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美食能疗愈,馋哭三界大佬》 第1章 忘忧小铺 小轿车停在古朴的巷子门口。 乔晚拖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摸出古旧的钥匙,走向奶奶留给她的二层小院。 推开门,乔晚把行李箱扔在门口,径直走向那张蒙着白布的旧沙发,整个人重重地、毫无形象地摔了进去。 就在今天上午,她把老板炒了。 连续加班加点工作了一周,老板还是对她的方案不满意,乔晚一怒之下不干了。 她在旧沙发上躺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咕声,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规划里,只剩下两个字——躺平。 不过要想躺平,首先得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乔晚拖起沉重的身体,准备从整理房间开始。 她把目光瞄向了厨房的储物间,那里的东西多是老旧的,比较好清理。 挪开几个沉重的旧米缸后,墙角竟露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乔晚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深蓝色丝线手工缝制的册子。 她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簇簇如星点般散落的黑色颗粒。 “这个……有点像黑芝麻?”乔晚喃喃自语。 她从橱柜里翻出一罐奶奶没用完的生黑芝麻,倒了一小把在手心,凑到册子旁边仔细比对。 忽然,她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神奇的声音。 “……黑……亮……像……马的毛……” “嗯?”乔晚猛地一惊,手里的芝麻撒了一桌子。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幻听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996的后遗症。” 没有多想,乔晚收起小册子,放在木盒里,继续整理其他物品。 直到肚子饿了,她才歇下来,点了个外卖,思考接下来做点什么养活自己。 正好无聊刷手机,看到别人摆摊卖小吃,日入过千,乔晚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乔晚上网淘了一辆二手小吃车,又兴冲冲地跑到批发市场,采购了满满一车食材。 可一切都准备好后,摆在她眼前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她是个高度社恐! 在正式摆摊前,她得先练练。 经过她周密的分析,最后选在了老城区北边的后山花园。 那个地方早就荒废了,晚上甚至有点阴森,简直是社恐患者的天堂! 当天傍晚,乔晚全副武装,戴上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写满了“视死如归”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那辆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小车,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比记忆中还要破败,石阶湿滑,树影幢幢。 乔晚推着上百斤的小车,走得气喘吁吁,心里发毛,只能小声背诵着核心价值观给自己壮胆,终于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 完美!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乔晚选了个背风的位置,熟练地撑开遮阳棚,点火。 幽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给这阴森的夜晚带来一丝温暖。 她将串好的萝卜、海带、豆泡一一码进关东煮的格子里,还文艺地给自己的小摊取了个名字——“忘忧小铺”。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山林,和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客人”,酝酿了半天情绪。 “那个……有人……要……要关东煮吗?”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乔晚意识到这样不行,要是真在夜市上卖,声音嘈杂,她的声音根本没人听得到。 于是她提高了音量。 “卖——关——东——煮——啦——”这一次,声音洪亮了不少,在寂静的山谷里甚至带起了一丝回音。 “刚出锅的关东煮!热乎乎的关东煮!萝卜两块!鱼丸三块!好吃不贵啊!”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繁荣中时,毫无征兆地,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这个萝卜,怎么卖?”乔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夹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去,只见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很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里,也掩盖不住他矜贵的气质。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和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不仅有人来,还要买她的关东煮?? “我……我……”乔晚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好先生,我这暂时不营业,您要是饿了,山下有便利店……” 男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他摘下了口罩。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时,乔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俊美到让人失语的脸,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却很红。 然而,这张堪称完美的脸上,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病气和颓靡。 更要命的是…… 乔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在礼帽的边缘,她清楚地看到,那里的头发……异常稀疏,甚至隐隐能看到头皮的反光。 一个绝顶帅哥,竟然是个“地中海”? 巨大的反差甚至让乔晚一时间忘了害怕。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眼神冷了几分,重新戴上口罩,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扔在小车上,“既然你这里叫‘忘忧小铺’,请你立马解决我现在的烦恼。不然……”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这辆破旧的小车,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拆了你的摊子。” 乔晚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摊子没了,自己岂不是又要回城市当牛马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抖得不成样子。 慌乱中,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旁小碗里装着的、准备用来做芝麻糊的生芝麻。 嗡! 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念头,猛地劈进了乔晚的脑海! 那是一幅极其鲜活的画面——悬崖峭壁上呼啸的烈风中,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正在肆意奔驰,它乌黑油亮的鬃毛如同黑色绸缎,在风中狂野飞扬。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只能是这样干瘪、渺小的一粒?为什么我不能像它一样!像那匹马的鬃毛一样!又黑!又亮!又浓密!” 乔晚瞳孔骤然收缩,大口喘着气。 等等,刚才她是看到了芝麻的心愿吗? 这感觉太真实了!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男人那顶礼帽下若隐若现的反光头皮。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破土而出。 芝麻的执念是…… 长得又黑又亮又浓密。 而这个男人…… 脱发? 看着男人那双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睛,乔晚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等……等等!”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我试试。” 男人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抱臂靠在一棵老树上,摆出了一副“我看着你表演”的姿态。 乔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有芝麻,好像不太够。 那股执念虽然强烈,但缺少一股“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劲儿。 她的目光在简陋的备菜区飞快扫视,出于本能,伸手掰开一个核桃。 当看到那酷似大脑的核桃仁时,另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念头涌了进来:“扎根,壮大,结出最饱满的果实……”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泡发好的黑豆上,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一颗豆,就是一个世界。我要发芽,撑开这片土地!” 芝麻的“浓密”之怨,核桃的“壮大”之愿,黑豆的“生长”之志! 就是它们了! 乔晚像是被神明附体,所有的慌乱都被一种奇异的专注所取代。 她将三种食材以一种完全凭直觉的比例,悉数倒入小小的料理机。 机器嗡嗡作响,她甚至能“听”到它们在里面相互碰撞、交流。 “我要变黑变亮!” 芝麻在尖叫。 “我要扎根结果!” 核桃在低吼。 “我要冲破一切!” 黑豆在呐喊。 这三种执念在高速旋转的刀片下,竟然开始融合,彼此纠缠,最终汇成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势不可挡的意念! “长出来!给我长出来——!!!” “好了。” 乔晚关掉机器,倒出那碗漆黑如墨、质地浓稠得惊人的糊状物。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但闻到这味道,乔晚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碗东西里,仿佛凝聚了植物界所有关于“毛发”的怨念。 她默默地给它起了个名字:怨种芝麻糊。 她端着碗,走到男人面前,因为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好了。你趁热喝。” 白修然审视着碗里那团不可名状的黑色物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个黑色糊糊一样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灵丹妙药。 但他倒也不急,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没用……”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不仅会拆了你的摊子,还会把你这辆车,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全都扔到湖里去。” 乔晚看着这个不太好说话的顾客,脸都白了。 第一次摆摊就疑似遇到恶霸? 虽然这个恶霸长得挺好看的,但不妨碍他37度的嘴说出-100度的话。 白修然欣赏着她的惊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丝滑、浓郁,口感竟然出奇的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这口芝麻糊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磅礴、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生命力,轰然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力量,就像是积攒了千年的怨念找到了宣泄口,它们只有一个目标——头顶! 第2章 来自狐狸的合作 白修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常年没有动静的头顶,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感觉。 乔晚紧张地盯着他,看到他的脸色从戏谑的怀疑,到愕然,再到彻底的震惊。 然后,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乔晚亲眼看到,男人那顶昂贵的礼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顶了起来。 帽檐下,原本稀疏可见头皮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乌黑、茂密! 无数根黑色的发丝,像是雨后的春笋,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变长、再变长! 一寸、三寸、一尺…… 那乌黑亮丽的秀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挣脱了礼帽的束缚,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瞬间垂过他的肩膀,垂过他的腰际…… 短短十几秒,白修然就从一个发量堪忧的帅哥,变成了一个长发及腰的绝世美男。 “……” 山风吹过,拂起那头瀑布般的长发,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乔晚张大了嘴巴,还在收拾的厨具一个不注意掉在了地上。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这……神学也很难解释啊?! 白修然也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一把垂在胸前的、属于自己的头发。 那丝滑柔顺的触感,那沉甸甸的分量,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困扰了他近百年、让他受尽同族嘲笑的脱发问题……被一碗诡异的芝麻糊……治好了?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垮了他千百年修炼而成的定力。 他体内原本因为情伤而紊乱不堪的妖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轰——!”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乔晚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小吃车上的锅碗瓢盆被吹得叮当作响。 她惊恐地抬头,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在男人身后,那件黑色风衣下摆被猛地撑开。 “噗!噗!噗!”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撕裂声,九条毛茸茸的、巨大蓬松的白色尾巴,从他身后炸了出来! 乔晚:“……” 她的大脑,发出了系统崩溃的滋滋声。 二十多年来她所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在这一刻,被这九条毛茸茸的、不讲道理的大尾巴,抽打得粉碎。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啊。 乔晚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就准备往下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白修然回过神来,看着乔晚那张吓到毫无血色的脸,顿时一个激灵。 糟了!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尾巴,可妖力太过混乱,试了几次,那九条不听话的尾巴反而甩得更欢了,其中一条甚至还好奇地伸过来,用毛茸茸的尾尖轻轻碰了碰乔晚的脸。 触感诡异的软绵,但是也同时告诉乔晚,这不是做梦。 “啊——”她猛地推开白修然,连滚带爬地躲到自己的小吃车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妖、妖、妖怪啊!!!” 白修然的俊脸瞬间涨红,他活了上千年,身为青丘狐族最俊美的九尾天狐,他竟然在一个凡人面前失控露出了原形!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将那九条招摇的尾巴重新收回体内。 “那个……你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不是坏人……呃,坏妖。” 乔晚抱着头,疯狂摇头:“你别过来!建国后以后不许成精!” 白修然:“……” 他叹了口气,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的“生发顾问”就这么被吓疯了。 “首先,我向你道歉,刚才是我失态了。”他停在距离小吃车三米远的地方,以示自己没有恶意,“其次,我确实是妖,九尾狐,白修然。” 乔晚从指缝里偷偷看他,见他真的没有再靠近,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 “我就是为这个‘烦恼’来的。”白修然无奈地指了指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缓缓解释道,“我是青丘九尾狐,修行千年。大概在一百年前,我为情所困,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结果被伤透了心。情伤难愈,导致我心境不稳,妖力逆行错乱。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就是这妖力全跟我的头发过不去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你刚才看到的样子。” 乔晚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一个法力高强的千年狐狸精,因为失恋……脱发了? “所以……你喝了我的芝麻糊,就好了?”乔晚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何止是好了!”白修然激动起来,他抓起一缕长发递到乔晚面前,“你自己看!这光泽,这韧性!我能感觉到,你那碗芝麻糊里,蕴含着一股极其纯粹的生长执念!你可以理解成我之前的妖力内分泌失调了,你这碗芝麻糊把我的妖力调理回了正常的状态。” 乔晚看着那缕头发,原来……真的可以。 【食材通感】一个词,莫名其妙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好像……拥有了一种不得了的能力。 乔晚还在呆愣中,白修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乔晚展开了一个明媚的微笑。 “乔晚小姐,对吧?”他的语调轻快上扬,每个字都透着喜悦,他一把抓起之前扔在车上的黑卡,毕恭毕敬地塞进乔晚手里,“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这是诊金,密码六个8。不够你再开口!” 乔晚看着那张卡片,还是没有回过神,今晚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白修然却已经拉近距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乔小姐,实不相瞒,像我这样‘生病’的‘朋友’,在我们的圈子里,还有很多很多。那个因为社交恐惧症迟迟不敢渡劫的飞僵;那个因为失眠,黑眼圈比本体还大的鬼王;还有那个因为爱豆塌房,伤心得快要褪色的花仙子……” “他们都有烦恼,价格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问题。” “我们合作吧!” 白修然神情认真,“你只需要继续摆摊做饭,我负责给你拉生意,赚来的钱,我们二八分!我二你八!” 第3章 奶奶的深夜食堂 乔晚听着他嘴里蹦出来的“飞僵”、“鬼王”、“花仙子”,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烧了。 在一片混沌中,乔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奶奶的那本食谱。 她记得当时因为太累又看不出来是什么所以先放在一边了。 也是因为看到了食谱才让她萌生了开一个小吃摊的想法。 现在,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奶奶好像还跟她说,“这是咱家祖传的菜谱,小晚看不懂没关系,以后就懂了。” 乔晚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那本菜谱里面都是什么内容了。 “我……”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我需要……考虑一下。” 白修然闻言,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提出“考虑一下”。 他还以为以她刚才的震惊程度大概会直接昏过去,或者干脆地拒绝他。 “当然。”他从善如流,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这是个重大的商业决策,理应深思熟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材质非金非玉,漆黑如墨,上面用烫金的古篆写着“白修然”三个字和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将名片放在小吃车干净的一角,指尖轻轻一弹,那张黑卡竟像有生命一样,稳稳地滑到乔晚面前。 “如果你决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作为未来合作伙伴,我可以提前预付一部分定金。”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人类的货币,还是我们这边的‘硬通货’,都可以。” 说完,他朝乔晚略一颔首,转身便融入了身后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乔晚呆立了许久,直到山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收起摊子,那张黑色名片被她像烫手山芋一样塞进口袋,连锅里剩下的关东煮都来不及处理,推着小车就往家狂奔。 终于,看到了自家老宅那扇熟悉的木门。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她急忙甩掉鞋子,冲进那个今天早上还看见菜谱的老厨房。 她从一堆旧报纸和干货后面,抽出了那本线装的古书。 她抱着书,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深呼吸,然后猛地翻开了书页。 她一个字也不认识,书里的内容像是什么奇怪的涂鸦。 难道是她想多了? 乔晚不甘心地一页页往后翻,手指抚过那些奇怪的图案。 突然,她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 这一页的右侧,画着一株植物,根茎虬结,形似人参,但顶上却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而在植物的旁边,有一行她能看懂的小字,是奶奶清秀的笔迹。 【怨婴参,生于极阴之地,食之可增百年修为,然怨气缠身,易致癫狂。】 乔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 上面画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石头,旁边同样有奶奶的注解。 【客户:青岩山石精。症状:修行千年,心生裂痕,体色斑驳。诉求:恢复原貌。】 下面是一行横线,横线之下是截然不同的潦草字迹,像是另一个人的批注。 【已付:百年暖玉一块。食谱:以‘初心’豆腐磨浆,合‘不染’泉水,慢炖三日。疗效:甚佳。】 一页,又一页。 【客户:城东乱葬岗,新死鬼王。症状:执念过盛,无法安眠,致百鬼夜啼。诉求:求一夜安睡。】 【已付:养魂木一截。食谱:‘忘忧’冬瓜一盅。疗效:睡了三天,差点误了鬼门关时辰。】 【客户:西山桃花妖。症状:为情郎所伤,花色尽褪。诉求:重焕光彩。】 【已付:千年桃木心。食谱:‘泣血’洛神花茶。疗效:颜色是回来了,就是有点太艳了,见谁都想上去比美。】 …… 客户、症状、诉求、报酬、食谱、疗效…… 这根本不是食谱,而是一本非人界的病历本! 看到最后,乔晚的手已经抖得快要拿不住书。 她翻到了书的末页,那里没有食谱,只有奶奶留下的一段话,字迹温柔,却力透纸背。 【小晚,当你能看懂这些字时,奶奶大概已经不在了。这是我们这一族的能力,但我们不是什么神仙,我们只是厨子。记住,每一份食材都有它的脾气,听它说,懂它想,然后,做一碗能让它心甘情愿的菜。】 【饭,要好好做。人,也要好好当。】 “啪嗒。”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迅速晕开。 乔晚捂住嘴,眼泪却不听话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事情,或许是不希望她传承这份负担,也或许是希望她走自己想走的路。 那个对于她来说甚至有些陌生的奶奶,竟然一直守着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孤独地经营着这家开在小角落的“深夜食堂”。 乔晚哭着哭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擦掉眼泪,拿起被自己扔在沙发上的那张、白修然留下的黑色名片。 合作? 或许,她本身就应该和奶奶一样,力所能及的帮助妖怪们解决烦恼。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拨通那个号码的瞬间,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彻了整间老宅。 叩、叩、叩。 三声,不多不少,间隔均匀得像是用节拍器量过。 乔晚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难道是白修然着急回来催她合作吗?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瘦,穿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灰色西服,款式老旧得像是从某个民国剧组直接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同样充满年代感的棕色皮质公文包。 一张英俊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更是古井无波。 这人……看着倒像个上门推销老式保险的业务员。 乔晚稍稍松了口气,将门链挂好,把门拉开一道缝隙。 “请问你找谁?” 第4章 合作达成,躺平计划破产 男人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她身上,反而是越过她,快速扫视了一遍屋内的陈设。 当他的目光触及空中飞舞的灰尘时,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程序报错的卡顿。 “乔晚小姐?”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直,没有起伏,“我是司命。这栋老宅的业主。” 业主? 房东? 乔晚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奶奶留下的房子……是租的? “不可能。”这比今晚撞见妖怪更让她难以相信,“这是我奶奶的房子!她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司命对她的失态不以为然,而是用流畅而精准的动作,打开公文包的铜扣,取出一份厚厚的泛黄文件。 他将文件从门缝里递了进来,动作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械臂。 “这是房契,以及你祖母,乔秀云女士,生前签署的最后一份租赁合同。”他的语调,像是在宣读一则无关紧要的公告,“合同已于上周三到期。但因为迟迟没有人和我交接,我按规定宽限了七日。今天,是最后期限。” 房契的最上方,“司命”两个字打破了她的幻想。 下面那份租赁合同上,甲方后是奶奶熟悉的签名和指印。 租期、租金、条款…… 白纸黑字,不容辩驳。 这个奶奶居住了一辈子的老宅,居然真的是租赁的。 “我……我要续租!”这间厨房,这本食谱,还有她刚刚了解一些的奶奶,这是她现在为数不多想保留的东西了。 司命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在评估一个数据的可行性。 “可以。”他说,“这是新的合同条款。” 他再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崭新的打印文件,递了过来。 乔晚一把抢过,目光飞速扫向租金那一栏。 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她几乎要窒息。 整整十倍于奶奶之前的租金。 “你这是抢劫!”乔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愤怒压过了恐惧,“这条巷子这么偏,市场价根本不可能这么高!” “这不是市场价。”司命平静地纠正她,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这是规矩价。此地灵脉节点的日常维护成本,时空扰动的风险金,以及因果清算的保险费,都已计入其中。而且60年后物价上涨十倍并不过分。” 灵脉? 因果? 风险金? 乔晚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绝对不是人类!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妖怪,但绝对属于非人类那一卦。 “我……付!”乔晚咬紧后槽牙,今天才刚拿到手的诊金大概就要这么花出去了。 “很好。”司命的嘴角似乎有一个微不可查的上扬,但快得像个错觉,“每月一号结算。水费、电费、网络费,以及灵脉稳定费,另算。我每周会不定时来检查一次房屋的使用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在墙上乱钉钉子,不要饲养能量体超过10个标准单位的宠物,不要制造超过80分贝的异常声响。” 乔晚已经麻木了。 “……知道了。”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今天白修然给她的那张卡,“这是定金,密码6个8,剩下的费用我会在下一次付租金的时候补齐的。” 司命点点头,将文件和卡收好,扣上公文包,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乔小姐。” “嗯?” “饭,要好好做。”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人,也要好好当。”他又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想做你奶奶的生意,最好是在这个房子附近。有人为这里设了结界,正常人类看不见那些东西。”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修长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巷口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这个叫司命的房东,难道是以前奶奶的顾客吗? 但她现在必须先考虑房租的问题! 