手里还攥着短棍,一看就是早早就埋伏在这儿的。 “姑娘,别费劲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一个汉子沉声道,语气硬得像石头。 阮清辞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凉的假山石上,脑子飞速转着。 萧淮瑾明明说过会安排人接应,怎么这节骨眼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难不成是计划出了岔子? “你们是谁?光天化日的,敢在皇宫里掳人,就不怕被侍卫撞见吗?”她强撑着镇定,故意拔高了点声音,盼着能引来巡逻的侍卫。 “撞见了又怎样?”苏雪和从汉子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那模样看着又狠又扭曲, “这簪子是当年裴玥的贴身物件,除了她,谁还能有?定是你这贱人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偷来的,要么就是……你根本就没死!萧哥哥就是被你这张脸迷昏了头!” 她抬手一挥,语气狠戾:“给我上!把她嘴堵上,直接带到城外破庙去!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黑衣汉子应声上前,伸手就想抓阮清辞的胳膊。 阮清辞急中生智,猛地弯腰躲过,顺手抓起地上的碎石子,朝着离得最近那人的眼睛砸去。 “哎哟!”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疼得直咧嘴。 另一人见状,下手更狠了,短棍带着风朝着阮清辞的肩膀砸来。 阮清辞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千钧一发的关头,一道玄色身影跟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凉意。 “谁敢动她!” 萧淮瑾的声音沉得像惊雷,裹着滔天的怒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几步就冲到阮清辞身边,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两个黑衣汉子时,眼底的冷厉几乎要把人冻伤。 那两个汉子显然是认得萧淮瑾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短棍都差点没抓住,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苏雪和也没料到萧淮瑾会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道: “萧哥哥,你怎么来了?这女人冒充长公主,心怀不轨,我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萧淮瑾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抬手轻轻抚上阮清辞被打红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跟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动手。更何况,你凭什么说她冒充长公主?” “就凭她头上的簪子!”苏雪和指着阮清辞发间的梅花银簪,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当年裴玥的贴身之物,除了她,谁还能有?这不是冒充是什么?” 萧淮瑾转头看向阮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阮清辞心头一慌,刚想开口解释,却见萧淮瑾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刻着“瑾”字的定情信物,跟萧之为脖子上的那枚是一对,边角还带着点磨损的痕迹。 “你说这簪子是长公主的,那你认识这枚玉佩吗?”萧淮瑾将玉佩举到苏雪和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苏雪和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你和裴玥的定情信物,我自然认识。” “既然认识,那你该知道,这玉佩和她头上的簪子,是当年我亲手为她打造的一对。”萧淮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敲在石头上, “当年长公主‘落水’,这枚玉佩也跟着遗失了,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直到前些日子,在曹党的住处找到了它。”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深邃,直直盯着苏雪和: “而你,刚才在宴席上一口咬定这簪子是长公主的,甚至知道它是长公主的贴身之物。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当年长公主出事,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苏雪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不是我!我没有!当年裴玥的死真的是意外!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想让任何人抢走你!” 她哭着往前爬了两步,想抓住萧淮瑾的衣角,却被萧淮瑾侧身避开。 “喜欢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更不是你罔顾律法的借口。”萧淮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你勾结曹党余孽,意图在皇宫里掳人,已经触犯了国法。今日我就带你去见皇上,让皇上定夺!”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黑衣汉子,语气严厉得不容置疑:“把她带走!” 黑衣汉子们不敢违抗,连忙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苏雪和,就要往皇宫大殿的方向走去。 苏雪和拼命挣扎着,哭喊着:“萧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萧淮瑾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地护着阮清辞,一步步往水榭方向走去。 “谢谢你。”阮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萧淮瑾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轻声道: “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御花园里的花香伴着晚风飘来,冲淡了些许方才的紧张与戾气。 阮清辞看着萧淮瑾护着自己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原本以为,萧淮瑾这般维护她,不过是为了他的计划,为了揪出苏雪和背后的暗桩,可方才他眼底的怒意与担忧,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还有几分旧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阮清辞强行压了下去,她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当年的“死遁”已经让她吃尽了苦头,她不能再因为一时的感动,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萧淮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脚步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护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走到水榭附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声与谈笑声,仿佛方才假山后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可阮清辞知道,有些事情,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苏雪和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当年她“死遁”的真相,曹党与苏家的勾结,还有萧淮瑾藏在心底的那些执念与怨恨,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浮出水面。 而她与萧淮瑾之间,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 第17章 御花园的石子路浸在月光里,凉得透脚。阮清辞被萧淮瑾护在身后,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绷得发紧,连带着那股雪松气息都裹着未散的怒意,扑面而来。 “萧哥哥,你不能信她!当年她拍拍屁股就走,把你和之为扔在这儿不管,如今换个身份回来,你就忘了她有多绝情吗?”苏雪和的声音从后面扑来。 萧淮瑾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下,握着阮清辞肩膀的手,力道又重了些 “闭嘴。”萧淮瑾转过身子怒道,“长公主早已过世,朝廷早有定论,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苏雪和突然凄厉地笑起来, “你对我从来就没什么旧情!当年我在你落魄时找你,你躲我跟躲瘟疫似的;如今我好不容易留在你身边,你倒对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百般维护!萧淮瑾,你心里从来就只有裴玥那个贱人!” “放肆!”萧淮瑾猛地转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雪和, “长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玷污的?” 苏雪和被他眼里的狠厉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顶回去:“我说错了吗?她要是真在乎你,在乎之为,怎么会狠心死遁? 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你把她的棺椁藏在冰室三年,不肯下葬,以为她会回来,可她呢?要不是这个女人出现,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冰室”两个字像重锤砸在阮清辞心上,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淮瑾,眼里满是震惊。 原来系统说的冰室藏秘,藏的竟是她当年的棺椁?他竟真的三年都不肯让她“入土为安”? 萧淮瑾的脸色瞬间铁青,“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暴怒, “你勾结曹党余孽,敢在皇宫里掳人,触犯国法,今日我便带你去见皇上,让你苏家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淮瑾转头对身后的侍卫沉声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一早,随我入宫面圣。”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苏雪和。 苏雪和挣扎着,哭喊着萧淮瑾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御花园的夜色吞没。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淮瑾转过身,目光落在阮清辞身上。 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可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又渐渐柔和了些。“你怎么样?肩膀还疼吗?” 阮清辞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事,多谢大人相救。” 她的心跳得厉害,苏雪和的话、冰室的秘密,还有萧淮瑾方才维护她的模样,缠在一起像团乱麻,堵得她喘不过气。 萧淮瑾上前一步,抬手想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拂过她发间的梅花银簪。 “这簪子,你戴着挺好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阮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拔掉簪子,却被萧淮瑾按住了手,“不用摘。” 