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有人他总想逆CP》 1.一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白迷糊的听见隐约的舞剑声还有特整齐划一的呵斥,扣了扣脸颊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刚进入梦乡感觉才没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又把她给吵醒了。 “……#” 作为一个前世就喜欢熬夜睡懒觉的宅属性简直分分钟不能忍!皿 苏白连眼都不睁的,直接一个剑指,微弹,原本高悬的画瞬间自动卷上,最后还不忘用画绳给自己系了个美美哒蝴蝶结。 这一突然的动作,让每日清晨监督蜀山弟子做完早课,就到这里将所有物品打理一遍的蜀山大弟子眼都不眨一下。只是微敛的睫毛低垂,掩住神色,只有晨光从他进屋后打开的窗户外透了进来,落在他长而微垂的睫毛上,给清冷的侧脸沾染上了一丝红尘之气。 捏着用白孔雀翎做成的掸子的手修长白皙,犹如初冬的新雪,洁白清雅,不染一丝尘埃。也没见他做出什么手诀,画卷就已经再一次的舒展开并自动重新悬于空中。 翎羽刚刚重新刷到画上,就看见画微微一动,‘呼’的一声又卷了起来,而且这次不仅仅是将自己打了个蝴蝶结那么简单,还自动的把自己塞进旁边已经放了各种画的半人高花瓶里。 塞、塞、塞,和幼猫撅着屁股钻进被窝里誓死不出的架势一模一样。 ……这简直已经成为了下一任蜀山掌门每天的必修课之一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青年也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他静静的看着藏在花瓶里的那卷画,自认为找了个安全不容易被翻到的位置消停下来后,停顿了会儿才重新上前把画轴又取了出来。 “徐小花!徐刁竹!”就像是被反复闹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带着严重起床气的人一样,苏白直接从画里出来,悬在空中,试图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产生传说中的王八之气,睨视着蜀山大弟子。 最好吓得他从明天开始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白磨着后槽牙。 ——然而这个愿望从3年前她刚刚醒来时就没有实现过╮(╯▽╰)╭ 被苏白喊作‘徐小花’的蜀山大弟子徐长卿微掀眼皮,看着明明比自己矮很多,但每次生气就一定要飘得比自己高,试图做出高人一等架势的白苏默默不语。 苏白对上那双抬眼看向自己,黑如墨的沉沉眼神忍不住想要缩脖子。 ……这种心虚感就像是以前跟在损友后面翻墙逃课却被教导主任抓到时一模一样。明明面前的家伙被蜀山上下号称最正直寡欲,最有道骨仙风风范的大师兄,但每次自己对上他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溜的冲动。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没错。 “现在已过巳时。” “……哈?”苏白偏头做‘(⊙v⊙)?’状。就算已经穿越了100年,但时辰的算法……恕她真的没认真记过。 毕竟人家可是一直在这一百年断断续续的昏睡着,一直到三年前才真的意识清醒。╮(╯▽╰)╭ “算了,你扫。”苏白就这样悬在空中盘坐着,有些郁闷的用双手撑着下巴做花儿装耷拉着眼打瞌睡。 徐长卿淡淡的扫过来,黑如墨的眼在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顶停顿了一下,然后扭头用手上的孔雀翎仔细的清理画卷。 半响后,才轻抬右手,剑指随意一挥,让房间里的其他物品顷刻清理一新。 “苏白。”他抬头看向那个正悬在空中打着瞌睡的少女。 “唔?”迷糊的回答,依旧固执的不愿意睁眼。 “该去做早课了。” 自从苏白在蜀山大厅上各种打滚耍赖后,掌门师尊就忍着满头的青筋,放弃了让徐长卿再教导苏白蜀山剑法的打算。所以现在她才可以懒掉每天练武场的早课,只跟着做文化课。 然而就是这样,她也会五天里翘掉两次,然后每一次徐长卿就需要去把她从厨房、蜀山后山,甚至有次是从墙头,把她给拎回来…… 这种每次看见大师兄正色去向厨房、柴房、甚至蜀山大殿房顶这些奇怪的地方时,总蜀山弟子就知道:蜀山吉祥物苏白画仙又在作妖了……╮(╯▽╰)╭ 所以,在看见飘在空中一面打瞌睡,一面被大师兄用一根布带拴着手腕,跟遛风筝似的遛进来的苏白画仙时,众人已经是见怪不怪的神情了。 毕竟人家苏白画仙可是千年前得道成仙的浮尘祖师留给自己心爱弟子的画作呢,没想到居然沾染了浮尘祖师的仙气而形成了精魄。 虽然‘画仙’的称谓大部分是尊称,但能够成为仙体也是机遇。就算苏白画仙最多能够跟蜀山的道童打个平手,但辈分却高,所以也因为这样,看管……(咳)护卫她的职责才交给了大师兄。 不过……对于‘今天也觉得大师兄和苏白画仙看上去很有趣呢’这件事,大家会说出来吗? 不会。╮(╯▽╰)╭ 2.一 每天的日常几乎就是睡觉、吃饭、上上文课,或者和徐长卿小盆友玩玩捉迷藏的游戏,然后这一天就又过去了……苏白面无表情死鱼眼的在蜀山正殿三皇殿里左滚了两圈,趴着不动装死三分钟,再又滚两圈,装死三分钟。 三皇、五灵的画像挂在蜀山掌门玉座后,微微眯眼的模样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在,敛眼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滚来滚去的货。 大殿空无一人,这里除了每月讲道或者发生什么大事需要召集大家以外,平日里几乎就没什么人。 哦,每天早晨负责打扫擦拭大殿的道童不算。 苏白又闭着眼睛滚了几圈。她基本上是坐在道场里打个半个多时辰的瞌睡,点醒后就悄咪咪的解了手上的布条,直接翻窗出去。 反正坐在自己前面的徐长卿小盆友背后又没长眼睛,就算知道,他那个人也不会在半途离开,一定会熬到文课结束才会离去。 真是的,明明连蜀山掌门和各长老们明明都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徐长卿还是总在自己面前晃。 啊……好想下山兴风作浪……(咳)血雨腥风……(咳咳)是游历一番啊…… 滚滚滚……直到被某个障碍物挡住。 “小花啊……”连眼都不用睁,苏白就知道是谁。毕竟蜀山大殿并不是人人可进的。“听说你现在还不可以下山入世啊?”她睁开一只眼,依旧毫无形象的躺在大殿光可鉴人的地上,看着蜀山派下任掌门。 “唔……不过连常纪、常浩都下山试炼了,为什么清微掌门还把你关山上呢?”下山下山,这样她就可以趁机溜出去了…… 躺在地上毫不在意自己此刻言行的人有张及其清秀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体是画,加上未成形之前长年累月挂在大殿上受香火供奉,所以身上颇具文雅干净之气,缥缈之感,但却并不给人距离反而颇为亲切。 至少他已经看到很多次,她和道童玩闹的时候,对方丝毫没有面对自己的敬畏。 “这个时辰该‘养神’了。”徐长卿敛眼看她。 蜀山弟子,每天的必修课就是习武、炼气、养神。苏白耍赖逃过了习武剑术,到现在都还停留在最简单的‘斩剑气’上,别说御剑术了,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不过人家表示反正天生会飞,不需要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几个字恰好被掌门师尊听见,硬是冒着青筋让他押着她练习了一个月的‘炼气’。 苏白哀嚎,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起来’的架势。明明这些作为仙体的她来说,修炼起来是最得心应手的。 “徐小花,你就当做没看见我。”苏白捂着眼,一副‘我看不见你,所以你也别看见我’的鸵鸟样。 这幅模样印在黑如墨的眼帘,让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带上了一丝鲜活之气,苏白捂着眼,大殿上也没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所以并没有人看见徐长卿淡泊如玉的脸上带上了一点暖色,就像是新月投映在毫无波澜的寒潭中,突然泛起了一点涟漪,变得朦胧而暧昧。 如果有谁看见现在的徐长卿,会发现他周身的气质,似乎有些不同。而再一晃眼,又会疑惑是否是自己看错。 毕竟俗家子弟,是不得担任蜀山掌门之位的。 而武学天赋极高的徐长卿,早被誉为蜀山一派的接班人。 无欲无求,清心洁身,不染红尘。 3.一 蜀山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山峰凌空,宛若浮云。相传是因上古时期神界地气异变,神树暴长万丈,须根入坠天之云,而蜀山就是在这个时候逐渐扩大,形成悬空之山。但实际上蜀山也分成了两个部分。悬空的山峰是蜀山正殿三皇殿所在,也是蜀山派掌门、长老和内门弟子的习武场所,最重要的就是镇妖塔的所在地。 凌空的山峰由四根粗大如巨汉手臂的玄寒之铁铸成,和嵩山的外门弟子相连,而东北角的铁链也是内门弟子准备下山入世的唯一通行所在,同时,每隔初一十五也由这里输送日常用度。 所以负责每月十五送日常用度的外门弟子李术早就等在了链桥边,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寒暄后在内门弟子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在李术递过来的交接账册上签字确认,并没有留意到有某张极小的纸片从最后面的道童腰背处滑落,随着轻风飘至车底,在众人的视线盲点忽悠着沾到某外门弟子的衣角处。 而此时的练武场内,在一群深着淡蓝色布袍中,站在高台静静看着总弟子的白衣青年,显得格外显眼,暮色还未全部散去,带着轻薄的雾气让他显得更加缥缈和遥不可及。 一个时辰后,习武御剑结束。徐长卿和平时一样离开练武场前往三皇殿偏殿的某间厢房。毫不意外的在门口就没有察觉到里面的灵气波动,说明白苏昨天也没有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脚尖一转,不紧不慢的走近旁边的画室,在推开门时微微皱眉。 ——依旧没有察觉到苏白的气息。 黑眸沉沉,敛眼片刻后直径在一堆卷得整齐的画里抽出属于苏白的那一副。 展开。 ------------------------ 三皇殿内,蜀山掌门清微和另外四名长老难得聚集在一起,徐长卿静立一旁。 “哎……这可真是……”冤孽两个字好险没出口,清微咬了咬舌头默念了一会清心咒后,才勉强将头上爆出来的青筋给压回去。 毕竟苏白可是祖师留下的灵体,不可不敬、不可不敬。 清微运气,但还是觉得郁气在心。话说自己从修道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连顺手捡到的徒弟都是天资卓然、少年老成,从小到大就没让自己操过心,唯一需要忧心的也就是锁妖塔罢了。现在倒好,苏白简直就是填补了‘没个师尊都会有个特不找着的徒弟’这一空缺。 虽然严格意义上,苏白并不真是自己的徒弟。 ……然而每次看见还是感到很虐心啊喂!?(╯‵□′)╯︵┻━┻ 咳!清心咒、清心咒…… “长卿。”清微思索了一下,虽然很想说那货丢了就丢了,但转念一想毕竟是祖师所留,也就只好非常不情愿的开口。“蜀山弟子历来需要经历入世、出世。除魔卫道本就是吾等维护人界的人妖间秩序的大任,既然如此,就随着这个机缘下山去。” “是。”沉静的回答。 “一定谨记,我蜀山入世斩妖,求功德而不求升仙,以人为本,以心正道。至于苏白……”原本像说照不到就算了,到了嘴边还是默念几遍‘那是祖师留下的那是祖师留下的’后,艰难开口。 “……就随意而安。” 总之,照不到也没关系哦徒弟~ “……是。” 徐长卿从小由清微养大,怎么不清楚他的言下之意?不仅是他,就连从少年时就相处至今的长老们,也要么笑而不语,要么抚须不言。 蜀山派的苏白画仙,那就是个吉祥物啊吉祥物…… 最最重要的是,吉祥物她每一次都能让长老们再一次明白清心咒的深层含义。 为他们的早日成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无量天那个尊~阿弥你的陀佛~ 4.二 进入落花镇就说明你已经踏进江南地界了,你会从这里一路前行,一面逐渐感受到富饶水乡的温软和安逸。 而落花镇,就是其中之一。 落花镇取诗词‘落花时节又逢君’之意,这里每天都会有络绎古绝的商队进入、入住、甚至有些跟随商队前行的胡商会选择在这里开始做生意,等到商队休整两天后,又随着他们离开,直至扬州,将压箱底的大部分珍贵货物和航海归来的商队进行贸易,虽然等在长安是最安逸的方法,但同样的物品,从扬州到长安,价格会翻几十倍不止,如果运气好入了贵人的眼,那么更是天价。 所以有些胡商宁愿冒着在路上遇上一些歹人,被杀人越货的风险也要去扬州,但这只是极少的部分,大多数还是选择留在长安等待,至于小部分幸运的胡商会筹钱让同样前往扬州防线的商队带上自己,以减少在路上遇上的风险。 而进入落花镇,就说明你已经踏入江南,再行十几天就会到达扬州。 没有路上的穷山恶水,也不会因为行驶在渺无人烟,周围被笔直参天的古树包围,超树荫下的阴暗处望去时,就算是白天也一样给人里面会突然跳出财狼的想法。 但已进入落花镇,看着眼前富饶安逸,到处都是笑脸盈盈的行人,配上不见丝毫破旧房屋的景象,那根一直从出了长安后就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放了下来。就连护送商队的镖师头领也神情轻松起来。 整个商队虽然风尘仆仆,但队伍间却开始出现愉快轻松的交谈声。 “徐少侠。”镖师头领打马上前,在靠近马车后冲里面唤道,恭敬的模样和他凶神恶煞的脸一点都不符。“我们从这里开始就进入江南了。” 布帘从里掀开,露出徐长卿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的脸,烈阳落在他掀开布帘的手上,让那双原本就修长如玉的手更像是多了一层光泽。 眉宇淡雅,眼黑如墨,一身白衣细布,不同于文人墨客的宽袖广身,而是筒袖,长衫。淡雅恬静却不文弱,反而带着一股内敛的矜持沉稳。 “如此我就告辞了。”徐长卿微垂了一下眼,再抬头时冲镖师头领轻轻颔首,躬身掀帘而出,马依旧缓慢的拉车前行,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青年刚刚已经一跃而下,脚无声的落在地,连一粒浮沉都没带起,只有长衫衣摆微微一掀,随即落下。 “徐少侠、徐少侠。”镖师头领赶紧下马跑至徐长卿身边,双手无措的相互搓着。“都到这里了就跟我们一起进去,反正我们原本就要去扬州,再说还没有答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行至风华谷时,要不是有徐长卿现身相救,估计他们都已经交代在那里了。一想到当时的景象,镖师头领就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忙端着笑殷切的看着面前的救星。要是能够请得他一起回长安,那这一路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徐长卿静静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镖师头领,明明看不出神色但似乎又像是洞悉了自己内心的模样让镖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虽然对方大部分时间都静默着,但他还是从一些细节上留意到徐长卿这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估计应该是某个武林世家的少年出门历练时,家中长辈交代过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先看后行之类的。 所以徐长卿总会在一些事上先静静的看着,再一壶画瓢的照做。 比如说用火折子生火、设立陷阱抓野味,以及如何识别在山野中受伤后需要寻找的草药,他唯一的一次开口询问,是在看见自己在河边找了驱虫草驱赶晚上露宿遇见的蚊虫。 虽然他只在前两天的时候泄漏了一些端倪,后面几乎就不被人察觉,但镖师头领还是已经确定了他一定是某个不世出的名门公子。 “不用了。”青年沉静寡言的开口,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的在唯一的佩饰上摩挲,镖师头领早就注意到这点,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一个男人会挂这么女气的一面小镜,但武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有一堆怪毛病的隐士高人,至少他就曾经看见过某个老人有着夏天穿棉袄,冬天穿褂子的。 