她快速冲回屋里,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名片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乔老板!我就知道您会联系我!您终于想通了?咱们的合作绝对是强强联手,珠联璧合……”白修然轻快又带着点谄媚的声音传来。 “闭嘴。”乔晚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冰碴子,瞬间冻结了电话那头的热情。 白修然明显噎了一下。 “听着,白修然。”乔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合作,可以。但是,我这里有我的规矩。” “第一,你的那些‘客人’,不管是妖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必须在晚上八点以后才能上门。白天,我要做正常人的生意,我需要钱,人类的钱。”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合同上的那个数字,又加了一句:“很多很多的钱。如果可以的话,让你的那些客人也用人类的钱结账。” “第二,”她继续道,“来了之后,所有‘客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我家院子和门前这条巷子,一步都不能踏出去。别吓到我的邻居,更别给我惹任何法律上或者……非自然层面上的麻烦。” 她可不想一边想办法解决非人类的麻烦,一边还要应付找上门来的警察或者什么“异常事件调查局”。 电话那头的白修然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没问题,老板娘。八点为期,巷口为界。我这就上‘三界内网论坛’给您挂个置顶公告。不过……您怎么保证,它们在巷子里就不会被普通人看见?” “我奶奶在这里设了结界。”乔晚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白修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加倍的兴奋。 “……我明白了。老板娘,您放心。从今以后,‘忘忧小馆’的规矩,就是我们山海市非人界的金科玉律。” 挂断电话,乔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的躺平人生,正式宣告破产。 第5章 码农的怨念 夜色如墨,古巷深处的“忘忧小馆”结束了对人类的营业时间,悄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等待着它真正的客人。 白修然那张英俊的脸从门缝里鬼鬼祟祟的探了进来,“老板娘,大客户,超级大客户!” 白修然侧身让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像极了金融街的精英,可那青白的面色和周身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无声地昭示着他的非人身份。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类似社畜一般的怨气。 一进门,他甚至来不及客套,就焦急地打开电脑,转向乔晚。 屏幕上光芒一闪,弹出一个酷似二十年前BBS的论坛。 此刻整个论坛都被一个ID为“码农阿飘”的用户刷屏,满眼都是代码、激烈的言辞和鲜红的感叹号。 “乔老板,您看看!”精英鬼魂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汗珠,痛心疾首,“这就是‘码农阿飘’,我们城东鬼王手下的头号技术干将。生前是顶尖程序员,死后凭借对代码的一腔执念,自愿留任,负责维护我们整个城东区的鬼界网络系统。” 乔晚凑近看了看,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让她眼角一抽。 【PHP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不接受反驳!】 【楼上那个用Java的,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Bug)!】 【C++?那是上个世纪的古董!是代码的耻辱!】 精英鬼魂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可自从他生前的死对头公司,上个月发布了一款AI编程软件后,他就彻底疯了!他说那是异端!是对代码纯洁性的亵渎!于是,他开始在所有鬼魂群、地府论坛、甚至是鬼王大人的工作群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刷屏科普他认为的‘正统代码’,跟每一个持不同意见的鬼激情对线!” “现在,”他深吸一口阴气,“整个鬼界网络信号时断时续,鬼差们用‘鬼信’交流延迟高达三分钟,鬼王大人连玩个斗地主都三步一卡,上周斗地主,手握王炸,就因为卡顿没出得去,气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精英鬼魂猛地合上电脑,郑重地对乔晚鞠了一躬:“所以,求你了,让他闭嘴!让他安静!只要您能做到,报酬好商量!” 乔晚看着精英鬼魂那张混合着绝望与期盼的脸,仿佛公司里那些被甲方折磨三天三夜无法合眼的牛马。 她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我知道了。” …… 送走精英鬼魂后,乔晚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了自己的“神农尝百草”。 她首先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小口。 【食材通感】触发! 一股清脆爽利、充满活力的执念涌入脑海:“我要被拍碎!我要跟蒜泥和香醋凉拌!这才是黄瓜的巅峰宿命!” “……下一个。”乔晚面无表情地放下黄瓜。 她又拿起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土豆。 土豆的执念简直雄心勃勃,带着一股王霸之气:“我要被切成条!扔进滚烫的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成为万薯之王,薯条中的战斗机!” “……PASS。”乔晚扶额,这要是吃了,怕不是要跟鬼王抢地盘,自己称王称霸了。 接着,她把目标转向了案板上的一群蘑菇。 她尝了一口平菇。 执念很朴实:“我想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和五花肉片一起炒,肉汁浸透我每一寸肌肤!” 她又尝了一口香菇。 执念带着几分傲娇:“请先将我晒干,再用温水泡发!然后拿去炖鸡!鸡汤的灵魂只能是我!” 甚至连一把金针菇都有着极其深刻的执念:“see you tomorrow!” …… 这群菌子,一个比一个想得开,一个比一个爱表现,没有一个想“静静”的。 乔晚有些抓狂了,她甚至拿起一块准备第二天做红烧肉的上好五花肉,闭着眼睛尝了一点生肉的边角。 五花肉的执念非常实在,带着油脂的丰腴和满足感:“肥瘦相间才是王道!小火慢炖,入口即化!美拉德反应万岁!” “啊——!”乔晚欲哭无泪。 这满厨房琳琅满目的食材,此刻在她脑中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比喧闹的菜市场。 每一种食材都在大声嚷嚷着自己最华丽、最美味的“死法”,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表现欲”,根本没有一个符合“安静”、“闭嘴”、“别来烦我”这种负面需求的。 就在乔晚一筹莫展,几乎要打电话给白修然告诉他这单生意做不了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储藏室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被人遗忘的、胖乎乎的大冬瓜。 它是前几天相熟的菜贩子顺手送的,因为长得有点歪,卖相不好,就被乔晚随手丢在了那里,准备过几天想不起来吃什么的时候再解决。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乔晚走了过去,切下一小块晶莹的瓜肉,放进嘴里。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喧嚣,没有呐喊,没有对未来的期盼和对烹饪方式的指定。 一股无比纯粹、甚至带着点孤僻的执念,像一股清凉的泉水,缓缓地流淌进她的意识里。 “……别碰我。” “……我就想在这里待着。” “……请不要打扰我,我想静静。” 找到了! 乔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颗因为长得不好看而被孤立、独自在角落里待了好几天的冬瓜,竟然在无人问津的时光里,修炼出了“社恐”的执念! 这简直是为那个“赛博社交牛逼症”鬼魂量身定做的“解药”! 乔晚立刻动手。 她将这颗充满“安静”执念的冬瓜仔细地去皮去瓤,切成均匀的方块。 为了加强“沉静”的能量,她又从奶奶留下的干货里翻出了几颗在深海里静静沉睡了几十年的干瑶柱,其执念正是“沉寂”与“等待”。 她没有加太多复杂的调味料,只用了最简单的盐和几滴香油,将冬瓜与泡发后的瑶柱一同放入炖盅,用最温柔的文火,隔水慢炖。 她力求保持冬瓜那份最纯粹、最孤僻的“静谧”本味。 一个时辰后,一盅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冬瓜瑶柱汤终于出锅。 当晚,程序员鬼魂“码农阿飘”被精英鬼魂秘书连拖带拽地请了进来。 他依旧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你这算法有逻辑漏洞!看我给你优化一下……” 在秘书的催促下,他不耐烦地接过汤碗,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汤入口的瞬间,“码农阿飘”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暴躁、亢奋、想要说服全世界的欲望,仿佛被一股清凉而温柔的力量瞬间抚平、包裹、消融。 他脑海中不断滚动的、瀑布般的代码和感叹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无波的湖面,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合上了盖子。 最后,他找了一个离所有人都最远的角落,安静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放空,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安详平和的表情。 他进入了属于自己的“贤者时间”。 精英鬼魂秘书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对乔晚投来了无比崇敬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尊在世的活菩萨。 白修然则兴奋地搓着手,凑到乔晚身边,压低声音道:“老板娘,搞定!城东鬼王的尾款马上到账!“ 第6章 程序员赵磊 凌晨四点的山海市,没有城市中的喧嚣,也没有大城市的灯红酒绿。 程序员小哥叫赵磊,在山海市一家颇有名气的游戏公司当牛做马,做着服务器后端开发。 他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为了一个紧急上线的版本,整个项目组几乎吃住都呆在了公司。 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虽然只能休息到中午。 赵磊走出明媚的办公大楼,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晃了晃,眼前的路灯都带着重影。 他头痛欲裂,胃里空空如也,烧的胃里一阵阵反胃。 大脑在宕机边缘,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立刻躺下,睡觉。 夜半的三线小城市,没有公交地铁,连出租车都回家睡觉了。 导航APP显示了一条他不常走的路线,穿过一片旧城区,可以节省十五分钟。 赵磊已经失去了多余的思考,只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随着导航拐进了那条幽深狭窄的古巷。 巷子两旁是青灰色的砖墙,墙皮斑驳,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腐朽木头的味道。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赵磊心里有点发毛。 他听公司里上了年纪的本地同事喝多了提过,山海市有些老巷子很邪门。普通人走进去,运气好的能碰到些奇遇,像是传说中的神仙显灵;运气不好的,就会撞上鬼打墙,在原地绕圈绕到天亮。 赵磊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即使是遇到神仙了也不行! 就在这时,美食的香气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神经。 那是种独有的、家常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酱油咸鲜。 这股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的他那三天没吃过热菜的胃疯狂分泌着胃酸。 赵磊的肚子响了,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循着香味的来源望去,在巷子深处一个拐角,看到了一点微弱而温暖的灯光。 灯光下,一块朴素的木制招牌若隐若现,上面似乎写着“忘忧小馆”四个字。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门是虚掩的。 他轻轻敲了敲,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没化妆,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很干净。 “老板,还有吃的吗?”赵磊的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随便什么都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乔晚刚刚做完妖怪们的生意,正准备打样,刚给自己做了一份夜宵就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乱糟糟的头发,几乎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那件皱巴巴的、格子都快磨平了的程序员标配衬衫。 他脸上那种被工作和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与憔悴,乔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辞职前的自己,每天早上照镜子,就是这副德行。 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感涌上心头,反正也不差这一餐的功夫,自己还能多挣一份。 乔晚侧过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刚煮了碗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没动用任何特殊能力,就是最简单的猪油、酱油,再撒上一把葱花,是她记忆里最能抚慰疲惫的味道。 赵磊千恩万谢地坐下,小馆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吊灯亮着。 当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莹白的面条整齐地码在碗底,被深色的酱油浸润出诱人的光泽。 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小勺半融化的猪油悬浮在汤汁表面,散发着令人灵魂都颤抖的香气。 他拿起筷子,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就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用力吸溜进嘴里。 面条入口的瞬间,赵磊整个人都僵住了。 熟悉的猪油香气混着咸鲜的酱油味,在口腔里猛然炸开。 这股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不再是那个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程序员赵磊,而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奶奶家那个狭小但永远温暖的厨房。 他还是个小屁孩,刚上小学,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卷子被揉成一团塞在书包最底下,不敢回家。 他怕爸爸严厉的皮带,怕妈妈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偷偷跑到奶奶家,坐在小板凳上,一声不吭。 奶奶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就端出了一碗一模一样的猪油酱油拌面。 “吃吧。”奶奶摸着他的头,手心粗糙但温暖,“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也才有力气下次考好。” 他一边哭,一边呼噜呼噜地吃面。 咸涩的眼泪滴进碗里,和酱油汤汁混在一起,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连日加班的疲惫,项目上线的压力,述职会上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你做的这是什么垃圾”的屈辱……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此刻,被这股温暖的记忆洪流彻底冲垮。 这个在职场上早已习惯了打落牙齿也要忍气吞声的男人,此刻却对着一碗最普通不过的猪油拌面,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他低着头,不想让老板看到自己的失态,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进面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没有嚎啕,只有无声的泪流满面。 乔晚看着他,默默地递过去一包纸巾,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有时候,一碗热乎的面条能治愈的心灵,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管用。 赵磊哭了很久,直到把那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才抬起通红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对乔晚笑了笑:“对不起,老板,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没什么。”乔晚收拾着碗筷,语气平淡,“昨天晚上,我这也来了个程序员。” 第7章 旧城区的神仙姐姐 赵磊一愣:“也加班到这么晚?” “他比你惨多了。”可能是因为曾经同病相怜,乔晚决定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顺便也让他觉得自己的处境还没那么糟,“他已经死了,是个鬼魂。” 赵磊:“……”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了幻听,还是说真的跟那几个老同事说的一样,自己见鬼了。 乔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把那个因为执着于“代码正统”而化身“赛博喷子”的程序员鬼魂“码农阿飘”的事当个笑话讲了出来。 她省略了那些玄幻的细节,只说那个鬼魂怨念极深,死后还在网上跟人为了编程语言吵个不休,搅得整个“鬼界网络”鸡犬不宁。 她本意是想让赵磊觉得“你看,还有比你更惨的,死了都还要为代码加班”,从而获得一丝安慰。 然而,赵磊的脑回路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 他听完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再到一种大彻大悟的惊恐。 他关注的重点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 “死后……还要加班!?”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死了都摆脱不了代码?还要为KPI奋斗?这……这还有天理吗?那我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奋斗?” 这句灵魂拷问,让乔晚一时语塞。 也是啊,死了还要加班,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了。 赵磊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悲愤交加的表情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对着乔晚深深鞠了一躬:“老板,谢谢你的面,也谢谢你的故事。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乔晚一时之间有点懵。 “辞职!”赵磊斩钉截铁地说,“立刻!马上!天亮我就去办手续!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老子不干了!” 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我要去环球旅行,去冰岛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夏威夷冲浪!趁着我还活着,趁着我还没变成连死了都要加班的鬼!” 说完,他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远远超过一碗面钱的金额,然后抹了抹眼角,带着一种新生的豪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馆,消失在黎明的微光里。 乔晚看着他慷慨激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第二天,赵磊果然说到做到。 他回到公司,在无数同事震惊的目光中,潇洒地提交了辞职信。 在等待审批流程的摸鱼时间里,他想起了昨天凌晨那碗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面。 他登录了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这个论坛是所有员工宣泄情绪、分享八卦的自留地。 他敲下了一个帖子标题:【树洞】兄弟们,我可能……遇到了山海市传说中的食神。 帖子正文:“连加三天班,昨天凌晨四点滚蛋回家。精神恍惚,抄近路拐进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老巷子。说真的,那地方挺邪乎的,黑灯瞎火,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听老一辈人说,山海市有些老巷子就这样,运气好遇到神仙,运气不好鬼打墙。本来以为要鬼打墙了,结果闻到一股香得要死的饭味。顺着味儿找到一家叫‘忘忧小馆’的店,一个小姐姐老板给我煮了碗猪油酱油面。兄弟们,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面,但我吃第一口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跟个傻逼一样。那味道,跟我小时候奶奶做的一模一样。一瞬间,什么老板的傻逼话,什么项目的压力,全都不是事儿了。就觉得,天塌下来,吃饱了再说。我跟你们说,那不是一碗面,那是治愈社畜灵魂的灵丹妙药!后来老板小姐姐还跟我讲了个鬼故事,说前一天晚上,有个程序员的鬼魂来店里,因为死后还在当地府卷KPI,怨念太深……(此处省略一千字我内心的卧槽)总之,我悟了。老子辞职了,准备去旅游了。再见世界,哦不,代码再见!地址我记不太清了,就在旧城区那片迷宫一样的古巷里。能不能碰到,看各位的缘分了。反正我觉得,我昨天可能是真的碰到神仙姐姐了。” 这个帖子,在压抑的、充满了负能量的公司内网里,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起初,大部分跟帖都是嘲笑和调侃。 “楼主加班加出幻觉了吧?还食神姐姐,你怎么不说你看到玉皇大帝了?” “猪油酱油拌面?这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会做,能有多神?” “笑死,为了辞职连鬼故事都编出来了,佩服佩服。” 但很快,风向开始变了。 一个ID是“老山海”的员工回复道:“楼主说的那个地方,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他说旧城区的巷子确实‘不干净’,但里面也藏着大机缘。有些店,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得‘有缘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状态下才能撞见。” 这条回复,为赵磊的奇遇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都市传说”色彩。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自己听过的类似传闻。 “我听过一个版本,说那巷子里有个裁缝,能用月光织布,做出来的衣服能让人忘记烦恼。” “我听的是有个棋馆,跟里面的老板下赢一盘棋,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对对对!我奶奶也说过,那些地方是给‘那边’的客人准备的,我们活人最好别乱闯,但真遇上了,也算是福报。” 赵磊的帖子彻底火了。 “忘忧小馆”和神秘的“食神”,成了公司里目前最热门的八卦。 给许多同样被996折磨得身心俱疲的程序员的心里都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们嘴上说着“不信谣不传谣”,身体却很诚实。 下班后,总有那么几个精神恍惚的人,会鬼使神差地选择绕远路,拐进旧城区那片迷宫般的古巷,试图寻找那个传说中能用一碗面治愈灵魂的深夜食堂。 乔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过着白天睡觉,晚上开张的咸鱼生活。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门口想,那个被自己一句话“点化”了的程序员小哥,现在是不是真的在冰岛看极光了。 第8章 恐高的飞僵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忘忧小馆”的灯箱还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光。 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巷口。 他很高,穿着一件款式骚包的飞行员夹克,肩宽腿长,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的腿。光看背影,像是一个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男模。 可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晃,每一步都透着与他冷酷外表下的犹豫和迟疑。 终于,他慢悠悠地挪到了小馆门口,双手扶着斑驳的门框,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乔晚正擦着吧台,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里便撞进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 帅是挺帅的,就是脸白的像是抹了厚厚一层面粉。 “老板娘。”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同样在发颤,“还……还有吃的吗?” 乔晚打量着他,在他那两双抖如筛糠的腿上多停留了两秒。 “有。”她点点头,指了指菜单,“想吃点什么?” 男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我……我有一个朋友。”他开口,眼神飘忽,“他……他有恐高症。” 乔晚:“……” 好的,“我有一个朋友”随迟但到。 “很严重。”男人继续说,脸上的苍白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他站在二楼往下看都会腿软。但是……他马上要面临一次非常重要的‘晋升’,这次晋升,必须……必须飞得很高。” “如果他不去‘晋升’呢?”乔晚随口问。 男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神情。“他会……消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灵力会散尽,一切修为化为乌有。” 他终于不再用“朋友”做挡箭牌,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老板娘,我听白修然说,你这里……无所不能。求你,帮帮我。再过七天,就是我渡劫的最后期限。” 飞僵,蒋彻。修炼一千二百年,卡在最后一道门槛上。 因为他恐高。 一个会飞的僵尸,恐高。 这事儿传出去,鬼界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乔晚看着他,这个自称蒋彻的飞僵,因为害怕脸色惨白,双腿无法站立,强烈的反差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行吧。”她叹了口气,穿上围裙,“你等我一下。” 厨房里,乔晚陷入了沉思。 恐高,但是需要飞。 她下意识地环顾自己的食材库,有哪些会有想飞的愿望呢? 一只刚送来的土鸡,肥硕健美。乔晚掰下一小块生鸡肉尝了尝。 【食材通感】瞬间发动。 一股强烈的执念涌入脑海:“炖我!用香菇炖我!我的脂肪超级多,肉质最嫩滑!我是鸡汤之王!” ……好的,下一个。 她又拿起一根翠绿的黄瓜。 执念:“拍我!用蒜泥和醋!体验粉身碎骨的清爽!” ……再下一个。 角落里的一捆大葱,执念刚烈:“炝锅!必须炝锅!用最热的油爆发出我最浓烈的香气!我为爆炒而生!” 乔晚有些头痛。厨房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充满了脚踏实地的生活热情,想要成为餐桌上最美味的食物,对天空没有半点兴趣。 她需要一个目标明确、执念纯粹、好要有着飞上天空愿望的食物。 找了一圈实在没有一个食材有飞翔的意愿,直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水缸里。 那是一条今天下午刚从特殊渠道送来的黄河大鲤鱼。体型硕大,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 乔晚捞起它,入手沉重,鱼尾有力地一甩,差点让她脱手。 她从鱼身上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片鳞,放入口中。 轰—— 一瞬间,乔晚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力拽走,投入了浑黄汹涌的滔滔河水之中! 她“看”到了! 她不再是乔晚,她就是这条鲤鱼。 冰冷刺骨的河水冲刷着身体,逆流而上的每一寸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苦。无数同伴被激流冲走,被天敌吞噬。但它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烙印在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执念—— 向上!继续向上! 跃过去!跃过那道传说中的门! 水面之上,是化身为龙的终极宿命! “她”看着天空上自由飞翔的鸟,努力想要挣脱一辈子被困在这水中的命运。 那股不顾一切、粉身碎骨也要冲上云霄的渴望,如此纯粹,如此狂暴,几乎要将乔晚的整个心神都吞噬。 乔晚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亮得惊人。 她看向吧台前坐立不安的蒋彻,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你的解药,找到了。” 厨房里,炉火熊熊燃起。 乔晚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她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在那条巨大的鲤鱼身上均匀地切出牡丹花刀,刀工精湛,深浅一致,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主要的筋脉,保证鱼在入油锅后能瞬间定型,保证鱼肉能保持鲜嫩的口感。 