他说,“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大人,这簪子是长公主的遗物,我……” “我说了,现在是你的。” 萧淮瑾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阮清辞,我知道你在瞒事情。但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天。” 阮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满是深情与执着,还有那三年来没磨灭的期盼,让她心头一软,差点就把真相说出口。 可她不能。 任务还没完成,她得引导他走向正途,阻止他黑化,而且,她终究是要回现代的,那里有她的生活,她的未来。 她咬着牙,推开他的手,别过脸:“大人,您认错人了。我真的只是阮清辞,一个舞姬而已。” 萧淮瑾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没再逼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走吧,我送你回府。” 两人沉默着往宫门外走,马车早已在那儿等候。 萧淮瑾扶着阮清辞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厢里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咯吱”声,阮清辞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 萧淮瑾忽然开口:“冰室里的棺椁,确实是你的。” 阮清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当年你‘落水’后,我一直不信你就这么走了。”他转头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那是三年来不眠不休的思念与痛苦, “我把你的棺椁藏在冰室里,一天天等,一夜夜盼,总觉得你只是一时赌气,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血与泪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在撕裂阮清辞的心: “这三年,我和之为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之为每天都在问我,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敢在我面前哭,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啜泣,哭到睡着; 我为了给你报仇,为了守住你留下的一切,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与虎谋皮,多少次九死一生,我都靠着对你的执念撑了下来。” “我以为,只要我等下去,你总会回来的。”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你回来了,却不肯认我,不肯认之为。裴玥,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阮清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捂住嘴,压抑着呜咽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除了这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她知道,这三个字太轻太轻,根本偿还不了她亏欠他们父子俩的三年时光,偿还不了他们所受的所有痛苦。 萧淮瑾摇摇头,伸手想拭去她的泪水,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痛苦更深了。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认我,只要你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 “玥儿,不管你当年为什么走,不管你现在有什么苦衷,这一次,别再离开了,好不好?” 阮清辞的心疼到无法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时间,把他从温文儒雅的书生,变成了如今深沉隐忍的权臣。 他眼底的痛苦与期盼,让她心如刀绞,让她几乎要放弃所有的理智,答应留下来。 可她不能。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推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决绝的冷漠:“大人,我不能。” 萧淮瑾的手猛地垂下,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绝望:“我就知道,你还是要走。” 第18章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彼此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回荡。 马车很快到了丞相府门口。 萧淮瑾先下车,扶着阮清辞下来,他的动作依旧温柔,可眼底的疏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吴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回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姑娘,宫里的事还顺利吗?” 萧淮瑾点点头,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处理好了。吴管家,带清辞姑娘回院子休息,送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过去。” “是,大人。” 阮清辞跟着吴管家往院子走,刚走两步,就被萧淮瑾叫住了。“阮清辞。” 她回头,看见萧淮瑾站在月光下,身影孤寂得让人心疼。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但你要记住,丞相府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之为,永远在等你回来。” 阮清辞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回到院子里,小玲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阮清辞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阮清辞勉强笑了笑,走进屋里。吴管家送来药膏后便离开了,小玲帮她脱下外衣,看到她肩膀上的淤青,心疼得直掉眼泪:“姑娘,这伤看着真重,肯定疼坏了吧?” 阮清辞摇摇头,拿起药膏轻轻涂抹在淤青处,清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疼痛,可心里的疼却越来越剧烈。 “小玲,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没法两全其美?”她忽然问道,声音里满是迷茫与痛苦。 小玲愣了愣,摇摇头:“姑娘,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很多时候,选择了一样,就必须放弃另一样。” 阮清辞沉默了。 是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她想完成任务回现代,就得放弃这里的一切;可要是留下来,又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也没法完成系统的任务,更怕未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灾难。 她在心底呐喊:【系统!系统你在吗?冰室的事是真的吗?我该怎么办?告诉他真相还是继续隐瞒?】 脑海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回荡。 【系统!求你回应我!任务还没完成,我不能留下来,可我看着他和之为,我做不到啊!】她近乎哀求地在心里呼唤。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阮清辞抬头,看见萧之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神迷茫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担忧。 “小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阮清辞连忙起身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萧之为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清辞姐姐,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阮清辞摸了摸他的头,强忍着泪水,笑着说:“我没事,你放心吧。快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 萧之为点点头,却没有转身。 他抬起头,看着阮清辞,眼底满是孺慕与期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清辞姐姐,你是不是真的我娘亲?” 阮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之为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落:“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爹说娘亲已经死了,可我总觉得,你就是娘亲。” 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声音带着哭腔:“清辞姐姐,如果你真的是娘亲,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和爹都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数日子,盼着娘亲回来,我会很乖很乖,不会惹你生气的。” 阮清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住萧之为,哽咽着说:“崽崽,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娘亲不该丢下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 萧之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紧紧抱住阮清辞,放声大哭:“娘亲!娘亲!你真的是娘亲!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要和娘亲分开了!” 阮清辞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萧之为的睡衣,也浸湿了她的心。 她知道,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太多,这三年来,他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孤独与思念。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淮瑾站在门口,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眼底满是欣慰与激动,还有压抑不住的泪水。 他轻轻走进来,在两人身边蹲下,伸手想要抱住他们,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阮清辞抬起头,看着萧淮瑾眼底的深情、痛苦与期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她不能再骗他了,也不能再骗自己了。 “淮瑾……”她哽咽着,叫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三年的名字。 萧淮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玥儿……你叫我什么?” “淮瑾,我是裴玥。”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不断滑落, “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和之为等了这么久。” 