现在面前的少侠只是挂了一面女式小镜,说不准也许是有什么渊源呢。 “徐少侠,这一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不可能这么平安就进了江南,你看你……”镖师头领极力想要请徐长卿跟着商队一起进落花镇,虽然自己确实有些小心思,但性格磊落的他也确实想要报答对方的恩情。一路行来都是穷山恶水,除了尽量提供最好的住行,自己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也确实不行。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繁华的地方,怎么不可以招待一番。 但接下来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被青年打断了,镖师头领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徐长卿又重复了一次。 “一两银子。”徐长卿右手掌心向上,平伸到镖师头领面前,“就当是我为你们走了次镖。” “一、一两银子……” “……多了?”静静的语气明明是非常认真的问句,但怎么听来都觉得不对。 “不不不!怎么会多……”镖师头领摆手,还是妥协,“既然少侠质疑离开,我也就不强求了,但若是他日行至长安请一定到我镖局做客。我神威镖局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威名。” “多谢,到时一定登门拜访。”从来没有入世,并不代表不通人情世故,徐长卿从他谦虚但傲意十足的举止中,瞬间明白镖师头领口里的神威镖局一定不是他嘴里说的‘小’有威名,自然知道该如何作答。 谈话间滴水不漏,处事进退有度游刃有余的模样,更让镖师在心里确定他一定是某家的世家公子。 虽然徐长卿说只要一两,但自己又怎么可能只给那么多?奉上只装了一两银子,但里层还藏了两张100两银票的钱袋,再次告别。 此时距离落花镇原本就不远,但如果真的进去却还是要花小半天的功夫。而徐长卿却在告别之后,侧身,脚微点就如翠鸟投林,一掠而去。白衣翩翩,犹如惊鸿。 “这可真是……”镖师头领啧啧出奇,看着绝尘而去的徐长卿满脸惊艳。 一两银子……这样的镖师,请给我来一打啊…… 镖师头领眼巴巴的看着,心里无限尔康手。 5.二 落花镇每天都会迎来商队,每天也会送走,对于总是会出现在镇上的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江湖人都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些高鼻梁,眉眼深邃的外族人会选择留在这里成亲生子,故而落花镇也有美人镇之名,江南水乡原本就气候养人,娇养的女子们更是皮肤白嫩,身材纤细,盈盈一笑间温婉动人,举手投足更是风流韵致。 加上这里有不少外族人定居在此,所以除了水乡特有的温婉佳人外,一路行来也可以看见眉眼深邃,五官更加精致的人儿,或英姿飒爽,神采四溢;或温婉动人,小鸟相依。 同样的这里也并不却相貌堂堂五官俊秀的男子,但似乎有些人就是天生比别人多了吸引人的气质,比如现在走在街道上的徐长卿。 一身长袍筒袖白衣,长剑挂于左腰,身上唯一的佩饰是悬挂在腰间的某一小巧铜镜,行走之间偶尔隐有流光,青年样貌并没有让人惊为天人,但就是那副淡雅恬静,眉宇间透着一股疏离淡漠之意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但就连平时作风最大胆的少女此刻也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丝毫没有像平时一般用擦肩而过不慎掉落手绢等伎俩去撩拨那人,只眼巴巴的看着他走近,又慢慢走远。 在看着那个修长的声音走上石桥时,和小姐妹们出门游玩倚窗而坐的某娇女才和其他一起暗暗叹息。 “这世间还真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呢……”轻叹。 “是不敢亵玩?”平时关系最好的姐妹依靠过来调笑,然后又是一阵莺莺燕燕的笑闹。 “好了好了,不是说好了只微微歇息后就去宝林阁的嘛?再不去估计好东西又被申家二小姐给挑走了。”某个少女说着。 申家二小姐闺名申薇,和申家大公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龙凤胎,从小受宠,所以性格上也有些刁蛮,在家的时候还好,但外出后遇到年纪相仿、家世相仿的其他人一样刁蛮,就不太好了。 一说到这个,大家赶紧离开。 “咦?”娇俏的人儿在登上自家马车之前无意往旁边一瞄,却忍不住微微顿住,她就是刚才那个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 “小姐?”丫鬟站在自家小姐身后,依旧保持着举着双手托扶着她胳膊的姿势,视线被大袖遮挡,所以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少女回道,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后进了马车。 刚刚才看见一白衣少侠,现在又看见一着一身天青色衣袍,宽袖广身,白净文雅的小公子。 今儿还真是眼福不浅呢…… 小姐在马车上坐好,等着丫鬟上来将马车帘放下后,才又微微拉开一点窗帘往外张望,但哪里还见得到刚刚的惊鸿一瞥。 走得还真快,她微微失望的收手重新坐好。 ------------------------ 少年颇为得意的摇着扇子走上桥,桃花眼微微一瞥自带风华,桥下河水清澈,在长在河里的荷花都还青涩紧闭的时候,有一朵粉荷已经微微绽开,随风微动。 少年像是站在那里欣赏那朵荷花一般,所以来往的人也并不在意,毕竟江南水乡,最不缺的就是文人墨客。看少年一副文人打扮,也知道是什么个情景,有可能蛇精病……(咳!)诗兴大发,还会当场来个对荷吟诗也说不定。 就想是为了印证大家的想法,少年将扇子合拢,在左手上一敲,微微思索后,薄唇亲启。 ——“今见一芙蓉,婷婷立河头。” 唔……嗯?!(⊙v⊙) 这……虽然我们读书少但架不住遇见的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情况多啊,少年,您……确定你在吟诗?! “修道才为上,切记断红尘。”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保持着‘……’的表情默默的看着少年吟完之后,还不忘文人们的招牌动作,面露欣赏,一面点头一面用折扇轻击掌心,赞叹,“好诗、好诗。” “……”那里好了啊喂?! 绣花枕头见得多了,自以为自己博学多才的绣花枕头也见多了,但是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的绣花枕头啊喂!? ……其实你是来搞笑的?!→ → 桥上风大作,夏天有凉风吹过是件美事,但这股风虽然同样清凉却人众人忍不住闭眼,再睁眼时桥上多了一白衣青年。 一手持剑,一手抓住青衣少年的手腕,明明表情冷淡但姿态中的维护却分外明显。 众人眨眼,再眨眼。某种闻到八卦味道的大家禁不住一起闭嘴,只紧盯着桥上。 少年和青年站在一起,只到他肩膀处,他想将右手从青年的手里挣脱,努力半天未果后,只好瞪眼看向面前的男子。 “这位兄台,男男授受不亲!” 众人:“……→ →” 徐长卿黑眸沉沉,一手依旧握着少年的手腕,微微侧首看向河面。 原本应该有株荷花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了花朵的踪影,似乎那朵含苞待放的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喂!” 他回首,在对上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后,看着她微怔,原本每次赌气就忍不住鼓起的脸颊暗自动了动,最后还是调回之前的少年文人模样。 “你我素昧平生,这个……” “回去了。”静静的,沉稳的开口。简短,平淡。 但就是让站在一边围观的大家听出一股宠溺的味道。 “回……不回去!”装不下去的少年鼓着脸,瞪。 白衣青年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抓着他的手腕,不言不语。 “……” 似乎get到某点的众人:……你们这对狗男男,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 6.二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回到客栈后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苏白想了又想后,还是没忍住问正在倒茶的青年。脸颊忍不住鼓起,就跟只赌气的仓鼠似的。 现在的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女,眉眼柔和温顺,一身书卷秀气的模样显得特别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灵动的棕褐色眼眸却让她带上了一股子懒洋洋的洒脱。 青年侧目,眼眸深邃如墨,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并不言语的看着她。 “好好……”苏白投降,坐在床沿不由自主的前后甩脚。 ……严格来说自己已经断断续续,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在这个世界过了百年,但并不表示她已经完全的忘记了从前。 记忆里的徐长卿不应该是外表面无表情但实则内心软萌从来没有下过蜀山的纯洁正直青年么?怎么现在看上去这么总时一副深沉的模样? 果然这是三次元和二次元永远都会存在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 “小花啊……”苏白一副长辈的口吻,但却双手撑在床沿,双脚微晃一副调皮的模样,和她的语气完全不符,“你会下山一定是因为清微掌门让你入世历练对不对?既然这样你就别管我啦~我就四处看看,觉~对不会惹事,等你历练回山,估计我也早就回去了。所以……” 你就当做没看见我…… 要是倒地不起有用的话,苏白一定现在就躺地上。 “历练和找你,都是师尊的任务。”徐长卿缓缓开口。 “……我相信清微掌门一定说的是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苏白可是很清楚因为自己不着调的模样,总让清微吹胡子瞪眼的,每次碰见时他都一副‘啊……为什么她就化形了呢?’的模样。颇为蜀山不幸的表情。 一到这种时候,她就想躺地上滚两圈给蜀山掌门看…… 然而一想到也许会被黑脸的掌门丢进锁妖塔,也就只好讪讪,暗地里欺负一下徐长卿小童靴,比如说,拖着他逃个课,让他没办法静心炼气之类的。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可真熊啊…… 但就算是这样徐长卿小盆友都没有丢下清微掌门交代给他的任务,明明苏白很清楚后来清微掌门在看见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劳资肠子都悔青了’的神情。╮(╯▽╰)╭ “不行。”白衣青年微微敛眼喝茶,房门未关,可以透过光看见夹杂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并因为视角的原因,给他的一身白衣自带了一层浅浅的白色晕光。 他就在这样的朦胧里垂眼喝茶,睫毛微垂,纯黑的瞳孔半掩,显得那原本就淡雅带着疏离的侧脸增添了一丝光泽。就像冷玉蒙上了一层润色。 “小花啊……”苏白颇为欣赏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沉静美男子,摇头晃脑,“你说清微掌门怎么就这样把你放出来了呢?” 妖孽啊妖孽……这种禁欲系的,简直就是精怪们的最爱嘛…… “被拐跑了,可怎么办啊。”学着清微一副总是痛心疾首的表情,苏白眯着眼捧心。 “所以。”徐长卿将茶杯轻放在桌边,侧目望过来,颜色淡淡的唇上蒙了一层水色,黑眸沉沉,却极为惑人。 “你要看紧我。” 他静静的看着床沿边,现在比自己小的小姑娘,慢慢开口。 那双猫眼般的棕色瞳孔里有两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苏白及其缓慢的眨动了一下,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小花啊……你这模样,要不让我画一个?” 入了苏白的画,就相当于让苏白多了一次变幻的能力。 “好啊。”徐长卿静静的说。 “不过,等我换个装束的时候。” 7.二 其实徐长卿也不可能真的将苏白马上送回蜀山,毕竟从蜀山一下来开始,自己这一路几乎没做其他的事,心思全放在找她这件事上了。 所以现在也只能把她留在身边,别让她乱跑就是了。 徐长卿眼微抬,又看了眼在旁边树荫下敷衍的和小孩子玩耍的苏白,随即移开,左手也同时松开给旁人把脉的姿势,拿起旁边的笔,一面书写一面嘱咐。 蜀山门人,可不仅仅会御剑飞行、符法炼丹之类的,由炼丹发展出而来的医术也是颇具造诣。所以每到一地,入世的蜀山弟子除了降魔卫道之外,也会选择进行义诊。毕竟蜀山修炼不为成仙,而是为济世救人,和寻常道家又有不同。 “大夫和娘子可真是亲密。”苍老含笑的声音。 徐长卿神色不动,只是笔尖微顿,在纸上留下难看沉重的一点。他抬头,看向坐在案桌对面的老者,神色淡淡。 “那是大夫家的娘子?”老人以为徐长卿没明白,指了指大树下被某个一岁多的小丫头扯着头发,明明哎哎惨叫,却没有一丝厌恶之色的少女。“果然和大夫天造地设。” 夹杂着水气的轻微香气。 徐长卿将笔轻轻放在一笔架上,没有回答老者,只是将写好药房的纸拿起轻轻吹了吹,然后递给等在一边的中年人,并交代,“早晚两幅,最好取无根水熬制,服药期间忌食河鲜、红肉。” “多谢大夫。”旁边搀扶着自己夫君的中年女子双手接过药方,细细折好妥善收好后才又再次道谢,搀扶着中年男子离开。 这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因为天边的红霞而蒙上了一层金黄色,树荫下的小童被爹娘叫唤着回家,树下的少女也拍拍早就脏兮兮的衣袍后慢慢朝自己走来。 就诊的人,只有面前的这位老者。 满脸皱纹犹如朽木,颤巍巍的杵着拐杖微微侧身坐在徐长卿对面,面上的皮肤早就松弛,连眼皮也耷拉着,遮住眼瞳。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徐长卿的不搭理而住口,反而颤悠悠的开口,“只可惜大夫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摒弃七情六欲为证道。 少女距离两人只有三丈。 “你是想一身证道?”徐长卿淡淡抬眼看着她,原本在收拾案桌笔墨的指间现在夹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在常人眼里也许会以为这是一张鬼画符,但只有精怪们才会察觉到里面暗藏的磅礴力量。 一旦击中,几乎就是灰飞烟灭的结果。 老妇人似乎没想到看上去清冷寡淡的徐长卿一出手就如此狠厉,微怔后随即示弱,“真人勿怪,老妇人刚才只是玩笑之言。”在红尘中打滚了数百年的精怪,自然精通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话。 至于人类会在乎的面子,在它们眼里还当不得一张符纸重要。 “此次前来,是因为知道真人乃蜀山门下高徒,顾斗胆求见万望勿怪。” 苏白在走近至一丈的位置时,徐长卿微微抬眼望去。四目相接后,苏白先是眨了眨眼,随即一动,一张符纸从衣袖中滑出,被她加在指尖,然后蹭蹭蹭的往后退,一直退到刚刚树下不说,还躲在树杆后,抱着树杆探出头来查看。 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怂。 身后的动静,打扮成老妇人的精怪自然是知晓的,但是它完全没想到身后的人居然那么怂,怂到连它都忍不住“……”了一下,直到徐长卿静静望着自己身后某人的眼收回,回到自己身上,才想是被点醒了一般,继续刚才突然因为思路断掉而嘎然的话。 “真人,相信你也已经知道老朽本体了。” 徐长卿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又看了眼正抱着树杆偷瞄,一副随时自己要是打不过一定会丢下他落跑的苏白。