腌制,裹上薄薄一层干淀粉。 油锅烧至七成热,乔晚提着鱼尾,将整条鱼缓缓滑入滚油之中。 “滋啦——” 剧烈的声响伴随着升腾的油气,鲤鱼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绽放,每一片被划开的鱼肉都像花瓣一样翻起,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金色巨龙,正欲挣脱油锅的束缚。 蒋彻坐在吧台,紧张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闻到了在那霸道的油炸香气里,裹挟的向上的力量,让他那颗死寂了千年的心脏,都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另一边,乔晚开始调制糖醋汁。 番茄酱、糖、醋、盐,按照黄金比例调和,入锅熬煮,直到酱汁变得粘稠红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炸至金黄酥脆的鲤鱼被捞出,稳稳地摆放在巨大的盘子中央,鱼头高高昂起,鱼尾奋力上翘,整个形态宛如正要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 最后,乔晚将滚烫的糖醋汁从鱼头开始,均匀地淋下。 “呲——” 红亮的酱汁覆盖在金色的鱼身上,发出的声响仿佛龙吟。 一道“飞龙在天糖醋鱼”,就这么完成了。 第9章 渡劫的飞僵先生 当这道菜被端到蒋彻面前时,他几乎看呆了。 盘中的鲤鱼栩栩如生,昂首翘尾,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出。那股炽热的、酸甜交织的气味,混合着鱼肉本身的焦香,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嗅觉。 “吃吧。”乔晚言简意赅。 蒋彻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绽开的、裹满了酱汁的鱼肉,送入口中。 外壳酥脆,内里雪白嫩滑。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鱼肉入喉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不屈的意志,轰然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到了那条鲤鱼的一生。 在浑浊的河底挣扎,与激流搏斗,躲避天敌的追杀,身边是无数同伴的尸骨。 他“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苦,以及那份比痛苦更强烈一万倍的,对天空的向往! 飞上去! 飞上去就能摆脱这一切! 那份执念,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名为“恐高”的枷锁。数百年来,他只记得从高处坠落的恐惧,却忘记了,飞翔本身,就是为了挣脱大地的束缚,是为了追寻更高处的风景。 蒋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千年积攒的灵力在他体内奔涌、咆哮,冲破了最后一道关隘。 他体内的能量,圆满了。 渡劫的时机,到了。 “啊——!!!”蒋彻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千年的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解脱,震得小馆的窗户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缭绕,再也压抑不住体内沸腾的力量。他一脚踹开小馆的门,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乔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追出门外,抬头望去。 只见蒋彻的身影直入云霄,悬停在古巷上方的夜空中。 而他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浓重如墨的劫云。云层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紫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穿梭,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雷鸣。 整条古巷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所笼罩。 住在巷子里的“邻居们”——无论是打盹的鬼魂,还是修炼的精怪,此刻都瑟瑟发抖地躲回自己的老巢,惊恐地望向天空。 “我靠!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渡劫?!” “疯了吧!不知道这是那位大人的地盘吗?” 巷口古董店的张大爷被惊醒,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哪个小王八蛋半夜放炮仗?!” 乔晚仰着头,彻底傻眼了。 她只是做了道糖醋鱼,怎么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么大的阵仗不会被人看见吧?不会有相关部门过来调查吧? 就在她愣神之际,劫云之中,一道比水桶还粗的、亮到极致的紫色天雷,挟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轰然劈下! 而蒋彻,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狂放的大笑,迎着天雷冲了上去! 轰隆——!!!!!!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乔晚被那强光刺得双目流泪,下意识地闭上眼。 等她再睁开时,小馆的灯箱灭了。 巷子里所有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光,灭了。 远处主干道的路灯,也跟着闪烁了几下,然后……全灭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半空中,天雷还在接连不断地劈下,短暂地照亮蒋彻那张狂的身影,以及乔晚那张呆若木鸡的脸。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跳闸了。 不,看这架势,好像不止是跳闸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乔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一片狼藉的后院,欲哭无泪。 屋顶被昨晚的雷震掉好几片瓦,后院那棵老槐树被劈掉半边,焦黑一片,还在冒着青烟。 最惨的是,整条巷子到现在都没来电。 电力公司的人来了好几拨,围着中心电箱愁眉苦脸,说是昨晚检测到一股来源不明的超高压脉冲电流,直接击穿了区域电网,连带着好几个变电站的保险都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维修,而是超级重大的电力事故了。 乔晚心虚得不行,一上午都大门紧闭,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而,她想躲的人,终究还是躲不掉。 “咚、咚、咚。”这么有节奏,这么规律的敲门声,她只听过一次。 乔晚的心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她的房东,司命。 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和西裤,手里提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老式公文包,脸上也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 “早。”司命淡淡地开口,视线越过乔晚,扫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被劈焦的槐树。 “早……早啊,司命先生。”乔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怎么来了?” 司命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的账单。”乔晚低头看去。 第一张,是电费单。上面除了常规的电费,还多了一项“区域电网紧急维修摊派费”,后面跟着一长串她数都不想数的零。 第二张,抬头写着《关于异常高压电流引发山海市旧城区电网不稳事故的维修费用及罚款通知》,落款是山海市电力局和非正常事件管理处联合盖章。 最下方的总金额,那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打印出来的数字,足以让乔晚当场心肌梗塞。 “昨晚23点47分12秒,”司命用他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开始陈述,“一股峰值超过一百万伏特的异常雷电能量,以你家屋顶为中心,向外辐射,造成旧城东区3号至7号电网共计十三个节点的连锁性崩溃。经测算,能量源头,是你的客人,一名千年飞僵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乔晚惨白的脸,补充道:“根据《三界能量守恒与租赁财产安全补充协议》第十七条第四款,因租户行为引发的任何超自然现象所造成的公共财产损失及因果修正费用,均由租户承担。” “鉴于数额巨大,考虑到你的偿还能力,我个人可以为你提供为期360期的免息分期。首付百分之十即可。” 司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表情依旧淡漠。 第10章 江离的沉默震耳欲聋 乔晚看着手里的天价账单,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正在跟她讨论分期付款的房东,只觉头晕眼花。 她刚刚拯救了一个恐高的千年僵尸,让他成功渡劫,从此海阔天空。 结果,她呢,得到了一张能还到下辈子的账单。 乔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两眼一黑,缓缓地向后倒去。 倒下前唯一的想法是,睡吧,睡醒就会发现这是一场噩梦。 司命的反应很快,但是他没有去扶乔晚,而是精准地向左侧后退了半步。 完美避开了乔晚倒下的轨迹,任由她瘫软在了门槛内侧的地板上。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目标人物:乔晚。状态:因受到超额财政信息冲击,导致暂时性心因性休克。生理体征平稳,无生命危险。】 【分析: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情绪模块的耐受阈值过低,极易因非物理性数据流冲击导致系统宕机。】 【建议方案一:等待目标自行重启。预计耗时:8-15分钟。优点:低能耗。缺点:效率低下,延误账务处理进程。】 【建议方案二:实施物理唤醒。例如,使用冷水。优点:高效。缺点:可能导致租户财产(衣物)污损,引发新的纠纷。】 【建议方案三:调整偿付方案,降低瞬时信息压力。】 司命的指尖在空气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计算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在思考后,他最终选择了方案一。 他的手指搭在乔晚的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昏沉中的乔晚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脉搏:每分钟78次,节律尚可。血压瞬时下降15%。呼吸频率正常。”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汇报着乔晚身体的实时情况,平静的声音像是医院里的生命检测仪。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耐心等待乔晚这个“系统”自行重启时,头顶的天空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巨响。 “轰——哗啦!” 像是有一辆失控的卡车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砸在了院子里那棵本就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上。焦黑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本就稀疏的枝丫被彻底压断,碎木和焦叶四散飞溅。 一个穿着深棕色飞行员夹克的高大身影,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挂在树杈中间。 他一条腿勾着树干,另一条腿悬在半空,双手胡乱地抓着几根脆弱的枝条,身体还在轻微地晃荡。 “我……我下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随即,磅礴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让他差点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成功了!? 他,千年飞僵江离,现在终于克服了该死的恐高症,渡过了天劫!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找到自己的恩人,好好地感谢她! 晃晃悠悠地从树上跳下来的江离,无视了双脚落地的踏实感,慌忙整理着皱巴巴的夹克,然后努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 左顾右盼间,他看到了门口的诡异情景。 他的恩人,那个看上去娇娇小小、香香软软的老板娘,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而一个穿着白衬衫、浑身散发着冷漠气息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江离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瞬间怒火上涌,甚至驱散了刚刚渡劫的激动。 他虽然宅了几百年,但话本子可没少看!这场景,这构图,这氛围——分明就是恶霸欺凌弱女子的经典戏码! “你!”江离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因为刚渡劫还没适应暴涨的力量,直接将青石板地面踩出了一圈裂纹。 他伸手指着司命,声音因愤怒而低沉,带着一丝千年僵尸特有的金属质感,“你对她做了什么?!” 司命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迎上江离的视线。他的眼底,金色的数据流无声地划过。 【新目标介入。物种:僵。等级:飞僵(已渡劫)。能量层级:高,但不稳定。当前情绪:愤怒,具有攻击倾向。关联性分析:与租户乔晚存在因果联系,为本次电网事故的主要责任方之一。】 司命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另一责任人。 他没有理会江离的质问,而是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一份新鲜出炉的罚款通知,动作一丝不苟,毫不在意面前这个刚刚步入高手行列的怒气。 “昨晚23点47分12秒,你因食用执念产生的食物而引发的‘劫力’,与天道产生的雷劫产生共振,造成山海市旧城东区电网连锁性崩溃。”司命用他那标志性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道,“根据《三界能量守恒与租赁财产安全补充协议》及《非正常事件责任划分条例》第十九条,你与租户乔晚,作为共同责任人,需承担全部维修费用及罚款。” 他将那张写着罚金的纸,朝江离递了过去。 “鉴于你是主要责任人,她是次要责任人,你们可以商议一下债务的分配比例。我个人建议四六开,她四,你六。” 江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准备好了一场恶战,甚至还在庆幸自己刚刚能力提升,能够为他的恩人抛头颅洒热血,甚至想了好几十种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就是渡个劫,居然还渡出一身债?这是什么新型的挑衅方式吗? 他低头,目光在那张纸上扫过。他虽然没什么文化,年纪又有点大,不认识上面的很多文字,但他认识那些零。 瞬间一阵比恐高还要可怕的眩晕袭来,那是贫穷带来的眩晕。 “你……你说什么?”江离的声音有些发虚,“你……你又是什么人?我渡劫的罚款凭什么要交给你?”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说到后面江离又渐渐挺起了自己的腰杆。 “我是这片区域的管理者。”司命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一下介绍你来这里的那只狐狸。” “……”江离的沉默震耳欲聋。 “简单来说……你们,弄坏了东西。现在,要赔钱。” 第11章 无用的宝贝 就在这时,地板上的乔晚刚巧悠悠转醒。 耳边是两个男人奇怪的对话,什么赔钱不赔钱的,让她刚刚重启的大脑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左边,是她的天价债主。 右边,是导致她背上天价债务的罪魁祸首。 两人现在正在她的院子里,为了欠款,进行一场她完全听不懂的讨论。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涌了上来,乔晚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够了!”她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尖叫。 司命和江离同时朝她看过来。 乔晚指着江离,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飞升你的,为什么要劈我们区域的电网?!” 然后她又转向司命,语气里带着哭腔:“还有你!他是主犯!凭什么我还要付四?这不公平!” 吼完这两嗓子,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连白修然都忌惮的存在讨价还价,还在指责一个引来天雷的千年飞僵。 她大概真的是被那天价罚款逼疯了。 江离被她吼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看了看乔晚,又看了看司命手里的账单,终于后知后觉地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小声辩解,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就是……太激动了。一千年了,我第一次飞……” 他说着,甚至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 千年恐高,不是一道菜就能彻底根除的,更何况第一次上天就遭一顿批,下来又遭一顿批。 “别跟我说这些!”乔晚快要崩溃了,“现在的问题是钱!钱!你懂吗?” 她指着那张账单上的数字,一个零一个零地数给江离听:“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你看到了吗?这么多钱!我就是把你拆开了卖,也凑不齐一个零头!” 江离彻底傻眼了。 钱? 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过于古老又过于陌生。他沉睡了几百年,又在荒山野岭待了几百年,人间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他脑海里对“钱”的认知,还停留在金元宝和银锭子的层面上。 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夹克的口袋和裤子口袋,空空如也。 “我……我没钱。”他窘迫地承认,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但我有宝贝!” 他兴冲冲地对乔晚说:“恩人你别急!我住的地方,藏了很多宝贝!有前朝皇帝御赐的夜明珠,拳头那么大!还有整箱整箱的金条!还有南海鲛人哭出来的珍珠!都给你!够不够赔?” 乔晚还没来得及消化“拳头大的夜明珠”是个什么概念,一旁的司命已经冷静地开口了。 “根据《三界物品流通与价值换算法案》第7章第22条,所有出土的、无明确传承记录的古代物品,均被视为历史遗产,归属权为世界意识本身,由非正常事件管理处代为保管。” 他的目光转向江离,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你所说的夜明珠、金条、珍珠,在未经申报和估值前,属于非法持有资产。强制用于抵债,需要额外支付20%的遗产税和30%的跨界交易手续费。” 司命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支笔和一个便携式计算器,开始在账单的背面飞快地计算起来。 “假设你所说的夜明珠评级为‘特级’,当前市场估值约为八位数。扣除各类税费、折旧费、鉴定费后,可抵扣债务的12.7%。”他按下等于号,将计算器屏幕转向江离和乔晚,“仍然存在巨大的资金缺口。” 江离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引以为傲的千年宝藏,在这个男人嘴里,居然只够付个首付的零头? 乔晚则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一次飙升到了临界点。她扶着旁边的门框,才能勉强站稳。她现在不仅背着巨额债务,还多了一个非法持有“历史遗产”的同伙。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院子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乔晚绝望地捂住了脸。 江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千年飞僵的傲气荡然无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司命则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一个轻佻中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声,从巷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我当是谁家这么热闹,原来是司命先生大驾光临,还有……这位新朋友,气息真是雄浑啊!”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不是那只被乔晚用芝麻糊治好了脱发的九尾狐白修然还能是谁? 白修然一进院子,就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被账单和税吓得面目惨败的老板娘,老板娘的新客人——飞僵先生,还有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气息的房东。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飞速运转起来,瞬间就将所有信息串联。 昨晚那惊天动地的雷劫,今天一早非人界论坛里传疯了的“旧城区电网崩溃事件”,再联系上眼前的僵尸帅哥和司命手里的账单…… 白修然的眼睛里冒出金钱的符号。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司命行了个礼:“司命先生,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亲自来我们这小地方?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吩咐一声,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司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修然也不尴尬,立刻转向乔晚,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老板娘,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乔晚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司命手里的账单。 白修然凑过去一看,纵使以他千年的阅历,也被那一长串零给晃了一下眼睛。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电网维修费……劫力共振……共同责任人……”他小声念叨着,目光在乔晚和江离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一副“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第12章 忘忧小馆特殊业务部 他走到江离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算计。 “这位是……江离兄,对吧?”白修然自来熟地套着近乎,“恭喜你渡劫成功,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啊!” 江离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白修然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鄙人白修然,山海市非人界金牌经纪人、首席顾问、万事通。简单来说,就是帮大家解决麻烦,顺便赚点幸苦费的。” 名片上,头衔印了整整五行。 江离看着那张花里胡哨的名片,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群小鬼口中的九尾狐?老板娘的合作人?” 他会来到这里,就是听到了一群小鬼的讨论,这才千里迢迢的跑到这个小巷子里治疗自己的恐高症。 “没错,就是我。”白修然笑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随后立马转向主题,“江离兄,你现在是不是很烦恼?”只听白修然循循善诱道,“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却背上了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相帮恩人,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几件上不了台面的历史遗物一无所有?” 江离的脸都黑了。虽然每个字都很难听,但恰恰说到了他的痛处,他无法反驳。 “我有办法!”白修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一个既能让你还清债务,又能报答恩情,还能体现你千年飞僵价值的方法!” 这话说完,江离和乔晚的耳朵一起竖了起来。 就连一旁事不关己的司命,都投来一束关注的目光。 白修然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商业演讲。 “江离兄,你现在是什么?是渡过了雷劫的飞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防御力惊人,力量巨大,还能飞!这在咱们这非人界,都是顶尖的硬件配置啊!” “你想一下,城外邦那群狼人,天天为了地盘跟吸血鬼干架,缺不缺你这样的前提打手?北郊的那个鬼王,新修的宫殿总被死对头骚扰,是不是需要你这样的顶级保安?” “还有啊还有啊,现在非人界也在搞快递。而你,从山海市送到昆仑山,普通小妖要飞三天三夜,你呢?嗖一下,半小时就到了!这就叫‘僵尸专送’,高端!独家!加急费收到手抽筋!” 白修然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钱在跟他招手。 “所以,我的建议是,”他搓搓手做了个总结,“我们成立一个‘忘忧小馆特殊业务部’,老板娘是总负责人,你,江离兄,就是我们部门唯一的签约员工,王牌打手!我呢,就当你们的经纪人,负责给你们拉业务!赚来的钱,一部分还债,一部分给老板娘当精神损失费,剩下的,就当你的零花钱。” “怎么样怎么样?”白修然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这个商业模式是不是堪称完美?” 江离听的一愣一愣的。 打手?保安?送快递? 他一个高贵的、修炼了千年的飞僵,居然要去干这些苦力活? 他刚想发表看法并表示拒绝,转眼就看到了乔晚那双写满了“拜托了”的亮晶晶的双眸,反驳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乔晚的心情像是过山车,忽高忽低。虽然这个希望看起来不是那么正规也不是那么合法。 但是只要能还钱,管他呢! “这个……可行吗?”乔晚满脸期待的望着司命。 毕竟,他是他的债主,也是这片区域的管理人,如果不经过他的认可,过段时间又发过来一堆罚单,那她就只能一头撞死了。 司命的指尖在公文包的皮质表面上轻轻敲击着,进行最后的风险评估。 几秒钟后,他给出了结论。 “该商业模式本质上是以未来可预期收入作为抵押,进行债务重组。模式存在不确定性,但理论上可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条款。 “但需要签订一份补充协议。” 说着,他从那个四次元一样的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崭新的、散发着墨香的合同。 合同的标题是——《关于以劳务输出形式偿还超自然灾害赔偿款的补充协议(三方)》。 甲方:司命(债权人)。 乙方:乔晚(债务人/劳务输出监管人)。 丙方:江离(劳务提供者/次级债务人)。 见证人兼经纪方:白修然。 合同条款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包括但不限于:江离每月最低工作时长、KPI考核标准(例如,作为保安时,被入侵次数不得超过一次;作为快递员时,准点率必须高于99%)、收入分成比例(司命拿走50%用于还债,乔晚拿30%作为场地和管理费,白修然拿15%当中介费,江离自己留5%作为“机体损耗及能量补充费”)。 甚至还有一条:若因丙方(江离)工作失误造成新的公共财产损失,将按原债务利率的1.5倍计入总负债。 “这……这是卖身契吧?”江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眼神迷茫,头脑眩晕,声音比自己恐高症的时候还要颤抖。 白修然一把抢过合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江离兄,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正规化!专业化!你看,连司命先生都认可了,说明咱们这个事业,是受官方认可的!前途无量啊!” 他抓起江离僵硬冰冷的手,蘸了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红色印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丙方的签名处。 然后,他又把合同和印泥递给乔晚。 乔晚看着那个指纹,又看看一脸期待的白修然,莫名有种被绑上贼船的错觉。 她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戳在纸张上的刷刷声,像是戳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咸鱼之梦。 司命收回合同,一式三份,并将其中两份分别递给乔晚和白修然(代江离保管)。 “协议即刻生效。”他宣布道,“每月一号,我会来核对账目。希望你们不要违约。” 说完,他提着他那公文包,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三脸懵逼的“创业团队”。 乔晚看着手里的协议,欲哭无泪。 江离看着乔晚手中的协议,又看看自己的手指印,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有白修然,两眼放光,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 他一把搂住江离的肩膀,热情洋溢地说:“来来来,江离兄,我们来规划一下你的职业生涯!第一个单子我已经想好了,东海龙王的三太子最近丢了他心爱的夜光海螺,悬赏丰厚,正适合你这种能上天入地的顶级人才去寻回!咱们这就出发!” 说着,他就要拖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江离往外走。 “等等!”乔晚有气无力地叫住了他们。 两人回头。 乔晚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被压塌的老槐树,又指了指江离刚刚踩裂的青石板。 “这些……维修费谁出?” 第13章 深夜的失恋女孩 白修然的热情瞬间被乔晚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和江离僵硬地转过身,顺着乔晚的手指看去。 那棵被江离的鬼力余波压成两截的老槐树,枝叶散落一地,死状凄惨。