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司夏》 1.第一章:神秘祠堂-改 从东吴西海到西格海拉之间有四个小时车程,杨千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眯眼小歇。 客运汽车一路出了高速公路,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 颠簸的车辆,让坐在车里的人连连作呕。几个实在吐得厉害的乘客,迫使客运车不得不靠山停下。 杨千帆蹲在一处角落里干呕了一会儿,见吐不出来也就不吐了,他蹲在山石边上,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 那信是他老爸临终前的绝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没有在死前当面交给他,而是死后托付一个老友送过来的。 送信来的人让他当时不要打开,只说是他老爸临终托付,让他带着这封信去整个东吴走一走,挑个适当的时候再打开来看。 杨千帆握着那封信,不知道现在是否时机合适,只觉得这山石之间忽然摇晃了一下,他将信重新塞回兜里。 山石再度晃动。 一阵猛烈的晃动之后,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条潮湿阴暗的小道上。 …… 阴暗的青石小道上潮湿且毫无生气。 黑漆漆的通道里冒着一股阴寒的湿冷。 杨千帆震惊地看着这陌生的一切,心想着刚才还在山石旁边,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里? 四周漆黑。 冷风潇潇。 杨千帆背脊发寒的四处张望,只觉得阴森感不自觉爬满了周身。 …… 在青石小道的最深处坐落着一座古老的祠堂。 这祠堂看起来古老而又神秘,两旁的青砖白墙已成了黑面,早已脱落的墙面露出里面青黑色且雕刻着符咒的砖石,难得还有几块完好的墙面上,却陷着一条条暗黑色的裂纹,像是被烈焰从内至外焦灼过的痕迹。 祠堂的正门口,立着两座巨大的青蛟铜像,蛟龙凶恶的面目上,两根尖锐的蛟牙让人望而生怖。它的正上头是一块完整的大石所做的门匾,用凹陷的字体雕刻着的几个大字早已模糊不清,而挂在门沿两旁处的大红灯笼也已是泛白,且无人点灯。 这青石小道的深处空无一人,四周回荡着阴寒的冷风声,犹如夜风中哭泣的鬼嘶声。 杨千帆心中惊疑的盯着这可怖的祠堂,内心里一阵发毛,黑暗中回荡着的冷风声,一阵阵吹得他寒毛倒竖。 “喂,有人吗?” “喂,有人吗?” 他接连着喊了好几声,每一声刚落下,漆黑的那头竟传来他说话的回声,一句紧挨着一句,仿佛如同在看不见的黑夜那头,也有着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与他打招呼一般。 杨千帆环抱双臂,将脖子往衣领中缩了一缩,倾斜了下身子四处张望。只看这四周阴冷无人,除了眼前这座诡异阴森可怖的祠堂外,竟再无它处。 他握紧双拳,深吸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踏出了一步。 …… 巨大的木门被缓缓的推开,门开的瞬间,一阵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祠堂的前厅,前厅的左侧摆放着一个烛架,烛架上堆放着许多没有烧干净的残烛,四周的房柱被岁月侵蚀得早已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四角的房檐顶上布满蛛丝,一块块烂布帘子侧挂在墙角旁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杨千帆打开手机的电筒,小心的朝内走去,才走了两步,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羁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一个腐烂得早已看不出模样的白骨。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待镇定下来,再次深吸口气,握紧双拳,继续朝里走。 …… 潮湿的祠堂里地面上冒着许多水汽,大概是往里走了十步,就看见露天的前厅正中央处,竟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人形铜像,那铜像上的人穿着一身古朴的衣物,梳着一个发馆,国字脸上露出极浅的笑意,眼睛所看的地方,正是他那一只抬在半空中正朝上的手心。 杨千帆顺着铜像的目光仔细去瞧看那铜像的手心,只看到它的手心处有一个细细凹陷的裂痕,他用手稍稍测量了一下,心想着或许从前这铜像的手心里应该是放着什么东西才对。 沿着湿地往里走去,不知是为什么,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觉得寒冷。他搓了搓双手,继续前行,啪一声,脚下有一个东西应声而碎。 他举着手机看向地面,发现脚下踩碎的是一根漆黑的焦炭,旁边还残留着一截已成白骨的手臂。 杨千帆抖了一抖,一抬头,却发现眼前不知是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张鬼脸,吓得他一声大叫,往后连续退了几步。 待镇定下来。 再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老态龙钟的年迈老人。 …… 他仔细的端详着这个人。 心想着在这种荒芜残败的地方,怎么还可能还会有人? 那人蓬头垢面,一头的发丝黑白参半,整个面部几乎全是凹陷,佝偻着的身子,穿着一身破烂的袍子,手中拎着一盏白色的破灯,正提着那盏灯,也在打量着杨千帆的脸。 他的双眼凹陷得极深,映着那白光,幽幽地盯着杨千帆,看得他内心里一阵发毛。 那提灯的老人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道,“你是什么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见他话一出口,杨千帆沉沉呼出口气,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瞬间放下了一半。 呼~ 会说话,应该不是鬼。 他盯着那老人,小心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到这来了。” 那老者看了他一眼,幽幽转身,佝偻着背部,走起路来极其缓慢,“这祠堂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你是我在这悠悠岁月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杨千帆不明白他这一番话是几个意思,只觉得‘悠悠岁月’和‘第一个活人’这几个字听着特别别扭,不自觉背脊发凉。 “既然你到得了这儿,想必也是有缘之人。”他忽然转身,盯着杨千帆,道:“你跟我来。” 杨千帆看着他鬼一般的脸,心里千回百转,想着这人虽然长得可怖,但是少还是个活人。又想到这祠堂古怪阴森,如果不跟着他的话,难保不会遇到什么更奇怪的事。 …… 黑漆漆的祠堂里。 老者提着那盏破灯颤颤巍巍地走在前头,杨千帆搓着双臂,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慢慢走进了这祠堂的最深处。 …… “你可听说过,青蛟祠堂?” “我守着这祠堂已经几万年时间,也许,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 …… 杨千帆盯着眼前这块巨大的冰块,惊现着不可思议的惊叹之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间祠堂越是往里头走,就越冷。 这冰块高约两米,宽约一米半,晶莹剔透且还泛着冰冷的寒气。 冰块内,冻着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女子,她头戴凤冠,红色的大红喜袍上用金线绣着九天凤舞,那凤舞在她的衣物上恍如活物,仿若是顷刻之间就会飞出来翱翔,只是这女子双目紧闭,在这冰块里面容栩栩如生,仿若她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过来一般。 他惊怔的望着,内心里满是惊恐和震惊,不可思议惊叹,却仿佛有种被人透视了一般的感受。不知是为何,他看着这冰块里的人,对方明明是闭着眼的,却总觉得在她与他对视。 “这是?” 他诧异的望着,一下子想着,难道说,这么大一座祠堂,就是为了守着这个被冻在冰里的女人吗?那......她是谁? 老者似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缓缓地道,“我这一生的职责,就是守护这座祠堂。而她,是被人送往到这里来的。” 杨千帆豁然了解,心想着原来,并不是为了守护她的,又问:“那她,是被人送到这里来的?” 老者也望着那巨大的冰块,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至于到底有多久,我也忘了。那一日,有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推着车将她送到此处来的,说是什么万恶之妖,需要放在祠堂里被镇压。” “……” 杨千帆听着,只觉得这老头怕是活糊涂了。 他开口闭口就是万年为单位,又说这冰里冻着的人是什么女妖,他这是拍电视剧呢?还是讲鬼怪故事? 老者咳了两声,叹息道:“如今我年岁依稀,几尽灯枯,这一生的职责也是尽全了。现在你来到此处,想必也不是什么机缘巧合,或许‘她’在这里等了这么些年,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再次重见天日。” 杨千帆呆了一呆。 第一次听说死了那么久的人,还可以重见天日? 他虽然很震惊这女人能被保存得这么完好,但也决然是不肯相信这人被冻在冰里那么多年,还可以重新活过来。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世界怕是早就人满为患,他爸也不用死了。 杨千帆心中不信,但嘴上还是笑着说:“老伯,您是不是太高看了晚辈了?她都已经被冰封那么多年也没有复活。不可能因为我一来,她就能破冰而出重新复活了。”他说得委婉,但一字一句里却是真真切切的不相信冰里的人可以复活。 那老者勾嘴笑道:“年轻人,你还太小。” 他咳了咳,“这世上的事,本就没什么不可能的,老朽我活了几万年了,别说被冻在冰里的复活,哪怕是人死得已成白骨,都还能再次修炼,精变重生,更何况是这有血有肉的躯体了。” 杨千帆听他说的沉默了半晌。 心里觉得这人肯定是臆想症太过严重,真的是有必要送往医院里看一看的。 但眼下,他只想快点离开,于是顺着那老头说:“那您觉得她该怎么样活过来?又或者是我们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活过来?” 老者面无表情,“我不知道她应该如何活过来,只是你这一来,绝不是巧合。” “……” 杨千帆心中腹诽,感情这老头说了半天,就没跟说似的。 但为了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他只能继续顺着这老头子,说:“要不您想想,那人送她来时可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老者陷入了一阵沉思,望着冰块,认真道:“只说是万万不可见火,但我这祠堂内几万年来也从未有过火迹。” 几万年也没有过火迹? 杨千帆瞅着他那盏白色的灯笼,心想着,没有火那你还点个什么灯?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但忽然一想到他手上这灯笼发出来的竟然是白色的光,他又盯那灯着看了一会。 看着看着,仿佛双眼透过了灯笼,看到这内笼中心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烛火,而是一双正在发着白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与他隔着灯笼对视。 杨千帆被吓得倒退了两步,惊魂未定的再去看那灯笼,并没有发现异常,只觉得刚才是自己神魂错乱,胡思乱想罢了。 老者放下灯笼,在角落里坐下了。 杨千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敢过去打扰,围着这冰块假装在深入研究,只是来来回回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下意识想要找东西借个力,不小心触碰到了冰块,一下子给冻得缩回了手,急忙搓了几下。 说来也是奇怪,他觉得这冰块冷得出奇,竟是比平常的冰块还要冻人得多。一抬手竟发现刚才摸着冰块的地方,竟长出了一个很大的冻疮。 他眨着眼不可置信,觉得这反应也来得太快了,更是发现被冻疮的地方几乎是没有了触觉,他惊觉不妙,赶紧从口袋中抽出打火机,对着手上没有触觉的地方小心烘烤。 烤了半天,手掌终于慢慢回温,却发现脚下的地方越发潮湿。一回头,瞧见那老者垂首而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怎的,他觉得一股寒意从四方冒来,低头一看,那块冰居然在迅速融化,水流哗啦哗啦的出来,那融化的速度,就像是冰块被架在煤气上被烘烤一样哗啦哗啦。 他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去推那老者,“老伯,这冰化了。” 手上传来僵硬的触感,才发掘这老伯的身体已经硬得如石头一般,他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却没有任何收获。 杨千帆一阵惊吓到不可置信,这才是片刻时间,这老伯的身体怎么会变成化石一样?哪怕是刚刚死去,身体也不可能硬成这种程度。 难不成这老伯原本就已经死了? 那刚才来接他…… 跟他说话的人…… ……是鬼不成? …… 杨千帆想着不自觉毛骨悚然,他颤抖着身子,连转身去看身后那冰里的女子的胆量都没有了。 他想跑出去,又觉得脚下仿佛有千斤重量,竟然是一步也抬不起来。 一低头,才看到脚下的水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而本应该是冰冷的祠堂,不知道为何,竟觉得背后开始滚滚发烫。他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一咬牙转过身去,就看到身后一团漫天的烈焰在熊熊燃烧。 本是阴暗漆黑的祠堂里,亮堂火红得通明。 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女子,站在烈焰的中间,正与他四目相对。 他倒吸口凉气,脑子已经转弯不过来。 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先前那老者的一番话语‘或许,今日她会因为你再重见天日’。 …… 2.第二章:妖女司夏-改 . 火红的烈焰在眼中燃烧,杨千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但那女人精致的脸颊就近在咫尺,而她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一眨一眨再一眨。 他望着这女人,全是不可思议,心中坚定了多年的信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瓦解。 活了二十几年,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怪力乱神的事,当真的遇到时,才知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不仅仅只是死人复活这么简单,而且这复活的还是一只女妖。 …… 坐在海边巨大的石块上,杨千帆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他还没想明白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记得他是怎么被这个女人带出来的,只记得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将那座古老的祠堂燃烧得一干二净。 出神时,他看到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面出现在身前,抬起头就对上那女人冰冷的脸。 她看着杨千帆脸上没有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杨千帆并没回答,盯着她好片刻,问道:“你,是人吗?” 那女人看他一眼,“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你之前是睡在冰里。那老伯说他活了好几万年,又说你会从冰里面活过来。虽然他看起来是活了很久,可这人怎么可能活个几万岁呢?虽然你真的是从冰里面出来的。但一般来说,人死了就是死了,被冻在冰里能被保存得栩栩如生已经是惊奇,但说要从冻着的冰块里面再重新活过来,这看着就像是神话故事……”他说着说着自己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神话故事?”那女人笑了笑,一身的古代的大红嫁衣极其显眼,她转过身来,反问他,“为什么不像是妖魔鬼怪的故事,要像是神话故事?” 杨千帆被她问了呆了一呆,其实他本来是想说聊斋故事的,但觉得这样当着面说人家是妖魔鬼怪可能不太好,才硬生生把那句‘妖怪故事’转变成了‘神话故事。’ 那女人逼近他一步,一身鲜红的衣物,和那头戴的凤冠,将她这个人映得极其妖娆。 “你分明就觉得人活不了那么长的岁数,又要硬生生昧著良心说,他看起来像是活了很久,明明心里头知晓了,我肯定不是常人,但又害怕说出来这番话,开罪了我。”她展颜笑道:“你做人活得这么辛苦,枷锁这般的多,难道不累?” 她看着他,带着冷笑打趣道,“不过就是想说,遇到了不敢相信的事情,又不得不相信,还要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我并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面对她,杨千帆脸上一阵尴尬,刚才明明还很是怕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不那么惧怕了。只觉得这女人心思玲珑剔透,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很多假象,做人也豁达得很,不像那些活得虚伪狡诈的人,这性子,他很是欣赏。 女人看了他一眼,“我刚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千帆。” 她背对着他,看着西海,目光仿佛飘得很远,问道:“杨千帆,现在是哪一年?” 杨千帆愣了一下,“现在是5017年。” “5017年?”女人略微一沉吟,转过身来,道:“我睡了太久,对现在的时间不太清楚,等会你跟我详细说说。” …… 杨千帆终于体会了一把当老师的感觉,他从人类的发源开始跟她说,几乎是不眠不休连续说了两个礼拜,才讲完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历史。 可当她听完后,却只是冷眼道,“你们的历史,只有五千年?” 杨千帆被她一句话呛得无语,相比起那祠堂里的老头开口闭口就是万年为单位的来说,五千年历史确实是不够看的。 只听她说,“这大世界的历史,远不止你们看到的这五千年,而你给我说的历史,对我也毫无任何参考价值。” “我在青蛟祠堂里,已经睡了近万年时间。在此之前,我看到的世界是繁花似锦。而你们所说的发源,一开始却是茹毛饮血,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发源史?” 杨千帆被她说的好不尴尬,又无言以对,如果她说的话真的不假,那现在世界上人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推翻。 到时候,不知道那些整天对着古物摆弄来摆弄去的研究者、科学家们听到了她这一番话,会不会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想着想着,竟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女人回头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比较滑稽的事情。”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杨千帆看着她一身火红的喜服,觉得她要是这个样子走到街上,搞不准会被人以为是拍电视剧的,把她团团围住。 女人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要去找两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她侧脸看了他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你不害怕我?” 又道:“常人见了我,不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就是有多远跑多远,而你却是贴上来乐意帮忙?应该是必有所求。”她无声地笑了笑,无所谓道:“我现在没有双眼,看不到这世上的任何东西,要去荒芜大地的最东边,寻找永恒之眼,恢复视觉。” 杨千帆这一下是真的被惊住了,她竟然说她没有眼睛? 可自她从冰里出来的那一刹那起,她的一言一行,精准得毫无差距,那双眼睛正对着他的时候,明亮得很,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是没有眼睛的人。 女人似乎是洞察了他的想法,“你不用觉得惊讶,我确实没有双眼,你看到的不过是幻象而已,我的眼睛早在一万年前就被人挖掉了,如今靠的是耳力判物,虽然对我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但没有眼睛终归是不太好的。” 她说得一派淡然,但杨千帆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深吸口气,脑中浮现出他见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妆容精致的女子,不是应该嫁做人.妻,享受爱情滋味,任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吗?又怎会被人挖了眼睛,冻在万年的冰块之中,还送到那座祠堂去......镇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在她结婚的时候,对她下得了这么狠的心? 杨千帆心中有些堵,对她说,“是不是找到了那个永恒之眼,你就可以恢复视觉了?” 女人面无表情,道:“应该是的。” 什么叫做应该? 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能不能恢复视觉吗? 又说:“那你现在没有眼睛,去找那个地方应该会不会很不方便?要不,我暂时做你的眼睛,陪你一起去找。” 她忽然安静了一刻,狐疑着说道,“你真的不害怕我?” “祠堂里发生的事情你也是亲眼看见的,我并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想要跟着我,定会遇到很多你往常不会遇见的古怪事情,这些事情,也并不是一般的人一时之间能接受得了的。” …… 从杨千帆斩钉截铁的说愿意陪她去之后,才知道这女人的名字,她叫做:司夏。 司夏要去的地方,用她的话来说,是在荒芜大地的最东边,在那里有一个地方叫黑夜山,而黑夜山直属于黑夜之城。 据说黑夜之城里面住着月守族人,月守族人肤色雪白如纸,终日不见阳光,信奉月神,以月光精华为食物,以活人精气为辅食,擅长驱使死人尸,手中有一驱尸铃,可控制世间任何人尸,纳为己用。 而永恒之眼,正是月守族人的至宝,那是他们除了月光以外,唯一可以见的光明。 …… 司夏,道:“月守族人天性冷淡,不在乎情感,什么亲情友情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实力重要,因此,他们一族很是冷血。” “我这次去,是为了夺取月守族人的至宝,以他们族人往常对敌的手法来说,你跟我去,如果不幸落到他们手里头,那就是死也不能瞑目了,你可真要想清楚了。” 杨千帆听了有些发颤。 “你要是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毕竟人之常情,你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没必要跟着我去以身犯险。” 见他不语,司夏又道:“当然,你若是跟我去了,我也不会亏待你,来日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必然会对你给予厚报,或是许你一愿,赐你无上荣耀。” 这话司夏说得毫不在意,杨千帆却觉得仿佛被人赤.裸.裸的打脸。 他之所以愿意陪着她去,是因为他生来就见不得别人不好,也记得在祠堂里她将他带出火海的恩情,更是怕她因为不可视物,会有诸多的不便,绝对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成果。 可这番话为什么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了有恩必报的因果循环了? 3.第三章:救人真相-改 去往黑夜之城,要往最东边的方向走,穿过无极之门,才能到达荒芜大地。 而黑夜之城,它正是坐落在荒芜大地最东边的虚无之地。 …… 杨千帆一路跟着司夏风餐露宿两个多月,那女人终于告诉他,还要再走三五天,就能到了。 他丢下背包,躺在地上一番长叹,不明白为什么去一个地方要这么波折?果然是天将要降大任于斯人也。 照理来说,那些个妖怪大能们,不是都有飞天遁地之能吗? 为什么她需要用走的? 杨千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捶着酸胀的小腿。 司夏走到他边上,挑眉道:“怎么,才走了个两个月,你就受不了?”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好奇的问她,“你们妖怪不是都是可以飞天遁地的吗?为什么你要用脚走的?而不是带着我‘唰’一下子就飞过去。” 她看着他,觉得他那番话真是好笑,“你怎么就知道妖怪就一定会飞天遁地了?你是亲眼见到过了?还是亲身体验过了?” 杨千帆一口水呛住,猛咳了几声,“书上、电视剧、小说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自古以来,妖怪自有飞天遁地的法术,却凭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魅惑众生。” “哦?”她张了张嘴,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说,长得不好看,又不会飞天遁地的妖怪,就不用活了吗?” “又是谁告诉你,写那些个玩意的人,就亲眼见到过妖怪了?” “……” 她站在离他两步的位置,红唇上扬起一丝淡漠的笑容,“其实你说的也没有错。一般来说,妖怪是应该会法术,飞天遁地,点石成金。” “只是这魅惑众人,却是胡扯瞎扯。” “那你呢?你会什么?” “我?”她转过身来,大红色嫁衣上的缎面被日光折射出柔和的质感。 “你以前可曾有听说过,有哪个妖怪能被一个凡人给挖了双眼,斩杀了,再冻在冰里的?”她淡淡一笑,很不在意,“我可能是这数万万年以来,唯一一只被凡人给杀了的妖怪。” 杨千帆很是震惊,起初他以为她是被什么同类,或者厉害的克星给弄死了的,竟没想到,她一个妖怪,却是被凡人给杀了,这也太不可思议。 大概是洞穿了他的想法,司夏面露冷笑,“你不要以为在这世上是以妖魔为尊,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凡人之所以能成为这世上的主宰,那必然是他们有强大之处。所以被一个凡人杀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不过是他正确的认识到了,若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那他......”杨千帆心中千回百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要杀我?”她露出好笑的表情,冷冷道:“妖怪,妖怪,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我是妖,就应该杀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可人有善恶之分,那妖也会有善恶之分,如果只因为你是妖,就杀了你,这理由也太勉强了?” “是谁告诉你,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是非善恶,正邪之分的?”不知为何,她竟是忽然就怒了,“我说没有理由,就是没有理由,既然没有理由,你还问了做什么!” …… 一路上相对无言。 但杨千帆觉得自己身为男性,是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她的,只是那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妖,却并不领情。 清晨的时候,杨千帆不知是哪里抓了只野兔,经过一阵繁复的去血剥皮,好不容易把它烤得香喷喷了,送到司夏面前,她却只是冷冷接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中午的时候,烈阳高照,他体谅她是女人,把唯一带在身上的遮阳伞替她撑着,自己被暴晒得皮肤赤红,也不见她有一个关切的眼神,或是一句问候的话语。 夜晚的时候,冷风刮得很大,他怕她着凉,主动走在前头,替她挡风,好几次被吹得鼻涕直流,她权当视而不见。 这样的情况,一连持续了四天。 这四天以来,他们两甚至连说过的话,都没有超过五句。 杨千帆实在是很想不通,他不过是问了一句她被杀的理由,她就可以连续这么多天都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这被杀的理由,难道真的残忍到让她不愿记得? 第五天夜里。 杨千帆在司夏面前点了一堆柴火,就准备坐到一边不想让她看着碍眼,才一站起来,那女妖怪忽然说话了。 她的脸映着火光忽明忽暗,“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杨千帆说:“你那天在祠堂里救了我,所以。” “所以,你要报恩?” 报恩吗? 杨千帆想了一下,点头,“嗯,你救过我,我陪你去,算是平了。” 她露出嘲讽的笑意,冷冷的看着他,“谁告诉你说,是我救了你?” “不是吗?”她救了他,是他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有假? 女妖怪的脸映着火苗,闪闪烁烁,她开口道。 “不是。” 怎么可能! 杨千帆不信,又听到她说,“那祠堂里的火,本就是因我而起。我把你带出来,不过是因为你与此事毫无关系,没必要死在那里,这算是哪门子我救了你?” “那祠堂里的火,是因你而起?”他明明记得,那祠堂里的火是因为他的打火机而燃起来的。 想到这,他不自觉就想去摸一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抬头一眼,那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在了司夏的手中。 她冷冷的看着他,“你真的觉得,就这么小的东西,可以把一座存在了几万年的祠堂给烧得一干二净?” 她说着,忽然手中凭空冒气了火焰,握在她手里的打火机竟然在空中爆开。等爆炸过后,定眼一看,才发现司夏站在那里毫发无伤,火焰在她的掌心像是有生命一般,熊熊跳跃。 “你......”他盯着她看,惊了好半晌,才道:“不是没有妖法吗?”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鲜红缎面的嫁衣,在黑夜中映着火光,美丽而又妖娆。 杨千帆看到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跟你说,我是被一个凡人给杀了,却并没有告诉过你,我一无是处、毫无法力。” “如今,你也亲眼见着了,我生来就驭火,那一日祠堂里的火焰自是从我身上所出来的,只有融了那万年玄冰,我才能破冰而出。” “我带你出来,是因为你点的那一把火,重新燃起了我的真焰之火,将我唤醒。若是没有你,我可能还不知道要被封印在那冰里多少年。” “所以,我并没有救了你,反过来的,是你救我出了封印。” …… 4.第四章:荒芜大地-改 杨千帆还有点懵,完全没有想到,被救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一时间,他竟然觉得哭笑不得,本想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所以不惜代价,冒着生命危险,跟她一并去那可怕的月守族,却没想到的是,那欠人恩情的人竟然不是他。 “如此,你还需要对我报什么恩吗?” 司夏的脸冷漠而又立体,火光在她身后烧灼的烈焰映着那一身大红喜服,尽全数成了她的陪衬,这一刻,几乎是美得动人心魄。 杨千帆望着,不知不觉有些呆了。 他屏住呼吸,脑中思绪如一团乱麻。如果说,她这番话是从离开祠堂后告诉他的,他完全可以很绅士的跟她再见。可现在,这两个月的日日夜夜相处下来,路程都已经走了大半,再让他突然撒手不管,他确实做不到。 古语俗话不都是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吗? 让他这样半途而废,一点都不是男人的作风,就好像,一个男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肯定不能收回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杨千帆就不再纠结,他跟司夏说,“不管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你和我我之间相隔万年岁月都可以认识,这就是缘分。你的事情我已经插手了,哪里有中途刹车的道理,就算不是因为报恩,我也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火光中。 司夏看着他,笑容很冷,也不再多说什么。 …… 半日后。 荒芜大地。 刚穿过无极之门,杨千帆觉得果然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日光白炽,天空蔚蓝,脚下踩着的是绿色小草,一株株茂密而昌盛的植物铮铮向荣,许多的小鸟栖息在上面,四处都溢满着芬芳。而更奇异的是,风吹在脸上,仿佛是被化开了一般,柔和得让人觉得像一股暖玉。 他有些惊呼,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纯粹的地方,真的是妖怪的世界吗? 在他的印象中,一般妖怪待着的地方,不是暗无天日,就是乌烟瘴气,鬼气环绕的,哪里会是眼前这样的鸟语花香,青草萋萋。 在他还处于在惊讶中,身旁的女妖怪冷冷道:“怎么,你很吃惊?” 杨千帆尴尬的点头。 “是不是觉得,妖怪的世界跟你想象中并不一样?”她哈一声冷笑,“你们凡人只觉得是妖怪就一定是害人,是阴暗,是毁灭,是不堪。但那一切都只是你们的臆想,甚至连那些整天写着妖怎么样怎么样的人,怕是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妖的。” 她继续道:“你也不用惊讶了,这里并不是妖的世界。” 杨千帆眨眨眼,刚想问她是怎么回事,司夏就打断他,继续说:“在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专属于妖怪的世界。” “大千世界,分为多个空间和多层结界,每一个不同的空间和结界中,都有一群特殊的原生群体,他们是这里的主宰。就好比你们凡人,是你们空间的主宰是同一个道理,而在所有的空间和结界之中,凡人所处的地域,是最大的,这也是一种变相说明,你们才是这大千世界最厉害的那一群。” 杨千帆听着有些懵,竟然没想到,这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世界?他觉得这信息量太大,一时间他很难接受和梳理。 又听司夏道:“现在我们所处的荒芜大地,是除了你们凡人区域以外,第二大的空间。在这里是只有日没有夜的,这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过黑夜长什么样子,唯独只有在大地的最东边,黑夜之城,是反过来的,在那里只有夜没有日。” 杨千帆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这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空间?每一个空间是不是都长成不一样的?又圆的扁的或者是方的?”又问:“那这么多空间和结界,你又去过几个?” 司夏自动过滤了他的第一个连环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道:“大概去过好几个,都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 他又问,“那你最后去的地方,是哪一个?” 最后去的一个地方…… 司夏陷入了一阵沉思。 那是在‘恒久界’的一座凡人府邸中,那院落庭院之内,挂满了大红灯笼、大红绸缎。府邸里的小斯、婢女们围着院子里忙东忙西的团团转。西厢房的院落里,她坐在一面挂着喜带球的半人高的铜镜前,梳妆着自己精致的面容,而身后左侧处,那张铺满龙凤喜被的床上正躺着一个鹅黄衣裳的女子。 那女子双目紧闭,一张脸清秀娟丽。只是任凭司夏再是如何轻抚她的面庞,呼唤着她的名,却始终也不曾睁开眼眸。 那床上的人曾与她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两人之间的默契,通常只需一个眼神,便已达成共识。司夏在这大千世界中游走过好几万年,而她,是司夏这一生唯一觉得可以长久陪伴却又不会觉得沉闷的人。从前都是她对司夏各般付出,司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哪知一个任性,就让她香消玉殒从此长眠。 …… 司夏想着想着忽觉心中一紧,便不愿再去想。转身对杨千帆道:“年数太久,我不太记得我最后去了哪个地方。” 杨千帆看着她,总觉得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态跟以前都不太一样,像是在隐藏什么情绪。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 于是转移话题,说:“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黑夜之城吗?” 司夏看着他道:“我现在带你来的这里,是‘大明界’,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荒芜大地,黑夜之城虽说是属于荒芜大地,但也是特立独行的族群,我们在去黑夜之城的路上,会经过大明山,那里的明族人,外表看起来跟你们凡人并没有区别,但他们却是不能见‘黑’的。” “不能见黑?” “对,但凡是与‘黑色’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以出现在明族人的眼里。” “那这‘大明界’没有黑夜的话,这些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他们要不要睡觉我不清楚,但在大世界的每一个空间来说,这些人本身是不知道还有外界的,就跟你当初不知道还有荒芜大地是一个道理。” “所以,我们要路过大明山,遇到明族人的时候,你就假装也是荒芜大地上的原生族人就可以了,不要跟他们产生冲突。” 杨千帆答,“恩,好。” “司夏。” “恩,有事?”司夏转身时,他突然想要问问她,既然她会使妖法,为什么还是要用脚走,而不是带着他刷一下飞过去。 可当司夏真的转身过来时,他那话是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 5.第五章:大明山明族-改 从无极之门的入口走到大明山需要足足两天,杨千帆身为男人脚程却比不上司夏,这一点他很是受伤。每当他走不动想要休息的时候,那女妖怪早已经把他甩的老远,站在远处抱胸地看着他。 他假装没有看到她眼中的不屑,在心里一阵默哀,觉得这人的血肉之躯跟妖魔的身体果然是天壤之别,可偏偏那女妖怪也并不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只说这凡人的身体太弱,弱得就跟个纸糊的似的,一点都经不起磨练。气得杨千帆一口老血喷出来。 连续脚不停歇地走了半天,杨千帆撑不下去,一屁股坐地上不肯走了,女妖怪却什么也没说,安静的在一旁坐下。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以为她这是默认让他休息片刻,心里才刚升起一股感激之情,下一秒却闻到一股子烧焦的味儿。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草草木木竟无火自燃,烈火烧得足足有半人高,吓得他一下子跳起来往前跑了老远,却看到那女妖怪五指一合,那团火焰就熄灭了。 他瞪着女妖怪,磨牙霍霍,一抬眼又瞧见她眼珠子中烧燃着的火焰,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才讪讪地把一脸的不满给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子,跟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大明山走去。 大明山四处环山,高达三千多米,由多个小中峰山将它众星拱月围绕在中央,杨千帆和司夏顺着那山峰中间劈出的一条道路,又走了半天时间,两人终于到了大明山。 眼前这地方四处嘈杂,与杨千帆心目中所期望的完是背道而驰。 不仅没有飞在天上的銮殿,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府邸,更没有住在山洞里的世外高妖,这地儿活脱脱就是他们那一复古的朝代仅此而已。 周围的建筑物他很是熟悉,这白墙黑瓦的用泥巴堆砌的屋子,跟他电视里看到的古屋一般无二,只是这里的人,却是穿着打扮得奇怪。 他们的衣物都是以简单的亮色为主,其中最常见的应是白色,偶尔也会看到有几个人穿着少见的鹅黄,青蓝,淡绿等颜色的人走过。 衣服的款式是两半式左右开襟,没有复杂的腰带,也没有镶嵌的花纹,素雅的一件外衫宽宽松松的套着,让人一眼看过去满大街几乎都是一模子,若不是女子长发盘起,很难让人分辨出是男是女。 这些人肤色略黄,杨千帆本以为这肤色跟他们常年被日晒有关。但很快他却发现这白日下的光线是极其柔和,光线的强度完全不足以伤害到人的皮肤。 当光线渐强时,杨千帆抬了抬头,更是惊奇的发现,这强烈的日光下,天空中竟是没有太阳的,也不知这强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推了推司夏,想要问她原由,却被一个人迎头猛地撞了一下,痛得他牙关紧咬。 “你这人……”杨千帆痛得还没张眼,却听到前方有一道尖锐的声音,那人尖叫着喊着,“非礼,非礼,非礼啊!” 他猛的一抬起头,正准备行侠仗义,却发现四周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且眼神的怪异,这才明白过来,感情那非礼的别人的流氓,就是他? 那说他非礼的是个少女。 看起来年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衫,一头青丝凌乱的披散着,衣袖的地方,有明显被人扯破的痕迹,她一双眼睛满是忧郁,盯着杨千帆满脸的委屈和愤恨,又很是楚楚可怜。 只看她一下子两行泪下来,呜呜呜的哭着。 “我,我被你这番轻薄了,怎,怎么还嫁得出去。” 杨千帆尴尬的看着她,脑子还没反映过来,又听她说,“我姥姥已经八十多岁,需要我赚钱养着,你这样伤了我的清白,我要是嫁了给你,你不管我姥姥的死活,我可怎么办呀!”她越说越委屈,泪水越发汹涌。 “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少女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瞧着就不免要肝肠寸断,如果这被碰瓷的主人翁不是自己,杨千帆觉得他肯定会第一个冲出去,把那个轻薄这少女的男人给狠狠揍一顿,替她好好出一口恶气。 只可惜,现在这青天白日下轻薄少女的流氓,却是他。 他满脸尴尬的看着少女,又瞧着周围愤愤不平的众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辩的悲哀。周围的人开始打抱不平,少妇们提着菜篮子,从里面掏出各种蔬菜,举在手中只等着有一个人率先开始扔,便万众齐发。 男人们眼露杀意,估计是想着要怎么把他碎尸万段。 杨千帆心里咯噔一下,大感不妙,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却发现司夏站在人群之中,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好戏,似乎并没打算替他解围。 有一个男人抄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凶恶道:“快说,你娶了她,会不会照顾她姥姥!” 杨千帆看着那男人,抖了一下,心想着他这一拳头落下去,自己会不会丢了大半条命,却看到那水灵灵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一把扯住那男人的手,楚楚可怜道:“不要,不要打他,不要打我未来相公。” 这一声‘相公’叫得杨千帆如同化石,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得他外焦内嫩,却又不敢去反驳那少女,说自己不是她未来相公,只得讪讪说道:“是啊,这位兄弟,你今天要是把我打死了也就算了,可要是把我给打残了,那她将来嫁给谁去呢?这好好的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可不能因为我死了,就守寡一辈子。” 那男人听他言之有理,放下了握紧的拳头,周围的妇女人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蔬菜。 只看那少女道:“可你这番轻薄了我,就娶了我,难保你将来不会再去轻薄了别的女子,又娶了回来,我,我……”她说着又泫然欲泣,哭腔着道:“我可是不愿意跟人一同伺候一夫的。” 语毕,那男人刚松开的拳头又握着紧紧的了,一双眼凶恶的瞪着杨千帆,似在说,你娶了她就不可以娶别的女人了。 杨千帆看着他的脸,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又向在看着好戏的司夏投去求救的目光,可她却目空一切,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 杨千帆心里气得冒火,想着这女人竟然独善其身,就火不打一处出。 他脑子一转,一个机灵就哗啦啦流出眼泪,学着刚才那少女的模样,楚楚可怜又委屈巴巴的对着众人道:“各位大哥大姐,大姨大婶们,不是我不愿意娶这位姑娘,也不是我有意轻薄她,只是她横冲直撞的朝我飞过来,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我看她生的漂亮水灵,若是摔倒了毁了那么张脸,就太可惜了,我才不得不推开我家娘子,接住了她。” 他声泪俱下的说着,用眼神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司夏那一处,言下之意,这便是我家那被我因救人而推开的可怜的娘子了。 众人望着司夏,等着她有什么情绪反应,却看到她双手一摊,毫不在意的道:“其实,我挺不介意多个妹妹的,你看这妹妹长得极美,若是收了做二房,也太可惜了些,不如为妻我让出正位,成全了你们如何?” 众人瞧着这深明大义的妻子,一时间对这朝秦暮楚的男人更是恨得牙痒痒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子,终于没忍住,手上的菠菜不翼而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杨千帆的脑袋上安安稳稳的坐着。 那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抓起菜篮子中的菜,愤恨的丢在他身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朝秦暮楚的男人。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这么深明大义的妻子你都不要,还想要娶个二房,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你妻子吗!” 她一篮子菜丢完,又抢过身旁另一人女人的菜篮子继续丢。 丢着丢着,竟是哭了,“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又见异思迁!你不知道你家里的妻子对你掏心掏肺,凡事都以夫为先的吗?竟然还想着到处沾花惹草,你对得起你的妻子吗!” 女人哭着丢完了菜篮子里的菜,一下子又蹲在地上啕号大哭,“呜呜呜,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杨千帆被这一出又一出的看得眼花缭乱,硬是没明白自己在这出戏里扮演了个什么角色,紧接着,包菜,青菜,黄花菜,各种菜迎头而来,他抱头乱串,活像只在菜堆里挣扎着求生的......鸭子。 “够了!” 终于杨千帆一声怒吼。 举着菜的妇女人硬是被他一下子吓到,手中的菜迟迟没有飞到他的脑袋上去,就看到杨千帆一脸正色的走到那青衫少女身旁,一本正经的说,“我说你这姑娘,自己不长眼睛撞到别人身上来,我好心拉扯你一下,被你撞的头昏眼花你不跟我道歉,却反过来倒打一耙,离间我跟新婚妻子之间的感情,你说你到底是安的什么用心?” 众人闻言,这才发现,司夏身上竟穿着一身火红如艳的喜服,那正是新娘子的装扮。感情着小相公才新婚不久,哪有那么快就喜新厌旧,还当众羞辱别家姑娘,这却是不太可能。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 更是有些人开始指指点点。 那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止住了哭腔,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圆溜溜看着他,面对众人的惊疑,她脸色有些发白。 杨千帆并不惧怕她再装可怜博同情,反正他都被人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过了一次,也不在乎再被她抹黑一些。 “我,我,我……”众人望着那少女,就看她苍白着脸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我’出个名堂。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对她道:“刚才其实我也看到是你撞的他,只是看你是女子,我还是觉得不该站出来替他说话,以免坏了你的名声。但你这样子,让我觉得不说出真相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人群陷入了一阵寂静。 此起彼伏声在人群中议论传开。 在大家交头接耳间,那少女猛然一下子跪到地上,哭着道:“这位大哥,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是有苦衷的。” “我儿时爹娘死的早,跟姥姥一起住到了舅舅家,是舅舅将我抚养长大,现在我舅娘的儿子因而讨不到媳妇整日在家绝食,还上吊自杀,于是,我舅娘就逼着我嫁给他。” 她声泪俱下,这摸样看起来比刚才更是可怜数倍。 有人道:“你舅舅养你数年,嫁给他儿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亲上加亲,不是更好么?” 众人想着这姑娘身世也很是可怜,一时间公愤渐渐平息。 只看那姑娘继续哭道:“我舅舅将我养大,我很感恩,但我跟姥姥也不是白吃饭的,这年来我们干的活应该足够换我们吃饭的粮食。虽说我这番说法是有不妥,论情分来讲,我舅舅还是对我有恩的。” 众人点头,觉得这少女还算懂事,至少没有抹灭她舅舅的恩情。 群众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嫁给你舅舅的儿子?” 说到此处,那女姑娘眼中的泪就跟珍珠似的疯狂的掉,“这番说法下来,我若是嫁给舅舅的儿子,是没有错。但若我那表哥正常一些,我也,我也就认了,毕竟是亲上加亲的,可,可,可……” 她说着说着,竟有些难以启齿。 有人迫不及待,问,“可什么?” “可是……”这少女还是欲言又止。 杨千帆顺着她的话理了理,道:“可是你那表哥并不是正常的男人,对?”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他可是有……疾病?” 6.第六章:明族少女烟烟-改 那少女抿着嘴摇头。 杨千帆又问:“是他长得奇形怪状?” 少女摇头。 “还是他有特殊癖好?” 少女再摇头。 杨千帆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也无心再问,却看到那少女一脸难堪的低声说道:“我,我那表哥前几日因为娶妻不成,被朋友笑话后经受不住,就,就悬梁自杀了。” “啊?” “他因为被人嘲笑就自杀了?”杨千帆听到这话着实被吓了很大一跳,想着这个男人的内心未免也太脆弱了。 又听那少女接着道:“我舅娘见她那宝贝儿子死了,便不忍心他死后无妻,在鬼道里孤苦,便要将我嫁去他,作于鬼妻。”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并引起了公愤。 这天杀的舅娘,到底还算不算是舅娘?她自己的儿子的命是宝贝,就把别人家闺女的命当草芥了吗?娶不到老婆受不了嘲笑就上吊自杀,那他要是真娶了老婆,被人嘲笑赚钱不够多,是不是抛妻弃子的再去自杀? 甲群众握着拳头愤愤不平,道:“小姑娘,你做的对,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出来。这样的舅母,不要也罢!” “就是,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怎么能嫁作鬼妻呢,那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吗!这当舅娘的可真是做得出啊,这么狠毒的心肠,也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有良心的人,就不会这样做了!” “唉,你舅妈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宝,死了都还不安分,还要作孽。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平日里住在他们家时,到底受了多少的苦。”群众乙抹了抹眼泪。 杨千帆看着那少女跪在他前面呜呜哭着,心不免软了下来,对她道:“所以你才来撞的我,是为了逃脱鬼亲?” 少女哭泣着连连点头。 他心里不免好气又好笑,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想逃婚有的是办法,怎么偏偏选了一条最差的办法?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碰瓷就说是未来老公,要是那男人真同意了,同她去了家里,就算是躲过了鬼亲,接下来她准备怎么脱身? 他想着忽然一下震惊住。 该不会……这小丫头为了逃婚,真准备随便在街上抓个男人就托付终身? 他将那少女扶起来,“你先站起来说话。”同她说,“你那舅娘做的事情虽然不好,可你用的这办法,也是烂得可以。” “那,那我……我怎么办呀!我不想嫁做鬼妻。”少女哭着道。 他想到先前少女说的那番话,问她,“你先前说,你有个姥姥,是真的吗?” 她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你姥姥论辈分应该是这个家中最高,你去找你姥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那少女本来哭泣渐止,一听到她‘姥姥’这两个字,眼泪水又哗啦哗啦掉下来。 杨千帆慌了,“你怎么又哭了?你先别哭啊!” “小姑娘,你怎么了,给我们大伙说说,说不定可以帮你呢!” 她用衣袖擦了擦泪痕,“我姥姥,我姥姥八十多岁,舅娘嫌她干不动活,本想要撵出去,我求着舅舅答应干双份的活,才勉强留下姥姥。可姥姥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咳嗽,需要吃药,舅娘不让我替姥姥叫大夫,如今,如今,怕是已经快不行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群众们动了恻隐之心,更是有要声张正义之士,想要一把冲进她那天杀的舅娘家去狠狠教训一顿,却只看到少女噗通一下,又跪在杨千帆面前,猛的磕头,“这位哥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救救我姥姥,救救我姥姥。” 杨千帆被她这一跪,跪的心里难受,想起了他那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老爹。明明很想要去帮这少女,又清楚自己不是这一界中人,管不了那些闲事,可她这当众又跪又磕头的,让他连说出拒绝的话,都没有气力。 他撇了一眼人群中的司夏,想从她的脸上瞧出该怎么继续下去的端倪,却发现那女妖怪铁石心肠,正一脸冷漠的瞧着他看好戏。 那姑娘一只手抓着杨千帆的裤腿,狠狠磕头,额间已是满头殷红。 杨千帆察觉到四处投来的不满目光,明明心里狠不下心,却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之下,只能扯了扯裤腿,往后挪了一步,狠下心肠说:“我虽然很想帮你,但实在能力有限,我一介弱者,既打过别人,又骂不出口,口袋里的钱更是不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那少女被他说的怔了一怔,呆滞了一下后,磕头更猛了,血从她额间顺流而下,流了整整一脸,本是一张清秀的脸蛋,却成了满面的血污,“大哥哥,大哥哥,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看得周围的人都有忍不住要冲出来揍杨千帆几拳头的冲动。 本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应该不好再次拒绝,哪知道他一个弹跳,又急忙后退了几步,慌张着道:“小姑娘,不可以,这不可以。” 那少女血流满脸,已看不出面目,却语气坚决,“小哥哥,今日您若是不帮我的话,烟烟就磕死为止,烟烟救不了姥姥,就陪姥姥一块去了算了。” “你点头啊!” “对啊,她都这样子了,你帮帮她啊!” 周围的人开始好言相劝。 杨千帆内心一千头草泥马在奔腾,他本就是心软的人,早已经被这叫做烟烟的小姑娘的故事打动,也很想要帮她,可司夏的话绕在心头。 她说过不能跟这里的任何人有交集,可现在这情况他是进退两难,哪知道那女妖怪不但不给他解围,还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杨千帆把目光移向司夏,犹犹豫豫道:“娘子啊,我们,我们,要不就帮帮这位烟烟姑娘?” 闻言,群众的目光纷纷投向这双手怀胸的女子。 见她穿着一身显眼的大红喜服,头戴凤冠,一张精致的脸,美的无可挑剔,只是向双细长的凤眼中,闪着闪让人瞧不明白的光。 她勾嘴笑了笑,很是大方,“我方才就与你说了,我让出正妻之位,既全了她要找相公,解决鬼妻之事,也全了你想要行侠仗义的美德,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一桩吗?” 众人瞧着司夏,只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心肠的娘子?这才刚成亲的小夫妻,就能这般大度,也着实太让人吃惊! 杨千帆脸色变了几变,犹豫了半晌,又说:“娘子不要误会,我不过是看这姑娘太可怜,想帮一帮她,并对没有二房的心。” “哦?”司夏挑眉,侧眼道:“那你想怎么帮这位姑娘?” “我们把她送回去,假装我就是她相公,先解决这鬼妻的事。”他看着司夏,咽了咽口水,“然后再以她未来夫婿的身份,把她姥姥一并给接出来。” “接着,你就要把她收做二房,再一并养她姥姥是吗?” 杨千帆睁大眼,“没有的事!接着我们就功成身退,万事大吉了。” “哦?”女妖怪意味深长的笑着,又看看那跪着猛磕头的少女,“这位烟烟姑娘,你觉得这个法子可是稳妥?” 那少女泣而不语,一双嘴紧紧抿着,就看到司夏一脸正色道:“所以说,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对!” “你的故事,我暂且不说真假,哪怕是真的,他这一出戏作了下来,你也不会愿意再让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夫婿给跑了,必然是带着你姥姥一并跟随。以你这楚楚可怜,又水灵灵的模样,想必心中也知晓这人心弱点,一找着机会利用人心怜悯,便可顺理成章留下来。”司夏围着烟烟慢慢转圈,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烟烟姑娘。” 那烟烟脸色一阵煞白。 她承认,她确实内心里是这般想的,可,可这么赤.裸.裸被人看穿,又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点破,这让她一个少女情何以堪? 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那血污的脸,拼命的掉泪。 “哈,你以为不说话,件事可以就可以这么过去了吗?”司夏笑得很冷,冷漠的面目上,一点都看不出女子的恻隐之心。 “我告诉你,每一个人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应该学会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世上的事,无非就是三个原则,接受,改变,放弃。你不能接受你生来的命运,你可以使着手段改变它,但若是你的手段会影响到别人的人生,那这个改变能不能被实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方才瞧着你可怜,起初也不愿意揭穿你这等心事,可你却变本加厉,利用大众的同情心,让我家这位在众目睽睽下被逼迫着不得不帮你,那这档子事,我可就看不惯了。” 司夏转到了烟烟的面前,‘啪’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烟烟脸上。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识相而打。你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明明看到他唤我为妻,明明瞧见我这一身大红喜服,明明晓得我这成婚不过尓尔两三日,却在这青天白日下逼迫我家那位,还想着使着计谋利用他的怜悯之心让他娶你,你说你该不该打?”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听这新娘所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出这姑娘小小一年纪,竟然心思这般的千回百转,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不由的把对她的同情,转换成变相的打量。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烟烟两侧的脸被打的红红肿肿,她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这第二巴掌,是作为帮你的补偿。既然你的身世这般可怜,我家的那位也愿意帮你这一把,那就帮,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转过身来,一身赤红夺目的大红喜服,一寸寸在灼烧着烟烟的眼,只听她平静地道:“只是这世上哪有白白便宜的好事让人捡呢,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你。这一巴掌,就算是为了帮你,而索取的报酬。” 7.第七章:一举两得之事-改 去烟烟家的路上,杨千帆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他虽然知道司夏厉害,可真当眼前看到,和他心中所想的却又是两回事了。 那烟烟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言行举止也恰到好处,故事讲得也是听者流泪毫无破绽,既表现出她的可怜,又表现出她的孝顺,还表现出她舅母的狠心肠。 也不知道那女妖怪是不是生得一双火眼金睛,竟然给一眼就洞穿了,那两巴掌更是狠狠抽醒那姑娘内心的计算,这番的果决和洞察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烟烟的家住在大明山最东边很遥远的一个村子里。 那村子很是落后,平常人家都以耕种为食,而她们村子里,却以捕杀鸟禽类为食。虽说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当杨千帆跟着烟烟到了她家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猎杀成性。 烟烟家是一处茅屋,屋外用篱笆围了一个大圈,篱笆里头堆满了各种鸟禽类尸体,每一座都近有半人的高度。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穿着破烂的衣衫,一身腐臭的蹲在一座小山丘后头背对着他们,两只手就没停歇过,看起来一直在忙碌着什么,只是她手脚不快,一边忙一边咳,喘息声断断续续。 烟烟站在屋外,紧盯着那老婆婆的背影,双眼流泪的喊着‘姥姥’便跑了进去。 才进到屋子就被一个中年妇人逼迫着节节后退。 那妇人双目狭窄,流露出精明的光,“哟,你个贱骨头还敢回来?”顺手一脚踢在烟烟膝盖处,一只手揪着她的耳朵,“你不是要跑吗?既然跑了,还回来做什么?” 蹲着忙碌的老婆婆闻言急忙转身,看到烟烟时几乎不敢相信,颤抖着身子和手,站了起来。 “烟烟,你怎么回来了?” “姥姥不是叫你走吗?你怎么回来了?” “哟嚯,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教唆这死丫头跑了的?”那中年妇女听后大怒,一把推得老婆婆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怒瞪着,道:“果然是一些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东西!这些年来,我供你们吃,供你们住,不过就是让她跟我儿子成个鬼亲,又不是真的跟她干嘛了,竟然还给我跑了!”指着烟烟和老婆婆,“你们这两个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一说起她儿子,那妇女凶恶的面目上一下子流出泪水。 