一点不都不想告诉她其实她现在抱着的,就是面前这精怪的真身。 槐树精。 他看着槐树精,示意它继续。 “十六年前镇上的大户申家生了一对龙凤胎,但相比聪明伶俐活泼好动的二小姐,大公子却从出生开始就愚钝不堪,但出生时因申家府邸上空有祥云聚集,所以我贪恋着分到一点祥瑞的念头去了申宅,然而却不小心撞见另外一件事。因为对方实在强大,我只是一个精怪所以……” “是什么。” 徐长卿静静的问。 “申夫人产子当日,我看见一陶俑从泥土里自行钻了出来,通体暗红,隐有魔气。” 魔气? 徐长卿并不怀疑槐树精的话,作为精怪最能够分辨同族的气息。 但魔气? 至蜀山不断有弟子入世开始,魔气已经有近百年的时候不曾被发现过。而自己却在下山仅仅一月内,就遇见了魔气? 徐长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看着精怪在自己面前微微一福后慢慢消失,躲在树后的小姑娘见了才赶紧跑了过来,拉着自己的手。“快走快走。” 青年任由她拉着自己,眼下移,看向交握的手,拇指忍不住轻轻在她纤细的腕间摩挲,似乎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8.二 申宅确实有些古怪。 落花镇虽小但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镇环绕河道,几乎每条街都有石桥相邻,绿水和蓝天相衬,宁静悠远。 但这是常人眼里的景象,落在徐长卿眼里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天空纯净,只有几丝流云,但却有一些轻微及其不疑察觉的黑气从申宅泄出,即为缓慢的升至高空,除此以外,再看不出其他。 蜀山弟子,对于魔气有天生的搜寻方式,甚至比起精怪更能够提前洞察,不过这次…… 纯黑的眼眸微微侧目,看了眼身边正靠着树杆打瞌睡的小姑娘,眼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停顿了一小会儿,又重新回头看向魔气泄漏的地方。 ……自己确实有些忽视了。 青年敛眼微垂,此刻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身微动,和苏白相连的丝带被牵扯,让原本一直靠着树杆浅眠的小姑娘迷糊的睁开眼,瞄了眼自己后毫无淑女形象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查看完了吗?那可以去吃早餐了?” 天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是个闲人,徐小花就是要把她挖起来一同前往,而那时候还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啊喂!? ……所有打搅自己吃法和睡觉的人都!不!是!好!人!皿 “我们去申宅。”青年凝神细想后,就欲往树下跳。 “等等等等。”在确定徐长卿就这样打算直奔申宅后,苏白拉住他,并为了防止自己被带下去,还反身抱着树杆。“你上前去,打算怎么说?” 徐长卿眨了眨纯黑的眼,一时间让苏白觉得面前明明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总是对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少年老成的青年有些……萌? “你不会是打算敲人家大门然后就说你家有妖气,我来除妖?” 蜀山派下任掌门不说话,但也差不多是默认的意思了。 那一派沉静且理所当然的模样让苏白忍不住捂脸,徐小花童靴,无论你法力多么高超,剑术如何精妙,也无法掩饰其实你是个从来没有下过山,且人际交际为负值的事实啊…… “这样说会被乱棍打出的。”苏白一脸严肃的开始教导面前从未出过远门的大龄宅男。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蜀山派一定要让学有所成的弟子入世了,试想要是哪天把蜀山交给一个完全没有社交能力却又武力超强的门人…… 唔……这就像不谙世事的美少女她父母双亡且家产万贯,不招来一群心思叵测的人才有鬼。 “这样,我们先想想填饱肚子再来。”这次换苏白拉着他,率先从树上跃下,徐长卿紧跟其后,因为苏白现在已经算是仙体的原因,身体的重量非常轻,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理应她先落地的却变成了徐长卿。 青年脚尖轻点地面随即旋身,掌心向上向少女平平伸出,在她还在距离地面几尺高的时候,一手握住她搭上自己掌心的手,微用力,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的腰,半旋。天青色的宽袖飞扬,掩盖住男子的白色筒袖,青丝飞扬,有几缕抚过青年的脸,在他微微眨眼时,又迅速离开。 远远望去,像副洒满了光斑的画。 9.二 落花镇五里地外的清风道观在当地相当有名,每逢商队在落花镇歇息整顿,商队头领都会抽时间前往这里上香,以期得到清风道观的平安符。长此以往,每年商队在安全到达长安,再一次来到落花镇后,又会前来还愿。 所以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申宅的申夫人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当年她为申家生下一对龙凤胎,并在生产当天祥云汇集,所以就算当发现嫡长子五感全无的时候,也被族里说为以后一定有大造化而没有被苛责。 但随着自己一双儿女逐渐长大,长子却已经痴傻,这让申夫人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当初的……并不是祥云? 不不不……一定是。一定是! 萦绕在内心十几年不敢向任何人吐露的疑惑,让她养成了每月初一十五一定前往道观斋戒祷告的习惯,久而久之,也真的成为了一名信徒。 今天是十五,是她前往道观的日子。一般来说她都要在道观里住上3至5天,所以准备的东西也比较多,加上自己唯一的女儿已经到了开始议亲的年纪,这也是她这次前往道观的重要原因。希望可以得到三清道祖的些许提点和指示。 马车外跟着几名略懂武艺的家丁,一路摇摇晃晃直至清风道观山脚。申夫人被自己的贴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而这次跟着一起出行的申二小姐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从另外一顶马车上跳了下来,罗裙下摆轻扬,带着一点点娇蛮和俏皮的味道,配上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一点不会让人觉得她刚才的举止不雅,反而会深处某种真性情的想法。 所以说,这就是有颜的好处。 “娘。”申薇在申夫人站稳后欢快的迎上去,并在侍女让开后自己亲自扶着自己的母亲,抱着她的手忍不住撒娇,“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三天吗?真的真的不可以明天就走?” “慎言。”申夫人微微指责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慢慢拾阶而上。 申薇俏皮的吐吐舌头,头上的璎珞小饰轻轻摇晃,互相击打发出清脆的声音,亮红的颜色和她的满头青丝相互衬托,让她原本就因为性格而飞扬的神情,更添了一抹丽色。 就像一株正含苞待放,枝干上却有娇嫩小刺的玫瑰。 伸手攀摘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但就算被小刺扎到,虽痛却又带着兴味的刺痒,让人恨不得又爱不得的无奈着。 这就是苏白看到申薇的第一印象。她坐在通往清风道观半山腰上的凉亭中微微摇着手上的羽扇,故意没有去看缓缓行来的几人,依旧站在凉亭边缘远眺,一手背至身后,一手轻缓的摇着羽扇。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含在嘴角的笑更加凸显出来,一阵山风席来,吹动她鬓角处的两缕发,配上翻滚的长袍广袖,和她特意幻化出来的清高淡泊的中年人模样,简直就是将清风道骨刻在了脸上一般。 最最重要的是,正宗的道家蜀山派大弟子正站在自己身侧做弟子状哟~~ 苏白神色淡淡,但内心简直就是浪得要飞起来了。 哎嘿嘿嘿嘿……未来的蜀山掌门在自己身侧好咩~再看看现在的姿势,这场景,简直就是走上人生巅峰的架势啊…… ……就是有点热。 毕竟已经入夏,为了凸显苏白口中的要有光从自己头顶落下,显得自己特~别高大上,特~别有主角气质的气场,所以她专门站在了烈日下。 嗯,对。就是烈日下。 可是,就算是画仙,本体也只是一幅易燃易损需要重点保护按时拂尘定期嗮太阳的……纸而已,甚至连晒太阳都得掐着时间避免纸张变黄变脆。 ……所以。你们为什么还站在亭外不进来?她都要自燃了好吗?!皿 神色淡淡一派清风道骨的苏白道长内心‘嘤嘤嘤’的焦急着。 ╮(╯▽╰)╭ 10.二 “先生有礼,请问我们是否可以进来歇息片刻?” 苏白保持着清高但有礼有节的高人形象洒脱却不急躁的转身,看向依旧站在亭外没有进来的申夫人。比起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搀扶着她的申薇和身后的几名小丫头,却是在偷偷的瞄向站在一边正敛眼存思的徐长卿。 “这位夫人请随意。”苏白端着浅笑,冲申夫人点头示意后,又转身眺望远方去了,不过这次她借着刚刚转身的机会向后移动了半步,微微松口气。 总算不用站在烈日下了有木有?头顶都被晒烫感觉自己都快变黄变脆了。 身后的动静细微传来,在确定申夫人一行人都已经坐下后,苏白故意一面摇晃脑袋,一面伸出右手做掐算状——这架势绝对货真价实,毕竟她已经看过蜀山派的苍古长老做过很多次了,虽然掐算不出什么,但手势绝对正确,就算是清风道观的道长前来也会惊呼其正宗。 “小……咳。流芳,趁着雨还未落,我们还是尽快上山。”苏白侧目冲一旁静默的青年说,在经过坐在石桌边休息的申夫人时微微点头。“这位夫人,如要休息请过了未时再继续赶路,避免中途遇上骤雨。” “这万里无云天高气爽的,那里来的雨啊。”申夫人还未开口,申薇已经抢着搭话了,说到最后的时候还看了眼徐长卿,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敛眼微垂的模样,不免有些孩子气的嘟了嘟嘴,小傲娇的扭到一边哼哼。 “薇儿。”申夫人不赞同的看了眼自己的小女儿,然后才又看向苏白。“……先生勿怪,小女从小被我们给宠坏了,却并没有坏心。”她停顿了一下,“只是不知先生说有雨将至,那为何先生和高徒还要赶路呢?清风道观距离此地还有小半时辰的路程,按照先生的说法,估计走至一半就会被雨淋湿了。” “所以我才说他乱说呀。”申薇又转头开口,不过说话的时候直直的看着徐长卿,有些赌气的意味。 可惜蜀山大师兄已经在默默存思,根本没在意自己伤了一颗粉粉的少女心。 “薇儿。”申夫人这次的语气微重,申薇闭口不言。 苏白哈哈大笑,冲申夫人摇头,“不碍不碍,令千金只是天真烂漫,真性情罢了。不过丫头,你可敢和我打个赌?”她看着申薇,挑眉。 “赌什么?”申薇又看了眼徐长卿后傲娇的看着苏白幻化的中年道人,“珠宝?银钱?” “薇儿!” “珠宝无用,银钱亦无用。不如要是你输了这在道观三天,贫道的三餐由你准备如何?” “就这样?”申薇疑惑。 “就这样。”苏白点点头,手上的羽毛扇微微合拢,随意的敲了敲石桌边缘,“毕竟,钱财无用啊。” “那好。赌了。”申薇扬着脖子点点头。 --------------------- “哎呀哎呀!热死了。”在确定已经走出视线范围内了后,原本一副清风道骨形象的中年人瞬间幻化成少女形象,依旧是长袍广袖,不过却从清风道骨瞬间切换成了书卷秀气的清秀少女。拿着羽毛扇一顿狂扇,那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得道高人形象。 “小花小花,你掐算得对吗?等下真的有雨?”她一面扇风,一面看着身侧和自己并肩而行的青年,不过只得来黑瞳淡淡的一瞥。 好,居然质疑蜀山下任掌门的术法,简直就像是在问游泳健将你真的会游泳吗一样的蠢。 “哎哟,我走不动了,小花你牵着我走。”苏白拉扯着徐长卿右手袖口,脚尖离地,虽远远望去看上去是少女坠着青年前行,但走近细看就会发现少女的脚根本没沾地。 羊肠小道,两边都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青翠之间只有两个着白色衣袍的人拾阶而上,树梢飒飒,只有少女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喂喂!小花,刚才那小申薇可长得真好看,你看到没?” “……” “哎,你可只能看啊,不然等到时候回蜀山,清微掌门一定以为是我把你给带坏了。到时候要是把我丢进锁妖塔可怎么办。” “……不会。” “唔,乖孩子。”一副长辈的口吻。惹得青年又是一阵静默。 前一刻的艳阳高照在下一刻开始下起了太阳雨,雨水夹杂着温度落下来,在石板上反溅起水花,和地表腾起的雾气一起让周遭变成朦胧的雨景。 “下雨了下雨了。哎呦,我可不能打湿。”少女从坠着青年到变成反拉着他跑,原本拉扯他袖口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青年变成了十指向握,她更没发现,在她的头顶上方并没有什么雨,而是被某个奇怪的透明的结界隔开,将她保护其中。 同样的,少女也并没有看到被自己拉拽的青年脸上,带着一丝静静凝视的惊艳温柔。 11.二 雨滴落到凉亭上,汇集后顺着瓦沿一路蜿蜒向下,至凉亭的边缘处滴落,在空中连成珠线。 申薇仰头看着,明媚娇艳的脸在雨景中多了一丝柔美和清丽,她微微睁大眼看着刚刚还万里无云,却在下一秒瓢泼而下的雨,呐呐。“……还真下雨了啊……” “果然是得道高人。”站在申夫人身侧的丫鬟同样看着雨景感慨后低头,“夫人,我们这次来还来对了呢,一定可以给小姐求个好姻缘。” ‘姻缘’两只让申薇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她转头现在有些气呼呼的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冲申夫人和站在她身侧的丫鬟嚷嚷着。“嫁什么嫁什么?行不信先把你给嫁了?”瞪了丫鬟一眼,在对方明明带笑却偏偏做出一副‘哎呀我好怕小姐’的神情微微退后一小步后,才颇为得意的一哼,转向申夫人后又是另外一个娇憨的表情。 “娘——我才16岁,还早呢~”她双手趴在桌沿,看着自己的母亲,神情和申夫人养的那只每次都喜欢扒在桌沿边的猫一模一样。 配上少女原本就娇憨俏丽的脸,更显得可爱。惹得凉亭里的大家都忍俊不已。 申夫人同样捂着嘴笑了会儿,然后正色冲自己的女儿嗔了一眼,“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再说,这次也只是先请秦风道人帮忙看看,不许胡闹。”停顿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你和刚才高人的打赌既然输了,那就必须得信守承诺,知道吗?” 申薇嘟嘴,翻了个一点都不难看的白眼,依旧嘀咕着,“谁知道他是不是蒙对的。” 异象骤生。 申夫人刚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眼角瞄到一抹细微的白光从申薇面前的石桌上闪现。在众人睁大眼的惊呼声中,一抹嫩芽伴随着轻微的石裂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就像是迎风而长一般,嫩叶舒展成型,枝叶蔓生壮大,点点青色的光斑在它的周围闪现,直到顶端前一刻还青色的花蕾下一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起,花蕾成熟变白,到终于舒展开来才停下。 凉亭中,在石桌边缘处几息之间凭空开出了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在站的人都呆呆的看着,似乎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离得最近找就在枝叶蔓生的时候站起来的申薇试着伸出手,轻轻的点在绽开的花蕾上。 花蕾随着她的轻点微微摇晃,一副娇嫩的模样。 指尖的触感微凉轻嫩,申薇忽的收回手,握住自己的手指。隔着石桌看着申夫人,面面相觑后喃喃,“娘……是、是真花。”总是伶牙俐齿的申薇难得的舌头打了个结。 小小的惊呼声让大家一起侧目,看向申薇身后的小丫鬟。 在众人的目光中,小丫鬟有些怯怯的开口,“夫人,小姐。刚刚、刚刚那个高人领走之前用手上的羽毛扇敲了敲桌沿。” 咦?!这样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似乎确实是这样。 “敲、敲的位置……好像就是这株莲花盛开的地方。” 夏天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刚刚还在空中接连成珠串的雨珠,现在已经稀稀拉拉的没有几颗了。 但一时间,凉亭里的人都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朵应该刚才的雨,在夹渣着水汽的风中微微摇曳的莲花。 -------------------- 清风道观的主持并非一点本事没有,毕竟如果真的是坑蒙拐骗的虚假道士,迟早也会被人揭露出来。 细算下来他还和蜀山有一点点渊源,因为他的师祖就是蜀山派的俗家弟子。 蜀山派分内门和外门,虽然确实内门弟子所学的东西更加精妙且高深,是真正能够接触到蜀山精髓,上悬浮峰的人,但一旦成为内门弟子,那么所修的‘道’,和外门就全然不同了。 所以所谓内门和外门,从最浅薄的分法上说,就是是否是俗家弟子的划分罢了。 道家重养心,上善若水,天下无为。 和讲来生的佛家不同,道家修的是今生。‘守一’,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是最重要的一点。门外弟子所修的‘道’。是克制、平衡,学会在各种七情六欲之间掌握平衡,所以是节欲,而非禁欲。 俗家弟子,可以成亲生子,可以和红尘里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但门内弟子却不行。因为上了悬浮峰的人,修的都是无情道。 灭欲绝情,断人间红尘,灭五蕴炽盛。 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童已经将伞收了起来,清风站在道观门外,看着被雨冲刷后显得更加清脆的山林,蜿蜒其中的羊肠小道,还有带着水汽的山风。内心宁静又格外安详。 而那两个白色的身影,就这样闯进静如墨画的山林中,就像在平静如镜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让它变成鲜活了起来。 清风看着,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暗叹。 12.二 蜀山派虽然属于一直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但因为几乎每隔上十几年或者几年,都会在某地的祸事平息后隐约传出有蜀山派弟子在其中帮忙的话,所以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会被人淡忘的蜀山派却被世人说得更加具有传奇色彩。 但也因为这样,出现了很多冒充蜀山派俗家弟子的人在外面招摇撞骗。就连清风道观曾经也来过一名自称为蜀山派俗家弟子,一副道人打扮模样的人前来挑衅,打着论道的口号其实是因为眼红清风道观的名气和威望捣乱。 甚至到最后还称清风根本不是人,而是妖怪所化,只要泼他黑狗血就可以逼他显出原形之类的。 但最后肯定是被总信徒给打出了山门。 不过所谓歪打正着也许就是这样来的? 清瘦寡言,一派严厉的清风道人,还真的就是一只修成了人形的山魈,他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清风道观的这座山头,后来又机缘巧合的遇见了自己的师傅,拜师学道,并在他百年后接任道观。 山魈是山林之物,集天地精华成型,在修习法术这方面,比凡人更能够快速的理解和融会贯通。所以在距离半山腰上的凉亭,因为法术而盛开的荷花,术法刚动,原本在观内打坐存思的他就察觉到那是属于和自己一脉相传的蜀山派法术。 终于在时隔多年,又再次看见入世修行的蜀山弟子了。 他看着拾阶而上,渐行渐近的两人微微怔忡。尤其是走在后面的青年,眉宇间的神情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那也只是一瞬的情绪,在两人走近后,他微微行礼,“无量天尊,小道已经恭候多时了。” ----------------------- 就算只需要一个术法就可以让已经被雨打得半湿的衣服瞬间干爽,但入世后,在如非必要的情况下,蜀山弟子不可随意使用法术。 所以徐长卿刚脱下外衣准备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时,意动。他瞬间轻跃床上,凌空旋身,手轻扬,床幔垂下来的瞬间,门刚好从外推开。 “小花,快快快,用法术帮我弄干。” 大咧咧进门张开双臂扎着手,一副‘我湿掉了!天呐我湿掉了!’模样的苏白站在那儿。 圆润的猫眼一转,最后锁定到捂得严严实实的床上,那张清秀乖巧的脸上露出想要逗猫惹早时的神情。 徐长卿坐在里面,隔着床幔把她的表情看得清楚,纯黑色的眼微微有些无奈。“苏白。”他开口,嗓音醇厚且温和,“下山后如非必要不允许用术法。” “哎呀~刚刚在凉亭的时候你还不是已经用过了?”苏白跺脚,现在她是副画啊,就算本体留在了蜀山,但前世就是个‘恐死症’重度患者的她,在知道自己穿越成了一副画后,更是各种怕死。 “快快快,快帮我弄干了,你看我都皱了。”小姑娘扎着手跟个螃蟹似的向前走,直到撞到某个透明的结界捂着鼻子蹲了下去。“徐小花、徐刁竹,你居然设结界……”混蛋啊……我的鼻子……q皿q 徐长卿无措的游移了一下眼神,他也只是在脑子反应之前,随手…… “苏白,没事?”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床幔的一角,想要掀开下去查看,却又因为自己现在衣着不整而犹豫。 “还、没、死。”捂着鼻子依旧蹲在地上闷声闷气的小姑娘只留给徐长卿一个头发旋。但咬牙切齿的意味却相当重。 床幔掀起后,又缓缓飘下,原本前一秒还盘坐在床沿的青年已经瞬间出现在少女面前,蹲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类似小狗一般。 “苏白,没事?” 忽的一声抬头,要不是青年闪得快,估计自己的下巴又要和她的额头相撞了。但也只躲过了这一闪而已。 ‘啪’一声,双颊微痛,还有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离得几近的脸。 苏白双手唧在徐长卿脸上,就差鼻子对着鼻子的眯眼做威胁状,‘徐小花,你敢对我设结界?!”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要回去告诉清微掌门你试图破坏蜀山吉祥物!’ 徐长卿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她的吐息和体温都在鼻端。 “……” “唧!” “徐小花……”被一把推开后脑勺撞到地板的苏白默默的双手捂着痛处含泪瞪,“你破坏蜀山重点保护文物!我要告清微掌门!” 大吼声连正欲跨进小圆送赶紧道服的清风道长都被震慑得顿了顿,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某个‘嘤嘤嘤……’的小姑娘飘着从徐长卿的房间里出来,又‘嘤嘤嘤……’的飘回和徐长卿隔着一个天井对面的房间。 “……” 果然是因为自己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下山历练的蜀山弟子的原因了吗?现在的蜀山派这么……活泼? 未来蜀山掌门还蹲在原地发愣,不由自主眨动的眼睛显得微微心虚。 ……作为一名剑修,身体……永远比大脑的反应快这件事,该怎么破? 13.二 随后入住道观的申夫人一行人在安顿后,非常轻松的从带路的小道童口里打听到了两位比自己快了一步入住的高人,申薇磨蹭着,最后还是在自己母亲不认同的眼神下三步一回头的跟在道童身后前往高人住的另外一间小院。 不是她愿赌不服输,而是……反正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别扭的申薇小姑娘就这样在道童的带领下见到了同样在别扭的高人。 高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和先前见到的一声白衣翩翩相比,现在身着长袍广袖的天青色衣袍,更在飘逸中带了几分洒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人似乎扇羽毛扇的频率有些急?让下巴下打理得极好的胡须随风飞舞,有些……吹胡子瞪眼?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跟扇灶台似的高人终于在注意到门口的自己后,轻咳了一声,又变成了之前在凉亭中看见的神色淡淡,清风云淡的模样。连羽毛扇的频率都缓慢了下来。 “小丫头,今天晚上的晚餐打算给贫道弄什么好吃的呢?” “……” 申薇敢打赌,她明确、肯定的听见并看见了面前的得道高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 --------------------- 其实清风道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吃食,申薇只需要去厨房帮忙端上来就可以了。先不论申薇会不会做菜这点,万一她不会做,做出一桌子乱七八糟的菜,苏白是吃还是不吃? 所以这个赌约从很大的成分上,只是为了让申薇,尤其是申夫人相信他们确实不是骗子,方便以后进入申宅而已。 重点,只是为了找机会在申夫人面前露一手。 而就在申薇愿赌服输去找苏白的同时,申夫人也收拾一番后前往拜会清风道长。毕竟这次是为了申薇的因缘而来,但自己女儿的脾气她又极清楚,让她去找刚刚的高人,也算是提前支开她。 申夫人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按照路上遇到的道童指路,在三皇五灵殿找到了正在上香的清风道人。 静站一边,在清风道人完成了最后一拜看向她后才上前半步施礼。“道长有礼。” “申夫人。”清风道人还礼,在面前的人开口前微微摇头。“申夫人,贫道知道你这次是为了什么前来,不过有些东西求不来,急不得。” “道长的意思是这次……”申夫人脸上并没有失望的神色,毕竟这次只是询问,也并不是特别急的事情。 “不过……”清风止声不语。他是精怪,对于申夫人身上夹带的试试魔气非常敏锐,只是自己没有能力下山,不然早在很多年前就可以将还未成型的魔灵除去,也不会让它现在成了气候。 “不过?”申夫人微微疑惑,“请道长解惑。” “无需我解。”清风摇头。 “因能为夫人你解惑的已经找到你了。” ------------------ 能为申宅解惑的人正站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殊不知自己的剪影已经被阳光投映在窗上,被里面的人看了个仔细。 苏白没法当着申薇的面翻白眼跳脚,毕竟这样的举动太不符合自己现在隐士高人的形象和人物设定了。 她暗自鼓了鼓腮帮,用淡定的口吻冲外面的人说到。“徒儿还不进来。” 哼!让你刚才意图损坏蜀山派文化遗址,别说是徒弟了,按照画的年限,被称呼为曾曾曾曾辈徒孙都不为过。╭(╯^╰)╮ 徐长卿在听见里面看似平淡但总觉得有些咬牙切齿状的声音后,面色不动,纯黑的眼眸微微游移了一下,举步。在门口站定。 站在里面的申薇在苏白朝着外面喊‘徒儿’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转身回望了过去。窗上的那道剪影修长且挺拔,就像之前在凉亭里看到的一般,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改变方向和姿态。 申薇的眼睛在那个身影移动时,迅速错开,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点点小女儿的‘我才不在意呢’的姿态,但虽然扭头看向别处,但身体却依旧是向着门口的方向。 那股子扭捏,就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所具备的姿态。犹如一只不让任何人摸的小猫,却踢踏的踱到你的面前,傲娇又别扭的向你露出自己的背脊一般。 14.二 等三天后申夫人回申宅时,还多了两名从道观请来的两位高人,落花镇虽不大却住了不少富商,不出三天也就都知道了清风道观半山腰上的凉亭里,凭空开在石桌上的莲花就是申宅请回去的得道高人所为。 刚开始也有人半信半疑,叫嚷着不过又是道听途说之类的跑去清风道观的凉亭一看,回来也变得坚信不疑,打呼神奇。 一时间‘无名道人’的名声甚至盖过了清风道观的主持,在落花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每天他洗手过的水都被仆人收下去后,偷偷的用小瓶装着藏起来。 搞得得道高人‘无名道人’现在只能偷偷摸摸的自己将洗脸水之类的自己倒掉。 一想到自己洗过手洗过脸的水被用来做一些奇怪的事,苏白就赶紧摇摇头,打开窗户往外看,确定没人后,才将水倒掉。 天知道这屋后的野草已经被她这几天的水浇得快要涝死了。然而无论自己磨破了嘴皮子,申宅的下人依旧当面答应,背着还是将这些水给收了起来。甚至有次还让自己看见了某人正举着瓶子做出打算喝的举动。 苏白、苏白感到整个人生都不好了…… Σ( ° △°\|\|\|)︴ 唔……一点都不想去求那个试图破坏蜀山吉祥物的家伙。苏白单手拿着脸盆,掐腰站在窗边运气鼓脸半天。翻着白眼想着除尘诀是怎么念的来着? ……为什么到了这里也依旧背负着学渣的包袱……_(:3」∠)_ 学渣泪目:q-q 申宅下人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冥想什么的得道高人一脸的悲天悯人,含泪瞭望的模样。 一定是高人掐指算出了什么。已经在短短几天内被各种传说和听说成功洗脑的脑残粉下人点了点头,小眼睛随即有些可惜的看着又一次被道人偷偷倒掉的洗手水,看样子自己又只能等着高人出去后,让王二去把高人窗外的土给换一遍了。╮(╯▽╰)╭ “无名道长。”他站在门口,连跨都不敢跨进去,只能伸着脖子希望道长能够一眼看见自己善良、朴实的面孔,也许道长突然就发现自己和他很有眼缘也说不定? 苏白一回头看见的,就是门口弓着身,仰着脖子,呲牙冲自己笑的内门管家,脸上每一道褶子都似乎抖擞着精神气。 一副讨好的模样。 “老管家多礼。”苏白上前两步,在发现自己还拿着个洗手盆的时候正色轻咳,端着姿态将洗手盆重新放在架子上后,才继续走向管家,虚扶。 开玩笑,人家都是50多岁的人了,就算苏白总喜欢在徐长卿面前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但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也就是刚刚穿过来的二十几岁罢了。 “是申夫人有请?” “高人就是高人,就是夫人来让小的带您前往的。” “……”要不是您语气诚恳眼带崇拜,我真的以为你在讽刺我……→ → 确定徐长卿已经有另外的人去请之后,苏白跟在老管家的身后前往大厅。 申家有一半的产业在扬州,所以申老爷每半月都不会在申宅。申夫人在听了清风道人的话后,请苏白回来想要帮忙看看自家风水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虽然比起半路出现的苏白、徐长卿两人,她更加信任清风道人,只可惜清风道人许下了志愿,在未达成之前,是不能破愿下山的。 徐长卿一身月白色长袍窄袖,淡雅的衣着更衬得他的眉眼纯黑、黑发如鸦,配上那清冷的气质瞬间让只有八分的气质提至十分。 怪不得同样在大厅里的申薇一副明明想看却又要傲娇的模样。 真是祸害啊…… 苏白一面在心里摇头晃脑,一面在徐长卿沉静的注视下踏进大厅。 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冲申夫人微微一笑。 “夫人叫我前两,相比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至于身侧的徐小花? 哼!本宝宝还没有完全气消呢。╭(╯^╰)╮ 15.二 青年将从未离身的剑斜背至身后,方便一手拿着香灰,一手抓取沿着各院的墙角细细撒落。花了一个时辰才洒完半个申府,可以想象整个申府有多大。而这些全部没有假手于人,都是徐长卿一个人完成的。 苏白从刚开始的气定神闲,到现在简直想要用飘的。 可惜刚想这样做,弯身在墙角洒落香灰的青年就想是预知到苏白的心思一般,默默回首。纯黑安静的眼瞳里就出现两个很不服气继续拖着双腿前行的某人。 原本应该先拐去下人院的方向,脚尖一转就先去了旁边连接内院的某个小花厅。 不仅仅是苏白,连一只跟在身后的申薇也松了口气,赶紧进了凉亭坐下轻轻转动有些酸涩的脚,一面不由自主的看向正沿着墙角继续撒着粉末的徐长卿。 也许是因为花园靠着墙角的位置,有花草或用大水缸装的睡莲之类的影响了速度,总之和之前相比,青年慢了一倍不止。 只是明明大家都顶着烈日,自己和身边的无名道人还有丫鬟及下人帮忙打伞遮阳,还热得额前冒了细小的汗珠,反而是徐长卿依旧一身清爽、淡然。 ……似乎就算是这样远远看着,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体里隐隐透出的疏离的寒气一样。 “只能看,不可以摸哦~” “!”申薇Σ( ° △°\|\|\|)︴的扭头看向对面正笑眯眯一副‘我懂~’的无名道人,特别没形象的趴桌子上吊儿郎当的模样。 “谁、谁想摸了。”申薇跟炸毛了一样,一面嘴犟一面忍不住瞄向像是一点没听见,依旧认真做事的徐长卿,在确定他没有回头应该没有听见后,先是有些失落随即瞪了苏白一眼。“哼!” 看过无数小说、电视、电影的苏白怎么可能看错现在对面少女那副情窦初开的小模样。她摸摸自己现在幻化成得道高人的胡子,就差发出‘哎~嘿嘿嘿’的笑声了。 看上去就是个猥亵大叔。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虽然有不少修道的人都有成亲生子,但却要看修的是什么道。苏白好心提醒,也是希望面前的小姑娘在对徐长卿的喜欢,还停留在最初的好感时打出。 但‘无情道’三字一出口,看着小姑娘原本因为被烈日晒得有些红扑扑的脸颊,瞬间在明白后变得惨白就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说了,反正这里的事情解决后他们就会走,何必现在说破让小姑娘难受呢。 苏白觉得自己原本就不高的情商,在蜀山与世隔绝的待了这几年后,更加不够用了。 “……我一点都不关心他修的是什么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姑娘一脸倔强想要冷漠的说,然而脸上却带着委屈之色,忽的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突然想到之前娘找我有事,先告辞了”就匆匆离去。完全不理会身后苏白有些懊恼的尔康手。 “小姐。等等我!”丫鬟瞪苏白一眼,急忙跟上。 “哎……爱情啊……”直到两人的□□一前一后的消失在院门外,苏白才慢吞吞的收回手,重新趴在桌上,枕在手臂上偏头看着依旧对刚才的事完全无动于衷,似乎从头到尾就不知道的,正背对着自己弯腰的背影。 凉亭里只有她一人,下人守在亭下也并没有注意到亭内。 一直没有回头的徐长卿手微顿,原本洒在墙角犹如一条粗细合适的笔直麻线状的香灰就像是在这里断了一下,粉末从修长的指尖犹豫而飘扬的落下。 不过这一停顿非常细微,似乎只是青年长久的保持一个动作后的行动一顿一样,没有任何人察觉的又沉稳的让香灰从指间泻下,直到将整个花园的墙角全部洒好为止。 才慢吞吞的一手拿着香灰盒,一面缓踱到亭下拾阶而上至石桌子前顿足。敛眼低垂,看着正趴在桌面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着的白苏。 在守在亭下的下人试图上前前回首用眼神制止,拾阶而下,轻声‘我们去其他地方。’ “是。”能够在主人面前伺候的下人多少有过人之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来不质疑主家的话。温顺的低头走在前方引路,并不知道身后的徐长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一道无人差距的结界将凉亭的四面封锁,稍有不对,自己第一时间就可以感知。 全然没有之前自己曾经说过的,如非必要不可随意使用蜀山术法。 16.二 等徐长卿将整个申宅都洒上了香灰回到原先的园子后,那抹天青色依旧伏在桌边睡得香甜。 身体穿过没有人看见的结界时却没有引起任何的动静,就像是简单的穿过了一层不会沾湿衣服的水帘罢了。 徐长卿坐在苏白的对面,她现在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从她的角度可以依稀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鼻,睫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犹如刚开还未完全舒展的单薄小花,就算只是一点点微风,也会让它微颤。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合拢,护在其中。 呼吸的气息改变他立刻就察觉到了,然而落在她身上的眼并没有移开,因为他很清楚,苏白只要是自己醒来,总会有那么几息之间的迷糊。 长且微翘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就像刚刚化茧的蝴蝶抖开还嫩而薄的翅膀,然后迷瞪着楞了几息,才转头看向对面的徐长卿,琥珀色的清透眼眸因为睡眠的原因现在变得格外透亮清纯,她眨巴眨巴,才像是反映过来般。“……哎呀,睡着了。” 只要是苏白画过的人,她就可以自由的变成那个人的模样,然而却并不能够很好的维持,比如说睡着了就会变成原本的模样。 而苏白之前的模样,就故意用的是清微掌门的,所以以那副模样叫徐长卿为徒弟,也并没有错。 ……从表面上看。 “找到了吗?”苏白用手搓搓有些发痒的眼睛,一面问徐长卿。 “别动。”双手被微凉的手扣住,不让她粗暴的揉眼。 徐长卿隔着石桌的距离凑近,一手扣着她的双手手腕,一手拿出手绢细细的将她的脸擦拭了一遍,并在她温顺的合上眼时温和的拭过她的眼,手指微顿,拂过她的睫毛。 “好了没?”苏白微微仰着连闭眼问,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然而当一个人天天早上都要把你的原身仔细打扫一遍后,现在的模样顶多也就是铲屎官在帮自家喵抓抓下巴之类的? 如玉的手指再一次拂过睫毛,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收手放开重新坐了回去,纯黑色的眼静静的盯着睁眼后眨了眨眼的苏白。 “对了,魔气你解决了吗?”苏白用手碰了碰自己的睫毛,偏头微微疑惑后看向徐长卿。 “没找到。” “唔?没找到?”苏白看向对面的青年。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只要进了府邸跟着魔气泄漏的地方,就一定会找到魔物,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苏白跟申夫人说,只要用专门的香灰撒到申宅各处就会改变府邸的风水的原因。 原本想的就是只要徐长卿在洒香灰的过程中能够找到魔物,事情就这样低调又不为人知的解决了最好,毕竟有妖魔这种东西,还是尽量不要让世人知道得好,一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二是防止有人假借降妖除魔的口号招摇撞骗。 曾经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蜀山派弟子入世历练,毫无顾忌的在人前使用术法等,虽确实解决了事端,然而也为一些大胆的骗子多了敛财的骗词。 所以这才有了如非必要,绝不在人前泄漏术法的要求。 至于清风道观凉亭里的杰作,自然是苏白做的。但雨却是徐长卿掐算出来的。 “那怎么办……”苏白焉焉的趴在桌子上,秀气的眉头轻皱,小家碧玉的模样更加惹人怜爱。 让看见的人忍不住想要拍拍她的头,放出不用担心有自己在的豪言壮语。 徐长卿静静的看着她,放在膝上的右手微动。刚欲启齿。 ——“哎呀,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会变成申家的上门女婿可就糟糕了。” ……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僵硬。 徐长卿慢吞吞的,看向对面笑得有些贼眉鼠眼的某人。她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下巴枕在上面摇头晃脑。 “小花啊……你可千万别动凡心啊~~不然清微道人一定会把我丢进镇妖塔的~哦哦,那个申薇小姑娘,你可千万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心软知道吗?” 一副‘你千万别以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顺便的供人家小白菜’的痛心疾首说教模样。简直就是…… 青年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摩挲,缓缓的深吸口气,默念清心咒。 说起来,除了蜀山掌门和长老们对清心咒的领悟特别通透外,蜀山大师兄的对其领悟也并不比自家师傅、师叔门逊色。 17.二 这是非常让人觉得奇怪的现象。 在苏白披着蜀山掌门的皮一副道羽仙风的去找申夫人时,徐长卿在确定四周没人后脚尖轻点,犹如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快而轻的跃至屋顶,单脚立于屋檐的一角,敛眼。 然而就在两天前还看见的丝丝魔气现在却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不见一点踪影。 也许这魔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风微微掀动青年的衣袍,刮起衣角,让它在风中猎猎出声,长剑斜背,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气质清冽,简直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喂!” 徐长卿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申薇正双手叉腰,有些刁蛮却又带着可爱的瞪着自己,头上的璎珞吊坠和身上的水红长裙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黛眉如画。 “你站那么高干嘛!?” 青年再看了一次周围,在确定真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才轻跃而下。身姿潇洒飘逸,配上他的神色淡淡,又让小姑娘红了红脸,但在他悄无声息的落地后又仰着下巴,像是不在乎的瞄向他,“你还没说你刚刚站在上面干嘛呢?” “他站那么高自然是在看风水呀~小薇姑娘~”从旁边插出来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和微微拉长的调侃意味,不是苏白又是谁。天青色的长袍广袖,配上眉清目秀,眼角弯弯的模样,摇着羽毛扇从一边走出来,也不知道是早就到了故意躲在一边暗搓搓的看了半天,还是刚刚走近。 “谁允许你叫人家小薇啦?!”申薇冲苏白跳脚,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和先前红了眼一脸委屈跑掉的模样,完全不同。 “唔……”苏白将羽扇合上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后,扭头看向申薇,“我叫‘人家’小薇,和你有关系吗?” “……!” 哎呀呀呀,河豚出现了~苏白笑眯眯的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然而那笑得眼角弯弯的眼睛却一点都没遮挡的意思,和颜色鲜明,无论是性格和容貌都及其出色的申薇相比,苏白站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开在俏丽玫瑰下的某株白色小野花。 没有玫瑰的芳香多魅,一点也不出彩。和精心照顾的名贵花朵相比,苏白就像是被风送来的野花种子,恰巧落在这片土地,又矮又小,纤细单薄,可是徐长卿就是觉得,和颜色艳丽的申薇相比,站在她对面的苏白更加入眼。 ……心思一顿。 斜背在身后的长剑清鸣出鞘,如惊鸿一般掠至徐长卿手中,左手成诀,直直超申薇砍去。 和预想中的一样,没有鲜血喷洒也没有惨叫。 就像是刀划破了雾气一般,被徐长卿砍中的申薇像是烟雾一般散去,而同时被剑风影响的,是站在申薇对面的,距离及近的苏白。 她依旧看着申薇的方向眼角弯弯,干净清透,但却在逐渐消散。 青年神色不变,却瞳孔急缩,他极快的抓向苏白,但手指却连一抹烟都没有拢住。 厉色,从他的眼底滑过。 轻笑声,从这个空间四面八方的传来。阴冷,且古怪。 18.二 周遭的景色就像是水墨画浸湿般逐渐晕开,最后变成乳白的朦胧色,一片光怪琉璃中只有徐长卿是真实而鲜明的。 右手手指夹着符纸,长剑早就脱手,以他为中心环绕飞行,似乎在警惕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扑出来的危险一般。 而周遭,徐长卿并没有感到一丝的魔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意有所动。 躺在床上的苏白突然张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眨了眨,然后慢慢的坐起身,看向床幔外。 黑暗的室内,更显得门外的月光皎洁,透过窗纸投在正静静站在自己床前的青年发上,像是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朦胧和淡淡晕光。 “……小花?”苏白看着只和自己隔着床幔的青年,不确定的叫着。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有微微的侧脸显露出来,让他脸的轮廓犹如寒玉。 床幔无风自动,洋洋洒洒的飘荡而起,拂上苏白的脸,在她不由自主微微闭眼,再睁开后—— ——原本还立在床前的青年已经双臂撑在自己两侧,将苏白困在墙和自己之间。神色沉沉,纯黑的眸子在深夜更是让人窥探不到他的所思所想。 呼吸纠缠,四目相接。 太近了。 “小花?”苏白想要向后撤,在自己和他之间拉出一点距离,可是后脑勺已经紧贴着墙面。 ……从来没有从这么静的距离看过对方。 苏白就像是刚刚深刻的认识到面前的青年,早就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她禁不住微微屏住呼吸,但对方清冽而带着温度的气息却像是无法避免的传了过来。 缠绕攀爬,如影随形。青年的眼眸在黑暗里有一道清浅的水痕,就像平静的湖面。他看着苏白,微微凑近,直到快要贴上她的唇时—— 黄色的符纸激射而出,双眼微闭的青年想是第一时间察觉了危险般,翻身而起。手掌轻拍苏白身后的墙面,轻盈的凌空倒飞,在脚尖轻点地面的同时整个人如烟一般盘旋散去。 直留空中一串浅笑。 苏白一跃而下,手指间夹着剩下的两道符纸,打开门往徐长卿的房间冲去。 整个申宅寂静如一潭死水,只有每隔一定距离就悬挂在廊上的灯笼随着微风微微摇晃,一面发出吱呀的声响,一面让投在地下的烛光跟着摇曳。 太安静了。苏白在栏杆上轻点,格外轻盈的掠向徐长卿的所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说平时会在夜间巡视的家丁,就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徐长卿!” 苏白大力的推开房门,只看见徐长卿双手抱剑,正坐床前,但双眼紧闭,头微微低垂,就像是抱剑浅眠一般。 可是要是平日的徐长卿,早就在那个东西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就已经拦了下来,怎么可能出现连自己都已经闯进来还呆坐的情景? 苏白上前,手指在快要碰触到青年的衣物时,异象突生! 早就隐藏在暗处的魔气像是丝线一般激射而出,瞬间将徐长卿捆绑住,并在眨眼之间随着距离徐长卿最近的苏白的手指攀爬上来,在她另一只手捏着的符纸打算弹出时,一根魔气毫不客气的贯穿她的左手腕骨。 苏白那里受过这样的苦痛。惨叫出声,在寂静的申宅里格外醒目。 魔气却依旧片刻不停的,像是活物一般灌进她的手腕,扭动着拱入。 而其他的黑色线头在徐长卿的周围摇曳试探,像是想要试探出他的破绽之处,好一举侵入一般。 “徐长卿!醒来!” 苏白咬牙从右手弹射出符纸。 黄色的符纸变成流光,蹿进徐长卿的眉眼明台处。 ------------------- 【……徐长卿!】 手一顿,术法慢了半拍,好在灵剑相护,及时斩断又一波激射而出的黑色魔气。和之前不同,这些魔气在斩断后却像是实物一般掉落在地,甚至像蛇一样在地上挣扎扭曲后才逐渐失去活力的死去。 然后瞬间变成枯枝烂叶。 苏白。 纯黑色的眸子微一沉,声音出现的同时自己明台突然一清,这和刚才的幻觉不同,这是真正的苏白在试图唤醒自己。 ……所以,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被拖进了幻境的人。 轻笑声再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随着这个声音原本将徐长卿围困在中间的张牙舞爪的黑色魔气悉悉索索的退去,就像潮水退潮一般。