院子中央那块厚实的青石板,也以江离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裂开,昭示着刚才那一瞬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江离的脸“唰”一下白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那块碎裂的石板,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白修然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角抽搐了一下,试图打个圆场,“哎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正好给小馆换个新面貌!” 乔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屋里拿出纸和笔,走到那棵老槐树旁,开始估算。 “嗯……百年老槐树,市场稀有,算上精神损失费、景观破坏费,还有请人来移走、重新栽种一棵的费用……起码这个数吧。”她写下一个数字,然后走到裂开的石板前,用脚尖点了点,“还有这个,古法铺设的青石板,现在找这种手艺的师傅可贵了……” 她每说一句,江离的脸色就更白一分,白修然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 最终,乔晚把写满数字的纸条拍在了石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这……算是我们创业团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白修然试探着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乔晚冷笑一声:“不,这是江离的第一笔负债。按照合同,利率1.5倍计算。” 江离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 “忘忧小馆”的招牌,还是在鸡飞狗跳中挂了起来。 白修然发挥了他作为万事通的特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支施工队,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把院子修葺一新。当然,费用全都记在了江离的账上,并且自动转换成了白修然的中介服务时长。 从此,乔晚的小馆白天对人,晚上对“非人”,正式开始了她被迫重回“007”的打工生涯。 这天夜里,送走了一个抱怨自己坟头信号不好的水鬼,乔晚正准备收拾东西打烊,小馆的木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但红肿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发丝,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女孩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进来的。她在吧台前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挎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板……这里还有吃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又强行忍住的结果。 乔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她本想说已经打烊了,但看到女孩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吃点什么?”乔晚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最辣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像是怕乔晚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特别能吃辣。”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我最近失恋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心里堵得慌,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听说你这边的食物,有治愈人心的效果。” 大概是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加班程序员小哥发的帖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摸过来的。 乔晚心里了然。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筐今天下午刚送来的朝天椒。鲜红的辣椒堆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饱满而富有生命力。 乔晚习惯性地拿起一根,放进嘴里,轻轻咬破了椒皮。 【食材通感】瞬间触发! 一股暴躁、愤怒、甚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执念,像一记重拳,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辣哭一个!辣哭一个负-心-汉!” 这股念头是如此的清晰、具体,甚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仿佛这根辣椒在上辈子遭遇了极其惨痛的感情背叛。 乔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怨气”冲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辣椒的KPI也太有指向性了。简直是为门外那个女孩量身定做的。 她不再犹豫。 锅里热油,姜蒜爆香,然后将腌制好的鸡丁滑入,快速翻炒至变色。接着,她抓起那一大把“怨气冲天”的朝天椒,连同花椒一起,尽数倒入锅中。 “刺啦——” 一声巨响,一股霸道无匹的香辣气息瞬间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那不是普通的辣味,而是一种带着强烈情绪的、极具攻击性的味道。乔晚甚至能感觉到,每一颗辣椒都在油锅里兴奋地尖叫。 她颠着锅,看着那些红亮的辣椒在火焰上翻滚跳跃,最后与金黄的鸡丁完美融合。 一盘色泽诱人、香气逼人的辣子鸡丁,很快出锅。 乔晚将菜端到女孩面前。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浓郁的麻辣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好香啊!”她由衷地赞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沾满了辣椒碎的鸡丁。 她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一边将鸡丁送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乔晚说:“我真能吃辣的,我们家那边……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刚入口时,是鸡肉的鲜嫩,是油炸花生米的酥脆,是调味料恰到好处的咸香。她甚至觉得,这辣味也不过如此,完全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的辣意,没有任何预兆的,从她的舌根深处猛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辣椒火烧火燎的灼痛感,也不是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刺激。那辣意绕开了她的食道和胃,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它像是在她的身体里开了导航,精准的找到了她泪腺的阀门。 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然后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第14章 清道夫和物业管理员 “哇呜呜呜……”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哭嚎。 “呜呜呜……好辣……呜……”她一边拼命地哈着气,试图缓解舌尖上那核爆般的辣意,一边控制不住地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彻底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流着眼泪,却没有停下筷子,而是又夹起一块鸡丁,送进嘴里。 更加汹涌的辣意带来了更加磅礴的泪水。 泪水中,她想起了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甜蜜蜜的说着“我爱你”。 再到后来,男人无情的转身。 “我们不合适。” “我累了。” “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那些她一直反复咀嚼却无法消化的冰冷话语;那些不甘、委屈、愤怒、自我怀疑……所有的情绪,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乔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递过去一包纸巾,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整个小馆里,只剩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她一边哭一边咀嚼的声音。 这场由一盘辣子鸡丁引发的“情绪泄洪”,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哭声渐渐停止。 女孩趴在桌上,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桌上堆满了用过的纸巾。 而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大汗淋漓,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又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那双被泪水彻底清洗过的眼睛,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轻松。 “谢谢……”她看着乔晚,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却真诚。 “感觉好点了吗?”乔晚问。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拿起那杯早已不烫的温水,一口气喝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多了。”她哑着嗓子说,“好久没有……哭得这么痛快过了。” 她擦了擦眼睛,从包里拿出钱包,问道:“老板,多少钱?” 乔晚看了看那盘辣椒比鸡丁还多的“作品”,想了想,报了一个成本价。 女孩坚持要多付,她说:“这不只是一盘菜,它……它拯救了我的心情。” 最终,乔晚还是没有再推辞。 送走女孩,乔晚关上店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厨房里,那筐朝天椒似乎也因为完成了自己的“KPI”,散发出的气息都变得平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乔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做了十单妖怪的生意还累。 处理非人的问题,更像是解一道逻辑严谨的数学题,目标明确,方法清晰。 而处理人的情绪,却需要考虑很多问题,像是在一团乱麻里面找线头,需要耐心和细心。 她正准备去清洗锅碗,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门板,出现在小馆里。 司命提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公文包,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辛辣与悲伤的能量残余。 “情感能量的无序释放,效率低下。”他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定向能量食材对普通人类使用,能量溢出率高达98.7%。” 他顿了顿,补充道:“极不划算。” 乔晚懒得理他这种机械式的点评,有气无力地问:“大房东,又有什么事?” 司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新的账单,递到她面前。 “根据《山海市灵脉租赁补充协议》第7条第3款,租户有义务维持租赁区域内的能量场稳定。刚才的能量波动造成了轻微的空间褶皱,修复费用,七百八十三块。” 他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看在你今晚营业额不错的份上,给你抹个零,七百八就行。” 乔晚看着账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再看看自己刚收到、还没焐热的餐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治愈”他人的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也需要一盘能辣哭“黑心房东”的菜。 乔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抬头死死地盯住司命,第一次没有去接那张账单。 “我有个问题。”她的语气异常严肃。 司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对账单提出异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乔晚把问题抛了出来,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尖锐,“别跟我说什么房东、物业。房东会管妖怪打架劈坏的树,也会管人类失恋哭出来的‘空间褶皱’?人界归你管,非人界也归你管,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吗?” 她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司命:“你收的房租是人民币,收的赔偿款也是人民币,但你开出的账单名目,从‘灵脉稳定维护费’到‘空间褶皱修复费’,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挑战司命的身份。 面对乔晚连珠炮似的质问,司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将账单收回公文包,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一份普通的文件。 “你的问题超出了《租赁协议》的范畴。”他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回答。 “少拿你的合同说事!”乔晚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每天在这里跟一群奇奇怪怪的客人打交道,又是治脱发又是治恐高,现在还要管人类的情绪问题!赚来的钱全都赔给了你这个黑心房东。如果每一次赚的钱都需要赔偿,我还做这个工作干什么!” 小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命沉默了片刻。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乔晚,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不是在为任何人打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你只是在履行一份早已注定的……职责。” “职责?”乔晚嗤笑一声,“我只想躺平当个厨子,有什么职责?” “维持平衡的职责。”司命说道,“无论是人类的情绪,还是非人的执念,当它们溢出到一定程度,都会对‘世界’这个精密的系统造成负荷。而你,乔晚,你的存在,就是一台高效的‘清道夫’,将这些无序的能量,重新转化为有序。”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让乔晚毛骨悚然的结论:“至于我,你可以把我理解为……这个系统的管理员。以及,你这台‘清道夫’的……物业。” 说完,他不再给乔晚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身形再次穿过门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 “记得交费。下次会产生滞纳金。” 乔晚呆呆地杵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团乱麻。 第15章 第一次“非餐饮业务”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晚泄愤似的踢了一脚门框,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滞纳金……我滞纳你个头!”她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闻到的委屈。 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白修然探出他那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四下张望着。 “老板娘,那瘟神……啊不,司命先生走了?”他确认人已经离开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慢慢化成人形从厨房里溜了出来。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朴素的布袋子,袋口扎得紧紧的,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醇厚土气溢散出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老板娘,你别愁眉苦脸的呀!”白修然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架势像是刚去刨了谁家的祖坟,“你看这是什么!我刚给你谈成了一笔大单!”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城东CBD那块地皮你知道吧?黄金地段!可工地上出了点邪门事,原址古庙门口那对石狮子,成了钉子户,谁也搬不走。那块地的土地公都快愁秃了顶了,影响他年底的业绩考核!这不,他托关系找到了我,点名要请咱们‘忘忧小馆’出马!” 白修然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子,露出一捧五色斑斓的土壤,每一粒都感觉蕴含着生命的力量。 “这是定金——五谷灵土!蕴含了方圆十里最精纯的地气!不管拿来种点什么,那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灵气爆棚!土地公说了,事成之后,报酬随便开!” 乔晚看着那袋土,再看看白修然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她一指门外,没好气地说:“我们是餐馆,不是拆迁队!刚被物业罚了一大笔,你现在又要我去砸人饭碗?”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辞职回老家休闲的人,现在怎么还有KPI。 “哎呀,此言差矣!”白修然连忙摆手,“这怎么能是砸饭碗呢?这是解决问题,是为民除害……不对,为神解忧!是咱们小馆拓展新业务的好机会嘛!” 乔晚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己现在还在为司命说的“清道夫”感到困惑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活干?”一直在角落默默擦拭着桌角的江离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停在两人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那袋五谷灵土,然后落在了乔晚刚刚贴到后厨墙上的那张债务清单上。 从“空间褶皱修复费”到“雷劫电网重置费”,每一次看到,都会被后面的数不胜数的零震惊。 江离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天文数字般的总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还债。”他言简意赅,逻辑清晰:有活干,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还债。至于活的内容是做菜还是拆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乔晚看着江离那张冰山脸,再看看白修然那期待的小眼神,以及桌上那袋确实很诱人的灵土,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司命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和那句冰冷的“滞纳金”。 好吧,确实得还债。 忘忧小馆的第一次“非餐饮业务”,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 山海市CBD规划区的工地,入夜后被巨大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就连大型工具都失去了休息的时间。 工地的正中央,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静静蹲伏着。它们饱经风霜,石质的表面布满青苔和细密的裂纹,却透出一股”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顽固气息。一股由数百年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灵场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使得所有现代机械的引擎靠近这片区域,都会瞬间熄火。 土地公是个穿着中山装、头顶有些稀疏的小老头,此刻正急得团团转,手里的旱烟袋都快被他捏碎了。他身边围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小鬼和地精,都是他辖区内的基层员工。 “哎哟喂,我的白大仙,您可算来了!”一看到白修然领着乔晚和江离出现,土地公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土地爷你别急,别急嘛。”白修然摇着扇子,一副高人派头,“我给你请来的,可是这山海市最专业的‘问题解决专家’。” 土地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乔晚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眼神迷茫的看着面前的情况。白修然油头粉面,不像干活的。他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江离身上。 这个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沉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标枪,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却又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土地公到底是神祇,能感觉到江离体内那股如同休眠火山般、恐怖绝伦的力量。 “这位是……”土地公试探着问。 “我们店里的首席执行官……兼安保。”白修然含糊其辞地介绍。 江离没有理会这些客套。他的目光从踏入工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了那对石狮子。在他眼中,那不是两尊死物,而是两个固执到极点的老兵,身上散发出了坚守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时间长久,两座石狮子已经积攒了一些灵气,混声散发着类似守护的执念。 这种执念,江离感觉很熟悉。他自己好像也曾为了守护某样东西,在黑暗中沉寂了千年。 因此,他的周身,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意开始缓缓升腾。这并非敌意,而是一种对待守护这份执念的尊重。搬走它们,不仅仅是完成一单生意,更是要跨过历史的长河,放下他们的执念。 “白大仙,要不……您用幻术试试?把这工地变成古庙的样子,哄它们自己挪个窝?”土地公出了个主意。 白修然正要点头,觉得这个方案省时省力,江离却动了。 他一步步走向那对石狮子,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 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凝重,土地公公和小鬼精们都因为这的气氛悄悄挪动了半分。 第16章 石狮子的执念 江离在其中一尊石狮子面前站定,两者之间不过三尺距离。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着石狮子,极其标准又庄重地一抱拳。 “得罪了。” 他声音低沉,像是战场上浑厚的战鼓敲响。 话音刚落,江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微颤。 他双臂肌肉瞬间虬结坟起,青筋如龙蛇盘绕,以一种古老而充满了力量的姿势,双手抓住了石狮子的底座。 “喝!”一声沉喝自他喉间迸发。 在土地公和白修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重达数吨、与地脉紧紧相连的石狮子,被他硬生生地从土里“拔”了出来! 泥土翻飞,石狮子底部那与大地纠缠了数百年的根基,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蛮力扯断了。 江离双臂青筋暴突,将那庞然大物缓缓举过头顶,然后一个沉稳的转肩,将石狮子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肩上。整个过程,他脚下的地面,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控制在体内。 这震撼性的一幕,让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土地公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修然的扇子也僵在了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怪力?!说好的法术对决呢?怎么变成真人版力拔山兮了! 就在此时,另一只石狮子仿佛感受到了同伴的屈辱,整个灵体剧烈震颤。 “吼——!”无声的怒吼在所有非人的脑海中炸响。那只石狮子身上青光大盛,猛地离地而起,像一发炮弹,朝着江离的侧面狠狠撞来!裹挟着这百年来的所有执念。 “小心!”乔晚和白修然同时惊呼出声。 江离却连头都没回。他肩头一沉,将扛着的那只石狮子轻轻、却又极快地放回地面,随即一个迅猛的侧身。 面对撞来的第二只石狮子,他不闪不避,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以一个巧妙地姿势,精准地抓住了石狮子的底座边缘。 在那股恐怖的撞击力传来的瞬间,江离不退反进,腰身一拧,全身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导过去,化作一个极其标准的擒拿与过肩摔的组合技。 “轰!” 第二只石狮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被江离顺势一扭,整个掀翻在地,底座朝天,砸出了一个浅坑。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登峰造极的技巧,以及对时机妙到巅毫的把握。 那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沉默而充满仪式感的摔跤比赛。 一个千年飞僵,对战两尊守护古刹数百年的石灵。 江离站在两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石狮子中间,胸口微微起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身,看向已经完全石化的土地公和白修然,以及一脸复杂的乔晚。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他平淡表面下的骄傲。 “搞定。”他言简意赅。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土地公爆发出的狂喜。 “哎呀呀!神力!这当真是神力啊!”小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就想去握江离的手,却又被他冷淡的眼神和刚刚的蛮力吓得退了回来。 白修然也终于回过神,他看着江离,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丝忌惮。他一直以为江离只是个能打的僵尸,现在看来,这何止是能打,这简直就是个人形高达啊! 乔晚的心情最为复杂。她看着毫发无伤的江离,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飞僵的实力。 她一开始遇见的就是恐高症的江离,后来见到的又是一个面对现代货币体系完全不了解的江离。所以一直以来江离在她心中的形象都是一个欠债的胆小鬼。没想到真实的江离力量居然恐怖到这个地步。 土地公这边,已经眉开眼笑地开始清点报酬。除了那袋五谷灵土,他还掏出了一大堆亮晶晶的、蕴含着香火愿力的“功德金珠”,一股脑地塞给了白修然。 “白大仙,这是说好的尾款,您点点!以后有什么拆迁……啊不,排忧解难的活,我一定第一个找你们!” 白修然一边眉开眼笑地收下金珠,一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乔晚分账,才能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任务结束,乔晚领着她那两位画风迥异的“员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离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低头看向地面,仿佛在倾听什么。 “怎么了?”乔晚注意到他的异常。 “地底下……”江离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白修然凑过来,“什么不对劲?土地公的地盘,还能有比他更熟的?” 江离没有回答。他只是感觉到,就在刚刚他发力的瞬间,地脉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不寻常的躁动。那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这丝躁动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什么。”江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刚才用力过猛,引起了地脉的正常反应。 白修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乔晚讨论起了这次“业务”的分成问题,将这个小小的插曲彻底抛在了脑后。 “老板娘,这次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江离的算在你那份里,怎么样?够意思吧!” “二八。”乔晚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 “别啊老板娘!我跑前跑后拉关系……” “一九。你一。” “成交!” 乔晚没理会白修然的哀嚎。她从那堆金珠里拨出一小部分,放进江离的手里。 然后,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在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总额上,用笔划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零头。 