她愤恨的瞪着烟烟,“都是因为你,我儿子才死的这么惨。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年来,一直不肯跟他成亲,他会因为讨不到媳妇被人笑话着去自杀吗?” “现在不过是让你跟他成个鬼亲,全了他生前的念想,你这死丫头跑什么跑啊!” “再说了,这些年用来养你的钱,都可以养个童养媳了,早知道你这小贱骨头这么忘恩负义,当年我还不如去养个童养媳。那我儿子、我儿子,也不至于因为讨不着媳妇,就上吊自杀了!呜呜呜呜” 她边说边哭,恶狠狠盯着烟烟,越看她越是火气,一巴掌就抽了过去,打得烟烟才刚好了的半边脸又是赤红,嘴角直流血。 “住手!” 杨千帆在外头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种以往在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竟然硬生生在面前上演,那中年妇女可谓是把‘刻薄’的舅娘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千帆抓着中年妇女准备甩给烟烟第二个巴掌的手,对她道:“怎么,你还想打她?” 一旁的老婆婆激动的看着他,“这位,这位是?” 烟烟眼中泪水直流,“姥姥,这是我未来相公。” 老婆婆那双灰暗的眼中,瞬间有了光彩,“我们家烟烟的未来相公啊,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不觉自老脸上泪痕满布。 那中年妇女听到‘烟烟未来相公’这几个字瞬间炸开了。 被杨千帆拉住的手,用力抽了几下,见没抽出来,就破口大骂,“我说呢,这小贱人为什么不肯给我儿子做鬼媳妇,原来是暗地里早就私通了外面的野男人。”刻薄的嘲讽着,“说你是贱骨头,你还真是贱骨头了。” 烟烟被她说得不敢顶撞,但又瞧见杨千帆抓着那妇人动弹不得,于是便胆子大了些。 “你不要话说的那么难听,我这些年给你干的活,早就可以养活好几个我跟我姥姥了,你凭什么说我是贱骨头?就因为你儿子有娘,是个宝,我没有娘,是根草吗?” 她越说眼泪越发厉害,“我也是有爹娘的,如果你不是为了贪图我爹娘生前留下的财产,你也不会收留我跟姥姥,把我们家的钱都掏进自己的荷包了。” 那中年妇人被她说的越发怒火。 “哟?这下找了个野男人来,就翅膀硬了是吗?还会跟我秋后算账了是?”她一双眼珠子鼓得老大,“我告诉你,我当年就是为了你爹娘的遗产收留你又怎么样?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你刚生下那会儿,确实是命好,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但你这天煞孤星,克死了你爹你娘。生下来时命好又如何,不照样是要在我的脸色下讨生活吗?”她摇晃了两下身体,得意道:“要不是我愿意收留你们,你跟这个老不死的,还能活到现在吗?也不知道早就被哪里的野狼给叼走了。还想跟我来秋后算账?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烟烟一张脸被她说得煞白,光是那句‘克爹克娘’她就已经招架不住,抽泣着说不出话来,一把扑到那老婆婆怀中,哭得越发厉害。 杨千帆看那妇人极不顺眼,抓着她的手心用了用力,“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当着我的面也敢这么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妇女这才想起自己受制于人,心中不免有些发虚,但面上一点也不减凌厉,仰起头道:“怎么样,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想打我这老婆子不成吗?” 杨千帆被她一句话说得气结。 他生来二十几年,绅士风度做的极好,细细数来,这些年连跟女人大声嚷嚷的情况都数不过一只手,更别说是扬手打女人了。 那妇女见他不语,心中知道他不打女人,便胆子更大了起来,“呵呵,我还以为这小贱骨头去哪里找了个靠山过来,原来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啊!”并嫌恶的看着烟烟,道:“瞧瞧,瞧瞧你这骚.狐.狸样子,就肯定找不到什么好货色的男人,就你这种货色的贱骨头,哪怕是现在脱.光了,送给我儿子,我都嫌脏。” 烟烟哭得厉害,先前那气势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柔弱。 杨千帆看得有些心疼,但实在还是下不去手打这妇女,只得叹一口气,心道只能是帮她到此,不免有些失落。却忽然听到身旁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回头一看,司夏扬着手,第二巴掌又扇了过去。 不知为何,这两巴掌竟是扇得杨千帆从骨子里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妖怪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好英雄!哪怕她现在是在打人,也打得让自己淋漓畅快。 啪,又一巴掌甩在那妇人脸上。 妇人面色变恶,怒瞪着司夏,似乎这三个巴掌她竟是完全没有想到。 司夏冷眼看她,面露不屑,“怎么,你这么一条凶恶的雌狗,难道还想从我脸上打回来不成?” 那妇女被她一句话说的更怒了,却听司夏道:“你刚才就是对我家这位这般说的,我不过是原话照搬了给你,何必又要动怒?” 妇女瞪眼,“你这个贱蹄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敢打老娘!你知不知道,这方圆几十里就没有谁敢跟老娘我过不去的!” 司夏抬了抬眼,不冷不热道,“哦?是吗?” 啪一下,一个耳光竟把这妇女从杨千帆手中扇得跌坐在地上。 妇人一手晤面,眼中恨恨怒火,嘴角处鲜血直流,是恨不得杀了司夏。 “怎么,不服气是吗?”司夏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扬手,“那我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不要,不要啊!”那妇女被她一声吓怕,惊恐的双手遮面,连连求饶。 司夏一身红色就站在她的跟前,讥笑道:“你说不要就不要?” “难道你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她对着烟烟唤了一生,叫她过来,指着那妇人道,“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给我十倍还回去,若是还得不够,那这些苦头就由你来替她受。” 烟烟被她说的怔了一下,一想到那些年所受的痛苦,双手的拳头已是握紧。 她咬咬牙,从屋里找出一根荆棘条子,对着那妇女就是一顿狠抽,抽得她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杨千帆看烟烟抽人的狠样,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心想着,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下起狠手来,也是毫不留余地。又想着,或许是她这些年受的折磨虐待太多,才一下子爆发出来。 妇女被她打得倒在血泊里已是动弹不得。 烟烟还想着再踢她几脚,却被那老婆婆用力拉扯住,她像是恍然间回了神,见到地上那妇女鲜血淋漓的样子,一脸的惊吓,竟是晕倒在老婆婆怀中。 杨千帆满面惊疑,不明白烟烟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行为到底是因为什么?正想问这怎么回事,就看到司夏转身就走。 他小步跑上去拉住她,示意她这件事还没有做到圆满,她却侧头一扬,道:“我只收了她两个巴掌的报酬,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客气了。” “……” 司夏没走出几步,那老婆婆在身后一把喊住了她,唤的竟然是她的名字,“司夏。” 8.第八章:原是旧人之后-改 司夏转过身来。 那老婆婆从怀中颤抖地掏出一物,递交给她。 眼中多种情绪,似激动不已,“我,我本以为这,这只是祖上千万年传下来的一个故事而已,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真的遇见您。” 司夏接过那一东西,看了一眼,平静道:“既是旧人之后。都过了万年之久,还能见着也算是缘分。” “但你又是如何识得出我的?” 老婆婆道:“我族上屋内供房里一直挂着您的一副画像,那画像历经万年也没有一丝腐朽,神态容貌与您现在一般无二,而您留下的那一物,也是一代代,一辈辈从祖上传下来的。” 司夏看着她,点点头。 “说,你想问我要什么?” 她跪在司夏面前,低声道:“老婆子我已经活了八十多岁,岁数基本算是到头了,如今我们这一脉只剩下这个丫头,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处,我实在是不放心。” “这丫头几岁的时候便失了双亲,若是来日连我也走了,只怕她会孤苦无依。希望司夏大人能看在我们老祖宗的情面上,接纳她,至少跟着您,她不会受了委屈。” 司夏沉默了片刻。 道,“你所知的都是万年前的我。如今我早已不复从前,所向披靡已是昔日传说。你这孩子若是跟着我,定要比在此处更是惊险万分,若是那样,你可还愿意她跟着我?” “这......这......” 老婆婆犹豫半晌,狠狠给司夏磕了个重头。 “司夏大人,这孩子身负灵力,是我们这一脉近万年来,最有天赋的。只可惜家族末落,这身灵力也无处可用,如果您带着她,应该会对您有所帮助的,只是。” 她沉吟了一下。 继续道,“只是她生来就两重性子,时儿温婉如玉,时而暴躁如雷。一般人,可是受不住这不定时的双重性子的转换。” 司夏似乎并不意外,颔首,“所以,你若是真的决定让她跟着我,只需想清楚两件事。” “第一,她身为明族之人,从未见过黑夜,黑夜对她来说,应是极度恐惧。若是要跟着我就必须离开这荒芜大地去别的界。而别的‘界’是昼夜更替着存在的,对她而言,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这痛苦可想而知。” “那第二呢?” “第二,她身负你这一脉灵力,对我而言是好事、却也是坏事。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我能力有限,她这一身灵力指不定能引来更多麻烦,我虽不怕麻烦,却会害她平白糟了许多罪过,你可是愿意让她吃这些苦头?” 老婆婆眼中激泪连连,连磕头三下,“求司夏大人看在老祖宗的面上,收下我这一族的唯一血脉,就让她跟着大人您,纵使这一路千回百转,荆棘满布,也好过普通人的平常一生。” 司夏望着她叹了叹气。 命杨千帆抱起老婆婆怀中的少女,转身离开。 …… 杨千帆心下有些郁闷,担心他们走后老婆婆能不能处理好现场。才走了几步,忽感到身后一片遽热,一回头,发现那草屋处已燃起火焰。 老婆婆佝偻着身子,站在篱笆院子里,手中高举着一把菜刀,冰冷的瞧着地上满面惊恐的妇人,猛然就砍了下去。 血光飞溅了她一身,火红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焰火,渐渐淹没在了熊熊火海之中。 ……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几人终于到了黑夜之城外的临界点。 让杨千帆奇怪的是,自从烟烟在他怀中醒了后,竟没有问他有关的任何缘由,只是一路安静的跟着他们前行,像只安静的小白兔一声不吭的呆着。 到达临界点前,司夏告诉烟烟,因为黑夜之城不同于烟烟以往所处的环境,她的眼睛习惯了白昼,一旦进入黑暗中,会发生短暂性失明,只要适应了一段时间,就能在黑夜中视物了。 虽然烟烟事先已有准备,可当真的站到黑夜之城,亲临其境时,那般突如其来的手足无措,还是会让人措手不及。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巨大的黑洞给吞噬,内心里极度惶恐,她紧紧的抓住杨千帆的手,却坚毅得一声不吭,让杨千帆觉得这姑娘仿佛在顷刻之间就成长了不少。 他安慰的拍着烟烟的手背,道:“烟烟,没事,我在呢。” 烟烟向杨千帆稍微靠近了一些,平静地道:“千帆哥,我看不见了,你拉着我走,可以吗?” 杨千帆被她一声‘千帆哥’叫得心神恍然,脑中仿佛闪现出些许片段。 …… 肤色瓷白的女孩身后披着一头棕褐色的卷发,她像一只猫一样,慵懒的坐在沙发上依偎在杨千帆的怀里,仰着脸对他撒娇道:千帆哥哥。 那片段中的女孩名叫欧阳丹丹,正是杨千帆交往了多年的女友。 虽然丹丹有时候任性了些,公主脾气了些,但她爱着杨千帆的心却是比珍珠还真,对此他也心知肚明,只是人有时候倔强起来,竟是连自己都怕。 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那一天真不应该负气挂掉她的电话。 也后悔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东吴西海,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 “再走几个时辰,前面就是黑夜之城了。” 司夏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了杨千帆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打足了十二万分精神提醒自己要时刻谨慎着,因为他知道住在黑夜之城里的月守族人最是不好招惹,和心狠手辣。 他不仅要护好自己,还要负责保护好烟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的姥姥在烈火之下得以安息。 …… 黑夜之城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坐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乌黑的黑城里,墙角处挂着许多油灯,油灯灯火呈现幽绿之色,让人第一眼瞧过去还以为是到了鬼城。 “这里挂着的灯竟然是绿色的?”杨千帆扯了扯衣领,把灌入脖颈里的寒风挡在了外头,他觉得这黑城不仅仅只是黑,还透着一股子阴森。 司夏头也不回,反问道:“为什么油灯不能是绿的?” “油烧出来的东西它都是有温度的,而有温度的东西它都是红色的,又怎么会是绿色呢?这是常识!”他只觉不可思议,这么厉害的妖怪,怎么竟然连这么基础的常识都不懂得?也不知道她这些万年来,到底是怎么混的。 司夏冷声道:“热油烧出来,自然是红色焰火,但你指望这冷油也能烧出红色焰火,怕是比你在青天白日里见鬼还要难。” “冷油?” 他活了这些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也是第一次知道油竟然还有冷的。 “这冷油是干什么用的?” 身旁的烟烟,忽然道:“千帆哥,我知道这个冷油。” 他诧异,“你知道?” “嗯。”她点头,“我以前听姥姥说过。” “冷油是从死人的尸身上提炼出来的,是指引死人通往幽冥之路的引路灯火,烧起来的时候是绿色的火焰,而且没有任何温度。” 给死人的引路灯火? “那不就是鬼灯了?” 烟烟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算是。” 杨千帆脑中浮现出一副‘几只鬼灯’漂浮在半空中的场景,只觉得四面八方一股阴森感袭来。 “这好好的黑夜之城,怎么会用死人的引路灯火来照明呢?虽说这月守族人不见阳光,可归根到底他们又不是鬼,平白无故的,用什么鬼灯啊,真是莫名其妙。” 司夏抬眼看他,“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鬼了?” “啊?”这一句话着实把杨千帆吓了跳,他讪讪地问,“难道说,这一族本就是鬼族?因为名字的关系,才让人误以为它不是鬼族?” 司夏淡漠道:“月守族人肤色雪白如纸,终日不见阳光,体内之血毫无温度,以月光精华为食,活人精气为辅,擅长驱使死尸,无太大情感波动,你觉得这样的种族,跟鬼族又有什么区别?” 她说到鬼族的时候,看了杨千帆一眼。 杨千帆被她看得骨寒毛竖,在确认鬼族这两个字时,他的心肝都颤了颤。 他不过是随便一说,可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会有‘鬼族’,感情这年头的小说、电视剧也不尽全是骗子,还有些真实考究的。 他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你是说这世上真的会有鬼族的存在?” 司夏冷笑一声,觉得他的问题甚是滑稽,“这世上能有人族,自然就可以有鬼族,这有什么奇怪?只是那鬼族跟你们书里写的‘鬼’却不是同一个物种。” “你们的书中,通常把‘鬼’写的飘忽不定,无影无踪。而真正的鬼族,是有血有肉有影子,变不得无形之物四处漂泊。” “这样啊?”他又问,“那这鬼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族类?” 司夏略微沉吟了一下,道:“要是严格说起来,鬼族与月守族还真是关系匪浅。两族在很久以前应属于同一族,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分化,才有了后来的‘月守族’和‘鬼族’。” “那这两族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既然是分化成了两种族类,自然是有区别的。但这区别,也不是天壤之别。” “月守族人以月光精华为食,鬼族人以鲜血为食,月守族人擅长驱使死尸,鬼族之人擅长驱使同族,月守族人冷血,鬼族之人也冷血,这一点两族倒是相同,但相较量之下,鬼族之人更冷血,他们捕杀同类,把族人的躯体练作武器,毫无情谊可言。” “捕杀同类?连同类都不放过?” “这鬼族也太可怕了......” “有什么好可怕的?” “这世上之事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鬼族崇尚绝对实力,只杀族内弱者,他们认为与其‘弱者’将来死在别人手中,倒不如练作尸傀,贡献给他们本族,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杨千帆听着一阵恶寒,觉得‘人性’二字在鬼族算是完全被摒弃的。 “这两族相同之处多,不同之处也多。” “这最大的相同点,便是他们都不能见日光。” “那要是见了日光,会怎么样?” 司夏斜他一眼,“我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 烟烟:“会不会跟我一样,因为适应不过来,忽然间就看不到了?或是瞎了?” 杨千帆:“对呀,说不定会跟烟烟一样,被日光给灼伤了眼睛。” 闻言,司夏神色莫测的看着杨千帆,道:“你那么想知道的话,去前面抓一个月守族人,把他丢到日光下去试一试不就晓得了。” “……” 杨千帆语塞。 这女妖怪在前不久还告诫他们,进了黑夜之城后,不要轻易招惹月守族人,这下子又出尔反尔,让他去抓一个月守族人丢在日光里试试看会怎么样? 那月守族人冷血又肤白,大半夜里跟个鬼似的。这要是抓到了还好,若是没抓到平白被人夺了一条命还被被练成了尸傀,那不是比窦娥还冤吗?他才没那么傻! …… 9.第九章:黑夜之城-改 前方走过来两人,那两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衣物包裹着,只有手腕露出的来位置,才能清楚的看到与他们那黑色衣物完全形成对比的肤色。 杨千帆看到几乎是被吓白了脸,这种颜色,哪里是什么肤白如纸,这完全就是死人手嘛。 他紧紧盯着那越走越近的两个月守族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很不顺畅。待与那两人插身而过之后,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一看,觉得这肤色与月守族人完全是天差地别,进了黑夜之城也不用装聋作哑了,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瞧见他们的与众不同。 司夏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道:“怎么,才进了黑夜之城,你就怕了?” 杨千帆脸色略微变白,他因为司夏的这一番话,心中很不舒服。 这一路陪她走来,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尽管如此,凡事也要往好的方向去努力。他们与月守族人这么明显的肤色差异,当然是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难不成等走到月守族人人堆里,被围攻了才发现大错特错吗? 杨千帆心中憋屈,一声不吭,但他越是不出声,司夏说的话便越是难听。 她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多有男子气概,会与那些恩将仇报之徒有所区别。如此看来,感情此前你的一番说法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如今心血过了,也就后悔了。” 杨千帆被她一番话说得气结,“我哪有什么心血来潮!”他伸出双手递到司夏眼前。“你瞧瞧,我们的肤色与这月守族人差距这么大,这一进去,用不着作任何事情,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外人。” 司夏并未看他,道:“你既不信我,还一路跟来做什么。” 他几乎是怔住,不明觉厉,道:“这肤色差别,是不同种族本来就有,和无可厚非的事情,跟我相不相信你有什么关联?” “我既没有告诉你差别,那自然是不重要的,你却觉得我没有与你说,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这等信不过我,还与我说什么说。” “既信不过我,又跟来做什么。” 杨千帆这下真的是被她气得五脏六腑都裂了,他不过是好心提醒一下,怕她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以免出现不可挽回的纰漏,哪知道她硬要理解成这一番意思,竟完全是扭曲他的本意。 气了一会儿,杨千帆觉得自己身为男士,应该大肚些。于是他走到司夏跟前,做底跟她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应该想多的,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生气了。” 他本意是要化解这一场干戈,哪知道那女妖怪扶杆而上,一句冰冷的话丢过来,硬生生刺到杨千帆体无完肤。 “错就是错,道歉和不道歉又有何区别?” 她看他一眼,声音很冷,“要是你哪一日杀错了人,你去道歉,那人就能活过来吗?” “……” 杨千帆这一刻真的有一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吸气呼气之间来来回回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身为男人千万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好不容易才把火气消了下来,那女妖怪竟转身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他终于忍无可忍,抛开他的绅士风度,抛开他的男士修养,去他妈的大肚,人家宰相肚里可以撑船,那是因为那条船的是圆的,不是尖的。 他霍一下冲到司夏面前,鼓起勇气想要同她理论一番,但瞧见她冰冷的面容,刹那间仿佛所有的脾气都胎死腹中发不出去。就像是一个瞬间被一根针刺破的气球,瘪的不能再瘪。 司夏侧头看他,等他的后续作为,却看他晃着身子,盯着她老半天,嘴里才蹦出两个字。 “好冷。” 女妖怪眨了眨眼,平静道:“这黑夜之城本就是无火无光,冷些也是正常。” 杨千帆假装搓着双臂,见她并没有真的要计较的意思,放下心来,“既然已经进了黑色之城,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女妖怪挑了挑眉,“怎么办?”冷笑着,讥诮道,“当然是等着他们过来,把你们都抓起来,去炼作尸傀,多好。” 杨千帆尴尬笑了两下,“我的司夏祖宗,我都跟你认错了,您就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呗。” 大度的女妖怪侧目看了他片刻,才道:“一路沿着黑夜之城往东边走,就可以到达黑夜山,传说,永恒之眼被放在黑夜山山顶。” “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去黑夜山?” 司夏摇头,“在去找永恒之眼以前,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她看着他,脸色古怪又深不可测,道:“黑夜之城最中心处的月宫殿。” …… 月宫殿坐落在黑夜之城的最中央处,是历代黑城之主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月守族人最敬仰和最尊贵的一处,他们信奉月神所以将最尊贵的宫殿命名为‘月宫殿’。 由于月守族人的信仰和崇尚实力,黑城之主并不是历代传承,而是每一千年进行一次选拔,有能者居之,所以黑城之主是黑夜之城里最厉害的人物,但也是被更替速度最快的人。可若是拥有绝对的实力者,也是可以一直坐拥这黑城之主的位置,受月守族族人万民敬仰,万民朝拜。 据司夏所说,数万年前,在她还没有被挖眼冰封之前,她是来过黑夜之城的。那时候黑夜城的城主名叫逆风,是个幽默风趣还喜欢穿着一身火红色袍子的男人。据说他本是月守族大家族之一的风家次子,但由于他爹娘的不同种族通婚,所以自他生下来后就从未被族内待见过,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在一条血路中劈荆斩棘,坐上了黑城之主的位置。 月守族人虽说寿命很长,但跟妖怪比起来,总归是要逊色了些。能活个数千年应该也是极限,想必那逆风再是厉害,也已经入归尘土。若非是今日为了拿这永恒之眼,司夏应该也记不得曾经还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虽不知如今这黑城之主是谁,但当年那逆风的风姿,还是能在司夏的脑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一笔。 …… 司夏之所以要去黑夜之城的月宫殿,是为了要拿被放在黑夜山山顶的永恒之眼。 “这永恒之眼到底是什么东西?”杨千帆听说过‘永恒之眼’已经数次,只知道它是月守族人的至宝,是他们唯一能见的光明,却着实没有搞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夏平静道:“永恒之眼是一种果实。” “果实?”杨千帆大惊,睁大眼不敢置信,“月守族人的至宝,竟然只是个果实?”这也太滑稽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忽然很好奇,问道:“那你是不是吃了那永恒之眼,就可以长出一双眼睛了?” 司夏忽然一声笑了,饶是她活了数万年,也没遇见过这种吃进去能长出一双眼睛的神奇物种。 她恢复了淡然的表情,转眼看他,眼神很是奇怪,“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只要把永恒之眼吃了,就能长出一双眼睛?” 杨千帆很是不解,“这果实你不是用来吃,难道把它剥皮之后,再眶到你眼眶子里去,让它代替你的双眸?”他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哪知道那女妖怪却是忽然点头,回答他,“你终于没那么蠢了一次。” “……” 杨千帆只觉得头顶有数万只乌鸦飞过…… 一旁的烟烟忽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千帆哥,你别不信,我听姥姥说过,这永恒之眼,确实有重生双目之效。” 他露出讶异的表情,“你也知道?” 烟烟道:“永恒之眼,是一种叫做‘永恒花’的花所结出来的果实,而永恒花,却是长在……” “是长在死人嘴里的一支花。” 杨千帆怔了一怔,好奇道:“是什么样的花,还能长在死人嘴里?” “那嘴里长出一朵花的人正是月守族一族的始祖,他死后身体不腐,如生生之人一样站在黑夜山的山顶处,日日守护着月守族人。那朵花也是经历过数千万年,才从他嘴里慢慢长出来并结出果实的。” “既然那朵花在黑夜山上,我们还去月宫殿做什么呢?不是应该直接去黑夜山吗?”杨千帆问出了烟烟同样疑惑的问题。她虽然知道永恒之眼的来历,却并不知道为什么司夏要先去月宫殿,而永恒之眼也并不在月宫殿里。 “月守族人擅长控尸,要想拿到永恒之眼,先得拿到掌控着始祖的控尸铃,否则凭单我们几个对决他们始祖,能有几分胜算?再说那永恒之眼也极是娇贵,必须要有青莲叶包着,否则,就算是强行拿到了,也是无效。” 杨千帆只知道西游记里的五庄观里人参娃娃要有专门的棒子来敲,却不知道这永恒之眼也需要它的对应之物。 而据司夏所说,那青莲叶在整个黑夜之城也只有月宫殿里拥有。 10.第十章:风家之路 月宫殿坐落在黑夜之城的最中央处,从此处过去需要经过风家的地盘,也就是当年的黑城之主逆风的家族。 黑夜之城是一个所有人崇尚绝对实力的地方,而一个家族的崛起或是没落,都很有可能是因为来自于某一个实力强大的后辈。他强,家族则强,他,家族则弱。几乎可以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总而言之,在黑夜之城是一个适者生存实力为尊的地方。 杨千帆牵着烟烟一路跟在司夏后头,见她走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就看到正前方立着一块木牌,最上头的地方写着一个很大的风字,而下面却写着风家重地误闯者格杀勿论一排红字。 这,就是当年的黑城之主逆风的家族了吗? 看起来依然气势如云,特别是格杀勿论这几个字,看得杨千帆不自觉就缩了缩脖子,就好像随时会被人把给脑袋搬家一样。 司夏停在那块木牌前静静地望着。然后,她刚一抬脚就被杨千帆从后面给拖了回来。他指着那块牌子上的几个字,提醒司夏这可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哪知道那女妖怪却只是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冷淡道:“怎么?” “这上面写着误闯者格杀勿论。”他又强调了一次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想起司夏没有眼睛看不到这几个字,虽不能怪她,但终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好。 怎知那女妖怪哦了一声,下一瞬,一只脚立刻踩进了风家的地盘,并冷声道:“这世上敢对我格杀勿论的,那得早生我个好几万年。” “……” 杨千帆一脸懵逼,一时间竟是无法语言,却听到耳畔忽然传来的狂风声,猛一抬头,发现那风家的地盘中,竟是冷风呼啸狂风大作。不一会儿,狂风中便冲出几排人来,来人黑衣白脸,手握长刀,死人般白的脸上戾气尽显,对着司夏几人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小样,竟敢闯入风家的地盘,简直是找死。” 司夏面无表情,并不在意的道:“可能老身真是嫌岁数活得太多,特地来找死看看。”又道,“也不用怕什么持强凌弱,落人口舌的,你们十二个一起上就是了。” 杨千帆眨着眼,顺着风家的人一个个看过去,不多不少来人正好十二个。他眨巴着眼,觉得这年的瞎子还真是让人不可小觑,就看到那群人刚要冲向司夏,却忽然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司夏冷笑一声,“呵,这下凑齐十五个了。” 杨千帆只看到风家的人迅速往两边退开,其中一前两后从中间走出来三个人。瞧那两排人对这三人恭敬的态度,想来应该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主。 那三人走出来站在那处,并不吭声,只是安静的看了司夏很久,那站在中间带头的人,过了很久,才道:“你是何人?怎么会闯入进来?难道不是知道这是风家的地盘吗?” 司夏瞧那人态度不差,便淡淡道:“这大路朝天本就是让人走的。你们画地圈名我管不着,但我路过这里,你这拦路断步的行为,我却是不乐意的。” 那人细细打量着司夏,见她那一身红衣格外醒目,一头金灿灿的新娘头饰,着实很不一般,在这以实力为尊的地界,风家虽说是声名赫赫,却也不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会去随便招惹的。 他挂着笑,和气道:“我风家在月守族数万年来也是声势显赫,这圈地挂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看这位姑娘这样子,应该并不是我们月守族之人?否则又怎么会随便误闯入我们风家的地盘呢?” 这人说话时和和气气,但言语之间却是一点也不客气。他指名道姓的说着司夏一伙人可能并不是月守族人,否则怎会敢随便招惹他们声名显赫的风家。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但若是司夏等人当真承认了他们并非是月守族人,那可就是步步惊心,随时都有着被人杀死,被炼成尸傀的危险,这人的一番和气话说来,却真是歹毒得非比寻常。 “你以为,般出风家的名头来,就可以唬住我了吗?”她笑得极其平淡,单枪匹马的面对他们众人,却是丝毫不显惧意,“就你们来的这几个人,还不够我一把火烧的。饶是叫上你们家逆风过来,或许我还会乐意跟他说上几句。” 杨千帆仔细的瞧着,从司夏说出逆风的名字时,那人的脸色却是变得极其浓重,完不是先前那般随意。他似乎思绪了很久,语气之间也似乎恭敬了不少,硬是把先前对司夏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阁下’。 “阁下若是认得我们城主,自是晓得风家在月守族的地位和的规矩,这圈地之法也历来已久,族规之下,非风家之人,不得例外。” 司夏冷笑一声,“是吗?”一抬手,掌心里忽现火红色的烈焰,随手一抓,一个风家的侍卫被吸入她的手中,已烧成了灰烬。 她脸色淡漠,仿佛刚才被她烧成灰烬的只不过是一只不值钱的阿猫阿狗,“现在,你是要在我手下变成灰烬,还是给我让出一条道来,自己选。” 对面那群人瞧着司夏忽然一下字慌了。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非同一般的女子,竟是非同一般到了这等成都,而她手中烧燃着的,竟然是热火,是实火,对于月守族人来说,实火就是最大的克星。 她到底是谁? 那站在最前头,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男人,一下子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才刚升到这个位置不久,若是直接让这女子等人过去了,他在风家也就没有地位了,但若是不让他们过去,刚才那人就会变成他的前车之鉴,这等两难的事,真的很难让人在瞬间作出抉择。 而对面那女人也丝毫没有要给他去搬救兵的时间,冷声道:“我给你们所有人五息的时间考虑,愿意降的,统统跪下,不愿意降的……”她看了看脚边的灰烬,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唰’一下,数十把兵器被丢在脚边,数十人已经跪在地上,只有那最后来的三人还站在原处,左右为难。 杨千帆站在司夏身后瞧着她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很是庆幸,还好他不是她的敌人。而一旁的烟烟,抓着他手的力度似乎也更大了些,他想着,烟烟兴许也是被司夏的气魄给震慑住了,毕竟这让人跪下求饶的事情,也只有她,才敢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着人家的面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司夏挑眼过去,对着那那三人开始数,“五,四,三,二。” 当她数到二的时候,杨千帆觉得自己的腿似乎都颤了一颤,那种不自觉就想要跪下去的感觉,吓了他一大跳,还没等他理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对面那人身后的两人已经跪下,兵器丢得砰砰作响。 “一。”当那声一音落地时,对面那硬是站着没有跪下的男人,忽一下就变成了一个火人,没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着火的,只看到他在火中疯狂的吼叫着四处乱扑,吓得那些原本同他本是一伙的人都纷纷跪着躲开了去。 火,对月守族人来说,就是噩梦。 …… 杨千帆看着司夏只是一个回头,对面那跪着的一群,仿如惊弓之鸟纷纷扑倒在地,那朝她跪拜的模样,就跟杨千帆每次去寺庙里拜菩萨是一样的虔诚。 他看着那人被火烧的只在地上留下一团白色的灰烬,也深深感受到对面那一群人内心对这女妖怪的恐惧,那感觉,就如同他第一次在祠堂里见着她时,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只可惜,那些人并没有同他一般好的运气。 司夏让杨千帆牵着烟烟走在前头,而她身后所过之处,竟是自动在她的两侧划出一条火道,风家跪着的那一群人纷纷离他们老远。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杨千帆走着走着,只瞧见正前方处,像是忽然间出现了一堵石墙,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这是什么?”他不明所以,就听到司夏冷哼一声,道:“这风家对这被圈的路,还真是尽心尽力。” “司夏,这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你长着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不过是一堵墙,还能是什么。” 杨千帆像是见了鬼一般的不可思议,“我知道这是一堵墙,可问题是,问题是刚才这里明明是没有这堵墙的,这墙是忽然之间出现的。” 司夏冷笑,“我倒是忘了,月守族人还有一项不错的本事。” “杨千帆,你给我抬头看看,头顶上有没有月亮。” 杨千帆闻言迅速抬头,这一抬头却是傻了个眼。 这,这,这……天空中竟然挂着九个月亮,以一串串珠的模样,在头顶上围成了一个极大的月亮,着实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结结巴巴的回答,“这,这天上的月亮…….” 女妖怪侧脸,问,“怎么?” “有九个……” 11.第十一章:九月之墙 “天上挂着九个月亮,是吗?” 当听到杨千帆说天上挂着九个月亮时,司夏终于知道这风家之人为什么刚才吃了那么一个大亏还敢前来送死,原来是有所倚杖。 …… 传说,在鬼族有一种独特的法术叫做‘鬼撞墙’,那是鬼族特有的一种术法,是一种用来困住和迷惑敌人的障眼法。而月守族人始从鬼族而来,他们的先祖在离开鬼族以后便开始信奉月神,后又自创了一门以自身尸气为基础再以月光为引的困术,这困术便叫做‘月撞墙’。 月撞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困术,可分为一到第十二重月,每多施展出一重月,则困术就越强。至于到底能施展出几重月的法术,则是根据施法者自身的尸气强弱来决定。而尸气的强弱决定了控制死尸的数量,控制的死尸越多所布置的‘月撞墙’也就越是厉害,越是让人困在其中走不出去。 但这种困术是脱离鬼族而来,其本身就有一定的学习难度,再加上还需要强大的尸气作为功底,所以整个月守族族人之中,能修习它的并不多见,而在能修习者中,再要将此术达到多重月的级别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空中出现‘九轮之月’时,说明这风家在月守族内依然地位超群。 而她刚才那迎头一击,不仅丝毫不给风家面子,更是让风家族人跪地求饶,出了这等丢尽风家颜面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会允许,自然是要派出厉害的人物来捉拿她的。 …… 司夏一声冷笑,“想不到若干年后,你们风家还能出个人物。” 她对着四周,平静道:“你也不用躲着了,既然能布置出九轮之月,自然也不会想要放我离开,那为何不现身当个明人,选择在背后做只王八?” 静悄悄的黑暗中,忽然有一人放声大笑,就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站在墙壁上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司夏,斜着嘴笑着,“说得有点意思。” 他仰头大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夏,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做只王八?说不定我就喜欢当只王八,那种一整日只用来吃饭睡觉的日子,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他整了整衣袖,侧过身来看着司夏,又道:“听说,你可以放出实火?” 杨千帆紧紧的盯着那人,发现他同先前那伙人一样,一身黑色的袍子内一张死人白的脸,只是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却是有别于他人。 他白色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杨千帆才看清楚,他手底下抓着的那个人,正是先前最后跪地求饶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人。 那人满面惊恐的看着那个男人,神情慌张失措地对他道:“易俊小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 那叫做易俊的男人并不搭理他,露出邪魅的笑意,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个能放出实火的人,是她吗?”他用眼神看着司夏,等那人回答。 那人急忙点头,“是,是,就是她。” “哦,还真的是她啊。”他又瞧了司夏一眼,有些失望。本以为那能放出实火的人会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却不料只是眼前的这一个女人?一句话还未落音,抓着那人的手竟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心脏,那人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一命呜呼,断气身亡了。 他嫌弃的丢掉那人的尸体,打着哈欠对司夏道:“你觉得,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被我捆回族里去交差呢?毕竟我风家可是因你死了不少的人。”他笑了一笑,眼神看向刚被他杀死的人,毫不在意地道:“看,这会儿因为你,又多死了一个,要是不把你抓回去,还真是很难跟族里交差啊。” …… 他的脸在九轮月的照耀下,尽显邪魅妖异之气,完不似一般月守族人的那般冰冷气息。 杨千帆紧盯着他,心中满是气愤,想着刚才这人明明就是被他所杀,他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嫁祸给司夏,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的丧心病狂! 他冲上前去同他理论,“你这人到底要不要脸的?自己丧心病狂杀了同族的人,还要栽赃嫁祸嫁祸给我们,你就不知道‘要脸’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那人勾嘴笑了笑,似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要脸?”他夸张一笑,脸色阴沉而又死白,“你看我这张鬼脸,有什么可以要的?”又甚是好笑的道:“我连当王八都不介意,你跟我说什么要脸,你傻呀?”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杨千帆,看得杨千发一肚子火冒三丈,却又是被他一番话呛得气结,正想要说些什么还击时,就看到那女妖怪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挡在了他和那人的中央。 司夏站到了杨千帆身前,脸色带着笑意,“我本还以为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什么尸气凝重的千年老鬼,原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她仰起脸,挑眉道:“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年拔苗助长的道行,就想把我困在这‘九月之墙’中吗?” 她笑了一笑,冷淡地道:“想困住我,那得先去看看你什么道行!”说罢,手中忽然多出许多火红的毛絮,一甩手那毛絮便射向那个叫易俊的男人,他一个惊呼,似乎完全没想过她这忽然一击,在墙上翻了个身,躲开了。 “竟还能躲开?”司夏一声冷哼,手心一甩,又一次铺天盖地的毛絮如飞镖一般,射向那才刚刚站稳的男人。 他紧盯着司夏射去的漫天飞絮,一阵跳跃的躲开了她的第二次攻击,自上空中再次落在了墙壁顶上,一双眼极度危险的审视着司夏,心中却是被她刚才那一番话激荡得风起云涌,内心在揣摩和揣测着眼前这女子到底是谁? 为何她不过才粗粗见了他一面,却是寥寥几字,字字珠玑。 …… 他的确不是什么尸气凝重的老鬼,活到现在也不过才上百来岁,这一身强大的尸气也并是靠他自己修炼而来,不过是他爹的舍弃和那一日的奇遇相结合罢了。才让他阴差阳错的在这百年之内把‘月撞墙’练到了第九重月,为此他也很是惊奇。 多年以来,风家只觉得他是天赋异禀,却从未有人怀疑过这天赋从何而来,更不会有人在见了一次就发觉了他的秘密。 而她,却是这一百年以来的第一人。 他站在石墙上内心激荡,一双眼盯着司夏看了许久,道:“你是谁?” 司夏并不理他,只是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就修炼这等禁术,绕是你现在再强,将来的反噬却是更强,你这一身术法不出三百年便会溃散,等到那时,被困在九月之墙里再也出不去的人,便是你了。” 那人的脸色越发凝重难看。 这法术是他爹交给他的,在修炼之前,竟是从未告诉过他会有这等弊端。只是最近这段时日,才开始发现许多问题,有时候一旦进入到修炼状态就觉得很难醒来。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听她说来,想必这应该就是他拔苗助长修炼秘术的弊端。 虽说这秘术之法对人有害,但若是让他做个碌碌无为的人,就算是活个上千年又能如何?相比较之下,他宁愿用这强大的术法,换他叱咤风云好几百年也好过平凡的一生。 …… 杨千帆站在司夏身旁,忽觉得耳畔飘过的风声中竟带着杀气,还没等他仔细辨认,空中忽然现出数道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围成一个圆通,对着司夏全力攻去。 “司夏!小心!” 杨千帆惊呼出声,却发现话还未落音,那空中的尸傀竟全数出现在司夏身旁,数十张死人白的手腕,就这样笔直的掐住了司夏的脖颈。 “司夏!” 杨千帆被吓得面色惨白,一声惊叫的脱下外套,一把火点燃,他抓着那件火衣,疯狂的扑打在尸傀身上,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回头,就瞧见那人抓着一把小刀正抵在烟烟的脖颈上,对他道:“把你手中的火给我熄灭。” 杨千帆举着手里在烧的火衣,犹豫不决,却发现那人手中的刀,一下子划开了烟烟的脖颈,冷冷道:“把火给我熄灭。” 鲜血,从烟烟的脖颈处一点一点往下流。 他不忍看烟烟受苦,刚一丢下火衣,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异香味从身后传来,却发现那一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如同一朵正在浴火绽开的玫瑰,火红得动人心魄。 …… 12.第十二章:风家子嗣,风易俊 通红透彻的火光中渐渐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身穿一身鲜红的嫁衣,烈焰在她的周身荡开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金色的凤冠上被火光折射出如烈日般的光辉,耀得人睁不开眼。 她一步步走来,身旁火光四溢,杨千帆惊喜的望着司夏,就这样瞧着她一步步慢慢地走到他的身旁,惊喜道:“司夏,你没事。” 司夏并不答话,面色冰冷的踏着烈焰,朝那人逼近了一步。他望着她一身的烈焰,挟持着烟烟往后退了几步,对她道:“不准过来。” 司夏止住了步伐,望着那人,平静地开口,“把她放开。” 他干笑了一声,道了一句,“你说放就放?”那举在手中的小刀又往烟烟脖颈里割更深了一些,脸色深沉地道:“你到底是谁?” 司夏转过身去,看似毫不在意烟烟的生死,道:“就凭你这区区百岁的年纪,也配知晓我是谁吗?”她忽然冷笑一声,九轮月照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让人琢磨不透,“以我的年岁,就算是万年之前,饶是让你们风家逆风唤我为一声祖宗,我都是受得起的。” 她转头看向那人,冷冷地道:“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知道我是谁?” 那人脸色变了一变,似在思考她话中真伪。 这女人看似平常,但光是她那一身足以焚烧掉一切的实火火焰就让他不得小看,若是说她是个活了数千年的女妖,他也不是不信,只是她说她认识逆风,却让人不得不怀疑。 在黑夜之城,逆风是一个如传说般的存在,能认识逆风的自然也不是常人,而让他陷入思考的不仅仅只是她认识逆风,而是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秘密。 他放开了烟烟,眯着眼半信半疑道:“你认识我们城主?” 司夏看他一眼,“怎么,认识逆风还需要作假?” 那人思忖了一下,并未作声。 也不能怪他太过多疑,而是这逆风实在太不一般,不一般到哪怕是身为风家之人,也并未能有缘见他一面。若是对面这人当真是认识逆风,那自然也不是他一个风家小小的后辈可以惹得起的,这件事必须要好好从长计议。 他抬起头,道:“这认人之事肯定是做不得假。只是这逆风老祖对风家而言太不一般,虽说这风家家规是立在这里,但若你真是他老人家的朋友,我们也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他这一番话里的意思说得清楚明白,风家的规矩定在这里自然是不可更改,但他们若是老祖宗的朋友,那又得是另当别论了,别说放他们几人过去,哪怕是更厉害的要求,也是无可厚非的。 杨千帆扶着烟烟替她止血,闻言很是气愤,他本想要司夏让狠狠教训这人,却不料那女妖怪竟是忽然笑了,对那人道:“我说我认得逆风,你便会信了?” 那人思绪了一刻,道:“自然是不会全信的。” 司夏道:“既然不信,那问了又有何用?”她又道,“我若是告诉你,我在万年之前便已认识逆风,这路,你是给我让还是不让?”她眯着眼望着那人,眼中全是危险的信号。 “万年之前?”那人被她一句‘万年’说得一怔,虽说他心里对这女人的定义可能是活了几千年的女妖怪,却着实没有往这‘万年’的方面去思考。 通常来说,月守族人能活个几百来岁也是正常,几千来岁已极其高寿,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可以活到万年之寿。所以当司夏说着一句‘万年’之前时,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怎么能让他不惊? 司夏见他不语,又道:“你是觉得一个人不太可能活一万岁,还是觉得我不可能会认识逆风?” 那人怔了一下,笑道:“这大千世界,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我月守族人寿不够长,见识有些欠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他又道:“忘了告诉你,我叫风易俊,是风家长老子嗣中辈分最小的,不知道阁下大名?” 女妖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叫司夏。” …… 在风易俊的带领下,几人一路前行,朝着风家地盘外沿走去。 风易俊将他们送到路口时忽然停下不走,犹豫了半晌,朝司夏拱手一拜,道:“无论如何,风易俊的私事,还劳请司夏大人您。”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一下朝着司夏攻击而来,司夏毫不设防,竟被他手中的小刀一把插入心间,倒退了数步。 杨千帆满是震惊,就看那风易俊一下子退开几步,一张死人白的脸露出凶恶的表情,对司夏道:“你若不认得逆风,或许我还会考虑放你离开,但你既然认得逆风,我自然是不会容许你活着走出‘九月之墙’。” 杨千帆见她心口中刀,急忙冲过去扶助司夏,她站稳了身子,对那人冷笑道:“不过就这等小事,还真是够心宽的。” “小事?”他面色越发阴冷,“我本是风家五长老之子,本应该受尽荣耀,却因当年我爹不小心失了一臂,从此后便遭受冷眼,被欺凌得毫无还手能力,那种被万物凌辱,被万人瞧不起的感觉,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懂。” “为了爬上来,为了我的将来,为了我爹的荣,我受尽苦楚历经百年磨难,好不容易从底部一步步爬上来,我怎么会容许它出现一丝丝的纰漏?”他脸色死白而又阴冷,道:“任何人都不可以剥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怕你是逆风老祖的朋友也不可以!” 司夏嘴角流着少许的鲜血,“所以,你先假装和气,引我卸下防备,等我彻底毫无准备时候,做好致命一击,好让我走不出这‘九月之墙’是吗?” 她心口处中了一刀,小刀的手柄被月光照射得闪着银光,也照耀得她的脸在月光下格外的清晰。 司夏一只手捂着胸口,任凭杨千帆扶在身后,神情却一点也不惊慌,对风易俊道:“你的一生,自有你的缘由。你爹的断臂,也自有他的缘由。这世上之事,哪一件不是因果循环的天道之理?不管是经历过怎样的过往,都不能变成你要伤害别人的借口和理由。” 她神色冷静理性,竟是当着他的面,从心口上拔出那把小刀,反手一.射,笔直的插入了风易俊身旁的木桩之上。 他吓了一跳,眼中全然是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有人被插心一刀,还可以如此沉着冷静的将它抽出来,再回射过去扔给对方。 风易俊死死的盯着司夏的伤口,见她心口处流着少许献血,步伐稳健的朝他走来,不由的内心里又是一惊。 他惊怔的望着司夏越来越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那把被她从心间拔出来的小刀,正不偏不倚的打在他侧脸旁的木桩上,闪着冰寒的光,时刻提醒着他那把刀是千年寒铁所铸,对火系物种的杀伤力极强。 可见到她的行动,竟丝毫没有迟缓,风易俊的心一点一点在变冷。 他吸了口寒气,道:“你,你到底是谁?” 司夏站到他的跟前,面无表情道:“我先前就一字不差的同你说过了,只是你疑心太重,信不过我说的罢了,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望着她,身子有些发抖,不知怎的,这一刻他竟然真的信了,这女人同逆风绝对会是朋友,单从她那气魄而言,普通人早已是无法企及。 他望着司夏,沉沉吸了口气,道:“你,会杀了我吗?” 司夏的身上忽闪出烈焰滚滚,毫不在意地道:“你本就不是月守族人,与我也无冤无仇,我要杀你做什么?” 风易俊猛然睁眼,竟是满眼的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被她淡淡一句,‘我杀你做什么’唤回了心神。 她站在火里,那张精致的脸,在火光中惊艳得不可方物。 只听她冷幽幽道:“你一个平凡之人,跑到这月守一族,练了这逆天的法子,既不怕遭了天谴报应,又何至于惧怕我动手杀你。” 风易俊听了半天,饶是没有明白她说了些什么,恍然一下领悟过来,惊怔道:“什么我一个平凡之人?”他怔怔的反驳司夏道:“我本就是月守族五长老之子,哪里是什么平凡之人。” 司夏站在他的身旁,一身的火光滚滚。 风易俊靠她很近,脸上的肤色一点一点在高温下产生变幻,竟慢慢的变成了跟杨千帆一般的正常肤色。他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目中完是不可置信,惊恐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司夏身上的火光渐灭,淡淡地道:“月守族人肤色雪白,一身血液冰冷无温,常年处在黑暗之中不能见光,更是不能靠近火温。”她说着顿了一顿,“而你,用手摸一摸自己的手,是冰冰冷冷还是残有余温,便可知晓。” 他惊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满面的惊恐之色,摇头茫茫然道:“不可能,我从小就生长在月守族内,是这些年风家小辈之中的后起之秀,又怎么可能不是月守族人?” 她淡淡的看他一眼,抬起手来,手中闪起一团火焰,对他冷冷地道:“你若当真是月守族人,在瞧见我这一身的火光时,你早就瞎了。” “……” “你爱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与我无关,不过是顺口一提,见不得有人遭受到蒙骗罢了。” …… 13.第十三章:月守族人,宇文卓 离开风家的地盘后,杨千帆一路背着烟烟前行,虽然对于司夏的做法他不太认可,但好在最终的结果并不如他料想的那么糟糕,司夏虽然没有亲手杀了风易俊,但他终究是自食恶果,也算是为烟烟出了一口恶气。 黑暗的路途,带着呼啸的风声。 杨千帆抱着烟烟走着,忽觉的有些不对,回想着刚才她明明是中了一刀,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他转头过去,发现司夏竟不见了人影,回头四顾,在身后数十步的地方发现了正蹲在地上的司夏。 她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杨千帆看着心里一惊,却看到她深呼口气,一下子站了起来,仿若无碍地道:“走。” 杨千帆狐疑的盯着她看,虽说她是妖怪之躯,可被人扎心一刀又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心中惊疑地跟在她的身后,却见她走着走着忽然倒地,吓得杨千帆急忙放下烟烟飞奔过去,却还是没有接住倒下的司夏。 他搀扶着司夏,让她靠在肩上舒服一些,却看到司夏脸色一变,正色道叫他快走。 “为什么要走?” 杨千帆惊疑的不明所以,却忽感身旁一阵风过呼啸,竟是烟雾缭绕,四周陷入了一阵白雾,茫茫然什么也看不清了。他拉着司夏,想要带她离开这里,却瞧见她手心一张,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她的掌心里跳跃,那苍白的脸色看得杨千帆心惊肉跳。 “你怎么了?”见司夏脸色难看,他又急忙道:“先别说话,我带你离开。 女妖怪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没有用的,现在怕是连你也走不出这迷雾了。” “迷雾?”杨千帆惊怔,“什么迷雾?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人了?”他刚说完,就感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千帆哥。” “烟烟?”杨千帆心里讶异,想着她不是因为脖子受伤一直昏迷不醒的吗?怎么忽然之间就醒过来了? 他转过头去想要辨认烟烟的真假,却忽然听她紧张地道:“千帆哥,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杨千帆心中疑惑,“什么麻烦?” 烟烟道:“你看这烟雾来得蹊跷,一出现就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杨千帆盯着烟烟,忽然觉得眼前的烟烟很是陌生。低头想要问司夏她有没有问题,就瞧见司夏已在他怀中睡去。 …… 烟烟在四周细细查看了一番,道:“千帆哥,你背着司夏,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里。” 杨千帆惊奇的看着她镇定自若的举动,心中惊疑的抱着司夏慢慢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 烟烟一个人走在最前头,似一点也不担心害怕。他开始胡思乱想,怀疑眼前的烟烟是敌人假扮,但看着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司夏,又觉得或许是他想得太多。 两人在迷雾中没走出几步,烟烟忽然一下大喊:“千帆哥,小心!”前方便极速飞来一样东西,杨千帆惊呆的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又听到身后烟烟大喊一声,“小心!” 他下意识弯下腰,就感觉头顶上唰一下飞过去什么东西,那东西刚一飞过去,身后就有人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他抱着司夏一个踉跄往前蹭了几步,回头道:“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人插着腰在迷雾中笑得东倒西歪,看到杨千帆一脸怒色,才慢悠悠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袍子,正是刚才提醒他要小心的“烟烟”。 杨千帆一头雾水,记得先前烟烟提醒他的声音明明在前面,又怎么会忽一下子忽然到他身后去了?难道她会瞬间移动不成? 他想着想着,觉得很不对劲,身子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那“烟烟”笑嘻嘻朝他走来,却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声音道:“千帆哥,你在哪?” 杨千帆诧异的盯着前面的“烟烟”心知这人肯定是假扮的了,他假装没有听到身后真烟烟的呼唤,面不改色的往身后再退了几步。 “千帆哥,你后退了做什么?”那假烟烟笑嘻嘻一步步靠近他,杨千帆只觉得全身的寒毛耸立,朝她大声喊着“烟烟”,那假烟烟被他一声喊得怔住,眨着眼不明白的看着他,“怎么?” “千帆哥。”身后有一人忽然冲出来,一下子面前竟出现了两个烟烟。杨千帆厉色看着正前方的假烟烟到:“你到底是谁。” 那人插着腰哈哈大笑了一番,却看到她身后忽然出现了几排月守族人,恭敬地站在她身后,就听她瘪瘪嘴道了句真没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开后,那群月守族人便冲上前来,一步步逼得杨千帆节节后退。 …… 杨千帆看了一眼怀里的司夏,只祈祷着她快些醒来,却看到身旁闪过一道身影,烟烟忽然冲出去同那些黑衣人打做了一团。 他惊怔的望着,不可思议到烟烟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身手? …… 前方激战不已。 杨千帆满面惊呼,烟烟以一敌十竟也没有落得下风。 看得他忍不住要替她拍掌,却忽感身旁掠过一阵风声,一把刀已经冷冷的架在他的脖颈。 那人举着刀,对烟烟道:“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要么你就束手就擒,要么你就看着他人头落地。” 杨千帆惊恐的看着烟烟,心里既期盼她不要投降,又害怕自己丢了小命,犹豫之时,却看到烟烟稍稍迟疑后,竟还是选择束手就擒。 …… 很快,数十人架着她,把她压到了杨千帆身旁。 那带头的男人阴沉的脸,似有些畏惧的对杨千帆道:“把你手里抱着的女人给我放下去。” 杨千帆心头一震,自然是不愿意放下司夏,但瞧着眼前这情况,只能小心的把司夏放在地上,就看到那带头的人将手里的刀指向司夏,一脸冰冷的似要朝她砍过去。 “等等!” 那刀被架在空中,离司夏的脸只有一拳之隔。 杨千帆一声大叫喊等等,月守族众人被他叫得齐齐回头,就看他讪讪地道:“我说,这么好的材料,你要是把她的脑袋砍了,那多浪费。” “哦?”那男人收回了手里的刀,似认真的看了司夏一眼,觉得他言之有理,冷笑一声,道:“你竟然愿意让你的朋友被我练成尸傀?” 杨千帆尴尬了两下,“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她要是被你把头给砍了,就死透了。”又道:“若是被你练成尸傀,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杨千帆看着这人,一边同他说话拖延时间,一边在心里祈祷着司夏司夏你赶快醒来啊!!! 那带头的男人饶是有趣的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一番说法,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来我们黑夜之城做什么?” 杨千帆陪着笑脸,把烟烟推向前去,“我们是明族的人,您应该也知道,我们那里终日都是白昼,因为没有见过黑夜,才想来黑夜之城涨涨见识,看看黑夜到底是什么样子,哪知道刚一过来,就运气不好的遇到您了。” 那人仰头一笑,道:“遇到我怎么会是运气不好?遇到我算是你的好运气才是。”他又笑道:“先前,我看到那疯疯癫癫的风易俊时,还惊讶着到底是谁,竟然能把风家的天才给逼疯了,没想到却是你们这一些外来的明族之人。” 杨千帆脸色尴尬,不知道应该是应了这话,还是否认这话,犹豫之余,就看到烟烟站出来同那人道:“风家在黑夜之城内名声显赫,也不是我们想跟风家为难,只是他风易俊欺人太甚,不得已才使出的自保手段罢了。” 那人笑着一把将风易俊的脑袋丢了过来,大笑道:“所以说你们遇到我才是好运气,至少我不会想要把你们杀了,更不会想要把你们练成尸傀。” 杨千帆有些不敢置信,问道:“为什么?” “你们月守族人不就是喜欢把人练成尸傀、任人操控吗?” 他笑得有些古怪,反问道:“谁跟你说的月守族人全部都喜欢练尸傀了?” “那东西又丑又恶心的,还每天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边,木纳僵硬又不会说话,就算是养一条哈巴狗都比它强,我练了那玩意做什么?” 杨千帆听后,惊了又惊,问,“可你们月守族人,不是都崇尚绝对的实力吗?修炼尸傀,是提高你们体内尸气的一种方式,而多一个尸傀助手,战斗中也更多一份胜算。” 他仰起脸看着杨千帆,眼神有些古怪,道:“你好像对我们月守族人,挺了解的啊?” 杨千帆干笑两声,“哪有啊,不过是两族之间离得近了些,故事听得多了一些,知道的也就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那人不在意的哈哈一笑,“无所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你说的也是事实,不过只是一部分事实罢了。” “一部分事实?” 他道:“我月守族人虽说是崇尚实力,但每个人对实力的增长方式都不一样,又怎么会有统筹一说呢?有的人喜欢修习困术,有的人喜欢傀儡之术,有的人喜欢武力提升,却并不一定是所有人都会去修炼傀儡之术,毕竟那玩意阴森湿冷僵硬木纳,还长得丑。” 那人说“还长得丑”时,脸上的厌恶之感让杨千帆觉得这人应该是真的很讨厌尸傀,而他的言语之间坦坦荡荡,倒像是个君子。 “既然如此,那你们月守族人,怎么用死人的尸油点灯?这一说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仰起脸打了个哈欠,转身道:“虽说每个人提升实力的方式各有千秋,但从骨子里来说,我们终究还是月守族人,先祖所赐予我们的东西,是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带来的,这改变不了,就如同我们不能见阳光是一个道理。