萧淮瑾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们母子俩,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们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们就会再次消失。 “玥儿,之为,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阮清辞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与心跳,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回来了,可她不知道,这样的相聚能维持多久。 她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灾难。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看似温暖宁静,却藏着无尽的苦涩与不安。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与隔阂都烟消云散,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却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们。 第19章 宫宴过后三天,萧淮瑾忙着清算苏雪和与苏家余党的牵连势力,夜夜宿在书房,没踏过萧之为院子半步。 阮清辞守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时仍蹙着的眉头,心口像压了块浸水手巾,沉得发闷。 案上吴管家送来的药膏还在,肩膀淤青淡了些,可马车上萧淮瑾红着眼的坦白、苏雪和嘶吼的“冰室藏棺”,总在耳边绕,挥之不去。 她当年怎么就狠得下心,让这父子俩守着空棺,熬过三年暗无天日的时光? 更鼓敲过三响,四下静得能听见呼吸。 阮清辞替萧之为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望着西北角的冰室,那里或许藏着萧淮瑾的执念,也藏着她不敢细想的过往。 记着吴管家换岗的时辰,这会儿正是侍卫交接的空档。 阮清辞咬咬牙,披上外衣,借着夜色溜出院子。 一路躲着巡逻侍卫,青石板路沾着夜露,很凉很凉。 她的心跳得厉害,既盼着弄清真相,又怕真相太狠,碎了她好不容易撑着的防线。 今晚的冰室门口没有侍卫, 竟然没有侍卫,阮清辞楞住了,而且石门没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门后意外的不是冰寒,而是焚香混着淡淡血腥的怪味,呛得她皱眉。 借着月光往里望,满室红烛高烧,映得屋子一片妖异暗红。 墙上挂满画像,一眼望不到头,那些画像全是她,不,应该说是裴玥。 穿朝服意气风发的样子,趴案看兵书蹙眉的样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闹脾气鼓腮扭头的样子。三千幅,没一幅重样,每一幅都活灵活现,像下一秒就会走下来喊他“淮瑾”。 阮清辞浑身冰凉,抚过一幅画像边缘,上面刻着“永昌三年七月初六”,那是她“死”后第七天,应该也是萧淮瑾刚把“遗体”送进冰室的日子。 原来他从没忘过。 这三年那些看似冷漠的日子里,他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处,一笔一画勾勒着她的模样。 再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个东西,捡起来是本羊皮手记,书页粗糙,还有几处褐黑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阮清辞坐在冰凉的地上,借着烛光翻开。 萧淮瑾的字迹跃入眼帘,没了往日沉稳,多了癫狂偏执:“魂兮归来,溯洄求之。以吾血为引,以吾寿为柴,但求一晤。” 第一页的日期,正是她“落水”那天。 强忍着心口剧痛往下翻,字字泣血: “永昌三年七月十五,中元节。高僧做法三日三夜,魂灯未动。大师说魂魄已散,我不信,她怎会这么狠心,留我和之为孤零零?” “永昌四年三月,遇西域巫僧。说用挚爱之物为媒,心头血为祭,日日绘阵或能感应异世魂。 今日割腕取血,虽疼,却有了盼头。之为问我手腕缠布,我说划伤了,他没多问,悄悄分我半块糕点。 “永昌四年冬,第一场雪。阵中烛火变绿,浮现模糊人影,像她,我扑上去,只抓了一手空。巫僧说需加赠寿元,无妨,能再见她,减十年寿数算什么?” “永昌五年,之为六岁生辰。他不再问娘亲归期,睡前只抱玉佩发呆。我画完第三千幅画像,看着画里人与之为眉眼相似,忽然就哭了。玥儿,你若有灵,怎忍心看我们父子受苦?” 眼泪砸在手记上,晕开干涸的血迹。 阮清辞才懂,萧淮瑾这三年不是遗忘,是用自毁般的方式守着无望期盼。 他对外冷漠,对苏雪和虚与委蛇,然后是把所有深情与疯狂,藏在了这密室里。 密室中央,朱砂混着暗褐色的血,描出歪歪扭扭的阵法,那些纹路古怪得扎眼,像从旧书里抠出来的禁术。 阵眼上摆着支断成两截的梅花银簪,那是萧淮瑾亲手给她打的定情信物,一对两支,她当年“死”的时候,摔断了这支,另一支,到现在还插在她发髻上。 伸出去的手刚要碰到断簪,她猛地缩回手。 阵法正中央的纹路,竟和系统界面偶尔闪过的乱码符文,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年前系统说的“世界能量波动异常”,难道就是这劳什子招魂仪式闹出来的?那现在系统的宕机是不是和这个阵法有关? 她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 “原以为日子久了,什么都能淡去,偏偏有人把碎掉的时光,一针一线缝成了执念的祭坛。”阮清辞的声音发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萧淮瑾从一开始就没放过她,看她做雪花酥时眼神发直,听她喊那声“崽崽”时红了眼眶,,他不是认不出,是打从她混在舞姬堆里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揣着满心的怀疑和希冀,一步步试探。 他由着她留在府里,看她守着萧之为,看她做着只有裴玥才会做的吃食,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旧模样。 他心里该有多难受?一边盼着她真的回来了,一边又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一碰就碎的镜花水月 抱着手记,泪水浸湿书页。 她想起宫宴上萧淮瑾挡在她身前呵斥苏雪和,想起马车上他含泪问“真的这么狠心吗”,想起他忍着蚀骨痛苦还要装冷漠。 原来最深的虐,不是恨,是近在咫尺不能相认,是深爱入骨却只能看对方独自煎熬,是想拥抱却怕打破脆弱平衡。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轻却带着压迫感。阮清辞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萧淮瑾站在门口,带着夜露寒气,只穿件素白中衣,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是长期失眠和失血的模样。 他没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里面有疲惫、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很久没好好说话。 阮清辞看着他,嘴唇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这个为她疯魔三年的男人。 密室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墙上三千幅画像,映着中央诡异的血阵,映着两人跨越三年的深情与执念。 第20章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怕一碰就碎的珍宝,眼底翻涌着疲惫、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搅得人心头发紧。 密室里的焚香混着淡淡血腥气,这会儿愈发浓烈,呛得阮清辞喉咙发痒。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哽咽着开口:“那些画像,那些血,还有你的寿元……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萧淮瑾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不傻。” 他往前挪了两步,烛火照亮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不这么做,我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之为需要父亲,而我……我需要一个盼头,哪怕那盼头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戳就破。”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落在一幅裴玥笑靥如花的画纸上,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永昌三年七月初六,你‘走’的那天,我抱着之为站了一夜。吴管家问我下葬的日期,我说再等等,说不定你只是迷路了,说不定哪天一睁眼,你就回来了。” “这一等,就等了三年。”他走到血阵旁,轻轻拂过那支断裂的梅花银簪,簪身的纹路还带着当年的温度, “巫僧说,挚爱之物能引魂归。这支簪子断了,就像我们的缘分断了,可我偏不信邪,偏要试试,能不能把这断了的线,重新接回来。” 阮清辞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痛得翻江倒海。 她想起手记里那些血淋淋的文字,想起他为了引魂割腕取血的决绝,想起他对着空阵捕捉虚影的癫狂,他活在一场自己搭建的、没有归途的执念里。 “你早知道是我,对不对?”阮清辞轻声问,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从曹大人把我送到你身边那天起,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你一直在试探我,是不是?” 萧淮瑾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是。” 他承认得干脆,“你的眼睛,你的手艺,你看之为的眼神,还有你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太像了。像到我不敢认,怕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怕梦醒了,连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烛火映在他眼底,跳动着细碎的光:“我放任你留在之为身边,看你给他做饭,听你给他讲故事,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好像你从来没离开过;苦的是,你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肯认我。” 阮清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是不肯认,我是不敢啊。” 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我是来完成任务的,系统说我离开后,你接了苏雪和进来,要娶她为妻。说你要黑化了,要毁了这天下。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忘了我们的崽崽。” “忘了?”萧淮瑾苦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忘?你‘死’后,我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让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我对苏雪和虚与委蛇,是为了稳住苏家,找出当年你‘落水’的真相。” 他顿了顿,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我查到了,当年你落水根本不是意外,是苏家联合曹党,给你下了软筋散,又故意制造了失足落水的假象。他们以为你死了,苏雪和就能顺理成章取而代之,却没想到,我会守着一口空棺,等了你三年。” 真相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阮清辞的心口。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死遁是系统安排的任务,却没料到,背后还藏着这样的阴谋。 若不是当年借着系统假死脱身,恐怕早就成了苏家夺权的牺牲品。 “那系统……”阮清辞忽然想起血阵上的符文,和系统界面偶尔闪过的乱码惊人地相似,“这血阵的符文,和系统的乱码一模一样。三年前系统提示世界能量波动异常,会不会就是因为你这招魂仪式?” 