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声音逐渐清晰,就像有人在慢慢走进。 灵剑依旧将徐长卿护在其中,盘旋。 青年的左手微动,又有符纸从袖口滑至掌心。他神色淡淡的一寸一寸看过周围,却除了乳白色的烟雾再看不见其他。 而那个声音却并没有消停。 【从道法上说,你是最高强的那个。从修道来说,你也是最长的那个。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被真的拖进了幻境,而不是和你在一起道法一塌糊涂的小姑娘呢?】 徐长卿没说话,但手中的符纸已经开始出现一层电光。那是一层夹着紫色的电光,在徐长卿的手中流动着,发出噼里的声音。 【你看,其实你很清楚。】声音微微一顿。 【因为她术法差劲,却心思纯透。反倒是你……道心有隙。】 眼眸微抬看向某处,雷电激射而出,紫色的雷电是就算是同样为修道人也会大惊失色必须躲避的九天玄雷,更何况现在面对它的,原本就是克星的魔气!? 徐长卿一敢之前的温和手段,凌厉的杀招伴随着雷电的轰鸣。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映出雷电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有股紫色夹杂进了纯色的眸中,带上了狠厉和邪气。 “既然这样……” 青年在进入幻境后,于轰鸣声中第一次沉声开口。 “……就不能让你活着进入锁妖塔了。” 19.二 静默。 就在苏白以为自己刚刚打进徐长卿眉宇中那道符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时候,罡风随着徐长卿睁眼的瞬间朝四周扩散!空间产生如水一样的涟漪,一直荡漾到申宅的边缘。 深夜依旧寂静,但和之前的毫无声响相比,空气中有什么已经变得不同,鸟鸣虫叫回复,仔细点甚至可以听见细微的鼾声和呼吸声。 苏白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清晰的分辨死静和寂静的不同。她随着罡风的吹散忍不住向后退步,原本捆绑着自己的魔气也瞬间溃散,连同刚刚穿透自己手腕,并且不断向体内蠕动的黑气。 腰上一紧,因为罡风而垂落的床幔从苏白的眼前划过,迫使她闭了闭眼,让床幔从自己脸上划过,但那抹轻纱在即将触到她的肌肤前,被一只如玉的修长有力的手指挡开,带着一股子不允许任何东西碰触到她的意味。 等苏白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床沿,而原本坐在这个位置的徐长卿已经俯身在她面前,眼眸微凝,注意力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内侧,血肉模糊的同时有个筷子粗细的伤口,周边一圈青紫色,接近黑色。仔细看会发现在苏白伤口的内里,有丝丝黑气犹如正在垂死挣扎般四处蠕动,拱入。 “徐长卿,快帮我把它弄出来。”刚刚还没有什么的苏白,在真正安全后,现在捂着眼,一面跺脚让徐长卿赶紧为自己逼出魔气。 又是那副胆小怕死的模样。 青年早就在清醒的一刻抑制了已经侵入苏白身体的魔气,好在的是她原本就是仙体,所以就算术法差劲,魔气在入侵的时候也会自然的遭受到身体内仙体的自动反击和抗拒。 这才让魔气只侵入到手肘处,如果魔气侵入心脏…… 薄唇轻抿,握着她左手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分,但就算现在情绪波动时也记得小心不让自己弄伤她。 纯黑的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害怕到连伤口不不敢看的地步,捂着自己的眼睛一副‘赶紧砍掉’的模样,但如果她不赶来,只要躲在一边,魔气根本就没有机会伤到她。 青年并不知道,他的眼里,有一抹紫色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快速划过,斜背在身后的仙剑微微颤动,但却因为那抹紫色出现的时间连一瞬都没有,而徐长卿的心神又都在苏白的身上,更没有察觉。 左手轻托着苏白被透白的肌肤衬得伤口更加骇人的手腕,右手捏着符纸,附上苏白的伤。接触的一瞬间,‘嗤——’的一声,混杂着恶臭和烟雾而起的,还有苏白的惨叫。 手中的纤细手腕激烈的扭动试图回缩,可是却被徐长卿稳稳的跩在手中,右手死死的按住,就算隔着一张符纸都可以感觉到手腕上的伤口有什么在不断蠕动和四处撞击,甚至连皮肤因为符纸上的术法和残留在手腕上的魔气相冲,导致皮肤以为两股力道相冲,而产生类似被灼烤的情况。也没有松开手。 他抿着唇,在苏白已经因为叫喊而沙哑的惨叫中嘴唇青白,但眼神却纯黑如墨。就算是在被苏白用另外一只手推拒着他,用脚狠狠踢,在他浅色衣袍上留下不少脚印,依旧没有松手。 直到苏白最终受不住痛,昏死过去。 没有挣扎后治疗顺利了很多,直到确定已经没有任何的魔气残留后,徐长卿才移开右手。在苏白白皙的手腕内,出现了一个青黑色的印记,就像是细匀白净的宣纸上蹭上了一抹擦不去的污渍一般。 徐长卿死死的盯着那个记忆中熟悉的痕迹,松松握着她手腕的手,拇指忍不住微微用力擦过,就像是希望自己这样就可以把这个难看的痕迹抹去一般。 他的眼微微僵直,一寸一寸的从垂落的手腕到小巧圆滑的窄肩,最后停在苏白因为痛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 她的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秀气的眉紧锁,就算是现在已经昏迷也依旧似乎在梦里痛苦的不安着。 “……原来。是因为……我吗?” 低低,几近低喃的声音从徐长卿微启的薄唇中溢出。 床上的小姑娘安静的躺在哪里,并不知道那个青年就这样持手,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晚。 直到新日东声,屋外开始传来嘈杂声,阳光透过窗纸缓缓斜移攀爬。从最开始的室内房梁到床幔,再移至呼吸平稳的少女眼睑上。 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苏白睁开眼的同时,徐长卿将她的手轻轻放下,起身倒茶。 所以苏白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距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徐长卿的背影,当他端着茶并转身将自己扶起,让她半靠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投喂喝掉温热的茶水后,苏白才仰头冲徐长卿翻白眼。 “徐小花。”微微嘶哑且焉焉的声音,和平时那股清透劲儿全然不同。 “……你又试图破坏蜀山吉祥物。”翻着小白眼儿的苏白冲身后正默默cos抱枕的下任蜀山掌门说。 “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向清微掌门告状。”明明一副病怏怏还爬不起来的模样,首先想到的就是告状。 不过就是这幅模样却让眼色晦暗不明了一个晚上的徐长卿微垂了眼,眼底的冰霜随着他的低头隐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看着怀里乖巧但苍白的白苏,从她被睫毛遮挡了一些的猫眼,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她没有血色,一点都不红润的唇上。 “……嗯。” 阳光斜照进来,原本投在少女脸上的刺目光线现在却挡在青年的臂膀后,在墙上投射出影子重合的两人。 室内明亮,恬静。 20.三 申宅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原本摆放在老爷书房八宝阁上的陶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破碎了。 好在每天负责打扫老爷书房的人一般都是由内门管家亲自开锁后,盯着两个下人打扫,所以今天一打开房门,就发现陶俑是自己碎掉的。 那是老爷从很久以前就偶尔把玩观赏的玩物,虽然管家并不知道只是一盏破油灯有什么好观赏的。不过陶俑是自己破碎掉的,所以管家在禀报了夫人后就将它用油纸小心包好,亲自砸碎成粉末,确定不会再有任何粘合的可能后,才让交给下人叫其丢出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会发现,那个普通的油灯里曾经有个千年的女鬼藏身其中,而现在又随着魔气消失于天地了。 同一时间,苏白正带着徐长卿跟申夫人告别,和依依不舍的申夫人相比,昨天还对徐长卿露出小女儿娇羞之色的申薇,今天就全程一副乖巧的站在申夫人身后,连偷瞄都没有偷瞄那清冽俊秀的青年一眼,似乎之前流露出的好感和喜欢都是错觉一般。 苏白想着,在离开申宅后一面啧啧出声,一面趁小巷无人,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依旧是最喜欢的长袍广袖,白净文雅,一派书卷秀气打扮的模样,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除了那抹印在她左手手腕上的某个浅浅印记。 “现在我们去哪儿?”少女在听见巷口传来的甜豆花的叫卖声,轻快的向前走了两步后,又旋身看向身后显得慢吞吞的徐长卿。衣袍随着她的旋身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旋转出花儿的模样,让她在一派书卷秀气中多了丝灵动。 似乎昨天晚上那个被自己害得魔气入体,惨叫连连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徐长卿深深的看着她,眼角弯弯,嘴角带着笑花儿。和蜀山总显得懒洋洋和无聊逗猫惹狗状不同,她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带着甜甜的味道。 现在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问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 徐长卿感到心微刺,但在他皱眉之前那股感觉又已经消失了。他看着她,随手将从带上后,就从未离身的那枚镜子解下,反系到了她的腰带上。 小巧的带着古意和韵味的女式小镜悬挂在苏白的腰间,和她原本挂在那里的玉佩轻微磕碰,发出一点都不难听的声音。 从徐长卿帮自己带的时候开始,苏白就一直用惊喜的表情直直的盯着小镜悬挂在自己的腰间,一直等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结打好,确定不会掉落疑似后,才抬头看向他。 “这个,给我了?”兴奋的小模样,让人很想摸摸她的头。 “唔。”青年点点头。 “……哼!那我就面前接受这份贿赂好了。”苏白╮(╯▽╰)╭的说,“不过要是下次你还试图破坏蜀山吉祥物的话,我一定、一定会告清微掌门哦。” 就像仓鼠艰难的把爪子从肉呼呼的肉掌里冒出来,以示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一样。 徐长卿深深的看着她,纯黑的眼里只清晰的印出她的模样。 “嗯,就算你这次要告诉掌门师尊也行。等我回山后自会领罚。” “……神马意思o-o”仓鼠白继续艰难的从肉肉的肉掌里露出一点点尖尖的爪子。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的青年。 “你回去,我入世。” “……” 清微掌门,徐小花下山才一个月不到就学会了‘拿人手软’这一套路了!果然一入红尘深似海,套路太深,本宅表示智商有限有些玩不转了……quq 21.三 徐长卿在走了半条街,终于带回某人闹着要,差点就在地上打滚的糖葫芦后,原本的桌位上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月白色的长袍箭袖,一身清冷的青年手上却拿着一串红艳艳,包裹着亮色糖衣的糖葫芦站在那里,墨眸鸦发浓眉,勾勒出一副浓墨绘制的水墨画卷,古厚而雅致。 “咦?客人,刚刚那位小姐说去找你了,难道你们错过了?”小二一面在围裙上将水渍擦干,一面低头往外走准备收拾残留在桌子上的空碗,一抬头,就看见徐长卿长身而立站在那里,敛眼低垂却神色淡淡。 淳朴的小二哥眺望了一下四周,希望可以帮面前的客人将他的朋友找到,但街上人群攒动,根本就找不到那抹天青色。 “真是的,不过落花镇不大,客观找找看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她了。”小二哥安慰着。 “嗯。”青年微微出声,似喃喃,又似在回答小二哥一般,“很快就会找到了。”他侧身,将手上的糖葫芦递给小二哥,明明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小二哥还是在看见伸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时楞了楞,一抬眼就对上徐长卿那双纯黑的眸子,敛眼看你的时候有种‘只有你’的错觉。 ……小二哥。小二哥很不争气的红了红脸。他偏头假意咳嗽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面前比起容貌,周身那股疏离淡漠之感更惹人在意的徐长卿。 “公子?” “这个给你。”徐长卿看见小二哥一时间没接,就将那传自己挑的最好的一串糖葫芦放在旁边的干净小碟里,旋身而去。 小二哥看着那抹月白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才在新客人到来后回神。 他的铺子总会出现很多外地人,也许是路过修整的商队,也许是寻亲的普通人家。有些人见过一次后就再也不见,而有些人,却总会在第二年,或者第三年再次出现,让自己带着似是而非的记忆,只隐约的觉得也许有这个一个人曾经存在过自己的记忆里。 但无论是否记得,这些人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亦如落花镇名字的由来:落花时节又逢君。意境虽好,却总会让人忽略掉此‘君’,也不过是曾经消失在自己生命中,又再次出现的过客罢了。 只是过客。 ---------------------- 烟花三月下扬州。 自古以来,除了旱路另外一条最重要的货运商道和交通要到就属水运,更何况是大部分靠水吃饭的水乡之地。 所以每天扬州最大的漕运码头都异常热闹,商船进入,旁边跟着窄小却灵活的小船,那是在船上叫卖的渔家。 水乡养出来的女子都水润饱满,就算是相对比较寡淡的容貌也会因为被水乡滋养出一股子灵气。配上因为时常劳作而保持着曼妙的身姿,撑着小舟在巨大的商船间灵活游移时,也多了几分大家闺秀所没有的灵动之气。 那副不一样的调调让原本就久坐船上觉得无聊的公子哥们看见了,更觉得有趣。和结伴出行的好友相互一看,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兴味,随即吩咐下人把那艘在舟帘外挂了一个小铃的小舟叫过来后,就各自轻缓的摇着折扇,继续和友人调笑。 “少爷。”下人很快就回来,只是面有难色,“那小舟说今日不做生意。” 被喊少爷的只斜睨过去,漂亮的丹凤眼淡淡瞄过的时候明明是个风流公子样,却让下人忍不住脚软。 自家少爷的脾气,只有他们才是最清楚的。要不是这次把事给闹大了,府里让他出来避避风头,也轮不到他跟着出来。 啧,原本伺候在少爷身边的下人早就在出了那事后被乱棍打死了。 “少爷,那渔舟上,似乎有人。”下人犹豫了一下,咬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继续说,“小的刚刚瞄到一眼,虽有舟帘遮挡,但里面似乎是名貌美的女子,只是做了男子打扮。” “哦?”被喊少爷的是洛阳王家的少爷,剑眉朱唇,衣着华贵,一副富家风流公子的模样。虽眉宇带着些许郁气和浑浊,但却因为那出众的长相而被很多人忽略。尤其是还抱着各种美好幻想的少女们。 “是的,那舟帘也就是一道薄纱而已。” 真想要遮挡,就不会用薄纱而是用竹帘了。毕竟水上行舟水汽很大,区区薄纱美则美矣,却根本就阻挡不了寒气。 沾上水汽后,原本朦胧的薄纱也会变得更加若隐若现起来。 “有意思。”王安王少爷合起折扇轻轻敲在窗棂上,玩味的模样让那张原本就皮相极好的脸多了股邪气。轻佻却不难看。“你再去一次。看看她会不会过来。” 下人听命下去。带上门后坐在对面的赵姓公子才收回眼看向王安。“王兄,此次出行,我们可要尽量低调谨慎,毕竟这次是家里让我们修身养性……”他是王安的猪朋狗友之一,会和王安结伴,完全是因为那天那事儿时自己也倒霉的在。 