在黑夜中我们必须视物,可身为月守族人,是不能见光,不能见热火。” “不点尸油,又能点什么?” 两个人一番谈论下来,杨千帆忽然觉得对月守族人有些改观。 他本以为所有的月守族人都如同妖魔一样的存在,动辄就要杀人嗜血,现在看来也不尽全然,就好似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他想了想,觉得这人还算是落落大方,于是道:“我们来带黑夜之城,本是想瞧一瞧这传说中的黑夜,哪知道刚一进来,就遇见风易俊。他想要杀人夺尸,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动手自保,可一番打斗下来,他受不住那落败的刺激,所以他才疯了。” 那人听着觉得他言之有理,笑道:“失败这两个字对于风易俊来说,确实是最大的耻辱。那家伙从出生起就是个传说,一身鬼气同辈之中无人敢惹,百年以来,他在黑夜之城里几乎都是横着走的,就从未感受过败是什么滋味,也难怪他会受不了刺激,发了疯癫。” 他又笑道:“反正我瞧他不顺眼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今日能这么顺利割了他的头颅,也全部要归功于你们。”他指着地上的司夏道:“想必,就是你这位朋友跟那风易俊一番激斗的?” 杨千帆点头,“是的,她心口中了风易俊一刀,受伤不轻。” 那人点点头,“你赶快把她抱起来,我在这附近有个别屋,带着她去那边养养。有我的人守着,至少能保你们暂时的安稳,等到你这位朋友好了,也不会怕被人欺凌或斩杀了。” 他又道:“虽说我们月守族人尽不相同,但难保你不会遇到练习傀儡之术的人,先把你朋友的伤养好,再做打算。”他转身带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我叫宇文卓,是风易俊的死对头。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若是你们以后再来黑夜之城,找我便是对了。” …… 14.第十四章:原是死物 司夏不知道她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简陋的屋檐下,屋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她抬眼看了看,发现杨千帆不在屋内,而烟烟正趴在桌沿上小歇。 屋内极其简陋,设施也并不齐全,桌椅陈旧得缺胳膊少腿,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模样。 司夏扯了扯被子,却听得屋外有人争论,听了几句之后大抵是知道了个大概,原来这地方是宇文家的一处外屋,那在屋外正与人争论的人,是宇文家的小辈宇文卓,另一个应该也是他的族人兄弟,两人所争论的事情,便是关于司夏一行人的去留。 那族人认为应该把司夏一伙人交出去给风家交差,好解决风易俊被人所杀之事,但宇文卓坚持不肯,扬言风易俊是被他所杀,与司夏等人并无关系,不应该把他们推出去送死。 司夏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了动胳膊,没感觉到心口处有什么不妥,竟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一番,就听见咯吱一声,杨千帆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 他刚进到屋内,一抬眼间便看见司夏坐在床上,眼中又惊又喜,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床沿,“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司夏醒了?” 烟烟被杨千帆说话声给惊醒,抬起头看着司夏,脸上全是欣喜。 咯吱一声,又一人推门而入,那人进屋后双眼发光的瞧着司夏,几大步走到杨千帆跟前,道:“太好了,千帆兄,你朋友终于醒了。” 屋内全是欣喜的气氛,只有司夏全无感觉。只听那宇文卓一番说起,才知道她这一睡竟然睡了整整半年。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杨千帆和烟烟几乎是对她寸步不离,也多亏了宇文家的药王和宇文卓隔三岔五送来的大量神药,以及杨千帆每日坚持不懈的替她煎药,终于在万千期盼中,她醒了过来,并且被寒铁所伤的心口也一并痊愈了。 “咦?”屋外跑进来一个莫约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站在门口,惊喜的一把扑到司夏怀里,猝不及防在她脸上捏了好些下,才被宇文卓拽着下了床。 宇文卓抓着那小姑娘,惭愧道:“千帆兄,舍妹太过于顽皮,要是冒犯了你的朋友,还请见谅。” “宇文卓,你这个大笨蛋,快放开我!”那小姑娘睁大双眼瞪着宇文卓,骂势凶凶,似一点都没有把他当成长兄,怒道:“宇文卓,你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她!” 宇文卓脸色难看,瞪着她道:“人家的朋友才刚醒来,你又不是药王,你看了干什么?” 那小姑娘不依,唰一下,变成了烟烟的模样,身子一下子窜高了许多,宇文卓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手臂甩开,小姑娘硬是扑到司夏怀里,继续对她的脸摸来摸去。 杨千帆看着眼前的另一个烟烟,脑中闪现出那一日遇到宇文卓时的情景。难道说,那一日的假烟烟就是她变的? 他看着那假烟烟,问道:“宇文兄,这……?” 宇文卓面露尴尬,一把扯着那“假烟烟”就要把她拉出司夏的怀中,却看到她大声呼叫,“宇文卓,放开我,你个笨蛋,放开我!” 宇文卓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他怒道:“宇文念,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你叫谁笨蛋呢!” 宇文念朝他吐了吐舌头,没好气道:“宇文卓,别不服气,我说的就是你!”她仰脚作势就要踢宇文卓,却被他一下躲开,怒道:“宇文卓,你这个笨蛋,赶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你朋友的朋友。” 宇文卓疑惑,“你看人家做什么?” 杨千帆也同样疑惑,“对呀,你看她做什么呢?” 只有司夏淡淡地道了一句,“让她过来。” 被放开的宇文念一下子冲到司夏身上,整个人匍匐在她胸口,听啊听啊听的,她听了很久,才抬起头来,面露疑惑道:“不应该呀。” 杨千帆有些疑惑,问:“怎么?” 小姑娘瞅着司夏好半天,咬着嘴唇似在考虑要不要说,在杨千帆的追问下,她犹犹豫豫好半天,才小声道:“你这位朋友……应该不是人。” 杨千帆还以为会她会说出什么劲爆的事情,一听到,顿时失了兴趣,回答道:“是啊,她不是人。” 那小姑娘听后并不害怕,也不讶异,又听到杨千帆末了再补充了一句,道:“她是妖。” “妖?”这下宇文念的小脸几乎是皱成一团,坚决地摇摇头,“不可能的。” “怎么?” 众人被她的话吸引过去,就连司夏自己都好奇的看着她,等待她语出惊人。 “自古以来,妖者,都为活物,是由生灵经过漫长的修炼转换过来的。我修习的变幻之术可以变幻成任何活物的模样,那一日我好奇她的貌美,想着变幻着戏虐戏虐你们,却发现不管我如何尝试,都变不成她的样子。” 杨千帆眉头紧缩。 烟烟一双眼睁的老大。 司夏淡漠着脸并无神情。 屋内陷入一阵奇异的氛围,宇文卓见状抓起宇文念就要教训,却听到那坐在床上的女妖怪抬着眼,淡淡道:“听她继续说完,我也有些好奇。” 宇文念继续说,“这世上,只要是活物,我都能变成对方的样子,模仿言语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我怎样都变不成你的模样时,我还诧异是不是我法术修炼的不够精进,为此我特意回家闭关了半年,想要把这不精进都地方给补全了。” “等我闭关出来后,今日特意来找你就是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变成你的模样,哪知道还是不成。” 杨千帆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凑到你跟前来,摸摸看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变不成你的模样。” 宇文念说着顿了顿,众人凝神的将她望着,等候后话,却发现她咬着下唇,貌似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再说。 那床上的女妖怪阖眼淡然道:“然后你就摸到了我全身冰凉,没有一丝活物的热血,接着你就趴到我的身上,更是惊奇的发现,我除了全身冰冷没有热血之外,我还没有心跳,对?” 宇文念咬着唇重重的点头,“嗯。” 司夏开口,面色极平静道:“所以,你所得出来的结论是,我并不是妖?” 宇文念再度点头,道:“这世间的一切妖者,都是由生灵转换而来,你无体温,无热血,无心跳,根本就不可能是从生灵转换而来的妖怪,你根本就不是活物,你是…….” 她犹豫了一下,道:“死物。” 屋内气氛一下子仿佛陷入到冰点。 杨千帆脸色难看,他一直以为司夏是一只万年女妖,现在却发现她连妖也不是,可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种从未被司夏信任过的感觉,酸楚得让他难受。 司夏淡淡一笑,张了张嘴,道:“死物?”她看向宇文念,笑道:“何谓死物?” “死物就是,不需要呼气,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热血的一切。你不是人,不是妖,却又可以活着,拥有术法。”宇文念满脸疑惑,问:“你到底是什么?” “原来你们对妖的理解,是这样的。”她豁然道,“若是照你这番说法,我确实不可能是妖了。” 她笑了一笑,又道:“可是在数万年前,我也确实是有血有肉有体温有心跳的“活物”。” 房屋中仿佛迷茫着淡淡的冷气,司夏的声音凉薄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她冷冷地道,语气中竟有些自嘲,“一个在新婚之夜,被人挖眼,在冰封中被冻了万年之久的妖,自然不再是妖。” 她坐在床沿,笑得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面色仿佛在描述这一段与她毫不相干的事件。 …… 故事要从数万年前说起,那时的司夏神智初启,心智未全,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毫无目的游荡在众多界之中,一晃就是数万年过去。直到她在‘恒久界’遇到了一个叫做李浩宇的男人,才将这一切的事情拉入到她不可掌控的轨迹之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早年的司夏,极是单纯,不懂得人心世故,不了解世间险恶,每日清晨一睡醒就想着今日该去哪里玩耍,要去哪里吃些美味,潇潇洒洒快意妖生。却从未想到过,她这一张惊世骇俗的容颜,也会引来许多的追随,而李浩宇便是各中代表,更是将死缠烂打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浩宇家住清河洲,是当地名医李伯元的独子,李大夫因老年得子,对这一独苗也是爱护得打紧,自此把李浩宇教得极是任性,因家境殷实,但凡是他想要之物,哪怕是耗尽千金他也必然得之。 那一日正值清河洲灯会,司夏凑在人群中看热闹,瞧见一少女摆摊义症为人瞧看疑难杂症,却被一男子当众侮辱,司夏瞧不顺眼便随手教训了对方一顿,正巧碰到了及时赶来救场的李浩宇,才得知那摆摊义症的少女名唤岳妮姗,正是这急急赶来的李浩宇的表妹。 岳妮姗父母早亡,从小便寄主在李家,为答谢司夏救难之恩,邀请她去家里坐坐,这一坐三人便是成了好友。司夏挺是喜欢岳妮姗的性子,岳妮姗喜欢李浩宇,可李浩宇却单相思司夏,正这奇怪的三角关系,导致了三人的友谊只维持了三年。 为了不让妮姗难过,司夏自此以后开始躲避李浩宇,李浩宇因长期寻不到司夏,整日在家里借酒浇愁,岳妮姗看着喜爱的人这般,心中犹如万箭穿刺,以为司夏与李浩宇之间相互喜欢,却因为她的关系不得不如此。 岳妮姗忧伤许久,终有一日,在李浩宇酒精中毒差点去见了阎王后彻底大悟,她觉得自己不该坏了他人的姻缘,于是那一日约了司夏单独会见,想要表明心迹,撮合这二人。 夜半时候,天色冰凉。 岳妮姗不想惊动众人,约了司夏半夜时分,在郊外的相思亭里会面,相思相思,她觉得这相思亭的名字最是应景,岳妮姗等了许久,司夏迟迟未到,却等到一个赌鬼醉汉,等到司夏匆忙赶来时,岳妮姗清白被毁已是奄奄一息。 而她死前最后的心愿,便是希望她深爱的表哥李浩宇能够跟司夏好好的在一起。 …… 杨千帆沉默的听完了司夏的故事,心情却异常沉重。 他想过数千万种司夏被人挖眼冰封的理由,却从未想过,真相竟然只是她为了成全好友死前遗愿,就这样将自己给嫁了出去。可若是真的嫁了也就罢了,可为何她会在新婚之夜被人挖眼斩杀,再送至青蛟祠堂被镇压万年之久? 15.第十五章:再回首,已时过境迁 宇文卓,问:“那后来你就嫁给那个李浩宇了?” 司夏淡淡点头。 宇文念小声嘀咕,“可是,你嫁给他,跟你从妖怪变成死物,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心思简单单纯,并没有想过两者之间会有的间接联系。 杨千帆觉得,在这期间应该还有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那李浩宇明明追求司夏很久,追不到她整天喝得醉生梦死,可当司夏真的答应嫁给他了,为什么他会让司夏在新婚当夜被人杀了再送入青蛟祠堂?怎么样想都觉得不太应该,而司夏也说过,她是被一个人凡人所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凡人,可以杀了一个几万年的女妖? 杨千帆再回过头来想,觉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说明司夏跟李浩宇之间是并没有夫妻之实。杨千帆想着想着,竟然心里徒升起一阵奇怪的愉悦感。 司夏仰起头继续回忆,“从认识的那一日起,李浩宇便说他思慕于我,那时候我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思慕,只晓得跟他兄妹二人在一起很是开心,每一日能见着他们就觉得满心欢喜,我很享受这种感受。为此,我留在了恒久界,只为了同他二人多一些时间相处在一起。” …… “妮姗死后的第二日,我大步踏进李家,不顾在场众人的反应,青天白日下施展术法,硬是要将她的尸首带走。那一日,李家数百名家丁侍卫,竟无一人能近得我身。最后,任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妮姗的尸首大步而去。” “大抵是因为受了刺激,李浩宇竟是因此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足足一月,等到第二月时,他已是有气进无气出,而我也为了救妮姗而元气大伤,哪怕是付出再多代价,却仍是没有将她救活,在洞中睡了足足两个月后,方才醒来。” “待我醒后上街,才听得李浩宇将死的消息。可怜他老爹李伯元身为清河洲名医,却面对自己儿子束手无撤,不仅带着他儿四处求医,甚至还张帖布告,广纳各方术士只为了能救他儿子一命。总之是什么方法都想了个遍,可那李浩宇却始终没有好起来。” “然后呢?” “然后?”司夏忽一下笑了,“然后我再次踏进了李家大门,还记得那一日,他们见着我就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吓得屁滚尿流。” “只消片刻,李府里所有的下人家丁都跑了个干净,就连了李伯元也被我吓得当场昏倒了过去。” “接着你跑去救了李浩宇?” “可以算是,也可以算不是。” “我答应了姗姗,自然是要救他的,若是他死了,我又如何同他成亲?但救他一事,我却并未有何功劳,不过是他心病还需心药医,自己好了罢了。他见着我时,那半死不死的身子竟然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不可置信的拉着我,只想听我对他说我并不是妖魔鬼怪。” “那你跟他说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道:“做人有做人的规矩,做妖也有做妖的风骨。我司夏活了数万年时间,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不做欺瞒之事。既然他问了我,我更是没有理由哄骗他,于是我便对他全盘如实托出,结果他经不住惊吓,再次昏死过去。” 杨千帆听着竟有些同情那李浩宇,觉得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不懂世故的女妖怪,青天白日的跑到人家屋里吓了一次也就算了,还要再来一次,想想那人还确实是蛮可怜的。 杨千帆问:“然后呢?他被你吓死了吗?”想了一想,觉得不大可能,又说:“不对,他应该没被你吓死,至少这一次没有被你吓死。” 司夏抬眼看他,点头道:“他昏睡了五日,第六日醒了后,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便满世界的找我。” “他被你两次吓得命都快没了,还来找你做什么?”杨千帆说着顿了顿,忽然打着趣说:“难道他是来找你回去成亲?” 那女妖怪点头道:“对,他就是找我回去成亲!” “……” 杨千帆扶额,觉得还真有这种不怕死的人,但一想到司夏是在新婚之夜被人杀了,心中不免觉得这李浩宇忽然来找她成亲,怕并不是真的为了要跟她结婚这么简单。 他想着,心中竟有些隐隐难受,“所以,你在新婚那一晚被杀的事,跟他有关?” 司夏并不承认,也没否认。 屋内的人都屏息等候着她继续讲说。 不知是谁,忽然问了一句,“那,在那相处的三年时间里面,你有喜欢过那个李浩宇吗?” 杨千帆呼吸一紧,不知道为何,他也很想知道。 屋内静的可怕。 屋顶上滴滴答答传来阵阵雨声。 司夏静默了半晌,继续道:“我是个妖怪,生来就铁石心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晓得在那几年的时间里头,哪怕有一天我见不着他们,心里就如同一万条虫子在啃咬一般的难受。所以,我日日粘着他们二人,也分不出喜欢与不喜欢,只晓得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异常安心。” “在姗姗死去的那一日,我几乎陷入癫狂之状,心里的那种痛,是我活了几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如同有人将你的心掏出来,一点点一点点的撕碎了。为了不让自己这么难受,我甘冒天谴的风险,布阵施法想要倒行逆施,将时光扭转,改变那一日她的结局。” “可是,你没有成功?” 她冷笑一声,自嘲道:“扭转时光本就是逆天而行,小小一个妖怪,还企图妄想改变时间秩序,自然是不会成功。” “那……” 杨千帆听着,忽然间就很心疼司夏,想着她过去所受过的痛楚,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那,你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对吗?” 司夏冷冷一笑,“但凡是有一定修为的妖怪,都可以施法扭转时光,只不过所受到的反噬,却也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起的。所以,一般来说,没有妖怪敢使用此法,哪怕是他们至亲死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唯独只有我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与天作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一句话带过,并没有说她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但听在众人的心中也是能有所感受。 试想一下,一只与天做对的妖怪,会受到怎样的天谴伤害,那肯定不是他们所能想象得到的痛楚。 “那……后来呢?” 杨千帆越问心中越是紧蹙,到后来竟是连声音都带着哑然。 “后来,我遭受天谴,九死一生之后还是活了过来,只不过是被蜕了一层皮罢了。之后我不死心,想着既然天不让我逆行,那就换个法子重来,必然是有办法能救她的。” 宇文念凑上前,双眼发光,好奇道:“什么法子?” 司夏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似真似假地道:“将自己撕裂。” 宇文念一双眼睁得老大,硬是没分清楚她话里真伪,鼓着眼看她,惊呼道:“啊?” 还是宇文卓老练世道,一眼瞧出了司夏不愿再说,拍了拍宇文念的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别管是什么法子,到最后那姑娘肯定是没有被救活。” 司夏接了宇文卓的话,“饶是我想尽办法,付出再多代价,可姗姗却依然还是死了。” 宇文卓叹息,“与天做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处,救不活她,也是必然结果。”又道:“那后来你就嫁给了李浩宇?” 司夏静了半晌,才淡淡点头。 “在新婚之夜,杀了你的人是李浩宇?”宇文卓想了想,又道:“也不太可能,他一个凡人,**凡胎的,见了你都怕,怎么可能杀了得你?” 杨千帆眼中瞧不出是什么表情,道:“真的是.....李浩宇?” 司夏并未答他,抬起的面上全是毫不在意的冷漠,道:“新婚当夜,我在屋内等着李浩宇,本以为数万年来此次真的要成为人妻,却不料等来了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新婚当夜,李浩宇迟迟未归,新房里除了我,还有被我摆放在屋内的姗姗。而那时,她已经死了足足两个月有余。” “那一夜,我一直等着李浩宇回屋,因整个心思都放在姗姗身上,并未发觉此事有所不对,待我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挖眼冰封。” 司夏顾自的回顾着,周身仿佛再次陷入那刺骨的冰封之中。 她记得在那月圆的黑夜中,李府内静得毫无声息,几个道士站在大院内摆弄着捉妖阵法,桃木剑铜钱红线狗血铃铛摆了一地,叮玲玲,叮玲玲的道士握着它们手舞足蹈的跳个没完。 司夏冷笑着从龙凤喜床上坐了起来,心念着屋外那道士还真是自讨没趣,倘若是真有本事,用不着布阵作法,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摄魄,只可惜,李伯元花重金请来的不过是几个半桶水的江湖骗子。 她打开屋门,屋外的头月光穿过门沿而入,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院落里四处挂着大红绸缎,本应该是灯火通明的院落中,竟是乌七八黑。 漆黑的院子里头,屋子内红烛燃烧的火光闪闪跳跃着,司夏站在新房的门口,月光照在她的红衣喜服上显得格外妖娆, 那跳着的道士,见她忽然开门,竟一下子被吓得慌了手脚,有个道士更是桃木剑一丢,大喊着一声鬼啊,转身便跑的没了踪影。剩下的两个道士相互瞪眼,腿软着拿着桃木剑发抖的指着司夏,口齿不清的喊着,“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她淡然的看了那两个跳梁小丑一眼,想着跟他们动手简直是自降了身价,却徒然没有发现,身后屋内龙凤喜床上本来躺着死去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冷漠而冰冷。 少女黄色的衣裳几乎被屋内闪耀的火苗融为一体。 自此以后。 这世间万年时光里,便再也没有司夏。 …… 16.第十六章:心善的宇文念 告别了宇文卓后,杨千帆等人踏上了去月宫殿的路程,而此处离月宫殿,仅需走上三个时辰。 或许是因为距离月宫殿越来越近,这几人一路上脚程竟比平时快了许多,司夏走在最前头,烟烟中间,杨千帆垫后。 黑暗的路程上冷风萧萧,眼看着就要到达月宫殿时,司夏忽然一下子站在原地不再前行,烟烟紧跟着她,触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了她的后背,连带着最后的杨千帆也撞在了烟烟的背后。 “怎么了?怎么忽然走的走的就不走了?”身后穿来杨千帆的疑惑声。 烟烟也好奇的往前瞅,她盯着司夏的脸看。烟烟的眼睛早在黑夜之城里的这半年里已经完全适应了它的黑暗,她不仅能在夜间视物,还能看得很远很远。 司夏晃了晃神,道了句没事。 杨千帆看她脸色不对,心想她是不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地方,又被唤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而她之前说的故事,很显然,并不是完整的。到底是不愿意说起,还是不想再去记得? …… 月宫殿坐落在黑夜之城的最中央处,周围被许多大宅子团团围住,与其说它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它像一座被隐藏在众多大宅院之中的古庙。 司夏四处去探查情况,留下杨千帆和烟烟两人站在月宫殿外围的一处大宅子门口。 他两人也没闲着,讨论着应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穿过重重院落直达到月宫殿去,却没有发现有一黑衣人双手抱胸的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致的瞧这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黑衣人看了他们很久,终于在杨千帆两人讨论无果后,他一转身就瞧见了那人,被吓得差点失声大叫,却被那人飞来一把剑鞘点住了哑穴,杨千帆哑然的看着那人,张着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烟烟被吓得拖着杨千帆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站在这二人对面并说不出话。却看着说话无声的杨千帆,一岔气便笑得东倒西歪。他几步走到烟烟面前,烟烟被吓得脸色发白,却看到他一下子扯开头帽,露出一个雪白兮兮的小脸蛋,洋洋得意的瞧着烟烟。 见了这人的如山真面后,烟烟便不再惊慌。 片刻之后,她疑惑着问,“你怎么来了?” 那小脸蛋的主人朝她吐吐舌头,作出一张鬼脸,道:“奇怪,这黑夜之城本就是我月守族人的地盘,你们这些外族人都可以进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啊?” 而那小脸蛋也并不是别人,正是宇文卓那个会变化之术的妹妹,宇文念。 烟烟被宇文念一句话呛得回答不出,转身向杨千帆投去求救的目光,却看到他张嘴半天毫无音量,气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宇文念却抱着肚子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 烟烟看这二人,极是无语。 杨千帆手舞足蹈要宇文念把他的哑穴解开,但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不干,硬是让杨千帆在那里哑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杨千帆心下不再期望,转头不搭理她,那宇文念却一下子凑到他身前,满脸得意,道:“杨千帆,你想不想我给你解开这个哑穴呢?” 杨千帆眼中一亮,心想这还用问吗简直就是废话! 宇文念看他不做表态,摊手无奈道:“算了,既然你不想解开,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当几天哑也是不错的,还能体会一下不用开口说话的好处。”她作势要走,杨千帆一下子惊了,急忙拖住宇文念让她给自己解开,可宇文念就是不解,吐着舌头对他摆弄鬼脸。 杨千帆无奈,一想到要当几天哑心里就憋屈,正准备默默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却瞧见那小姑娘身后,不知何时已默默站了个人。 那人就这样面色冷漠的看着他们胡闹,本是不插手的她,忽然一下子抓住了宇文念的手臂,对她冷冷道:“把他的哑穴点开。” 宇文念惊讶的回头,看到司夏时,小嘴张了张,瘪瘪嘴,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解开了杨千帆的哑穴。 她撅着嘴,不高兴道:“什么嘛,你就会欺负我!” 司夏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淡淡道:“黑夜之城本就是强者为尊,要是有本事,你也可以欺负我。” 宇文念瞪大眼,然后失落道:“不就是没这个本事嘛,不然干嘛还给你服软。” 杨千帆听着一下子笑了,一扫刚才被宇文念欺负的阴霾,心中有种大仇被报的快感。却没想到那女妖怪转身冷淡的看她一眼,冷冷道:“她怕的人又不是你,你笑什么?” 杨千帆急忙住嘴,一副吃瘪的表情惹得宇文念又是一阵捧腹大笑。才一笑完,就看到女妖怪脸色凝重的瞅着前面的宅子,几人一下子都陷入了一阵紧张的气氛之中。 杨千帆面露正色,问:“这院子里很难过去吗?” 司夏静了一下,道:“也不是很难,只不过东西南北方向,每一个地方都有交叉的三排守卫和弓卫,以你这样的身手,还没靠近他们就被射成了刺猬。” 杨千帆禁声,片刻后又问:“那你一个人可以进到里面去吗?” 司夏抓头道:“不带你们自然进得去,但你们留在外头也未必比进去要好。若是遇到练傀儡之术的月守族人,你觉得是刺猬好做,还是尸傀好做?” 杨千帆脑中不自觉闪现出两幅画面,一副他冲进去被人在空中射成刺猬,倒地而死,另一副他被人练成尸傀,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手中摇着一把控尸铃,那人摇一下,他就跟僵尸一样往前跳一下,这情景让他不自觉凉飕飕抖了几下。 他牙齿打架的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两幅画面都不是那么的稳妥,但如果硬是要让他选择一种死法的话,想想看还是英勇大义的死会比跟僵尸一样的存在较好一点。 他讪讪地看着司夏,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我们跟你一起进去?” 司夏脸色一禀,道:“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她看了一眼宇文念,“将这小姑娘绑了去等人质,或是让她变幻成其中一个领头的人,把这群护卫给调开,你们两人就可以进去了。” 杨千帆眼中放光,准备跟宇文念说,却看到她冷哼一身,转了脸,道:“别看着我,你觉得凭什么我就一定会帮你?”她冷了脸,继续道:“这月宫殿是我们月守族的神圣重地,你们要闯进去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要是帮了你们,一旦被族人知道后果不敢想象,会其惨无比。” 杨千帆回头看司夏,心里没有主意,女妖怪神色异常冷淡,“她说的是事实。就她刚才没有举报你们来说,已经是给足你们情面。这月宫殿是月守族人的圣地,对他们而言是不可被侵犯的。” 宇文念吃惊的看着司夏,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也知道。 司夏,道:“你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绑了她,把她当作人质推进去,但同样麻烦的是,你一惊动里面所有的守卫,打草惊蛇的后果,是谁也跑不了。” 宇文念吃惊的看着司夏,这女人淡然得仿佛超脱三界,让她心里荡漾起一阵波涛汹涌,她对司夏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 杨千帆眨眨眼,明白过来,“所以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 司夏冷笑一声,大概是默认了杨千帆的问题。 他对她干瞪眼,怎么感觉这女妖怪不但不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就连她自己的命也不当一回事,气得他真特么的想爆粗口! “千帆哥,你先别急。”烟烟走过来,“既然都不是好的选择,那我们就选择一个最有利的。” 杨千帆看着烟烟,“什么样的选择会最有利?” 烟烟道:“如果司夏带着我们一起进去,那我们三个有可能都会死。如果我们两个在外面等司夏,那死的有可能会是我们两个。” “相比之下,死两个人比死三个划算一些。”她看着杨千帆道:“所以,我们在外头等着司夏,或许会比较好。” 杨千帆听完几乎是傻了眼,他满脑子诧异,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没有听错吗? 为什么这里的人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还可以很冷静的告诉他,死两个总比死三个划算? 他深吸口气,努力压住气愤的情绪,“为什么你要选择可能会死呢?办法不都是靠人的脑子想出来的吗?你都还没去思考怎么就知道,我们只有这两个选择呢?” 烟烟瞧了司夏一眼,大抵是想说,司夏本就是神通广大的无所不知,她说这样就一定会是这样。 杨千帆被她这深信不疑的一眼气得忍不住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偷偷看了司夏一眼,竟然觉得一个字也蹦不出口,叹息着不再发表感慨,心想着,呆着就呆着呗,反正从他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丢命的准备。 司夏见他不再言语,心里明白或是默认了烟烟的提议。正准备一步跃入,却听到宇文念忽然一声叫住了她。 小姑娘看了看杨千帆和烟烟,有些为难地道:“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给我保守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她又补充道:“哪怕这个人是我哥!” …… 17.第十七章:传说中的月宫殿 由于宇文念的变化之术,让杨千帆跟烟烟进入月宫殿外围的一圈宅子异常轻松。那小姑娘先是变作了守卫的头领,将他们通通支开,等杨千帆和烟烟进入后,再以此重复,逐步进入到宅子内部,经过好几个时辰的努力,终于到达月宫殿门前。 红墙青砖的月宫殿貌如一座古庙,红色的拱门上,横挂着一副写着月宫殿几个字的笔墨。司夏站在这里等着杨千帆几人许久,黑漆的月色下,她一身红衣与这庙宇形成一股鲜明的映衬。 她负手而立,仰望着头前的月宫殿几个大字,身后杨千帆道了句我们现在要进去吗,她权当作没听见,几人静默的站了许久,司夏才慢慢回身,道了句:“走。” 临行前宇文念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眼中防备,同司夏道:“既然我都已经帮你们到了这里,但你还没告诉我,你来月宫殿做什么?” 司夏侧脸看她一眼,反问道:“你说我来这里做什么?” 宇文念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但这事到底会有多少影响,你得跟我先说说。” 司夏挑眉,“我若是不说,你会怎样?” 宇文念的双臂张得更大了些,毫不客气道:“当然是不让你们过去。”她又道:“你们现在身处在月宫殿门口,又不是月守族人,我只需要大喊一声,你们就都得死在这里。但我也没打算让你们死,所以你还是告诉我你去里面干什么,至少我不会害你们。” “我司夏向来恩怨分明,定不会陷你们不义,至于要进去做什么,于你也无益处,权当做不知情就好。” 宇文念嘴巴一撇,道:“你说不陷害我们家,就真的不会陷害我们家了?我帮着你一路进来,要是真出了事,一旦被查出来定是要受到牵连,我一个人倒是不怕,但我整个宇文家当然是要顾及的。” 杨千帆望着十来岁的宇文念,想不到她年纪小小,却有这样一番见解和深谋远虑,所思所想全部体现出过分早熟,虽不太符合小女孩,但懂得为了家族担心也是让人不可小看。 司夏不再说话,往右绕开她而行,哪知宇文念眼明手快,再次挡住她的去路,“我说了,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既信不过,又问了做什么?” 宇文念转念一想,放开手道:“我就是信不过你,所以你要带我一起进去,我看到你们在干什么,就可以时刻监督你了。” 司夏淡淡道:“此地是你月守族人禁地,虽不知晓为什么成为禁地,但既是禁地自然是有你去不得的理由。你既是关心宇文家会受到牵连,就更不该跟进去,哪怕是里头出了事情,至少你没被抓到现场,也不会伤及你宇文家,又何必跟进去淌这混水。” 宇文念低头沉思,觉得她这番话说得有理,但心里对月宫殿又着实好奇。 其实说实在的,她一路跟来并不是因为宇文家,也不是怕他们做出什么惊天东西的事来,不过是因为她百无聊赖,想看看他们这几个外族人到底要去干嘛,哪知道这一跟就跟到了月宫殿来,这一点她着实也没有想到。 身为月守族人,对月宫殿本就是充满着向往崇拜,但因为禁地的原因,月守族人一般都不得靠近月宫殿周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到了此处,面对近在咫尺的月宫殿,让宇文念就此放弃,她真的好不甘心。 司夏带着杨千帆和烟烟进去,才推开月宫殿的大门,就被里头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得摇摇欲坠,一阵狂风过后,月宫殿里寂静得让人诧异。 安静的庙宇中,沿壁处摆放着许多木架,木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很多铃铛,奇怪的是,刚才那一阵狂风而过,竟是没带动月宫殿内任何一处的铃铛声响。杨千帆诧异的看着,心想着,难道这些铃铛都是不会发出声响的哑铃? 大院内铃铛四处悬挂,等靠近了一些,才会发现这些铃铛顶部都被系上了细小的丝线,那丝线细如蚕丝,竟让站在殿外的人看不真切,就如同隐匿了一般。 司夏站在丝线旁,冷静的瞧着这些在空中交织得如同蛛网般缠绕的丝线,细细瞧着端倪,身后杨千帆堵在最后,要挡住宇文念不让她跟进来,两人一番扭打,杨千帆被宇文念一推,竟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了月宫殿的大院中。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屋内狂风大作,被挂在墙沿处的无数个铃铛开始疯狂的徭役,发出一阵阵齐鸣的声响,动荡得让人觉得仿佛整个月宫殿都陷入了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杨千帆诧异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拉住司夏的手,就被一股吸力拖进了月宫殿深处,才短短几个呼吸的瞬间,他已经消失在司夏等人眼前。 司夏静默的盯着黑夜中的月宫殿,不作声响。 烟烟有些慌张,“千帆哥被吸进去了,怎么办?” 只有宇文念脸色大变,那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双手拉住司夏和烟烟,急忙道:“快走!” 烟烟疑惑看她,“可千帆哥还在里面呢?” 宇文念脸色变了又变,拉住烟烟和司夏就要往身后拖,“必须走,再不走就完了!” 月宫殿内的狂风吹得几人脸皮遽震,宇文念一句话才刚落音,那徭役的铃铛,忽一下齐声剧响,那一声长鸣,让人头痛欲裂,烟烟和宇文念双手捂耳,却还是抵不住那刺耳的长鸣,穿刺入脑。 司夏冷静的盯着月宫殿,似一点也不受那铃铛的影响,她仔细的瞧着庙内的一切,才一个刹那间,那些隐匿在空中的丝线猛然白光大涨,让人清清楚楚的瞧见了,它们所编织成的巨网的模样。 白光逐渐亮堂,一道道漆黑的黑影从大网的下方渐渐浮上地面,黑压压一群尸傀面无表情的出现在眼前,细细一看,竟是有数千之众,这月宫殿果然是好大的手笔,饶是司夏,也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铃声渐小,仿佛有节奏的又开始徭役,一下,一下的铃响声,让人看着就心弦紧扣,而那大网下站着的数千尸傀的一举一动,都跟着那铃声有节奏的进行。 宇文念紧捂住双耳道:“这些铃铛,就是控制这些傀儡的中枢,只要破坏了控尸铃,尸傀就失去了掌控不攻自破了。” 司夏紧盯着眼前的大网,冷静道:“该怎么破坏?” 宇文念道:“一般来说,普通的控尸铃是掌握在傀儡之术的人手里,可这里的控尸铃是被丝线控制的,要不然试试看把这些丝线切断了联系,也许就不会响了。” 司夏从地上抓了个石块,往网阵里一扔,石块还未碰到丝线,那丝线一阵白光,石子便碎成了粉屑,宇文念大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越发难看惊恐! “月宫九光阵!” 司夏看她一眼,宇文念脸色铁青地道:“这是月守族人的最高控尸阵法,以月光凝聚的能量,通过那些缠绕的丝线,用能量控制铃铛,用铃铛控制尸傀,这阵法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随着不同情况自动变换,以九十九种排列的方式,将闯进阵来的人彻底斩杀,不留一丝活口的可能。” 烟烟听着眼中全是害怕,道:“那就是说,我们都要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那千帆哥已经被收进去,是不是……” 司夏紧盯着那些还未有动作的尸傀,道:“就没有破解的办法?” 宇文念脸色灰暗的摇了摇头,道了句没有,却又忽然想到什么,眼中一亮,但很快又再次灰暗下去,低声道:“就算是有,也全无可能。”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黑压压的尸傀开始受铃铛的声响动作,它们齐齐踏出右脚,有序的又收回右脚,一下子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踏了一步,刚站稳猛然一个瞬间所有的尸傀都扑向司夏,朝着她蜂拥而来。 宇文念拖着烟烟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退出月宫殿大门,身后的拱门砰一声自动关闭,一抬眼就看到那些尸傀疯狂冲向司夏,似乎是要淹没了她一般。 司夏站在原地,一身大红色衣裳异常鲜亮。 负手而立的身形,并未因尸傀们的扑来而局促不安,反倒是冷静地盯着,只看到一个尸傀扑向她的身上时,她纵身一跃,竟出现在半空中,尸傀们紧随而至,一个尸傀乌黑的爪子一下子抓住了司夏的手臂,只见空中火光一闪,那尸傀浑身冒火,猛然从高空跌落,摔成了数段,浑身还冒着火光。 “叮叮叮叮叮……” 铃铛再次徭役,狂风中司夏红衣鲜明,月光映在她的身上,冰冷而淡漠。 宇文念就看着她在空中双手高举,一个巨大的火焰球,自空中遽然摔下,一刹那间,月宫殿里月光遽起。 身后的拱门处,传来一阵阵猛烈的敲门声,有人大喊着:“城主,城主,城主!”那紧闭地拱门,却仿佛又如万斤巨石,一点也让人推不开来。 也不知方才司夏是怎么样的推开,宇文念只看到她及其轻巧一碰,这红色的拱门便齐齐而开。 …… 18.第十八章:黑城之主,逆风 身后红色的拱门被敲得砰砰作响,一阵阵‘城主,城主,城主’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 巨大的烈焰球砸下之处尸傀们躯体遍地开花,乍一看,黑压压的一群竟全是死尸。 宇文念就这样盯着,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全数发黑,她惊觉不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身旁不断传来焦灼的味儿,哪怕是现在看不见了,她也不敢大声惊叫,生怕被同族之人知晓她闯入了月宫殿。 身后的敲门声一声响过一声,木制的红色拱门却异常牢固。宇文念眼睛失明,耳听却忽然精进,一下子感觉仿佛听力强过了平日里的数倍,也正是因为如此,身后一阵阵的敲门声却让她更是心惊胆战。 司夏一个人站在前处与尸傀大战,或是因为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渐渐的,她已经被尸傀们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在了中心。 烟烟心下大叫不好,就看着围住司夏的尸傀圈子越变越大,几乎所有的尸傀都前仆后继的往圆圈堆里死劲扎。 她踮着脚尖死盯着圆圈的中央,能看到最轴心的地方隐隐冒着火光和黑烟,瞧见那袅袅升腾的黑烟,才沉沉呼口气。心里知晓司夏大人一定是在打斗。却也泛着隐隐的担心,不是她信不过司夏的实力,而是这尸傀仿若数量无限,烧了一批,另一批马上出现,在这样巨大的能量消耗之下,就算是司夏大人,也必然会吃不消的。 尸傀绕成的圈越来越大,烟烟一门心思在圆圈里的司夏身上,没有发现宇文念一直抓着她的手臂,直到一回头,才发现她紧闭着双眼,用耳朵在仔细凝听,身后的拱门外惊叫着‘城主’的呼声却从未停过,圆圈内的火光渐渐熄灭,一失神,便发现那些尸傀齐齐转了方向,朝着她二人而来。 烟烟惊吓的后腿了两步,抓在她手臂上的宇文念已有所察觉,神色凝重的拖着烟烟往后退,却没有瞧见她小家碧玉的面庞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泪水滴落在宇文念手背,她以为烟烟是害怕这些尸傀的步步逼近,怎想要安慰她下,却听见那尸傀身后,一声火焰窜起,猎猎作响的风声将那风火夹杂的声音传送至耳畔。 烟烟惊喜的换了副神色,大呼一声‘司夏大人’瞬间便转悲为喜,那泪痕还未干透的面颊上已爬上了由心而发的笑意。 以圆圈为轴心的中央处火光串上天空,一簇巨大的火焰哗一下从轴心处散开。烟烟屏息紧盯着司夏,就看到她身旁的尸傀如骨牌效应的往后倒下,地面上躺着黑压压一群尸傀,离烟烟较近的尸傀放弃了攻击司夏,一转身扑向烟烟和宇文念。 尸傀近在咫尺,烟烟大喊一声,被宇文念一下子拖拽着往后退了一步,那尸傀扑了个空撞到了大红色拱门之上,竟然也挺尸死翘翘了。 司夏一步步走近,剩下的尸傀朝着她而去,手心中燃烧着的火光将尸傀一个个直接放倒。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控尸铃再度响起。 月宫殿内忽闪狂风暴雨,无数的尸傀再次从地底处浮现上来,烟烟深吸口气,紧抓着宇文念的手臂,心中满是慌张,瞧着走到她身旁的司夏大人,一下子竟然安心了许多,可一想起着源源不断的尸傀,心中顿时又满是失望。 司夏一眼便看出烟烟的心思,可现在这种情形下也管不了她怎么想的,对宇文念道:“你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破了那铃铛?” 雨下得厉害,如延连的珠线一般把几人下成了落汤鸡。 狂风一阵阵肆意,配上那冰冷的雨水,如此一吹,让人冷得一身哆嗦。 宇文念凝眉许久,眼下她看不见司夏,并不知晓她属于火系,终于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我们应该很难做到。” 司夏湿哒哒的脸上全是冷漠,“什么办法?” “若是能有足够的火焰,应该是可以烧断那捆绑着控尸铃的天丝线。”她迟疑了片刻,又道:“只是这天丝线并非一般的丝线,它本身耐冰耐火,可再是耐火它也只是根丝线。若是想用火将它烧断,必然要花费许多功夫,可现在这些尸傀围绕,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去烧天丝线。” “以你之见,烧了它需要多久?” “若是一般的火,至少一天时间,若是有法系的火,也至少两个时辰。” 司夏从头上扯下很大一把黑发,将它缠绕成小线轴,自手心中一掠,那线轴竟燃了起来,她将线轴递给烟烟,道:“我去把这些尸傀引开,你等下找时间去烧那丝线。” 烟烟颤抖的接过燃着的线轴,一个眨眼的功夫,司夏大人已经冲进了尸傀中,将它们带到了另一处方向。 烟烟牙齿打颤的挺起胸膛,深吸口气给自己鼓气,冲到了那丝线网阵的地方,将火光对准最外延的丝线‘咔’一声,最外延的第一根丝线被烧断,被系在最外端的铃铛仿佛失去了生命,叮一下子从木架上掉落下来,连铃身都成了焦黑色。 眼见到这丝线这么易断,烟烟心中的勇气竟是多了几分,她一点点朝阵里靠近,慢慢燃烧天丝线,起初烧起来成效特快,奇怪的是,越是烧到里头就时间越久,天丝线也越来越难烧。她全神贯注的烧着天丝线,担忧着司夏大人,眼珠子一转,就看到她再次被那些尸傀围绕成了一个大圈。 随着天丝线一点点被烧断,许多尸傀还没碰到司夏便无声倒下。 天上的雨下得越发肆虐,烟烟担心手上这小小火焰会被浇熄,那一头司夏早已看不到人影,一转眼就瞧见一个尸傀极速朝着看不见的宇文念扑过去,烟烟惊恐的大叫,那头的宇文念似乎也发觉了不对,身子一侧,躲过了这尸傀的一击,紧接着它马上扑过来第二击,宇文念双眼看不见,没有躲开,被那尸傀一把抓破了衣袖,绿色的血液从她的手臂上一点点低落。 她吃着痛,却管不的其他,闭眼凝神的听着尸傀的动向,雨水击落在地面的声音异常清脆,尸傀的动作被雨水的落地声隐没,宇文念分辨不出它的方位,被它一只手臂穿透了腹部,绿色的血流了整整一地。 烟烟大喊了一声‘宇文念’,正想着要不要先跑过去救她,却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写着深深的傲气,连痛都没有喊一声,手腕的重度一击,将那尸傀打得直接挺尸。 烟烟看着她腹部上被穿刺的大洞,倒吸了口凉气。 争斗还在继续,火焰上的天丝线又崩掉了一根,司夏大人的那一边,火光隐隐,有袅袅的黑气不断在空中上升。 她数了数还剩下的十根天丝线,内心里在替她们加油,一定要撑下去啊,还有十根,这十根烧完了也就无事了,却并不晓得,就算是这十根天丝线,至少也要烧她一个时辰。 也不知是不是天丝线被烧,阵法渐渐减弱的原因,本是下着的磅礴大雨,雨势渐小,狂风渐敛,黑夜中的月宫殿顶端,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上头瞧着底下的一切。 见那火光一下子窜得老高,又一批成群的尸傀成了黑炭,他站在屋檐顶端嘴角勾着一抹笑,手心一弹指,那天丝线便齐齐应声而断。烟烟惊讶的望着,一回头就瞧见那些尸傀竟全数笔直栽倒下去,司夏的身子慢慢显现,白色的脸颊上有被抓破的痕迹,却看不到伤口处有鲜血溢出,雪白的伤口怪异得让人看着有些寒战。 她从角落里出来,月光照在她大红色的衣袍上,更显得妖异。 司夏抬头冷声对着月宫殿上头道:“我以为你是要等我把你们这些玩具都统统杀光,才会露面,想不到还用不了那么久。” 闻言,烟烟极速抬头,就看到月宫殿的房顶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男人。 男人脸白如鬼,俊朗的脸颊却生的极美,一身大红色的袍子,映着他雪一般白的面颊,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那男人瞧着底下的一片狼藉,并不在意,嘴角荡开一抹笑意,道:“好个司夏,万年不见就给我来这么一大出惊喜。”他笑得很是妖娆,语气中带着娇嗔,“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也好这么对我,真是太伤我心。” 司夏抬眼看他,并不寒暄,淡淡道:“我一进来你就抓了我的人,这也算是多年交情该做的事吗?” “你的人?”他挥手一抬,手腕上忽然多了个被捆成粽子的杨千帆,笑道:“是这个小白脸吗?” 杨千帆被他一句‘小白脸’说得满脸涨红,刚才还怕得不要不要的,在见到司夏后竟消了心中的怕意,冲那男人道:“你才是小白脸,你全家都是小白脸。” 那男人被他骂得毫不在意,权当他视作空气,只对着司夏道:“你我万年不见,一见面也不应当这般剑拔弩张,要不先来我月宫殿坐坐,把酒畅谈一番如何?” 司夏挑眉并不理他,淡淡道:“放他下来。” “哟,是心疼了吗?”他音调古怪,本来还轻松的表情,一下竟转了面色,正色道:“你还真是不识好歹。本座看得起你才愿意与你续旧,若是换作了别人,光是闯入我月宫殿这一条,就可以将你们全部杀光。” 他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司夏,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笑盈盈道:“如今,你已并非是当年的司夏,又有什么资格用以往的态度来对本座说话?” 黑夜之城本就是实力为尊,若是当年的司夏自然是有资格同他这般傲慢无礼,但眼前这个被尸傀都能伤到的司夏,根本就没资格同他那般说话! 司夏面色冷漠,抬眼淡淡道了句,“是吗?” 她踏出一步,并不愿意同他理论,身后火光遽现,三人高的火墙一下子飞涨起来,火光粼粼,火焰仿佛在她身后张牙舞抓气势汹汹,她站在火焰的最前头,一身红衣光泽的缎面被火光映得更是鲜亮,全身的伤口一点点尽数愈合。 她脸色冰冷,有种不容人抗拒的气魄,道:“逆风,我给你五息的时间考虑,我到底是不是从前的司夏。” 逆风…… 宇文念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到那一句‘逆风’,整个人便是已经傻了。 竟是没有想到,前方不远处的这人。 竟然是黑城之主——逆风! …… 19.第十九章:逆风的要求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还是当年的司夏。”逆风嘴角荡开一抹笑意的放开了杨千帆,杨千帆忽然被他放开,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的双手划了几圈,整个人顺着月宫殿的屋瓦滚下。 “千帆哥。”烟烟吓得惊叫一声。 司夏眼明手快,纵身一跃,跳起来接住了从屋檐处滚下的杨千帆。 “司夏,你......”杨千帆震惊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司夏,心里没来由忽然一阵心悸,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他竟然说被反过来的,美救英雄…… 司夏的侧脸纤白,整个五官极其立体,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仿佛有着动人心魄的美丽,他盯着她看,这一瞬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说实在的,跟她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杨千帆还陷入在自我的陶醉中,耳畔却传来冰冰冷冷声,“你看够了没有?” 他刹那间反应过来,女妖怪已经放开了抱住他的手,见她走开,杨千帆有点失落。 …… 司夏身后的火墙已熄,她就站在月宫殿的院子里头,抬头与逆风对视而立,虽站的位置矮了他足足几节,但气势不减,毫无惧意。 逆风甩了下红色的袍子,笑道:“万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的厉色,还是这么的不太好说话。” 司夏抬眼,“你还是这么的性子古怪。” 逆风阖眼,和气道:“既然这么久不见,像你这样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来我月宫殿里坐坐,再细细详谈如何?” 司夏摆摆手道:“不了,我今日来确实是有要事,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通融了。” 逆风挑眉,饶有兴趣,“哦?”笑道:“想不到堂堂司夏,还有求于我的地方,哈哈哈哈,看来这事对你来说,很是棘手啊。” 他又道:“既然对你来说都是棘手,那我也未必能帮的上你的忙了。” 司夏看着他,平静道:“我只要一样东西。” 逆风眼中放光,很是好奇,“什么东西?” 月光下,司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仰着脸,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道:“青莲叶。” …… 青莲叶在一般的‘界’中,并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可在这黑夜之城内,却是禁忌之物。它牵扯的不仅仅只是青莲叶的本身,与它有关的是与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月守族人的至宝‘永恒之眼’。 青莲叶事关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永恒之眼’,逆风自然是知道司夏不可能要他们始祖的尸身,那她的目的就只有永恒之眼了。 逆风的笑脸敛去,眼中闪着精光,明知故问的道:“你要青莲叶做什么?” 司夏淡漠的转了个身,“你既然知道,还问了做什么?”她负手抬头,目光坚定不移,“我只问你,这青莲叶,你是给我还是不给?” 闻言,逆风展颜笑了,“这青莲叶与我族至宝有关,虽说你我是老友,但万年不见,一来就闯我行宫,威胁着要我族至宝,我若是这般就答应了你,那我逆风以后还如何在月守族立威?” 司夏脸色变冷,“那你就是不打算给了?” 逆风依旧在笑,“族内至宝,岂能轻易施赠。” “若我非要不可呢?” “那就得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了。” ……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司夏的火焰是逆风的克星,几番交手下来,逆风一路处于劣势,见单打独斗占不到好处,便退开几步,十指伸出,指尖惊现数十个控尸铃,他扬起嘴笑得极是妖娆,对着司夏低声提醒道:“你可要小心咯,这可不是普通的尸傀。”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月宫殿。 杨千帆等人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摇晃之中,立在正前方的月宫殿仿佛多了好几重叠影,接着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三人赶紧抓在一起,以免被摇晃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烟烟紧盯着逆风,就看到月宫殿的四处角落的地方,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不知是为何,她望着那些尸傀,竟觉得有一股恐怖的能量孕育在其中。 逆风张开双臂,从月宫殿的屋檐之上一跃而下,他盯着司夏的眼中,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嘴角荡开一么妖娆的笑意,“这是我这万年以来的杰作,看看它们到底能不能抵御住你的真焰之火,我很期待。” 司夏并不多言,身后的火墙一下子张开十米来高,火光粼粼,通红鲜亮,遽然升起的火墙带来了极度的高温,宇文念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她无力的趴在烟烟身上,杨千帆感觉这高温就跟在烤鸭似的,浑身汗如雨下。 逆风脸色变了,饶是没有想到,万年不见,司夏的真焰之火,不弱更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被她一只手一抓,一个站在离她最近的尸傀,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烧成了灰烬。 “你!” 逆风倒抽口气,这火焰的强度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厉害,他凝视着司夏,眼中的轻快转变成了凝重,神色之中全是慎重,却轻笑着道:“想不到你拥有这么强的火焰,方才还能被我的小鬼所伤。是看不起它们,不愿意亮出真实的实力来吗?” 司夏不言不语,缓缓举出一只手,手心中滚滚烈焰翻腾,那火焰的颜色深紫转红,逆风紧紧盯着她的手心,眉目紧蹙,凝重之色不言而喻。 杨千帆望着司夏,并不懂得她手心里那一团代表着什么,只觉得这火焰一出,让逆风竟然慎重再慎重,好奇道:“看这家伙先前的神气样子,这气势阉的可真是快。” 烟烟道:“千帆哥,你不知道吗?司夏姐手心里的火焰,你不要看它很小,却有着强烈的毁灭性能量。” “啊?”杨千帆眨眼,还是没懂,“为什么呢?” “一般的火焰是从原始属性中发出来的,司夏姐是火属性,可火属性的根源,却是来自于她体内的火系妖丹,而妖丹,就是她所有能力的来源。” “而她此刻手中孕育的那一团紫色的火焰中,就是她的妖丹。” 杨千帆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这妖丹既然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早些拿出来?还受了伤。” 烟烟道:“妖丹是很重要的,如果一旦掷毁的话,司夏姐也会死的。”又道:“所以一般来说,不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一般没有人会愿意把妖丹拿出来当作攻击性的武器的。” 这么说来,让司夏拿出妖丹来对敌,证明这个逆风很难对抗吗?她竟然不顾生死,就这样把妖丹拿出来了,会不会对她有伤害? 杨千帆心中很是担忧,却只能看着司夏与逆风搏斗,要拿到永恒之眼,想必这一关是非过不可了。 逆风扬着眉,满是诧异的对司夏道:“你果然还是那般烈的性子,竟然拿出自己的妖丹来对阵我,这永恒之眼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要跟我同归于尽?” 司夏脸色冰冷,气势不减,“我说过了,这永恒之眼我非要不可。” 逆风神色变幻,有些迟疑,“你,是有什么苦衷?” 司夏冷笑,侧目的眼中,全是冰冷的寒光,“拿不到这青莲叶,今日就是你我同归于尽之日。” 她扫了一眼手中的紫色火焰,冷声道:“这真焰之火的内丹,看看能不能烧尽你黑夜之城,同我一般成了灰烬。” “……” 逆风的态度有些回转。 他其实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对司夏从内心里真的狠不下这般心来,他不知道司夏为什么位永恒之眼必拿不可,可即是她想要,就算是从他这边拿到了青莲叶,也未必就真的能够拿到永恒之眼,何不全了她呢? 大红色的袍子被人从身上解下来,烈焰之下,一株青色的莲叶从那件袍子中缓缓上升,逆风伸手抓住那一株无根的青莲叶,看着司夏,嘴角再次荡开了一抹笑意。 “你我多年交情,我不愿与你非死即伤,这青莲叶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身为黑城之主要尽到的职责罢了。”他笑着,“但若是要与你生死搏斗来守护这玩意,我觉得不值,所以,你要,我便给了。” 司夏五指收拢,手心里的妖丹被她一口吞进嘴里,身后十米高的火墙,也降到了三米。 她站在那里不言也不语,静候着逆风的后话。 这青莲叶对逆风而言,确实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他说得真切,她也看得明白,虽说不算贵重,可城主的身份摆在这边,自然是没有白给的东西,就看他会提出什么要求罢了。 见逆风并不开口,司夏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逆风安静了片刻,道:“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司夏冷笑,“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心也变得这么重了。” 逆风荡着笑意,一张脸上如沐春风,道:“怎么样,这个交易你是换还是不换?” 司夏伸出手,逆风识相的把青莲叶交给她,就听她冷冷地道:“我不过是没了双眼,用它来替代我的眼珠子罢了。” …… 20.第二十章:黑夜山的难题 黑暗的月宫殿内窗门大开,月光的银辉自窗外洒落。 不同于月宫殿大院前的一片狼籍,这古庙中透着一股阴寒的湿冷。逆风站在窗外望着司夏越走越远的身影,渐渐的回忆起万年初前见她时的那一幕。 …… 初见司夏之时,她是一个游戏人间的女妖,有着一身强大无匹敌的火系法术,令人闻风丧胆的气魄,甚至是不怕死的淡定从容,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死去的女子而改变。 那时的司夏,虽也是桀骜不驯,可面容上却还是带着阳光般朝气的笑意,也就是她的那一抹笑意,让他在脑海中足足记住了万年岁月,也挥之不去。 再见时,她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璀璨,一心一意来找他要一种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子,而这法子,却是以不能让人变成无魂无魄的尸傀为前提。 逆风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他一个月守族人,除了杀人夺尸以外,还能干什么呢? 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竟然会让他去复活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子,这简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这个让他觉得滑天下之大稽的人,却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那时的司夏,抱着一个死去的女子来到他身前时,几乎已经陷入了癫狂之势。 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那般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想要复活她的念头,让人觉得太过可怕,若非这人也这个女子,他真的会误以为,这是司夏心尖上的人儿。 就司夏当时那决绝坚毅的神态来看,那个已死去的女子,她必然是要复活的。而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也必然是会不计后果的也要去做。 哪怕是……逆天而行。 …… 逆风静静地望着那个已经看不见身影的人,抬头瞧了一瞧天上那轮冰冷的明月,自嘲的淡淡一笑,他活了这么多年,领悟的一句真谛,就是不能与天作对,哪怕你强大如斯,视万物如蝼蚁,也还是一样的救不活她。 …… 从月宫殿走在黑夜山,只花了两个时辰。 这一路走来,队伍里一直安安静静,这静谧却是因每个人心中各有所思导致。 杨千帆对于司夏毫不在意她自己的生死,极是纳闷,虽说认识她也不过两个多月,但她这种不把自己生命当一回事的举动,他就是看着不高兴,就是心里窝火,甚至窝火得连个出气得地方都没有。 宇文念的心里还处于在震荡中,心中悲喜交替。喜的是,她见到过了传说中的最为逆天的黑城之主逆风,悲的是,她身为月守族人,知法犯法竟然闯进了月守族人的禁地,若是逆风城主深究下来的话,她就是宇文家的醉人。 只有烟烟心无所想,一路上扶着宇文念朝前走,却不知她这一扶,却是要扶一辈子了。 …… 黑夜山上同黑夜之城一样,阴冷无光。 光秃秃的黑山上,没有任何植物。 杨千帆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发现这黑夜之城还真是名副其实,连地上的泥,都特么黑的跟碳似的,他嫌弃的丢掉那一把泥土,抬头望了一眼陡坡似的黑夜山,心想着这山应该要怎么爬上去。 烟烟同杨千帆一样,觉得这陡坡的山,很难让人的脚跟着落,也不知道这山到底应该要怎么爬上去,回头望着司夏,等着她给出答案。 漆黑的黑夜山上头,吹来一阵凉风,这凉风越吹越凉,凉风阵阵的,让人不自觉升起一股头皮发麻之感。 杨千帆双手交叉措着手臂,颤抖了几下,跺跺脚,就听到身边的司夏冷冷道了句,“你要是害怕,就不用上去了。” 杨千帆瞪大眼,硬是没明白她这句话几个意思,刚想要反驳,身旁传来烟烟的温声细语,“司夏姐,千帆哥应该只是有点冷,刚才那阵风吹来时还好,可是越到后头,温度就越低,你有感觉吗?” 司夏沉吟了一下,道:“月守族人本就是冷血一族,这黑夜山是月守族人的始祖的葬地,常年都不会有人来,哪怕是月守族人也不会轻易来到这里,刚才那阵风,不过是对抗外族的一些皮毛阵法罢了。” 她有道:“这类阵法,只对热血一族有用,对于月守族人毫无作用。”说罢,看向宇文念,“你可有感受到那阵风的温度?” 果然,宇文念摇头,道:“我族之人,体无热血,不畏寒冷,感受不到。” 听闻,杨千帆大惊,原来这冷血的人,还不怕寒冷,看来这冷血,也并不是完全的不可取啊,至少它还能抵御低温,让人不被冻死。 