萧淮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血阵,眉头皱了起来:“巫僧说,这是引魂阵,能跨越时空召唤异世魂魄。我没想到,会影响到……你说的那个系统?” 他只知道她来自异世,却对系统一无所知。 阮清辞握紧他的手,心头百感交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六年前是系统让我来攻略你,完成任务后就能获得健康的身体。我死遁脱身,是因为我以为任务完成了,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你走后,我会变成这副模样。”萧淮瑾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玥儿,不管你是裴玥,还是阮清辞;不管你是来完成任务,还是真的回来了,这一次,别再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苏家已经倒了,曹党也被清算,朝堂安稳了。我和之为,都需要你。这三年的苦,我们已经受够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阮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期盼,看着墙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画像,看着血阵里那支断裂的银簪,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萧淮瑾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狂喜。 密室里的烛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也映着墙上三千幅画像,像是一场跨越三年的重逢,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血阵上的符文渐渐失去了光泽,密室里的焚香与血腥气也慢慢淡去。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招魂仪式,终于在两人相认的那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萧淮瑾抱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玥儿,欢迎回家。” 阮清辞闭上眼,泪水滑落,嘴角却扬起了久违的笑容。 回家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第21章 晨光透过窗格子,浅浅地洒在屋子里。 萧淮瑾已经离开多时,昨晚相认的激动劲儿、眼泪还有那些承诺,这会儿都过去了,可心里空落落的,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是后悔,就是莫名的不踏实。 她正发着呆,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声音,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细声细气的像随时要断,偏偏还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滋啦……喂喂?宿主?听得见不?我、我好像活过来了?】 阮清辞噌地坐起来,心咯噔一下,跟着就狂跳不止,:【系统?!是你?你去哪里了?!】 【呜呜呜宿主,我可算挤回来了!】系统的声音跟跑完长跑似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带着哭腔的委屈, 【你都不知道我遭了多大罪!冰室里那个破阵,简直是疯子搞出来的!直接把我这边的信号搅成了一锅粥,我差点就被卷进数据黑洞,连渣都剩不下了!】 阮清辞抓紧了被角:【我问你,是因为那个阵法,我才回来的,对吧?那三千亿的新任务,也是因为它?】 【对!就是这破东西!】 系统的声音突然拔高,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本来咱们上次任务一结束,钱和健康就该到手了,你安安稳稳在现代过日子就行。 可萧淮瑾呢?整整三年啊!他跟魔怔了似的,天天瞎折腾,满脑子都是你,那股执念强得……强得都凝成实打实的能量波了! 没日没夜撞着两个世界的屏障,吵得主系统那边不得安生,这才紧急发了新任务,拿三千亿和健康当补偿,让你过来把这股疯魔的能量压下去,别真把屏障撞出个大窟窿!】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自己是回来拯救他,或是再续前缘的,到头来,不过是被派来“维稳”的工具人。 那笔看着诱人的三千亿,哪里是什么报酬,分明是处理“萧淮瑾执念”这桩麻烦事的危险津贴,。 【那现在呢?】阮清辞喉咙发干,声音都有点发紧,【我和他相认了,马甲也彻底掉了。这样……算把能量摁住了吗?】 【摁住?】系统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的苦笑,电流声更杂了, 【恰恰相反,更麻烦了!以前顶多是他单方面发疯,玩命输出能量喊你回来。现在倒好,你一回应,你们俩相认了,等于他硬生生撕开的那条通道,彻底被接通了! 能量不是单向流动了,是双向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给这条通道充电,让它越来越稳固!可这通道就是个违规建筑啊!它越结实,两个世界在这儿的摩擦就越狠,出漏洞的风险就越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阮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会有什么后果?】 【最直接的,你那三千亿和健康,现在就跟悬在悬崖边上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系统的声音沉下来,字字都透着严肃, 【往长远了说,你现实世界的身体可能会被牵连,这边也得乱套,比如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人突然忘了自己干过啥。 更糟的是,要是通道能量再这么涨下去,保不齐会引来些……盯着异常能量的玩意儿,或者搞出小范围的时空错乱。】 【那怎么办?我去把阵法毁了?或者干脆告诉他真相?】阮清辞急了。 【千万别!】系统急得声音都尖了,电流杂音刺啦作响, 【那阵法跟他的执念、跟你们俩的感情绑得死死的!硬来肯定要遭反噬,搞不好他得遭殃,你也跑不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咱们现在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怎么慢慢来?】 【我发现,他那股执念能量里,除了想你,还掺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后悔,还有那种‘没保护好你’的憋屈劲儿。】 系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琢磨的味道,还有气若游丝的虚弱,【要是能把他这部分心结解开,也许……那股能量的破坏性就能弱点儿? 不过这也就是个猜想,我得慢慢分析。而且我现在能量耗得太狠,时灵时不灵的,宿主你自己可得小心,多留意周围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我撑不住了,得歇会儿……】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跟断了线的电波似的,彻底没了声息。 阮清辞怔怔地坐着,晨光明明暖融融地裹着她,却半点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多么讽刺啊。 她为了活下去而来,却可能把所有人都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为了留住她而疯,却可能因此彻底失去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立刻疏远他,冷却这份“双向链接”? 可那等于再次亲手碾碎他刚愈合的心,也等于否认了萧之为刚刚拥有的母亲。 留下来,假装一切安好?那无异于坐在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上,赌所有人的未来。 进退都是绝路。爱意成了最危险的燃料。 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立刻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襟哭喊:“萧淮瑾,停下!别再想我了!你的爱太烫了,会烧毁一切的!” 可她不能。系统说得对,那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绝望的泥沼中,萧之为清脆的呼唤像一根绳索,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娘亲!”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之为像只快活的小鹿,蹬着小短腿蹦进来,一头扑到她床边,眼睛亮得跟盛了星星似的:“你醒啦!爹爹说让你多睡会儿,我写完功课才敢来找你玩!” 孩子纯真的笑脸,像一束暖光,瞬间就冲散了满屋子的阴霾和沉重。阮清辞把他搂进怀里,感受着小小身子传来的温热和依恋,鼻尖忍不住发酸。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那个把自己逼到绝境,也要换一个重逢可能的男人,她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娘亲早歇好了。”她蹭了蹭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崽崽真乖。对了,你爹爹他……平时有没有念叨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有什么特别放不下、特别难受的事?” 萧之为窝在她怀里,小脑袋歪着,认认真真想了半天,才小声说:“爹爹有时候会对着娘亲的旧衣服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吴爷爷总在旁边偷偷叹气,说爹爹心里压着块大石头。爹爹还总教我,男孩子要变强,才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他说……他以前没护住想护的人。” 童言无忌,偏偏字字戳心。 “夫人,宫里传旨了,皇上请您即刻入宫觐见。”吴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难掩的郑重: 阮清辞神色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面见皇帝兄长,是确认“裴玥”能不能被这大启王朝最高权力接纳的关键,是她留在这儿的第一道坎,却也可能……是解开萧淮瑾心结的一线生机。 阮清辞深吸一口气,把满心的纷乱都压了下去。 第22章 马车停在宫门前的青石板上,,阮清辞扶着车辕下车,腿肚子有点发软,却咬着牙把脊背挺得笔直。 引路的太监弓着腰,头垂得低低的:“阮姑娘,陛下在静思阁候着您呢。” 静思阁。 那地方,是裴玥从前的地盘,看书、弹琴,甚至偷偷打瞌睡偷懒,都爱在那儿。 阁门虚掩着,阮清辞推开门,一眼就瞅见了窗边立着的人。 裴郢没穿那身明晃晃的龙袍,就一件素色常服,背影清瘦,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空气跟冻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那张常年绷着、写满威严的脸,此刻震惊、怀疑、狂喜,还有藏不住的痛楚,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来滚去,最后全压成了一片沉沉的暗色,看得人心里发慌。 “皇……”阮清辞脱口想喊皇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屈膝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民女阮清辞,叩见陛下。” 裴郢没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她。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沙哑:“走近些。” 阮清辞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眼下那片遮不住的青黑,他瘦太多了,比三年前憔悴得不成样子。 “再近些。”裴郢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哑。 她又往前挪了两步,两人之间就隔了三步远。 裴郢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从眉眼到嘴角,连个细微的纹路都不肯放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轻发抖。 “你……”他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会做雪花酥吗?” 阮清辞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会问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会。”她轻声应道。 “放几勺糖?” “三勺半。”阮清辞想都没想就答,“您总嫌太甜,可每次都能把一整碟吃光。” 裴郢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有亮晶晶的水光在晃。 “朕……做了个梦。”他哽咽道,“梦见玥儿回来了,给朕做雪花酥,朕刚吃了一口,就醒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使劲憋着什么,又问:“玥儿小时候,第一次学骑马摔下来,伤着哪儿了?” “左膝。”阮清辞答得飞快,“留了道疤,您当时还把教习师傅骂了个狗血淋头。” 裴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筒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通体莹白的玉环,上面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繁复又精巧。 “这玉环,是玥儿及笄那年,朕赏她的。”裴郢声音发哽, “她说要留着,将来传给自己的孩子。她‘走’了以后,朕从她妆匣最底下翻出来的,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玉环递过来:“拿着。” 裴郢看着她接过玉环,看着她的手无意识抚过纹路的小动作,终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手腕生疼。 “你……你真是玥儿?”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红得吓人,“你没死?这三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皇兄……”阮清辞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阮清辞……可看到您,看到淮瑾,看到之为,心里就疼得厉害……”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实打实的心酸。 裴郢对她的好,她从来都没忘过。 裴郢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窗格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喘不上气来。 “荒唐……太荒唐了……”他喃喃自语,“人死不能复生,朕亲眼看着你下葬的……可你现在又活生生站在这儿……” 他猛地抬起头:“淮瑾是不是做了什么?朕听说他这三年……”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阮清辞拼命摇头,泪珠跟着滚落: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一阵子浑浑噩噩的,跟做梦似的。梦里总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特别熟……再醒过来,人就在扬州了。后来遇见淮瑾,才一点点想起从前的事,可好多还是模模糊糊的。”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失忆”和“浑噩”。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能护住萧淮瑾的说法。 裴郢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阮清辞都以为他要发怒了,连手心都吓出了汗。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不少,溅在桌面上。 “坐吧。”他说。 阮清辞依言坐下。 裴郢也在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沉重。 “玥儿,”裴郢终于喊了她的小名,声音沉沉的, “从今往后,你就是阮清辞,长公主裴玥,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葬在皇陵里。这事,永远不能改。” 阮清辞心头一紧,急忙开口:“皇兄,我……” “你听朕说完。”裴郢打断她,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不是朕心狠,是为了你好,为了淮瑾好,也是为了之为好。你要是以‘裴玥’的身份活过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你想过吗?” “第一,朝堂会乱。当年你‘薨逝’,朕借着这事清理了多少人?那些人的党羽,会甘心吗?保不齐就反咬一口,说这是我们早就布好的阴谋。” “第二,皇室颜面扫地。死了三年的长公主突然活过来,百姓会怎么议论?史书上又该怎么写?”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淮瑾为你做的那些事……朕大概能猜到一些。要是让人知道,他是用那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把你找回来的,他会是什么下场?欺君之罪,都算是轻的!” 每一句话,都砸得阮清辞心口发疼。 “所以,你只能是阮清辞。”裴郢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一个和长公主神似,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淮瑾身边的女子。朕会对外说,念在你和玥儿有缘,特准你留在淮瑾身边,照顾之为。这是朕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法子。” 第23章 阮清辞看着皇兄眼中不容置喙的决断,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站起身,再次跪下:“民女……遵旨。谢陛下成全。” 这一跪,是替裴玥跪的。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大启长公主裴玥,只有一个叫阮清辞的女子。 裴郢伸手扶她起来,动作很轻。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和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帝王的、沉甸甸的决断。 “好好活着。”他说,“别再出事了。淮瑾这些年……不容易。你多陪陪他,也多陪陪之为。” “是。”阮清辞哽咽着应道,喉咙里堵得厉害。 “去吧。”裴郢转过身,背对着她,“以后……需要什么东西,让淮瑾递折子过来。” 这是保护,也是划清界限,皇帝可以默许自己的妹妹,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却不能公然和她相认。 阮清辞深深看了一眼皇兄挺直却孤寂的背影,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静思阁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裴郢还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坐上回府的马车,阮清辞靠在车壁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关,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却也比她象中更沉重。 裴郢的激动是真的,对她的疼爱也是真的,但他终究是大启的皇帝,在亲情和江山之间,他必须选择后者。 而她,也只能接受这个选择。 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车夫一声急促的“吁——”。 阮清辞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指着路边,一脸纳闷:“姑娘,有个老道士挡路了。” 阮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街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灰袍的老道士,须发全白了,手里拄着根藤杖。 他抬着头,定定地看着马车,那目光……分明是直直落在她身上的。 不是看马车的方向,而是在看她。 那眼神很怪,浑浊的眼珠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明,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看得透透的。 老道士没说话,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朝她这边虚虚一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身就走,很快就拐进街角,不见了踪影。 车夫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阮清辞放下车帘,手心冰凉,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有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好像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系统之前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可能会吸引一些……对异常能量敏感的东西……” 看来,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马车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萧淮瑾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正焦躁地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看见马车,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很紧,眼底满是焦急,“皇兄有没有为难你?他信了吗?” 阮清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信了……但陛下说,我以后只能是阮清辞。长公主裴玥,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萧淮瑾沉默了一瞬,随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他的怀抱很暖,驱散了宫里的寒意,还有路上的不安。 但阮清辞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回来的路上,遇见个奇怪的老道士……他好像……专门在看我。” 萧淮瑾的身体猛地一僵,松开她,皱起眉头:“什么样的老道士?在哪儿看见的?” 阮清辞把老道士的模样描述了一遍,萧淮瑾的脸色越来越沉,立刻转身叫来侍卫: “去查!把京城里所有穿灰袍、拄藤杖的老道士,都给我找出来!” 侍卫领命,匆匆而去。 萧淮瑾重新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阮清辞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忽然问:“淮瑾,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年没保护好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萧淮瑾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眼底瞬间涌起汹涌的情绪,痛苦、自责、悔恨……那些被他死死压了三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翻腾了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死死按在胸口,像是生怕她一眨眼,就又消失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阮清辞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我回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这就够了。” 