家里无论是财势还是权势都依附于王家,所以自己也就跟着来了。 真倒霉。赵林暗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安不在乎的挥手打断,微微抬眼看向赵林的时候带着一点不高兴的意味,“多大点事就把你给吓着了?放心,我们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玩玩儿罢了,等过段时间,也就可以尽兴而归了。” 真的会和以前一样? 赵林随着王安望向窗外一副‘来了’的纨绔子弟模样,望去。那小舟犹如水上的一片青竹叶,悠悠的轻快划来,挂在舟帘外的小铃在磕碰间微微作响,合着那已经被水汽打湿的轻纱,里面坐着的人儿,隐约可见。 就像刚才的下人所说,这欲遮未遮的模样,更能够勾起男人内心的那股痒意。 “不知船上是哪家的公子,如此风雅令我等很是羡慕,不如上船一叙,结伴同行?”王安微微施礼后盯着舟帘内的人,现在亭亭立在小船上的清秀渔家女已经全然不能再引起他一丁点儿的注意了。 他神色闪动,看着薄纱里做男人打扮的人放下贴在唇边的茶杯,缓缓掀开薄纱,露出半张清丽动人的脸,白净文雅,清澈灵动,只是和身上那股书卷温婉不同的是,‘他’抬眼看向王安时,却有抹艳丽之色,这种犹如大家闺秀突然有天开始放浪形骸的调调,简直就像是白莲里唯一的一朵艳色荷花。 “好啊。”‘他’开口,声音温婉略微沙哑。 “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王安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趣味,他现在非常的有兴致玩这个‘俏书生’的戏码。 舟上的人静静看着王安,微微一笑。 “在下苏白。” 22.三 随着夕阳渐沉,街上的小贩开始慢慢的收摊回家,一面和迎面而来的同行吆喝着,聊几乎家常,说一下今天的收益。天边的火烧云将青黛瓦和水粉墙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合着不知道从那家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鸟雀低空飞掠而过的景象里,安宁又祥和。 悦来客栈上房在客栈的背后,和一间间的单间不同,这里是个小小的四合院,书房、廊道,连小厨房都有。 如果不是和悦来客栈一体,简直就是个小家院。 而现在,紧闭的卧室里,女子正坐在昏黄的铜镜前,描绘着自己的眉毛。 室内无声,只有隐约人声穿过外墙,透过紧闭的窗户,和夕阳一起隐约的透了进来。和中午的烈阳相比,现在的阳光温柔而缠绵,就像铜镜里的女子。 她停下手,仔细看着自己花了很多时间描绘的眉形,虽脸上并没有愠色,手却微微使力,不小心将螺黛折断,白皙的指腹上染上了墨色。 门从外面‘吱呀’一声打开,丫鬟打扮的清秀姑娘端着礼盒模样的东西走了进来,“云烟姐姐,那个王公子又给您送了这些东西来,听说是外海回来的舶来货呢。” 被喊云烟的头也不会,只把手指仔细的擦拭干净后,沾了点随意放在梳妆台边的半杯澄酒,擦去刚刚才画上去的眉。 指腹一抹,原本画得极好的眉毛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铃铛,你喊错了。”她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拿起新的螺黛画眉。 被喊铃铛的丫鬟吐了吐舌头,“我错啦公子~但是铃铛也只是私下叫叫你嘛,人前可不一样。” “无论是私下还是人前,都得一致,不然万一情急之下你脱口而出该怎么办?”女子一面说着,但注意力却还是全部在眉毛上。 半响后才停笔移开,打量一会儿终于像是满意的喟叹了一声。 “……真奇怪,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副只是不错的容貌,没想到描画起来居然这么难。”她摇摇头,缓缓起身,身上一件白色男式长袍广袖服,但明明是普通的衣袍,穿在她的身上却带了洒脱和微微倦怠的慵懒之色,别有一番风味。 “公子,王公子的马车都在外面等了好久了呢。”铃铛坐在床沿,看着还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的人。双脚微微离地前后摇晃,明明口上说着类似催促的话,神色姿态却又全然不同。 被喊公子的人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半响才转过身来。宽袖广身,白净文雅,只可惜她怎么都没办法学来那股子缥缈之感。 夕阳投到她的脸上,犹如给羊脂白玉蒙上了一层暖色,不是苏白,又是谁? 苏白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叹。 “果然那股子灵气是书生自己胡乱画出来的?这世间,哪里有这种眉眼柔和温顺,身上却又带着缥缈洒脱之感的女子呢?” ‘苏白’站在哪里,微微抬眼,眼眸沉沉。 “走,我想……王公子也应该等得不耐烦了。” 夕阳下的‘苏白’,嘴角微弯,显得唇色异常的红艳。 23.三 一到饭点客栈里就是各种忙碌,掌柜的在忙得一阵焦头烂额后终于可以稍微缓了口气,眯眼一扫,却在坐满了人的大堂里硬是没有找到另外一个小二哥的身影,又从柜台里探身出去,好不意外的在门口看见他。 背对着自己的小二哥打扮正微微冲某个衣着精致,但明显也是下人的人点头哈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唯一能够让掌柜看清的就是那个下人大马金刀模样坐在自家店小二殷勤搬过去的小矮凳上,手上端着盖碗茶,看款式和纹路,异常的眼熟。 掌柜保持着眯眼的状态慢慢回头,看向原本应该摆在自己右手边,应该有碗盖碗茶现在却空无一物的地方,停顿两秒,又慢吞吞的将视线移了回去,力图用视线达到激光般的效果。 不过看样子效果应该不好,因为背对着自己的少年依旧毫无知觉。 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原本得意洋洋的坐在那里的下人一跃而起,躬身等待,神色和之前全然不同,掌柜先是疑惑,但在看见渐渐行进的精致华贵的马车后恍然大悟。 做生意的首先要练的就是眼睛,掌柜一眼就认出来那辆马车是几天前包下了自家客栈后的小院的富家公子。 此刻马车微微挺停顿,下人趁机爬上马车做在车外,而自家的店小二却微微抬头,露出白皙稚嫩的侧脸,笑起来的样子淘气又可爱。让见了他模样的人十有八。九都忍不住心生柔软,十有**都会答应他的要求。 包括自诩已经是商场老手在商言商,自认为已经铁石心肠的掌柜。 心里微跳,急忙绕过柜台往外走,不过刚到门口就看见那辆在原本就富饶,并以用品做工精致考究,华丽做基调的水乡,还要奢华的马车缓缓向前。 一个银白色的物件从帘子里一闪而出,呈一个小小的抛物线抛向少年的方向。 单薄的少年伸出双手打算接住,不过准头不太好,那银白的物件砸到他的前襟上又顺着滚落地面。而少年就像是一只原本想要接到骨头却不小心让骨头掉到地上的小狗一般,跟着去捡反弹出去的骨头的模样又可爱又带着一些滑稽。引得马车上的人笑了起来,一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才不再闻。 掌柜的看着马车走远,才又咬牙切齿的以将地面踩出脚印的姿态过了街道。斜对面有不少摆摊小贩,就笑嘻嘻的抄手看着,没一个人提醒正蹲在地下的少年。 直到某个阴影笼罩下来。少年才像是刚刚意识到什么似的抖了抖,然后慢吞吞的回头,抬头看向因为背光而显得脸特别黑的掌柜,慢慢露出洁白的牙齿,呲牙笑。 “……嘿嘿,掌柜的。” 少年是在小贩们的哄笑中,被悦来客栈的掌柜黑脸拎回去的,耷拉着脑袋的模样连坐在大堂里的食客都忍不住跟着忍俊不已。一面摇头一面调侃正忙着上菜的另外一名店小二。“小哥,你看新来的小青总偷懒,你是不是应该叫掌柜的帮你涨涨工钱?” “是啊是啊,小哥,你看你一个人可是做了两个人的活儿啊。”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小哥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手脚异常麻利的将餐盘里的菜分毫不差的上到各个桌位的客人面前。 “哎呦,掌柜的。我又不是兔子,您每次都这样拎我。”进了门后掌柜就把少年的后劲放开了,转到柜台后黑脸盯着眨巴着眼试图耍赖的少年。大堂里是暗搓搓围观的食客们。 ——自从少年到了悦来客栈,食客们就多了一个‘围观今天的新店小二小青又要作神马妖。’的日常。 所以看着掌柜黑得跟个锅底一样的脸,纷纷起哄。 “掌柜的,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小青,罚他去刷马桶!” “呸!陈二,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掌柜的,让小青去打扫猪圈!” “丁狗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先前被喊陈二的大笑着。 “我赌一碟花生这次掌柜的也会高举轻放。”坐在角落穷酸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摇晃着脑袋。 “先生,怎么也得两碟花生?”起哄的人,“我赌两碟!” “赌一个凉拌黄瓜!掌柜的,让小青去刷马桶。” “呸!掌柜的,我赌个炒肉,让小青去猪圈。喂!我这次可是赌的炒肉!你别让我又输了啊?!再输就不到你这里吃东西了!”威胁。 “叔伯大爷们嘞,你们怎么每次都……”打赌的对象回身瞪眼,原本就是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加上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让他瞪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还未断奶,带着奶膘的小狗一样可爱。除了起到火上加油的作用,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不?随着他试图回身瞪眼的模样,让大堂里的食客们更加起哄,就连原本在楼上房间里用餐的行脚客商等,也打开门,站在廊道往下望笑嘻嘻的看着。其中明显是少爷模样的商人也开口赌了个回锅肉。 不过和所有人想的一样,掌柜的还是对着少年再一次的高举轻放了。众人哀嚎连连,一面说着掌柜的你这个奸商,你一定是想要我们输多买你家吃食,才不罚小青的。一面掏钱。 不过这次被楼上的少爷也制止了,他特别有兴致的冲楼下喊了句,刚才的赌约输掉的都算他头上,惹得众人欢呼声四起,而原本听到动静从后厨也溜过来围观的大厨也一甩汗巾,继续去后面忙了。 被喊小哥的店小二一改原本靠在一边梁柱上围观的姿态,将食客们已经吃完的多余餐盘送到后厨的厨房内,反正洗碗的工作少年是跑不了了。 24.三 大堂又恢复了之前的情景,虽嘈杂不过却没有之前的喧哗。 少年缩着脖子被掌柜拉在柜台后压低声音骂着,一面骂一面还想要动手戳戳他的脑袋,但看着他一副可伶巴巴的模样,每次已经举起的手指,没有还没落到他的额上又放下。 “上次就跟你说过离后院和那个王公子远点儿、远点儿!你偏不听!还往上凑,我们平头小老百姓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别想着做什么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的美梦知道不?嗯?!平平淡淡是为真,虽然不富贵日子却也顺心,难道你还真想去做那摇尾乞怜看主人脸色赏饭吃的狗腿子?!” “您别气!别气!您看您上次都还没好全呢可千万又别气到了。”少年赶紧讨饶,眼睛弯弯的模样格外讨喜,见着的人,就算再生气也消了一半,他又会卖乖,虽然似乎总闯祸惹事,却又非常知道分寸,绝不让人讨厌和感到厌恶。 所以虽然只来了很短的时间,却也被人宠着。 这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明明才刚刚见面却心生亲切之感。 犹如这名少年。 “你看掌柜的,是那个王公子给的。”少年看了看柜台外,没见到有人靠近后,微微压低声音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银锭子拿出来。婴儿拳头那么大小,悦来客栈半年的纯利润还多。 掌柜一惊,虽然知道马车上抛下来的一定是钱财,但也只以为是一小块碎银就不得了了,没想到对方随便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看成色应该是最好的那一等。 “还不快收好!”掌柜忙捂着,四周看了看,和原本正准备靠近的小哥对上眼,对方微怔,侧身抽下搭在肩膀上的白巾擦拭一边的空桌,并留意看着谁走近。 掌柜收回眼,不再刻意环顾四周,只正色对面前的少年说,“你有了这个,节省点儿够你十年的吃喝了。好好打算一下,买个小院子,做点小本生意也不错。” “……掌柜的,你这是……在赶我走?” 还预备帮少年畅谈下未来的掌柜在看见面前‘qaq’表情的少年后,有些黑线的住口。“谁在赶你走?这不是在告诉你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吗?” 气急败坏的举高手,……但也只是举高而已。 敲不下去的掌柜有些挫败,想他的商场目标是成为一个铁血、冷酷的大商人,看样子这辈子的宏愿是没法儿实现了? “嘿嘿,这个是给您的掌柜。”少年一滴眼泪都没有,瞬间从‘qaq’切换成‘ovo’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把银锭子递过来。“我拿来没用。” “你怎么可能没用?!以后娶亲生子,成家立业,都得用!”再一次气急败坏的掌柜,但在看见面前完全一副稚气未脱的少年后一把抢过银锭子,“我先帮你收好!不然不知道你又散给那个人了,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散财童子呢!” 败家子!败家子!掌柜嘀咕着,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见少年把食客吃剩下的食物装好,偷偷分给后门等着的小乞丐了。 再富饶的地方都有乞丐,只是多少的区别罢了,他也知道少年是可怜那两个小孩儿抢不过大乞丐,所以偷偷的给点干净的吃食,所以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幅性格可真是…… “去!把后院的碗给洗了。”看见就糟心,不见也糟心!时刻感到很糟心的掌柜的一挥袖子,让少年去后院洗碗。 这样就没机会到处乱跑了? “又洗碗啊?”哀嚎。 “你洗不洗?”威胁的眯眼。 “洗洗洗……”少年苦着脸耷拉着脑袋掀开通向后院的布帘,暗自嘀咕着现在不是沾不沾水的问题,问题是上面还有油啊…… 说起来,除尘诀的口诀到底是什么来着? 25.三 水乡的水水静而清,就算是江水也清澄明澈。再加上现在江面清澈无波,放任船只在江上飘荡,周围用竹帘和外界相隔,除了丝竹声和隐约的笑闹,外人一点都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 江面被烈日照耀得反射出白光,远远的码头上正在劳作的苦力.赤.裸.着上身,从刚刚抵达的货船上将货物一包包背驼下来。汗油从他们的背脊滑下,滴落在地,然后瞬间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炙烤干净。 和隔着江面,隐约传来歌声的那艘华丽的船只相比,就像是两个世界。 白皙纤细的手微微掀开一点点垂挂的白纱,猫眼隔着竹帘和竹帘间的缝隙看向外面。但以人类的视线看去,除了白茫茫的江面外,只隐约可见码头上小小的人儿。 “苏兄在看什么?”炽热的鼻息喷在耳廓,带着酒意和微醺。似故意又似无意。 戏子们隔着两道垂下的白色纱幔,在距离10步远的地方吹拉弹唱,似乎根本就看不见华贵公子们在做些什么。 然而其实双方也只是隔了两层几近透明的薄纱而已。 那双猫眼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任由耳廓的鼻息类似挑逗的喷在上面。她似乎知道,只要自己这个时候回头,就一定会和身后的人离得及近。 近到贴唇的距离。 只是这世上,原本就是越容易得到,就越不珍惜。 “在看码头上的货船。”她淡淡的开口,原本就温和的嗓音就算不可以的做出温婉之色,也不会让人显得过于冷淡。 反而变成一种另类的,让人觉得心痒难耐的催化剂。 比如现在抵在自己身后的东西。 那张属于‘苏白’的脸似乎一点感知都没有,直到身后的人有些状似无意的做出顶撞的小动作时,才敛眼微微侧首。 她用手里的折扇一点点的抵着王安的肩膀把他推开,斜躺在榻上的她明明只是清丽之色,但却因为眼色沉沉看不清内里,以及那红艳的唇而变成了一种魅色,带着一点维和之感。 ……“王兄,你压着我了。”嗓音清冷,却又软糯。 