宇文念道:“山下的阵法,只是一些为了防止外族人山上的法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一旦上了山,就不同了,这地方毕竟是我们月守族的禁地,又是始祖的墓地,不是那么容易上去的。” 杨千帆问:“有办法破解吗?” 宇文念思索了片刻,道:“初期的阵法,可以用我的血来破解,但深入的阵法,只能靠城主的法术来破解。” “只可惜,逆风城主石不可能会为我们来破解,守护始祖的阵法。” “所以说,即使拿到了青莲叶也未必能拿到永恒之眼了?” 宇文念点头,“对。” 他眨眨眼,不可置信。 想不明白,既然这玩意并不是通关法宝,那她干才干嘛还摆出一副要与逆风生死决绝的气势? 杨千帆忽然间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在月宫殿中,为了拿到青莲叶,司夏几乎是把妖丹都拿出来对敌,本以为顺利拿到了青莲叶,永恒之眼就已经手到擒来,结果搞了半天,这副本才只进行到一半? …… “既然这个阵法需要黑城之主来破,为什么刚才你不要他一起过来?”他想着,反正逆风是畏惧司夏的,何不借此,多开一个条件,也免得他们一群人去九死一生。 司夏淡淡看他一眼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以物易物,就是交易,即是交易,又怎么去占人便宜?”她冷笑,“你当真以为这黑城之主是用来摆设的,逆风是吃素的吗?” “交易?” 这交易还真是够便宜的。 那逆风给了她青莲叶,却只问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相比较之下,司夏才是那个占便宜的?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也不好发作,于是悻悻然转了话题,问:“那我们现在怎么上去?” 他又问:“是硬闯,还是破阵?” 司夏静默了片刻,看向烟烟,道:“你的灵力,到了几层?” 烟烟想了一想,“大概第四层。” 司夏点头,“能给我加持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好,那这一路上我来开道,宇文念第二,你护着杨千帆,跟着就行,一路上保存实力,把你的灵力用在最后阶段。” …… 黑夜山山底的阵法,被宇文念的血液所破。 几人一路无惊无险的走了一个时辰,等走到路程的中段时,空气遽然变冷,仿佛一下子从春天变到了冬天。杨千帆牙齿打架的在原地跺脚,脚下步子又不敢太重,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那女妖怪。 烟烟搓着双臂,同杨千帆一样御寒,四人之中,只有司夏和宇文念毫无反应。 宇文念的长剑,再一次划开她的手腕,绿色的血液,从她的手心中一点点低落,血液所过之处,寒意一点点褪去,杨千帆感激的望着宇文念,却听到烟烟一声大喊,小心,便把他整个人推倒。 杨千帆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他无不所以的爬起来,就看到司夏手中抓着一支冒着寒气的冷箭,一点点在她手心融化,变成一滩水迹。 他惊讶的看着,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 刚才烟烟要是再晚推开他几秒钟,那支冷箭,几乎就要对他穿胸而过,让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那一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古语真谛。 …… 21.第二十一章:黑夜山山顶 上山的路是一如既往的斜坡,杨千帆常年很少运动,已经是爬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这山坡上越渐低温,他已经很难再向前踏出一步。 烟烟走着走着,回头关心他,“千帆哥,你还好吗?” 杨千帆沉沉点头,他想告诉烟烟他还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却眼前一黑,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 ‘千帆,千帆,千帆。’杨千帆感觉自己还在沉睡中,迷迷糊糊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但废了许久的气力,始终不过是压抑不过一身的疲惫,徒劳罢了。 “千帆哥,千帆哥。” 很快,他听到身旁有人在哭泣着,朦朦胧胧的,他好像又陷入了另一个很遥远的梦境,而在那个很遥远的梦中,他看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为司徒剑白。 ……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黑夜山山顶。杨千帆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被人平放在一个火圈之内,而宇文念就在他的旁边不远处。 宇文念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十来岁小姑娘,但杨千帆觉得她骨子里有可能是一个已经活过百年寿命的老女人,毕竟月守族人的寿命很长,百岁对他们而言,极是年轻。 宇文念听到身旁动静,侧耳疑惑道:“你醒来了?” “嗯。”杨千帆纳闷的点点头,转身看看,发现司夏和烟烟都不在,便问她:“她们呢?” 宇文念背对着他声音老气横秋,“去山顶了。”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眼睛不好使,就没有带上我,再加上你晕了过去,我正好留下来可以照看你。” 留下来照看他? 她都已经瞎了,还怎么样照看他? 杨千帆心里腹诽,但好歹还是没有吭声,看着把他围住的火圈,问:“司夏把我困在火圈里做什么?”说罢一只脚横空就要踏出去,可刚伸到半空,一下子冻的他冷的哆嗦的迅速收回右脚。 身旁的宇文念看好戏似地哈哈大笑,道:“这下你总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你围在火里了。” 杨千帆哆嗦的在火圈里抖动着身子,看着站在一旁毫无反应的宇文念,忍不住又要腹诽,觉得这冷血动物就是好,都特么不怕冷…… …… 那一头,司夏带着烟烟终于爬上了黑夜山山顶。 本以为会是漆黑一团的山顶,却是异常的光亮,那光芒如珍珠一般温和,照亮了整个黑夜山山顶,也照亮了那团光忙周围所站着的一道人影。 虽说这永恒之眼数万年来声名在外,虽说这‘永恒花’一直是为外界津津乐道的神奇所在,可当这玩意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却着实让人很是惊奇。 俗话说,着死人坟头长出花来,是你家老祖宗显灵,可一个死了数万年之久的死人嘴里长出一朵花来,却是怪异惊悚和让人骨寒毛竖,尤其是这一番景象,还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 …… 烟烟惊奇的望着,那发着光的东西,是一个如鸡蛋般大小的圆球,这圆球是从一朵花中结出的果实,而这朵花,正是那一朵长在一个死人嘴里的永恒话,而这人便是月守族人的始祖。 她震惊的望着前方百步之遥的月守族人的始祖,看了半天,实在是很难把眼前的这个外貌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当成月守族人的始祖来看。 他身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如正常人一般的肤色带些略黄,黑色的长发用发冠高高梳起,浓眉大目的面部神情,柔和的望着山下一览无遗的黑夜之城。 从他的衣着打扮,神情来看,这人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月守族人嘴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始祖,倒像是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 烟烟呆呆的看着,这人五官面目无一不与活人无异,又怎么会是一个死人? 但若说他不是一个死人,他嘴里长出的那一株白色的永恒花,却又清清楚楚的说明了他的身份。 ……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听闻过月守族人的始祖是一个可以与天比高一般的风华绝代的人。而月守族这个强大的族群也是他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的。 在很多书籍的记载中,总说得如他这般的人,是如何的与众不同、无与伦比,可当你真的亲眼见着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到,这世上所有的名人伟记,都不过是后人杜撰的一出完美的修饰词罢了。 烟烟不自觉又向前了几步,她很想去摸摸看这个‘始祖’如活人般的皮肤,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如活人一般的有弹性,还是跟死人一般的僵硬木纳。 脚下踏出几步,一下子猛然下坠,犹如要跌入万丈深渊般的惊恐,还好司夏一手抓住,被她拉扯了回来,不然这下子已经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或者是否可还有命…… 永恒之眼发出的白色光芒大涨,那始祖身旁忽然划开一个一人粗宽度的空间,周围的土地迅速下坠,才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便硬生生将司夏等人和始祖隔开了一道一人宽的距离。 烟烟惊恐的往前看去,发现那坠下的地方,竟是空空如也,下面犹如万丈深渊,乌七八黑的瞧不清楚,她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子,手一松开,那石子顺着深渊落下,竟是悄无声息的让人觉得可怕。 她惊奇的望着还心有余悸,想着要是刚才司夏晚了一步,她怕是摔下去连个尸身都找不到了。 …… 不远处的永恒之眼依旧泛着柔和的光亮,烟烟心头一沉的把它望着,再也不觉得这发出柔光的会是什么和善之物。 司夏站在烟烟的身前,阻隔在烟烟和始祖之间,竟是减少了烟烟很多的压迫感。 她淡漠的脸色,看不出悲喜神情,只看到手心一抬,一个红色的火焰球在她手中缓缓的旋转着。 烟烟盯着她手心的那一团看了一会,发现并不是司夏的妖丹才缓缓松了口气。 “司夏大人,您,这是要?”眼前这地儿无妖无怪,无仇无敌的,烟烟不明白她这团火焰是用来干什么,就看到司夏反手一掷,身前三四步的地方,冒起了无数道黑烟,一个烧的黑焦的尸傀,出现在两人眼前。 烟烟震惊的望着,司夏手中又一团火焰球掷出,原本看起来无一物的那一头,忽然间就多出了许多黑压压的尸傀,一眼望过去,全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比起那月宫殿里的尸傀数量,犹过不及。 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逆风最后会这么爽快的把青莲叶交给司夏,因为他知道,哪怕是司夏真的闯入了月守族人始祖的墓地,也不一定能够顺利的拿走永恒之眼。 一想起月宫殿里,那如同数量无限、又前仆后继的尸傀们,她还是心有余悸。 那么多让人可怖的玩意儿,真的是分分钟都可以把你碎尸万段。 她到抽口寒气的望着司夏,司夏还是如同她之前的那班,神色淡定从然,似一点也不将这些可怕的尸傀当作一回事,望着司夏大人,烟烟忽然间觉得,那些尸傀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 火光遽然烧起,站在山这一头的烟烟和司夏,自司夏手心中放出横扫千军的火焰,如同一条有生命力的火鞭,一下子隔着一人宽的山峰间隙,瞬间就抽焦了许多尸傀。 尸傀们一身漆黑,没有神情,没有面目,也不害怕疼痛,饶是司夏的火鞭疯狂的抽杀它们的同伴,也依然还是前仆后继的勇往直前。 烟烟听话的,躲在司夏后头,看着她两只手中握着两条火焰变幻出的火鞭,如龙如蛇的在空中灵活的挥舞洒动着,从容的神态面目,是属于司夏该有的模样。 火光在她的身旁如同孩子一般听话,司夏的身体渐渐高温,火焰自她的体内窜出,熊熊燃烧着,大红色的喜袍,头顶上金色的凤冠,无一不是在展示她绝代风华的气魄。 烟烟怔怔的望着渐渐被司夏一身火焰焦灼烧成黑炭的尸傀们,心中除了荡气回肠的激动,还有满心满脑的崇拜。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司夏驭火,可每一次,都会打给她直达到灵魂深处的动荡和震惊。 火焰的光芒,如同整个地狱火海般的灼灼燃烧着黑夜山的山顶,而这烧得赤红的通天红光,已整整覆盖了整个黑夜之城,更是惊动了黑夜之城之中所有的月守族人。 …… 漆黑冰冷的月宫殿中,逆风望着吃红赤红的黑夜山山顶,举起一杯清酒,神情莫测的一饮而尽。 司夏啊司夏,你还是那般的烈性子。 既然已经惊动到了所有月守族人,那我就且是看看,你这通天彻地的一身本事,是如何能安然无恙的保住所有人性命的,走出这黑夜之城。 22.第二十二章:动怒的司夏 杨千帆不可思议的仰头看去,头顶上火光灼灼,燃烧着烈焰仿佛连天空都染成了滚滚云海。 他怔怔地望着,想着,司夏这是发怒了吗? 自从他跟着司夏以来,哪怕是在最危机的月宫殿里,也没见她散发出过这般火光滔天的烈焰,这火焰直冲云霄,爆发出的能量简直就是要毁天灭地,遽热的高温与圈住杨千帆的圆圈形成辉应,他忽然觉得仿佛置身在火堆面前,温度一下子升高许多。 而此刻,他还仅仅只是站在半山腰上,可想而知,此刻若是他也身处在山顶上,那上头的温度是不是可以直接将人给活生生烤熟? 杨千帆试探性的向圈外伸出半条腿,感觉不到那如冰的冷温,他收回脚,搓了一下双手,再伸出去试试看,咦,仿佛火圈之外也真的不再冻人。 他眼中一下子有了光芒,急忙跳出火圈,一门心思准备冲向山顶,却忽感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刚才还站着浑身无感的宇文念,一下子竟蹲在一旁,浑身冒着冷汗。 杨千帆急忙回头,蹲下,问候宇文念,“你怎么了?” 宇文念从双臂中抬起头来,一张死白的脸上,全是水珠,一滴一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她蹲在地上,环抱着双臂,整个人都在发颤,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杨千帆大惊,抓着她的手,道:“都这样了还没事?”他抬头望了一眼火光灼灼的山顶,又瞧瞧下面的宇文念,迟疑了片刻,深呼口气,一把将她抱在背上,往山下跑。 他知道,宇文念是月守族人,知道月守族人不能遇火,先前,宇文念就是因为在月宫殿中,亲眼见过了司夏放出的火焰,才硬生生把一双眼睛给灼瞎了,现在更是因为司夏放出的滔天火焰,宇文念便陷入了更可怕的噩耗。 尽管杨千帆现在很想冲到山顶上去找司夏,可他清楚,如果现在不把宇文念送到山下温度不高的地方去,她有可能会死在这里,而这样的结果,是杨千帆不愿意看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觉得下山的路极其遥远,宇文念浑身冒着的水滴湿透杨千帆的背,他背着她,拼命的往山下奔跑,但不管他是怎么样的用力奔跑,这条路仿佛在忽然之间变成了一条永无终点的路。 …… 山下的月守族人一批批赶来,而此刻,黑夜山山顶上,一场激烈的斗争还在继续。 红如火焰的司夏,踏着一身的烈焰,在尸傀中穿梭打斗,烟烟惊讶的望着一片片倒地的尸傀,内心激荡得无法言喻。 熊熊烈焰之下,山顶上如山如海的尸傀,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 司夏站在半空之中,手中如龙似蛇的火鞭一挥,身前数米内最后的一个尸傀轰然倒地。紧接着又是一阵动荡的地震山摇,咕噜咕噜声从司夏横空的身下面传来,烟烟站在山顶被山石震得摇晃得站不住脚,就看到先前那沉入山底下的位置,山体慢慢还原,又是短短几秒,这山顶上恢复了她们最初时上来的模样。 只是这头顶上如云海般的火焰,却烧的整个黑暗中的月守族仿佛在顷刻之间变成了灯火通明。 …… 杨千帆一路抱着宇文念往山下奔去,刚走到山底处,就撞见了闻着火光慌慌张张急忙赶来的月守族人们,他们面色雪白,瞧着头顶处滚滚云海的烈焰,又瞧瞧杨千帆这张外族人的脸,把他捆绑了起来。 …… “噗”一盆冰冷的水泼了杨千帆一身,他被捆绑得跟粽子一样的身体颤抖了几下,几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跨步走到他的面前,指着黑夜顶上火光滚滚的云海,怒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啊?”杨千帆怔了一怔,假装没有听懂,说,“啊?什么怎么回事?” 那头领盯着他,怒道:“这头顶上的云海,火红色的是怎么回事?” 杨千帆歪着头想了一会,他茫然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月守族人才不信他。 几个首领经过轮番讨论,终于决定要把杨千帆杀死,炼成尸傀,吓得他连忙睁大了眼,哇哇大叫,直喊命苦,却就在这时,整个黑夜山忽然一阵严重的晃荡,像是指南针的指针四十五度的摇摆,许多月守族人没有站稳,杨千帆被捆的严严实实,摔倒在地,竟滚滚滚滚的不知道被滚到哪里去了。 山顶处忽然间爆开一朵巨大的烈焰,如一支火红的玫瑰,忽然之间冲到半空之中,一下子绽放开来,那景观美得令人叹为观止,只可惜,月守族人生来便是不能见光,这一惊艳的一瞥,却是以瞎眼为代价,赤红的火光,灼瞎了许多月守族人的眼,忽然间,呜呼之声,此起彼伏。 …… 山顶上已恢复平静,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男人,一点点出现在司夏的前面,他的脸色雪白,带着妖性般的风情万种,缓缓走到了司夏面前。 而这人,正是黑夜之城的城主,逆风。 逆风的笑容中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妖娆,对面司夏,他却很是和气,不凶横,也不厉色,和颜悦色得仿佛现在被人在挖祖坟的人并被他。 司夏似乎对于逆风的出现觉得理所当然,也并无惧意,只是道了句:“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出手了?” 逆风的眼睛泛着光亮,尽管头顶上火云盖天,云怒声滚滚,他却只是摊着手,笑道:“都是这么多年的熟人了,你怎么见了我跟见了仇敌一样,这样子可不太好。” 司夏不再理他,转过身去观察四周情形,这四周环境看似平常,毫无动静,却隐藏着处处杀机,月守族人最在意绝对的实力,他们始祖是开族祖先,是月守族人心底最尊贵的神祇,墓地之处必然是杀机重重,看似稀松平常,说不定一个转身之间就粉身碎骨。 司夏凝神观察环境,听闻到身前有一道极浅的风声,她抬起来,蹙眉,道:“你来干什么?” 正前方站着一个红色衣袍的男子,他荡着嘴角仰起脸,笑道:“好一个司夏,这副万年不变的脸色,也该换换了,整天一副高高在上凶巴巴的模样,做什么呢。” 司夏不同他嬉皮笑脸,正色道:“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说,不说的话,别挡道。” 逆风换了个让他更舒服的站姿,走到司夏面前,“身为老熟人,当然是过来。”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让人琢磨不透。“来.....给你助威了。” 她挑眉,道:“你想要怎么给我助威?” 逆风从衣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扇面霍一下打开,对着司夏煽了几下,“我给你煽风,你就在前头点火,保管你这清风萧萧的好不舒爽。” “……” 烟烟听后直接傻眼,这就是他所谓的‘助威’? 司夏一脚往他身上踢去,被他微微一闪,笑着躲开了,折扇一煽,委屈道:“你果然还是这么野蛮,也难怪数万年来都嫁不出去。” 他说完,瞧着司夏这一身火红的喜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笑,“嫁不出去也就罢了,还穿着一身新娘服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 他的聒噪声,惹来了司夏第二腿,再次躲开后,意料之外的第三腿终于踢到他的身上。 女妖怪不再理他,往前足了一步,‘哗’一声,空中传来破晓的声音,一把冷箭从黑暗处射来,她诧异的闪开,身后传来烟烟一声惊叫,一回头,就看到逆风手握着那把冷箭,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段。 烟烟在一旁惊魂未定,她站在司夏身后,当司夏躲过了攻击,那箭直接朝她飞来,被吓傻的她当时就愣在原地,还好有旁边的那个人在。 白光越来越亮,永恒之眼一下子发出爆裂的白光,绚丽的让人张不开双目,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月守族人激烈的声响。 他们指着发出遽热的上空,又指着司夏,什么也没说的就冲了过来。 司夏一声冷笑,淡淡道了一句:找死。 烟烟急忙转身看向身旁的逆风,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消失了。是因为族人来了的原因,不方便现身吗? 许多黑衣白脸的月守族人举刀朝司夏冲了过来,火鞭在司夏手中肆意的挥洒自如,一道道的惨叫声后,月守族人倒下了数人。 司夏的火鞭上并没有明火,被抽到的月守族人,只是失去了气力罢了。 他们趴在地上望着居高临下的司夏,一部分不服气的月守族人,咬牙再度爬起来,举刀朝她砍去,啪一声,火鞭的抽搐声极响,那人的身体一下子浴火而燃,烧得黑漆漆倒下。 司夏的声音仿佛如零下的冰川,“自不量力。”接着,睥睨着身下的月守族人,道:“给你们一条生路,不要自取灭亡。” 周围的月守族人倒吸口冷气,由于这一族人崇尚的是实力,所以,对于司夏的能力和手段,也是服气的。 四周的声响渐渐没了。 她思杵了片刻,朝着月守族人始祖方向走去,身上遽然燃起了熊熊火焰,她站在烈焰中如同一朵在火中绽开的玫瑰,金色的凤冠,菱角分明的面部五官,无一不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 23.第二十三章:月守族人始祖 众人望着她走向月守族人始祖, 心中惊奇万分,就是连月守族人也极是好奇。 这黑夜山上常年阵法守护, 又是始祖墓地,数万年来,哪怕是身为月守族人,也都是没有踏入过此地一步, 更别说是能亲眼目睹到始祖的真容, 只知道这永恒之眼,会散发出无尽柔光, 成为月守族人唯一可见的光明。 司夏慢慢朝着始祖走去,一身的火光闯入了永恒之眼的柔光中,两种光线叠加在一起, 永恒之眼的柔光, 竟然被司夏的火光给压制,渐渐融入进火红的火光中, 慢慢被感染, 竟完全变成了红色, 整个黑夜山山顶,除了红色还是红色,血一般的红海, 完全覆盖了整个黑夜之城。 当她越来越近,那安静的站在黑夜山山顶数万年之久的始祖, 终于一睹真容。 瞧见着人时, 她竟是有片刻的迟疑, 这人看着很是眼熟,眼熟到好像就在身旁,她看了几眼,才发现这月守族人始祖,竟然长的跟杨千帆一般无二。 怎么会,是……杨千帆。 司夏深吸口气,饶是她定力十足,也真被吓到。 烟烟跟着司夏,瞧见那近在咫尺的月守族人始祖时,竟是被吓了一跳,尖叫道:“啊!”也正是这一声‘啊’再次让在场的众人陷入一阵紧张。 …… 那些受伤趴在地上的月守族人,紧张的抬头,因为离得远,此刻,在他们眼中,始祖还是始祖,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明白为何那小姑娘会一生尖叫,但她一叫,自然会让人下意识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始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他们紧张的盯着,司夏一身的火焰似有感染力一般,火光仿佛像是受到了牵引力一般,一点点移动到月守族人始祖身上,就连司夏也大惊,就瞧见几息之间,始祖的身体燃烧起熊熊火焰,嘴里长出的那朵永恒花微微一颤,刹那间开花,火光从花的中央处溢出,永恒花中央的那颗果实,永恒之眼竟然被火焰烧着了。 刹那间,本是冰冷的黑夜之城,竟然变成了火焰之城,温度遽然升高,一下子从冷城升温至三十多度,热温还有在持续高升,月守族人已经趴在遽热的黑土地上痛苦的翻滚,他们不明白,如何始祖的身体忽然间燃烧了起来,竟然连永恒之眼也忽然之间就属性大变。 烈火中,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他握着手中的折扇,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滚着的月守族人,眼中看不出情绪,眯着眼对司夏道:“你做了什么?” 司夏淡淡道了句,什么也没做。 那人信不过她,手中折扇指着司夏,道:“我念在多年交情,从你闯入我月宫殿起,就对你格外留情,你要那青莲叶,我也给了,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对我月守族人这么不留情面。” 司夏没有辩解,一声不吭的让逆风以为她竟是默认了这些罪名,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身旁的始祖身上火光越渐厉害,高温从永恒之眼中不断往外释放。 逆风犹豫了片刻,终于哗一下打开折扇,指着司夏,眼中痛恨道:“看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月守族亡了。” 司夏这才侧脸看他,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道:“你既信不过,那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逆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心中隐隐作痛,想着哪怕她解释个一言半语也好,只可惜,她生来便是这般冷漠,那又有何好说的? 逆风的折扇缓缓挥舞,扇面轻轻一动,带起来连贯的风声,本是毫无动静的黑夜山,一下子狂风暴起,风沙走石,趴在地上的月守族人全数都睁不开眼,烟烟用手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手缝中去看情形,只看到司夏身上的火焰随着狂风竟不灭反烈。 火焰被风越吹越高,逆风的红色袍子,被狂风带得在空中猎猎作响,红色的长袍下面,仿佛他整个人都同这火色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一眼看过去,他竟然比司夏更像是这烈焰的主人。 手中的这扇在此指着司夏,脸色出奇的冷,“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声音中透着浓重的威胁之感,也似乎是他对司夏最后的容忍和宽容。 一身红色的喜服的女妖怪冷漠的给了她一个侧脸,“说这么多做什么,打开便是了。”语毕,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多了一把火红色的长鞭,长鞭上有火光灼灼,如龙似蛇的在空中绕了一圈,对着逆风身上抽过去。 他冷冷的看着,竟然没有躲避,那火鞭便是硬生生在他身上烧灼,红色的长袍一下子被烧开了一道口子,死白的皮肤上,传来烧灼的味道,长鞭下一刹那被抽离,逆风死白的皮肤下,留下了一道被烧焦的痕迹,黑得如同焦炭。 “城主!” 趴在地上已经自顾不暇的月守族人,竟还有心思去管逆风,齐声惊呼道城主。逆风脸色难看,咬着牙关回答他们,没有大碍,那握住折扇的手,却已经紧的跟什么似的。 他眼中出奇的冷,这冷不同于方才的面冷,此刻,他真的从外至内,冷到了心里去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司夏的鞭子,原来是这么毫不留情,一时间,愤怒的怒火,攻占了他一整颗心房,在那里面,再也没有什么司夏,只有满腔的怒火,只有为族人讨回公道的责任感,只因为他是守护了月守族人万年之久的,黑城之主! …… 司夏和逆风终于真的打了起来,烟烟躲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这一次,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逆风城主,是动了真格。 他对司夏招招狠毒,招招致命,下手之重,已是不言而喻。 永恒之眼的高温,越来越高,许多月守族人经受不住,已经完全虚脱,趴在地上,不过是一口气支撑着他们,必须要看到逆风城主手刃这女人,才可以死得瞑目。 烟烟有司夏给她的法术,所以,并不畏惧高温,但她忽然间想到了杨千帆,想到他还在山腰之中,又看着这些爬上来的月守族人,心里满是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千帆哥被他们抓了吗? 烟烟一步步后退,退到很角落的地方,她想要下山去找千帆哥,但转念一想,己是不能离开。 不管千帆哥现在怎么样了,如果真的是出了意外,哪怕她现在赶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这一身的灵力,或许在某个时刻,还能帮到司夏大人,于是一咬牙又退了回来。 司夏和逆风正打得不可开交,战火之下,黑夜山山顶飞沙走石,始祖身上火光灼灼,烟烟惊奇的望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在听到一个月守族人大叫一声时,才惊奇的反应过来,这始祖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会不对劲呢? 以月守族人的体质来说,遇高温则成了焦炭,可这火光却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竟丝毫没有伤到他的遗体半分,就如同在司夏身上的那一般,火焰像是有生命力一样,越烧越旺,而这始祖,不但没有成了灰烬,反而还带着一些生机。 对!!! 烟烟眼中惊奇大涨,对!!! 这始祖,竟然在火焰之中,越烧越有生气!!! 生气这东西,那是活人才有的!!! “不要打了!”她一声大叫,连忙准备提醒司夏,却看到那不远处的月守族人始祖,仿佛在火光中动了一动手指! 烟烟惊奇的望着,她的呼唤声,被淹没在打斗声中,可她越是紧紧盯着始祖,就越发现他又动了一动,吓得烟烟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手脚并用的拼命往后退。 这,这怎么可能!!! 据传说而言,这人都死了好多个万年了,怎么会忽然间又活了过来,而且,而且他身为月守族人始祖,却不同于他们一般的惧怕火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烟烟被吓得整个人都懵了,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声,逆风被司夏一鞭子抽中,倒在了烟烟身旁。 她惊奇的望着逆风身上黑如炭火的伤,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这始祖的动静,就看到逆风一下子从她身旁爬起来,继续对阵司夏。 始祖身上的火光越来越浓,渐渐的,烟烟看到他睁开了眼,一只手拔下来在他嘴里长出的那一朵永恒花,握在手心。 似乎是刚醒来,还没反应过来,一身的火焰,从他睁开眼那一秒,就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低温,这剧烈的温度反差,引起了在打斗中的司夏和逆风的注意。 两人齐齐回头,就看到始祖手中握着那一朵正在他手心发光的永恒之眼。 …… 那始祖刚醒不久,似乎还没适应,抬起脸看了看逆风和司夏两人,在看到司夏时,眼中波澜大起,惊讶的抬了抬手,有些不可思议道:“你……” 司夏站在原地抬头望他,并不靠近。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个长得跟杨千帆有些相似的人身上,有一股令她熟悉的感觉,但这感觉似乎又很遥远陌生,至少在她做妖的这几万年的岁月之中,她可以肯定,她没有遇见过这么一个人。 那人抬眼看她,眼中有许多激动的情绪,惊讶了半晌,又道了一个‘你’字。 逆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始祖身上有古怪,他也发现了。 身为月守族人始祖,不但不惧怕火焰,还能浴火重生,这显然是有大问题的,而这醒来的始祖,又导致气温遽然下降,明显又不会是什么好事,看着一旁已被冻成冰块的族人,逆风心中满是防备。 …… 始祖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终于,他的行动又灵活了几分。 朝着司夏的方向,走了过来,激动颤抖着道:“栖,栖。……” 司夏看他说了好久,也没说出个什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但双目却从没离开过这位始祖。 她想了想,为他:“你要说什么?” 始祖一点一点靠近他们,对着司夏道:“栖,栖,你,你终于,终于。” “西?” 司夏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西的?转头看向一旁满是警惕的逆风,道:“他在说些什么?” 逆风满脸疑惑的摇头,表示他并不知道,却被司夏冷笑,嘲讽着:“这不是你们始祖吗?你都不知道,还指望我能知道?” 他并不在意她的嘲笑,道:“这始祖,问题很大。” 司夏冷笑,“连你们始祖都不相信了?也枉费他在这替你们站了几万年,守护你们族人,果真是冷血的生物。” 逆风道:“我月守族人自声来就惧火,你觉得我们的始祖,能在你的真焰之火下面,浴火重生,这问题还不大吗?” 这问题当然很大,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一个过客,过来取永恒之眼罢了,不过此刻,望着那始祖握在手中一闪一闪的永恒之眼,司夏竟生平第一次觉得,或许真的会有些棘手。 毕竟,她想要抢的,可是正主握在手中的东西,而那正主,也不知道到底是个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既然能在她的火焰之下重生,这说明真焰之火对他并没有杀伤力。 那司夏又得靠什么去跟他对敌? 这对司夏而言,绝对回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 24.第二十四章:抢夺永恒之眼 司夏冷冷望着逆风, 道:“既然这是你们的始祖,那你上。” “什么?”逆风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可是我月守族人的始祖,怎么上?”更何况现在情况不明,他可不傻, 冲出去与本族的始祖对打吗?“这种欺师灭祖的恶名本座可不会背。” 司夏挑眉, “说到底,就是不愿意去了。”又道:“万年来从没觉得过你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怕是要改了看法。” 逆风脸色变了一变,死白色的面上, 写着大大的不悦。 司夏权当作没有看见。 始祖的脚步, 逐渐轻灵,僵硬的身子, 一步步灵活起来, 从硬邦邦的步伐到柔韧的身躯, 大概仅仅只花了司夏和逆风讲话的短短五息。 他手中握着的永恒之眼,闪着一白一红两种光线,白色的光芒熄灭了, 下一刻就是红光,交替着闪着, 显得特别奇异。 他身穿一件青灰色的袍子, 肤色略黄, 黑色的长发在头顶高高束起,面部的神情极其柔和,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凶恶之徒,却让人觉得,有一股森然感。 或许是因为月守族人始祖的身份,又或许是他跟杨千帆长得一般无二。 总之,司夏心中的感觉是很奇异,那种奇异之感,怪异到她都形容不出,只知道这始祖绝不好惹,但那永恒之眼她却又势在必得,心中盘算计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拿到这永恒之眼。 逆风看她安静了片刻,有些惊疑,问道:“你怎么了?”他以为司夏是有些惧怕,想安慰她,道:“你先不用担心,这事确实诡异,但不一定没有办法解决。” 司夏闻言,侧脸看他,以她对逆风的了解,既然逆风敢这么说,必然还是有所依仗的,道:“你有办法?” 逆风沉吟了片刻,盯着司夏的双眼,道:“你确定,你真的要这永恒之眼?” 她毫不犹豫,“必然是要的。” 逆风又问:“也不在乎代价?” 她负手而立,一身的红衣的绸缎被火光映衬得鲜红刺目,淡淡道:“即是妖丹都拿了出来,必然是是非得不可了。” 逆风还是有些犹豫,本来是想劝阻她,不过是一双眼珠子没了罢了,哪比得过这条活了万年的妖命,可当他看到司夏那一身笃定的气魄时候,终是叹了叹气,什么也没说。 又道:“你要这永恒之眼,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司夏冷笑一声,决然拒绝,“在我这里,没有条件,你爱说便说,不说也罢。” 逆风脸色不大好看,道:“给我收起你那副磅礴的气势,现在不比以前,你的真焰之火对他没有杀伤力,还是听我的话比较好。” 司夏静默了片刻,道:“说说你的条件。” 逆风还是有些犹豫,踌躇了半晌,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条件,不过是让你之后的路程,带上我罢了。” 她的眼中有着大为不解的疑惑,“你?” “对,就是我。” 续而继续冷笑,“你堂堂一个黑城之主,跟着我走什么?好好的月守族的清福不享,同我去各种生死搏斗?” 逆风的眼中闪了一闪,避开了这个话题,道:“我出于什么理由不重要,我有什么目的也不重要,但我不会害你,还能在你的路途中起到作用,对你来说,又不吃亏。” 这笔交易,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再好不过,既得了宝物又平白无故多个帮手,多好。但对她而言,有没有帮手,其实都不重要。 司夏站直了身子,满不在乎地道:“我没有什么问题。”她勾嘴淡淡一笑,“只要你能出得了这黑夜之城。” 她眼下之意很是明显,月守族人声来怕光,怕火,怕热,他们是躲在黑夜里的人群,是不能见光的人群,身为黑城之主的逆风,自然也是如此。 对司夏而言,逆风想要跟着,那就跟着好了,不过是多了一个赶路人,可他能经得住日晒白光吗?这显然是不太可能。 …… 果然,逆风那头安静了片刻。 就在司夏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却沉沉点头,眼中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内心争斗。 他说,“好。” …… 始祖一步步越靠越近,里司夏逆风只有几步之遥。 他走着走着,忽然就顿住脚步,一只手举在半空,裹足不前,而他眼中,有无数的波澜激荡,面上的神情,却很是紧张。 他盯着司夏,用力呼吸了几下,紧张地道:“栖,栖。” 司夏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除了无表情,还是无表情。 但这神情看在始祖眼中,却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万点伤害,他忽然很是忧伤,清秀的面目,低垂的看着脚尖,那神情样貌,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 然而,对面站着的两个后辈,却全然不懂他到底是如何,只是内心时时刻刻在提防着这位始祖大人。 司夏疑惑地道:“西?” 她这一出声,那始祖忽然抬起眼来,目光中满是惊喜,对上了司夏无表情的脸,再度忧伤起来。 始祖安静了一下,忽想起什么,举起握在手中的永恒花,递给司夏,口齿不清地道:“栖,栖,这,给你,给,你。” 司夏有些不太敢相信,刚才还在思考要怎么获得的永恒之眼,这么容易就可以得手了? …… 那永恒花此刻正交替的闪着白红两种光线。花中央的果实处,永恒之眼上有滚滚火光在烧。她抬眼对着那朵永恒花伸手过去,果然,始祖很听话的便把那朵花交给她了。 …… 司夏抓住永恒花,往后退了几步,却猛一发现,那朵花忽然间火光熄灭,一下子又再度变成了只闪发出白色光芒的永恒之眼。 她眨眨眼不太明白,却听到身后传来逆风急迫的声音,大声的喊着,“司夏,躲开!” 她下意识往后倾着身子,身旁风声一响,站直了身子,就看到逆风同他的始祖,打了起来。 那始祖此刻面目扭曲,神情大变,完不似先前那般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活生生瞬间变了个人一般,他眼中赤红,有着愤怒的光芒,瞪着司夏,嘶哑声道:“你,你,不,不是,栖!” “花,还我!” “西?” 她不明白这始祖打底在说些什么,但到手了的永恒之眼,又岂是随意能还回去的? 东西在她手上,就必然是有进无出。 那一头,逆风同始祖打得不可开交,司夏这一头也不含糊,她闭目感受,直接一只手将永恒花的果实从这花中拔了下来,一刹那白光大涨。 这一刻,永恒之眼的光线,比平日里强了数十倍,刺得所有人炫目。 始祖一声巨声的咆哮,一双眼变成赤红中的赤红,看起来犹如发怒的野兽,同刚才那斯斯文文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嘴里咆哮着:“花,花给我!” 一下子就要往司夏这边冲,逆风眼明手快,直接拦住,同他的始祖,又打做了一团。 …… 烟烟见状,急忙爬到司夏身旁,道:“司夏姐,你要不赶快一些,这始祖已经发疯了。” 司夏二话不说,点点头,烟烟开始施展灵力,她要助司夏一臂之力,收服这永恒之眼。 …… 众所周知,这世间一切神奇之物,都有特殊的灵性,而身为月守族人至宝的永恒之眼,也比例外。 它虽然有很多种功效和能力,但要得到它,必然得先驾驭它,而有灵性的法宝宝物,自然也是有傲气的,它的桀骜不驯,可不是一般的人或是妖可以驯服得了的。 如今,司夏既然准备用它来替代眼珠子,那必然要过的一关,就是收服永恒之眼,让它心甘情愿为司夏所用。 而收服这等天地宝物,单凭司夏一个人的能力,可能太慢,再加上那始祖再一旁紧盯,怕是会出了差错。然而,有了烟烟的灵力加持,这收服起来,就可能会事半功倍。 …… 始祖疯狂的嘶吼着,对逆风招招致命,狠毒得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像是别人的始祖,倒像是一个从地狱来的夺命的恶鬼。 烟烟看了一眼逆风,心中对他许愿到,希望他能支撑得久一些,至少也要支撑到司夏大人顺利收服永恒之眼。 白色的灵力一点点从烟烟的掌心传输给司夏。 司夏握着手心里在极度抗拒的永恒之眼,开始闭目凝神,收起全部实力,用来与这永恒之力作精神力斗争。 若是在这场精神力斗争中,司夏能够战败永恒之眼,那永恒之眼也会屈服于司夏,认她为主。 红色的火光,自司夏的手心开始滚滚而来,火光中深紫色的火苗,一点点渗透出来,直接将剧烈白光的永恒之眼裹包其中,两种颜色相互抗拒,形成了两种鲜明对比的颜色。 逆风努力的与始祖战斗,那始祖眼中,却逐渐出现焦虑之色,或许是因为永恒之眼是他嘴里长出,所以心有灵犀也说不定。 始祖的打斗,越来越急促,他很想摆脱掉逆风,冲向司夏,可那逆风就跟苍蝇似的,仅仅围绕着他,让他怎么样都避不开。 而那一头,司夏正疯狂的与永恒之眼斗法。 对永恒之眼来说,这是一场生存之战,一旦输了,便失去了它该有的自由。而对司夏而言,这是她获得法术和眼珠子的唯一机会,一旦失去,未来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必要继续进行。 所以,这一场争斗,无论是对司夏,还是对永恒之眼,都必须拼尽全力。 …… 精神力斗争,属于一种意志力斗争。 在一片浑浊的雾气中,司夏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羽毛服饰的女子,她五官精致,头顶上戴着一顶凤冠,那凤冠上雕刻着一只浴火展翅的凤凰。 女子的脸一点点放大,她才惊讶的看到,那女子竟同她长得一般无二,若再是说得细致一些,两人若是站在一起,简直是唯妙唯俏的难分你我。 画面中,有一个男人称那女子叫做:小栖。 司夏静静地望着,望着这个女子先是被自己信任的人绑住,再被人用小竹杆抽入心间,一点点放干她的心头之血。最后,再将她的一颗心一整个挖了出来,用一个水晶盒子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装在其中。 奇怪的是,那颗离了体的心,不但没有死去,反而跳跃得更是厉害,拼命的在盒子里撞击,像是要冲破盒子,重新飞回到主人体内。 盒子里的四壁,被那颗心撞得满是鲜血,但尽管绕是如此,它还是冲不破这水晶做的盒子。 …… 接下来,画面一转,四处火光大涨,随处可见的火焰,如同云海恶鬼一般的吞噬掉很多很多人,她看到有的人化成了一条蛇,在天上飞,飞着飞着就被一团飞来的火焰击中,跌落地面,烧成了一条焦蛇。 而有一些人,则是被火光直接生生焦灼烧死,死前变成了一条条烧焦的蛇形。 烈焰之中,在空中最高处,有一道如莲一般的火焰,在半空中徐徐而开。 它眼神冰冷且又冷漠的盯着这些,在它脚下努力呼救,却又无处可逃的人,一点点化成无数灰烬,疯狂的火焰从那朵火莲中,继续喷涌而出,将那一处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司夏望着望着,不自觉,眼中竟有些生疼。 她猛抽口气,自觉的心中隐隐作痛,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心痛之下,猛然间一回身,想起现在是在同永恒之眼争斗,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觉,一下子凝神,冲出了这片白雾。 果然,冲出白雾后,现实中的她,猛睁开眼。 被握在手心中的永恒之眼,白光遽然大涨,却又一下子全部收敛,手心大小的永恒之眼,在她手心中自动变小,白光一闪一闪,竟一分为二,冲进了司夏的眼框子里。 烟烟收回了灵力,满是惊喜的望着,就看到司夏的眼睛一点点睁开,那双眸子,在她眼框子里,如同黑夜中的星辉,明亮透彻,且干净无暇。 …… 始祖猛然气势大涨,整个人如疯狂的野兽,一下就甩开了逆风。 就在所有人都还猝不及防时,他极速冲向司夏,略黄的肤色的手抓,穿透了司夏的胸膛,一抓之下,就要挖出她的心来。 可当他看着从司夏心间抽出来的手中,竟然一无所有时,他的眼中,是极度的惊恐,和不可思议的不知所措,望着司夏的眼中,红光渐渐褪去,回复了始祖刚醒来时候的模样。 他呆呆的看着一无所有的手心,茫茫然抬头,对司夏道:“栖,栖,竟然,竟,真的。” 司夏冷冷一笑,冰冷的面部表情,配合她眼中那双如星光般璀璨的双目,冷冷道:“你很诧异?我竟然是没有心的。” 连带着逆风也满是惊恐。 自逆风认识司夏万年以来,他从来不知道,司夏竟是没有心的。 而世间一切的妖怪,都是从有灵的热血活物,修炼变幻而来,可若是没有心,又怎么可能会是活物,会修炼成妖? 他的眼中写着大大的诧异,一双眼盯着司夏,像是见了鬼一般的不可思议。 始祖也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像是受到了很不能接受的打击。 只看她脸色冰凉的浑身冒着火焰,那火焰已经不同于先前的红色,而是红色之中,最里头带着一丝白光。 一身红色喜服,头戴金色凤冠的司夏,如同一座高高在上,驭火的神祇,对着那满是惊吓的二人,毫不在意的,淡淡地道:“早在万年之前,我便已被人掏心挖眼,冻在万年冰川之中。” …… 25.第二十五章:离开‘大明界’ 逆风眼中全然不信,看着司夏, 低声道:“你, 没有心?” 司夏对他对望, 眼框子里的眼珠子, 如天上星光璀璨般夺目,“刚才不是说了,万年之前,我被人掏心挖眼,自然是没有心了。” “可……可……”他还是不太能够相信, 以妖的身份来说,妖丹是第一个重要的东西,它们关乎着妖的能力法术,但如果没有心, 妖和人一样, 便会死了。 如果她所言不假, 万年前当真是被人掏心挖眼的话, 那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又法力滔天的司夏, 到底是妖?或不是妖? 而她, 是活, 还是死的? 他不敢想象,当年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一切, 也难怪这次再见时, 他总觉得司夏有些不同, 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一下子,也算是全明白了。 …… 那跌坐在地上的始祖,依然陷入在他自己的情绪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对司夏一波三折的态度来说,也许,在他的心中,有许多不能与外人道的故事。 他惊怔的盯着司夏,盯着她那双耀耀生辉的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竟是有些惧怕的躲闪。 他怔了许久,才手撑着地站起来。 这一下,司夏才发现他的身体,竟一点点在石化。 逆风望着始祖心情有些复杂,他既盼着他不要石化,又害怕他不变成石化,杵在原地,竟不知道要怎么样,只能就这样看着。 始祖的眼中,仿佛有千万话语,身下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成石化。 司夏望着他这张跟杨千帆一般无二的样貌,竟有些于心不忍,与他道:“你想同我说什么?” 始祖遽然抬头,眼中神情万千,却迟疑了许久,才道:“栖,小栖,对不起。” …… 他紧张的望着司夏毫无表情的面色,内心里一点点的在期盼她的回复,却看她安静了半晌,才平静的道了句,“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你记得太多,也不好过,倒不如往事随风,过了就过了。” 她这番话说的模凌两可,但站在人情角度来说,也算是愿意承了始祖赠她这‘永恒之眼’的恩情了。 从司夏的角度出发,她其实并不认得这始祖,在她成妖的数万年之间,也确确实实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先前在同永恒之眼做精神力斗争的时候,她看到的那幅画面中的那个,同她长得很像,又叫做小栖的女子,或许就是这始祖的心结。 那女子即与她长得一般无二,又同样经历过被掏心的痛楚,如今,这始祖在她心中挖了个空,又瞧着她这张脸,必然是内心惶恐懊恼,可他也即将真的结束,又何不送他一个释然离去。 果然,她一番话语下来,那始祖的脸色,出现了如释重负一般的神情,他望着司夏,眼中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但随着他的身体渐渐石化,所有一切的言语,都变成了永恒的秘密。 逆风睁着眼就这样看着他们月守族人的始祖,从一个貌似活人的尸体,变成了活物,又看着他一点一点从一个活物,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死物,这大概就是始祖命运,在将来的数万年后,以石像的形式,来守族月守族人。 …… 黑夜之城恢复了以往的夜黑,仿佛那滚滚的云海,和漫天的火海,都不过只是一种幻想。 遍山遍地处,躺满了月守族人的尸首。 逆风跟着司夏一路下山,烟烟在身后紧张的观察逆风,奇怪的是,面对如此多的族人尸首,他竟毫无痛心,才想着,月守族人果然是心冷。 …… 山脚之下,杨千帆被人捆成了粽子趴在众多尸首中装死。 当他睁开眼,就瞧见司夏那双璀璨的双面时,整个人仿佛都被点亮了一般的惊喜,那粽子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惊喜道:“司夏,你得到永恒之眼了?” 司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了句:嗯。 烟烟眼明手快,马上要过来给杨千帆松绑,却被逆风抢险一步,将他整个人提在后背上,道:“何必太麻烦,扛着走就成了。” 杨千帆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还没明白是什么回事,就被人扛在了后背,竟然还发不出声音。 …… 几人顺着山下一路往南走,一路上烟烟把黑夜山山顶发生的事同杨千帆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杨千帆听了完全沉溺在其中,却在听到司夏‘无眼’之外,竟还‘无心’,心中便忍不住难受。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的那一日,司夏同他说的那番话,她要去找东西。 如果说,这世上没了眼睛,有月守族的永恒之眼替代,那没了心的话,还能够有别的东西能替代吗? 他怔怔的想着,一抬头,发现几人竟然又回到了逆风的月宫殿。 杨粽子,被人一把扔下后背,烟烟急忙提他解开绳索,上一次来去得太过匆忙,这一次,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月宫殿的建筑,还真是雄伟异常。 看似平常庙宇的外貌,内部结构,却让人无一不诧异。 这里面用丝线,一点点在墙面上绘制出各种人性的图像,杨千帆从墙头走到墙尾,望着那壁面上的人,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但看了很久,硬是没有发现有何不同,于是转身去寻找司夏他们。 月宫殿里,出奇的大。 他一转身,竟发现身旁无一人在,明明先前是同一时间进来的,那三人,此时,又是去了哪里? 他尝试着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发现这条通道怎么变成了无限长度,心里紧张的扶着墙壁,却发现手上触碰的柔软感,竟如同人的肌肤。 他猛然一回头,盯着面前这用丝线绘制在墙面上的人物,背脊发凉的深吸口气,再度准备伸手去触摸那墙面时,身后竟有一只手拍打了他的肩膀。 杨千帆弹跳的回头,就看到逆风平静的脸色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想起刚才那诡异的触感,一下子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说:“我看这画,画的很漂亮,多欣赏了一下。” “是吗?”逆风的脸上出现了妖娆的笑意,道:“司夏她们在外头等着,一起出去。”便转身就走。 杨千帆跟着他一路出去,心里从觉得像是卡了什么一样,说不出,又道不明,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当他看到司夏时,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才安心下来。 烟烟担心道:“千帆哥,你刚才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去了哪里?” 杨千发干笑了两声,觉得那种诡异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好,“没什么,就看些东西看的久了点。”他又说,“你们好了吗?现在我们是回去了吗?” “回去?”烟烟眨眼,“回哪去?” 杨千帆愣了一下,其实回哪去,他也还没想好,转身询问司夏,“永恒之眼已经拿到,你的视力也都恢复了,之后你准备去哪?” 司夏冷冷看他一眼,想起那一日,在海的旁边,他对她说过的话:我看你没有眼睛,也不方便,我就暂时做你的眼睛。 如今,她眼珠子已经有了,杨千帆是准备功成身退的吗? 她冷眼看他,道:“既然我已经拿到永恒之眼,也就不需要你替我视物,如今,若是出了这永恒界,你就回你的凡人世界便好。” 杨千帆猛然睁大眼,有些不太相信,她这话说的太过决绝,他听着,心里竟然有些隐隐作痛,沉默了片刻,用缓和的语气,对司夏说:“你现在没有心,是不是还要去找什么心?” 司夏冷冷看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的语气神态,每一种都仿佛化成无数尖刀刺向杨千帆,他觉得自己片刻之间,就被她的只言片语刺得遍体鳞伤。 但他真的不愿意离开,只能深呼吸,缓解自己的情绪,好声好气的跟司夏说:“我觉得,我们这些天来,一起经历过很多,早就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你的事情,我怎么能够放手不管呢,我。” 他顿了一顿,说:“不管你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司夏并不说话,沉默了片刻。 终于道:“在西方蓬莱仙境,有一物叫做:无爱之心。传说,那是一颗神族之人掉落在世间的一颗真心,那颗心有通天彻地的法术,不仅能让死人回生,还能让活人成永生之躯,而它对我而言,却是可以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妖。” “一个真正的妖?”杨千帆对于这一说法不太理解,又想起那一日,宇文念说的那一番话,心下又不太好受,问:“是因为,被斩杀和冰封导致的吗?” 司夏侧目而言,“我生来便是铁石心肠,挖眼,掏心,冰封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又怎么能把身为妖的我,变成非妖类?” 她冷笑,“这世间对妖的理解,是热血活物,修炼变化而来。万年之前的我,哪怕是被挖了的心,还能活下来,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能耐,而是因为,我生来便是冷血冷心。” 她指着自己的心间,道:“那被他挖走的心,原本就没有血流,也更不会跳动,有与没有,对我而言,都毫无差别。” “那……” 她这一番话说来,三人皆是震惊。 照她而言,如此,她或许真的不能算是‘妖’。 “所以,你要去寻找无爱之心?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妖?” 她冷冷的笑着,“天下世人,皆是在意他人眼光,为何我又要独善其身,与众不同?我不愿与众不同,自然是要同他们成为一类,否则是世间岁月太过漫长,于我而言,何其孤单。” 杨千帆眨眨眼,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司夏说出这番话时,他心里越发难受。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觉得,司夏是强大到不可方物,却没有想过,她其实也想混入同类之中,不愿孤独。 逆风安静的听着,不言也不语。 他活了万年岁月,见过各种世面,虽说这司夏的一番说法,让他大惊,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人活在世上,是群居的生物。 妖活在世上,是群居的物种。 月守族人活在世上,也有同伴相随。 哪怕是上古的神族之人,也没有谁是形单影只。 而这一切的感受,也只有司夏体会过。 他忽然间很是心疼司夏,觉得,她竟然可以一个人如此过了数万年之久,也终于觉得,可以理解那时候,为什么那个女人的死,对司夏的点击那么大。 原来,她不过是不愿去失去,那唯一的可以愿意真心陪伴着她的温暖罢了。 …… 26.第二十六章:回到后现代 据说,在遥远的西方大地, 有一处遗世独立的仙岛, 它叫做蓬莱。 蓬莱这个地方, 杨千帆听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不是在玄幻小说里,就是在古装仙侠电视剧里,要不然就是在神鬼杜撰中,总之,这蓬莱仙岛, 并不是俗世之中的一个地方,甚至有很多人都不会相信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 然而,这种只会出现在故事中的地方,他却可以亲临其境, 想想不免会有些激动。 …… 在离开‘大明界’之前, 他心里还残留着许多的疑惑。比如说, 当初与他一起去黑夜山的宇文念去怎么没看到了, 是被她家人带走了,还是被月守族族人给杀了? 又比如说, 这个之前一直跟他们做对的逆风, 怎么一下子也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他不是黑城之主吗?他不是月守族人吗?他不是不能够见到阳光吗? 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可以见阳光了? 还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逆风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看哪哪都不好受。 只可惜, 逆风的来去他不具备任何的话语权。 而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应该如何去到西方的蓬莱仙岛。 据司夏所说,她也没有真的去过那个地方,只是在她漫长的做妖生涯中,听说过许多关于蓬莱仙岛的传说。 传说,蓬莱仙岛是一处遗世孤立的独岛,它坐落在永不见边缘的新长海之中的某一处,仙岛的周围,四处环海,四周有常年不散的迷雾,迷雾之外,有滔天海水的水系法术,那看似平静的遗留在海中的仙岛,一旦有人或船只靠近,本是平静的海面便开始立刻翻江倒海,吞噬掉一切靠近它的物体。 但偏偏又是这样一个地方,却又让无数的人,无数的妖,一直向往着。 因为,哪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据说,那岛上鸟语花香,四季长春,桃花素素,好不美丽。 只可惜,那些住在岛中的仙人,不喜被人打扰,才设置了那么一道法术结节,让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它的一点两点,否则那波涛汹涌的海浪,将会是你的沉尸之地。 杨千帆眨着眼睛本是在听司夏说着一个美好的传说,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说着说着,这传说就变了味儿,一下子把他脑中美好的蓝图的画面,硬生生变成了一副副海浪吞人的人间地狱。 最后,他抖了两下子,心想着这样一个地方,干嘛还要去了,但想到那一次差点被司夏赶走,于是悻悻然并不开口,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听他们几个人说。 …… 烟烟有些担心,道:“司夏大人既然没有去过,那我们的方向会不会错呢?” 司夏还没回答,逆风却抢先道:“这事应该错不了。有关于西方蓬莱仙岛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他拿出折扇,啪一下打开,摇了摇几下,慢慢道:“数万年来,这西方蓬莱仙岛落座的位置,一直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因为那法术屏障的原因,就算是知道在哪,也没几个人或者妖,愿意去那边送死,久而久之,这地方就渐渐的成了一个传说。” 烟烟又道:“那既然,仙人布下的法术屏障这么厉害,我们又怎么进去呢?不是也会被那海给吞噬掉吗?” 不知道为什么,杨千帆看到逆风要回答,心理就不舒爽,于是,抢着说:“不就是海嘛,掉到海里以后,找个机会游到岛上去就可以了。” 闻言,另外三人忽然安静了。 烟烟哑口不言。 逆风笑容古怪的扇着扇子。 杨千帆盯着司夏,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能说的话,却听到那女妖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有谁告诉过你,这海是可以下的了?” “啊?”杨千帆脸色一愣,头一次听到,还有不能下的海?疑惑着问:“为什么不能下?” 司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烟烟却凑到杨千帆身边,小声的道:“千帆哥,这个海,不是你们一般所理解的‘海’。” “新长海是世间最可怕的海,它跟地狱里的岩浆,相比起来,犹过不及。据说,那海水号称是诸神禁忌,哪怕是神族,只要沾染了一点点,都要失去法力很久,更别说是普通的人,或是妖了。” “啊?”他大惊,一时间没理解过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海?” 烟烟点头,“是啊。”继续道:“新长海,是这世上最为禁忌的海,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魔,总之,没有人敢去挑战它,如果一旦掉入进新长海,基本上只需要一个眨眼的瞬间,人便是化成了海水,成了这新长海的一份子。” 听完以后,他忽然有些紧张,凑到司夏面前,说:“既然这什么什么海的,这么可怕,你还要去那地方干嘛呢?不是找死去吗?” 司夏挑眉,看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杨千帆心中发虚,明明全身都感到一股恶寒,但被人这么挑明的说他胆小,是个女的都不会愿意承认,更何况他是个男的?又更何况,还是在逆风面前? 他鼓大双眼,回头看了逆风一眼,见他正荡着笑意,在舒舒服服的山风,就猛吸一口气,说:“什么呢,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条海嘛,又不是没有见过海。” 司夏看他一眼,并不多言。 烟烟长大了嘴,不可思议。 只有逆风,悠然自得的扇着他的扇面,妖娆着笑容道:“还不错呀,既然你这么气魄,那我们要不就派你一个人去算了,咱们在海的附近,堆个房子,每天看看海水,唱唱小曲,等你回来,可好?” 什么? 杨千帆就差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正在自省,刚才那牛逼,是不是吹的有点过分了点,就看到司夏冷冷的瞥了逆风一眼,淡淡的道:“你若是愿意在这海边搭个房子,吹吹海风,看看海水,唱唱小曲,那你就在这住下好了,我不强留。” 闻言,杨千帆感激涕零的看着司夏,觉得她这一场及时雨,真的下的太及时了。 还没来及的感恩戴德,就听到逆风悠哉悠哉地摊开双手,道:“我也想呀,只可惜我若不去,你单枪匹马,我不放心。”他看了杨千帆一眼,道:“若是他有点实力,我也倒是乐得清闲,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只可惜......” 他的话故意拉长语调,眼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说的杨千帆是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的。 …… 据司夏所言,要去往西方蓬莱仙境,必须先离开‘大明界’,然后通过,无极之门,回到杨千帆所处的后现代世界,再从杨千帆的世界,一路往西边走,到达另一处的无极之门。 他听她说得,东一个无极之门,西一个无极之门,怎么好像全世界都是无极之门似的。后面才从烟烟那边知道,原来他所出生的现代,是这世上通往所有‘界’必经之路。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核心区域,世界的最中心处,去到哪里,都得经过这里。 杨千帆想着想着,觉得不对啊,照她这么说的话,他们的世界,不都是妖魔鬼怪成群了?可他活了那么多年,除了司夏意以外,也没遇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啊。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果然,这种愚蠢的问题,只会换来女妖怪一脸的冷漠。 最后替他解答的,还是烟烟。 这世上的族类多种多样,但他们或多或少都精通变化之能,而大部分的族类,都不太知晓这世间还有别的‘界’的存在,只有极少数又通天彻地之能的妖魔鬼怪,才知道,怎么去往别的‘界’。 而既然他们具备通天彻地之能,又怎么会惊动当地的原声族群,作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 冷风呼唤而过。 当耳畔的风声,终于让杨千帆体会了一次,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而这带他刷一下飞出黑夜之城,飞过大明山的人,却是那个让他怎么看,都怎么不爽快的逆风。逆风也顾不得杨千帆的愿意与否,直接被强行将他扛在后背,就飞走了。 …… 话说,这妖怪的飞行法术,还真是了得。 正如他最初对司夏所期盼的一样,真的就是‘唰’一下,两人就到了无极之门的入口。 …… 站在无极之门的一旁。 杨千帆满心满脑的都是感叹,觉得这段一日以来,真特么就像是做梦一样,糊里糊涂就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又一趟,也亏得有那么厉害的司夏,也亏得烟烟的相帮,更是亏得还好他还算命大。 