萧淮瑾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湿意,一点点渗进了她的衣领。 远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给丞相府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但在这片温暖之下,阴影,也已经开始悄悄蔓延。 凌晨,天还没亮透,萧淮瑾轻手轻脚起身,阮清辞还是醒了。 “怎么了?”她声音带着睡意。 “皇兄急诏。”萧淮瑾系好腰带,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去去就回,你再睡会儿。” 可阮清辞哪还睡得着,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口那阵莫名的心慌越来越重。 京郊农场。 萧淮瑾奉旨赶到时,京兆尹正满头大汗地指挥人清场。 “萧相!”京兆尹迎上来,脸色惨白,“您可算来了……这事、这事太邪门了……” “牛呢?” “在棚里。下官已经封了消息,可昨夜听见的人太多,怕是已经往外传了。”京兆尹压低声音。 萧淮瑾走进牛棚。昏暗的光线下,一头老黄牛拴在槽边,正慢悠悠反刍。 “就是它?” “是……”京兆尹声音发抖,“昨夜子时,守夜的长工亲耳听见它开口,唱的是……前朝禁歌。 话音未落,那头牛忽然停下咀嚼,缓缓转过头。 一双浑浊的牛眼,直勾勾盯住了萧淮瑾。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牛叫,而是一道苍老、诡异、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三年……血阵开……异魂……归故宅……” 萧淮瑾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顿,清晰得瘆人:“强留……终是祸……不若……早放开……” 棚里死寂一片。 几个衙役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第24章 萧淮瑾死死握紧拳头,盯着那头牛,牛也盯着他。 四目相对,他在那双牛眼里,竟看到了一丝近乎人性的……怜悯。 “处理掉。”他转身,声音冷硬,“今日在场所有人,嘴巴都给我闭上,谁敢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阮清辞在府里坐立不安,便一直在府门外徘徊,马车驶近时,她快步迎了上去。 看着萧淮瑾撩开车帘,脸色白得像纸,她心头一紧: “淮瑾,怎么样?” 萧淮瑾没说话,拥着她就往里走,一路进书房,关上门,他才松开手,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京郊有头牛,说话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说的……是那个阵法。” 他把那四句话复述了一遍。 阮清辞跌坐在椅子里,浑身发冷:“‘强留终是祸’……它在警告我们……” “不是警告。”萧淮瑾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我想是有人在借牛的口。钦天监昨夜观星,紫微星旁现赤红裂痕,正对相府。”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皇兄召我立刻再进宫,这次……怕是瞒不住了。” 阮清辞反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不行。” “我必须去。”她眼泪滚下来, “淮瑾,如果皇兄问起……我在场,至少能帮你圆。不然你怎么说?说你为我招魂,引来天谴吗?” 萧淮瑾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很难受。 他闭了闭眼,哑声说:“……好。” 这次进宫,气氛截然不同。 引路的太监将他们直接带到了御书房内殿,殿内没有旁人,只有裴郢独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臣(民女)叩见陛下。” 裴郢没回头,也没叫起。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良久,裴郢才缓缓转身。 阮清辞抬起头,看见皇兄的一瞬间,心狠狠揪了一下。 裴郢的眼眶是红的,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熬了一整夜、压着巨大情绪的红。 他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手里捏着一份奏报。 他看着阮清辞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有审视,有挣扎,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很久,他移开目光,看向萧淮瑾。 “看过了?”声音嘶哑。 “看过了。”萧淮瑾沉声应道,“臣已命人处理。” “处理?”裴郢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怎么处理?!牛说人话!天现裂痕!整个京城都在传!你告诉朕,怎么处理?!” 他死死盯着萧淮瑾,胸口剧烈起伏:“淮瑾,你跟我说实话。你府上……到底有什么?” 萧淮瑾垂首:“臣不明白。” “不明白?”裴郢猛地将手中奏报砸在地上,纸张哗啦散开, “钦天监的星图在这里!京兆尹的急报在这里!所有人都在告诉朕,你府上出了邪祟!你告诉朕你不明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起来:“还是说……你真的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听见答案。 萧淮瑾沉默。 裴郢又看向阮清辞,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撕裂他:“还有你……你到底是谁?是玥儿……还是别的什么?” 阮清辞跪得笔直,眼泪无声滑落:“皇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凭着本能想回来……想回来看您,看淮瑾,看崽崽……” “别叫朕皇兄!”裴郢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在微微发抖,“玥儿三年前就死了……是朕亲眼看着下葬的……” 他声音哽住了,良久,才继续,低得像自言自语:“可你这双眼睛……你看朕的眼神……除了玥儿,还有谁会这样看朕……” 殿内又陷入死寂。 裴郢站在窗前,背影僵直。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不堪:“淮瑾,你出去。朕……有话单独问她。” 萧淮瑾猛地抬头:“陛下——” “出去!” 萧淮瑾看向阮清辞,阮清辞对他轻轻点头,眼神安抚。 他终究还是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内殿里只剩下裴郢和阮清辞两人。 裴郢依旧背对着她,良久,才哑声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阮清辞跪在地上,轻声说:“记得一些片段。记得皇兄总给我留最好的酥糖,记得我摔伤膝盖时您比我还疼,记得您说……说会永远护着我。” 裴郢的肩膀颤了一下。 “那你记得……”他声音更哑,“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阮清辞摇头:“只记得水很冷……有人在推我……” 裴郢猛地转身,眼睛血红:“谁推你?!” “记不清了……”阮清辞泪流满面,“只记得……很疼,很怕……” 裴郢看着她哭,看着她那双和玥儿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恐惧和依赖,和当年那个拽着他袖子喊“皇兄我怕”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朕,你到底是谁?如果你是玥儿……为什么会有这些怪事?如果你不是……为什么连看朕的眼神都和她一样?” 阮清辞哭着摇头:“我不知道……皇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回来……我放不下你们……” 裴郢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茫然和痛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不管你是谁,如今这些异象都指向相府。朝堂上已经压不住了,朕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朕会派人去你府上……查。尤其是西北角那间屋子,如果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让淮瑾自己处理干净,否则等禁军搜出来,朕也保不住他。” 阮清辞心头一紧:“皇兄——” 他转身,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惜,有不舍。 “出去吧。告诉淮瑾……朕给他一天时间,一天之后,禁军会准时到。” 阮清辞看着皇兄疲惫而决绝的背影,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保护了。 她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 殿门关上的一瞬,她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了。 第25章 阮清辞走出御书房,萧淮瑾就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眉头拧着:“怎么样?” “一天。”阮清辞握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只给我们一天时间。一天后……禁军就来搜府。” 萧淮瑾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沉默了几秒,没再多问,拉着她快步往外走:“回府。” 马车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阮清辞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皇兄最后那个眼神总在眼前晃,那么痛,又那么狠,像是硬生生从自己心上剜了块肉下来。 “淮瑾,”她轻轻开口,“那个阵……能撤掉吗?” 萧淮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撤掉,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阮清辞摇头,眼泪又涌上来,“但如果不撤,等禁军搜出来……怎么办?” “我不怕。” “我怕!”阮清辞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怕你出事!怕崽崽出事!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看着你们……”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喉咙堵得发慌。 萧淮瑾叹了口气,伸她搂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得她喘不过气。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也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可是阵不撤,皇兄那边过不去。”阮清辞蹭着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车帘刚掀开,吴管家就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很难看,脚步都有些踉跄。 “大人,”他凑到萧淮瑾耳边,压着嗓子,“府外……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萧淮瑾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多了些生面孔。”吴管家往街角那边递了个眼神,“在那儿转悠老半天了,看打扮像江湖人,可又透着股子不对劲……眼睛总往咱们府里瞟,贼兮兮的。” 萧淮瑾眼神一凛,像淬了冰:“多少人?” “至少七八个,分散在各个方向,看着就不是善茬。”吴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还有……西北角那边,今早墙头落了几只乌鸦,黑黢黢的,赶都赶不走,叫得人心慌。” 乌鸦。 不祥之兆。 阮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西北角方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排老树的枝桠间,有几个黑点,一动不动的,看着就瘆人。 “先进去。”萧淮瑾握紧她的手。 两人刚进书房关上门,阮清辞脑子里就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宿主!