她把本子递到江离面前,语气平淡地宣布:“干得不错。还清了总利息的百分之一。继续努力。”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几颗冰凉的珠子,又看了看本子上那依旧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数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几颗金珠小心翼翼地收好。 第17章 新的客人——墨渊 石狮子的事情之后,乔晚轻松了好几天的时间。这段期间虽然来来去去的人类和非人类都很多,但是大家都是一些小问题。 大部分的人类客人都是看到了网上的宣传,想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一些非人也只是一些头痛感冒之类的小问题,乔晚都用常规的药材配汤给他们治好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客人出现。乔晚在柜台昏昏欲睡的看着杂志。 就在这时,巷口的宁静被一阵低沉而性感的引擎轰鸣声撕裂。 那声音并不炸耳,反而带着一种纯粹力量的美感。一辆线条流畅、漆黑如曜石的限量版跑车,嚣张地停在了古巷的入口。 车门向上打开,像优雅的蝶翼缓缓展开。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表盘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冷漠的光。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精心雕琢的、近乎于艺术品的优雅与矜贵,与这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破旧古巷格格不入。 白修然刚好从门里探出头来,想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大排场,只看了一眼,他的狐狸毛就差点当场炸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店里,脸色煞白,一个劲地对乔晚使眼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晚皱了皱眉,对白修然这副见了鬼的怂样感到不解。她顺着门口望去,看见那个男人正迈开长腿,不急不缓地朝小馆走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盛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男人停在了“忘忧小馆”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下,目光落在了乔晚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拎着的一个长条形黑檀木盒子,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娘,”他开口了,声音醇厚而磁性,好像是古朴的大提琴,“听闻你这里,能烹万物之执念?” 白修然躲在柜台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几乎要停止呼吸。 完了完了!这个煞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不是应该被镇压在九幽之下的吗? 乔晚没理会白修然的异常,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黑檀木盒子吸引了。那盒子明明是死物,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气,仿佛里面囚禁着一个正在咆哮的灵魂。 “看食客的要求,也看我的心情。”乔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面前这个清冷矜贵的公子哥并不能影响她什么。 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打开了盒盖。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和血腥味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一截仍在微微抽搐的黑色筋络,大约一臂长,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它像一条活物,在盒子底部不安地蠕动着,每一次轻微的弹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凝结一分。 白修然只瞥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那股怨气冲散了,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可是“万年恨”魔龙的筋!传说中上古时期与天帝叫板,被抽筋剥皮镇压在无间炼狱的凶物!它的每一寸血肉都浸透了万年的愤怒和不甘。 这个疯子,居然把这东西拿来当食材! “点菜。”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乔晚的审视,他的要求简单而又匪夷所思,“我要一道,能尝到‘自由’滋味的菜。” 乔晚的视线从那截龙筋上移开,对上了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藏着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充满了无尽的虚无和一丝……期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截仍在跳动的龙筋。 轰——!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乔晚眼前分崩离析。 无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她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冰冷黏稠的深渊,四肢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紧紧缠绕、勒入骨髓。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感受到一种被囚禁了亿万年的、无穷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放我出去!” “凭什么!” “我要撕碎这牢笼!我要打碎这天地!” 无数狂暴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神。那是一种对自由最极致、最疯狂的渴望。被囚禁的灵魂在咆哮,它宁愿毁灭,也不愿再被束缚分毫。乔晚的意识在这片狂怒的海洋里,就像一叶随时会被倾覆的扁舟。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是她第一次被食材的执念反噬得如此彻底,她的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怨念撕成碎片。 乔晚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挣脱! 就像这龙筋的执念一样,挣脱这一切! 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在自己的意识周围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死死抵挡在外。 “有意思。”一道低沉的嗓音,如同惊雷,在她的幻境中响起。 乔晚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她依旧还站在柜台前,手还搭在那截龙筋上,但仅仅是这几秒钟的接触,已经让她浑身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对面的男人,墨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 “你比我想象的,更顽强。”他说。 乔晚没有回答,她收回颤抖的手指,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股“挣脱一切”的执念,依旧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她必须找到一种东西来疏导它,平衡它。 她的目光在厨房里飞快地扫视。 蒲公英! 她想起了后院角落里那些不起眼的蒲公英,它们的执念是那么简单而纯粹——“向往天空,随风而去”。那不是一种激烈的挣脱,而是一种顺势而为的、轻盈的自由。 还有柳絮!春天时收集起来的柳絮,它们的执念更加飘渺——“无根无凭,随风而止”。那是一种彻底放下的、不问归途的自由。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乔晚心中形成。 第18章 随风去,魔晶石 用一种最轻盈、最顺从的自由,去中和那种狂暴且不甘的自由。 她拿起那截仍在躁动不安的龙筋,转身走进了厨房。白修然看着她的背影,几乎想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让她别去送死。但乔晚的眼神专注、冷静,让他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墨渊则好整以暇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耐心地等待着。 厨房里,乔晚屏住呼吸。 她将龙筋用从奶奶的食谱上的手法处理,只保留那股最核心的“挣脱”执念。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手法处理食材,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切一刀,都像是在自己的精神上切割。 然后,她将处理好的龙筋切成薄如蝉翼的细丝。 另一边,她取来晒干的蒲公英花蕊和柳絮,用一种极其轻柔的手法,将它们碾碎。 最后,她将三者用秘制的酱汁拌在一起。 那酱汁里,有“渴望归海”的海盐,有“冲破束缚”的烈酒,也有“沉淀安宁”的陈醋。 一道凉拌龙筋,就这样完成了。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白色的龙筋丝上,点缀着些许金黄的蒲公英碎末和洁白的柳絮,像是冬日里的一捧残雪。 乔晚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将它放在墨渊面前。 “你的菜,‘随风去’。” 墨渊的目光落在那盘菜上,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缕。 入口的瞬间,他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首先在舌尖炸开的,是龙筋那股决绝、刚烈的“挣脱”之意,狂暴得想要撕裂他的一切感官。但很快,一股轻柔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包裹了上来。 那是蒲公英的“飞翔”,它没有对抗那股狂暴,而是引导着它,将撕裂化为升腾。 紧随其后的,是柳絮的“漂泊”,它将那升腾到极致的力量轻轻化解,告诉它,挣脱之后,不必有目的地,随风而去,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最终,所有的狂暴、不甘、愤怒,都化作了一缕清风,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广阔无垠的、自由自在的晴空。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不是毁灭一切的虚无,而是挣脱之后,依旧能感受微风与晴空的从容。 墨渊缓缓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里,第一次不再是淡漠和虚无,而是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震撼的亮光。 他深深地看了乔晚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你的天赋,”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不应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和这些……无聊的事情里。”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枚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菱形晶石被他随手放在桌上。 “餐费。”他转身,潇洒离去,那辆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乔晚看着桌上那块魔晶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人影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司命。 他依旧是那副刻板的包租公打扮,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魔晶石上,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 “该物品能量等级过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司命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拿出一只特制的金属盒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魔晶石,放了进去,封存起来。“需由物业统一保管。” 乔晚看着他一系列紧张而专业的动作,又想起他以前对自己做给人类吃的那些奇怪菜式,也顶多皱着眉头说一句,“能量溢出,不划算”。 她第一次看到司命如此严肃,甚至……是有些忌惮。 她心中疑窦丛生。 那个叫墨渊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这个每天催她房租的包租公,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风穿过古巷,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乔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乔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已经将金属盒锁进一个更复杂的手提箱里的司命。 司命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扣上箱子的最后一个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才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往常的古井无波。 “高浓度、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对普通人而言,长时间接触,轻则精神错乱,重则身体组织异化。”他用一种讲解产品说明书的语气平淡地陈述,“其辐射范围内的灵体,会产生不可逆的狂暴化。根据《山海市非正常能量物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必须进行封存。” “我问的不是这个。”乔晚打断他,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问的是,它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魔气。”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颗石子,投进了静谧的空气里。 司命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能量属性偏向阴、暗、混沌,被低阶修士误判为‘魔气’,很正常。”他语气不变,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纠正学生的错误认知。 “是吗?”乔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讥诮,“那你呢?司命先生,你又是哪一阶的‘修士’?”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敢于如此直接地质问司命。或许是被那道“随风去”耗尽了心神,又或许是被墨渊那句“不该被埋没”挑动了心弦,她此刻有种豁出去的冲动。 司命沉默了。 他看着乔晚,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分析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我的身份,不在你需要了解的范畴内。”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近乎敷衍的答案,“你只需要知道,那个男人,很危险。他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和他保持距离。” “他很危险。”乔晚重复了一遍,像是咀嚼着这句话里的深意,“那让他进来的人呢?介绍这单生意的……白修然呢?”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轻咳,伴随着一个谄媚的声音。 “哎哟,老板娘,司命先生,都在呢?” 白修然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那张俊美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第19章 褪色的花妖 他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板娘,你可千万别怪我!我哪知道那位爷来头那么大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窜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就是听道上的朋友说,有位贵客想尝点‘特别’的,出手极其阔绰。我寻思着这不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生意嘛!我以我九条尾巴的信誉担保,我就是个拉皮条的……啊不,牵线搭桥的!对他老人家的底细,我是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乔晚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司命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提着箱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乔晚叫住他。 司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单生意,多少钱?”乔晚问白修然。 白修然一愣,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瞥了一眼司命,声音压低了八度:“那位爷没给钱,就留了……留了那块石头当餐费。” “也就是说,我忙活了半天,冒着心神被吞噬的风险,做了一道连我自己都后怕的菜,结果一分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身麻烦?”乔晚的声音很平静,但白修然却听得背脊发凉,他甚至看到自己的狐狸耳朵尖都吓得冒了出来,又赶紧用法术藏了回去。 “不不不,老板娘,这不能这么算!”白修然急忙解释,“那位爷是什么人物?他能来您这儿吃顿饭,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是最好的广告!这事儿传出去,您‘忘忧小馆’在三界的名声,那得‘噌’地一下,直接冲上米其林……不对,是冲上封神榜啊!” “哦?是吗?”乔晚垂下眼帘,“可我现在只想拿这笔钱,去交房租,还有巷子口被雷劈坏的电网维修费。”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司命:“包租公先生,你说对吗?” 司命的镜片闪过一丝光。 “房租,下个月一号交。区域电网的维修费,账单会在月底寄到。”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至于这单生意的报酬……” 他看了一眼白修然,那眼神让这只千年狐狸精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按照市场公允价值评估,那块魔晶石所蕴含的能量,足以购买山海市核心地段三栋写字楼。扣除其高度危险性带来的处理成本、环境影响费、以及对当事人造成的精神冲击抚慰金后,等价交换物已由本人垫付。” 司命说着,从他那个老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他将那厚厚的一沓钱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餐费,十万。这是他该付的。” 然后,他又从包里拿出另一沓,稍薄一些,放在旁边。 “这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加班补贴,以及……封口费。” “以后,不准再接这种生意。” 司命说完,没有再给乔晚和白修然任何反应的时间,提着他的箱子,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白修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两沓钱,又看了看司命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大方了?” 在他的印象里,司命就是个连水电费小数点后两位都要算清楚的铁公鸡啊! 乔晚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将那两沓钱慢慢地、一寸寸地收拢到自己面前。 她很清楚,司命给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警告和封口令。 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梦想中的“躺平”生活,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狂傲与毁灭气息的能量场尚未完全消散,像看不见的尘埃,落在乔晚紧绷的神经上。 夜色渐深,小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又被白修然从外面推开了。 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让出一条路,领着一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身上穿着一条时下最流行的碎花长裙,裙摆上的花朵开得热烈而绚烂。可她本人,却像是这裙子上所有色彩的反面。她的脸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尘的旧画布,原本应该光泽动人的长发,也像枯草一样耷拉在肩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枯萎与心碎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小馆里残留的魔气。 她是一只花妖,此刻却比霜打的茄子还要颓败。 女孩在吧台前坐下,头垂得很低,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一吹就会散掉:“老板,我……我听说你这里什么都能治?”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我……我好像要枯萎了。” 白修然立刻凑到乔晚耳边,压低了声音,像个称职的情报贩子:“城西花圃新晋的网红花妖,本体是一株蔷薇。前阵子在‘妖界短视频’上可火了,就因为颜色特别鲜艳,姿态又好看。她吧,是人界那个顶流男明星‘陆曜’的铁杆粉丝。”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乔晚看那女孩周身死寂的气场。 “她修炼的方式比较特别,就是每天看陆曜的照片、刷他的视频,吸收粉丝们倾注在偶像身上的‘爱意’当养分。靠着这股劲儿,她才能开出三界最美的花。” 白修然咂了咂嘴,一脸的惋惜。 “结果,昨天,陆曜塌房了。塌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被爆出来隐婚生子不说,还家暴。这一下,她的天也塌了。信仰崩塌,养分直接断供,您瞧瞧,一夜之间,就褪色成这样了。” 乔晚的目光落在花妖那双黯淡的眼睛上,那里面空洞洞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那个被称作“大厂”的地方,也曾将一位事业有成、意气风发的上司当成奋斗目标,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工作,就为了能得到他的一句肯定,成为像他一样的“成功人士”。 结果发现那个人不过是个巧舌如簧、擅长甩锅的草包。 自己的信仰崩塌时,虽然没有褪色,但那颗燃烧的心,确实是瞬间就冷了,变成了灰。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第20章 只为自己绽放的色彩 “我......我需要补充‘色彩’,”花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说,“我试了所有办法,拼命晒太阳,吸收清晨的露水......都没有用。我身体里的颜色,好像......好像跟着我的心一起死了。” 乔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需要一种执念。一种与“鲜艳”、“美丽”、“活力”有关的执念。 厨房里,各种食材整齐的摆放着。她随手拿起了一颗鲜艳欲滴的圣女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食材通感】触发...... 一股清爽又带着点急切的执念冲入脑海:“把我做成沙拉!用最好的橄榄油和黑醋!我是最清爽的开胃菜!” ......不对。它的鲜红,是为了能够在菜里更加显眼更加诱人,这是一种手段。 乔晚吐掉果皮,又拿起一截紫的发亮的茄子,掰了一小块生的放进嘴里。一股纯粹的渴望立刻传来:“多放油!跟蒜蓉一起爆炒!我要变得油润软糯,入口即化!” ......也不对。它的紫色,是为了在油锅里翻炒后,能够更好的吸收调味。 厨房里所有色彩鲜艳的蔬菜水果,都像一个个等待登台的演员。番茄的红色,是为了番茄炒蛋的国民CP;黄瓜的绿,是为了凉拌的时候更加清脆爽口,=;胡萝卜的橙,是为了在炖肉的时候,贡献出一丝甘甜。他们每个菜的执念,都是跟“被烹饪成美食”相关的。他们的鲜艳,是为了吸引厨师的目光,为了取悦食客的味蕾。 这是一种外向的,为了他人展现出来的美丽。 而那只花妖,她需要的,是一种向内的,只为自己而存在的美丽。是一种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色彩”本身而存在的纯粹执念。 乔晚几乎尝遍了厨房里所有带颜色的东西,从红辣椒到紫甘蓝,从黄柠檬到绿豆角。它们每一个都在热情地向她推销自己最华丽的“死法”,厨房里一时间喧嚣无比,像个吵闹的菜市场。 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走出厨房。吧台前,花妖和白修然都用一种无比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乔晚摇了摇头,花妖眼中最后那点微光,瞬间就熄灭了。她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又灰暗了几分。 “对不起,”乔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软,“你需要的‘色彩’,不是普通的颜色。我这里暂时没有能为你‘补色’的食材。”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女孩绝望的目光,补充道:“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一周,你一周后再来。我会想办法找到拥有‘为美丽而生’的食材。” 花妖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白修然的搀扶下,虚弱的离开了小馆。 接下来的几天,“忘忧小馆”恢复了它诡异的平静。白天招待几个误入的普通人类,晚上则应付一些白修然拉来的、鸡毛蒜皮的非人委托。但乔晚的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褪色”的花妖。 这天上午,小馆不开张。她难得换下厨师服,穿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提着一个帆布购物袋,准备去山海市最大的南北干货及药材市场补充些香料。 …… 白天的古巷褪去了夜晚的神秘与诡谲,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卖早点的小贩高声吆喝,邻居家的狗在巷口追逐嬉闹,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 乔晚穿行在人流中,暂时忘记了乱七八糟的问题和怪异的客人,享受着这片刻属于凡人的、“躺平”的安逸时光。 药材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干货、药材和香料的复杂气味。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相熟的药材铺,按照清单买着八角、桂皮、当归、黄芪。 药铺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一边麻利地给她称重,一边热情地推荐:“靓女,看这边,新到了一批洛神花,色泽顶靓的!拿回去泡水喝,美容养颜,活血补气,要不要来点?” 乔晚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柜台上的一个大麻袋里,堆满了晒干的洛神花。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深邃的宝石红色,每一朵干花都蜷缩着,像一颗颗沉睡的心脏。即使在干燥失水的状态下,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心动魄的色泽。 鬼使神差地,乔晚伸出手,从麻袋里拿起一朵,轻轻掰下一小瓣深红色的花萼,放到了舌尖。 【食材通感】瞬间爆发! 一股无比骄傲、无比炽烈、无比纯粹的执念,如火山喷发般冲入她的脑海! 那不是一种愿望,而是一句宣言! “我生来,就是要绽放最浓烈的红!” “我将把清水染成红宝石,我的存在就是色彩本身!” “我即是鲜艳,我即是华美!” 这股执念里,没有取悦,没有谄媚,没有想要成为盘中餐的渴望。 它不为谁而存在,不为任何目的而服务。它的骄傲,源于自身,它的美丽,只为自己。它绽放,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乔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正是那褪色花妖所需要的吗?不是依靠外界虚无缥缈的“爱意”才能绽放的美丽,而是源于自身、为自己而存在的、最纯粹的色彩与骄傲! “老板娘,”乔晚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这个洛神花,我全要了。” …… 一周后,夜色再次笼罩古巷。 花妖如约而至。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了,身上那条碎花长裙的花纹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融在灰败的底色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乔晚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她没有动用复杂的厨具,只是取了几朵品相最好的洛神花,放入一个通透的玻璃杯中。然后,她走到后院,从那口据说连通着山海市灵脉的古井里,打上来一瓢清冽的泉水。 当滚烫的泉水被注入玻璃杯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第21章 自强的蔷薇 那几朵蜷缩沉睡的干花,仿佛被一声号令瞬间唤醒。它们在沸水中舒展、翻滚,浓烈奔放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开来,像一滴朱砂滴入宣纸,迅速渲染出一片壮丽的画卷。 不过数秒,整杯水就变成了一杯澄澈的红宝石,散发着一股清冽又霸道的酸甜清香。 