总之,只要踏过那扇光圈之门后,就能回到他所熟悉的后现代世界了。 27.第二十七章:千帆茶馆 在a市。 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里,川流不息。 此时, 正值日落黄昏后, 街道上人群熙来攘往, 华灯初上。 在城市的中央, 华庭街深处,七零八落的排序着许多已是生意清冷或是关门大吉的商铺。 在这街道的最里端,有一家较为古朴的商铺,店门大开,却很难被人注意得到。 这铺子外的大门, 是用两块完整的黑檀制成,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朵朵堆砌,让人一眼看上去, 就仿佛有种看到世外高人大隐于市的错觉。 铺子里香烟袅袅, 各处的角落, 香炉鼎鼎。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从里面端着一个紫砂壶出来,迅速挤进了已坐了三人的茶座位上。 那年轻人脸上杨着笑意, 他不是别人, 正是刚从‘大明界’回到现实世界中的杨千帆。 …… 手中茶盏举在半空, 杨千帆望着坐在他对面的三人,神色得意, “不是我说啊, 你们来到我这儿, 可是有口福和眼福的。” 杨千帆望着几人,在等他们回馈反应过来,好继续话题,哪知道对面那三人,无一人吭声,搞得他好不尴尬。 终于,还是烟烟小妹妹比较懂事,顺势问了问:“什么口福,和眼福呀?” 她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这裙子是之前杨千帆替前女友准备的日常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却压在箱底,也还好烟烟的身材正适合这个尺码,就顺水推舟,送给她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那把紫砂壶,说:“这口福啊,就得从我手中的这把紫砂壶说起了。”又说,“可这眼福呢,当然就是我这千帆茶馆里的珍藏品了。” 据杨千帆所说,他们家祖辈,是做古董生气起家的,甚至在他很小时候,还听他爸说过,早在他们杨家的起始辈的时候,听闻老祖宗还有跟一些魑魅魍魉打过交道。 但那时候他还是个现实主义者,哪里会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说法,只当他老爸两口小酒喝多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权当在胡言乱语罢了。 如今想来,却是觉得,也许真的会有这么一些可能性了,毕竟他从不愿意相信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事,现在却都成了现实。 …… 杨千帆说着说着,忽然一下子激灵,看着司夏,“咦,司夏你活了这么多年,我们家老祖宗早期也是跟你们这些打过交道,如果真的是这样,说不定,司夏你还认识我家祖宗呢。” 司夏神情很淡,没有情绪,道:“这世上的人多如牛毛,春去秋来,生老病死,不过是我眨眼之间,别说我不认识了,就算是真的认识,也不会记得。” 杨千帆瞠目结舌的眨着眼,不可思议这平常冰冰冷冷的女妖怪,竟然因为他随意的疑问,答了这么多的字。 他真的很是吃惊。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她不是给他个冷眼,就是好不搭理,或者冷冷丢来几个字,哪里有跟他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杨千帆一边回忆,一边不可思议的数了一下,竟觉得更是不可思议,司夏竟然一口气回答了他44个字? 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肩上有人一敲,回头就看到烟烟认真的表情,问道:“千帆哥,你这手中这茶壶,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反应过来,“哦,这茶壶啊?”恍然大悟,有些得意,“都忘记是什么朝代的去了,据说是过去帝王用过的呢。” 烟烟不明白,“什么是过去帝王用过的?” 在‘大明界’里没有帝王一说,烟烟当然是不知道的。 杨千帆解释,“帝王,就是过往的皇帝。” 烟烟还是不懂,“过往的皇帝?” 这下他真的有些懵了,就听到一旁的逆风悠哉悠哉地道:“说什么过往的帝王呢,再怎么样的帝王,不都已经成了死人吗?”他嘴角荡开一抹笑意,对烟烟,道:“不过就是个死人用过的东西罢了。” 烟烟露出一副疑惑大解,原来如此的表情。 “……” 杨千帆只觉得好不尴尬,手里的紫砂壶本来是可以用来吹嘘一下的,结果感觉倒是成了人人嫌弃的晦气之物...... 尴尬之余,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只能换了一把日常的壶,过来斟茶,才刚倒上一杯,悬在空中的手,却是怎么都动不了了。 那只手被另外一只手的主人抓在半空,看了半晌,道:“你这壶.....” “怎么?” “哪里来的?” 他眨眨眼,看了看着把很普通的泥壶,不明所以的说;“这是我家里的啊。” 司夏又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一想,似乎真的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记忆中,这把茶壶竟贯穿了他整个人生岁月,不禁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 对司夏说,“这壶应该是我爸的,在我记忆之中,它一直就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司夏直接过滤掉了他说的内容,只提取了一句‘它一直就在这里’脸色竟然有些变了又变,抬眼看着杨千帆,道:“你觉得这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嗯。是啊。”杨千帆点头,“这壶我都喝了二十几年,不是什么珍贵文物,也不是什么特殊材质,喝它泡的茶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这壶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当然是有问题的! 司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一时间,终于解开了很多她心中解不开的谜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杨千帆可以穿过结界,会去到‘青蛟祠堂’之内解开她的封印。也终于知道,这踏破铁鞋,要找的人,并不是全然没有线索的,这线索,就在杨千帆身上。 司夏从杨千帆手中抢过来那把泥壶,托在掌心之内,手心上烈焰滚滚,火光遽起,那原本就经历过上千度高温出炉的泥壶,竟然一点点在她手中融化,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当火焰烧尽最后一把泥时,司夏的手心之中,竟然悬浮着一撮火红色的东西,他走向前去向看清楚,才惊讶的发现,那竟然只是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 杨千帆,烟烟,两人震惊的望着那个悬浮在司夏手心上的一小戳‘红色’,没想到这茶壶里头,竟然还藏着一根,红色的毛? 特别是杨千帆,他看着看着,竟忍不住想要做呕,一想到自己喝了二十几年的红毛泡水之后,仿佛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好了。 他有些发寒的瞪着司夏手中的那根红羽,不死心的想再确认一遍,“这,这东西,真的是茶壶里面烧出来的吗?” 她淡淡的看他一眼,“你亲眼所见,还能作假不成?” 这一句话出口,杨千帆杵了一下,竟忍不住就吐了出来,早上吃过的东西,呕吐的一地,就听到司夏说,“只是根毛,你就要吐了,若是个死人骨头,那你是要挖出肠子来洗吗?” 杨千帆心里不爽,反驳,“你说得倒是轻松,这么多年以来,每天喝这毛泡的茶水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没所谓了。” 司夏的脸色很冷,眸子中一点也看不到情绪,“是我让你喝的咯?” 当然不是。 闻言,杨千帆就如同一个泄气的气球,他低声道:“但你刚才那话,说的也没理啊。”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底都充满着讥诮,冷冷道:“理由?你竟然想跟一个活了几万年的女妖怪,来讲理由?”笑了一笑,“你不知道,哪怕是我年岁中的一个末尾数字,都可以碾压得你毫无还口之余吗?” 她手往上托高了一些,道:“再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寻常的毛,若不是你常年喝着它泡的茶水,想必也进不去青蛟祠堂。” “啊?”杨千帆一头懵逼,“这红色的羽毛跟祠堂有什么关系?” 司夏并不再回答,静了片刻,手心聚拢,那根红羽被她仅仅的握在手中,一转头,眼中的神情,让杨千帆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一个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凝神地道:“说,你们家这红羽是哪里来的!” 他这一下子,真的被司夏吓到懵住。 从前他都是看着别人对阵司夏,也自然不觉得有啥,如今,亲自上阵,才发现她身上这磅礴的气势,还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能招架得住的。 一时间竟被她吓到支支吾吾,说:“我,我也不知道啊,装着这个羽毛的壶,是我们家一直就有的。” 女妖怪安静了半晌,慢慢坐了下来,道了句:“跟我说说你们家的历史。” …… 28.第二十八章:有关红羽 对于一个后现代人而言,什么家族历史, 什么族中旧事, 完全是毫无概念, 在他看来那些古老又遥远玩意, 只会出现在传统观念的电视剧里,跟他们这种后现代的年轻人完全是毫不搭边。因此,当司夏问杨千帆关于他的家族历史时,他几乎是懵的。 但尽管是如此,杨千帆却觉得, 司夏与他之间或许真的是存在着某种渊源,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个装着红羽的茶壶会一直在他家,他竟然还喝了二十几年用‘红羽’所泡的茶…… 或许, 他无意间闯入青蛟祠堂, 真的就如那守护祠堂的老者所言, 并不是一场豪无预警的意外, 而是,命运的使然? …… 杨千帆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努力的寻找有关于自己祖上的任何消息, 可任凭他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查阅, 却是什么史记, 祖籍之类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发现。 唯一在脑海中有过印象的, 就是一本小时候他爸老拿来哄他睡觉, 跟他讲一些妖魔的床边故事的一本牛皮书。 在杨千帆的记忆里, 那是一本老得掉渣的书,残破的程度,堪比他吃过的腌菜,还要过犹不及,把它称之为书,还真是有点难为书了。 但自从他成人以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那本牛皮书了。若不是刚才忽一下想起,怕是这辈子都不大会记得他们家曾经还有过一本这样的书籍。 …… 书房里遍地是书,堆积成山,覆盖在杨千帆小腿的位置。 他艰难的把腿从书山里抽.出,脚尖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双臂在空中划了几下,整个人以大字型往正前方扑倒。 杨千帆吃痛的抽了口气,正准备要爬起来,就听到身前传来一声带着嗤笑声。 那人哟了一下,像是很吃惊的表情,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着道:“虽说你是小辈,但现在还没有开年,你这样一拜得也拜得太早了些。” 接着,司夏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你在干什么?” 杨千帆惊愕的抬头,干笑了两声,没什么三个字还没落音,就听到逆风道:“他可能是见到年关将至,想事先给这咱们这两位老祖宗,磕个头。” 逆风把‘老祖宗’三个字说的略重,虽说司夏确实比杨千帆大了太多岁数,但从心底而言,杨千帆却从来没有把司夏当过祖宗辈。不知道为什么,逆风那‘老祖宗’三个字,就仿佛刀扎一样,让杨千帆心里极不舒服。 司夏面无表情。 杨千帆如同吃瘪,心里难受。 而那始作俑者却还不自知,摇了摇扇子,荡着一抹笑意,扇扇风的转身走了。 …… 杨千帆吃痛的揉着刚才被书角撞得一片发紫的地方,缓缓的动了一动。头上又传来那女人冰冰凉凉的声音,“他都走了,你还不起来?” 闻言,他咬牙,爬了起来。 司夏问:“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杨千帆摇头。 女妖怪瞟了一眼满地的书,又看了看他在揉揉的地方,声音柔和了些,“痛吗?” 杨千帆的眼中,仿佛一下子有了光彩。 他本以为司夏会冷语他几句,却没想到,她竟然破天荒的问候他了,这对于司夏这种性子凉薄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太可能。 他急忙摇头,露出轻松的笑意,“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 司夏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过问。 而关于家族史记一事,杨千帆觉得,她也是个明白人,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更何况他一个后生晚辈的,不知道家里祖上的事情,也是情理当中。 …… 茶馆里香烟袅袅,茶气升腾。 自第一把紫砂壶之后,第二把红羽壶之后,为避免再出问题,杨千帆直接拿了第三把陶瓷壶出来。果然,这一次终于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的让他喝上了一口热茶。 虽说关于杨家的历史,杨千帆豪不知情,但对于那片红羽,他却一直很是上心,在脑子里模拟过关于红羽的各种可能性。 他按耐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司夏,“这根红色的羽毛,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夏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了一口。 她一身的古代嫁衣装扮,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再配着这茶馆里古香古色的韵味,就连她喝茶的模样,都是让人惊叹得移不开眼。 她放下茶杯,看了众人一眼。伸出手,手心朝上,那根红色的羽毛正悬浮在她的手心之中。 杨千帆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手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簇火焰,那火焰的光芒呈现深红色,灼烧着那根悬在空中的红色羽毛。 火势并不算大,却不容小窥,以司夏的法术强度来说,她放出的火焰颜色越深,则表示伤害力越大。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根‘红羽’在她手中赤红色的火焰中足足烧了半个小时,不但没有烧焦,反倒是颜色越来越鲜红靓丽,隐约还能看到红毛中散发出金色的光泽。 杨千帆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这么神奇! 烟烟和逆风也是大惊之色。 一根小小的红羽,却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看来,此物绝非凡品。 这根‘红羽’早年被人藏在茶壶之中,常年经水侵泡,看起来丝毫没有变样。如今在火焰之中烧灼,也不受影响,如这般水火都不侵之物,它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 杨千帆忍不住要往更深了里问:“司夏,这到底是什么啊?一根羽毛竟然会不怕火烧?”这简直就是让人惊呼见鬼的匪夷所思。 烧着烧着,司夏收回了手,对几人道:“如你们所见,这是一片红羽。” “红羽?”杨千帆眯着眼,她这算是什么答案?但凡是长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根红色的羽毛,还需要让她来揭晓这是一片红羽吗? 就在杨千帆大感失望时,司夏又道:“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神鸟身上的一片羽毛,因为其色赤红,所以被称为:红羽。” “神鸟?这世间还有神鸟?”这下他来了兴致,包括另外两人,也来了兴致,尤其是逆风,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神鸟?” 司夏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上古神话,四神兽之一的,神鸟青鸾。” “什么?” “竟然是青鸾神鸟?” “这怎么可能?” “青鸾神鸟,不是只存在传说之中吗?” 令这几人完全没想到的是,这看起来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红色的羽毛,竟然会是出自于四神兽之一的青鸾神鸟身上,这简直是太令人不可置信。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古往今来,这四神兽虽说声名在外,却是从未有人见过,仿佛它只存在于故事之中,如今却有人拿出一片羽毛,告诉你,这是青鸾身上的羽毛,换谁都不可能不吃惊的。 …… 据说,神鸟青鸾是上古神族至高的四大神兽之一。 而上古,距今,已经不知道相隔了多少个亿年的距离了…… …… 传说,在天地初开,一切还处于在馄饨的时候,青鸾鸟便已经存在世间。 多少亿年以来,神兽都只是传说中的物种,除了自古遗留下来的那几个关于神兽的故事意外,从来就不曾听说过有何人何物,与它们有过关联,而青鸾神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传说中,青鸾神鸟一辈子都在追寻它看不到边际的远方,努力的寻找适合它的另一半,不但从不落足,眼中目空一切,更是不会多管闲事,它们生来就有一身华丽璀璨夺目的羽翼,几乎可以说是爱羽如命。 曾经,在民间就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神族小辈,因受了重伤,需要神鸟青鸾的一根羽毛作为药引,但由于神级不够,求赐不到,便想着私下里求取,哪知道,他这一去,结果不但没有求得一羽,此后也再也不见踪影。 从那以后,便再也无人敢对青鸾的羽翼打主意了。 所以,就算青鸾鸟的传说是真,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世间有谁能够得到神鸟青鸾的一根羽毛。 …… 如果眼前的这根‘红羽’若是真的是出自于神鸟青鸾身上的话,只怕这事情,就远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的简单了。 而单单从司夏只是看一眼,就能在泥壶中识别出其中具有神鸟青鸾的红羽,并且还能够驾驭得了这根红羽,没有被它自身强**术反噬而言。 那司夏的身份,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有谁能想到,她一个妖怪,竟然可以驾驭得了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神鸟青鸾的‘羽翼’,要知道,自古神族之物就与妖物势同水火,格格不入,别看这小小一片红羽,只消它法术爆发起来,一百个妖怪都不够被它灭的。 可这女妖怪就这么明明白白的将它悬浮在掌心,还不怕死的用妖火去烧它,竟也没遭到红羽的反噬,这要是说出去告诉别的妖怪,人家简直会觉得你在白日里做梦,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 可这摆在眼前的事实,又不能不让人信服。 逆风细细的打量着司夏,眼中闪烁着复杂又莫测的光泽,只是那荡着一抹笑意的脸,仿佛四季都如沐春风,不在乎万物般的年少轻狂。 …… 几人之中,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杨千帆,依然好奇,“这既然是神鸟的羽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茶壶里面?” 闻言,司夏的脸色有些阴凉,看起来,神色并不太好。 她冷冷看着杨千帆,自语了一句:“是啊,红羽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的茶壶里?” 又自己回答,“这答案,我比你更想知道。” 杨千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就看她身后火焰遽起,吓得杨千帆握在手中的陶瓷茶壶一下子摔在地上,茶渣茶水碎片顿时撒了一地。 司夏回过神来,火焰消失,脑海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张女子的脸。 …… 那是一个明月高挂的日子,那一日李家大院里四处挂着火红的灯笼,和大红绸缎。 那一夜,本应该是成为了真正的女人的司夏,要嫁作人妻的一夜。 在洞房内的龙凤喜床上,躺着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衣裳,面容清秀娟丽的女子,这女子并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司夏宁愿付出天大的代价,都想要复活的人——姗姗。 …… 当新婚之夜。 当她握着那根一直在闪烁发光的‘红羽’,用那把万年寒冰所制的小刀,狠狠的插入司夏的后背,挖她的眼,掏她的心时。 这一切。 才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29.第二十九章:前往西方仙界 离开千帆茶馆的第二日。 西方无极之门,门前。 杨千帆, 烟烟, 逆风, 三人在无极之门的流光之处等着司夏。 四人本是一道走的, 司夏却忽然半路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三人站在这门口石化一样的等着司夏,竟然就等了足足一个礼拜。 而一个礼拜后,当司夏终于出现时, 她竟然换掉了那身万年不变的行头。 一身的大红色喜服,换成了全白色的蕾丝钩线的袄裙,金色的凤冠已被拿下,原本光滑的额头处, 被梳成了三七开的斜刘海, 浓密的黑长发直垂而下, 这样的一身装扮, 简直是要惊瞎了杨千帆的眼。 当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几人面面相觑, 都不太敢相信, 眼前这女子会是司夏, 以至于她站在身旁好半天后,杨千帆才支支吾吾喊了一声‘司夏’。 …… 她那么一个性子冰冷又神秘强大的存在, 本来穿着一身妖艳夺目的行头, 如今却变成了这般大家闺秀的淑女模样, 让杨千帆是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很不自在。 他盯着司夏看了很久,看到她冷冷斜他一眼时,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想着,没错,这才是司夏应该有的模样嘛! …… 穿过无极之门后,竟然是身处在一处乌黑的山洞中。司夏抬手,扬起手中的火焰,照亮了山洞里的一切。 这山洞四壁潮湿,流水潺潺,四周墙面怪石嶙峋,有形似钟乳石,有形似冰川雪柱,有的甚至还长成了活生生的小动物,样子好不让人惊奇! 几人沿着山洞一直往前走,黑暗中,能隐约听到‘哗哗’水流敞过之声,这山洞又长又黑,一路走去水汽湿气极重,杨千帆有些寒意的搓着双臂,就发现司夏手臂一扬,四周的石壁上,竟然烧起了滚滚烈焰。 山洞里的寒意,瞬间被温暖取代,那火焰在墙面上像是有灵性,一直往前方蔓延过去,而当她们离开了一处地方,身后墙面上的火焰,竟是自然熄灭,神奇得一塌糊涂。 杨千帆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司夏,我们不是去找西方的蓬莱仙境吗?怎么会跑到山洞里来的?”他说着,忽然停顿一下,随口道:“不可能说这蓬莱仙境,是在山洞里头的?” 司夏一身白色的蕾丝钩花袄裙,一头黑长发的直发,秀美柔云。 她走在杨千帆的前头,这身装扮,竟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同往日的妖娆艳丽,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女妖怪并没有停止行走,精致的面容上,没有情绪,道了句:“你是第一次闯过无极之门吗?” “啊?” 什么情况? 杨千帆愣了一下,没懂她话里的意思,身旁的烟烟急忙拍了一下他,小声道:“司夏姐的意思是说,但凡要去一个地方,是需要一段路程,这一点,和我们‘大明界’是一样的。” 经烟烟一指点,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司夏是指他不动脑子..... 杨千帆想了想,觉得有些难堪,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在接下来的一路上,竞是很好的扮演了一位哑巴的角色,不管是在这一路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就是铁了心的闭口不言。 …… 不知是为何,这山洞越是往走,就越窄,湿气也更是要重,两面的墙壁上,石块的形状,也越渐清晰。 从最初的线条,到形体,到神情,甚至是细节,走到最里头的深处时,墙面上竟然是一副巨大的龙形。 那条龙四抓尖锐,身型巨大的被雕刻在石壁之上,栩栩如生得仿佛它就是一条真正的龙,正悬浮在半空之中,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龙眼,凶神恶煞的对着这些不速之客凶相毕露。 在场的几人,除了司夏之外,望着石壁上这条巨大的龙身,无一不惊叹,这般的鬼斧神工,到底是何人杰作! 司夏冷冷的看着这条龙,眼中眼色莫测。 杨千帆从刚看到这条龙时,就一直在偷偷的注意司夏,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司夏与这一物,是有着极深的渊源。 虽说她是被人送去那祠堂,但毕竟那‘青蛟祠堂’也确实是镇压了她有万年时间,若是没有些痛恨,也不可能的。 果然,司夏望着这墙面上的龙,眼中有灼灼火光,她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珠子,发出赤红色的火光,手心紧握之后,手里竟是凭空出现了一条火鞭。 她紧紧抓着那条火鞭,啪一声,朝着墙壁上那条龙猛抽过去,啪,又是一声巨响,她火光灼灼的双目中,烈焰在熊熊燃烧,看得身旁的那几人,竟是惊呆了! 此刻,她一身白色的衣裙,精致的面容,淑女的发型,手中却扬着一把烈火在灼的长鞭,与她此刻的形象,极其不符合。 照理说,她既是换了一身这样的衣衫,又怎么还会有这么激烈的行为? 着实是让人想不通的。 就算是相识了司夏万年时光的逆风,也从未见过这么失控的司夏。 …… 对,此刻她就是失控了。 以司夏的凉薄,和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性格来说,她怎么可能会对着一个墙壁上的石雕发火,而这火气,就仿佛有血海深仇的非同一般。 大家眼中的司夏,永远是冰冰冷冷。 她今日这般的失态,也表示出了她内心深处,对于‘龙‘这种东西的痛恨至极。 …… 只是那两人始终没想明白,她一个万年女妖,怎么会痛恨这天地善兽。照理来说,这两个物种,以时间,以种类来说,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才是。 但其实,烟烟和逆风都看错了。 只有亲身去过‘青蛟祠堂’的杨千帆知道,这墙壁上的壁画,并不是什么龙族。 而是‘蛟族’。 龙,乃上古四神族之一。 身份无上高贵且不说,还有着通天彻地之能。 而蛟。 虽说是有小龙族之称,但在真正的龙族面前,却是低贱得,连替龙提鞋的资格,都不具备。 …… 自古书上记载,蛟可化龙,但却必须经历万载天劫,褪去蛟皮,化出龙角,再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后,便可跃身成龙。 可饶是自上古起始,数亿年以来,这世间却也从未流传下来过有关于‘蛟化成龙’的故事,由此可见,即便是蛟可化龙,但从古至今,却并无成功案例。 …… ‘啪’ ‘啪’ ‘啪’ ‘啪’ 烈焰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墙壁上的蛟,司夏一身白色的衣裙,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有挪动过半下,可半空之上的墙面上,却已经满是鞭痕,伤痕累累。 对于司夏的失态,杨千帆是可以理解的,在场的几个人之中,也只有他,知道司夏跟蛟之间,有过那么一段渊源,一想到这,心情竟然出奇的好,心中生出一股得意。 他走到司夏身旁,想要给她一点安慰,顺着她灼灼的目光,才惊恐的发现,那刚才被司夏抽得啪啪作响的,竟然只是那条蛟旁边的山石。 抬头望去,这条半空之中悬浮着的蛟,竟是丝毫未损。 我草!!! 这一瞬间,杨千帆觉得他全身的火气都冒了上来。 眨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条蛟,身旁‘啪’一声,又一鞭子抽向了空中那条蛟。 这一下,杨千帆才清楚的看明白了。 司夏的鞭子,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碰到过这条蛟,每一次当火鞭一靠近那条蛟时,它的前面就会幻化出一道无形的结界,把司夏的鞭子力度偏移。 所以,一旁的石壁上,才会伤痕累累,碎石硕硕。 …… 不知道为何,杨千帆的耳畔,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悠远流长,似近似远,又若有若无。 …… 有人发出一声叹息,满是无奈,“千寒,你可知道这青蛟化龙,是需要经历过万载天劫的。” 那人又道:“自古以来,是有蛟可化龙一说,但这么多年以来,却从未有人成功过,并不是因为蛟不可化龙,只是在化龙的过程中,太过残酷,到最后,它们都自己放弃了而已。” 那被叫做千寒的人,斩钉截铁的打断那人的话,恨恨道:“我不管,这世间但凡是我千寒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哪怕是经历万载题天劫,也绝不放弃。” 那人又是一声叹气,“自古以来,龙都是生而成龙。你生而为蛟,照样可以天飞遁地,又有何不妥,必须要化身成龙,才是对的?” 千寒恨恨的打断他,“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定,哪怕是受尽苦楚,为达目的,我绝不罢休!” 那人终是什么也没说,悠悠然,叹了叹气。 声音极轻地道:“命之所向,九离之卦,或许,真的,无人可以帮你。” …… 耳畔的声音逐渐远去。 杨千帆盯着这石壁上的青蛟,眼中仿佛有不断变化的场景。 在九天之上,天雷滚滚,烈焰灼灼,一道道乌云中劈下来的闪电,一点一点撕裂青蛟的蛟鳞,鲜血淋漓之下,青蛟的鳞片一点一点褪去,慢慢从里头长出金色的鳞片。 这,或许,就是青蛟化龙的最后阶段。 此时,雷光闪闪,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击中空中正在化龙的青蛟。 然后,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长鸣,一团肉眼可见的火莲,哗啦啦一下从云端中冲出来,撞击在正在化龙的青蛟身上。 它一声嘶嚎,碰一声,从天空中跌落下去。 撞击在一座山体之上,几经挣扎,便再也不见爬起来。 杨千帆的脑中,又响起了那几句对话。 那人声音极轻地对着他,道:“千寒,命之所向,九离之卦,无人,可以帮你……” 30.第三十章:青蛟在前-改 火光闪烁。 司夏的火鞭用力的抽打在石壁上的壁蛟身上。 杨千帆回过头来,发现司夏的脸色竟带着一丝讥诮。她冷冷的凝视着石壁上的壁蛟, 那眼神看似是司夏一贯的神态, 杨千帆却觉得其中隐藏着她即将爆发的盛怒。 …… 山洞半空的四壁上, 燃烧着烈焰。 如细线一般的烈焰, 将山洞围成了一圈的火线,而火焰发出的光亮,将这洞里的一切,照得灯火通明。 山洞的四面八方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吱吱流水声,水流声由远至近, 由小变大,到最后几乎就近在耳旁。 司夏一身白衣,手握火鞭,面色讥诮的望着壁蛟, 任凭这水声越发厉害, 也毫不在意。 杨千帆听着很不对劲, 仔细一听, 却发现这水流声最大的一处,竟然就是从被司夏抽打的那一面石墙的后头传过来的。 那已是伤横累累的墙面上, 扬起了不易让人察觉的细细的粉尘, 一条条裂开的墙面上, 许多水流从裂缝处缓缓溢出,顺着壁面而下, 一直流到司夏的脚边。 …… 她依然还在望着那条被雕刻的壁蛟, 全神贯注且毫不分心, 就连脚边已经满是水迹,都毫不察觉。 水流声越来越大,从石缝中渗出的水,也越更急促。 杨千帆紧盯着石壁上的裂缝,看着看着,脸色忽然遽变,心中大喊不好,刚要出声,那墙面上的壁蛟,却忽然一下子竟然睁开了眼。 …… 它睁着硕大的两个圆眼,怒瞪着在场的众人。 杨千帆用力的揉揉眼睛,在确定自己眼前真的不是出现幻觉时,竟然讶异得整个人都呆了。 这…… 这石壁上被雕刻着的一条青蛟。 它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眸。 …… 而此刻,那条被雕刻在壁面上的青蛟,睁着圆滚滚的蛟眼,眼珠子转了几转,仿若如同一位修道的大成者,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站在山洞里的所有底下的人类。 可当它的目光从烟烟身上移动到司夏的身上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竟是一瞬间便激动了起来! 紧接着。 它瞪圆了双眼,发出一声巨大的啸声,怒吼着,呲牙咧嘴的怒瞪着司夏,看那情形,就如同司夏在一开始见着它时的一样的痛恨。 …… 但奇怪的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当杨千帆看着石壁上的青蛟睁开的双眼,竞觉得毫不陌生。甚至于,他竟然没有被这等诡异的情形给吓到,内心里都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奇怪。 他怔怔地望着。 就看那青蛟一声嘶吼,嵌入在石壁上的蛟身,竟一点点从石头的颜色,慢慢的变成了青色,像是要即将要复活的走势。 这怎么可能? 逆风站在一旁望着,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呆了。 …… 虽说在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不少,让人不可置信的不少,但是要说这石壁上雕刻着的青蛟,竟然会活了过来,却真的是让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这让他想起了月守族人的始祖。 …… 那一日,始祖也是这般,从一个死了数万年的尸身,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他忽然想到,始祖的复活和这条青蛟的复活,竟都有着相同的类似。总觉得这样的巧合,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巧合过头了? 再说,就现在眼下这情形而言,看这青蛟的模样,它似乎跟司夏之间,是有些渊源的。 …… 逆风安静的站在一旁,望着司夏满身白衣的背影,脑海中全百转千回各种思索。 他总觉得,在司夏的身上有着许多神神秘秘的色彩,但凡是跟她扯上关系的事情,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也解释不通。 而这看起来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又实力强大的女妖,或许,也有她内心里真正的隐秘,只是这隐秘,是否能对外人道,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山壁上烈焰滚滚,亮堂通明。 石壁上的青蛟,在一点点的复活。 盘旋在石壁上的蛟身,被石壁内渗出的水,慢慢的浇灌,变得柔软灵活。 它稍稍伸展了一下蛟头,缓慢的动作,挪动它的脖颈。 尽管它的舒展着身体,但那双圆滚滚的蛟眼,却是一刻也没离开过司夏,以及被她握在手中的那根正在燃烧着烈焰的火鞭。 …… 山洞里头,气氛严峻。 几人默不作声,只等着司夏的后续作为。 等了很久,那身穿一身白色大家闺秀模样的女妖怪,终于挪动了双脚。 …… “杨千帆。”她唤了一声杨千帆的名字,对他道:“你过来。” 杨千帆被她一声叫得不明所以,局促地走过去。 她将那根燃烧着火焰的鞭子,递交到他的手中,“你替我拿着这个。” “哦.....”他怔怔地拿着火鞭退到一旁,就看到那女妖怪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石头在她手中被点燃,直接掷向那石壁上的壁蛟。 …… ‘叮砰’一下。 这块火石,砸中了那条壁蛟的一个眼球。 它一声仰天咆哮,龇牙的瞪着司夏,尖锐的蛟牙发出寒光,凶恶的神情,仿佛是要在瞬间就要穿透过司夏的身体,一口咬碎她那若不经风的身体一般。 可惜的是。 饶是它万般用力,那被雕刻在石壁上的蛟身,如何也挣脱不出石壁,只有蛟头下的部位,可以灵活的运动。 然而更可怕的是,司夏刚才丢出去的那颗火石,不单单只是打在它的眼睛之处,火焰灼烧的石子,像是有法术一样,竟一下穿透过了它身前的保护结界,直接掷伤了它的眼球。 破碎的眼球,又变回成碎石,细细沙沙的碎石,滚滚的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化成无数更细小碎石。 …… 失去了一只眼球的青蛟,疯狂的咆哮。 它发猛的用力摇晃拉扯着可以移动的上半截身子,作势就要把自己从石壁之中拉扯出来,仿佛是要跟司夏拼命,以报这一眼之仇。 …… 随着青蛟的巨大动作,引发得山洞开始剧烈摇晃。 周围的四面八方的石壁,一点点的爆开裂缝,水流声,缓缓而来。 很快,壁石上的火光,一点点被水浇熄。 石缝中渗出的水流,如刹那间被打开的水闸,滚滚而下。 不一会儿,那堆积起来的水流,已经蔓延到人的小腿肚子的位置。 …… 那一头,青蛟依然还在努力的拉扯着它的身体。 怒吼着的神情,作势就是瞬间冲出山体,想必一旦让它破石而出,若是不把司夏狠狠撕成碎片,定是难泄它失去一只眼的心头之恨。 只可惜,现实和希望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实现。 除了疯狂摇动的山洞,以及从裂缝处而滚滚的水以外,那被嵌入在石壁里的青蛟之身,竟是丝毫未动。 …… 司夏冷冷的望着这青蛟近乎是绝望的神情,冷冷的道:“石头就是石头,哪怕得了灵智,还是这般的不可雕也。” 她冷冷的望着半空中的青蛟,“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只是一块,得了一丝青蛟生前的怨念的石头罢了。” “一堆被雕琢的石头,也敢与日争辉?”说完,司夏一把夺过了杨千帆手中还滚着烈焰的火鞭,‘啪’一声,狠狠抽在了青蛟身上。 那青蛟因为身子被嵌入在石壁上,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司夏这狠狠一鞭子。 它吃痛得难以忍受,那半截灵活的蛟身,腾在半空之中,咬牙切齿的用仅剩的一只眼,愤恨的瞪着司夏。 司夏看它一眼,满是讥诮道:“小小一条石雕青蛟,还妄想着破石而出?你当真就以为你是真的青蛟不成了?” 又道:“莫说你现在还不是青蛟,哪怕是你修炼个数万年时间,真的成了青蛟又是如何?本姑娘若是愿意,照样可以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 杨千帆几人先前被这东摇西晃的山洞,摆动得站不稳身体,才刚站稳了身子,紧接着,更强烈的暴风雨再度来临。 那条青蛟如同疯了似地,开始不要命的用它的头猛烈的撞击身后的石壁,恍若要拼了命一般的不计后果般的离开石壁。 杨千帆几人惊讶的望着,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条刚才还一副凶神恶煞,张牙舞抓的青蛟,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副要疯狂逃命的架势? …… 由于先前山洞里东摇西晃,山石滚滚,以至于司夏的那一番狠话和那狠狠抽下去的几鞭子,杨千帆和烟烟,并没有看见。 他们不明所以这条青蛟到底是怎么样的忽然就受了刺激,只知道在它一番激烈的撞击之下。 猛烈的洪水,从巨大的山石洞口中喷涌而出。 四面而来的激流勇进的水浪,一波接着一波倾泻而下。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便彻底淹没了,这个的山洞。 …… 31.第三十一章:新长海梦魇-改 在经历过一场山石崩塌、飞沙走石的大震荡以后,杨千帆等人再睁眼时, 眼前的一切却已经全然不同。 身旁脚下是无数断石碎尘, 身后是一处残破的从中间断裂的山洞口。而正前方的地方, 是一望无际的海口。 海面上吹来肆意的风, 带动着司夏白色的蕾丝袄裙的裙摆,有小幅度的飘扬。 杨千帆站在一旁,惊讶的望着忽然之间就变幻的场景,有些吃惊。他想问司夏这哪里,但一转念脑子里就蹦出了‘新长海’三个字, 不由得怔了一怔。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新长海’了吗? …… 平静的海面上,寂静无声,与他想象中的波涛汹涌的新长海, 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司夏从石堆里走出来, 回头瞧看那刚才被坍塌的山洞, 细细一看, 却发现这些山石全是干燥无比,用手触摸毫无水汽, 哪怕是一丝丝被氤氲过的湿气都没有。 而就在刚才那场坍塌的前一刻。 那山洞内巨石崩裂、洪流滚滚, 激流勇进的水流, 如迸发之势,淹没了山洞里一切。 既是如此, 就算是被破了山洞, 也不至于水汽会干得这么快, 这么的不留痕迹? 更奇怪的是,那条被雕刻在石壁上的青蛟,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甚至是连那块巨大的千斤大石,也都不翼而飞? 这样的事情,透着许多让人费解的蹊跷和疑惑。 司夏凝神聚目,在思索着这一系列的问题。 身旁的杨千帆毫无警觉的打了个哈欠,只道这风和日丽、阳光姣好,若是不舒舒服服的找个地方小眯一下,肯定是对不起自己。 烟烟也靠墙而坐,调整自身。 只有逆风,扬着把折扇,顺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一点点的靠近新长海,迎面而去。看他那惬意享受的模样,似乎丝毫也不惧怕这传说中最为禁忌的海。 …… 看起来极其平静的海面上,吹来一阵阵清风,逆风摇着他手中的折扇,扬起头努力呼吸这‘海’的味道,又左右打量着这海岸周围的环境,如同在做考察一般。 司夏走过来,冷眼道:“你在这做什么?”又道:“是真的准备打算在这里搭个房子,没事端个桌子出来吹吹海风,唱唱小曲,喝喝小茶的?” 逆风脸上,笑意依然,折扇摇摆一下,施施然道:“怎么样,你觉得这周围环境如何?” 司夏瞥他一眼,淡淡道:“很不错,最适合你这种怠惰的人提前养老。” 逆风听她一说,微微一愣,随即很不在意的继续展颜,“司夏,本座觉得你对我的误解还真是有够深的,没事总喜欢怼我几下,从来也不给好脸色看。” 他说完妖娆一笑,摇了摇扇子,“但没关系,本座向来就心胸宽广,容纳你这艘船,还是足够的。”他盯着司夏,挑眉得意道:“所谓的海纳百川,说的就是本座这种心胸宽广,不善计较的伟人君子了。” 杨千帆本来躺在一块大石上小眯,还没完全睡着,听了逆风这一番自夸,愣是被他夸的睁开了眼,想看看他说这番不要脸的话时,到底是怎么样的脸不红心不跳。 而那人却又正好如他所愿,真的一副夸得好,夸的棒,夸的理所当然。没有错,本座就是这么举世无双,担得起这些美誉和赞赏,看得杨千帆心里满是憋屈。 好几次他都想要冲上去立刻,狠狠地撕裂逆风那虚伪的夸夸其谈,却看到那女妖怪一脸讥诮的眼神还以过去,当下就心里痛快起来! 心想着司夏果然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面对别人自吹自擂的牛皮,仅需一个眼神就已是足够! 杨千帆三步并作一步,迅速卡到司夏和逆风的中央,故意岔开话题说:“你们不觉得这地方我们来的有些奇怪吗?” 司夏和逆风互望一眼,两人竟异口同声,道:“哪里奇怪?” 杨千帆望着他们,心里‘咯噔’一下就不高兴了。 “哪里不奇怪了?刚才我们还在山洞里的,一下子就崩塌了。崩塌也就算了,那石头上的蛟去哪了,那么多的洪水,说流干就流干了吗?为什么我们从洞里被水冲出来,却都毫无感觉,身上连衣服都是干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这都还没有问题吗?” 他负气的一番话,却歪打正着的说中了司夏和逆风心中的疑惑。 但奇怪的是,这二人竟然全然无事的淡淡摇头,毫不把杨千帆的一番话放在眼里。 逆风竟然还扬言,他要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搭建房子的材料,看样子,他已经准备好在这海边安度晚年了。 杨千帆尴尬的看着,满脑子的疑惑和发愣。 虽说刚才那一番话是他心里不爽快负气时候的冲口而出,但静下心来一想,这些话却又无一是不在理的,可明明是言之灼灼,为什么他又被司夏和逆风这两人直接给无视掉了?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不高兴起来,特别是想到司夏和逆风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越想越气。 随脚踢了一脚左边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却觉得脚下触感大为异常,再踢一脚,才惊奇的发现,这脚边的石头,竟然是软绵绵的?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踢了几脚,脚下的回馈如前几次一般,是块柔软的石头。 他蹲下身,想去仔细的打量一下这块奇怪的石头。 就在他刚蹲下身去的那一秒,却忽然听到一声仰天长啸,脚边的那块石头,忽然之间冲天而起,就这样在众人的眼前,幻化成为一条飞天的青色长蛟,在空中盘旋,对着众人嘶吼怒威。 杨千帆更惊奇的发现,这空中盘旋飞翔着的青蛟,竟然只有半截身子,前脚两只巨大的蛟抓,在空中腾飞,巨大的蛟头上,只有一只眼睛,那画风看起来特别怪异。 它腾在半空上静止不动,巨大的蛟前爪直指着司夏。尖锐的蛟牙上寒光闪烁,两条细长的蛟须,垂直而下,对着司夏张嘴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女人,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赶尽杀绝!” 司夏一身白衣的站在它的下,方负手而立,左手处,握着那条鞭。 她淡淡的抬起头来,斜视空中腾飞着的青蛟一眼,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青蛟张开巨大的蛟嘴,一声怒吼,愤怒道:“数十万年前,你将我魂魄打散,好不容易,留下一丝怨念,附身在这壁蛟之上,想着可以借此修身养息,期待着再成青蛟之日,可你为何还要追到此处,要将我赶尽杀绝!” 司夏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满是讥诮的神情,再道了一遍,“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就凭着你想用梦魇困住我们,这一点而言,今日,你也别想跑了。” 语毕,她扬起手中烈焰爆闪的火鞭,朝着空中那只剩下半条身子的青蛟狠狠挥去。 杨千帆呆呆的看着,心下想着这一鞭子若是下去,抽在人的身上,必然是一命呜呼。也不知道它这仅剩的这半条青蛟,还受不受得起她这狠狠一下,竟有些于心不忍。 但又想到司夏干才说的那一番话,对于‘梦魇’这两个字,就听到烟烟解释道:“千帆哥,梦魇,是一种可以把人困在梦中的法术。” “困在梦中?” 这种说法让他想起了鬼压床。 听老一辈的人说,那些冤死的魂魄,要找替死鬼,就会在梦里对你下手,这么一想,竟觉得脖子上有些冷嗖嗖的,想着这梦魇还真是有些可怕,会让人不知不觉在梦中就把命给丢了。 …… 青蛟飞腾的半截身子,在空中与司夏盘旋打斗。 失去了半截身子的青蛟,相比较有整个身体的它,竟较为更灵敏许多。 司夏挥舞着极长的火鞭,在空中如彩带一般的带起一圈又一圈的火色涟漪,煞是好看。 也不知道他们是打了多久,打得低下仰头在看的人都已经脖子酸疼,上头的架竟然还没有打完。 杨千帆看着看着,竟然觉得很是没劲,哈欠连天。 刚一眯眼,扑咚一声巨大的响声,震天的地动山摇,让他猛然睁眼。 这一睁眼,却是被吓得不行。 …… 那条仅剩了半截身子的青蛟,从天而降,在地上砸下好大一个巨坑。 它躺在那巨坑中央,身体一点点化尘,慢慢的全身的石块都一点点消散,最后只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光团。 杨千帆盯着那光团看了许久,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便让他如临深渊。 这凹陷的巨坑内,躺着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男子。 他的身体在光团里很是透明,透明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渐渐淡去。 尽管如此,但杨千帆却还是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他看着这人,就仿佛如同在家里照镜子一般的感受。 因为。 眼前的这个光团里的人。 竟然…… 就是跟他长得一摸一样。 …… 当光团中的男子渐渐消散,此刻的天空,忽然闪着极重的乌云,天空中暴雨倾盆而来,打湿了众人的衣裳。 杨千帆呆呆的望着那巨坑里已经消失了的男子,再眨眼,竟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在那个洞中。 此刻,洞中之水已经涨到人的胸口处。 黑漆漆的洞里,没有一丝光线。 洞里的水,越涨越高,慢慢的已经覆盖住人的头顶。 杨千帆不会游泳,在水中几番沉沉浮浮,朦朦胧之下,他好像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千寒,你命中九离,有七殇之苦,若不好好化解,定会九泉不瞑。” …… 32.第三十二章:原是杨千帆的梦魇。 山洞里水已蓄满,沉沉浮浮的让杨千帆, 渐渐失去了神智, 脑中浑浑噩噩出现着许多画面, 迷糊之中, 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再醒来时,已经不太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自己最后是溺水,然后便无知觉了。 …… 山洞还是先前的山洞,只是那些蔓延渐涨的洞水, 此刻却已经消失得毫无痕迹。 洞壁的半空之中,火光滚滚。 司夏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盯着怪石丛生的石壁,那一身的白衣,却分外醒目, 逆风站在她的身旁, 摇摇折扇, 好不惬意。 只有烟烟扶着杨千帆, 双目关切,有些担忧。 杨千帆望着司夏的背影, 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忘掉了什么似的, 但摇了摇头, 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司夏面前, 顺着她的目光一并看去, 那石壁上怪石嶙峋, 明明是半空的高度,却叠着许多的怪石,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但他看着看着,总觉得这石壁上像是少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一时半刻,又说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犹豫了半响,脑中忽然惊现一声怒天的嘶吼声。他一个激灵,终于明白这石壁上到底是少了什么。 那刚才迷迷糊糊,浑浑噩噩记不得的事情,也一下子如潮水一般打开了闸门,一涌而入。 …… 杨千帆急忙抓着司夏,指着那半空中的石壁,问:“你快告诉我,刚才这上面的青蛟去哪了?” 司夏闻言,缓缓回头,淡淡看着他,道:“什么蛟?” 杨千帆一愣,指着那怪石嶙峋的半空之中,比划着说:“就是这里啊,之前被雕刻在这里的那条青蛟啊!” “之前?”她听了后,蹙眉,“什么之前?” 她看着杨千帆,觉得他大概是因为脑子被撞坏了出现幻觉罢了,便转身不再与他计较。哪知道那杨千帆又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忙说:“司夏,你怎么回事啊?就先前才发生的事,你怎么都不记得了?” 她缓缓回头,看了他许久,“那你说说,先前发生了什么?” 杨千帆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便急急忙忙指着那半空之中道:“就刚才那条蛟啊,你不是还拿着你的火鞭,狠狠的抽它啊。” 司夏淡淡的看着他,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里就被你的火鞭抽得支离破碎,接着就山石崩塌,石头缝隙里头流出很多水,那条青蛟被那些水灌溉得一点点复活。” 杨千帆一口气说着,却没有注意到一旁几人惊奇的眼光。 他全神贯注盯着司夏,继续说:“紧接着那些水就疯狂的流出来,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水洞,然后我们就被那条青蛟拉入进了一个叫做梦魇的场景,在那里还看到了新长海。”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这山洞里竟然静悄悄的,眨眨眼看着司夏,就听到她道:“接着说。” 杨千帆看着司夏,咽了咽口水,“接着那条青蛟就从一个石头里蹦了出来,说什么你跟他之间有十几万年的仇恨,然后还跟你莫名其妙的打起来了。” “十几万年前?” “对呀。” “你说那条青蛟是不是有病啊,你不过是才活了几万年的光景,它却要说它在十几万年前就跟你有了仇怨,还说你死不放手,追它都能追到这里来,也不过放他,简直就是神经嘛。” 他说着竟自己都觉得好笑,那条青蛟想要说谎骗人,都不先打听打听清楚情况。 明明司夏在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她不过是才活了几万年的光景,怎么可能会在十几万年前跟它有什么仇恨呢?在十几万年前,司夏都还没出生呢。 “这一场打斗中,最后,它是死在我手下了?” 杨千帆点头,“是啊,它被你一鞭子抽中,狠狠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一下子在地上砸了个大坑,然后身体一点点化尘,慢慢变成了一个......”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纠结犹豫的说不出口了。 那坑里的青蛟,一点点变成人的时候,最后竟然变成了他的样子。 他在内心里犹豫着,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司夏? 如果告诉司夏了,她会不会觉得,他跟那条青蛟有什么渊源?毕竟他们两个长得一摸一样,若是说没有一点关系,这种说法换谁也不会信的。 还有那个讨厌的逆风,会不会借此机会,说他跟那个青蛟是什么前世今生的关系? 就凭他跟那青蛟长得一样这一点来说,也很难逃脱被他们追究的责任。 杨千帆想着想着,最终得出结论,觉得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司夏的好,以免被莫名其妙的联系起来,而这种联系他一点也不想要。 于是说:“它慢慢一点点化尘,变成了一个光团,然后在一个光团里又变成了一个男人。”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一个长得挺帅的男人。” …… 听完这番话后,司夏面色无波,逆风还是那般模样的摇摇折扇,只有烟烟,一脸古怪神情的望着杨千帆欲言又止。 他被烟烟看的好不自在,于是凑到她身旁,小声问:“烟烟妹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烟烟盯着他看,摇摇头。 “那是什么?”他想了想又问,“难道说,是我最近长得帅了些,所以你要多看我几眼?” 烟烟咬着唇,又摇摇头。 “啊?还是错了?”他歪着头不明所以,觉得跟这小姑娘打哑谜真没意思,心下里也不准备再多问时,却听到烟烟咬着唇,盯着他,小声道:“千帆哥,你。” “怎么?”杨千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从烟烟的神情中发现有所不对,他问:“烟烟妹子,你快告诉我,我怎么了?” “千帆哥,你刚才说的那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啊?” 杨千帆再次张大了眼,怎么可能? 这些明明就是他刚经历不久的事啊? 怎么会没有发生过? 他望着烟烟,准备解释,或是找出一堆理由,还没来得及,就听到烟烟道:“你还记得,你刚来这个洞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千帆一脸懵,似乎毫无印象。 “发生了什么?” “你从刚回来这个洞里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部,所以这一路都是我扶着你从洞口一直走到这个地方来的。” “而且,这间山洞,我们也才是刚走进来不久,甚至都没有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发生你所说的那些事情。”她伸出手,指着司夏先前正望着的石壁,“你看,这山石的中央都是一些怪七八糟的小石头,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青蛟。” 她望着杨千帆,有些犹豫。 道:“这里没有青蛟,没有洪水,没有怪物,更没有新长海。”她摇了摇头,“千帆哥,你......应该只是因为撞到了头,做了个梦而已。” 什么? 杨千帆整个人都呆住了。 烟烟的一番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他劈得魂不附体。 他急忙回头,盯着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在那半空之中,乱石成堆,墙面上一点也不平整,也没有什么被雕刻在半空之中的青蛟,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在证实着他不过是在山洞里做里一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梦境罢了。 杨千帆诧异的摇头。 他不太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逼真的梦境? 如果说那只是一场梦,那为什么梦中的一切会真实到可以错乱他的记忆?可以真实到司夏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在他脑中历历在目的回响。 杨千帆快步走到司夏面前,抓着她的双臂,“你之前还说,那青蛟不过只是一堆石头,不过只是被一丝怨念依附,还妄想着破石而出,真是自不量力。” “难道这些话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盯着司夏的眼,企图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丝的情绪,以证实他说的话没有虚假。 司夏任凭他抓着双肩,不反抗也没有情绪,但她越是这样的神情,杨千帆就越是着急,越是努力想要证实他说的话不假,证实他说的话不是白日做梦。 可就算是如此,他自己的内心却开始一点点溃败,开始怀疑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撞到了头,而做的一场虚假的梦境而已? 山洞里静悄悄的。 四人沉默了许久以后,杨千帆自嘲的冷哼了一声,打算放弃这无谓的争论,又忽然听到身旁脸色冰冷的女妖怪说,“古语有云,心之所念,毅为之魇,梦之所见,毅为念之。” “什么?”杨千帆没听明白,却也没有心思再去弄明白。 烟烟却为这段话作了解释,“在很遥远的时候,有过这样一句话,人心中所念想的执着,叫做魇,在梦中所看见的,是因为心中的念太过于执着,当一个人很执着的念想着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出现梦魇。” “而梦魇,就是神怪诡异,也是解释不了的异象。” “甚至可以再通俗一点的理解成为;在梦中发生的可怕的不能被自己左右的事情。” 所以,司夏的意思是说,他是因为长期跟司夏在一起,见惯了那些神鬼莫测的事情,所以脑中遗留下了某些自拟的故事,并通过司夏存在的这一现象,自己脑补就变成了她所谓的梦魇? 杨千帆思考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司夏的意思,当即就想要反驳,觉得她这番说法,毫无根据,怎么就会平白无故判定他是自己脑补的梦魇了? 这样没有证据就妄下结论,跟以前的庸医误人有什么区别?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生气。 觉得在这四人行的队伍之中,就因为他不会法术,他是个凡人,所以说什么话都没有分量,做什么事都要被他们怀疑吗? 他气得有些发颤,回头去瞧瞧那另外三人,却发现他们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各忙各的,特别是那个妖娆怪气的逆风,越看就越是火大,但生气归生气,实力没有也确实是不容忽视的事实情况。 他垂败的坐到一旁,生气的用力踢拽脚边的石块,一个长得如小鱼一般的石头,被他一脚就用力踢得缩了进去。 杨千帆愣了一下,想着怎么会有这么不耐踢的石头? 他满脑子的好奇,刚一蹲下身去想要去触摸那块小鱼石头,就发现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然后,他整个人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 33.第三十三章:龙诞洞 黑暗的世界中,没有了司夏的火光, 一切变得迷幻和未知起来。 杨千帆摸黑的感知周边的环境, 石壁上的触感让他惊恐的收回手掌, 抖了几下身子往后退。退了几步, 觉得这应该不太可能,犹豫了一下,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心里再次传来的触感,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那石壁上雕刻着的竟然真的就是一片一片的鳞片,他心中大惊, 出现了一种可怕的想法,连忙退后几步,从身上掏出打火机。 当打火机那微弱的光芒,一点点照亮眼前时, 他整个人都被吓懵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那场梦魇之中, 被司夏从一火鞭子从半空之中抽下来, 狠狠掉在地坑里的青蛟, 此刻便被活生生的雕刻在正前方的石壁之上。 它张牙舞抓的神情无一不和杨千帆在梦魇中所见过的一摸一样,甚至连那只有半截的身子, 也都是和那梦境里的青蛟是吻合的天衣无缝。 而这样□□裸的现实, 却又再一次证实了杨千帆所经历过的这一切并不是什么白日做梦, 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的事情。 ……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想到了那条青蛟在梦中最后的下场, 又看了看这条被刻在石壁上仅剩了半截身子的青蛟, 一时间觉得有些惧怕的往后退了好多步。 等他退无可退, 一只手反手摸着身后的石壁,另一只手举着火光弱小的打火机,远远的死死的盯着那条看起来只是雕像却毫无生命的青蛟。 …… 杨千帆等了许久,见它始终没有动静,一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挪着很小的步子,一步步向它靠近过去。 那条凶神恶煞的青蛟,此刻就在离杨千帆的脸不足一尺的地方。 它巨大的身型,被嵌入在石壁之上。 杨千帆站在一旁观察它好久,在确定它真的不会再次醒来,也真的不会再变成青蛟回来报复之后,终于放开了胆子。 他先是对着那青蛟挤眉弄眼的也凶神恶煞了一番,然后用手在它眼珠子的地方,摸了又摸。 此刻,那条青蛟此刻俨然就是一件死物,任凭他嬉戏摆弄,也毫无动静。 既然这玩意对他够不成伤害和威胁,杨千帆摆弄了一番,也就懒得再弄,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他沿着石壁转了好几个圈,发现这就是一个圆圈形状的死洞。洞里面除了墙面上雕刻着的青蛟,就什么也没有了。 乌黑的山洞里,杨千帆坐在地上思考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先前还是跟司夏他们在一起的,怎么一转眼之间就到了这里?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的记忆并没有出现问题。 那么,如果说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是真实的存在过的,那为什么司夏他们会毫不知情,甚至是觉得他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这又是怎么回事? …… “千帆哥,千帆哥。” 烟烟着急的在喊着杨千帆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才一眨眼的功夫,千帆哥整个人就不见了,急得烟烟猛是跺脚。 她冲到司夏身前,很担心杨千帆的安慰,司夏却总是那么一副不紧不慢,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烟烟,冷冷地道:“你急什么,再急也改变不了他消失了的事实。” 烟烟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愣住,道:“可千帆哥刚才还在我身边的,没看到他跑,也没听到任何声响,就这么一下子人不见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司夏面无表,冷冷道:“有什么奇怪的。像这种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山洞,有什么阵法或是困人术法也极是正常。” “杨千帆并不安分,乱走误闯,一不小心中招,更是正常。” 烟烟盯着司夏的脸,忽然间觉得她有些陌生。 在她记忆之中,司夏从来都是一副冷冷冰冰,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如今怎么忽然变得话多了起来,而且,所说所做都与之前有着很大的反差。 她想了片刻。 难道说,是司夏在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吗? 