宿主快听我说!】 系统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救命。 【裂缝在加速扩大!那个道士在盯着阵法!你们一回来,他就知道了!他要拿你的阵当引子,撕更大的口子!】 阮清辞腿一软,差点栽倒,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撕开口子……要干什么?” 【拽东西过来!能量反应太危险了!】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细得像根丝线。 “怎么阻止?”阮清辞急得手心冒汗,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还有,那个阵跟我的命绑在一起,撤掉我会怎样?” 【不能硬撤……但可以……转换。】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弱,细得像根丝线,【把阵法的能量……从‘召唤’转换成‘守护’……需要……需要强烈的‘执念对象’亲自……】 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斩断。 “系统?系统!”阮清辞在心里拼命喊,喊得嗓子都干了,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怎么了?”萧淮瑾察觉到她不对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阮清辞把系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声音还在发抖:“那个道士想利用咱们的阵,把更可怕的东西弄过来。系统说……唯一的方法是转换阵法,把‘召唤’变成‘守护’。但需要……需要‘执念对象’亲自做什么。” 萧淮瑾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铜漏滴答响了好几声。 “执念对象……”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阵是我画的,血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那,我去改。” “可那道士就在附近!”阮清辞死死抓住他的手,,“他布了阵等着呢,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萧淮瑾看着她,眼里浓浓的不舍,“我不能眼睁睁等他撕开口子,毁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去阻止。” 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玥儿,我等了你三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苏家的阴谋,如果我能保护好你……该多好。” 他顿了顿,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她脸上,烫得她一哆嗦:“现在你回来了。哪怕只有一天,哪怕下一秒就要死……我也不能再让你出事。” 阮清辞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我去改阵。”萧淮瑾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你在外面等我。如果……如果改阵的时候我出事了,或者你感觉到不对,立刻带着之为走。吴管家会安排好一切。” “我不走。”阮清辞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你得活着。为了之为,也得活着。” 他松开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沉。 “等等!”阮清辞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坚定:“那个阵是因我而画,也因我而存在。要改,我也必须在。” 萧淮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阮清辞都快绷不住了。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两人借着廊柱的掩护,悄悄摸到西北角。 天色灰蒙蒙的,风里带着股子寒气,吹得人直打哆嗦。 冰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焚香气味扑面而来,但今天还混杂着一丝别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墙上的三千幅画像还在,一笔一画都透着执拗,中央的血阵也还在。 但阵法的纹路……在发光。 不是蜡烛的光,是阵法本身在发出暗红色的光,一亮一灭,像人在喘气,看着诡异得很。 “它在动。”阮清辞低声说,声音都在发颤。 萧淮瑾拉着她走到阵眼旁,那支断裂的梅花簪还插在那里,簪身周围,浮现出一圈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正一点点往阵法中心爬。 “这就是那个道士布的阵。”萧淮瑾脸色凝重,“他在侵蚀这个阵,想把它变成通道。” 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开始在原有的阵法边缘画新的纹路,动作又快又稳,鲜血一落下,立刻就被阵法吞了进去,阵法发出的光更亮了,红得刺眼。 阮清辞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震动,连脚下的石板都在发颤。 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呓语的声音,从阵法深处传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回……来……】 【……留……下……】 【……永……远……】 是萧淮瑾的执念,是三年来他一遍遍画阵时,刻进骨血里的呼唤。 萧淮瑾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淌下来,一滴一滴渗进阵法纹路里。 每画一笔,阵法的红光就弱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白玉般的光泽。 可那圈黑色蛛网纹路也在疯狂蔓延,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反扑。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冰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开,木屑飞溅,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一个灰袍身影站在门口,狂风卷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活像个索命的厉鬼。 正是那个老道士。 第26章 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里面翻涌着近乎狂热的贪婪,亮得吓人。 “终于……找到了。”老道的声音刺耳得很,“三年血阵,异魂归巢……。” 他抬起手中的藤杖,杖头直指阵法:“把阵眼给我。” “休想!”萧淮瑾猛地起身,挡在阮清辞面前。 老道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知道你在守护什么?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你的妻子!她是从另一个世界偷渡过来的‘异物’!她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这个空间的平衡!” 他往前一步,藤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牛说话,天裂痕……这些都只是开始。等她彻底和这个世界融合,规则崩塌,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 阮清辞浑身冰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你说谎……”她声音发抖,连自己都没底气。 “说谎?”老道冷笑一声,“你这具身体,是不是越来越容易累?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融不进这里的一切?” 每一句都像鞭子,狠狠抽在阮清辞心上。 “因为这个世界在排斥你。”老道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你在消耗这个世界的‘气运’来维持存在。等气运耗尽……你会死,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崩溃。” 他看向萧淮瑾,眼神像毒蛇吐信,带着蛊惑:“而你,用血阵强行把她拉回来,就是在加速这个过程。你每爱她一天,就是在毁灭这个世界一天。” 萧淮瑾死死握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所以,把阵眼给我,我送她回她该去的地方,这个世界会恢复平衡,你们也能……解脱。”老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带着诱哄的意味,听起来格外虚伪。 冰室里死寂一片,只听见阵法发出的微弱嗡鸣。 阮清辞看着萧淮瑾僵硬的背影,看着老道那双贪得无厌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个发光的阵法。 她忽然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 【需要强烈的‘执念对象’亲自……】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阵法中央,在萧淮瑾惊愕的目光中,蹲下身,握住了那支断簪。 “玥儿!别碰——”萧淮瑾想拉住她,可已经晚了一步。 阮清辞握住簪子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冲进她的脑海,像决了堤的洪水,根本挡不住。 她看见了—— 看见三年前萧淮瑾第一次画阵时,割开手腕,血滴在地上时他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着牙,一笔一笔地画,不肯停下。 看见他每画完一幅她的画像,就要在阵眼滴一滴血,三年,三千幅,三千滴,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反反复复,从来没喊过一声疼。 看见他跪在阵前,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喊到晕过去,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爬起来画阵。 看见他抱着萧之为,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他也跟着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爹没用……找不回你娘……”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与痛……通过这支簪子,全部涌进她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阵,从来不是用来“召唤”的。 它是萧淮瑾用三年时间和半条命,为她在这个世界筑起的……一座桥。 一座连接两个世界,让她能回来的桥。 而现在,这座桥要被那个道士拆了,拿去建他的“门”。 阮清辞抬起头,看向萧淮瑾,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断簪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都看见了。” 萧淮瑾红着眼睛,朝她伸出手,声音都在发颤:“玥儿,过来……” 阮清辞摇摇头。她握紧断簪,看向老道,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决绝:“你不是要阵眼吗?我给你。” 话音落,她猛地将断簪往阵法中心狠狠一插! “不要——!”萧淮瑾和老道同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但已经晚了。 断簪插入阵眼的瞬间,整个冰室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墙上的三千幅画像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三千点金光,像萤火虫似的,纷纷扬扬融入阵法里,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血红的、被黑色蛛网侵蚀的阵法,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暗红褪去,黑色崩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色纹路,它们缓缓流淌,像是有了生命,将阮清辞笼罩其中,暖暖的,很安心。 