花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 那股属于色彩的,骄傲到极致的执念,顺着袅袅升起的蒸汽,扑面而来,钻入她的鼻息。 她不需要去喝,就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意志。 她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抿了一小口。 就是那一瞬间。 一股强大,纯粹而又不容置疑的“色彩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涌入她枯槁的灵体。它粗暴地冲刷着她因为偶像塌房而变得灰败的内心,冲刷着那些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残骸。 她仿佛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高声呐喊: “你的美丽,与他人无关!” “你的绽放,只为你自己!” 她体内的颜色,开始从沉寂的心脏处,向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灰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白皙通透,透出健康的红润。黯淡的发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根根泛起柔亮的光泽。 最惊人的变化,来自于她的本体——那株一直依附在她身后、近乎透明的蔷薇虚影。 原本枯萎下垂的花苞,瞬间绽放! 那不是她过去那种取悦于人的、娇嫩的粉色,而是一种比杯中花茶更加深邃、更加饱满的深红色。每一片花瓣都充满了力量感,边缘带着一丝近乎锋利的自信。那是一种独立自强,为自己盛开的,惊心动魄的美。 花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恢复了色彩,甚至比以往更加动人的肌肤,泪水终于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碎。 她站起身,对着乔晚,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重获新生的颤抖与坚定。 “谢谢你,老板。我明白了。” “我的颜色,是为自己而开的。” 女孩离去时,步履轻快,裙摆上的繁花仿佛也跟着她一起,在夜风中骄傲地摇曳。 而这一切,都被对面二楼窗边,一个假装在看晚报的身影,尽收眼底。 司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楼下小馆温暖的灯光。他的目光从那杯依旧红得耀眼的洛神花茶,移到乔晚略显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满足的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刻板和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组按预定程序运行的数据流。 然而,一行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注释,正在他那由无数金色代码构成的浩瀚信息流中,悄然生成: 【观测对象:乔晚。行为分析:利用蕴含‘自我意志’的食材,修复因‘信仰崩塌’导致的灵体能量熵增。评估:高效,且……优雅。】 【新变量‘优雅’定义不明,需进一步观察。】 司命合上手中的晚报。 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二楼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开灯,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冰冷的清辉。 他的底层逻辑中,那行关于【优雅】的注释依旧悬停,无法被归类,也无法被解析。就像一个完美的程序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乱码。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这栋老宅,连同楼下那个叫乔晚的女人,都在成为一个巨大的变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拂,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摇晃。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像一片永不沉睡的星海。而在他脚下,这个小小的院落,却仿佛一个独立于世的能量奇点。 司命的视线落在厨房紧闭的门上。那个女人,此刻大概正在清洗杯盘,或者盘算着今天又多了一笔“非人”的收入,用来支付下个月的房租。 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她能力真正的意义,似乎毫无自觉。 【新变量‘乔晚’,其行为模式具备高度的不可预测性。】 【建议:提升观察优先级。】 金色的代码在他意识深处无声流淌,冰冷,客观。 然而,就在数据流刷新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来自地脉深处的躁动。非常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事件记录:山海市区域灵脉出现0.001%的异常波动。原因:未知。风险评估:低。】 司命的注意力从乔晚身上移开,投向了更为宏观的、覆盖整座城市的法则之网。 对他而言,一个凡人厨娘的喜怒哀乐,终究不如整个世界的稳定来得重要。 至少,现在是这样。 ...... 花妖走后,白修然兴奋得在原地直搓手,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满地金元宝。 “老板娘!我的老板娘哎!”他凑到乔晚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你这手绝了!这哪里是做菜,这简直是‘三界情绪病理深度疗愈’!是‘非人灵体色彩重塑’!” 一连串高深莫测的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砸得乔晚头昏脑涨。 她刚刚引导了洛神花的执念,此刻正处于一种精神被掏空的虚脱状态,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闭嘴。”乔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只是个厨子。” “不不不,你不是!”白修然激动地否定,“你都不知道现在非人界的心理问题有多严重!老板娘,我跟你说,你这手法要是传出去,我们一定能爆火的!你只需要负责解决这些情感问题心理问题,我负责公关和市场推广,咱们联手,把我们的‘忘忧小馆’打造成非人界第一品牌!” 乔晚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味的瘫在椅子上,就现在这点顾客都让她像是加班了七天七夜,人要是再多起来那还得了。 白修然见她这副模样,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递到乔晚面前。 “老板娘辛苦!这是这次的诊金,花妖给的,您收好。” 乔晚掀了掀眼皮,锦囊里没有钞票,而是一堆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粉色露珠,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第22章 流水的收入,铁打的账单 “……这又什么玩意儿?”乔晚问。 “蔷薇元露啊!花妖的本命精华,硬通货!”白修然解释道,“在咱们这边,这可比人间的黄金值钱多了。能用来修炼,能用来炼丹,最重要的是……”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 “能付司命那个吸血鬼的账单!” 话音未落,小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司命拿着他那个标志性的老式账本,准时出现。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中山装,镜片后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将账本“啪”一声放在桌上,推到乔晚面前。 “上月房租,一千二。”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另,因租客江离渡劫行为,导致古巷区域灵脉电网过载,维修费本月应付三万八千六百灵石。” “再另,因访客墨渊携带高污染性能量体,对小馆及周边空间造成的侵蚀净化费,十五万七千三百灵石。” “还有,你上周使用古井灵泉超出基础额度1.3升,附加费七百灵石。” “抹去零头,总计,十九万六千灵石。” 乔晚即使早就知道了不少,但是看着账本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依旧眼前阵阵发黑。 十九万……六千?灵石? 灵石又是什么鬼?新的计量单位吗?这是什么赛博地主?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餐馆,而是在给印钞机打工。 绝望之中,她想起了白修然的话,颤颤巍巍地将那个装着“蔷薇元露”的锦囊推了过去。 “这个……能抵吗?” 司命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那一囊粉色的露珠上。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凡人无法看见的、瀑布般的数据流。 【物品名称:蔷薇元露。能量构成:乙木精华73%,情思愿力12%,太阴之水9%,其他微量元素6%。能量评级:丁上。价值换算中……】 过了几秒,司命才点了点头。 “可以。”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锦囊里极其精准地拈起了三十一颗露珠。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一颗。 “根据山海市非人界资产管理局发布的最新灵气兑换汇率,1颗蔷薇元露约等于6322.58标准灵石。” “扣除十九万六千灵石,交易完成。” 他将那三十一颗露珠收进一个看起来同样老旧的木盒里,然后将锦囊推了回来,里面还剩下孤零零的几颗。 “这是找零。请收好。”司命说完,合上账本,转身就走,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乔晚看着锦囊里剩下的几颗“找零”,又看了看司命离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没日没夜的工作赚钱,帮别人解决麻烦,结果到手的钱,热乎劲儿还没过,就被债主拿去还了债。 这跟她在大厂辛辛苦苦做完一个项目,功劳被上司抢走,自己只拿到一点微薄的奖金,有什么区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今不知疲倦地敲击着电脑,为老板打工。 现在,明明自己已经做了老板,为什么还在为别人打工? “为什么……”她对着空气,无力地喃喃自语,“我真的……真的只想摆烂……” …… 从那以后,“忘忧小馆”在非人界的名声彻底炸了。 白修然那只狐狸的商业头脑发挥到了极致,他给小馆安上了一系列听起来高大上但乔晚完全听不懂的头衔。 什么“非物质界指定唯一心理健康干预机构”、“三界业障清理与道心重塑服务中心”,甚至还有“天道裂隙早期受害者紧急援助点”。 每天入夜后,各种稀奇古怪的“客人”就在白修然的引导下,排着队上门。 有因为辖区广场舞大妈阳气太盛、导致自己无法安眠的百年地缚灵。 有修炼岔了气、把自己的尾巴打了个死结的蛇妖。 甚至还有从地府偷跑出来、只想再尝一口人间麻辣小龙虾的吃货鬼魂。 乔晚一边在心里把白修然骂上千百遍,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处理这些莫名其妙的“委托”。 她的【食材通感】能力,也在这一次次的极限挑战中,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速度飞快成长。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忘忧小馆门前的旧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今天因为没什么客人,所以乔晚提前打烊了。 打烊后的小馆本该陷入沉寂,乔晚已经换上舒服的居家服,准备上楼彻底躺平,然而今天,一个不该留下的人却赖着不走。 白修然,这只千年九尾狐,一反常态地收起了他那副油滑的生意人嘴脸。他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 “咳嗯!”他敲了敲桌子,成功吸引了正准备休息的乔晚和还在打扫的江离的注意。 乔晚一脸“你最好有天大的事”的表情,抱着手臂斜靠在吧台旁。江离则刚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正准备将抹布拿去清洗,闻声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眸子安静地投了过来。 “我宣布,”白修然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第一届‘忘忧小馆战略发展暨季度分红大会’,现在正式召开!” 空气安静了三秒。 乔晚翻了个白眼。又是哪个财经杂志看多了,学了这些没用的词。 白修然完全无视了她的冷漠。 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妖力流转,面前的空气瞬间扭曲,从扭曲的空间中拉开了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上,“忘忧小馆”四个字用金光闪闪,自带旋转特效的字体霸气地浮现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老年中心例会。 这死狐狸,居然还做了个PPT。 “各位同仁,各位伙伴!”白修然意气风发地走上一步,让乔晚越看越觉得像是在哪个微商朋友圈也看过同样姿势的照片,“回首过去这一个季度,我们忘忧小馆在充满挑战的市场环境中,逆势上扬,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第23章 讨价还价 光幕上,一个陡峭的上升曲线图“Duang”地一下弹了出来,箭头直指天花板。 “从治愈我的‘三千烦恼丝’开始,到解决城东鬼王的‘赛博社交牛逼症’,再到帮助花妖小姐姐重塑‘独立审美’……我们成功开拓了非人界高端情感疗愈市场!”他唾沫横飞,激情四射,“这充分证明了我们的商业模式是成功的,是具有广阔前景的!” 光幕一转,出现了一张白修然的巨幅写真,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手持高脚杯,旁边一行大字:“首席市场官兼金牌业务员——白修然”。 乔晚揉了揉太阳穴,这果然是按照微商朋友圈做的PPT吧?! “作为首席市场官,”白修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骄傲,“我,冲锋在一线,拉来了城东鬼王、摆平了土地公公,为小馆的业务拓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我认为,我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光幕再次切换,一个巨大的圆形饼图占据了整个屏幕,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分成比例。其中代表“白修然”的那一块,只有小小的两成。 他伸手在光幕上用力一划,代表他的那块区域瞬间扩大,从两成变成了三成,而代表乔晚的八成则被压缩到了七成。 “所以,为了激励核心骨干,为了更公平、更可持续地发展,”他转过身,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乔晚,“我提议,将我的分红比例,从二八,调整为三七。我三,你七。” 乔晚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吧台下抽出一个封面都有些磨损的硬壳笔记本,又拿出一部太阳能计算器,“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白修然那滔滔不绝的演讲戛然而止,他看着乔晚那副老会计查账的架势,心里莫名一咯噔。 乔晚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拿起笔,用笔尖点了点纸页。 “上个月,房租水电。”她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情绪,“司命上周通知,因近期灵脉波动,需加收‘位面稳定维护费’,总价上调15%。” 白修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半个月前,江离渡劫。”乔晚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僵尸大佬,“雷劫精准命中区域电网主线路,电力公司开出的罚单,还有赔偿给周围邻居的电器维修费,一共这个数。” 她将计算器转向白修然,上面一长串的“0”让狐狸的眼角抽了抽。 “还有,”乔晚翻了一页,视线终于落在了白修然身上,“上周三晚上,你为了拉拢城东鬼王那个单子,请他和他手下一众鬼魂去‘阴间KTV’唱了一整晚,还点了最贵的‘忘情水套餐’。这是你签单后拿来报销的招待费。” 她又按了几下计算器,将那个数字展示给他看。 白修然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有些发白,他强行辩解:“那……那是必要的商业应酬!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嗯,共同的事业。”乔晚点点头,然后把账本推到他面前,用笔尖在那几笔巨大的支出下画了一条线,“扣除所有成本和支出,这个季度的纯利润是……” 她又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最后得出的数字,别说三七分了,连让白修然吃几顿好的都不够。 狐狸精心制作的PPT光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闪烁不定,连上面的炫酷图表变得黯淡无光。他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小馆的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凝滞时,一直沉默擦拭着角落置物架的江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分红比例的幼稚争吵。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直直地落在了收银台后方墙壁上。 那里,贴着一张用朱砂红笔写就的债务清单。密密麻麻的条款,从踩碎的青石板、压断的百年老槐树,到渡劫引发的各项罚款,总金额后面跟着一串能让任何神仙妖魔都望而却步的零。 江离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那张纸。 他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馆里响起。 “还有多少?”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是一种最纯粹又最直接的求证。 白修然立刻噤声,不敢再提什么三七分。乔晚也停下了按计算器的手,看着江离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和他眼神里那股对“还债”这件事的、近乎偏执的认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 一个财迷合伙人,一个天价债务人,还有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老板。 这破团队,迟早要完。 “这个季度业务确实多了,”白修然的气焰虽然没了,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我拉来的客户,功劳总不能不算吧?江离兄弟也出了大力,咱们总得有点表示吧……” “所以呢?”乔晚挑眉看他,“你还想三七分?” “不不不,”白修然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唉,老板娘你看着办吧!” 眼看两人又要因为这事争执起来,江离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股奇异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飘散开来。 那不是什么珍稀食材的灵气,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调味,就是最简单、最纯粹、最勾人馋虫的猪油被热锅逼出香味,再与切得细碎的葱花相遇时,爆开的浓香。 争吵声,戛然而止。 白修然和江离同时循着香味看去,只见乔晚在和他们算账的同时,已经点燃了小灶。 她刚刚还是一副要跟白修然算清每一笔烂账的冷酷老板模样,此刻却熟练地从滚开的水锅里捞出三股细长的面条,甩进三个大碗里。 碗底,早就备好了一勺酱油,一小撮盐,和一勺刚在小锅内和葱花爆香后,晶莹剔透的猪油。 最后,她用勺子,从另一个锅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三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焦香酥脆,蛋黄却还保留着金灿灿的溏心状态,轻轻卧在雪白的面条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三个碗“砰、砰、砰”地放在桌上。 “宵夜。”她言简意赅。 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战略发展大会”气氛,瞬间被这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冲得烟消云散。 第24章 奶奶的菜谱 白修然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乔晚,最后还是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多谢老板娘”,便埋头大口吸溜起来。 江离也默默地坐下,他吃面的动作和他擦桌子时一样,一丝不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速度却极快。 乔晚自己也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争吵声变成了吸溜面条的“唰唰”声。 小馆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也柔化了彼此之间尖锐的棱角。 窗外的夜风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一碗面下肚,胃里暖暖的,心里那点计较和火气,好像也跟着平息了。 白修然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乔晚看着他们俩,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桌上那支刚才用来算账的红笔,走到墙边,在江离那张巨额债务清单前站定。 然后,在白修然和江离的注视下,她手腕用力,在那一长串天文数字的末尾,狠狠地、毫不吝啬地划掉了一大串。 那一笔,几乎抹去了总额的十分之一。 “这季度业务不错,”她把笔帽盖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这是你的奖金。” 白修然看直了眼,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被划掉的那个数额,换算成他自己那份,要是按三七分……他立刻闭嘴,不敢再想下去。 江离则走到墙边,目光在那道崭新的、带着决绝力道的红色划痕上停留了很久。 紧绷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满足的微笑。 …… 宵夜的暖意,终究抵不过深夜的寒凉。 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像一个短暂的休战协议。 白修然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狐狸尾巴几乎要从裤腿里翘出来,满脑子都是用新到手的分红去投资城西那家新开的妖界酒吧。 江离则将最后一只碗用清水冲净,再用柔软的棉布仔仔细细地擦干,直到碗壁在灯光下反不出半点水渍。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乔晚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后院他那间充当宿舍的杂物房。 小馆里,只剩下乔晚一个人。 她坐在吧台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冰冷的桌面。目光越过空无一人的餐桌,落在墙上那张刺目的朱砂红债务清单上。 心中没有债务减轻的踏实感,反而有一种焦虑的情绪蔓延开。 她的【食材通感】,随机性实在太高了。如果不是偶然间遇到了合适的食材,她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些非人的问题。 这一次解决完花妖的颜色后,这个问腿变得越发明显。如果她恰好家里没有合适的食材,客人就只能回去等待一段时间,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等待。 这感觉糟透了。 就像她在大厂当“优秀员工”时,费尽心力做出的方案,最后却发现项目的成功与否,全凭今天老板的心情。 那种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能力似乎在增强,她能感知到的执念越来越清晰,可前路依旧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乔晚站起身,在小馆里烦躁地踱步。 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后厨那个古老的樟木柜子前。 她打开柜门,从最深处,取出了奶奶留下的那本神秘菜谱。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它了。每次翻开内页,上面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鬼画符。她曾怀疑过是不是某种失传的古篆,甚至还偷偷拍了照片用各种识图软件查过,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奶奶留下这本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晚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封面那奇特的纹路,然后无意识地翻开了菜谱。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一页她印象最深的图案上。 说它是图案,都有些抬举了,那就是一团杂乱无章的涂鸦。无数扭曲的,混乱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毛线球。 然而这一次,乔晚的神情突然一愣,她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频繁处理那些光怪陆离的委托,让她的心神被锤炼得远比过去坚韧强大。她的【食材通感】,在没有接触任何实体食材的情况下,竟然被动地,对这个由纸墨构成的“文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她仿佛不再是“看”到这个图案,她是“尝”到了它! 一股辛辣,温暖,带着一丝刚刚破土而出的泥土腥气的执念,如同电流般从纸面上传来,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要驱散寒冷!”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硬,甚至带着点暴躁脾气的念头,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乔晚浑身剧烈一颤,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感觉……是生姜! 绝对是生姜!是她每次熬煮驱寒姜汤时,从那些老姜块里感受到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温暖意志!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立刻翻到了另一页。 这一页的符号她也记得。一个简约的、弯月亮般的符号,旁边还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水滴。它安静地躺在纸页中央,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宁静感。 乔晚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弯月亮上。 来了! 一股安静、沉降的执念,如同一股清凉的泉水,缓缓涌入她的脑海。这股执念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强烈的欲望,只有一种“请不要打扰我”的孤僻,甚至还带着一丝雨后瓜田里才会有的、若有若无的清甜。 这是……冬瓜! 是她给那个“码农阿飘”熬汤时,从那颗“社恐”冬瓜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执念! 乔晚的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乔晚终于想明白了! 这本被她当成天书鬼画符的菜谱,根本就不是用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写成的! 它是用食材的“执念”本身绘制而成的! 上面的每一个符号,全都是对一种食材核心执念的高度浓缩和抽象化的描绘! 乔晚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震撼,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她之前看不懂,是因为,她的【食材通感】能力太弱了! 她根本无法与这些被奶奶书写在食谱上的食材执念产生共鸣。 突然,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再次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会不会……是奶奶在这本菜谱上设下了禁制? 这不是为了刁难后人,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极其高明、极其温柔的禁制。 只有当她的心境和能力都达到某个阶段,这本“天书”才会向她缓缓揭开相应的篇章。 乔晚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菜谱那冰凉而温润的封面。 这一刻,她仿佛能透过这非绸非木的材质,感受到奶奶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正跨越了时空,温暖而又鼓励地注视着她。 那条所谓的“躺平”之路,或许从她继承这座小馆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截断了。 第25章 不眠的老总和最后的KPI 乔晚还沉浸在破解奶奶菜谱的巨大震撼里。 这份跨越时空的传承,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对未来那条所谓的“躺平”之路,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了进来,伴着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小馆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昂贵而克制的光。可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却被他主人的状态糟蹋得一塌糊涂。 那是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得像一具蜡像。他的眼窝深陷,形成了两个青黑色的恐怖洞穴,仿佛随时会把他的眼球吞噬进去。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紧绷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散架。 乔晚的眉头微微蹙起。 “抱歉,我们已经停业了。” 这人不是白修然带来的。他身上没有妖气,只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疲惫,以及……某种熟悉的、属于社畜的陈腐味道。