但很快,烟烟就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 像司夏大人这么强大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被人刺激到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把她的变化归咎到她这一身不同以往的装扮之上。 或许是因为她换了一身另一种风格的衣服,才会导致性格上的表现会有所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眼下最关键的却是杨千帆到底去了哪里? 烟烟思索了许久,看了一眼正靠在墙边休息的逆风。 觉得他今天竟一反常态的安静得出奇,这简直就不像这一路走来的逆风,“逆风城主,你知道千帆哥去了哪里吗?” 逆风慢慢的睁开眼眸,好看的眸子中带着一种近乎魑魅的妖娆,他勾着嘴荡开一抹妖娆的笑意,道:“怎么,这人不见了,你就以为是我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了吗?” 烟烟被他说的有些惊怔。 脸上火辣辣的,有一种心事被人窥见到的窘迫感。 刚才她确实是这样认为,毕竟这一路走来,逆风从来就没有跟千帆哥好好和睦相处过,总是不急不缓的丢出几个坑,让千帆哥跳。 好在杨千帆的性子直爽又不记仇,并不是那种心里有许多小九九的人,被人说几句倒也不是那么介意,所以这一路走来也并没有出现什么两虎相争的局面。 倒是这逆风,为什么总是要跟千帆哥过意不去? 这个答案,就让人有些费解。 而正是因为他经常针对杨千帆,这下子人不见了,第一个让人怀疑的对象,也就是他了。 …… 烟烟站在逆风的身旁,道:“您老说笑了,逆风城主这么高贵的身份,烟烟怎么敢胡乱怀疑到您的头上。”她顿了顿,柔弱地道:“只不过烟烟有一事不解,想请城主您替我解惑。” 逆风悠哉悠哉地摇了摇折扇,一身大红色的袍子映着火光,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的血色茶花,荡着嘴角的笑意,道:“说,让本座听听看。” “在来时的一路上,烟烟不懂,您这么高贵的身份,为何总是要处处针对千帆哥?” 逆风荡着笑意合上了折扇,坐起来看着烟烟的眼睛,道:“你倒是给本座说说看,本座什么时候处处针对那凡人了?” 烟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没想好要如何对应,就看到他凑到烟烟面前,道:“本座身为一城之主,已活过了万年寿元,莫说是要针对他了,就算本座想要了他的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他又能作何抵抗?” “所以,本座若是有心想要杀他,就跟捏死个蚂蚁那般简单,何必要那么大费周章,先把他弄不见了,再来个暗地里动手?” 他‘啪’一声,打开折扇,面目上尽显妖娆之色,“我逆风活了万年时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绝对是行事光明正大磊落坦荡之人,绝不会做那等鼠辈之事。” 语毕,一双妖娆的眸子,转到了司夏身上,道:“你说对吗?老朋友。” …… 司夏依然站在那块壁石下头,负手而立。 白色的衣裳,洁白的裙裾,一身蕾丝钩花的服饰,映着火光竟是带着一些聚光的橘色。 闻言,她转过头来看了逆风一眼,对烟烟道:“杨千帆的消失与逆风无关,你不用从他身上找线索了。” 她转过头去,继续面对着壁石,声音从脑后传来。 “这洞中阵法、时空均是混乱,若是杨千帆一不小心,踏入了光阴的漩涡,自然是同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了。” “光阴的漩涡?”烟烟不太了解这个,问道:“司夏大人,光阴的漩涡是什么呢?” “烟烟,你可有听说过,自古以来,但凡是大修为妖者,均有逆转光阴的法术。” 烟烟眨眨眼摇头。 她并不是妖类,从前接触的也不够多,很多事情都是听她姥姥所说,但这一族对于妖的一切,却是真的知之甚少。 “自古以来,妖者,都具备一项与生俱来的法术,这法术便叫做:逆转光阴。但由于此术是倒行逆施与天做对,一旦有妖施展了这等法术,都会被天谴。” “而妖,一般都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为妖者,既是身怀此术,但同时也是它们最大的忌讳。” 烟烟还是没有明白,“那与这山洞,又有什么关联呢?” “若是往常来说,理应并无关联。但此刻,却是关联极深。” 她望着墙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乱石,道:“你自己凝神来看一看,这壁面上的石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闻言,烟烟走到司夏身旁,凝神去瞧看那块半空中的石头。 她看了很久,那些石头依然还只是石头,没有任何突破。 摇摇头,道:“烟烟眼拙,没有看出来。” 司夏随手一晃,手中出现一戳燃烧着的羽毛,反手一射,那根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半空中那乱石嶙峋的地方。 烟烟紧盯着那根羽毛,只见到它在飞向石壁去的时候,并没有打在那道石壁之上,而是忽然之间就消失了踪迹,就像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之墙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烟烟惊讶的望着,大吃一惊,再度望向空中那堆乱石,眼中渐渐的形成了一副怪异的图像。 此刻,那些乱七八糟的,如同各种小动物一样的石形,竟然被一根无形的线条,串联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副完整的图像,那图像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龙形。 “龙?” 烟烟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男一瞬间,她好像竟然看到了传说中只在书上看过的神兽‘上古真龙’,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烟烟深吸口气,再度望向空中,这一次,石头依然还是石头,便什么景象也没有出现。 她有些发怵,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司夏看了她一眼,“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烟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就这样贸贸然跟司夏大人说,她一个晃神之间看到了上古真龙这样没有可信度的话,司夏大人会相信吗? “我......” 她犹豫了半晌,想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就听到司夏冰冷的声音道:“想必,你是看到‘上古真龙’了。” 烟烟张大了眼,想着莫非司夏大人跟她一样,都看见了? …… 自古以来,龙,本就是四大神兽之一,它不仅身长千米,一身金刚不破的龙鳞,还有强横到无人可披靡的强悍实力,一直都是被人们当为后世的至高无上的象征。 而龙对于这世上的任何族群来说,都是如神一般的存在,哪怕是退居在黑夜之中生活的月守族人,也把龙当成一种至高的敬仰。 所以当司夏脱口而出‘上古真龙’四个字时,那个和她们这一路走来都抱着游戏人间态度的逆风,忽一下就俨然的一本正经了起来。 那等地气势魄力,就如同在黑夜之城,月宫殿之内的那一夜一般的逆风。 …… 司夏并不在意她们二人的反常。 而像她这般的女妖,竟然破天荒的不害怕神兽,那种大无畏不怕死的精神,让逆风再次深有感触。 她扬起手中火鞭,跳跃到半空之中,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方向,迅速抽打着四处的石壁上头。 令人诧异的是。 每当她的鞭子即将抽到石壁上时,那鞭子上的火竟然无声熄灭,然后像是受到什么弹力反噬一般,竟然以同样的力度,朝着司夏反抽回来。 她抓着火鞭的手,扬了又扬,微微侧身躲过了反击回来的火鞭。 双眼一阖,永恒之眼的白光忽然大涨。 这一下,逆风才想起来,她的眼框子里,还长着这么一对逆天之物,有着这永恒之眼,就算是没有火光,她的双目也能在黑暗中视物,且看得如白昼一般的清楚。 所以这四周的火光,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点,而是为了让逆风和烟烟等人视物而点。 一时间,逆风竟是吃惊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望着司夏,看着她惊为天人般的气势,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奇异之感。 而这种感觉,他在万年之前,也曾经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 司夏收回长鞭,自空中一跃而下。 看了一眼这二人,淡淡道:“自古以来,龙者,本就是天下之尊,这龙诞洞,是龙的栖身之地,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误闯进来的。” “如今我们既然已经闯入进来,若是不破了这洞里的乾坤,新长海也必是无缘得见。” 她这一番话说得模糊,但字中意义,却又坚毅笃定。 以逆风对司夏的了解而言,以她那一股子倔犟的劲来说,若是不出了龙诞洞,必然是不到黄河不会死心。 …… 据传,在古老的传闻之中,上古有四大神兽,其中除了神鸟青鸾以外,还有上古真龙,玄武千岁,和威猛白虎。 而这些实力强横的神兽,除了法术、神力以外,还有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怪癖。 譬如神鸟青鸾永远在空中飞翔从不落地,玄武千岁喜欢常年呆在水底之处睡觉做梦,威猛白虎喜欢对人发号施令,指挥所有人为他东奔西跑,以示他高贵的特色身份。 而上古真龙,却是喜欢在自己的洞穴之中,制造出各种光阴漩涡,并来回穿梭在其中以此为乐。 而光阴漩涡这种法术,它可以把不同的时空打通成为一种穿梭的桥梁。但对于凡人或是妖怪来说,它却是一种如神祇一般望尘莫及的高深法术。 凡人往往是做错了事后,悔不当初,为何不能更改时间,而妖怪去总想着通过时光扭转,多获得些法术,好可以活得更长久一些。 可这种法术对于身为不老不死的神兽‘上古真龙’而言,却只是一种用来调节它生活情趣的小法术罢了。 但由于这类法术涉及太广,若是流放在世间的任何一处,都会影响到世间平衡。 所以,就算是‘上古真龙’也只能把这个游戏设置在它的洞穴之中,供它自己玩耍罢了。 …… 杨千帆蹲在地上脑子打结。 他在这里能用的方式方法都一一试了个遍,却就是毫无突破进展。 这黑漆漆的洞中,任凭他吵闹喊乱,除了回荡着的他自己的说话回声以外,便是再也没了声响。 他握着小小的打火机,想着这玩意能随时给他一点可以见着的光明,心里才温暖一点。 但让他气不过的是,明明只不过是踢了一块石头,哪知道就落入到这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一想到司夏在那洞里,或许会因为他不在,说不定回头就跟逆风那家伙好上了,那可是不得了了。 他越想越气,越是恨不得马上立刻飞到那个山洞里去,大声喊着:“喂,这里有人吗?喂,快来个人啊!!!” 但这黑漆漆的洞中,除了他的回声以外,便再也没任何声音可以回馈给他。 那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石壁上的青蛟,却被他叫唤得颤了颤眼皮。 …… 34.第三十四章:洞中青蛟 杨千帆泄气的蹲在地上,心下里默默地内流满面, 想着他才离开的这一会儿, 司夏会不会真的被那个妖艳贱货给收买了, 顿时心情更是低落。 虽说内心里满是焦急, 但在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洞里,就算是他再着急,也只能默默叹息。 那被他握在手中的小小的打火机,也不知道被他放在手里翻滚了多少下了,只知道在这种时刻, 哪怕是这么一点点小的东西也是能给他也多的安全感。 因为,一切与火有关的,似乎都让他产生一种离司夏并不遥远的错觉。 …… 乌黑的山洞里,没有任何光线声响, 杨千帆畏缩在角落里哀怨叹气,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黑暗之中, 他仿佛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一下子惊觉的四处张望, 却发现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屏住呼吸, 安静的听着, 听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动静, 惊疑着也是自己想的太多, 才放心下来。 黑暗的山洞里, 坐着坐着就觉得有了些寒意。 杨千帆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来,想起这倒霉的事情又忍不住想要发泄一通,他啊一声大叫,用力的踢拽着脚下的石头,大声喊着:“这该死的破山洞,有种的不要困住我啊!把我放出去啊!困着我有什么意思!!!” 他的话才刚落音,山洞里瞬间便是回荡着许多声响。 同样的话,杨千帆一遍遍的发泄,洞中也一遍遍的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叫着叫着,中觉得哪里不对,忽然一下子停下了喊叫声,好几秒钟,却发现那些本应该如影随形的回声,却还在一遍遍重复着他刚才说的话。 而且回荡的音调,与他的声音却是完全不同。 他惊恐的抖了抖身子,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仿佛四周一瞬间便充满了寒意。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打开手中握着的打火机,映着微弱的火光,一点点小心的查看周围的环境。 他举着手中的打火机,对着乌黑的四周慌乱地道:“谁,是谁躲在黑暗中学我说话?” “谁,是谁躲在黑暗中学我说话?” 果然,那道声音像复读机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杨千帆一身冒着冷汗的挪动着微小的步子,满是防备的查看四周。 他颤抖着全身,总觉得在这黑暗深处,一不小心就冲出个什么怪物来,一口咬在他的身上,若是咬死了,那也就算了,要是没咬死,给咬的缺胳膊少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血液一点点流光而死,那得有多么的凄凉。 …… 那一头的山洞里,司夏几人站在了一起。 对于这个‘上古真龙’的洞穴来说,还真的是让人瞠目结舌。 作为能进入到神兽的洞穴而言,应该是需要让人惊奇的,毕竟这是神兽的洞穴,一定会是灵气充裕,让人让妖让一切需要修炼成长的存在,在此处事半功倍。 但退一步来说,同样的道理,却也是最让人恐惧。 自古以来,神,都是正义的代表和象征,自上古大战之后,世间的格局就全然改变,神,这一种类,也在那一场战役中全部消亡殆尽。 自此以后,世间便进入到以‘神兽’为至尊的时代。 而上古的四大神兽便是;威猛白虎,神鸟青鸾,玄武千岁,以及上古真龙。 其中以上古真龙为实力最强悍,也最是个性洒脱。 据说但凡是他族中之人,可以不受任何约束的自由自在。所以在那个时代而言,可以身为真龙一族之人,便是被另外三大神兽的族人所羡慕的了。 而‘真龙大人’他本人也时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在后世的传说中,除了那些深知他的族群以外,已经渐渐被世间所遗忘掉了。 …… 而司夏之所以会知道‘龙诞洞’,完全是因为她手中的那片红羽。 那红羽来自神鸟青鸾,虽说它早已经脱离了神鸟青鸾,失去了神鸟的灵力维续,几乎可以算是一件死物。可它毕竟是来自神鸟青鸾,也不知道流落在世间已有多少年的光阴,这等与神有关的物种,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得了的。 或许在这漫长的时光岁月之中,它能够自主的修炼出灵识,那么将来重新幻化成为灵物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 都说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对于红羽来说,也是如此。 因为生来便是神身上之物,它有着这世间任何族群都披靡不了的灵力基础,但也正是因为它的生而是神之物,便注定了要比任何有灵识之物修炼起来要漫长得许多。 可是,一旦让它修炼幻化成功,也必然将会成为这世间的一大强悍到让人惧怕的角色。 …… 司夏望着这山洞里头,烟烟第一次在司夏的身上感受到了她认真的情绪。 就以往而言,司夏大人永远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态度。然而,此刻对这‘上古真龙’的洞穴,却很是上心。 烟烟因为年龄的关系,对于这类恐怖的存在时毫无感觉的,只知道那上古真龙在传说中是被吹捧得如何如何的了得,但由于对它所有的了解,都只是停留在道听途说上头,也感觉不到这看似平常的山洞之中,又是到底的如何危机四伏。 在场的三人之中,只有具备能与那神鸟青鸾的红羽可以心灵相通的司夏才能知道,身处在这个洞中,会是怎么样的九死一生。 而那被忽然间消失了的杨千帆,到底还能不能有命继续陪她一路走下去,司夏的心中也毫无把握。 …… 杨千帆满面惊恐的站在这条青蛟的蛟头的位置,整个人全身发冷的望着这条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的青蛟,一时间几乎都要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种场景,想着要是哪一天能遇到书中所说的神魔鬼怪那该多好,直接像玄幻小说一样让他金手指加持,所有没有被开发出来的特异功能全部统统打开,成为无所不能的强大的男主。 可当这样的事情,真真正正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时,那双腿已经不自觉打颤的出卖了他。 他睁大眼的望着石壁上被嵌入的青蛟,只觉得脚下仿佛有千斤重量,举着细小的打火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看。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它那个巨大的蛟嘴,一下子咬掉了他的脑袋。 思极至此,杨千帆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 他在看那条青蛟,同时,那条青蛟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互相提防着彼此,就是杨千帆此刻和青蛟的状态了。 如此状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杨千帆手里的打火机被点得滚烫滚烫,烫到他不得不松掉手里的按钮,那一刻,山洞里再度回到乌黑之中。 他思考了许久,终于撞着胆子,对着黑暗之中的青蛟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他顿了一顿,又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他这一番话说出口来,换来的是黑暗中青蛟的沉默。 寂静的山洞中,再度回到了只有杨千帆一个人说话的回声状,他紧接着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被困在这个山洞里的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去出去的吗?” 果然,在经过一片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一头的青蛟,终于开口。 或许是因为被嵌入在石壁中,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它的声音有些干硬生疏。 它问:“你是谁?” 得到回应的杨千帆急忙回答:“我叫杨千帆,是,是不小心被吸到这个洞里来的。” 说完这句话时,他忽然想到了那座已经被烧成了灰烬的‘青蛟祠堂’。 上一次,他也是莫名其妙就被带入到了青蛟祠堂之内,跟这次的情况,太是相同,他想着想着,脑中忽然敲响了很重要的一下,仿佛突然之间抓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青蛟。 对,青蛟祠堂!!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先前被莫名其妙就进入了青蛟祠堂,而这一次,也是被莫名其妙就吸引到这个山洞里面。 巧合的是,为什么这山洞里面有一条被嵌入在石壁中的青蛟,而那个祠堂,也正是以‘青蛟’命名,难道说,这两者之间,是有着什么样不可分割的渊源? 想通了这一点,仿佛就觉得,被困在黑暗中的人,一下子就打开了一扇一直毫无头绪的窗。 那窗外射入进来的阳光,让人温暖了一整个身子。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顺利的把这两件事成功的串联在一起了,杨千帆觉得他好像一瞬间就没有了那种惧怕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关于这两者之间的别的问题。 他清楚的记得,司夏,就是从那个叫做青蛟祠堂的地方,被他放出来的。 而他放出司夏,所用到的东西,仅仅只是他手里的那个打火机而已。 如果说,这石壁上的这条青蛟,若真的是跟那座青蛟祠堂有关,若是被它知道了,他不仅放出了被困在里头的万年女妖,那女妖怪还放火一把将它的‘青蛟祠堂’烧了个一干二净。那时候,它会不会一下子恼羞成怒就一口吞掉他,以泄心头之怒? 杨千帆想着这事还是先烂在肚子里的好,至少一开始还是先跟这条青蛟套个近乎,毕竟人家在这里的时间比他要长得多,说不定会知道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呢。 于是他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虽然那条青蛟应该是看不到的,但应该能从语气中感觉得到他的友好。 “你能告诉我,你是为什么会在这石壁上面吗?” 杨千帆见他不回答,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诚意没摆够,继续语气夸张地说:“你是天上的龙吗?你知道吗,我长这么都没有见过龙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龙的真身,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见它没反应,他继续说:“你知道吗?龙耶!龙一般都是神话里在存在的,我竟然看到龙龙,那一下子别提我是有多激动了。” 安静了许久的那一头,终于又传来了一道硬邦邦的声音,它道:“你没有见过龙吗?” 杨千帆故作很夸张的说,“没有啊,当然是没有的,龙,可是神话中,传说中最厉害的物种。” 杨千帆说这故作叹气,“要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把自己比作是真龙天子,是至少无上的象征。”又道:“像我们这种平凡人,怎么可能会见到龙呢,平时就是连根泥鳅都很少看到,更别说是龙了。” 对于杨千帆的这一番吹捧,那条青蛟很是受用,道:“所以,你能见到本座,想必也是修来了几辈子的福气。” 对此,杨千帆很是认同,点点头,认真道:“可是真龙大人,您这么厉害的存在,为什么会把自己放在石壁里面呢?是这石头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闻言,青蛟道:“谁告诉你我是自己爬到这石头里的了?” “那是?” “本座是数万年之前,经历天劫时一不小心大意了些,被它劈得只剩下这一缕魂魄,不得已才藏到这玄冰石里头,休养生息。” “玄冰石?” 杨千帆大感意外,“这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头,还有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普通?它哪里普通了?”青蛟有些不高兴,“这玄冰石乃是万年玄冰所致,它本来是一块寒冰,被放在这里年月久了,就慢慢变成了一块石头,故此,我才叫它玄冰石的。” 青蛟继续道:“这玄冰可保人的体魄不毁,真身不灭,魂体魄体长久修养,是世间万妖想夺的至宝,竟然被你说成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青蛟对杨千帆的不识货很是生气,但隔了一会儿又道:“算了算了,看你肉眼凡胎的,不识货也是正常。” “对了,你是怎么从外头进来的?” 它在这里沉睡了都不知道多少个万年了,杨千帆可以说是它这么多年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所以在它一开始看到杨千帆的时候,几乎也是怔住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得太久,竟然产生了看到人的幻觉。 后来反应过来,这洞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人时,正想着要怎么弄死他时,就听到杨千帆开口惊呼的叫他一声‘真龙大人’。 那种被人叫唤成‘真龙’的至高无上的飘飘然的感觉,忽然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凡人,没有被他弄死,也是极好的一种享受。 …… 35.第三十五章:‘龙诞洞’之洞 杨千帆把他如何进入到这个山洞,又是如何看到这条青蛟给大致说了一遍。其中关于司夏的那一块, 他也给刻意回避掉了, 只告诉这青蛟, 他是一个没有同伴陪同, 无意中就闯入进来的人。 说来也是奇怪,那青蛟竟然会这么好骗的就相信他了。这让在心里做好了一番解释准备的杨千帆瞬间有点懵逼,但好在那青蛟也不至于不太好说话,被他糊弄糊弄,这个话题就带过去了。 神秘的‘龙诞洞’之内, 充斥着各种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及光阴漩涡,而由‘上古真龙’亲自布置的阵法来说,它的到底有多可怕,没有人知道。 但对于光阴漩涡来说, 一旦被搅入其中, 就等于会错乱的进入到曾经存在过的时空之中。不巧的是, 如果那个时空中还有另外一个原来的自己, 一旦两者相遇,必有一伤。 而更残酷的是。 若是伤的那个是曾经的自己, 那么推己及人, 那些自己在早年受到过的伤害, 一定会忽然之间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印记。但若是受伤的是现在的自己,那么, 这些伤害依然也还是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若是再往严重了一点来讲, 也许这伤害还会导致让人死亡。 总而言之, 就是一定不要在光阴漩涡中,遇到另一个你自己就可以了。 时光这种东西,也是很神奇的。 一旦人在无意之中踏入了光阴漩涡,在过去的时光中改变了他人的命运,那么也将会因为肆意改变他人命运,受到天道的惩戒,轻则五雷轰顶,重则遭受天谴。 而天谴,则是这世间最可怕的刑罚。 不但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连劈七日,还需要经历地狱烈火的烧灼之苦,那种非人非鬼的折磨,古往今来,几乎没有人能在其中扛过几日,往往都是刚一被天雷轰炸,就一命呜呼。 所以,这才是导致了为什么‘逆转光阴’的法术,在众妖之中会变成如此的讳莫如深。 因为,妖者,皆是比人类要更懂得要如何爱惜自己得来不易的生命。 因为,那是它们用各种沉痛的代换,在九死一生中所换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 司夏带着烟烟还有逆风一路小心的规避着各处的阵法、和光阴漩涡,往‘龙诞洞’的里头走去。 司夏在前头开路,逆风紧随其后,烟烟跟在最后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司夏大人要一路往这‘神兽’的洞穴中一直深入,但她内心却坚信不疑,只要跟着司夏就可以了。 在离开了这个洞口,进入到另一个洞口之后,漆黑的山洞里,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光影斑驳的洞中,不同于先前的黑暗。 在这里,清晰的光线让人一眼就能将这里的一切瞧个明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蛋’形的山洞。 山洞的四壁,均是白岩,最上空的地方,一块块巨大的流延的钟乳石在山洞的顶部垂下,时不时还有水流滴滴答答沿着钟乳石滴下。 而在这巨大的蛋形的山洞的中央处,竟然还真的屹立着一个类似于‘蛋’的石块。 它的上头有着许多的黑色痕迹,一条条痕迹,仿佛像是被什么焦灼过一般,而眼尖的司夏,光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一个‘蛋形’的石头上的黑色痕迹是什么东西。 司夏站在原地,并没有很快的向前去看那个蛋形石。 倒是烟烟很是惊奇,觉得这石头长得太具特色,不仅形体似蛋,蛋身上还有着黑色的纹路,感叹着这简直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而逆风却是饶有兴致的‘啪’一声打开折扇,悠哉悠哉地扇了几下,荡着嘴角的笑意,且看司夏会怎么做呢。 他虽然不知道那块蛋形石头到底是干嘛用的,但就凭着这里是上古真龙的龙诞洞来说,这洞中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必然不会平凡。 所以,他也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一块石头,就粗之大意,相反的,越是如此,他便越会更小心谨慎。 但既然前方有司夏带头,他自然是悠哉悠哉,看着好戏便是成了。 反正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有遇到过那强制专横的女妖怪有搞不定的事情。 …… 司夏站在洞口处,凝视着那块巨大的蛋形石,她看似平静的面孔之下,只被放在手心里的红羽,疯狂的发出炙热的温度,和摇摆不定的摇晃不已。 而这一现象,就是从她站在这里,看到了那一刻蛋形石,所开始的。 她静静地站着,任凭手中的红羽拼命的反应,只是站在那一处安静的凝视着那块石头。 也不知道那块石头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令人可怖的东西,会让这神鸟青鸾的红羽会发出如此剧烈的反应,这显然,就不太正常。 司夏站在那一处思考了很久,觉得她既然决定了要闯这‘龙诞洞’也不用思虑太多,不管那里头会有些什么,为了去到新长海,这龙诞洞她却是必须要通过的。 脚下迈出的步子引起来逆风的细细观察,他虽然看似潇洒自如,但这种细节上的东西,也不会错过一丝一毫,譬如,司夏是如何踏进这满是光阴漩涡的‘蛋’洞之中。 他细细数了一数,这洞中,有八十一道让人肉眼瞧不见的光阴漩涡。 然而,巧合的是,他却是这世上极少数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些光阴漩涡具体存在的方位的人。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告诉司夏,只想着看看她到底有多少的能耐,看看她的实力具体强悍到了哪种程度。 正所谓知己知彼,也不过如此而已。 …… 逆风的眼,从司夏进入到那个蛋形洞中开始,就从未离开过她那一袭白衣。 那女子身穿一身白色的淑女的袄裙,迈着正常的步子在那洞中踏步而行。 她的白色裙裾,伴随着她的踏步动作,在空中摆开了一道一道微小的幅度。这看似不经意间的行走,却是每一个步子,都正好不紧不慢的避开了她身旁的一道道的光阴漩涡所处的位置。 这…… 怎么可能? 这光阴漩涡是上古真龙留下来的,虽说是它戏耍的把戏,但对于世间而言,这么多的光阴漩涡同时存在的一个地方,到底是具备了多么可怕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而这世上,能看到这光阴漩涡的人本就不多。 为何司夏,却可以如此轻易的就避开了它们? 逆风的眼中,出现了大幅服动荡的情绪。 这情绪越来越多,错乱的情绪让他静不下来,满脑子的动荡刺激,如排山倒海一般,让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或许,司夏她真的已经强大到令他不可追赶的程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担忧得太多。 虽说这世间能看到光阴漩涡的人极少,也不一定就不存在巧合,让两个都能看见它的人同时走在了一起。 思及至此,逆风的心中才好受了一些,不是他不愿服输,也不是他不愿意比一个女妖怪要弱势,而是,他想要与司夏站在同一平行线上,只不过是仅此而已。 …… 司夏踏着脚,莫约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她这一路背对着烟烟和逆风,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其实她这一路走来,都是闭上眼的。之所以能避开这一路的光阴漩涡,靠的全是手中那一支红羽的带路。 它在她手中有方位的画出路线,为了避免干扰,所以司夏才闭上眼、关闭五窍,全然凭借着红羽在她手心里的指点,才一点点走到半路。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那双闭着的眼眸依然没有睁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颗‘蛋形石’与她一定有着某种关联,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那是一种说不出也道不明的感受,因为,它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之所以停顿在了原地,是因为她身处在蛋形洞中,感受到了越是靠近,那股内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就越是浓烈。 逆风在身后的不远处的洞口处,紧紧的盯着她的身影,不明白为什么她走到一半忽然就停顿不前,就看到那女妖怪忽然之间,全身火光暴涨,璀璨的火光,像一个保护结界一般的将她包裹起来。 手中那条火色长鞭,一下子朝着半空之中猛然用力一抽。 啪一声。 头顶处上的钟乳石上,本来滴滴滴着的透明色的水滴,一下子变成了大红色的。 他紧张的盯着,就看到司夏头顶的那一块钟乳石,忽然之间就爆裂而开,一条青色的小蛇,在半空之中游离而出。 它瞪着血红的双目,蛇尾处有红色的血液一点点从空中滴下。 张开的蛇嘴,一下子变得巨大起来。 对比它小小的,仅只有一人手臂宽度的身子而言,那个忽然变得巨大的翻了好几十倍大的蛇头,看起来特是怪异。 赤红色的双目,紧紧盯着司夏,那张开的蛇嘴里,两根尖细的蛇牙,对着司夏凶神恶煞。 逆风本来担心它会一口咬下去,却发现那条大脑袋小身体的怪蛇,迟迟不动的与司夏保持距离,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它是在害怕司夏身上的火焰!! 只可惜,它越是惧怕,那火焰的长鞭,就更不会放过它。 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的火鞭子,灵活的啪一声,击中了一条小蛇。 它吐着杏子,仰着头,朝着头顶处发出嘶嘶声。 不一下子,头顶处原本是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开始一个个齐齐爆开,一瞬间,司夏的头顶处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小蛇。 没想到这蛇竟然还有同类的团结精神。 看得洞外的两人,只觉得头顶发麻。 ‘嘶嘶嘶嘶’ 那条大头发发出嘶嘶声,紧接着,无数的小蛇,也跟着发出嘶嘶声。 它们动作一致,仰头嘶嘶嘶嘶吐着杏子。 紧接着,头顶上至少数千的小蛇,对着司夏,万众齐发而来。 …… 36.第三十六章:青蛟的托付 无数的小蛇,密密麻麻, 在空中仿佛变成了一张被编织的网, 朝着司夏扑面而来。 “小心!” 洞口处, 烟烟张大着眼急忙呼喊, 司夏冷着眼侧头看了看,一身的火焰遽然高涨,乍一看,那火焰足足有两人高度,与空中对着她而来的小蛇们碰撞在一起, 擦出激烈的火花。 一时间,火光四涨,层层叠叠的火光,像一朵巨大的火云, 在空中慢慢绽放, 火光以渐隐的形式, 一点点往周围铺开, 渲染得整个蛋洞之中满是红光,烈焰之下, 无数条被烧焦的黑蛇, 从空中齐刷刷掉落, 落在司夏的脚边。 她冷冷看着脚旁堆积的蛇尸,周身气势大涨, 身上的火光越发强烈, 火焰的颜色, 越渐浓烈,不一会儿,她的身旁已是堆满了烧焦的蛇身。 此刻,中空那条为首的怪蛇,正嘶嘶嘶的朝她吐着杏子。 巨大的蛇头,赤红的双目,惧怕又愤恨的盯着司夏。 她站在原地,一身火红的烈焰包裹着那一袭蕾丝的白色袄裙,冷眼的眸子,正冰冷的与那空中的怪蛇四目交汇。 下一瞬,司夏扬起手中火焰滚滚的鞭子,朝着那怪蛇再度抽去。 怪蛇也不逊色,发出嘶嘶一声,空中的小蛇像是接收到了它的指令一般,密密麻麻迅速的朝着扑来,直接以一整面网状的形式,挡住了司夏的那狠狠一鞭子。 火光碰撞之下,火焰灼灼的鞭子,附带着司夏极重的力道,狠狠地抽在了几个迎着鞭子而来的小蛇身上。 ‘啪啪啪啪啪’ 一瞬间,声响接二连三而来,熄烟缓缓升腾,焦灼的味儿滚滚而来,被烧焦的蛇的躯体,如小山一般堆砌在司夏脚边。 嘶嘶嘶。 嘶嘶嘶。 那条怪蛇张大了蛇嘴,小小的蛇身体,灵活的摇摆了几下,嘶嘶嘶合上嘴,吐出一条红色的杏子,像是要继续召唤那些空中的小蛇。 司夏眼明手快,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刹那间跳跃到半空之中,手中长鞭一挥,啪啪啪啪的闷声地狠狠抽在它的身体之上。 浓烟自它的身体里冒出,鞭子抽回,怪蛇小小的蛇身之上,赫然的出现了一条黑色醒目的焦灼之痕。 它凶恶的瞪着司夏,蛇身自空中站立起来,巨大的蛇头,猛然张开蛇嘴,吐出黑色的烟雾,正要继续一番作为,却被司夏凌空一跃,伸手自下往上,抓住了它的身体。 怪蛇被抓在司夏的手中,奋力的扭动躯体,想要挣脱而出。 哪知道这女人不但手心不滑,还凭空而出冒着火焰,火焰自她的手心,一直顺着怪蛇的身体,逐渐往上蔓延。 它尖叫的在司夏的手里头反抗,巨大的蛇头,朝着山洞顶上嘶声裂肺的狂吼乱叫。 山洞上头的小蛇受它的叫声左右,猛然朝着司夏排山倒海的攻击而来。 司夏抬头望着这铺天盖地的小蛇,咧嘴冷笑,长鞭一扬,火光四溅,唰一下,一堆堆黑蛇被长鞭甩到山壁之上。 被握在司夏手中的蛇的身体,猛烈的扭动,还没有来得及挣脱出来,女妖怪的手中火光激烈,不一会儿,这条怪蛇就在她手中被烧灼而死。 那怪蛇一死,空中的无数的密密麻麻的小蛇,就如同失了主心骨,在半空之中焦灼不安,没有几息时间,便被司夏几鞭子就全部狠狠抽死。 烟烟和逆风站在司夏身后的洞口处,看她如此简单快速的就化解了一场危机,不由的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而司夏也并未回头,而是一路踏着步子,继续朝着那块立在洞的中央处的‘蛋’形石,缓缓而去。 而此时,她离那块蛋形石,仅剩了数十步的距离。 …… 杨千帆站在青蛟的身旁,听它‘啦啦’的说着许多它过去的威风史。杨千帆努力支撑着眼皮,心里想着,那青蛟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人接触,寂寞了很久,以至于他这一出现,就成了它啦啦说个没完没了的对象。 若是杨千帆是那种耐心的人也还好,偏偏杨千帆又是那种没有一点耐心的人。 为了不激怒这条青蛟,他已经耐着性子,强迫着自己站在这里,听着它啦啦好久好久。 那青蛟从它儿时开始讲起。 故事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它出生时如何气震山河,少年时如何的天资卓然,成年后又是怎样惊艳世人等等,总之,在它的故事之中,全世界特么的就只有它是最伟大的,别的人都低贱得如同蝼蚁一般的不值一提,而这蝼蚁,自然也是包括杨千帆的。 杨千帆假装很认真的在听青蛟的故事,每一次当它说到**迭起的时候,杨千帆一定会很配合的哇一声大叫,说出‘您太厉害了’这番严重违心的话。 甚至是到了后头的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被练得是如火纯青的直逼影帝,若是回头他去进军演艺圈,保不定会让那些大腕们集体丢了饭碗。 思及至此,那本在讲着故事‘啦啦’的青蛟忽然停住了它的牛皮故事。 一下子把杨千帆叫了起来。 杨千帆正在浑浑噩噩的听着它认真的在吹牛逼,却被它忽然一本正经的语气,吓到急忙回神,左顾右盼。 四周全是黑暗。 杨千帆虽然站在青蛟身旁,但黑暗之中,他并不能看到青蛟的神情。 他问:“真龙大神,您怎么了?” 黑暗中的青蛟静默了片刻,道:“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此话一出,杨千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什么忙?” 青蛟道:“你如果帮了我这个忙,我也是不会亏待你的。” 杨千帆眼珠子转了转,心想着这万年老蛟,自然是不傻的,平白无故的让他帮忙,也绝对是有它自己不能办成的理由,不然就完全没必要对他这么客气了,更别说是不会亏待了。 想通了这一点,杨千帆才说:“真龙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您看您这么强大的存在,如果是连您做不到的事情,我一个凡人**凡胎又能帮到您什么呢?” 他说得委婉,既捧高了青蛟的身份,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理由,这番话说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果然,那青蛟听了他的话之后略有迟疑,顿了半晌才道:“照理说,我也不应该为难你的,但这事情,如今却只有你可以做了。” 只有他能够做的事情? 杨千帆听后心中郁闷,内心里拒绝,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婉转了着说:“要不您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如果能做到的,杨千帆一定......”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变已经眼前发黑,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至于那青蛟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必须要他才能做成的事情,又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 如果说,这世上能有后悔药吃的话,杨千帆一定会选择在他触碰到那一块怪石头的时候,中断这一种可能性的,因为,这青蛟托付给他的事情,竟然是…… 让他献出他的身体。 …… 据说,在妖鬼蛇神的世界之中,人有三魂七魄,每一种魂和魄都是代表着人的一种性格坚持与信念,而在杨千帆看来,青蛟的这些要求,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谋杀。 简单的说,就是要抽取走杨千帆的一魂一魄,把身体的位置,留出一部分,让它好依附在其中。 如此一来,对于青蛟而言,它既可以跟着杨千帆走南闯北,离开这个山洞,也可以乘机蛰伏在他的身体之内,不轻易被那些与他有仇有怨的人察觉到它的行踪,而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当今世界,也只有杨千帆可以替他办成。 所以,在杨千帆刚进入到这个洞中之时,它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动手了结掉他,一是因为,这种魂魄抽离的法术的特殊性,二是因为,在杨千帆的身体里,有着一股属于‘水族’,才拥有的一丝丝的气息。 虽说那气息青蛟并不熟悉,也不知道那是那一个种族一类才有的气息,但他却可以清晰的感官的知道,这气息可以有助于它重回世间。 而就魂魄抽离的法术来说,必须要符合几点要求。 首先,第一点,杨千帆得自愿舍弃他的一魂一魄,但凡这这舍弃的过程中,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勉强,这舍弃便是不可能成功的。 第二点,就杨千帆身上的气息来说,不仅有‘水族’特有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属于‘火族’的气息,像他这样的体质,以及那火族的气息,到底是因何而来,青蛟也颇是犹豫不决。 …… 37.第三十七章:一切,皆是不可说 杨千帆被青蛟定在原地得动弹不得,那青蛟也没有言明了要逼迫他如何贡献, 但行为举止却明确的指向了杨千帆必须要对它言听计重, 绝对不可以忤逆它。 杨千帆被他用法术定在那里脑子里千思万想, 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是万万不妙。这山洞里蹊跷得离奇, 没有来时的路,也没有离开的路,黑漆漆的洞里,山壁上雕刻着一条青蛟,那青蛟虽说只是壁蛟, 想必法术也并不高强,可就算它再怎么样的不厉害,对付自己这一介凡人,却是绰绰有余。 黑暗中的山洞里, 只有杨千帆和青蛟。 此刻, 他被它定在原地, 表面上安静得如同熟睡里一般的悄无声息, 而那条青蛟在定住杨千帆以后也进入了安静的状态,竟然什么都不说的就这样僵持不下。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青蛟的耐性应该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对他沉沉地开口道:“小子, 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杨千帆内心深处很是着急,虽说对于这样的事情, 他内心拒绝, 可是当着面那么直接拒绝青蛟的请求, 他却是不敢的。 沉默了半晌的杨千帆,正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说辞去跟青蛟交谈,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千帆竞然听到身旁不远的地方山石掉落的动荡之声。 随之而来的,是咕隆咕隆咕隆,巨大的摩擦声、摩擦力从正前方的地方缓缓传来。 他惊讶的眨着眼睛,却又不能动弹,脑子里闪出许多个不明所以的惊叹号,就听见咔嚓咔嚓,山石崩裂的声音,紧接着山洞里开始东摇西晃,无数的碎石自头顶上掉落下来,滚滚细尘,从正面的山体上扑面而来。 杨千帆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扑面而来的碎石细尘都在提醒着他,不好,这地方应该是要坍塌掉了。 他努力的想要移动身体,只可惜此刻这具身体仿佛不是他的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想要挣脱掉这定身术的束缚,可仍是毫无进展。 碎石、细尘、如排山倒海般越来越多,估计也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埋身在这些碎石之中。 可能是人之将死的必经过程,过往的一切,竟然如电影画面一般的在眼前一闪而过,在那些画面之中,他看到了许多的过去。 看到了儿时的他是如何以他没有妈的名义反反复复伤害他的爸爸。 他看到了站在东吴西海旁边的欧阳娜娜,被他一气之下丢在那里声嘶力歇的哭喊着。 甚至还看到了站在青蛟祠堂门前的那个,被吓得不知所措,慌慌张张推开了那扇大门的他自己。 面对着那块巨大冰块里站着的栩栩如生的司夏,那种心神动荡的惊吓,如今看来,却是历历在目的回荡着。 活了这么多年,也曾经幻想过很多种将来的死法。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以一种这样的形式结束了他的生命。 黑暗中,杨千帆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果然,人生有时候真的是不能靠臆想和预测,哪怕是你再如何的绞尽脑汁,设想过数千种有可能会出现的事情,但现实往往都会给你一个无情的打击。 …… 他悲凉的想着过往的一切,感叹着这短暂的一生过得何其的荒唐和不值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忽然之间就闪现出了一副火红色的画面。 那画面中,一堆烧得兴味正浓的篝火,正忽明忽暗的闪烁在他的眼前。 他怔怔的望着,那篝火的前方,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女子,女子的头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凤冠。 闪闪跳跃的光火,映射在她一身绸缎制的大红色衣裙上头,光华闪烁。映着火红的火光,立体的五官轮廓之上,是一张令人惊心动魄的面容。 这场景,这画面,正是他刚认识司夏的那几天。 …… 此刻,杨千帆忽然有一种很想见到司夏的冲动。 虽说他生来是人,她生来是妖,种族、思维、以及对世间一切的认知都不太一样,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司夏,喜欢她那随心所欲的性子,喜欢她那不娇作的脾性,更是喜欢她那一副表冷外表下被藏着的一颗会有恻隐的心。 虽说杨千帆活得不如司夏久远,看的,经历的都不及她万分之一,可从司夏的故事中,他却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是孤独的。 那么冷冰的一个人,可以把另一个人当成朋友,为了复活她,甚至敢与天作对,这样的一个人,又是如何的能让杨千帆不喜欢呢。 …… 头顶上无数的山石崩塌下来,碎尘碎石,落了他满满一头。 他心头悲凉的无声地苦笑了一番,大概是觉得,喜欢司夏,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人性两个极端的拉扯。 作为一个接受了无神论教育的现代男人,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从前绝对不愿意会相信会存在的人,甚至只是因为她在篝火前的一个笑容,竟然敢把命搭上的陪她走上一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杨千帆内心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不容忽视的事实。 但事实往往是残酷的,即便他再是如何不愿意承认,可它就是真是发生了。 在这个怪诡莫测的世界中,一个后现代的人类男人,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万年女妖。 …… 思及此处,想念司夏的心思,就越来越浓烈,可这全封闭的圆洞之中,他会被长眠在这里,以后甚至是在司夏漫长妖怪生涯之中,将再也没有他了。 他凄苦的想着,满心满脑的悲凉。 闭上眼,脑中回旋着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以及这一路走来的酸甜喜乐。 或许,他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在司夏眼中是不值一提,也知道这一路上他不但没有帮上什么忙,还给她平添了许多麻烦,可滑稽的是,那女妖怪竟然也没有任何要怪他的意思。 或许,在她的心中,真的有他一点半点的位置。 …… 山洞中山石剧震。 漆黑的洞中,杨千帆不可视物。 摇晃的山石,不断有大小不一的石块,从上头掉落,砸得他灰头土脸,他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掉内心的酸楚之感,估算着,按照这山石掉落的速度,不出十分钟,他一定葬生其中。 如果说,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不够圆满,和最大的憾事来说,或许是死前不能见到司夏最后一面。 山石猛烈的掉落,闭上双目的杨千帆,等着死神降临。 可是他等了许久,预料会砸死他的巨大的石块,并没有从头顶上掉落,诧异间,他睁开了眼,就看到漆黑的山洞之中,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浑身都发着光的半虚半实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古朴的袍子,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就这样看着他,那一脸从容不惊的神情,让杨千帆心中充满惊疑。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杨千帆在梦境中看到的由那条青蛟而幻化来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却同他长得如出一辙。 而这个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话。 …… 那男人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要么接受我,要么就被压死在这山洞里头。” 杨千帆睁大眼睛望着他,脑海中,梦境里所经历过的一切,开始与他在这怪异山洞里遇到的一切开始结合起来。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一条青蛟了。 可它不是被困在山壁中央吗? 怎么一下子竟然可以脱离山体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对此,杨千帆很是困惑,他盯着那男人的脸仔细在看,就看到他开口说道:“这山洞里最多还有十息的时间,就会坍塌,如果你不选择接受我,那你就只能选择死亡。” 紧接着,山体又发生了一阵剧烈的动荡。 杨千帆摇晃着身躯,脑海中闪现着许多过往与司夏一起经历过的画面种种。 他忽然之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求生**。 他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让那一袭红衣袍子的男人,整日在司夏的面前晃荡。 一想到这些,就有一种近乎扎心的难受。 …… 黑暗之中,一团忽明忽暗的白光,围绕着杨千帆,像一个蛋壳一般的将他包裹在内。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之间,一切都仿佛有陷入进了另一个错乱的时空之中。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入杨千帆的耳中。 …… 那声音的主人,满满的皆是叹息。 “千寒,你如此执迷不悟,如此不顾一切,难道不知这世间章法之中,还有六道轮回一说的吗……” “我不管什么天道轮回,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我就必须要达成它。哪怕是再度的代价那又如何?人活一世,为了口气,蛟活一世,只为化蛟成龙,一跃青天。” …… 38.第三十八章:回归的杨千帆 咔嚓’一声。。 巨大的石蛋从上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 那道裂开缝隙顺着蛋身笔直而下, 那看裂开的痕迹, 仿佛就像是被人一刀给劈成了这个样子。 司夏有些诧异的盯着这个石蛋, 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这石头做的玩意儿,竟然也会裂开一条缝隙,不免有些微微吃惊。 但司夏毕竟是司夏,微惊过后,便恢复了镇定。 她小步走向那块蛋形石, 看着它的裂缝一点点的越变越大,本应该硬邦邦的石头,却仿佛有涨大涨小的模样,那情形, 更像是那石蛋中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即将要破石而出。 “嗡……” “嗡嗡……” 石蛋的蛋身处传来几声轻微到若有似无的震荡之声。 亮堂的蛋洞之中, 光线亮丽得鲜明。 司夏就站在石蛋的一旁, 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 一双眼冷冷的把它望着,等待着它有可能会出现的下一个变幻。 那一身白色的蕾丝裙裾, 及那一头乌黑的发丝竟无风自动, 仿佛在她的身前正刮着一阵剧烈的狂风一般。可绕是烟烟和逆风站在洞口处往里头张望, 眼中所见的却是那洞中寂静如斯,而司夏那一身飞扬的裙裾和发丝, 竟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极其诡异。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先前那石蛋上若有似无的动荡, 此刻已经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动荡。 石头材质的石蛋, 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的蛋身,竟然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司夏负手站立,向前迈出了一步,才看到伴随着那声响的,还有那蛋身的微微摇晃,而这嗡嗡之声,就是因为蛋身那极其快速的摇晃而导致的。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那颗石蛋嗡嗡嗡的忽然之间就不嗡了,司夏眨眨眼看着,只见那石蛋上头的裂缝,忽然之间一下爆裂开来,蛋壳被巨大的冲击之力,分别朝着左右两边飞去,撞击到了山石的岩壁之上。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石蛋之中迅速冲天而出,它飞到山洞的半空之中,伴随着那道青色光芒的,是一声气震山河的叫吼之声。 “吼……” 半空之中,那光芒在山洞的上头,徐徐盘旋。 几个人纷纷抬头,才看到头顶之上,一条浑身散发着青色光芒的青蛟,漂浮在半空之中,张开巨大的蛟嘴,将司夏望着。 司夏抬起头看着上空中盘旋着的青蛟,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倒是那站在蛋洞门口的烟烟和逆风两人,却是连连受到惊吓。 不可思议的眼睛一眨不眨,几乎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幻想。 因为。 这半空之盘旋着中的,竟然是一条龙! 一条青色的蛟龙! 只是,那条蛟龙在空中的身体,带着虚幻的光影,看起来,它并不像是一条龙的实体,而更像是一种虚幻的泡影。。 空中的青蛟,张着巨大的蛟嘴凝视着司夏,那垂直而下的蛟须,莫约已经垂到了地面。 藏在蛟身之下的巨大的蛟爪,有种时时刻刻提防着司夏的警觉,而它的那双瞳孔里头,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它对司夏有着深深惧意 身穿白衣的女妖怪并不说话,她手心上抬,手中瞬间就多了一把燃火的鞭子。 那鞭子上烈火灼灼,火焰从鞭子的鞭身之上,一下暴涨起来,燃烧着的焰火,汹涌澎湃的张牙舞抓,仿佛要与那半空之中的青蛟一较高下。 烈焰之下,司夏的眼中闪出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她的双眸之中迸射而出,直直的照耀在半空之中的那条青蛟的身上。 “哗啦啦”一下,那青蛟的身体,仿佛被这白色的光芒焦灼到了,光芒所过之处,青色的光团之下,竟然有着变黑的痕迹。 蛟龙身体在空中一阵腾璇,灵敏的躲开了司夏的目光,然而,司夏眼中的光芒并为收回,蛟龙躲开之后,那白色的光线直勾勾照射到了蛋洞的山壁之下。 膨隆,膨隆。 山壁之上,传来石块坍塌的声音。 一块巨大的石块,从山壁之上掉落下来,沉沉的落在地上,压得地面的碎石,一震飞溅。 那青蛟在半空之中,刚一躲开司夏的目光,转身迅速飞到她的身后,张开巨大的蛟嘴,喷出一阵激荡的狂风,吹得司夏整个人往后倒退了无数步。 见这狂风有效,那青蛟更加重了法术,再度张开蛟嘴,轰隆隆,半空之上,无数的洪水如猛兽一般,从它的嘴里疯勇出来,朝着司夏猛扑过去。 “小心啊!” 烟烟站在洞口,紧张的望着,她知道司夏是火系法术的妖怪,而龙属于水系法术,两者之间互相克制,所以刚才那条龙才会惧怕司夏,可眼下这种情况却反过来了。 它疯狂的吐出洪水,朝着司夏而去,而司夏一身的火焰本就是她的攻击法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火若是被蛟龙的水给熄灭的话,那司夏对面蛟龙几本上是毫无还击之力了。 烟烟握紧双手的紧张的看着司夏,只盼着她能躲过蛟龙吐出来的水,千万不要被浇熄了全身的火焰。 而这时候,司夏也并不负烟烟所望,凌空一跃,躲开了青蛟的水攻,那手中火焰三丈高的火鞭,朝着它再度抽去。 如龙如蛇的火焰,从空中打着旋转,慢慢飞涨。 一条巨大的火鞭,竟然从一根,分化出来无数根,一下子,竟然是铺满了整个蛋洞,放眼望去,这蛋洞之内,竟全是满满的火焰长鞭。 烟烟和逆风站在蛋洞口处,不可思议的望着这洞中被火鞭扑满的景象,眼中满满的全是火焰,片刻之间,这蛋洞之内,一时间,蛟龙竟是无处可躲。 它愤怒的盯着司夏一声怒吼,整个蛟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竟然直接朝着它冲出来的地方撞了过去。 顺着蛟龙的行为,烟烟和逆风看到刚才那一处石蛋裂开的地方,竟然是白雾团团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而就在刚才这青蛟与司夏对战的时刻,这白雾茫茫的一片地方,竟然被他们给忽视掉了。 绿色的一团光芒,朝着那团云雾撞了过去,冲进了云雾的青蛟,身体渐渐莫入进去。 司夏追着它而来,却还是没有赶上,被它躲入进去。 当蛟龙的全体,全数莫入进这一团白雾之后,绿色的光团,闪烁而过。 光芒忽然之间,华光万丈 那光芒涨开很大一片,竟把那整个蛋洞里照耀得成了一片绿色,接着又迅速回收,遽然收拢的缩回进那一团白雾之中。 紧接着,那茫茫的白雾,往外头一点点延伸出来,又渐渐散开了过去。 白雾过后,映入大家眼帘的,竟然是地上坐着的一个双手抱腿而坐的男人。 这男人双目紧闭,一副超脱了生死的模样。 而他,竟不是别人,正是在之前的山洞之中,莫名其妙消失了的杨千帆。 …… 杨千帆环抱着双腿,忽视掉耳畔传来的阵阵声响,闭着眼在等死的瞬间,却被头顶上赫然出现光亮,炫目了双眼。 由于在那黑暗的圆洞之中呆了很久,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他的眼睛很不适应。 他皱着眉头,紧闭的双目,挣扎了许久,也觉得很难张开他的双眼。 终于,在这来来回回的眼皮翻滚之间,他缓缓张开了那双双目。 …… 杨千帆用手挡在眼眉相接的地方,遮住头顶上强光的摄入。 在他看到近在眼前的司夏的时候,他竟然有了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是命运之神听到他内心的祈祷了吗?所以安排他在死前可以见到司夏最后一面吗? 不,他急忙摇摇头,觉得这应该不太可能,或许是因为他太想念司夏,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有了这一层想法,他的内心里五味杂陈。 既盼着能多看她几眼,又觉得这种幻觉,会让他更加难受。 杨千帆怔怔的望着就在身前的那一袭白衣,掩饰住内心处狂乱跳跃的节奏,他屏住呼吸,将她呆呆的望着。 他的眼,一眨不砸的把她望着,身体僵硬得不敢有一丝的动静,生怕这动了一下,她如幻境一般的身体,就会忽然消失。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妖怪,终于挑眉,道:“你看够了没有?” 你看够了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简单的几个字,竟是在杨千帆的内心中,翻起来惊天巨浪。 他睁大眼,再次不可思议的把她望着,觉得这梦境里的人物,竟然也可以捏造得这般的真实,让人傻傻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那一身白衣的女妖怪,眨眨眼看着他一副目瞪口呆的少儿痴呆的模样,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留下了更是瞠目结舌的杨千帆。 待到司夏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才惊觉不对的反应过来。 转头望望四周这陌生的环境,又看看那站在洞口处得两道熟悉的面孔,自我惊疑了数秒,终于满面惊喜的自问自答:难道我回来了? 接着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追赶着司夏而去,那满心满脑的喜悦,竟然如小鹿乱撞一般的,顿时,快乐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望着司夏的身影,面目上全是不被他自己察觉的笑意。 想起来在那圆洞里头,最后的那一段的经历,忽然间觉得,能再次见到司夏,即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刚才睁开眼看到司夏的那一瞬间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整日冰冷着脸的女妖怪,已经满满的占据了他的一整座心房。 …… 39.第三十九章:发光的山壁 明亮的蛋洞之中,依然还如司夏进来时那般的亮明。 如果要相较于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那便是在于这蛋中央处的石蛋, 已经变成了两半。而这洞中先前所有的光阴漩涡, 似乎也随着那颗石蛋的破裂, 一并的消失不见。 对于杨千帆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出现在石蛋之中,他给出的解释也很是奇葩。无外乎就是摸到了一块怪异的石头,进入一个乌黑的山洞,在那山洞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以后, 再次睁眼就看到了司夏,仿佛他就是个稀里糊涂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的人。 既然在杨千帆这问不出个所以然,几人也就打消念头不再过问, 只是那忽然在云雾之中消失了的蛟龙, 是去了哪里? 几人疑惑的看着杨千帆, 企图从他身上能找出什么线索, 但看着他一副满脸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不得不就此作罢, 而就杨千帆以往的表现来说, 估计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只道是这龙诞洞之中何其怪异、凶险迷离,更是令在场的几人加重了防备之心, 也只有杨千帆自己一脸懵逼的还不明觉厉。 蛋洞之中, 明亮异常。 司夏望着这洞中四壁, 在原地转了一整个圆圈,发现这光线的来源并没有直接的射入地,而是从山壁之中发出来的。 简单的说,就是这里的石头会发光。 她走到一处山壁的一角,抬眼细细看了一下那山壁上的石头,脚边不远处正静静的躺着崩裂开的那一半的石蛋。 司夏并没有去查看石蛋壳,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会发光的石壁上头。 …… 杨千帆紧随其后,跟着她也走到了山壁之处,一抬眼就看到了墙壁上的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白虫,以铺天盖地之势趴在石壁上头休息。 他惊讶的看了一眼,被吓了连连退了好几步,由于密集恐惧症的缘由,即便仅仅只是一眼,便是让他全身都在忍不住发颤。 那站在山壁旁边的女妖怪,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回过头来看他,道:“发生什么了?” 杨千帆一抬起头就看到那些山壁上的小白虫,急忙撇开脸不去看他们,伸出手指着那山壁上头,说:“你,你,你。。。。” 他连说了三个你,在说话的瞬间思考了一下,便把本来准备好的话,全部咽进了嘴里。 他本来是想说,你身为女人竟然不怕虫子,一想到她是司夏时,便觉得这话是说了白说。 又想说这上头那么多的虫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的,想到她那一身滔天的火焰,顿时觉得这些话也太过苍白。 似乎对于司夏而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她觉得可怖的,思及至此,才会一连叫了三个你,都没有言语流露出来。 司夏撇了他一眼,道:“你什么你?要尊称司夏大人。” 杨千帆张眼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摆出这幅几万年的辈分,一时间有些哑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司夏见他不再言语,转身走到石壁旁边,继续凝视着这些发光的石头。 在她的眼中,石头就是石头,并没有这满山满洞的小白虫。 只是面对于这些会发光的石头,似乎并不是太符合常理。 照理说,会发光的东西,都会有一定的光源原来,若非是法宝和夜明珠、其自身会发出光亮来说,这世上的任何的东西要发出光亮,那得有个核心的发光光源,而这山洞常年不见光亮,自然是不可能会有光线可以射入,也就更不可能会有核心光源。 但若是站在另一角度,法宝的角度来说,虽说法宝可以自身发亮,但这世间也不太可能会有一整个山洞的山壁,这么大的法宝,所以,这山洞必然是有隐患的。 …… 可司夏站在这山壁一旁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山壁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想要伸出手去抚摸那山壁,哪知道身后的杨千帆一声大喊不要,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诧异的回头。 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杨千帆,道:“怎么?” 杨千帆向前一把抓住司夏的衣袖往后拖,说:“你别过去,那东西太恶心了。” 闻言,女妖怪看着他,问道:“什么东西?” 杨千帆愣了一下,心想着她是瞎吗?这一整个山洞的山壁上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白虫,用眼睛都能看得见的,这还需要问他吗? 于是没好气地,小声地嘀咕,“妖怪果然就是妖怪,连这么恶心的虫子都不怕。” 她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什么虫子,你看到什么了?” 杨千帆指着山壁大感吃惊,“你没看到这满满一整个山洞石壁的小白虫吗?密密麻麻的,那么恶心,竟然还想要用手去摸。” 司夏的眼睛眨了一眨,道:“没看到。” 又道:“我只看到这山洞内的山壁,会发出光亮。” 杨千帆转头看了一眼山壁上满满的白虫,不可思议的看着司夏,“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这里的山壁上到处都是这种白色的虫子,你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司夏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就是没有看见。 杨千帆眨着眼,不可置信的回头,拉着烟烟走到山壁旁边问她:“你看到这山壁上面,爬着满满的白色的虫子吗?” 烟烟张大眼睛,使劲看,看了许久,摇摇头道:“千帆哥,烟烟什么也没看见。” “那你看到什么了?” “烟烟只看到,这山洞的石壁,会发光。” “……” 杨千帆看了一眼烟烟和司夏,不相信他眼睛难倒是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他平白无故的产生了幻觉不成? 于是不死心的把逆风也拉了过来,结果可想而知,逆风的回答他也只看到了会发光的山壁,而几人与杨千帆眼中看到的东西,竟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物体。 他吃惊地望着那三人,说:“这么大的白虫,为什么你们都看到不?” 身旁的三人,均不说话。 对于杨千帆的不可置信,和他疑惑的事情,没人答得上来。 但沉重的是,如是杨千帆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情况得话,那也就符合了这山洞内的山壁为什么会发出光亮的原因,因为它的光源核心,就是那种会发光的小白虫。 而这种小白虫子,到底是什么属性,有什么特征,会不会伤人,几人看不见它,对它完全是一种一概不知的状态,而这龙诞洞又是上古真龙的洞穴,若是说,其中真的会有什么让人匪夷所思,或者是从前没见过的物种,其实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上古真龙距今,已不知道是过了多少个万年,要是他在洞中留下个什么神奇的物种,也及是可能的。 …… 司夏站在杨千帆身旁,陷入了一阵沉思,对于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对面好不知情的未知物种,她不能随意动手,因为她的身旁还有两个较弱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对方是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贸贸然出手,以她和逆风来说,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烟烟和杨千帆就很难说了。 她沉默了片刻,道:“杨千帆,你告诉我这些白色的虫子长的什么样子。” 杨千帆伸出一根小拇指,在司夏的眼前比划了一下,“诺,就跟我这根小拇指差不多长,差不多粗。” 她继续道:“是白色的?” 杨千帆点头,“是乳白色的,但身体是透明的,它的身体之中,会发出白色的光亮,很亮很亮。” 司夏宁神想了一下,觉得他比划得还算清晰,但在语言描述上,就一团糟了。 乳白色透明的身体,会发出白色的光亮,很亮很亮,这样的形容,跟不形容又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她安静了一刻,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石头,丢给杨千帆道:“你用这块石头在地上画出那些虫子的具体模样。” 杨千帆看着手中呈三角形的石头,眨眨眼的不知道该从何画起,忽然之间,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小时候他爸爸给他去上美术课的时候,他要在那边调皮捣蛋,给同学后背贴乌龟王八蛋的图案? 现在好了,就以他这种,连根线都画不直的五毛钱的画画水准,让他画出那小白虫子的样子,真的是不要太为难到他了。 可既然这画是司夏让他画的,又瞧一瞧在一旁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逆风,是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他画不出来这白色小虫的模样,踌躇了片刻,觉得还是不能就此丢了面子,于是一咬牙抓紧手中的石块,蹲在地方开始画那白色小虫的模样。 …… 40.第四十章:不被察觉的白虫 时间过的很快,杨千帆蹲在地上画得满地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虫子, 但这些歪瓜裂枣,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那白色的虫子, 不是脑袋画的太大, 就是嘴巴画的太宽,不是身体画的太粗,就是身体下面的脚完全被忽略了。 总之,他画来画去,地上没有一个跟正主长得相似。 司夏瞟了一眼满地的奇形怪状的虫子, 喊住了杨千发让他住手,杨千发尴尬的摸着后脑勺,望着这满地的虫子,勉强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逆风啪一声, 打开他的折扇, 荡着满脸怪异的笑容, 目光深远的看着杨千帆, 看得他好不自在。 只有烟烟对他毫无有缘的信任,觉得她的千帆哥哥之所以画不出那些虫子的模样, 肯定是那虫子长得太奇形怪状, 不能怪她千帆哥画工太烂。 此时, 若是那些虫子还真有着人的思维,定会一下子跳出来, 大喊冤枉, 人家真的不是本身就长得这么奇形怪状的。 实在是这画画的人, 那烂到深沟里去的画技,太让人惨不忍睹。 …… 杨千帆画着画着就不画了,他蹲在地上,丢掉手中的石头,泄气的看着站在他身旁看了许久的人,在目光对上逆风的那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一张脸顿时觉得更是窘迫。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在司夏面前太过难看,最最不愿意的,就是在有逆风所在的场景中,还有他答不成的事情,那种挫败感,简直就是给对方分分钟涨了许多的气势,灭了自己的威风。 …… 他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的怪莫怪样的虫子,唉声叹气的觉得,算了,灭就灭,这一处丢了脸面,下一次在别的地方把它涨回来就是了。 想通了之后,他双手撑地,借着地上的力气,站了起来。 对司夏说:“我画画的技术不行,画不出来。” 司夏抬眼看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满地的虫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画得出来与否,道:“你看看这其中,有哪一个比较相似一些。” 杨千帆心里宁愿司夏骂他一句画得真烂,也好过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可转念一想,司夏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有这幅神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虽说这心里明了,但内心里却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看着司夏,心中两极化严重的想法反复的拉扯着他,一边告诉他,司夏这样的毫不在意,也同样的证明了他在她心中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思维又告诉他,你是第一天认识她的吗?她又不只是对你这样,她对谁都是这样,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当他被自己的思维极度拉扯的时候,司夏打断了他的发怵。 “我问你,你这地上画了的一堆,哪一个长得比较像那个虫子一些?” 他啊的一声回身,眨眨眼,又眨眨眼,才明白过来,她在问他话呢,连忙执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涂鸦,说:“这个,这个长得比较相似。” “相似度有多少?” “呃,大概,大概。”他看着自己手中指着的那一个他称之为最像那条虫的,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它到底跟原身有几分相似,最后在司夏的斜眼中,好不尴尬地说:“大概有个四分像。” “那好。”她捡起了被杨千帆丢弃的石头,站到那个他说有四分相似的小白虫旁边,握着石头对准那条四分像的虫,道:“这个头,小多少?” 杨千帆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司夏看他一副懵逼的模样,又道:“这个虫的头,比你画的要小多少?” 杨千帆明白过来,点点头,“小了一圈。”怕她会不明白,又伸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她握着那块石头,看着他,“以什么形状,的样子。” 这下,杨千帆很容易就理解了她话中的意思,说:“比圆形要小一点,比椭圆形要肥一点。” 司夏握着那块石头在地上边画边说,“嘴唇是什么模样?” “圆圆的,厚厚的,有点像香肠。” 此话一出,司夏看着他,似乎不明白香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千帆一愣,想起来她不是现代的人,一时间又不知道要拿什么比喻的好,忽然灵机一动,两只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自己的下嘴唇,硬是把它捏成了香肠的模样,凑到她眼前比划,样子甚是滑稽。 “差不多就是现在我嘴巴现在的样子。” 司夏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道:“眼睛是圆的还是长的?” 杨千帆放开了被捏成了香肠的嘴,努努嘴,说:“圆的。” “身体是肥的还是瘦的?” “肥的。” 在两人一番激烈的问答题中,那地上的虫子也终于是画成型了。 杨千帆盯着那地上有九分相似的虫子,一时间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想到这活了几万年的女妖怪,不但打架厉害,还特么的有画家天赋,真是让他不得不再度刮目相看。 要知道,她根本就没见过那虫子,竟然能通过他的语言描述,就可以把它画得九分相似,这完全是具备了天才画家的无穷潜力啊。 思及至此,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司夏,心中没来由的就伤春悲秋了起来。 想他杨千帆小时候都不知道学过多少艺术课了,每一次都以倒数第一的零蛋成绩,把他的老爹气的半死。 其实嘛,他也并不是天生学不会那些才艺,只不过是内心的怨恨感让他一定要跟着他爸对着干,看着他爸被他气的半死,他就有一种报复成功的胜利感。 看着他老爸一次次被气得面红耳赤,他总是可以以此为乐的高兴几天,而这种高兴,也只持续到了他二十岁的那一年。 早年的杨千帆是很恨他爸爸的,至于为什么会恨他爸爸呢? 因为他从生下来起,就从来不知道母爱到底是何物。 儿时的他,每当看到别的孩子有妈疼有妈爱,心中的仇恨感,就全部报复到他爸身上去了。 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失去了妈妈的时候,他爸爸也痛失挚爱,也不知道他爸为了照顾他培养他,拒绝了多少妹纸。 而为了让他将来成才,他爸也没少操碎了心,却被他一番辜负,又一番辜负。 到了如今明白过来,只余下满身的叹息和各种的悔不当初。 杨千帆的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却没发现,周围的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烟烟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推了推他,“千帆哥,千帆哥。” 他被人推了两下,诧异回神,就看到这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他的身上。 他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脸,茫然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烟烟答:“没有。” 杨千帆说:“那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她看着他,指着地上的被司夏重新修整过后的画,道:“司夏姐在等你的回答这虫子现在画得有几分像了?” 闻言,他才反应过来,对呀,刚才在说到这个虫子。 又看了一眼地下的虫子,换上一副很正经的神色,“我觉得,至少有九分像。” 听了他的话,司夏并没有什么反应。 逆风依然摇了摇折扇。 只有烟烟一声惊呼,“千帆哥没有看错?竟然有这么像?” 杨千帆很正经的点点头,“一点都不夸张,就是有这么像。” 烟烟蹲下身去观察司夏画的那条虫子,道:“奇怪,这不就是一条毛虫吗,有什么特别的?” 杨千帆看着她,疑惑说:“毛虫?” 烟烟转头过来,“对啊,就是毛虫。” 他听了烟烟的话,脑中闪现出了一种绿色的满身都长满脚的虫子,心中惊奇到,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玩意竟然长得像只毛毛虫。 只是因为这虫子它全身现奶白色,还发着光,虽说它数量巨大的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很是难受,但要是单独捉了一只放在手心,竟会觉得奶呼呼的,煞是可爱。 完全没有想过把这种生物跟毛毛虫结合在一起! 更是没有发现,它的形状模样,跟毛毛虫几乎是如出一辙! 一想起毛毛虫,杨千帆的脑中有闪现出许多画面,在他还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有一天跟前女友欧阳丹丹一起出去散步,走着走着,树上忽然掉下个毛毛虫来,吓得她几乎是瞬间变成一只小猫,跳到他身上尖叫着害怕。 那少女长得一双大眼长发,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对可爱的酒窝。 如今想来,好像那些事情都已经远在天边,而当无意中遇到某一个特定事物的时候,又会不自觉回忆起来,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睹物思人。 杨千帆收回心神,转身望着司夏,想看看她对这种毛虫有什么看法,却发现这女妖怪竟然将山壁旁的那块裂了的半边蛋壳捡了过来。 杨千帆看着看着,眼中忽然一紧,急忙喊道:“司夏,快躲开!” 司夏闻声迅速蹲下,躲过了那山壁上的白虫的忽然一击。 而这一次因为白虫的主动攻击,她终于看到了那些隐身着的虫子。 然而此时,一条巨大的白色的毛虫,正漂浮在半空之中,与司夏隔空对峙着。 与此同时,众人也看到了那条白虫,惊呼着这看似毛虫一样的虫子,原来颜色与身体跟毛虫却是完全不同,也难怪之前杨千帆并没有认出它来。 如果说,那世上最普通的虫子毛虫,竟还跟这白虫长得一样的话,那说不定这两者之间,还真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罢了。 …… 41.第四十一章:火烧四壁 空中的白虫身体像个气球,一下子变得膨胀而巨大起来。 它的面目忽然之间涨大了数十倍, 一张毛毛虫的脸就这样面对着司夏, 圆圆的黑色的眼珠, 香肠一般肥沃厚重的嘴唇, 总是在来回的轻轻颤动。 司夏并不惧怕这种虫子,一身白色袄裙的她,负手而立的站在那白色的虫子身前毫不在意。 而对于这种白虫的惧意消散,是从她画完了它的原身,看清了它到底是何物时消散的。 说来也是奇怪, 面对与未知的事物,一般人都是有着惧怕的心理,司夏虽说是个活了几万年的女妖,这种情绪相较于他人而言, 确实是要少得多了, 但并不代表它就没有。 这种虫子叫做毛虫, 是一种已经存在了很久远的生物。据说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这世上还没有人类的时候,这白虫就已经存在于世间。 在那个时代, 它们是以量取胜, 满世界都遍地开花的成为了世间的主宰。 而后女娲捻土造人。 这世界适者生存, 弱者淘汰。 渐渐的,白虫一族从最初的繁荣鼎盛到日渐凋零经历过了很多时光的洗礼。到后来, 当世人世妖都以为它已经消散在天地之后, 司夏等人竟神奇的在上古真龙的龙诞洞中发现了它们。 而这种白虫, 竟然还有一种近乎完美的隐身术法,能让近在咫尺的人产生一种看不到它的幻觉,从而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规避危险,但这种能力对司夏而言,却是毫无用处,也毫不惧怕。 她面色平静的看着正前方的白虫,与它对视而立的眼中,司夏竟在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怒色。 她冷笑一声,面色极其不屑。 就这小小一条虫子也敢来挑衅她的威严? 简直就是找死! 司夏的手臂忽然凌空一举。 红色的火焰自她的手心中升腾而出,火焰一下子蹿高了半米,她冰冷的脸望着那条白色的虫,冷冷勾出一丝冷笑,便朝着它腾空的方位,就要像捏死那条青蛇一般的捏死这条白虫。 那白虫看到她的手掌,身体遽然后退,以蛇扭动的方式,在空中扭曲的一番,竟然又变大了数十倍。 杨千帆惊讶的望着,只觉得眼前这条白色的毛虫,竟然变的可怖了起来。 它那一身的白色透明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满是白色的毛毛,那些白色的毛,一点点因为它变得大了起来,而一点点颜色往外头渐变,最后那毛毛的边缘,竟然变成了白黄色的。 一条巨大的白色毛毛虫,全身都长满了毛,最外头的毛,泛着白黄色的颜色,又枯草粗糙,看的人就想要忍不住作呕。 杨千帆果然没有忍住,蹲在地上,就是一阵狂吐,可是他吐了很久,也吐不出一点东西,终于大口呼吸的蹲在一旁,歇歇气的休息起来。 烟烟也很害怕这白色的毛虫,毕竟这么大的毛虫,还是头一次见,不自觉就会一阵毛骨悚然。 只有逆风啪一声打开折扇,对着那半空中的毛虫扇了一扇风,它全身的毛毛竟然顺着逆风扇子带出来的风声,往后飘荡了几下,毛毛飘荡起来,露出来的,是那一身肥胖的肉身。 奶白色的肉身上,看得到有许多亮堂的光线,在它身体中一闪而过。 那光线迅速又极快,在它的身体里头四处窜走着,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眼眶子中装着永恒之眼的司夏,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这白虫洞身体里头,有着一道并不属于它的能量。 司夏冷冷的看着,心中了然到,或许这就是这毛虫之所以可以发光,又可以身体变大的原因了,因为有一种外来的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它的能量。 火光在司夏的手中窜的很高,别看这只是存在于司夏掌心的小小火焰,却是能让这一整个山洞里都遽然升温。 温度随着司夏手中的火焰,一点点往上攀爬。 司夏就这样平坦这手心,任凭手中的火焰将整个山洞里的温度节节高升。 过了许久。 那毛虫像是忽然间感受到了什么,那原本不把司夏这个外来者当一回事的它,眼中也出现了警惕的神色,特色是那双圆圆的黑色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司夏手心里的火光,一点也不曾移动。 此刻的司夏,不再想跟它耗着,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火焰遽然高升,直接腾到了山洞的洞顶之处,而这一举动,却引来了那条白色毛虫的忽然攻击。 但它的动作,却一点点都在司夏的意料之中。 从杨千帆所说的话,她就知道,这山洞内的整座山壁上,都附着白色的毛虫,而从实力来说,眼前的这一条,若不是领袖就是长辈,总之,这整个山洞之中的白虫,最厉害的就属它了。 而它既然敢这么公然的挑衅司夏,必然是实力不弱。 可它的那些小小白虫们呢? 就并不见的了。 果然,她才实验了一下,这条白色的毛虫,就开始方寸大乱,也不管情势如何,竟然直接飞着白色的毛毛的身体,就朝她攻击了过来。 看着白虫逐渐靠拢的身体,司夏一声冷笑,没错,司夏等的就是它的主动出击。 这地方可以说是它的半个地盘,对于龙诞洞之中的这各种形势和阵法机关,每一样它都比司夏要熟悉很多倍。而先前这毛虫之所以并不出击,不是因为它惧怕司夏,而是因为它清楚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的陷阱机关,只要司夏一旦忍不住了先动手,很有可能就会被上古真龙设置在这里的阵法所伤,这种既可以杀敌,又不用吹灰之力的办法,可谓是聪明至极。 别看它只是一条小小的毛虫,单反是能够在这洞中存活下来的,没有任何一物会是好对付的,自然是也包括这小小的毛虫了。 毛虫的身体,终于飘到了司夏的身前,它张开那张肉嘟嘟的肥嘴,细小的牙齿,看得杨千帆几乎是一惊,愣是没想明白,这跟银针似得牙齿,难道还想在司夏身上咬上一口吗? 简直是笑话啊! 看到这毛虫的牙齿,杨千帆忽然就想到了蛟龙的那两根巨大的獠牙,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哪种牙齿,哪怕是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下一次还是会让他汗毛倒竖。 然而,跟青蛟那巨大的蛟牙相比之下,这白色毛虫的牙齿,就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滑稽了。 杨千帆很难想象,这样的牙齿,它当真是准备扑在司夏身上,咬了她一口就跑吗? 想着想着,脑中就出现了一副应景的图像,看着脑海中画面那白色毛虫的落荒而逃,杨千帆有一种忍不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却在回神的那一瞬间,看到毛虫那尖细的牙齿,一下子竟然变得粗旷了数百倍,就在杨千帆的眼皮子底下,变成如手臂那么粗的獠牙。 与此同时,连它的身体,也再度暴涨了数百倍。 一下子从半人的高度,窜到了至少三米高度,巨大的肉团子的身子,就这样落到地上,站在了司夏的身前。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的身体开始发出一道白色的光,那光犹如鸡蛋壳一般,将它紧紧的包裹其中,此时,它身上那无数个的小足,竟然开始幻化,一点点在光团之中,变成了一双腿,和一双手臂。 白色的光团将毛团妥妥的围住,杨千帆、烟烟两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它躲在白色的光团之中一点点的蜕变,一点点的变换,惊叹得几乎都已经是傻了眼。 只有司夏冷笑一声,两只手对着它外头的光芒,直接用赤红色的焰火,将它团团围住,看情形,像是要把这白色毛虫给硬生生烤熟了一般。 只可惜,这火焰确实厉害,却也穿不透这白光的蛋壳。 它如一座仿火罩一般的,阻隔住了司夏的火焰。 那白色的毛虫,就这样的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蜕变,而司夏也并不打算让它完整的蜕变,既然火焰烧不着你,那就烧你的子子孙孙和种族小辈。 漫天的火焰,忽然之间从司夏的身上向四周蔓延开来,用不了几息的时间,这山洞的山壁,就徐徐燃烧了起来,火焰烧着的山体,在赤红中带着烧焦的黑烟缓缓上升。 无数个被烧焦了的虫子,从山壁的上头,一点点的掉落下来。 浓烟从山洞的四壁之中,滚滚升腾,无数个本来让人瞧不见的毛虫,一个个竟然忽然现身。 烟烟抬起头一看,却是被这整整一山壁的白色的虫子,吓得忍不住颤抖。 杨千帆心知上头应该会是这番场景,忍住没有抬头,见烟烟被惊吓住了,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双眼,低声的哄着:“没事,没事,只是一些虫子罢了。” 烟烟一把抱住杨千帆的手臂,道:“千帆哥,这些虫子,好多好多,整整一个山洞都是,简直是太可怕了。” 杨千帆继续哄她:“没事,你司夏姐姐大发神威,要不了多久,这些虫子都会死光光的。” 他说到死光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是有些不忍心,不管这些虫子数量到底是拥有多少,可毕竟也没有伤害他们,何必要真的将它赶尽杀绝呢? 杨千帆还沉侵在自己的想法之中,一抬头,却看到那白光之中的那条正在变化的白虫,竟然眼中惊现疯狂之色,然后那正在一点点蜕变的身体,竟然猛烈的撞击那白色的蛋壳。 杨千帆惊怔的看着,不可思议的发现到,感情这白虫,连它自己都突不破这层蛋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42.第四十二章:毛虫蜕变 杨千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司夏身上的火焰越发厉害。 她整个人入一团焰火一般, 火光已经足足丈得数十米高了, 那火焰自她的上身而出, 烧灼着山洞的山顶, 一时间黑烟滚滚,烟雾缭绕,一股子极其难闻的焦味,从头顶上飘落下来。 杨千帆一手捂住鼻口,一手扇着那股子飘过来的浓烟, 眼看着一波又一波本是在山壁上趴着的白虫,被烧灼得变成了烧焦的焦虫,从山壁上一点点跌落下来。 他惊怔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叹息着,却看到那白光的蛋壳之中, 那一点定在蜕变的白色的毛虫, 竟然眼中流下了一滴染血的泪水, 而它那猛烈撞击蛋壳的身体也丝毫没有停歇过一秒。 白光之中, 白色毛虫的身体上一根根粗糙的毛毛,一点点在脱落下来。 它肥壮的身体, 也随着那白色的光, 一点点的似乎越来越细, 只是那还在变幻中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成形, 每当它用力的撞击在白光蛋壳上的时候, 那身肥壮的白肉团子身体, 就会陷入一阵扭曲,就像个软软透明泥一样,粘附在光团上面。 隔了一会儿,透明泥再还原成了应有的模样,那还没成型的身体经不住它的猛烈撞击,再度一团糊的黏贴在光壳之上,如此周而复始的重复下来,司夏脚旁的白虫尸体也堆积得越来越高。 慢慢的,原本这些地面上已经死去的被无视了的焦蛇的身体,一点点被白色毛虫的尸体覆盖住了,使得地上铺满了满满一地的蛇虫尸体,被司夏就这样踩在脚下。 洞内火光滚滚,炙热的焰火,如一张张开的愤怒的网,一点点蔓延开来。 司夏一身的白色裙裾在火焰的最中央处是那么的显眼刺目,窜烧得有十米来高的火焰,大肆的烧灼着那些白色的虫子,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是一道道立体的轮廓光线,而司夏的面色,从头到尾都几乎没有过什么变化,她就这么冷冷的站在,任凭着这十米高的火焰,放肆的虐杀着这些异心族类。 白色的光壳中,那白色肉团子的毛虫慢慢的变化着。 它的无数个小足,被分为了上下两段。 上面的一段,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两只纤细的白手。 下面的一段,也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两只纤长的白腿,而身体的部分还在蜕变,此刻,也依然是那一副白肉团子的模样,配上那人类极美的手脚,尽显得极其怪异丑陋。 …… 杨千帆看着司夏身上的火焰满山满洞的烧灼着遍地的尸海,脚下那焦黑一片的蛇虫躯体,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毛毛的一阵怪异,再转头看着司夏那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态,心里不自觉忍不住想要为这些白虫默哀一阵,感叹着它们惹谁不好,要惹到这个爆脾气的女妖怪,也只能算它们自认倒霉,平白被烧成了焦炭。 自从火光爆裂滚滚,焦灼着山洞的洞顶之后,这原本应该是亮堂得一塌糊涂的山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随着被司夏烧死的毛虫身上的白光消失之后,这洞内的光亮,一反常态的都变成了赤红色忽明忽暗的跃跃火光。 烧灼至此,这洞中山壁之上的白色毛虫,至少也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与此同时,那白色光壳之中的毛虫,依然还在努力不懈的要冲破那蛋壳而出,与司夏斗个你死我活。 可司夏却心境澄明,清楚明白得很,它是绝对不可能会破壳而出。 这原因别人或许不能知道、也不会知道。 但司夏的一双永恒之眼,却是看得清楚明白得很。 那白色的光团蛋壳,并不是这毛虫自身所激发出来的能量,又或是保护壳,而是那些原本在白肉团子身体里面的那些白色的流光,在它收到刺激以后,一下子从它的身体里头涌入出来,化成了光壳将它团团围住,而它的蜕变,也应该是那些外力所致,因此,这本来不是白色毛虫可以控制的东西,在没有实现它们存在的意义功成身退之时,自然是不会让它挣脱掉这个壳子的。 所以,就算是白肉团子在里面拼命的撞击,它也依然是那么的牢不可破。 这光团蛋壳,不但是阻止了司夏的火光对白肉团子造成的伤害,也阻止了它想要破壳而出的一切可能。 一个连跟你战斗都不具备自主能力的对手,它根本就没有当你对手的资格。 因此,司夏看着它的眼光也就越发的冰冷了。 …… 看着那一次次身体扭曲之后,依然坚持不懈的想要破光壳而出的毛虫,虽说它的样子确实很丑,但有着怜悯之心的杨千帆,总是忍不住想要为它惋惜一番,可这种惋惜也变不成什么力量,去行动上支援一下,只能化成杨千帆内心里隐隐约约的悲伤了。 烟烟不同于杨千帆那般心善,她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但内心里坚持的信念却是无比笃定。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善恶对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立场不同所划分的界限不同而已。 从前,还生活在‘大名界’的时候,她被寄养在舅母家里的时候,是为了生活、为了姥姥而活。 现在她跟着司夏,一切就是以司夏大人为主心骨而活。而就她现在的立场而言,但凡是司夏觉得对的便是对的,反之,司夏觉得错的那也便是错的。 而这些毛虫既然是司夏大人决定要烧死的,那必然就是死不足惜,没有任何需要惋惜和同情的缘由。 她盯着那可光壳里的白肉团子,虽觉得他它很恶心,但脑海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将它弄死。 她年纪不大,见识不够,自然也不知道那光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但既然是将毛虫包裹住的,相来也应该是对它有益之物,而且还能抵御住司夏大人的火焰,这东西一定不会简单,而里面的毛虫,就更加不会简单了。 通天的火焰,从司夏的身上蔓延到四面八方的山壁之上。 山洞之内,火光粼粼,无数个被烧焦了的黑色的毛虫尸体,成片的在山壁上头倒塌下来。 赤红色的火光,变成了整个山洞内照明的光源。 一身白色袄裙的长发女子,站在火焰的中央之处,面色冷冷的看着她对面那一团白色的光芒,一旁的逆风嘴角荡着一丝妖娆笑意的扇了扇手中的折扇很是满意。 尽管一路上他都做好了随时要作战的准备,但强大的司夏却从未让他失望过的需要他出手相助。 能这样了在逍遥的在她身旁,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也极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要知道,这世间如司夏这般强大的妖怪本就不多,如司夏这般强大的女子妖怪,就更是甚少,如她这般天地不惧的性格的强大的女妖怪,这世间仅此一位,也就是她司夏本尊了。 以月守族人一直坚持的信仰来说,司夏就是逆风这一辈子打着灯笼都想要找的人,如今能这般陪她待着,看着她强大如斯,也是一种极好的享受。 为此,他逆风又何乐而不为呢? 山洞内温度逐渐升高。 几人心思各异的望着正前方那个光壳之中的白色肉团子。 它那土坨巨大肥厚的身躯,在光壳里的白光之中一点点的变得苗条起来。 如女子一般纤细的身姿,一点点,一点点的慢慢成型。 杨千帆不可思议的看着它胸前慢慢凸起的两团高峰,不自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但一瞧见它那纤细身姿最上头,那一团还是毛毛虫的巨大的肉团子脑袋,耳根子又唰一下从红色变回白色,大概是看到了那个毛毛从的脑袋,身兴头都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 逆风摇着手里的折扇,啪一声合上,敲了敲杨千帆的肩膀,道:“这刚才还火红到耳根子的,怎么一下子又变脸似的白了回来。” 杨千帆被他说得脸上又是一阵火热,但一瞧见司夏的脸,一张红了的脸瞬间变得铁绿,整个人都难看了起来,瞪了逆风一眼,厉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逆风啪一声又打开折扇,悠哉悠哉地煽动了两下,不紧不慢地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啊?” “……”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四两拨千斤的很好的将了杨千帆一军。 杨千帆被他一句话呛得哑然,脸色变得比难看,更难看了,撇了一眼一旁的司夏,见他毫无反应的毫不在意,内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 高兴的是,逆风说的事她不在意。 不高兴的事,她都不在意这事了,也自然是不在意他了。 却从没有想过,一直以来,司夏到底真的在意过谁了? …… 43.第四十三章:不小心啃了一嘴 光壳的亮度越来越弱,里头在一点点蜕变的白肉团子, 就这样一点点在几人的眼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少女。 那少女身子光洁, 无物遮体, 一头白色的发丝, 正枯燥的披散在身后。 她看着一身烈焰的司夏,又望着这山洞中四处遍地的焦虫,神情激动而又悲壮。 少女的的身体,还在白光之中不停的变幻,那双已经有了形象的双手, 依然在用力的拍打着壳壁而她那双还没有完全成型稳固的手臂,一拍到壳壁上头,就会扭曲变形的粘附在上头。 那少女长着一张圆脸,婴儿肥的脸上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 那圆滚滚的脸蛋, 与她之前的那一副白肉团子的形象倒是还能有些联系得上, 只是那双又黑又圆的大眼, 却眼中充血的瞪着司夏。 留着血泪的面目之上,闪烁着定是要与司夏不死不休的痛恨。 身穿白色蕾丝裙裾的女人, 并没有因为她眼中的痛恨而惧怕收手, 相反的, 她不但毫不惧怕,甚至将这山洞里漫天的火焰越放越大, 看情形似乎是要把这山洞内所剩下的白色虫子全部烧死殆尽。 杨千帆怔怔地看着她, 觉得她这这一番动作下来, 大概就是要更好的激怒光壳之中的少女。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司夏为什么要去激怒她呢? 不过是一种白色的虫子,既打不过司夏,也不可能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司夏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这么凶狠的将它们烧死殆尽? 山洞里头火光激烈汹涌,偌大的山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火焰洞。 几人安静的看着司夏在这洞中四处纵火,也瞧着那光壳之中的少女是如何的歇斯底里,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仿佛就像是一场被正在放映的电影,看看也就是过了。 时间过的很快,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当山洞的火光一点点越来越暗,四处可见的火焰像是有灵性一般的朝着司夏一点点奔涌而来。 而在这个时候,这山洞之内的白虫,也已经死光死尽,然而,就算是如此这般,那光壳也还没有完全将那白色肉团子完全的塑造成了一名完整的少女。 几人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光壳内那少女光洁的身子,却发现她既不怕羞,也不胆怯,那双眼珠子里滔天的怒火,恨不得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抽皮剥骨,可事实却是那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妖怪实在是没有耐心再等她蜕变成功。 扬起手中的火鞭,就是狠狠朝着光壳抽了过去。 长鞭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就要拍打在光壳之上,杨千帆惊呼的看着司夏一身所向披靡的气质,刚想要惊呼她如何了得,如何万夫莫敌之时,啪一声,那道鞭子还没碰到光壳之上,就被一阵白光的结节挡了回来。 长鞭被外界因素改变了方向,司夏之前实出的力度此时便回了转身攻击她的武器。 她微微侧身躲开了这鞭子的一记反抽,却没发现她身后站着的杨千帆和烟烟两人。 这二人并排而站,长鞭往后一挥,这一记鞭子定会将她们两个人都狠狠抽上一鞭子。 若说这鞭子,要是直接打在了烟烟身上,也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的躺上个半月时间,但如若是抽到了杨千帆身上,只怕他真的会被这鞭子给一击毙命。 毕竟烟烟生来就是异族之人,会功夫,有灵力,但他杨千帆呢? 不过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毫无半点能耐不说,这一身的细皮嫩肉,也经不起司夏的这一鞭子,就算没有真的毙命,十有**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大家所愿意看到的,但这眼睁睁的一鞭子,却仿佛就是要与人对立而来,鞭子的力度竟然全数往这杨千帆的方向偏离。 眼看着就要把他一下子抽倒,却忽然有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替他挡住了那一鞭子。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空中传来。 那一只手臂上,滚滚火焰开始灼烧起来。 杨千帆傻傻的看着替他挡下了这一鞭子的烟烟,见她手臂上火光滚滚,竟是被吓得呆在原地。 也不知道他是忽然之间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扑过,去将她被火焰灼烧的手臂抱入他的怀中,烟烟见状和是惊讶,正准备将他推开之时,然而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杨千帆的怀中有寒气一点点溢出,那寒气碰到了烟烟手中的火光,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就变得更激烈了起来,更多的雾气,从他的身体里头迸发出来。 白色的雾气将杨千帆的前胸和烟烟的手臂团团包围。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被烧着的手臂就这样被杨千帆怀中的寒气渐渐浇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仅是让烟烟吃惊,让逆风吃惊,也让司夏吃惊。 由于杨千帆是一个凡人的缘故,这一路走来,也没有见他展现出过什么能耐,如今身体里忽然之间冒出的寒气,竟然强大到可以浇熄司夏的火焰,这就变成了一件让人值得深究的事情了。 要知道,这若是一般的火焰,也还是能够说得过去,浇熄也就浇熄了。 可这是司夏的火焰,如司夏这般逆天的火系法术的火焰,这般可以灼烧掉一切变成灰烬的火焰,竟然能被他这样的一个凡夫俗子身体上冒出冷冷的寒气给浇熄了,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让人诧异吃惊到下巴都要掉到地下去了。 一刹那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烟烟惊讶的望着他许久,片刻后,才道:“千帆哥,你.....” 闻言,杨千帆睁开眼看着她,说:“怎么?” 此刻,她看着杨千帆的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你......” “我怎么啦?”杨千帆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烟烟到底要说些什么。 要知道他刚才扑向烟烟的那一下子,体内的三魂七魄,至少被吓跑了两魂六魄,哪里还敢睁开眼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他扑过去的那一刹那,内心里就极度的紧张害怕,也不知道这一扑倒底会有什么后果,是跟烟烟一起烧成灰烬呢,还是把她手上的火焰给扑灭呢? 那一瞬间,他真的没有想的那么的多。 只知道若不是为了救他,烟烟不会用手臂去挡掉司夏那一鞭子,不被那一鞭子抽中,她手臂也不会着火,这事情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所造成。 所以,不管如何,这火他是一定要替烟烟去扑灭的。 在扑向火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完全被人关闭了七窍,任何声音和感知都消失殆尽,仿佛置身在无尽的黑暗世界。 等他再次获得感知,睁开眼时,面对的却是这几人怪异的眼神,他眨眨眼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咋了,却听到砰一声,身后那被他们忽视掉了一刻时间的光壳,竟然啪一声裂开一个巨大的圆形。 随着那光壳破裂,那白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光照的蛋壳之中,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少女,而不同于先前的是,此刻她不再是光着身子,而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衫。 只是外衫之上,那身前的两座山峰之上的两个凸点,却明目清晰的印在那件薄薄的外衫上头。 此刻她一改方面很痛的面目,看似已经从失去同类的悲伤上走出。 只是那一身冰冷的气息,却让杨千帆觉得浑身不自觉抖了几下。 他看着看着,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就要往她身前的那两个凸起的小点处瞅去。 好不容易忍住不去关注,却不知道哪里忽然来的一道猝不及防的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都吸往了那少女身上。 而更不巧的是,他那时候正是面对她的身体的方向站着。 这一吸,他吓得张大了嘴准备哇哇大叫,却因为对方吸力太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嘴里就忽然被一软绵绵的东西整个塞住。 他惊怔的眨了眨眼,觉得嘴里这触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舌.头微微触碰一下,布料的绸缎之感通过舌部的神经,传输到了他的大脑神经。 一下子反应过来,嘴里含了块布料,正要呸呸呸吐出来时,却一抬头就看到头顶上那张婴儿肥的圆脸,正面无表情的瞅着司夏。 他这一下子觉得脑子都震动起来。 嘴巴不自觉吸了一吸,便是一阵五雷轰顶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脑子都在打结..... 但忍不住身体就要发软,嘴里忍不住想要再多吸允一些。 一刹那间,脑海中惊现出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他吓得不敢多想,当即脑袋往后,刚一离开,就再度被另一道吸力,把他的整个人,都埋进了那两座山峰之间。 …… 44.第四十四章:白虫少女 杨千帆的脸被夹在两座山峰之间, 整个脑子都是懵的,脑海中闪出的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顿时让他清醒的回了神志,而在转念之间, 脑子里忽然又蹦出来的大白虫子的原身, 更是变成了一盆冰冷的水,浇熄了他心中的邪念。 当他整张脸都被挤压在那人心口之处,越发的觉得困难的呼吸,让他更是清明了心中的念想。一方面在感叹着自己运气不好的同时, 另一方面又觉得现在的动物还真特么的是太开放了。 虽说这大白虫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她那副既不娇羞, 也不在意自身贞.洁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像一位少女了? 难道它不知道, 对于女人而言贞.操这种玩意儿, 那是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吗? 可她呢?竟然可以这么正大光明的把一个男人的脸埋入自己的心口之间, 想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的莫名其妙?再退一步来说,她自己不在意也就算了,还要拉上个垫背的陪她一起的不在意,搞得他莫名其妙就中了一.枪, 这要是让司夏误以为他是个放荡浪子了, 那怎么办? 他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就感叹起自己的命运悲惨。 明明是才刚出了龙穴, 转眼之间又进了虫胸, 只能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哀默, 感叹着这神奇的动物的世界, 跟人类果然是不大一样。哪怕是它此刻已经修炼出了女人的身体,但从骨子里说到底,依然还只是一条虫子而已。 而对于虫子而言,是没有道德礼仪这一种观念的。 鼻前的呼吸越发困难,杨千帆悲戚的想着,照这样下去,出不了十几分钟,他就会被活活闷死在这白虫少女的胸口。 他才刚刚默哀完自己的命运多舛,这下子又觉得他不单单只是运气不好了,若是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死再一个女人的心了,竟是连他的命都不好了。 这样的情况,让他想起了还在人类世界的时候一次无意之间跟朋友开的玩笑。 人家问他将来想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死法最理想,他想也没想,说:“像我这英俊潇洒的帅哥,普通的死法已经不能够匹配得上,当然是要以一种闻名世界的死法。” 他的这番说法,引起了朋友们的好奇,人家问他,“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死法,可以让你闻名世界?” 那时候,他不过是嘴皮耍耍趣味,想逗逗朋友,半开玩笑,真真假假地说:“当然是死于温香软玉的怀里啊。” 闻言,别人切了一声,很不屑地说:“要是说死在女人怀里就能闻名世界,那这世界上的名人也就太多了,那就不出奇了。” 于是,杨千帆又说了一句,“当然是年纪轻轻,温香软玉被吸干抽尽,精尽人亡啊。” …… 鼻息之间已经是进气出气完全两难,脑海之中已经渐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已经不太记得脑子里翻滚的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到底是些什么,只知道迷迷糊糊之间,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一番。 嘲笑着当年那一句用来戏耍朋友的一句玩笑话来,如今竟然真的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死因。 而那种本应该闻名世界,臭名昭彰的死法,虽说与他此时处境是有所不同,但若是这样子当着司夏的面,死在一个女人的心口,他觉得那句一时戏言,也已经被兑现得七七八八。 不禁心中就有些怅然若失。 当神智一点点完全从他脑中抽离出来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也随之而来,那种本应该要将他窒息而亡的死法,忽然之间,完全的消失。 接踵而来的新鲜空气,一点点唤回他的神智。 眨眼之间,一袭红色的衣袍在他眼前闪过。 他眼中一喜,下意识以为是司夏的出现,但转念一想,忽然反应过来,这道红色的身影,竟是那个被他讨厌了许久的逆风。 下一瞬,逆风那张妖娆的脸就出现在了杨千帆的眼前。 他一只手抓住杨千帆,把他往后头拖了出来,另一只手握住那把折扇,对着那白虫少女轻轻扇动几下。 白色的纸制折扇稍稍动了些许,杨千帆回头一看,就发现身后刮起了一阵狂风,那白虫少女被那一阵狂风吹得往后后退了几步,抬起脸来,冷冷的看着逆风,正准备再动手时候,一道带火的长鞭在她的身前划出了一道道带圈的弧度。 司夏一身白色的蕾丝袄裙,那身洁白的衣衫,在空中一个轻旋的转身,就跃到了杨千帆的身前,正夹在杨千帆和那白虫少女的中央。 她手中抓着那条带火的长鞭,冷冷的站立,侧面的弧度映着山洞里的火光,显得脸部的线条极其明显。 她抓着那条长鞭,手伸到了半空之中,指着那少女冷冷地道:“凤羽,好久不见。” “凤羽?” 司夏此话一出,几人之中,第一个有反应的,便是逆风。 他本是抓着杨千帆往后疯狂后退,忽然一下子就不后退了,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被司夏称作为凤羽的少女。 而通过这一句简单的‘凤羽’和逆风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联想翩翩,杨千帆和烟烟看着她们,想着这几人之间,莫非是有什么不可说的过往? 但奇怪的是,那被叫做凤羽的少女,对这一称呼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冷笑的冲着杨千帆这边再度冲了过来。 杨千帆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白虫少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怎么总是冲着他来? 还容不得让他多想,由于逆风的惊怔,杨千帆再次落到了那白虫少女手中。 她抓着杨千帆的脖颈,冰冷的看着逆风和司夏许久,终于开口道:“想不到,过了万年,竟然还是再次遇到你了。” 那双冷冷的眸子里,全是冰凉的寒意:“不愧是司夏,竟然被冻在万年玄冰里头,还有可以再爬出来的一天。” “这世间,大概也就只有你这一只妖可以做得到了。” 司夏望着她,眼中的情绪让人瞧不清楚,依然是淡淡的声音,杨千帆却仿佛能从她淡漠的语调中,听出一丝丝凉薄的苍白感。 “是吗?看起来你也不错,竟可以褪去本体化神进入白虫子体内,还重新修出了人身,倒真是让我小瞧了你的能耐。” 她放下了手中的长鞭,白色的袄裙在红色的火光的山洞之中,更显得亮丽。 “只可惜,这白虫的寒冰体制与你的火系魂体却不可能全部融合,这半冰半火的体魄,相比也极是好受。”她说着忽然厉声,手中长鞭一扬,对着那白虫少女猛然一鞭子抽了过去,道:“只是可惜了昔日你这引以为傲的一身本事,今日怕是要变成让你葬身的术法!” 那叫做凤羽的少女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一只手抓着杨千帆的脖颈,司夏竟然还可以一鞭子就这么抽来,看情形,司夏似乎是一点也不在乎杨千帆的死活。 既然如此,司夏可以毫不在意杨千帆的死活,但凤羽却不能不顾他的死活,因为杨千帆对她而言,还有着巨大的用处,绝不可能就这样子就死掉了。 于是,在司夏那长鞭抽来的刹那之间,白虫少女竟然不顾自身,硬生生用那具刚成型的少女身体,替杨千帆挡住了那一条带火的鞭子。 长鞭上闪着剧烈的火焰,火焰的上头,冒出浓烈的黑烟。 少女身穿着的那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衫,被长鞭烧灼出来一条黑色的印记。 白虫少女抓着杨千帆迅速后退几步,她的脸色却出奇的难看,隐隐还有痛恨之意。 抬起头的那种脸,瞪着司夏手中的长鞭,被掩盖的痛恨,一点点溢于面上,“司夏,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不惧生死,又勇往直前的模样了。” 她一只手抓着杨千帆,一只手握拳,“你和我明明都是由同一物所化,凭什么你生来就实力强大,无所畏惧,我却需要依附着你,变成你的附属之物才能存活下去?凭什么让我的依附变成为你强横实力之中的一种?凭什么你容貌冠决天下,我却只能躲在你的黑暗之处,连一张少女的脸孔都没有?” 她面色痛恨之色更是明显,咬牙切齿的道:“每一次,当我躲在你的黑暗之中,看着你凭着这一身的本事一路过关斩将,一路潇洒自如的穿越在众多的‘界’之中游走之时,我就恨不得分分钟从黑暗之中跑出来,把你弄死再取而代之。” 她瞪着司夏,眼中有咬牙切齿的痛恨,“只可惜,有些事情从生来那一刻起,便已是注定。哪怕是你真的被掏心挖眼,被冰封在青蛟祠堂之中万年,我却依然还是不能取而代之。” 白虫少女的凤羽,就站在那里,她的身上冒出的浓浓黑烟,熏黑得她的脸,让人有些瞧不清楚。 杨千帆等人怔怔的望着,觉得这事情有些太戏剧性的莫名其妙。 也分不清楚,她们这二人之间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只是糊里糊涂之间,觉得这些牵扯未免有些让人稀里糊涂。 除了司夏的三人之中,只有逆风的眼中,有一种朦胧的让人看不明白的目光。 他握着手中折扇的指尖,竟然有些不自觉的发颤。 啪一下,那把纸质的折扇一下子从他的手中跌落到地面上。 只看到那白虫少女身上的浓烟渐渐散去,而站在她不远处的司夏,此刻也并未动作。 火光滚滚的山洞之中。 几个人的身影,都被火光拉扯到地面上,露出很长的一条斜影。 那白虫少女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自嘲的冷笑起来,“司夏,你知道吗?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我,但最恨你入骨,想要分分钟弄死你,跟你同归于尽的人,也是我。” …… 45.第四十五章:司夏与凤羽 凤羽一脸的自嘲,对司夏的冷眼置若罔闻, 低声地道:“你说,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了我之后, 还要有一个你?” “如果说只有一个,那该多好?”她说着忽然抬头, 眼中痛恨之色尽显脸上,望着司夏, 厉声道:“明明我是比你先来到这世间的那一个, 凭什么到最后最强大的那一个却要是你?” 她瞪着司夏, 那只手猛然朝着司夏攻击而去, 大声道:“凭什么?我不服!” 司夏看着凤羽朝着她冲过来, 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凤羽的速度极快, 就在司夏后退后的这一刹那,她已经到了司夏的面前。 手心中五指张开, 指尖之处射出数十根白色的细线, 就要将司夏裹住其中, 而令杨千帆等人诧异的是,在那紧要关头的一刹那间,司夏竟然没有躲避, 就这样任凭凤羽用白色的细线将她捆绑住了。 见到此状,众人皆是惊疑。 司夏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这些细线的缠绕的, 为什么会被它给捆住了? 凤羽得逞之后, 眼中光亮大闪, 心中的大快人心让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思考过,为何以往从无败绩的司夏,却能够在轻易之间被她制服? 心中的得胜感让凤羽内心膨胀得厉害。 她仰着头看着司夏,哈哈大笑的脸上全是得意的神色,“没想到那么强大的你,如今却在我手上一招落败。”她说着向前靠近了司夏一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褪去本体了吗?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比你强大!才能够压制住你!”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所以,只要能弄死你,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在乎。” “是吗?”司夏的眼眸中,并没有过多的神色,只是冷冷淡淡地道:“原来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可以比我强大。” 她无所谓地道:“这世上强大的人多如牛毛,我只不过是一只妖怪,你打不过,就可以褪去本体,不惜把自己变成这种怪物。司夏的眼睛对上了凤羽,“那看来将来你会在这种循环之中生生不息,永不变幻。” 司夏说着,眼神中有些极淡的悲凉一闪而过,“我从前以为,只要你可以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哪怕是付出惨痛代价,能让你陪在身边也就够了,但你却一心一意的想要强过我,却不知道这样的强弱对你对我而言,是否真的重要。” 杨千帆站在风雨的身后看着司夏。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凉的情绪。 从前的从前,司夏总是对一切是那么的莫不在乎。 总是可以把生死,看得云淡风轻,在那些时候,杨千帆真的以为她这种无心无情感的生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只是到了如今,却豁然地发现,原来司夏也并不是如她自己说的那般的冷血无情。 在她刚强果断的外表之下,还藏着一颗不被人察觉的柔软之处。 虽然杨千帆并不知道这个凤羽是谁,但从这二人之间的言语来说,必然是渊源极深。 而这种渊源到底会转化成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却是让人疑惑。 听了司夏的一番话语,凤羽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迟疑,这么多年以来,她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司夏所说的这一番话,只是内心里那一股疯狂的想要压倒司夏的执念,让她执迷不悟。 而司夏对于凤羽来说,不仅仅只是她努力竞争用来对比的对手,换一句话来说,也是她这辈子最亲密无间的人了。 因为,凤羽与司夏,本就是同出一源,她们是由同一物所化。 故事,可以从数万年前开始说起,也可以从杨千帆家里的那一盏藏着‘红羽’的茶壶说起。 红羽的起源,是来自神鸟青鸾,而青鸾身为神鸟,一身的羽毛,与它的名字一般,是青色的。 自古以来,在各种流传下来的传说中,青鸾神鸟都是惜羽如命,它那一身璀璨夺目的青色羽毛,既是它炫耀的资本,也是它身份的象征,而这根‘红羽’却是个异类一般的从它的身体里头长了出来。 起初,由于过于爱护自己的羽毛,青鸾只是把它藏在众多羽毛之中,让它不见天日,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根红色的羽毛越来越大,当青色的羽毛再也掩盖不住它时,青鸾便只能忍痛将它拔了下来。 可拔下它的那一日,青鸾感觉自己的神力几乎是随着那根红羽全部消失。 那一刹那,它从天空中摔了下来。 红色的羽毛,也在青鸾跌落时候,被青鸾的力道,见它从一个整体,变成了一支连根的两片红玉,从此下落不明。 而这一株连根的两片红羽,也不知道在经历过了多少万年以后,慢慢修炼成了妖类。 而且还是一支并蒂妖。 由于只有一根本体羽毛根基,所以在成妖的那一瞬间,两片红羽只能暂时化作一体,否则必然是修炼不出妖怪的身体,可一旦两片合并,强大的一方就占据了主导地位,也就导致了而后的许多年,凤羽只能活在司夏的影子之中,一辈子被她碾压。 可叹的是,老天爷既然有这个安排,也不会真的绝人之路。 事情的转机,大概就要从一万年前的某一日说起了。 …… 那时候的司夏,虽说有一身强大的实力,但她初初从一片红羽化做一个妖怪,就单单从心性上来说,她其实,依然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年少的司夏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她带着影子里的凤羽一路走在各种不同的平行世界,在每一个界里,都会以不同的身份生活上一段时间。 年少的司夏,拜过大师,上过私塾,看过道家,修过佛家,学过哲理,通晓人情,甚至她还当过大夫。 要知道,在很多的界之中,其实是没有女大夫一说的。 年纪小的司夏,学了一身本事,早年单纯的她,还想过替世人解除病痛,若是大家都能像她一样,无病无痛也是一番功德,虽说妖怪生来便是寿命最长,但成长的路途,却并不如她最初预料的那般简单。 女大夫是不被认可的一种职业,司夏想要给人看病,但她却长得一张惊艳四方的脸,来看病的病人,许多都不是真的要来看病,不过是想一览惊天容颜罢了,长此以往,便是多了许多是非。 妒忌的女子,总是医闹,嫉恨的妇女,要来砸场,年迈的婆子,要说她妖媚众生。 这一颗想要为世人解决病痛的善心,最终还是被误解的世人给亲手推翻,总之司夏的大夫生涯,竟是没有超过一年。 还记得她的药房被人拆掉的那一日,她哭得泫然欲泣的梨花带雨,那时候的司夏,几乎还是个孩子,虽说遇到挫折,却从未有过灰拜,只是在一场失败之中,她学会了如何去隐藏情绪。 带着些许对人生的落寞,司夏去了另一个‘界’,而在那里,她遇到了她人生之中最大的转折点的两个人,也是她这万年被掏心挖眼的基本起源。 对于司夏而言,这是灭亡,是一切的终结,但对于凤羽而言,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以毫不避讳的说,若是没有那二人的出现,也许,现在的凤羽,依然还躲在司夏的影子之中,看着她一步步如何强大。 而这样的结果,对于同是一物所化的凤羽,却是一点也不公平的。 凭什么司夏可以有她自己的人生,可以有她的身体,有她的自由,而凤羽却只能一只躲在司夏的影子之中,不被世人所知晓? 明明都是同一物所化,为什么,老天爷却如此的厚此薄彼? 她不服啊! 她想要司夏的身份,司夏的实力,司夏的绝天容貌,以及她那种无所畏惧的心态,这一切,都是凤羽近在咫尺,疯狂想要,却又求之不得的。 所以,她选择的以阴谋诡计的方式,去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 思绪被一点点拉扯回现实。 司夏看着面目近乎扭曲的凤羽,却心中划过稍许的悲凉。 说老实话,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过问心有愧一说,但唯独对于凤羽,司夏是心存愧疚的。 虽说她对凤羽存在了一丝愧疚,可那只是源于对手足的情谊,并不代表她就真的被良心谴责。 于司夏而言,她修的是自然道,信的是自己,而绝非某个神佛。 对司夏而言,当年她跟凤羽都还同是一株‘红羽’的时候,在即将妖身成型的那一刻,她们是相互帮助,但也是同等可能的竞争对手。 对于要合并成型这件事而言,从来就是会有强弱的一方,实力强大的,自然是可以控制主动权,可实力弱的,被对方吞并,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并不存在良心不安或是被内心谴责,这便是这世间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但对于凤羽的愧疚,或许是因为二人的多年相依,或许是因为同类,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但绝对不会是良心谴责,在这一点上,司夏和凤羽的认知,却是有着很大悬殊的差异。 凤羽在妖身成型的那一刹那,没有抢夺到主动权,在她看来,她与司夏之间并非是竞争对手,而是司夏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从此之后,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在几万年之后,不仅仅毁了她自己,也让司夏经历了一番痛不欲生的生死轮回。 …… 司夏抬起头看着凤羽扭曲的面目,道:“从前我对你总有许些愧疚,但你还给我的也已经两两相抵。” “今日,你是要同我清算干净吗?” 