老道脸色大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见了鬼一样,失声尖叫:“你……你竟然把‘召唤阵’改成了‘守护结界’?!你疯了吗!这样你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阮清辞站在银色屏障里,看着萧淮瑾,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本来就没想回去。”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冰室: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老道暴怒,挥起藤杖就往屏障上砸,像是疯了一样,可杖头碰到屏障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猛地传来,将他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不可能……”他一边咳血一边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没有支点……你怎么可能……” “谁说没有支点?”阮清辞看向萧淮瑾,眼神温柔,“他就是我的支点。” 老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咧开嘴,狞笑着,满嘴是血,看着格外可怖: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阵法改成了守护结界,她是安全了,但这个世界的气运消耗不会停止!她每多活一天,这个世界就离崩溃近一天!” 他笑得越发癫狂:“等规则彻底崩坏的那天……你们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 话音未落,冰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杂乱得很。 吴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又急又慌:“大人!禁军……禁军提前来了!已经到府门口了!” 老道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刺耳得很:“听见了吗?连皇帝都容不下你们了!这天下,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 萧淮瑾握紧阮清辞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两人一块儿看向冰室门口。 禁军的铠甲碰撞声,哐啷哐啷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敲在心上的战鼓。 第27章 禁军的铁靴声密密麻麻地砸进了相府,那动静让人的心惶惶不安。 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西北角那间冰室照得跟刑场一样亮。 带头的是周振,禁军副统领,萧淮瑾在朝堂上的老冤家。 这会儿脸上那股子兴奋劲,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都透着“可算逮着机会“的得意劲。 “萧相,得罪了啊!”周振 《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第27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白发监正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罗盘的指针疯了似的转个不停。 他盯着阮清辞看了半晌,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血月,苍老的声音发着颤:“陛下……此女身上确有异界气息,跟血月现世脱不了干系。但......”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了些,“她身边这层光,绝非邪术。” “说清楚。”裴郢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 《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第28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章 冰室一夜过去,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白发监正手里罗盘的针还在微微发颤,瞎子老头“盯”着地面,眉头皱得死紧。 “查明白了?”萧淮瑾开门见山。 白发监正上前一步:“萧相,地底下确实有东西,不是活物,像是……某种阵法的余脉。” “说清楚。” “大周立国之前,此地曾是前朝祭坛。”捧星图 《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第29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 天刚蒙蒙亮,萧淮瑾就醒了。 他侧过头,阮清辞还睡着,眉头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挣扎。他伸手,想抚平那皱痕,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这三天,每一刻都像是偷来的。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足足一刻钟,直到窗外鸟儿开始叫,阮清辞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萧淮瑾立刻露出笑 《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第30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死遁三年,疯批权臣他天天招魂</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章 萧淮瑾这话刚落音,阮清辞的心口就猛地一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蔓延开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眼前猛地天旋地转。 萧淮瑾那张写满惊惶的脸,钦天监几个老头焦灼的视线,全都跟着晃起来,一点点模糊、褪色,最后彻底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意 在见到孟瑶的时候,哪怕多问一句,而不是草草将骆宫的事儿推给钱康,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无地自容。 罗成计划给张须陀送去两千个贼匪,虽然这些贼匪是河北豆子岗的,可毕竟是匪,送去给张须陀,不管是张须陀拿这些人请功,还是充当郡兵军屯奴,这都是张须陀自己的事情。 刹那间,苍茫宇宙、无量时空,数不清的生灵在颤栗,日月山河在抖动……一道无与伦比的光芒,从这些存在的本源最深处泛起,汇聚、熔炼。 突击队员已经掌控废弃工厂,楚天发疯地四处寻找艾若薇的下落。 “那就麻烦了”许正木自语一声,在他们开火的瞬间,黑暗狼也得到了指令,直接向着基地冲了过来。 整个城南门战场都爆发在以安逸为中心的欢腾和呐喊中,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意总是要以最激烈的方式才能够表达,久久的不能够平静。 高士廉也发现有不少不足之处,但这些都掩盖不了这座城市的活力。 陈辞带着二十一位手下等了两天依然不见楚天的人影,只好继续向目标出发。 虾面是由面和米线放在一起煮的,里面有虾仁、鱼饼、肉、墨鱼、蔬菜。面汤浓浓厚厚的,面上隐隐飘着一层红油,因为马来人口味偏辛辣,这道料理也辣劲十足,是不能错过的美味之一。 初拥就是吸血鬼将一个凡人变成吸血鬼的仪式,这既是过程,也是一种专属的记号,同时也是诅咒。 作为一个强大神力的锻造神匠,李奥克斯可谓最清楚,顶级的神器是如何得来的。 即便是轰破了这座大阵,也不会直接杀到自己身前,陈凡还有着其他的手段防护着。 最开始迎上去的斥候游骑已经靠近到五十步之内,但明显他们的坐骑对这匹长相怪异,叫声如雷的巨马有畏惧,长嘶不已,不敢离得太近。但那白马也明显对这些骑士手中的火把和明晃晃的刀枪有些畏惧,双方僵持着。 此刻林天看似无法动弹,但是那火焰到达林天身前,林天突然把这火焰给吸收了。 神级七级的强者大喝,他的身影迸发出银色的光芒,在空中虚晃了下。 同时,李天辰也悄悄地研究了下那地下势力四人的记忆,从中获得了一些情报消息。 “一切都挺顺利的,就是在回程的过程中,有一辆装甲车的链条突然断了,我们就让阿历克塞和他的手下留下来修车,我们因为事情重要,所以赶了回来。”拉伊莎想到了什么,轻声回答道。 林奕听到这里,瞥了孙常一眼,缓缓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好。”说完转身离开了。 地龙当着众大臣的面说道:“谢谢王爷,王爷想要喝微臣的酒,仍是微臣的荣幸,微臣当选良辰吉日恭请王爷与诸位大人一聚,不醉不休可否?? 汤玛斯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在场的各位大臣都是一片的茫然,这个词在这个朝代实在是太先进了。清朝考了上百年的试题也没有碰到过这几个字。 第32章 她轻轻颔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丞相留我在府,是把我当作替身?” “你不是替身!”萧淮瑾猛地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痛楚,“你就是她!你就是裴玥!” 沈清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目光平静无波,然后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 “萧丞相,民女 任何骑兵,包括碾压性的强大重甲骑兵,正面冲击步兵的严整阵列在经济上都是极度不划算的买卖,若不然曾经盛行一时的重甲骑兵也不会昙花一现的消亡掉了。 所以,当周南要离开巴黎,前往里昂的时候,他也待不住了,带着助手和保镖们来为周南保驾护航。 周南在训练营的成绩很好,除了他的体力充沛,各项训练任务都完成的很好之外。他有另一生的打枪的经验,加上擅于调节情绪,枪法成绩也很不错。 神官们没有想到,但德里坦的人却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这一愣神的瞬间,忠于葛洛莉亚的神官们顿时倒了一地。 江岚想起曾经交手过的毛英龙和伪装彦浩的5号,看来入侵一旦成功,就和使用本体没有什么差别。 显然这两个家伙,并非真正的坤神域的长辈,似乎是因为某种誓言的限制,所以说才会待在这里,而且本身应该是受到了强大的压制,甚至是连自己最原本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 果然感觉到了在对方的身上带着一种强烈的波动,这是一种带着强大玄魂波动的气息。 她的美眸中透着恶毒,好像只有把卿鸿生吞活剥了,才能解除心中的怨恨。她想了很多,心里也很清楚,爷爷和父亲是不会为了她而放弃这等天才的。 9点,整个暴风基地的战斗人员除了当班的以外全都来到了大礼堂,。为了应对来自亡灵的威胁基地出台了很多加强战备的新措施,这些措施都会在会上宣布。 “没错,你的宇哥哥说,这仙灵花可以产生一种特殊花香,凡是闻到此香味之人,皆会看到自己内心之中最喜欢的人或物”慕灵灵对于这仙灵花似乎也很是好奇,问道。 “那,你们是不是也不该多管闲事呢?我和他们解决私人恩怨,多管闲事也会给九重天丢脸吧。”慕语黑着脸反驳。 砍下绞杀藤之后,苏阳将其一头扔到了山谷下,试了下长度,够用之后,便把另外一端,系在了一颗乔木的树干上。 双手大剑猛的挥砍过去,直接重重的砍在了骷髅的脸上,这一下倒是只留下了一些痕迹。 一旁的王珍禹虽然也热,但是她却没有说什么,秦乎摸了摸她额头,那汗水也是一把一把的,秦乎也是醉了,活了几百年的就是不一样,光是这份淡定就不是秦乎能比的了。 “嫂子,我也去吧,你们不知道那两亩田在哪里的。”顾远蓝也听说了她跑出去后自家嫂子便夺回了两亩田的事情,所以她便说要带她们去。 “你们都躲开吧。”叶浩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然后对胡定天说道。 不给帝无忧回答的余地,云延一挥手,把帝无忧和商七少、白清歌都丢出了时空长河中。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老仆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跪倒在了众人的面前。 “你同样没有机会。”面对飞天老人眼中的嗜血光芒,叶浩气定神闲自信满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