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狭小却干净的店面,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老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听说……你这里的食物……能治愈灵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好像在复述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童话。 “可以麻烦您再帮我做一份饭菜吗?我实在是睡不着。” 乔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看到了。 在男人的身后,紧紧贴着一个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鬼影。 那鬼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是个典型的程序员形象。他没有实体,像一团人形的、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但他的动作却无比执着。 他飘在男人耳边,嘴唇不断开合,用一种没有起伏、却穿透力极强的频率,永不停歇地重复着。 “王总,我这个方案您再看看……” “王总,服务器压力测试报告出来了,并发数据很理想……” “王总,下个版本的需求……我觉得逻辑上可以再优化……” 男人的身体猛然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刚刚因为坐下而松懈的神情瞬间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双手用力按住头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 声音很轻,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鬼影却毫无反应,依旧像个设定了死循环的复读机,孜孜不倦地进行着他的“汇报”。 乔晚明白了。 大概是这位王总的员工,跟着他加班进了坟墓,又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在桌下飞快地给白修然发了条信息。 【一个人类,重度失眠,身后跟了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阿飘。快帮我查一下。】 白修然几乎是秒回,附带一个狐狸摇着尾巴的动态表情包。 【老板娘,这单我没经手啊!人类世界的业务我不熟练啊。稍等,我这就去‘天眼查’非人版搜搜看。】 王总靠在椅背上,试图放空自己,但那如影随形的低语,却像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钻来钻去。每一次他快要滑入意识边缘,那声音就会精准地将他拽回清醒的深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几个月?还是半年?医生开的安眠药从一片加到三片,最后跟吃糖豆一样没了效果。他去过最贵的心理诊所,催眠师用尽浑身解数,最后自己差点睡着,他依旧双眼圆睁。 直到他无意中听到公司里两个新来的实习生窃窃私语,说山海市有家神秘的深夜食堂,能吃到“忘忧饭”,治愈灵魂。 他本嗤之以鼻,可当绝望淹没理智,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去抓。 于是他来了。 手机轻轻震动一下,白修然的信息跳了出来。 【查到了!王志成,‘星云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他身后那个,叫林浩,三年前是他们公司的王牌程序员。为了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重要项目,连续加班三个月,最后在项目上线前夜,猝死在工位上。】 白修然的消息还在继续。 【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完成这个项目,得到老板的认可’。啧啧,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是我狐族最喜欢的忠犬戏码。他死后执念不散,魂魄就一直‘坚守岗位’,围着王总进行永无休止的汇报,估计是想等一句‘项目很成功,你可以下班了’。】 乔晚收起手机,心中一片了然。 这不是恶鬼索命,这是一个优秀员工在用生命索要他应得的KPI确认。 她抬起头,对王志成说:“你想睡个好觉?” 王志成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你有办法?” “想让他‘下班’,得先让他‘功德圆满’。”乔晚说。 王志成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句神神叨叨的话。 乔晚看出来他大概看不见这个兢兢业业的鬼魂员工,也没解释,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需要一种蕴含着“圆满”、“终结”与“安息”执念的食材。这并不是简单的安神,而是要为一段执着画上一个句号。 她取出了那本刚刚才窥见门径的“天书”菜谱。 这一次,她不再是像看外星文字一样茫然。而是将心神沉浸其中,眼前的符号瞬间活了过来。 一个形似火焰的符号在她眼中燃烧起来,“燃烧!我要燃尽一切!”。不行,辣椒太暴躁了。 她又看到一个水滴状的符号,执念是“滋润万物,汇入大海”。这是泉水,是开始,不是终结。 她的指尖划过一个个抽象的图腾,感受着那些千奇百怪的执念。直到,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复杂的图案上。 那个图案沉静而古朴,心神进入符号后,看到的是一节埋在淤泥里的根茎,上面有几个孔洞,周围是凋零的荷叶与枯败的莲蓬。 乔晚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这个符号上。 瞬间,一股深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之意的执念,如同一曲悠远的晚钟,在她脑海中回响。 “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到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一身的空洞,装满了风,也装满了雨。” “就这样吧,在淤泥里静静地腐烂,化作养分,等待来年的新藕……这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就是这个! 第26章 KPI终于完成 乔晚的心安定下来。 它的执念,不是抗争,不是生长,而是圆满之后的安息,是完成使命后的坦然回归。 这正适合为那个过劳死的程序员准备“安息曲”。 乔晚从储藏室最深处,找到了一节外皮带着深褐色斑点、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莲藕。 当乔晚的刀切开莲藕时,一股清淡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弥漫开来。她仿佛能听到那股平和的执念在对她说:“啊,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选用了同样有“沉静”之意的排骨,其执念朴实无华:“在汤里献出我的骨血,让一切变得醇厚。”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放了几片执念是“驱散阴寒”的老姜。文火慢炖,一锅汤,熬煮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关于“完成”与“放下”的故事。 当汤锅的盖子被揭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小馆。 那香气不霸道也不浓烈,它温润、醇厚、带着一种秋日午后阳光晒在稻田上的味道,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安宁与妥帖。 王志成那双因为长期失眠而极度敏感的眼睛,竟然在这香气中,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酸涩。 乔晚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汤色清亮,呈现淡淡的琥珀色。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卧在碗底,粉糯的莲藕漂浮其中,点缀着几粒殷红的枸杞。 “喝吧。” 王志成看着这碗汤,又看了看乔晚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他已经不记得食物的味道了,对他而言,最近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活动。 他也不需要这份食物能让他安然入睡,只是睡不着来这个都市传说一般的地方逛逛而已。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股温和醇厚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味蕾。莲藕被炖得入口即化,带着一种独特的、粉糯的清甜。排骨的肉香与莲藕的清香完美融合,没有一丝油腻,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般的厚重与安详。 更奇妙的是,随着汤汁入腹,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那股盘踞在他脑海中、永不停歇的催促声,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第一次……变弱了。 王志成愣住了。 他几乎是贪婪地,一勺接一勺,将整碗汤喝得一滴不剩。连同那些软糯的莲藕和脱骨的排骨,也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当他放下碗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困意,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堤坝,席卷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甚至都来不及感叹一句,头一沉,趴在桌上,瞬间就沉入了深沉的梦乡。 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那是几个月来,第一声属于睡眠的声音。 他身后的那个程序员鬼影,似乎也被这股安宁的力量所影响。他不再焦躁地汇报,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沉睡的老板,像一个终于等到父母回家的孩子。 乔晚没有打扰他,只是取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白修然不知何时溜了进来,他看着睡得像个婴儿的王志成,又看看一旁安静下来的鬼魂,对着乔晚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老板娘,牛!” 梦境是一片纯白无垠的空间,像是尚未渲染完成的3D模型。 王志成站在这片虚无里,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只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轻盈。 林浩就站在他对面。 不再是那个模糊透明的鬼影,而是一个穿着格子衫、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的年轻人。他手里捧着一份由无数闪烁的光点和数据流构成的“最终方案”。 “王总。”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循环,而是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这是‘普罗米修斯’的最终方案,所有的优化和压力测试都完成了。” 王志成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器重的员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记得林浩,那个有点腼腆但一谈起代码就两眼放光的天才。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地给他加压,如何把整个公司的未来都押在这个项目上。他记得项目上线前夜,自己还在会议室里对着所有人嘶吼:“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成功!” 他记得某个清晨,他得到消息,林浩倒在了工位上,再也没有起来。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代码的最后一行。 或许从那次开始,那段代码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 王志成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由光点构成的“最终方案”。 他低头“”,那串代码已经被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脑子里。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个因为自己的野心而燃尽了生命的灵魂。 “林浩,”王志成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郑重,“你做得很好。” “项目很成功,非常成功。它改变了整个行业,我们……成功了。” 他看着林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林浩脸上的紧张和执着,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一抹释然的、纯粹的微笑,在他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里,有完成工作的喜悦,有得到认可的满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谢谢……王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缓缓上升,消散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 王志成站在原地,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他感觉心中一块沉重多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小馆的窗户,照在王志成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用几把椅子拼成的简易小床上。 他感觉……好极了。 没有那种靠药物强行入睡后的昏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脱胎换骨般的轻松与清爽。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只记得自己喝了一碗汤,然后……然后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他心中的焦虑与愧疚,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幻听与自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 第27章 网红餐厅的传闻 他看到乔晚正在吧台后安静地擦拭着杯子,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他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样。 王志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他走到吧台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 “谢谢你。这里面……随便刷。” 乔晚瞥了一眼那张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卡片,把它推了回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账单,放在他面前。 “莲藕排骨汤,一碗。承惠,一百八十八元。” 王志成愣住了。一百八十八?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点钱,还不够他平时一顿饭的零头。 他看着乔晚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用金钱来衡量这一晚上的遭遇,是那么的可笑。 他收起黑卡,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支付了一百八十八元。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以后,别让你的员工,再为你‘死’了。”乔晚淡淡地说。 王志成浑身剧震。 他离开了“忘忧小馆”,走在清晨的阳光里,感觉自己仿佛重获新生。巷子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但他看世界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 不久之后,互联网行业发生了一件大事。 以“狼性文化”和“996福报”著称的星云科技,其创始人王志成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公司内部推行了一系列“反内卷”政策:强制晚上七点后全员下班,周末严禁加班,并设立了高额的带薪年假和员工心理健康基金。 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有人说王总疯了,有人说这是新的资本骗局。 但只有王志成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听到任何一个员工,在他耳边说:“王总,我这个方案您再看看……” …… 茶余饭后,忘忧小馆的黄铜铃铛安静挂着。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棂,细细碎碎洒在吧台的木纹上。 乔晚擦净最后一枚白瓷杯,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窗外的喧嚣与她无关。 白修然坐在她对面。他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账本,用毛笔字歪歪扭扭记着非人界的流水。一笔笔诡异的入账,看得他愁眉不展。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剩满溢的苦涩。 “老板娘,哎——”他叹了一口气,用指尖敲敲账本,“你看看这。最近非人界也卷得厉害,简直是卷出天际!” 他推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 “以前鬼魂失恋,来碗孟婆汤就解决了。现在呢?非要喝什么‘真爱难寻’定制款!妖精们掉毛,普通的黑芝麻糊哪够,必须得是‘九转还魂生发羹’!还指定要加凤栖木顶尖的灵气!” 乔晚只是嗯一声。她从茶罐里捻起几片龙井,放进紫砂壶。热水冲泡,一股清雅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她心不在焉,思绪飘远。 她看着氤氲的茶雾,觉得自己做的菜,更多是解除执念,而非创造奇迹。就像那碗莲藕排骨汤,只是让疲惫的灵魂,得以安眠。 吧台另一边,江离默默擦拭碗筷。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僵尸特有的机械与精准。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能干活,能还债,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他看着白修然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不解。白修然却还在抱怨。 “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寻找新鲜‘治疗方案’。忘忧小馆的‘业务创新压力’也很大啊!” 他瞥一眼乔晚,又瞥一眼江离。一个佛系躺平,一个榆木疙瘩,指望他们,生意非得黄了不可。 就在这时,小馆的黄铜铃铛又响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鬼差,晃晃悠悠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衙役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魂铃。他偶尔会来小馆点一杯乔晚特调的“招魂酒”。 鬼差一眼瞧见愁眉不展的白修然,他停下脚步,嘿了一声。 “呦,白老板这是怎么啦?愁眉苦脸的,像死了媳妇一样。” 白修然勉强挤出一个笑,摆摆手。 “嗨,别提了。生意不好做,内卷啊!” 鬼差听了,咧嘴一笑。他的笑容,带着点阴森,又有点八卦。 “内卷?你这还算好的。我们最近才叫内卷呢。不过,最近鬼界倒是传了个奇闻,或许能给你开开思路。” 鬼差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白老板,你听说山海市那个‘味觉实验室’餐厅吗?” 白修然摇摇头,狐狸耳朵动了动。 “以前的网红打卡地,我知道。怎么?听说最近生意黄了,人类客人跑光了,都抱怨菜肴‘没有味道’、‘吃起来像树根’?” 鬼差嘿嘿一笑。 “是啊!人类那边是这样传的。可怪就怪在这儿。我们鬼界和妖界的朋友,却都传那里的菜‘仙气飘飘’,吃起来通体舒畅,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乔晚正在给江离添茶。听到这话,手下动作微顿。她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闪过一抹微光。 “好多老饕组团去尝鲜,把那家店的生意都盘活了!”鬼差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最近听说,那主厨都快被封为‘鬼界食神’了。” 乔晚的心头,蓦地一动。 非人界对味道的感知,确实与人类不同。那是基于灵魂、灵力、甚至是执念的。但一个普通厨师的菜,能让非人界趋之若鹜,人类却避之不及,这本身就很不寻常。这菜,难道是专门为非人界做的?可这厨师,又是个纯粹的人类。 她的【食材通感】能力,经过这大半年的磨砺,已然精进不少。她对食材的执念,及其对不同生灵的影响,也有了更深的认知。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食材的“本味”与“能量”之间的细微联系。 她端着茶杯,轻轻摩挲杯沿。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盘旋。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执念”在作祟?或者说,这位厨师的“道”出了问题? 她联想到自己做的菜。司命那位“包租公”,偶尔也会评价她的菜“能量溢出”。但那更多的是治愈作用,是她引导食材执念,修补伤痕。而“味觉实验室”的菜,听起来却是彻彻底底改变了“本味”。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偏离。 她看着鬼差那张兴奋的脸,又看向白修然。这味道的差异,远比表面听起来的更深奥。 第28章 不识人间烟火的李明 白修然一听,眼睛立刻亮成了两盏绿灯。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内卷”?之前的愁苦,瞬间一扫而空。他像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全身的狐狸毛都精神抖擞起来。 他立刻嗅到了潜在的商机,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仙气飘飘?比灵丹妙药都管用?!”他夸张地搓着手,激动地差点把账本拍在桌上。 “老板娘,老板娘!这可是个大新闻!大新闻啊!”白修然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要是能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咱们又多了一个业务方向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起一幅宏大的商业蓝图。 “说不定还能开发出‘双标菜单’!人妖两界都能吃!白天做给人类吃,晚上做给妖怪鬼魂吃!”他越说越起劲。 “不,不对!干脆咱们把那个‘味觉实验室’也变成忘忧小馆的分店!再把那个主厨挖过来!”白修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要用什么样的合同,才能把那个“鬼界食神”签到忘忧小馆旗下。他那张原本就俊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和对“业务创新”的极度热情。他几乎已经看到,未来忘忧小馆的招牌,会开遍三界六道。 乔晚看着白修然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狐狸精的本性,真是难移啊。 但心里,她却实实在在记下了“味觉实验室”这个名字。 乔晚又看一眼鬼差。 那鬼差,说完八卦,喝了一口乔晚泡的茶,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小馆。小馆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 深夜,巷弄深处,忘忧小馆的黄铜铃铛又一次被推响。 来客是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却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焦躁与困惑中。他穿着考究的定制厨师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却掩不住眼底的乌青和眉间的死结。 他叫李明,是山海市“味觉实验室”餐厅的老板兼主厨。曾经,他的餐厅是无数食客趋之若鹜的网红打卡圣地,预约总是排到半年以后。可最近,那份喧嚣却渐渐散去了。人类食客的反馈,让他夜不能寐。 “味道太淡了,吃不出层次。” “这简直是浪费食材,顶级牛排吃起来像在啃树根!” “你这菜,吃得我心慌,好像要羽化登仙一样。” 乔晚坐在吧台后,看着这位几乎把自己埋进阴影里的客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介于凡人与非凡之间的灵气波动,带着一丝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求索”执念。 李明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焦虑摩擦过一样,“乔老板,我……我听说您这里能治一切‘疑难杂症’?”他用力握了握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我的菜,出问题了。”他停顿片刻,仿佛组织着最难以启齿的词句,“食客都抱怨,说我的菜越来越‘脱俗’,失去了‘人间烟火气’。” 乔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前几日刚从鬼差口中听过“味觉实验室”的传闻,此刻亲眼见到李明,反而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李明的身上确实有不小的执念。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用双手胡乱耙过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变得凌乱。“我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人间烟火气’的感知。” 他从随身携带的保温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道菜。一份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顶级和牛,被切成方块,摆盘精致。一份是晶莹剔透的素炒时蔬,每一片菜叶都带着露珠般的光泽。还有一份,是漂浮着几根香草的清汤。 “这是我的招牌菜。”李明的目光紧紧盯着乔晚,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来寻求您的帮助,希望能找回初心,找回……那份失落的‘人味’。” 乔晚拿起一块和牛,并没有急着放入口中。她闭上眼睛,催动【食材通感】。这一次,她没有品尝烹饪好的菜肴,而是直接将意识沉入那块牛肉的“灵”中。 刹那间,一股宏大而高傲的执念涌入她的脑海。 “我乃和牛之王!出身高贵,血统纯正!”那执念犹如一道洪流,带着无法言喻的优越感,“我的使命,是化为精纯灵气,滋养食客仙骨,助其超凡脱俗!” 乔晚微微皱眉。这执念,竟如此“高雅”,甚至有些脱离了“食物”的范畴。一块牛肉,它最本真的执念,难道不应该是“被煎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被人类好好品尝”吗? 她又拿起一小片时蔬中的生菜叶,意识再次沉入。【食材通感】如约而至。 “我当如山间清露,回归自然,超脱尘世!”那片菜叶的执念,带着一种近乎遗世独立的缥缈感,它抗拒着凡间的烟火气息,一心只想“净化”、“升华”。 这都什么跟什么?乔晚的心情渐渐沉重。 她再看向那束清汤中的香草,执念更是纯粹到极致,仿佛要将所有凡尘俗念涤荡干净,只留下最纯粹的自然芬芳。这些食材,在李明的手下,被无意识地“唤醒”了更深层的灵性。它们不再甘于成为凡间的口腹之欲,反而生出了超脱的渴望。 可它们终究是食物啊!它们最根本的“被吃掉”的欲望,被这股“高级执念”完全掩盖了。凡人感受不到它们的本味,自然觉得“淡而无味”,甚至“啃树根”。因为它们根本不想被凡人“吃”掉,它们一心只想“升华”。 乔晚睁开眼睛,看向李明。他脸上写满了希冀与痛苦,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飘渺,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她明白,李明的问题,不单单是厨艺上的瓶颈,更是心境上的偏离。 他长期沉浸在对这些食材“高级执念”的感知中,耳濡目染,心境也变得“不接地气”,难以再感受和捕捉那份凡俗的“人间烟火”。 第29章 超凡脱俗的美食 白修然原本站在一旁,眼睛绿光闪闪,正盘算着这笔大单能赚多少。他听到李明描述他的菜能让非人界“仙气飘飘”时,兴奋得差点搓穿了自己的狐狸毛。 他原本以为乔晚会做出什么“仙丹妙药”来,结果看到乔晚只是闭眼“神游”了片刻,然后脸色就变得有些凝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光凭感知生食材的执念还不够,她需要亲口品尝这些被李明“烹饪”过的食物,才能真正体会他所说的“失去了人间烟火气”究竟是何种滋味。 她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小块和牛。牛肉煎得火候恰到好处,外表焦香,内里带着诱人的粉色。放入口中,肉质软嫩,带着淡淡的脂香。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便充斥了她的味蕾。 【食材通感】再次触发。 这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生牛肉那“高贵血统”的骄傲,而是被烹饪后,那份执念变得更加纯粹和强大——“我已蜕凡成仙,化作精纯之气,滋养仙骨,助尔超脱!” 接着,她又尝了一片素炒时蔬中的生菜叶。菜叶爽脆,带着植物的清香。但很快,这清香便被一股“超然”的执念覆盖——“尘嚣已远,世俗不染。我愿涤尽凡心,助尔清明!” “这……这连一点油盐的执念都没有。”乔晚心中苦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辟谷仙草”吗?吃下去,怕不是连饭都不想吃了。 最后,她端起那碗清汤,细细品尝。汤水清澈,味道淡雅,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芬芳。 【食材通感】带来的是一股浩瀚而深邃的执念——“回归本源,与道合一。万法归宗,涤荡心魔!” “好家伙,这碗汤怕不是能让人原地悟道。”乔晚放下汤勺,彻底无语了。这根本不是一碗用于果腹的汤,而是一碗承载着天地大道、旨在帮助人参悟天机的“仙露”。 她终于明白了李明所说的“失去人间烟火气”的真正含义。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乔晚看着李明,眼神复杂。她该怎么将这些一心想“羽化登仙”的食材,重新拉回“柴米油盐”的凡俗世界呢? “乔老板,怎么样?”李明颤声问道,紧张地捏紧了衣摆。 