一身白色衣裙的司夏,就这样平静的站着。 那一身的白衣之上,被捆绑着的丝线,竟然无火自燃起来。 砰砰砰砰,那些丝线一根根的崩断开来。 她的眼中,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念在往日情分,我再说一遍。” 她看着凤羽,眼中越发的变得冰冷,“今日,你确定要跟我不死不休?” 46.第四十六章:不为人知的司夏 此为防盗章  他怔怔地望着, 想着,司夏这是发怒了吗? 自从他跟着司夏以来,哪怕是在最危机的月宫殿里, 也没见她散发出过这般火光滔天的烈焰,这火焰直冲云霄,爆发出的能量简直就是要毁天灭地,遽热的高温与圈住杨千帆的圆圈形成辉应,他忽然觉得仿佛置身在火堆面前, 温度一下子升高许多。 而此刻,他还仅仅只是站在半山腰上, 可想而知, 此刻若是他也身处在山顶上, 那上头的温度是不是可以直接将人给活生生烤熟? 杨千帆试探性的向圈外伸出半条腿,感觉不到那如冰的冷温,他收回脚,搓了一下双手,再伸出去试试看, 咦,仿佛火圈之外也真的不再冻人。 他眼中一下子有了光芒, 急忙跳出火圈, 一门心思准备冲向山顶, 却忽感哪里不对劲, 回头一看, 发现刚才还站着浑身无感的宇文念, 一下子竟蹲在一旁,浑身冒着冷汗。 杨千帆急忙回头,蹲下,问候宇文念,“你怎么了?” 宇文念从双臂中抬起头来,一张死白的脸上,全是水珠,一滴一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她蹲在地上,环抱着双臂,整个人都在发颤,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杨千帆大惊,抓着她的手,道:“都这样了还没事?”他抬头望了一眼火光灼灼的山顶,又瞧瞧下面的宇文念,迟疑了片刻,深呼口气,一把将她抱在背上,往山下跑。 他知道,宇文念是月守族人,知道月守族人不能遇火,先前,宇文念就是因为在月宫殿中,亲眼见过了司夏放出的火焰,才硬生生把一双眼睛给灼瞎了,现在更是因为司夏放出的滔天火焰,宇文念便陷入了更可怕的噩耗。 尽管杨千帆现在很想冲到山顶上去找司夏,可他清楚,如果现在不把宇文念送到山下温度不高的地方去,她有可能会死在这里,而这样的结果,是杨千帆不愿意看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觉得下山的路极其遥远,宇文念浑身冒着的水滴湿透杨千帆的背,他背着她,拼命的往山下奔跑,但不管他是怎么样的用力奔跑,这条路仿佛在忽然之间变成了一条永无终点的路。 …… 山下的月守族人一批批赶来,而此刻,黑夜山山顶上,一场激烈的斗争还在继续。 红如火焰的司夏,踏着一身的烈焰,在尸傀中穿梭打斗,烟烟惊讶的望着一片片倒地的尸傀,内心激荡得无法言喻。 熊熊烈焰之下,山顶上如山如海的尸傀,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 司夏站在半空之中,手中如龙似蛇的火鞭一挥,身前数米内最后的一个尸傀轰然倒地。紧接着又是一阵动荡的地震山摇,咕噜咕噜声从司夏横空的身下面传来,烟烟站在山顶被山石震得摇晃得站不住脚,就看到先前那沉入山底下的位置,山体慢慢还原,又是短短几秒,这山顶上恢复了她们最初时上来的模样。 只是这头顶上如云海般的火焰,却烧的整个黑暗中的月守族仿佛在顷刻之间变成了灯火通明。 …… 杨千帆一路抱着宇文念往山下奔去,刚走到山底处,就撞见了闻着火光慌慌张张急忙赶来的月守族人们,他们面色雪白,瞧着头顶处滚滚云海的烈焰,又瞧瞧杨千帆这张外族人的脸,把他捆绑了起来。 …… “噗”一盆冰冷的水泼了杨千帆一身,他被捆绑得跟粽子一样的身体颤抖了几下,几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跨步走到他的面前,指着黑夜顶上火光滚滚的云海,怒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啊?”杨千帆怔了一怔,假装没有听懂,说,“啊?什么怎么回事?” 那头领盯着他,怒道:“这头顶上的云海,火红色的是怎么回事?” 杨千帆歪着头想了一会,他茫然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月守族人才不信他。 几个首领经过轮番讨论,终于决定要把杨千帆杀死,炼成尸傀,吓得他连忙睁大了眼,哇哇大叫,直喊命苦,却就在这时,整个黑夜山忽然一阵严重的晃荡,像是指南针的指针四十五度的摇摆,许多月守族人没有站稳,杨千帆被捆的严严实实,摔倒在地,竟滚滚滚滚的不知道被滚到哪里去了。 山顶处忽然间爆开一朵巨大的烈焰,如一支火红的玫瑰,忽然之间冲到半空之中,一下子绽放开来,那景观美得令人叹为观止,只可惜,月守族人生来便是不能见光,这一惊艳的一瞥,却是以瞎眼为代价,赤红的火光,灼瞎了许多月守族人的眼,忽然间,呜呼之声,此起彼伏。 …… 山顶上已恢复平静,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男人,一点点出现在司夏的前面,他的脸色雪白,带着妖性般的风情万种,缓缓走到了司夏面前。 而这人,正是黑夜之城的城主,逆风。 逆风的笑容中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妖娆,对面司夏,他却很是和气,不凶横,也不厉色,和颜悦色得仿佛现在被人在挖祖坟的人并被他。 司夏似乎对于逆风的出现觉得理所当然,也并无惧意,只是道了句:“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出手了?” 逆风的眼睛泛着光亮,尽管头顶上火云盖天,云怒声滚滚,他却只是摊着手,笑道:“都是这么多年的熟人了,你怎么见了我跟见了仇敌一样,这样子可不太好。” 司夏不再理他,转过身去观察四周情形,这四周环境看似平常,毫无动静,却隐藏着处处杀机,月守族人最在意绝对的实力,他们始祖是开族祖先,是月守族人心底最尊贵的神祇,墓地之处必然是杀机重重,看似稀松平常,说不定一个转身之间就粉身碎骨。 司夏凝神观察环境,听闻到身前有一道极浅的风声,她抬起来,蹙眉,道:“你来干什么?” 正前方站着一个红色衣袍的男子,他荡着嘴角仰起脸,笑道:“好一个司夏,这副万年不变的脸色,也该换换了,整天一副高高在上凶巴巴的模样,做什么呢。” 司夏不同他嬉皮笑脸,正色道:“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说,不说的话,别挡道。” 逆风换了个让他更舒服的站姿,走到司夏面前,“身为老熟人,当然是过来。”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让人琢磨不透。“来.....给你助威了。” 她挑眉,道:“你想要怎么给我助威?” 逆风从衣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扇面霍一下打开,对着司夏煽了几下,“我给你煽风,你就在前头点火,保管你这清风萧萧的好不舒爽。” “……” 烟烟听后直接傻眼,这就是他所谓的‘助威’? 司夏一脚往他身上踢去,被他微微一闪,笑着躲开了,折扇一煽,委屈道:“你果然还是这么野蛮,也难怪数万年来都嫁不出去。” 他说完,瞧着司夏这一身火红的喜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笑,“嫁不出去也就罢了,还穿着一身新娘服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 他的聒噪声,惹来了司夏第二腿,再次躲开后,意料之外的第三腿终于踢到他的身上。 女妖怪不再理他,往前足了一步,‘哗’一声,空中传来破晓的声音,一把冷箭从黑暗处射来,她诧异的闪开,身后传来烟烟一声惊叫,一回头,就看到逆风手握着那把冷箭,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段。 烟烟在一旁惊魂未定,她站在司夏身后,当司夏躲过了攻击,那箭直接朝她飞来,被吓傻的她当时就愣在原地,还好有旁边的那个人在。 白光越来越亮,永恒之眼一下子发出爆裂的白光,绚丽的让人张不开双目,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月守族人激烈的声响。 他们指着发出遽热的上空,又指着司夏,什么也没说的就冲了过来。 司夏一声冷笑,淡淡道了一句:找死。 烟烟急忙转身看向身旁的逆风,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消失了。是因为族人来了的原因,不方便现身吗? 许多黑衣白脸的月守族人举刀朝司夏冲了过来,火鞭在司夏手中肆意的挥洒自如,一道道的惨叫声后,月守族人倒下了数人。 司夏的火鞭上并没有明火,被抽到的月守族人,只是失去了气力罢了。 47.第四十七章:逆风与凤羽 此为防盗章 “千帆哥。”烟烟吓得惊叫一声。 司夏眼明手快, 纵身一跃, 跳起来接住了从屋檐处滚下的杨千帆。 “司夏, 你......”杨千帆震惊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司夏,心里没来由忽然一阵心悸, 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他竟然说被反过来的,美救英雄…… 司夏的侧脸纤白,整个五官极其立体,那双细长的丹凤眼, 仿佛有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他盯着她看, 这一瞬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 说实在的,跟她在一起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杨千帆还陷入在自我的陶醉中, 耳畔却传来冰冰冷冷声, “你看够了没有?” 他刹那间反应过来,女妖怪已经放开了抱住他的手,见她走开,杨千帆有点失落。 …… 司夏身后的火墙已熄, 她就站在月宫殿的院子里头, 抬头与逆风对视而立, 虽站的位置矮了他足足几节, 但气势不减, 毫无惧意。 逆风甩了下红色的袍子,笑道:“万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的厉色,还是这么的不太好说话。” 司夏抬眼,“你还是这么的性子古怪。” 逆风阖眼,和气道:“既然这么久不见,像你这样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来我月宫殿里坐坐,再细细详谈如何?” 司夏摆摆手道:“不了,我今日来确实是有要事,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通融了。” 逆风挑眉,饶有兴趣,“哦?”笑道:“想不到堂堂司夏,还有求于我的地方,哈哈哈哈,看来这事对你来说,很是棘手啊。” 他又道:“既然对你来说都是棘手,那我也未必能帮的上你的忙了。” 司夏看着他,平静道:“我只要一样东西。” 逆风眼中放光,很是好奇,“什么东西?” 月光下,司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仰着脸,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道:“青莲叶。” …… 青莲叶在一般的‘界’中,并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可在这黑夜之城内,却是禁忌之物。它牵扯的不仅仅只是青莲叶的本身,与它有关的是与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月守族人的至宝‘永恒之眼’。 青莲叶事关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永恒之眼’,逆风自然是知道司夏不可能要他们始祖的尸身,那她的目的就只有永恒之眼了。 逆风的笑脸敛去,眼中闪着精光,明知故问的道:“你要青莲叶做什么?” 司夏淡漠的转了个身,“你既然知道,还问了做什么?”她负手抬头,目光坚定不移,“我只问你,这青莲叶,你是给我还是不给?” 闻言,逆风展颜笑了,“这青莲叶与我族至宝有关,虽说你我是老友,但万年不见,一来就闯我行宫,威胁着要我族至宝,我若是这般就答应了你,那我逆风以后还如何在月守族立威?” 司夏脸色变冷,“那你就是不打算给了?” 逆风依旧在笑,“族内至宝,岂能轻易施赠。” “若我非要不可呢?” “那就得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了。” ……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司夏的火焰是逆风的克星,几番交手下来,逆风一路处于劣势,见单打独斗占不到好处,便退开几步,十指伸出,指尖惊现数十个控尸铃,他扬起嘴笑得极是妖娆,对着司夏低声提醒道:“你可要小心咯,这可不是普通的尸傀。”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月宫殿。 杨千帆等人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摇晃之中,立在正前方的月宫殿仿佛多了好几重叠影,接着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三人赶紧抓在一起,以免被摇晃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烟烟紧盯着逆风,就看到月宫殿的四处角落的地方,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不知是为何,她望着那些尸傀,竟觉得有一股恐怖的能量孕育在其中。 逆风张开双臂,从月宫殿的屋檐之上一跃而下,他盯着司夏的眼中,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嘴角荡开一么妖娆的笑意,“这是我这万年以来的杰作,看看它们到底能不能抵御住你的真焰之火,我很期待。” 司夏并不多言,身后的火墙一下子张开十米来高,火光粼粼,通红鲜亮,遽然升起的火墙带来了极度的高温,宇文念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她无力的趴在烟烟身上,杨千帆感觉这高温就跟在烤鸭似的,浑身汗如雨下。 逆风脸色变了,饶是没有想到,万年不见,司夏的真焰之火,不弱更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被她一只手一抓,一个站在离她最近的尸傀,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烧成了灰烬。 “你!” 逆风倒抽口气,这火焰的强度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厉害,他凝视着司夏,眼中的轻快转变成了凝重,神色之中全是慎重,却轻笑着道:“想不到你拥有这么强的火焰,方才还能被我的小鬼所伤。是看不起它们,不愿意亮出真实的实力来吗?” 司夏不言不语,缓缓举出一只手,手心中滚滚烈焰翻腾,那火焰的颜色深紫转红,逆风紧紧盯着她的手心,眉目紧蹙,凝重之色不言而喻。 杨千帆望着司夏,并不懂得她手心里那一团代表着什么,只觉得这火焰一出,让逆风竟然慎重再慎重,好奇道:“看这家伙先前的神气样子,这气势阉的可真是快。” 烟烟道:“千帆哥,你不知道吗?司夏姐手心里的火焰,你不要看它很小,却有着强烈的毁灭性能量。” “啊?”杨千帆眨眼,还是没懂,“为什么呢?” “一般的火焰是从原始属性中发出来的,司夏姐是火属性,可火属性的根源,却是来自于她体内的火系妖丹,而妖丹,就是她所有能力的来源。” “而她此刻手中孕育的那一团紫色的火焰中,就是她的妖丹。” 杨千帆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这妖丹既然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早些拿出来?还受了伤。” 烟烟道:“妖丹是很重要的,如果一旦掷毁的话,司夏姐也会死的。”又道:“所以一般来说,不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一般没有人会愿意把妖丹拿出来当作攻击性的武器的。” 这么说来,让司夏拿出妖丹来对敌,证明这个逆风很难对抗吗?她竟然不顾生死,就这样把妖丹拿出来了,会不会对她有伤害? 杨千帆心中很是担忧,却只能看着司夏与逆风搏斗,要拿到永恒之眼,想必这一关是非过不可了。 逆风扬着眉,满是诧异的对司夏道:“你果然还是那般烈的性子,竟然拿出自己的妖丹来对阵我,这永恒之眼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要跟我同归于尽?” 司夏脸色冰冷,气势不减,“我说过了,这永恒之眼我非要不可。” 逆风神色变幻,有些迟疑,“你,是有什么苦衷?” 司夏冷笑,侧目的眼中,全是冰冷的寒光,“拿不到这青莲叶,今日就是你我同归于尽之日。” 她扫了一眼手中的紫色火焰,冷声道:“这真焰之火的内丹,看看能不能烧尽你黑夜之城,同我一般成了灰烬。” “……” 逆风的态度有些回转。 他其实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对司夏从内心里真的狠不下这般心来,他不知道司夏为什么位永恒之眼必拿不可,可即是她想要,就算是从他这边拿到了青莲叶,也未必就真的能够拿到永恒之眼,何不全了她呢? 大红色的袍子被人从身上解下来,烈焰之下,一株青色的莲叶从那件袍子中缓缓上升,逆风伸手抓住那一株无根的青莲叶,看着司夏,嘴角再次荡开了一抹笑意。 “你我多年交情,我不愿与你非死即伤,这青莲叶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身为黑城之主要尽到的职责罢了。”他笑着,“但若是要与你生死搏斗来守护这玩意,我觉得不值,所以,你要,我便给了。” 司夏五指收拢,手心里的妖丹被她一口吞进嘴里,身后十米高的火墙,也降到了三米。 她站在那里不言也不语,静候着逆风的后话。 这青莲叶对逆风而言,确实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他说得真切,她也看得明白,虽说不算贵重,可城主的身份摆在这边,自然是没有白给的东西,就看他会提出什么要求罢了。 见逆风并不开口,司夏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逆风安静了片刻,道:“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司夏冷笑,“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心也变得这么重了。” 逆风荡着笑意,一张脸上如沐春风,道:“怎么样,这个交易你是换还是不换?” 司夏伸出手,逆风识相的把青莲叶交给她,就听她冷冷地道:“我不过是没了双眼,用它来替代我的眼珠子罢了。” …… 这,就是当年的黑城之主逆风的家族了吗? 看起来依然气势如云,特别是格杀勿论这几个字,看得杨千帆不自觉就缩了缩脖子,就好像随时会被人把给脑袋搬家一样。 48.第四十八章:火隐之线 此为防盗章  少女摇头。 “还是他有特殊癖好?” 少女再摇头。 杨千帆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理由, 也无心再问, 却看到那少女一脸难堪的低声说道:“我, 我那表哥前几日因为娶妻不成, 被朋友笑话后经受不住, 就, 就悬梁自杀了。” “啊?” “他因为被人嘲笑就自杀了?”杨千帆听到这话着实被吓了很大一跳, 想着这个男人的内心未免也太脆弱了。 又听那少女接着道:“我舅娘见她那宝贝儿子死了,便不忍心他死后无妻,在鬼道里孤苦,便要将我嫁去他, 作于鬼妻。” 什么? 此话一出, 众人皆惊, 并引起了公愤。 这天杀的舅娘,到底还算不算是舅娘?她自己的儿子的命是宝贝,就把别人家闺女的命当草芥了吗?娶不到老婆受不了嘲笑就上吊自杀,那他要是真娶了老婆, 被人嘲笑赚钱不够多, 是不是抛妻弃子的再去自杀? 甲群众握着拳头愤愤不平,道:“小姑娘,你做的对, 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出来。这样的舅母,不要也罢!” “就是, 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 怎么能嫁作鬼妻呢, 那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吗!这当舅娘的可真是做得出啊,这么狠毒的心肠,也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有良心的人,就不会这样做了!” “唉,你舅妈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宝,死了都还不安分,还要作孽。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平日里住在他们家时,到底受了多少的苦。”群众乙抹了抹眼泪。 杨千帆看着那少女跪在他前面呜呜哭着,心不免软了下来,对她道:“所以你才来撞的我,是为了逃脱鬼亲?” 少女哭泣着连连点头。 他心里不免好气又好笑,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想逃婚有的是办法,怎么偏偏选了一条最差的办法?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碰瓷就说是未来老公,要是那男人真同意了,同她去了家里,就算是躲过了鬼亲,接下来她准备怎么脱身? 他想着忽然一下震惊住。 该不会……这小丫头为了逃婚,真准备随便在街上抓个男人就托付终身? 他将那少女扶起来,“你先站起来说话。”同她说,“你那舅娘做的事情虽然不好,可你用的这办法,也是烂得可以。” “那,那我……我怎么办呀!我不想嫁做鬼妻。”少女哭着道。 他想到先前少女说的那番话,问她,“你先前说,你有个姥姥,是真的吗?” 她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你姥姥论辈分应该是这个家中最高,你去找你姥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那少女本来哭泣渐止,一听到她‘姥姥’这两个字,眼泪水又哗啦哗啦掉下来。 杨千帆慌了,“你怎么又哭了?你先别哭啊!” “小姑娘,你怎么了,给我们大伙说说,说不定可以帮你呢!” 她用衣袖擦了擦泪痕,“我姥姥,我姥姥八十多岁,舅娘嫌她干不动活,本想要撵出去,我求着舅舅答应干双份的活,才勉强留下姥姥。可姥姥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咳嗽,需要吃药,舅娘不让我替姥姥叫大夫,如今,如今,怕是已经快不行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群众们动了恻隐之心,更是有要声张正义之士,想要一把冲进她那天杀的舅娘家去狠狠教训一顿,却只看到少女噗通一下,又跪在杨千帆面前,猛的磕头,“这位哥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救救我姥姥,救救我姥姥。” 杨千帆被她这一跪,跪的心里难受,想起了他那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老爹。明明很想要去帮这少女,又清楚自己不是这一界中人,管不了那些闲事,可她这当众又跪又磕头的,让他连说出拒绝的话,都没有气力。 他撇了一眼人群中的司夏,想从她的脸上瞧出该怎么继续下去的端倪,却发现那女妖怪铁石心肠,正一脸冷漠的瞧着他看好戏。 那姑娘一只手抓着杨千帆的裤腿,狠狠磕头,额间已是满头殷红。 杨千帆察觉到四处投来的不满目光,明明心里狠不下心,却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之下,只能扯了扯裤腿,往后挪了一步,狠下心肠说:“我虽然很想帮你,但实在能力有限,我一介弱者,既打过别人,又骂不出口,口袋里的钱更是不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那少女被他说的怔了一怔,呆滞了一下后,磕头更猛了,血从她额间顺流而下,流了整整一脸,本是一张清秀的脸蛋,却成了满面的血污,“大哥哥,大哥哥,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看得周围的人都有忍不住要冲出来揍杨千帆几拳头的冲动。 本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应该不好再次拒绝,哪知道他一个弹跳,又急忙后退了几步,慌张着道:“小姑娘,不可以,这不可以。” 那少女血流满脸,已看不出面目,却语气坚决,“小哥哥,今日您若是不帮我的话,烟烟就磕死为止,烟烟救不了姥姥,就陪姥姥一块去了算了。” “你点头啊!” “对啊,她都这样子了,你帮帮她啊!” 周围的人开始好言相劝。 杨千帆内心一千头草泥马在奔腾,他本就是心软的人,早已经被这叫做烟烟的小姑娘的故事打动,也很想要帮她,可司夏的话绕在心头。 她说过不能跟这里的任何人有交集,可现在这情况他是进退两难,哪知道那女妖怪不但不给他解围,还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杨千帆把目光移向司夏,犹犹豫豫道:“娘子啊,我们,我们,要不就帮帮这位烟烟姑娘?” 闻言,群众的目光纷纷投向这双手怀胸的女子。 见她穿着一身显眼的大红喜服,头戴凤冠,一张精致的脸,美的无可挑剔,只是向双细长的凤眼中,闪着闪让人瞧不明白的光。 她勾嘴笑了笑,很是大方,“我方才就与你说了,我让出正妻之位,既全了她要找相公,解决鬼妻之事,也全了你想要行侠仗义的美德,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一桩吗?” 众人瞧着司夏,只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心肠的娘子?这才刚成亲的小夫妻,就能这般大度,也着实太让人吃惊! 杨千帆脸色变了几变,犹豫了半晌,又说:“娘子不要误会,我不过是看这姑娘太可怜,想帮一帮她,并对没有二房的心。” “哦?”司夏挑眉,侧眼道:“那你想怎么帮这位姑娘?” “我们把她送回去,假装我就是她相公,先解决这鬼妻的事。”他看着司夏,咽了咽口水,“然后再以她未来夫婿的身份,把她姥姥一并给接出来。” “接着,你就要把她收做二房,再一并养她姥姥是吗?” 杨千帆睁大眼,“没有的事!接着我们就功成身退,万事大吉了。” “哦?”女妖怪意味深长的笑着,又看看那跪着猛磕头的少女,“这位烟烟姑娘,你觉得这个法子可是稳妥?” 那少女泣而不语,一双嘴紧紧抿着,就看到司夏一脸正色道:“所以说,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对!” “你的故事,我暂且不说真假,哪怕是真的,他这一出戏作了下来,你也不会愿意再让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夫婿给跑了,必然是带着你姥姥一并跟随。以你这楚楚可怜,又水灵灵的模样,想必心中也知晓这人心弱点,一找着机会利用人心怜悯,便可顺理成章留下来。”司夏围着烟烟慢慢转圈,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烟烟姑娘。” 那烟烟脸色一阵煞白。 她承认,她确实内心里是这般想的,可,可这么赤.裸.裸被人看穿,又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点破,这让她一个少女情何以堪? 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那血污的脸,拼命的掉泪。 “哈,你以为不说话,件事可以就可以这么过去了吗?”司夏笑得很冷,冷漠的面目上,一点都看不出女子的恻隐之心。 “我告诉你,每一个人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应该学会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世上的事,无非就是三个原则,接受,改变,放弃。你不能接受你生来的命运,你可以使着手段改变它,但若是你的手段会影响到别人的人生,那这个改变能不能被实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方才瞧着你可怜,起初也不愿意揭穿你这等心事,可你却变本加厉,利用大众的同情心,让我家这位在众目睽睽下被逼迫着不得不帮你,那这档子事,我可就看不惯了。” 司夏转到了烟烟的面前,‘啪’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烟烟脸上。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识相而打。你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明明看到他唤我为妻,明明瞧见我这一身大红喜服,明明晓得我这成婚不过尓尔两三日,却在这青天白日下逼迫我家那位,还想着使着计谋利用他的怜悯之心让他娶你,你说你该不该打?”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听这新娘所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出这姑娘小小一年纪,竟然心思这般的千回百转,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不由的把对她的同情,转换成变相的打量。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烟烟两侧的脸被打的红红肿肿,她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这第二巴掌,是作为帮你的补偿。既然你的身世这般可怜,我家的那位也愿意帮你这一把,那就帮,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转过身来,一身赤红夺目的大红喜服,一寸寸在灼烧着烟烟的眼,只听她平静地道:“只是这世上哪有白白便宜的好事让人捡呢,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你。这一巴掌,就算是为了帮你,而索取的报酬。” 宇文念小声嘀咕,“可是,你嫁给他,跟你从妖怪变成死物,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心思简单单纯,并没有想过两者之间会有的间接联系。 杨千帆觉得,在这期间应该还有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那李浩宇明明追求司夏很久,追不到她整天喝得醉生梦死,可当司夏真的答应嫁给他了,为什么他会让司夏在新婚当夜被人杀了再送入青蛟祠堂?怎么样想都觉得不太应该,而司夏也说过,她是被一个人凡人所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凡人,可以杀了一个几万年的女妖? 杨千帆再回过头来想,觉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说明司夏跟李浩宇之间是并没有夫妻之实。杨千帆想着想着,竟然心里徒升起一阵奇怪的愉悦感。 司夏仰起头继续回忆,“从认识的那一日起,李浩宇便说他思慕于我,那时候我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思慕,只晓得跟他兄妹二人在一起很是开心,每一日能见着他们就觉得满心欢喜,我很享受这种感受。为此,我留在了恒久界,只为了同他二人多一些时间相处在一起。” …… “妮姗死后的第二日,我大步踏进李家,不顾在场众人的反应,青天白日下施展术法,硬是要将她的尸首带走。那一日,李家数百名家丁侍卫,竟无一人能近得我身。最后,任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妮姗的尸首大步而去。” 49.第四十九章:凤羽消失 此为防盗章 …… 传说,在鬼族有一种独特的法术叫做‘鬼撞墙’, 那是鬼族特有的一种术法, 是一种用来困住和迷惑敌人的障眼法。而月守族人始从鬼族而来, 他们的先祖在离开鬼族以后便开始信奉月神, 后又自创了一门以自身尸气为基础再以月光为引的困术, 这困术便叫做‘月撞墙’。 月撞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困术, 可分为一到第十二重月,每多施展出一重月, 则困术就越强。至于到底能施展出几重月的法术, 则是根据施法者自身的尸气强弱来决定。而尸气的强弱决定了控制死尸的数量, 控制的死尸越多所布置的‘月撞墙’也就越是厉害, 越是让人困在其中走不出去。 但这种困术是脱离鬼族而来, 其本身就有一定的学习难度, 再加上还需要强大的尸气作为功底, 所以整个月守族族人之中, 能修习它的并不多见,而在能修习者中, 再要将此术达到多重月的级别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空中出现‘九轮之月’时,说明这风家在月守族内依然地位超群。 而她刚才那迎头一击,不仅丝毫不给风家面子,更是让风家族人跪地求饶,出了这等丢尽风家颜面的事情, 他们自然是不会允许, 自然是要派出厉害的人物来捉拿她的。 …… 司夏一声冷笑, “想不到若干年后,你们风家还能出个人物。” 她对着四周,平静道:“你也不用躲着了,既然能布置出九轮之月,自然也不会想要放我离开,那为何不现身当个明人,选择在背后做只王八?” 静悄悄的黑暗中,忽然有一人放声大笑,就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站在墙壁上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司夏,斜着嘴笑着,“说得有点意思。” 他仰头大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夏,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做只王八?说不定我就喜欢当只王八,那种一整日只用来吃饭睡觉的日子,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他整了整衣袖,侧过身来看着司夏,又道:“听说,你可以放出实火?” 杨千帆紧紧的盯着那人,发现他同先前那伙人一样,一身黑色的袍子内一张死人白的脸,只是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却是有别于他人。 他白色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杨千帆才看清楚,他手底下抓着的那个人,正是先前最后跪地求饶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人。 那人满面惊恐的看着那个男人,神情慌张失措地对他道:“易俊小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 那叫做易俊的男人并不搭理他,露出邪魅的笑意,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个能放出实火的人,是她吗?”他用眼神看着司夏,等那人回答。 那人急忙点头,“是,是,就是她。” “哦,还真的是她啊。”他又瞧了司夏一眼,有些失望。本以为那能放出实火的人会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却不料只是眼前的这一个女人?一句话还未落音,抓着那人的手竟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心脏,那人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一命呜呼,断气身亡了。 他嫌弃的丢掉那人的尸体,打着哈欠对司夏道:“你觉得,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被我捆回族里去交差呢?毕竟我风家可是因你死了不少的人。”他笑了一笑,眼神看向刚被他杀死的人,毫不在意地道:“看,这会儿因为你,又多死了一个,要是不把你抓回去,还真是很难跟族里交差啊。” …… 他的脸在九轮月的照耀下,尽显邪魅妖异之气,完不似一般月守族人的那般冰冷气息。 杨千帆紧盯着他,心中满是气愤,想着刚才这人明明就是被他所杀,他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嫁祸给司夏,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的丧心病狂! 他冲上前去同他理论,“你这人到底要不要脸的?自己丧心病狂杀了同族的人,还要栽赃嫁祸嫁祸给我们,你就不知道‘要脸’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那人勾嘴笑了笑,似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要脸?”他夸张一笑,脸色阴沉而又死白,“你看我这张鬼脸,有什么可以要的?”又甚是好笑的道:“我连当王八都不介意,你跟我说什么要脸,你傻呀?”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杨千帆,看得杨千发一肚子火冒三丈,却又是被他一番话呛得气结,正想要说些什么还击时,就看到那女妖怪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挡在了他和那人的中央。 司夏站到了杨千帆身前,脸色带着笑意,“我本还以为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什么尸气凝重的千年老鬼,原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她仰起脸,挑眉道:“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年拔苗助长的道行,就想把我困在这‘九月之墙’中吗?” 她笑了一笑,冷淡地道:“想困住我,那得先去看看你什么道行!”说罢,手中忽然多出许多火红的毛絮,一甩手那毛絮便射向那个叫易俊的男人,他一个惊呼,似乎完全没想过她这忽然一击,在墙上翻了个身,躲开了。 “竟还能躲开?”司夏一声冷哼,手心一甩,又一次铺天盖地的毛絮如飞镖一般,射向那才刚刚站稳的男人。 他紧盯着司夏射去的漫天飞絮,一阵跳跃的躲开了她的第二次攻击,自上空中再次落在了墙壁顶上,一双眼极度危险的审视着司夏,心中却是被她刚才那一番话激荡得风起云涌,内心在揣摩和揣测着眼前这女子到底是谁? 为何她不过才粗粗见了他一面,却是寥寥几字,字字珠玑。 …… 他的确不是什么尸气凝重的老鬼,活到现在也不过才上百来岁,这一身强大的尸气也并是靠他自己修炼而来,不过是他爹的舍弃和那一日的奇遇相结合罢了。才让他阴差阳错的在这百年之内把‘月撞墙’练到了第九重月,为此他也很是惊奇。 多年以来,风家只觉得他是天赋异禀,却从未有人怀疑过这天赋从何而来,更不会有人在见了一次就发觉了他的秘密。 而她,却是这一百年以来的第一人。 他站在石墙上内心激荡,一双眼盯着司夏看了许久,道:“你是谁?” 司夏并不理他,只是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就修炼这等禁术,绕是你现在再强,将来的反噬却是更强,你这一身术法不出三百年便会溃散,等到那时,被困在九月之墙里再也出不去的人,便是你了。” 那人的脸色越发凝重难看。 这法术是他爹交给他的,在修炼之前,竟是从未告诉过他会有这等弊端。只是最近这段时日,才开始发现许多问题,有时候一旦进入到修炼状态就觉得很难醒来。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听她说来,想必这应该就是他拔苗助长修炼秘术的弊端。 虽说这秘术之法对人有害,但若是让他做个碌碌无为的人,就算是活个上千年又能如何?相比较之下,他宁愿用这强大的术法,换他叱咤风云好几百年也好过平凡的一生。 …… 杨千帆站在司夏身旁,忽觉得耳畔飘过的风声中竟带着杀气,还没等他仔细辨认,空中忽然现出数道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围成一个圆通,对着司夏全力攻去。 “司夏!小心!” 杨千帆惊呼出声,却发现话还未落音,那空中的尸傀竟全数出现在司夏身旁,数十张死人白的手腕,就这样笔直的掐住了司夏的脖颈。 “司夏!” 杨千帆被吓得面色惨白,一声惊叫的脱下外套,一把火点燃,他抓着那件火衣,疯狂的扑打在尸傀身上,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回头,就瞧见那人抓着一把小刀正抵在烟烟的脖颈上,对他道:“把你手中的火给我熄灭。” 杨千帆举着手里在烧的火衣,犹豫不决,却发现那人手中的刀,一下子划开了烟烟的脖颈,冷冷道:“把火给我熄灭。” 鲜血,从烟烟的脖颈处一点一点往下流。 他不忍看烟烟受苦,刚一丢下火衣,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异香味从身后传来,却发现那一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如同一朵正在浴火绽开的玫瑰,火红得动人心魄。 …… 巨大的烈焰球砸下之处尸傀们躯体遍地开花,乍一看,黑压压的一群竟全是死尸。 宇文念就这样盯着,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全数发黑,她惊觉不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身旁不断传来焦灼的味儿,哪怕是现在看不见了,她也不敢大声惊叫,生怕被同族之人知晓她闯入了月宫殿。 身后的敲门声一声响过一声,木制的红色拱门却异常牢固。宇文念眼睛失明,耳听却忽然精进,一下子感觉仿佛听力强过了平日里的数倍,也正是因为如此,身后一阵阵的敲门声却让她更是心惊胆战。 司夏一个人站在前处与尸傀大战,或是因为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渐渐的,她已经被尸傀们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在了中心。 烟烟心下大叫不好,就看着围住司夏的尸傀圈子越变越大,几乎所有的尸傀都前仆后继的往圆圈堆里死劲扎。 她踮着脚尖死盯着圆圈的中央,能看到最轴心的地方隐隐冒着火光和黑烟,瞧见那袅袅升腾的黑烟,才沉沉呼口气。心里知晓司夏大人一定是在打斗。却也泛着隐隐的担心,不是她信不过司夏的实力,而是这尸傀仿若数量无限,烧了一批,另一批马上出现,在这样巨大的能量消耗之下,就算是司夏大人,也必然会吃不消的。 尸傀绕成的圈越来越大,烟烟一门心思在圆圈里的司夏身上,没有发现宇文念一直抓着她的手臂,直到一回头,才发现她紧闭着双眼,用耳朵在仔细凝听,身后的拱门外惊叫着‘城主’的呼声却从未停过,圆圈内的火光渐渐熄灭,一失神,便发现那些尸傀齐齐转了方向,朝着她二人而来。 烟烟惊吓的后腿了两步,抓在她手臂上的宇文念已有所察觉,神色凝重的拖着烟烟往后退,却没有瞧见她小家碧玉的面庞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泪水滴落在宇文念手背,她以为烟烟是害怕这些尸傀的步步逼近,怎想要安慰她下,却听见那尸傀身后,一声火焰窜起,猎猎作响的风声将那风火夹杂的声音传送至耳畔。 烟烟惊喜的换了副神色,大呼一声‘司夏大人’瞬间便转悲为喜,那泪痕还未干透的面颊上已爬上了由心而发的笑意。 以圆圈为轴心的中央处火光串上天空,一簇巨大的火焰哗一下从轴心处散开。烟烟屏息紧盯着司夏,就看到她身旁的尸傀如骨牌效应的往后倒下,地面上躺着黑压压一群尸傀,离烟烟较近的尸傀放弃了攻击司夏,一转身扑向烟烟和宇文念。 尸傀近在咫尺,烟烟大喊一声,被宇文念一下子拖拽着往后退了一步,那尸傀扑了个空撞到了大红色拱门之上,竟然也挺尸死翘翘了。 司夏一步步走近,剩下的尸傀朝着她而去,手心中燃烧着的火光将尸傀一个个直接放倒。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控尸铃再度响起。 月宫殿内忽闪狂风暴雨,无数的尸傀再次从地底处浮现上来,烟烟深吸口气,紧抓着宇文念的手臂,心中满是慌张,瞧着走到她身旁的司夏大人,一下子竟然安心了许多,可一想起着源源不断的尸傀,心中顿时又满是失望。 司夏一眼便看出烟烟的心思,可现在这种情形下也管不了她怎么想的,对宇文念道:“你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破了那铃铛?” 雨下得厉害,如延连的珠线一般把几人下成了落汤鸡。 狂风一阵阵肆意,配上那冰冷的雨水,如此一吹,让人冷得一身哆嗦。 宇文念凝眉许久,眼下她看不见司夏,并不知晓她属于火系,终于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我们应该很难做到。” 50.第五十章:新长海边缘 此为防盗章 杨千帆还陷入在自我的陶醉中, 耳畔却传来冰冰冷冷声,“你看够了没有?” 他刹那间反应过来, 女妖怪已经放开了抱住他的手, 见她走开, 杨千帆有点失落。 …… 司夏身后的火墙已熄,她就站在月宫殿的院子里头, 抬头与逆风对视而立, 虽站的位置矮了他足足几节, 但气势不减, 毫无惧意。 逆风甩了下红色的袍子,笑道:“万年不见, 你还是这般的厉色,还是这么的不太好说话。” 司夏抬眼,“你还是这么的性子古怪。” 逆风阖眼,和气道:“既然这么久不见,像你这样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要不来我月宫殿里坐坐, 再细细详谈如何?” 司夏摆摆手道:“不了,我今日来确实是有要事,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通融了。” 逆风挑眉, 饶有兴趣, “哦?”笑道:“想不到堂堂司夏, 还有求于我的地方, 哈哈哈哈,看来这事对你来说,很是棘手啊。” 他又道:“既然对你来说都是棘手,那我也未必能帮的上你的忙了。” 司夏看着他,平静道:“我只要一样东西。” 逆风眼中放光,很是好奇,“什么东西?” 月光下,司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仰着脸,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道:“青莲叶。” …… 青莲叶在一般的‘界’中,并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可在这黑夜之城内,却是禁忌之物。它牵扯的不仅仅只是青莲叶的本身,与它有关的是与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月守族人的至宝‘永恒之眼’。 青莲叶事关月守族人的始祖以及‘永恒之眼’,逆风自然是知道司夏不可能要他们始祖的尸身,那她的目的就只有永恒之眼了。 逆风的笑脸敛去,眼中闪着精光,明知故问的道:“你要青莲叶做什么?” 司夏淡漠的转了个身,“你既然知道,还问了做什么?”她负手抬头,目光坚定不移,“我只问你,这青莲叶,你是给我还是不给?” 闻言,逆风展颜笑了,“这青莲叶与我族至宝有关,虽说你我是老友,但万年不见,一来就闯我行宫,威胁着要我族至宝,我若是这般就答应了你,那我逆风以后还如何在月守族立威?” 司夏脸色变冷,“那你就是不打算给了?” 逆风依旧在笑,“族内至宝,岂能轻易施赠。” “若我非要不可呢?” “那就得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了。” ……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司夏的火焰是逆风的克星,几番交手下来,逆风一路处于劣势,见单打独斗占不到好处,便退开几步,十指伸出,指尖惊现数十个控尸铃,他扬起嘴笑得极是妖娆,对着司夏低声提醒道:“你可要小心咯,这可不是普通的尸傀。”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月宫殿。 杨千帆等人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摇晃之中,立在正前方的月宫殿仿佛多了好几重叠影,接着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三人赶紧抓在一起,以免被摇晃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烟烟紧盯着逆风,就看到月宫殿的四处角落的地方,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不知是为何,她望着那些尸傀,竟觉得有一股恐怖的能量孕育在其中。 逆风张开双臂,从月宫殿的屋檐之上一跃而下,他盯着司夏的眼中,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嘴角荡开一么妖娆的笑意,“这是我这万年以来的杰作,看看它们到底能不能抵御住你的真焰之火,我很期待。” 司夏并不多言,身后的火墙一下子张开十米来高,火光粼粼,通红鲜亮,遽然升起的火墙带来了极度的高温,宇文念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她无力的趴在烟烟身上,杨千帆感觉这高温就跟在烤鸭似的,浑身汗如雨下。 逆风脸色变了,饶是没有想到,万年不见,司夏的真焰之火,不弱更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被她一只手一抓,一个站在离她最近的尸傀,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烧成了灰烬。 “你!” 逆风倒抽口气,这火焰的强度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厉害,他凝视着司夏,眼中的轻快转变成了凝重,神色之中全是慎重,却轻笑着道:“想不到你拥有这么强的火焰,方才还能被我的小鬼所伤。是看不起它们,不愿意亮出真实的实力来吗?” 司夏不言不语,缓缓举出一只手,手心中滚滚烈焰翻腾,那火焰的颜色深紫转红,逆风紧紧盯着她的手心,眉目紧蹙,凝重之色不言而喻。 杨千帆望着司夏,并不懂得她手心里那一团代表着什么,只觉得这火焰一出,让逆风竟然慎重再慎重,好奇道:“看这家伙先前的神气样子,这气势阉的可真是快。” 烟烟道:“千帆哥,你不知道吗?司夏姐手心里的火焰,你不要看它很小,却有着强烈的毁灭性能量。” “啊?”杨千帆眨眼,还是没懂,“为什么呢?” “一般的火焰是从原始属性中发出来的,司夏姐是火属性,可火属性的根源,却是来自于她体内的火系妖丹,而妖丹,就是她所有能力的来源。” “而她此刻手中孕育的那一团紫色的火焰中,就是她的妖丹。” 杨千帆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这妖丹既然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早些拿出来?还受了伤。” 烟烟道:“妖丹是很重要的,如果一旦掷毁的话,司夏姐也会死的。”又道:“所以一般来说,不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一般没有人会愿意把妖丹拿出来当作攻击性的武器的。” 这么说来,让司夏拿出妖丹来对敌,证明这个逆风很难对抗吗?她竟然不顾生死,就这样把妖丹拿出来了,会不会对她有伤害? 杨千帆心中很是担忧,却只能看着司夏与逆风搏斗,要拿到永恒之眼,想必这一关是非过不可了。 逆风扬着眉,满是诧异的对司夏道:“你果然还是那般烈的性子,竟然拿出自己的妖丹来对阵我,这永恒之眼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要跟我同归于尽?” 司夏脸色冰冷,气势不减,“我说过了,这永恒之眼我非要不可。” 逆风神色变幻,有些迟疑,“你,是有什么苦衷?” 司夏冷笑,侧目的眼中,全是冰冷的寒光,“拿不到这青莲叶,今日就是你我同归于尽之日。” 51.第五十一章:新长海海边 此为防盗章  杨千帆望着,不知不觉有些呆了。 他屏住呼吸, 脑中思绪如一团乱麻。如果说, 她这番话是从离开祠堂后告诉他的, 他完全可以很绅士的跟她再见。可现在,这两个月的日日夜夜相处下来,路程都已经走了大半, 再让他突然撒手不管,他确实做不到。 古语俗话不都是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吗? 让他这样半途而废, 一点都不是男人的作风,就好像,一个男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肯定不能收回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 杨千帆就不再纠结,他跟司夏说,“不管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 你和我我之间相隔万年岁月都可以认识, 这就是缘分。你的事情我已经插手了, 哪里有中途刹车的道理, 就算不是因为报恩, 我也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火光中。 司夏看着他, 笑容很冷,也不再多说什么。 …… 半日后。 荒芜大地。 刚穿过无极之门,杨千帆觉得果然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日光白炽,天空蔚蓝,脚下踩着的是绿色小草,一株株茂密而昌盛的植物铮铮向荣,许多的小鸟栖息在上面,四处都溢满着芬芳。而更奇异的是,风吹在脸上,仿佛是被化开了一般,柔和得让人觉得像一股暖玉。 他有些惊呼,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纯粹的地方,真的是妖怪的世界吗? 在他的印象中,一般妖怪待着的地方,不是暗无天日,就是乌烟瘴气,鬼气环绕的,哪里会是眼前这样的鸟语花香,青草萋萋。 在他还处于在惊讶中,身旁的女妖怪冷冷道:“怎么,你很吃惊?” 杨千帆尴尬的点头。 “是不是觉得,妖怪的世界跟你想象中并不一样?”她哈一声冷笑,“你们凡人只觉得是妖怪就一定是害人,是阴暗,是毁灭,是不堪。但那一切都只是你们的臆想,甚至连那些整天写着妖怎么样怎么样的人,怕是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妖的。” 她继续道:“你也不用惊讶了,这里并不是妖的世界。” 杨千帆眨眨眼,刚想问她是怎么回事,司夏就打断他,继续说:“在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专属于妖怪的世界。” “大千世界,分为多个空间和多层结界,每一个不同的空间和结界中,都有一群特殊的原生群体,他们是这里的主宰。就好比你们凡人,是你们空间的主宰是同一个道理,而在所有的空间和结界之中,凡人所处的地域,是最大的,这也是一种变相说明,你们才是这大千世界最厉害的那一群。” 杨千帆听着有些懵,竟然没想到,这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世界?他觉得这信息量太大,一时间他很难接受和梳理。 又听司夏道:“现在我们所处的荒芜大地,是除了你们凡人区域以外,第二大的空间。在这里是只有日没有夜的,这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过黑夜长什么样子,唯独只有在大地的最东边,黑夜之城,是反过来的,在那里只有夜没有日。” 杨千帆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这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空间?每一个空间是不是都长成不一样的?又圆的扁的或者是方的?”又问:“那这么多空间和结界,你又去过几个?” 司夏自动过滤了他的第一个连环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道:“大概去过好几个,都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 他又问,“那你最后去的地方,是哪一个?” 最后去的一个地方…… 司夏陷入了一阵沉思。 那是在‘恒久界’的一座凡人府邸中,那院落庭院之内,挂满了大红灯笼、大红绸缎。府邸里的小斯、婢女们围着院子里忙东忙西的团团转。西厢房的院落里,她坐在一面挂着喜带球的半人高的铜镜前,梳妆着自己精致的面容,而身后左侧处,那张铺满龙凤喜被的床上正躺着一个鹅黄衣裳的女子。 那女子双目紧闭,一张脸清秀娟丽。只是任凭司夏再是如何轻抚她的面庞,呼唤着她的名,却始终也不曾睁开眼眸。 那床上的人曾与她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两人之间的默契,通常只需一个眼神,便已达成共识。司夏在这大千世界中游走过好几万年,而她,是司夏这一生唯一觉得可以长久陪伴却又不会觉得沉闷的人。从前都是她对司夏各般付出,司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哪知一个任性,就让她香消玉殒从此长眠。 …… 司夏想着想着忽觉心中一紧,便不愿再去想。转身对杨千帆道:“年数太久,我不太记得我最后去了哪个地方。” 杨千帆看着她,总觉得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态跟以前都不太一样,像是在隐藏什么情绪。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 于是转移话题,说:“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黑夜之城吗?” 司夏看着他道:“我现在带你来的这里,是‘大明界’,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荒芜大地,黑夜之城虽说是属于荒芜大地,但也是特立独行的族群,我们在去黑夜之城的路上,会经过大明山,那里的明族人,外表看起来跟你们凡人并没有区别,但他们却是不能见‘黑’的。” “不能见黑?” “对,但凡是与‘黑色’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以出现在明族人的眼里。” “那这‘大明界’没有黑夜的话,这些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他们要不要睡觉我不清楚,但在大世界的每一个空间来说,这些人本身是不知道还有外界的,就跟你当初不知道还有荒芜大地是一个道理。” “所以,我们要路过大明山,遇到明族人的时候,你就假装也是荒芜大地上的原生族人就可以了,不要跟他们产生冲突。” 杨千帆答,“恩,好。” “司夏。” “恩,有事?”司夏转身时,他突然想要问问她,既然她会使妖法,为什么还是要用脚走,而不是带着他刷一下飞过去。 可当司夏真的转身过来时,他那话是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 司夏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了动胳膊,没感觉到心口处有什么不妥,竟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一番,就听见咯吱一声,杨千帆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 他刚进到屋内,一抬眼间便看见司夏坐在床上,眼中又惊又喜,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床沿,“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司夏醒了?” 烟烟被杨千帆说话声给惊醒,抬起头看着司夏,脸上全是欣喜。 咯吱一声,又一人推门而入,那人进屋后双眼发光的瞧着司夏,几大步走到杨千帆跟前,道:“太好了,千帆兄,你朋友终于醒了。” 屋内全是欣喜的气氛,只有司夏全无感觉。只听那宇文卓一番说起,才知道她这一睡竟然睡了整整半年。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杨千帆和烟烟几乎是对她寸步不离,也多亏了宇文家的药王和宇文卓隔三岔五送来的大量神药,以及杨千帆每日坚持不懈的替她煎药,终于在万千期盼中,她醒了过来,并且被寒铁所伤的心口也一并痊愈了。 “咦?”屋外跑进来一个莫约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站在门口,惊喜的一把扑到司夏怀里,猝不及防在她脸上捏了好些下,才被宇文卓拽着下了床。 宇文卓抓着那小姑娘,惭愧道:“千帆兄,舍妹太过于顽皮,要是冒犯了你的朋友,还请见谅。” “宇文卓,你这个大笨蛋,快放开我!”那小姑娘睁大双眼瞪着宇文卓,骂势凶凶,似一点都没有把他当成长兄,怒道:“宇文卓,你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她!” 宇文卓脸色难看,瞪着她道:“人家的朋友才刚醒来,你又不是药王,你看了干什么?” 那小姑娘不依,唰一下,变成了烟烟的模样,身子一下子窜高了许多,宇文卓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手臂甩开,小姑娘硬是扑到司夏怀里,继续对她的脸摸来摸去。 杨千帆看着眼前的另一个烟烟,脑中闪现出那一日遇到宇文卓时的情景。难道说,那一日的假烟烟就是她变的? 他看着那假烟烟,问道:“宇文兄,这……?” 宇文卓面露尴尬,一把扯着那“假烟烟”就要把她拉出司夏的怀中,却看到她大声呼叫,“宇文卓,放开我,你个笨蛋,放开我!” 宇文卓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他怒道:“宇文念,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你叫谁笨蛋呢!” 宇文念朝他吐了吐舌头,没好气道:“宇文卓,别不服气,我说的就是你!”她仰脚作势就要踢宇文卓,却被他一下躲开,怒道:“宇文卓,你这个笨蛋,赶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你朋友的朋友。” 宇文卓疑惑,“你看人家做什么?” 杨千帆也同样疑惑,“对呀,你看她做什么呢?” 只有司夏淡淡地道了一句,“让她过来。” 被放开的宇文念一下子冲到司夏身上,整个人匍匐在她胸口,听啊听啊听的,她听了很久,才抬起头来,面露疑惑道:“不应该呀。” 杨千帆有些疑惑,问:“怎么?” 小姑娘瞅着司夏好半天,咬着嘴唇似在考虑要不要说,在杨千帆的追问下,她犹犹豫豫好半天,才小声道:“你这位朋友……应该不是人。” 杨千帆还以为会她会说出什么劲爆的事情,一听到,顿时失了兴趣,回答道:“是啊,她不是人。” 那小姑娘听后并不害怕,也不讶异,又听到杨千帆末了再补充了一句,道:“她是妖。” “妖?”这下宇文念的小脸几乎是皱成一团,坚决地摇摇头,“不可能的。” “怎么?” 众人被她的话吸引过去,就连司夏自己都好奇的看着她,等待她语出惊人。 “自古以来,妖者,都为活物,是由生灵经过漫长的修炼转换过来的。我修习的变幻之术可以变幻成任何活物的模样,那一日我好奇她的貌美,想着变幻着戏虐戏虐你们,却发现不管我如何尝试,都变不成她的样子。” 杨千帆眉头紧缩。 烟烟一双眼睁的老大。 司夏淡漠着脸并无神情。 屋内陷入一阵奇异的氛围,宇文卓见状抓起宇文念就要教训,却听到那坐在床上的女妖怪抬着眼,淡淡道:“听她继续说完,我也有些好奇。” 宇文念继续说,“这世上,只要是活物,我都能变成对方的样子,模仿言语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我怎样都变不成你的模样时,我还诧异是不是我法术修炼的不够精进,为此我特意回家闭关了半年,想要把这不精进都地方给补全了。” “等我闭关出来后,今日特意来找你就是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变成你的模样,哪知道还是不成。” 杨千帆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凑到你跟前来,摸摸看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变不成你的模样。” 宇文念说着顿了顿,众人凝神的将她望着,等候后话,却发现她咬着下唇,貌似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再说。 那床上的女妖怪阖眼淡然道:“然后你就摸到了我全身冰凉,没有一丝活物的热血,接着你就趴到我的身上,更是惊奇的发现,我除了全身冰冷没有热血之外,我还没有心跳,对?” 宇文念咬着唇重重的点头,“嗯。” 司夏开口,面色极平静道:“所以,你所得出来的结论是,我并不是妖?” 宇文念再度点头,道:“这世间的一切妖者,都是由生灵转换而来,你无体温,无热血,无心跳,根本就不可能是从生灵转换而来的妖怪,你根本就不是活物,你是…….” 她犹豫了一下,道:“死物。” 屋内气氛一下子仿佛陷入到冰点。 杨千帆脸色难看,他一直以为司夏是一只万年女妖,现在却发现她连妖也不是,可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种从未被司夏信任过的感觉,酸楚得让他难受。 司夏淡淡一笑,张了张嘴,道:“死物?”她看向宇文念,笑道:“何谓死物?” “死物就是,不需要呼气,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热血的一切。你不是人,不是妖,却又可以活着,拥有术法。”宇文念满脸疑惑,问:“你到底是什么?” “原来你们对妖的理解,是这样的。”她豁然道,“若是照你这番说法,我确实不可能是妖了。” 她笑了一笑,又道:“可是在数万年前,我也确实是有血有肉有体温有心跳的“活物”。” 房屋中仿佛迷茫着淡淡的冷气,司夏的声音凉薄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她冷冷地道,语气中竟有些自嘲,“一个在新婚之夜,被人挖眼,在冰封中被冻了万年之久的妖,自然不再是妖。” 她坐在床沿,笑得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面色仿佛在描述这一段与她毫不相干的事件。 …… 故事要从数万年前说起,那时的司夏神智初启,心智未全,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毫无目的游荡在众多界之中,一晃就是数万年过去。直到她在‘恒久界’遇到了一个叫做李浩宇的男人,才将这一切的事情拉入到她不可掌控的轨迹之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早年的司夏,极是单纯,不懂得人心世故,不了解世间险恶,每日清晨一睡醒就想着今日该去哪里玩耍,要去哪里吃些美味,潇潇洒洒快意妖生。却从未想到过,她这一张惊世骇俗的容颜,也会引来许多的追随,而李浩宇便是各中代表,更是将死缠烂打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浩宇家住清河洲,是当地名医李伯元的独子,李大夫因老年得子,对这一独苗也是爱护得打紧,自此把李浩宇教得极是任性,因家境殷实,但凡是他想要之物,哪怕是耗尽千金他也必然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