乔晚叹了口气,她指了指那些摆盘精致的菜肴,“李老板,你的食材……它们太‘高傲’了。” 李明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评价。“高傲?”他喃喃自语,“我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最自然的烹饪方式……” “它们不想被‘吃掉’。”乔晚直言不讳,“它们想成仙,想化灵,想回归自然。”她语气平和,却字字珠心。“它们失去了作为‘食物’最本真的欲望,也因此,凡人再也尝不到它们最本真的味道。” 李明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精心烹制的菜肴,眼中满是茫然。 “你本人,也因为长期沉浸在对这些‘高级执念’的感知中,心境变得飘渺。”乔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力量,“所以,你已经很难接地气,也很难做出有‘人味’的菜了。” 李明踉跄后退一步,差点跌倒。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厨艺的更高境界,追求食材的极致升华。可乔晚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他从那份自以为是的“高雅”中彻底浇醒。原来,他所追求的,竟然是一种本质上的偏离,一种对“食物”本身的背叛吗? 白修然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耳朵,心想,这人类的厨子,玩得比我们妖精还花哨啊?什么高傲的食材,还想成仙?这年头连食材都这么内卷了吗? 乔晚看着李明那张震惊又痛苦的脸,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能彻底扭转他心境的方法。任何复杂的“仙家菜”,都无法治愈他这种“脱俗”的困境。她需要的,不是更高级的灵气,而是最质朴的烟火气。她需要一道最简单、最朴素,却蕴含着最强大“人间烟火”执念的菜。 她转身走向厨房,白修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兴奋地问:“老板娘,您要用什么仙草灵药?我这有九千年份的玄冰雪莲,据说能清心寡欲,或许能让那些食材安分些?” 乔晚没有理会白修然的聒噪。她径直走过堆满了珍稀食材的保鲜柜。那些饱含灵气的松露、来自深海的鲍鱼、甚至还有墨渊上次留下的半块“万年恨”魔龙肉,它们都散发着或高傲、或强大、或偏执的执念光晕,此刻在乔晚眼中,却都显得不合时宜。 李明需要的,不是这些。 她继续在厨房里寻找,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那里,几个裹着泥土的红薯静静地躺在一个破旧的竹筐里,毫不起眼。它们被菜贩子遗漏,或者因为品相不佳而被随意丢弃。 乔晚走过去,拿起一个红薯。粗糙的泥土蹭在指尖,带着一股淳朴的芬芳。她闭上眼睛,催动【食材通感】。 刹那间,一股纯粹而炽热的执念,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乔晚的心神。 “我只想被好好烤熟!”那执念没有丝毫矫饰,简单得令人动容,“变得香甜软糯,焦糖流淌,让劳作一天的人吃下去,能感受到最朴实的幸福和满足!” 它没有“成仙”的奢望,没有“超脱”的追求,更没有“回归自然”的执拗。它只想被吃掉,被凡人吃掉,用它最简单的甜和软糯,去温暖一个疲惫的灵魂。这种带着泥土芬芳、承载着凡人最简单愿望的执念,是任何“仙草灵药”都无法比拟的。它强大,因为它扎根于人间,根植于凡人的欲望。 找到了!乔晚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白修然疑惑地看着乔晚从角落里翻出几个脏兮兮的红薯,脸上的绿光暗淡了几分。“老板娘,您这是……要烤红薯?”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这玩意儿能治好‘仙气飘飘’的厨子?”他本以为乔晚会拿出一柄神兵利器,或者某种上古神兽的卵来烹饪。 乔晚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将红薯放入清水中,仔细洗去它们身上的泥土。 第30章 回归人间的厨子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放弃了小馆里先进的烤箱。她从后院搬出一个老旧的炭炉,添上上好的果木炭。炭火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乔晚专注的脸。 她将洗净的红薯小心翼翼地埋入滚烫的炭灰中。这不是简单的烤制,而是一场无声的仪式,一次对“初心”的重新校准。 在烤制过程中,乔晚全面催动【执念共鸣】的能力。她将红薯那股纯粹的“人间烟火”执念,一点点地,温柔而坚定地导入李明混乱而飘渺的心境中。李明站在一旁,看着乔晚的每一个动作,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暖,正在渐渐驱散他内心的焦虑。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仙气,只是一种朴实无华的、带着泥土和火焰气息的温暖。他看着炭火中翻滚的红薯,它们在炙烤下渐渐变软,表皮开始渗出晶莹的蜜汁,香气也一点点弥漫开来。 同时,乔晚运用能力,将炭火的“温暖”执念、红薯的“香甜”执念、以及泥土那股深沉的“厚重”执念完美融合。这三股执念,如同三条溪流,在她心神的引导下,汇聚成一股直击灵魂的“朴实之味”。 整个过程,乔晚仿佛在用食物为李明重新校准“味觉的坐标”。她不是在给他治病,而是在帮他找回迷失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随着红薯在炭火中逐渐成熟,李明身上那股飘渺的气息,也渐渐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凡俗”。 白修然站在旁边,鼻子耸动着。他从没想过,烤红薯这种凡人小吃,竟然也能散发出如此令人垂涎的香气。那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更像是一种情绪的香,带着家的味道,带着冬日的暖意,带着孩童的纯真。 他的狐狸尾巴忍不住轻轻摇晃起来,肚子也咕咕叫了几声。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能让老板娘发现他被一个烤红薯给迷住了。 终于,乔晚用长长的竹夹,从炭火中取出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红薯。红薯表皮焦黑,却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蜜汁沿着裂缝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醉的甜香。她将一个红薯递给李明,红薯带着炭火的余温,几乎要烫到手。 李明接过红薯,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他是一个米其林级别的厨师,品尝过世间无数珍馐,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路边摊的烤红薯而感到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果肉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热气腾腾。 他带着几分虔诚,将一小块果肉放入口中。 那温暖而熟悉的甜香,瞬间在他麻木的味蕾上炸开。 没有那些“化为灵气”的缥缈,没有“超脱尘世”的疏离。这只是一种最纯粹、最直接的甜,带着泥土的厚重,炭火的温暖,以及红薯本身最真挚的渴望——被好好吃掉,带来幸福。 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击他灵魂深处。 李明的眼前,模糊地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那是在乡下,寒冷的冬夜,炉火烧得正旺。奶奶慈祥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橘红,她笨拙地将红薯埋进炭灰里,然后轻轻拍掉他衣服上的雪花。 他焦急地等待着,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奶奶身边,闻着那股红薯特有的香甜。当红薯被取出,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烫得左手倒右手,却还是满足地咬上一大口。 那些最简单、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不是顶级食材的奢华,不是烹饪技巧的精妙,只是那一份最原始的温暖与爱,最朴素的满足与安宁。 泪水,瞬间止不住地从李明的眼眶涌出,打湿了他焦黑的手指,落在金黄的红薯肉上。他再也无法抑制,哽咽出声。 他终于找回了对“人间烟火气”的感知,找回了那份失落已久的,扎根于凡尘的初心。他终于明白,菜品的价值,从来不在于食材有多珍稀,更不在于它能带来多少“仙气”,而在于它能带给人怎样的情感和回忆。 “谢谢您,乔老板……”李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泪流满面地,深深地对乔晚鞠了一躬。他的心境不再飘渺,他脚踏实地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重新沾染上了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 乔晚看着李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知道,这位“脱俗”厨师,终于回到了凡间。 白修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个烤红薯,就把一个米其林大厨给烤哭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来这忘忧小馆的生意,恐怕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奥、有“钱景”! 他得赶紧把这个“烤红薯治愈法”写进他的业务推广方案里。他可记得,城东鬼王最近总说自己“活腻了”,要不要给他来点“人间烟火”? 小馆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而小馆内,却因这份重获的“人味”,温暖如春。 远处,二楼窗边,司命放下手中那本古老的账簿,他看向小馆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乔晚的“对症神菜”又一次产生了奇妙的“因果校正”,修正了一个即将偏离轨道的凡人。而这种校正,并非依靠神力,仅仅是……人间烟火。 他低头,看向账簿上记录的,属于“味觉实验室”的未来走向。在他原本的演算中,这家店最终会因彻底失去凡人顾客而倒闭。但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 乔晚,她总能创造出预料之外的“变量”。 司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簿的边缘,那冰冷的材质,仿佛也沾染上了小馆里飘散而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李明擦干眼泪,将手中的红薯小心地收好。他决定,回到“味觉实验室”,从一道最简单的菜开始,重新寻找那份失落的“人味”。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如何将这烤红薯的理念,融入他未来的菜品中,让他的食客,在品尝美味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最朴实、最真挚的情感。 他离开时,步履轻快了许多,眉间的死结也已舒展开来。那份焦躁与困惑,被红薯的甜香与回忆,轻轻抚平。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乔晚一眼,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第31章 闹鬼的写字楼 战争重点此时已转移到苏联这座东方重镇的前沿。第14军的两个装甲师已经于4月17曰在两翼突破了敌人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是雇佣坐骑,还是准备冒险时所携带的物资,都是需要时间的,陈忌可不想迟迟没有完成黑龙王交给他的任务,这关系到日后能否学会末日审判的事情。 第三天,王子君准时来到财政局,和卓长伟两人每天按部就班的准点报到,已经让保安心神不宁,有些厌烦,狠狠地瞪了王子君两眼,却也是无可奈何。 “找我有事?”看到罂粟恼怒的瞪了自己一眼,姜风走到罂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了一句。 “毕方!”墨峰一下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而云袖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之中则是多了几分的戒备。 “我是打击者,你是突击者,你负责保护我。”斯温毫不客气的说。 “好吧,我等你的灵魂进来……”白云生也很坦然,随后他就看到墨峰钻出了葫芦的世界,大约十秒之后墨峰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是墨峰的灵魂,而墨峰的躯体早已经被天谴给劈成了灰烬。 卫天骄吹奏的是一曲宫廷曲,曲声悠扬动听,如三月杨花,轻舞飞扬,动听婉转。 随着手印一动,漆黑的火焰顿时大盛!夏阳周身也是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势!秘法开启,虽然已经不能令夏阳再次提升一个等级,但是那增加的能量却也是极为恐怖的。 戴安娜当场就怔住了,接过礼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掏出手巾,轻轻地帮助查尔斯拭去眼角的泪。 夏芸烟知道儿子不好意思这样开口,就替儿子走了一趟,亲自和赵梦菲谈谈。 “出手吧!”流雨说完手中的兔首剑就向前挥去,无形的剑气横扫阻挡前面的一切,包括云川。 这次所有人发现阳视报道的三名大学生,不正是和莫雅同上一所大学吗? 毕竟神兽军团的高端战力虽然不多,但是几十年间,消灭了不少华夏境内的修行势力,探索了不少的传承,底蕴还是很深厚的。 “魅影,你说的对。这个博士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黑星将军说完,回头继续看虚迷幻镜。突然,他眼前一亮。向后招招手,魅影向前一步。黑星将军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呵呵、、、”金色面具男子顿时轻笑起来,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冷入刺骨的寒笑。 “马上就要上课了,先把他送回飞船吧。”多多说完,利用瞬间转移与众人一起回到飞船。 由于那封红色密信,来的极为仓促,所以一时之间,田中家族,居然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好在,家族本部原本防卫力量就不弱,现在就只是再加强一下。 “报告菲瑟大老板,秦珩刚进入秦庄。”身穿雇佣兵军服的士兵正在利用无线电通话。 但是他们家族对商业并不是特别在行,他本来也不太在意钱财之类的,够用就行。 来自战域的战将战兵见到战皇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此时有些焦急的问道。 如果只是苏驰的话,她根本就不信,但再加上柳盈和许舒就不同了。 他还是头一次想到这么精深奥妙的所在,心潮澎湃不已,但细细思索又觉得宏伟难当,难以言述。 包裹叶开身体的能量罩再次破裂了,而后,叶开便是沉吟起来,此时他终于是明白,之前是处于什么样的地方了? 旁边的大长老,脸色有些阴沉,看到自己徒儿颓然的样子,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宙斯猜的没错,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血盾中的玉帝正在朝着那颗云雾星球急速瞬移。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可能随便处置,司令让警卫员找来十个计量用具,倒上一升水,再把药丸放入其中。这药丸入水即化,一放下水中,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融解开来,不到十秒钟的功夫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之后,四个队长就来到中心城堡,在妖风的一盘命令之下,全部听从一王皓,王皓更是成为这四个队长的首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凡仙境巅峰层次的实力,竟然会被王皓凡仙境界第一层次的实力压制。 天空中,伦巴第人和施瓦本的箭矢互相交织着,布满了整个天空,双方阵线在这轮对射中互有死伤,一时之间不分胜负。 也正是那一战,一院彻底压制二院,成为铁血镇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 “星辰会长,请留步。”在星辰准备离开的时候,黑桃叫住了他们。 突然,近百个天元境巅峰的护卫从通道中走了出来,每一个都是手持着重刀,神色冷冽。 这位大使,名叫韩江,是举人出身,早在定海军时期,就是底层官员,后来一步步的升到了现在的中级官员的位置,因为孙悦希需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要掌控整个外交部的全局,由他这个北宋司的司长顶上来。 保持沉默有两种意思,一种是他本来就是在侮辱他,但是不明说,一种就是他的确不是有心的,但是他也不想说。 第32章 强制解雇打工鬼 眼睛贼亮,顾柒柒一想到只要参军了,就能对大叔为所欲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阴阳花的消息若是泄露出去,那她就将成为天下人争相抢夺的猎物。 来不及考虑,石天便朝着一只进阶的变异蚂蚁冲去,鬼狼和之前取名为暴龙的青眼丧尸也都朝着这些巨大的蚂蚁冲了过去。 不过,让石天不解的是,从这只变异猛虎所用的手段来看,他应该只是一个金属性的普通变异兽,却拥有比王兽还强的战斗力,实在是奇怪之极。 曼柔的话在耳边回响,可她左右思量说不出口。餐桌上莫名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亚斯这件事情的确会让她难受,宛如心死一般,可还不至于让她不想活下去。 冷苏来了之后,更是忙着攻略洛尘,帮着消除冷家这一大家人的心里隔阂,因此也就一直没有登录过。 就在南宫梓退到后面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剑齿虎猛地一爪子拍向了南宫梓。 “为何?”宣和不明白,既然帝墨尘无事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收回自己的心脏? “不是她还有谁?”易明澈说话的语气之中,出现了明显的阴沉。 “哼,当时在街上是出了一千枚金币,但过后向周灵儿一说,再装出我很愤怒的样子,她就立刻送了我一千五百枚金币。嘿嘿,表哥,你说我是赔了还是赚了。”周红涛一脸奸笑的道。 众犬王看着伤痕累累的鹄苍,尤其是看着那断臂的伤口,那是被硬生生给撕掉的,众犬王顿时湿了眸,红了眼。 我一脸无奈,在医院里待了一天多,感觉差不多,就去办理出院,然后回到里昂戈,左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没找他,他比我提前走的。 欧阳绝的身份可是蛮特殊的,这一点那是毋庸置疑的,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再去问他那些细节了。 的异火,但是现在存在于他们面前的却是有着一道异火,只是他们还并不知道现在的他们都是吃惊不已。 而后来的两三年,天鹰便是遇到了幽若,从而与其生活了整整的十二年。 温玉蔻拉了拉自己的风帽。有着柔软长毛的风帽,完美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也遮住眼中浮动的恨意和绝望。窦氏谨慎,若不戴着风帽,怕是不能施展计划。 “兄弟们,狂灵去也——狂怒邪斩。”黑魔狂灵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一把双手巨刃,他是想用这样的攻击技能来了结自己么? “佛堂进去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知道了妹妹的一些不雅事倒也没什么,自家人不说出去也罢了。但是那些婆子和奴仆就……”温玉蔻故意顿了一顿,仔细看温将军脸色,果然见他顺着她的话思虑。 这三人在唐辰发出提醒的时候,心骤然间全急了,都担心狂野猛击的伤害打在自己的身上。 上个月,哔哩哔哩在全国各大高校招徕不少精英。王明与这些人商议过后,终于决定站出来用自己的名声和高达二十年的名气为哔哩哔哩宣传一下。 幽灵状态下的魔物在战场是肆意杀伐人类士兵,而士兵们的攻击却对其起不了效果,最后还是牧师职业神妙夕消耗了大量的圣光力量才瓦解了那些幽灵魔物。 李昊当初离开的时候李健熙不过是五六十岁,没想到李昊都回来了,李健熙还活着。 动作上没有丝毫耽搁,迅速从背包内拿出血药,将自身的血量回满。 刘成峰作为拥有十年以上资历的老主编,对于这中间的门道很清楚,所以他并未因为网络上的呼声加印太多,首日全国铺货700万册,照上周只多了100万册,而最后的销量也证明了他的策略没错。 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到,唐锋反应很大,夏静雨完全感觉到了,那男人的力量在觉醒,宣誓。 一听到这话,叶南便是立刻忍不住的问道,那剑形灵器显然是这八件灵器威力最强,而且自己又是用剑的,如此一来,那剑形灵器,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 而且他们从吴昊的语气,能够感觉得出来,似乎叶南说让谁进入,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一直不愿意把一些事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了对好多人都没有好处,反而是伤害。 潜龙大陆三大险地一处处无比危险,当年在黑暗莽原,杨真几番遇到那些真正厉害的妖怪,以及连神鬼境都不是对手的青蚨妖巢。 二十分钟后,白骆带着医生以及江暖出现在了林清清家里。看着躺在浴缸里不省人事的欧远澜,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那陈立这队人可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了。导师们也没有经历过院长亲自评估历练新生的事情。 至于艾蔷薇,不管我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只要我嘴里说的是跟她表白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幸福的一击。她向后一仰,直接倒在了大床上,身体在上面蠕动着,高兴的难以言表。 符箓催动之后,竟然出现杨真、云暹、王霸、上官虞以及三大巨头的元影。 陈立将那初级爆破药剂狠狠地扔了进去。接着嘿嘿一笑,闪现技能用掉。 在苏长龙的身边,是刚才过来“平事”的林威,他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明白了,林威在哪里见过,为什么林威和他不熟悉却还要帮他说话了。 第33章 鬼魂们的散伙饭 大兰这一带头,身后其他几个伤者家属也都纷纷跪下来,苦苦哀求沈萤儿。 询问清楚了使用方法和具体效果,等再次瞬移回蓉城的家中,也才只是晚上12点15分而已。 而贾维也有自知之明,想凭五阶的实力,抵抗超凡的柳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按照林青给的位置,从零维潜入了皇宫中,轻易便在地宫密室里发现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水灵珠,精纯的水元素能量,光是拿在手里就感觉仿佛已经置身于汪洋之中,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咸湿起来。 刘府众人闻得此言俱是大喜,连刘母也当即喜形于色。而一旁的张入云,再看隐娘时,却见她脸上生出少有作难的神色。 咒物科的副主任封枭,显然不是她可以去应付的对象。她虽然是科室主任,对方是副主任,但众所周知,封枭可不是普通的副主任,他是方深的左右手。 萧清雅听完他的解释,连忙笑着点头道:“是!是!是!你说的很对,是我一时乐的忘形,将寻常孩子的身形忘了,你别生气,我先给你陪个不是了!”说完倒真的福了一礼。 他也是有意想测试一下,神秘提示进阶后的,猩红之眼在这种远距离中,是否还有之前的功效。 ,还是让卢巧儿远离得好,至于之前让她留下,同样,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洛辰的双-腿成弓步,拳头紧紧握住,而后他丹田之中的星元,开始疯狂的涌动了起来。 紫雷闪烁,忽然一道金色的光芒爆射而出,只见那金色的光影穿透云层,瞬间化为一只猎豹,朝着灵丹撕咬而去。 那时候明明就凭借自己的力量动用了神力,为何如今不行了?天生百思不得其解。 没想到林屠雨外界仅仅传言是道圣大圆满的高手,但是光是看这一丝气息,两人便感觉到林屠雨的境界只怕并没有这么简单,道圣大圆满可没有这种肃杀毁灭之气在身。 没有丝毫停留,他在所有人的讶异中,缩地成寸,大步迈进了九九雷劫之中。 崔老怪被震得倒飞出去,没有了轿子的遮盖之后,他的面貌就暴露出来了。 随时会有魔族生物偷袭,很多人一些境界低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钉死了。 其中最出名的一座山峰,就被称为鬼见愁,因为十分陡峭,鬼见了都发愁,因此得名。 现在,那些苍族武者不可能找的到他们了,他们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虽然经历了无尽岁月,这把剑依然闪着幽幽寒光,并没有半点腐朽,可以想像铸造这把剑的材料十分珍贵。 而远处的众人也是发现了这边的变化,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发出一阵嘈杂的私语声,似在争论什么问题。过了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首饰秦清选择用银子,战国时期虽然早已有银子,但是大多用做首饰装饰,不做为货币,而且相较金子来说比较便宜。送给赵姬的那件,秦清斟酌再三,决定用金子。 大约走了十公里左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半径百里的漩涡,鲸吞着天地元气,疯狂卷掠,把方圆千里万里的海水彻底的吸收进去,漩涡中空,漆黑,散发着一股苍茫的气息,悠悠传来,让人心神恍惚。 “我不挑食。”黄馥娅坐下来,思考着以何种姿势,才配得上陆西遇切的这些水果。 “然后呢?”秦清不自主地追问。不知道今日的徐是否明白那一番话的意思,但她做为穿越人,对这段历史却是略微知道个大概。 “天弟弟,你要去哪里?”风铃咯咯的笑着问道。一旁的风雅琴也跟着起哄。 庭院其实也不是特别大,也就是百米直径的样子,那颗树就长在那庭院中央。林天绕了一点点慢慢地移动,不一会儿,已经是差不多走完了一半的距离了。 虽然几千年未见,但是木楼依旧,林天一步一步地上了那木楼。“逍遥兄弟,你来了。”瓦隆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年的时间过去,外界那破阵的众人,终于是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了,阵破应该就在眼前了,星戒空间中,林天还有石萱轩她们,都是紧张地盯着那巨大的屏幕。 他说道,不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高手,怎么可能这毒,就会废掉我? 一共九丈的龙门,你到了五丈,已经超过一半儿啦,要是在加把劲,估计,应该能够过去。 是她们自己送上门来的,算不上卖,就算是和胖老板做过什么交易,就算是交易又怎么了?在东瀛这个不要脸的国度,她们辛辛苦苦凭借自己的身体吃饭,为广大男性解决难题,奋斗在一线,又有什么错吗。 少年手拿一柄山河扇,看上去很是不凡,他看着悠然走上擂台的末路狂刀,笑着解释道。 老夫卡在准武圣这个阶,都十年了,没有一丝的突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彻底跨入武圣这个段面。 刚才的一切仿佛不是出自他真心的,可又明明是自己脑神经里分泌出来的一股冲动,令当时的他除了对蒙儿表达深深的爱慕之外,再难以发出其他的声音。 等到紫蝶停止念咒语将手掌挪开,泰云的伤口几乎已经完全恢复,只是衣服依然破了个大洞,周围都被血染红而已。 第34章 顶级厨师的加入 “前辈,请救救我的兄弟,我愿以命换命。”杨沐风拼命的叩头,额头鲜血横流,撕心裂肺般的狂吼,全身不住的颤抖,喉中哽咽。 “弓箭手组,准备攻击!瞄准前面的红缨头盔,自由攻击!”苏菲娇冷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愤怒与无情。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就你和我,离着到宫门口还有段距离,你要实在不敢吃,那就一路上看着它吧”,水涟月调侃的笑了笑,转过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那是自然,为了这次行动我第十九分坛倾巢而出,虽不敢说能一举将太平王府给平了,起码能让他们从此蹦跶不起来。”黑袍老者眼中杀气一闪,狠狠的说道。 众臣都不知道这陛下怎么看了一眼欠条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纷纷相问,想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何栗、孙傅对此人竟然深信不疑,一来徽宗这个太上皇的威信还在,而来这个郭京好像还确实有那么两下子的把戏,将何栗、孙傅二人忽悠的团团转,于是开始对他言听计从。 他看了一下房间里面的柠檬slv这帮人,现在要下个本,还真是绰绰有余了。 “天焱明日便要启程回沧澜了,再聚首时,恐怕便要与你以帝王之礼相待了吧”,南宫翎举起酒杯,意味深长的看向连天焱说道。 “甚好,就按你说的。”扶苏淡然一笑,示意胡会永带路。颠簸了一日夜,扶苏也倍感疲累,需要好好安歇一会,蓄养精神。 “五行大圣之一,火灵大圣便是在下。上官兄,此处可是京都城,还由不得你放肆。速速离去,我就当没看见,如若不然,京都城执法队绝对不惜一场大圣战!”火灵大圣大喝,很是强势。 众人都无语,生活中的随机无处不在,如果不是有记载,很难知道某些集团的背景及来历。联邦太大,人口多,民族多,估计总统及国会一帮人头疼得厉害,人力有时而穷。 于是乎,短暂的哄动过后,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出现这么多高级别的人物,似乎都在说明,今天这次新闻发布会,华夏政府方面将会有爆炸性的消息透露。 现在,摊子还不是非常大,如果到了一定的时候,估计,这资料,还不知道要翻着几番,那时候,估计才是真正忙碌的时刻。 使用哥达鸭轻松地获得了胜利,不久之后第一轮的比赛也结束了。 “真是个笨蛋,高登不是早就说过吗,这扇石门上的封印法阵,有反射元素能量的能力,真是自讨苦吃。”裘德放下挡在身前的被炙烤得热烘烘的盾牌。无奈的说道。 “有什么困难?”王坤疑惑了,虽然蛇没有出现,但是王坤依然还是不敢太过靠近那个蛇曾经盘踞的地方。 虽然底层士兵求战心切,但各级主官都知道这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他们把这些请求都压了下来,不敢去让大人为难。 好在陈汐也是懂得唇语,蠕动的两下只有一个意思:“麻烦”,而且情绪上的反应也显示这人的确是觉得他的存在很麻烦。 白衣子命比较低调,张巍就知道他家里有个连锁酒店,以及他在游戏中是刺客组织头目之一。 十余人逃过一劫,看着下方爆炸留下的痕迹,心胆皆寒,这是什么样的恐怖手段,威力竟强横到这种地步,血煞狠人当真可怕至极。 在看似谦逊的外表下,却怀着一颗睥睨天下之心,也就情有可原了。 甚至远处的一些修士,还有停滞在空的修士,听闻此声,催动法宝,向这边飞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好戏。 “我能感受到幽溟魂石,不想死就跟着我走!”寐照绫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日本队得分后卫,第一罚丢了!顿时全场欢呼了起来,齐齐地鼓掌喝彩,庆祝着日本队投丢,或许真的是压力有些大吧,面对着全场四万人的倒彩声,任谁也会有些发憷。 深吸一口气的苏木,望着十破龙吟昭武炉中的陨金剑鞘,摇了摇头,甩开心中杂念,就在苏木准备收取丹炉时,心神中传来一丝感应,这丝感应到来之际,瞬间让苏木目光充斥寒芒。 老鸨的眼睛都亮了,顺手就将金子塞入袖中,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换做喜笑颜开,变脸技术堪称一绝。 作为天元天下的年轻一代修道者,谁不想去青年大赛上崭露头角? 几乎是除了北京的球队外,最早抵达京城的球队,在入住了酒店后,张云泽找到了朱佑樳教练,拜托他借了训练球馆的钥匙,之后朱佑樳教练,还亲自过来了一趟,拿着钥匙带着所有队员们,一起来到了训练馆内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