王安随着她的扇子推开,但眼神却像是会吃人一样直直的盯着半躺在那里,带着一点点邀请的姿态,却偏偏神色淡淡的把自己推开的人。 英俊的脸上因为.情.欲.而显得眉宇浑浊。 王安盯着‘苏白’,笑。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就像是贪婪的蛇,一字一句。 “苏兄,我就想‘压’着你。” ‘苏白’还想说什么,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她重新转头,掀开一点点薄纱看向码头。没时间管后面的人又像是赶不走的苍蝇一般附上来,低头隔着衣服嗅着她的颈项,并隔着布料亲吻她的肩头,手也…… 头也不回抓住那只试图从腋下滑向自己胸前的手,她的注意力现在全在码头上。 在一群苦力中,有抹月白色,极其显眼。 长袍箭袖,黑如鸦羽的发用一根天青色布条系上,神色淡淡,从这个角度望去却可以看见他长而微微下垂的睫毛,光落在上面像是给这块冷玉一样的男子附上了一层亮色,然而身上的那股子疏离淡漠却并没有因为这层亮色而变得温暖。 他薄唇轻抿,身姿修长挺拔,犹如一根清秀高洁的青竹。 忽然! 对方似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一般转头直直看过来,纯黑色的眼眸像是一根利箭,隔着江面激射而出。 手指迅速放下白纱,隔绝和他的遥望。 敛眼微垂后,异常红艳的唇轻勾,但着一点点趣味和心悸。 一个年轻的,修道者。 “回去。”她头也不回的说,有些无聊的用手指勾着垂在耳边的发,把玩缠绕。 “我乏了。” 看样子,她得加快一点步伐了。 26.三 少年洗完碗后很嫌弃的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一面掀开布帘一面喊着,“掌柜,我已经——”跟打鸣打到一半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嘎然而止。 才掀开布帘,就和站在柜台处,寻声望过来的纯黑眸子对上。抑制住想要低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带小镜出来,才想起自己早就收在房间里了,加上自己现在的打扮,肯。定。认。不。出。来! 皿 苏白淡定的移开眼,然后动作迅速的打算后撤。 “来得正好,带这位客人上楼,乙号第三间房。”抛过来的门牌号还有钥匙,手忙脚乱的接住后开始推脱,“我后面的碗还没有洗完。让小哥带、带客人上去。”差点习惯的喊‘小花’,咬了咬舌头才收住口。 人家不要回蜀山、不要回蜀山!人家是像风一样的女子!别名天大地大任我行!╭(╯^╰)╮ “又调皮。”高举着手做威胁状的掌柜瞪眼,难得已经被他的胖脸挤成眯眼的眼睛现在瞪圆瞪圆的。居然和猫眼有些类似。 像胖胖的招财猫。 哼,反正从来不会真打,人家已经不吃你们这招了。少年斜眼,习惯性的鼓着腮帮子双手环胸:→ → 却不知道自己习惯性鼓脸的姿态落到了从他一出来,就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的青年眼里。如墨玉般的眸子里,不知有什么暗藏其中。 就在少年一副打死不挪步的架势摆得足足的时,已经站他身后站了半天的小哥终于忍不住抬脚一踹,看着少年踉跄两步就被一直深深看着他的青年快速扶稳以后,才吐出两字。 “挡道。” 苏白把自己从徐长卿怀里□□,气急败坏的回头冲同样做店小二打扮的小哥呲牙,“小哥!皿”,全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从那个有着清冽气息的怀里退出来,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腰上那只似乎在宣誓主权,以保护的姿态将他圈锁在怀里的手。 但她没发现,不代表其他人没发现,被喊小哥的青年眼睛在少年的腰上停顿了两秒后,慢吞吞的抬眼看向比少年高了两个头的站在他身后的青年。慢吞吞将餐盘往柜台上一放,一面说着“我带客人上去,你先吃饭。”,一面试图结果苏白手中的钥匙。 手在距离她半寸的时候被剑鞘格挡。 清冽,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寒气。 ——“不用了。她会带我上去的。” 徐长卿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手微动,暗自微微使力握紧有些躁动的仙剑。 刚刚仙剑差一点就在人前掠出。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却不知道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布了一层寒冰。 27.三 “呐,这里就是客官你的房间啦,要是没事小的我就……”一面说其实已经开始蹭蹭蹭的往后退了。 “等等。” “干嘛?”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样回话有问题的少年抬眼,和自己熟悉的那双灵动清透的猫眼不同,那是一双稍微狭长的丹凤眼,只是无论样貌如何变幻,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和剔透纯净却是如何也变不了的,就像是清澈的水,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变幻的只是倒影在上面的颜色,而不会是水的本身。 青年微微敛眼垂目,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指侧后,抬眼。“你叫什么名字?” “啊?”少年一愣,随即脸上眼角弯弯,笑眯眯的眼里波光琉璃,带着些许的狡黠,可面上的表情却坦荡到几乎没心没肺,“客官,小的叫柳青。” “……最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喜欢穿天青色长袍广袖的少年,大约这么高,腰侧挂一小镜。”徐长卿微微比了个高度,黑眸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鼓了鼓脸,显得有些气闷,但随即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带着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欲言又止。 “怎么?” “……虽然没有穿那样的衣服,但是我应该看见过你说的‘那个人’”他抬眼看了看他,扣扣脸颊,“唔……而且似乎就住在这间客栈。” “……你。见过?”徐长卿看着少年,重复。“亲眼?” “对。”少年鼓着脸重重的点头,似乎和他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一般。带着一股无法容忍的憋屈。 就在叫柳青的少年正和徐长卿交谈时,那辆最近在这里出现频率异常多的精致马车正踢踏着,带着某种节奏从两边都是青青垂柳的青石路上驶过,柔软青嫩的柳枝拂过马车车顶,像一双温情的手。 一只白皙到显得有些苍白的手从车窗伸出,纤细腻滑,有着十六七岁最好年华的娇嫩和水润。那只手微微张开,由着垂柳从车顶和马车边拂过,有些会垂下来,从她的手指间掠过。青嫩的垂柳和白皙的手腕组合成绚丽的景色,伴着拥有华丽繁琐花纹装饰的马车,像一副用绚丽的颜色绘制的画卷。 小院的门有两个,一个可以从客栈大门,从小厨房的位置绕过去,一个还得往前,经过客栈后在前面不远的小巷左转,再行一段,就是小院的第二个门。 一般来说,住在小院的客人们都不喜欢穿过厨房进入小院,因为嫌弃衣服上会沾染上油烟,也不想自己看到一些腌臜之物。 只是不知为何,‘苏白’这次却偏偏在客栈正门要求王安将自己放下。只是和平时不同的是,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的王安却急躁了起来。 很是在马车上纠缠了一番,‘苏白’才将跨到肩膀处的衣服整理好,在王安喘着粗气,两眼充红垂涎的注视下施施然的下了马车。丫头打扮的铃铛早就站在车下,在车帘掀开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苏白’的手,下了马车。 然而原本就精致华贵的马车本就扎眼,更何况长久的停在客栈对面又没有人下来,在众人都感到疑惑时,马车却诡异的动了起来。 这这这…… 简直就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无论是坐在客栈大堂无聊观望的穷酸书生,还是街边的摆摊小贩,一面唾弃着一面又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自己拥有一双千里耳和透视眼。 所以当‘苏白’就算一身不乱的从马车上下来,自以为隐秘的投过来的目光依旧暧昧和让人讲延伸藏在酒杯、茶杯,甚至其他的遮挡下上下打量。 客栈大堂的说书先生在看见男儿装扮,一身文气的‘苏白’后原本轻微摇晃的脑袋现在变成了大力摇晃,自念叨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但这些话在‘苏白’有意无意带笑望过来时,骤然卡壳,差点被茶水给呛着,只要用低头作为掩饰,不再看过去。 明明是个文秀的少年模样,那双眼睛却黑得让人觉得诡异和害怕。 白衣少年长袍广袖施施然的走进来,嘴角抿着一点笑意的模样冲柜台里的掌柜,可有可无的一点头后,正欲往通向厨房的地方走,预兆骤生,寒芒在背。 ‘苏白’顿足,慢吞吞的侧身,抬头望去。 二楼栏杆处,站着两人正保持着面对面交谈的姿势,看向她。 清秀少年是客栈店小二的打扮,一张脸通红,带着一股不敢直视的震惊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放嘴里才可以抑制住即将出口的尖叫一般。 而重点……是站在他对面,正和自己沉沉对视的青年。 清冽之气犹如带着寒气的剑凌空直此而来,‘苏白’微微眯眼,上前半步,将铃铛挡开的同时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展开,微扬。将那股凛冽杀气扇去。 像是有两股无形的力道在空气中试探相撞,后又散去,在店中掀起小型的罡风,让他感觉身上一寒,脸上微痛外,只疑惑的抬眼看看四周,嘀咕着这风是怎么吹的外,又各自谈笑聊天了。 却一点都未察觉刚才的一触即发。只有被柳青叫小哥的店小二沉默的懒散依靠在柜台边,眼从‘苏白’身上又慢吞吞的转到二楼的青年身上。 28.三 明明没什么变化,但柳青就是察觉出了身边的人隐藏在内里的怒意,甚至让他觉得,徐长卿的身上带上了凌厉的杀气。 他欣慰的站在一边,生出一种我家小花儿长大了,现在都可以站出来为家里的长辈出头了,酱紫的心情。 ……幸好徐长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是听见不知道会不会反手就是一剑? 柳青……不,应该说是真正的苏白看着下面的自己,虽然外人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是清楚的,刚才两人暗地的较劲和试探已经证明了对方一点都不简单。 不过…… 柳青暗搓搓的摸了摸下巴,看着楼下的自己又淡淡的扫了身边的未来蜀山掌门后,侧身,袍角微掀,划过一个弧度,施施然的离开。 艾玛……这幅酷炫拽吊炸天的模样,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款嘛…… 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居然也可以摆出那么酷的神情? 柳青捂着脸,满眼心心眼的看着布帘掀起又落下,觉得再多一秒钟就要爱上自己了。 唔……好、好有禁忌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身边的清冷语调就像是一盆夹了大量碎冰的冷水,从头顶泼下,内心的那点荡漾瞬间变成了冰渣渣。 少年模样的柳青盯着还在微动的布帘眨眨眼。 ……不造为神马……被旁边青年盯着的侧脸……有些凉? 唔……一瞬间,感觉没办法转过去和他对视?真是奇怪。披着少年柳青皮的‘苏白’叉腰,也不转头,想要表现自己一点都不憷他,却又因为实在没法转头瞪,只好冲着一楼的布帘大声的说了一句。“小的先下去了!” 蹬蹬蹬的挺胸下楼,只是过快的脚步透露出有些怂的意味。 “……”徐长卿静静的看着那个欢脱少年模样,自称柳青的家伙飞快的下楼,一掀布帘,就蹿到了后面的厨房。 他从依旧晃动的布帘收回视线,微微左移,和从刚才就依靠在柜台处的‘小哥’对上眼。褐色的眸子和如墨的瞳眸在空中撞击,又各自收回。一人推开房间踏进,一人转身闲闲的用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拭着柜台。 而这一切,都被从一开始就坐在大堂角落,今天难得没有说书的说书先生看在眼里。 说书先生摸着下巴下的小胡子,看看柜台处背对着自己的小哥身影,再望望已经紧闭的客房方向,最后再慢吞吞的移到布帘处,半响后,抖动着肩膀,哎~嘿嘿嘿的笑。 -------------------- 傍晚时分,悦来客栈依旧忙碌。 这里位于水乡的边缘,略靠近河道和码头,但码头的苦力们不是去廉价的饭铺吃饭,就是到了饭点有家里的人送,总之几乎不会到客栈来消费的。 而同样的,追求精贵的富人们更会选择水乡最好的酒楼,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会到悦来客栈吃食的,大多是有些闲钱的平头百姓和穷酸书生。过了午后,这里收拾收拾,就成了类似茶馆的地方,每月借这里说书的说书先生就会说一到两个时辰的书,所得茶钱和点心钱全算掌柜的,只从里面抽一分的利,至于赏钱,那都是属于说书先生自己的,不过每月要给掌柜半吊钱,就算是场地费了。 今天也一样,一到说书的点,人们就三三两两的聚居到大堂,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那个包下了客栈后面小院的客人也施施然的坐在其中。 白色素雅长袍,仔细看会发现袍角和袖口有银色暗纹,举手投足,在光线折射中,隐有流光。 明明应该是一副少年文人打扮,但坐在那里的人却带着一股风流和艳色,让看见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把‘她’错认成‘他’。 这样一个男装丽人坐在中间,还半点不因为旁人的注目打量感到不适,虽然水乡每天都会遇见各色在路上只有行走的美丽少女,但毕竟‘关于马车上的二三事’才发生了不到半天的时间,现在当事人就坦坦然的坐在哪里,这…… 负责倒茶送点心目前姓柳名青,一副少年模样的真·苏白简直要抱着旁边的柱子用‘q皿q’的表情啃上去,才勉强可以抑制住自己想要冲到‘自己’面前痛心疾首的说教一番。 太过分了!明明自己也这幅打扮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错认’成(咦?!)‘她’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 难道…… 默默的低头半响后,抬头吸吸鼻子,泪目远方…… 原本以今天的.高.潮.只有那么多后,却完全没想到今天是个高.潮.迭.起.的日子。‘吱呀’一声,二楼某厢房的门从内往外推开。众人的眼光从原本随着声音无意的一瞥,到瞬间凝神集中在正跨出门的青年身上。 手握长剑,长袍箭袖,沉静如墨的眼眸,神色淡淡带着疏离的清冷淡漠。犹如一枚刚刚从寒潭取出,周身还萦绕着寒气的素色利刃。 徐长卿,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29.三 这可真是,比说书还好看。 大堂里的人要么逮着瓜子花生猛嗑,要么猛灌茶,那模样和苏白n年前去看电影时一边喝可乐一边吃爆米花,做个安静如斯的围观群众形象时,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当年围观人,现在被围观…… 柳青小少年默默的擦桌子,感到自己内心在流泪: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q∧q 明明青年从二楼走下后,就坐在和‘苏白’隔了老远的另外一边,但大家就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怎么说来着?哦哦,就是说书先生说的高手对决前的萧飒之气嘛。 说书先生坐在略高一截,专门为他搭建的台上,拿着惊木堂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简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拍下去。 毕竟……大家好像不需要他说书也已经非常津津有味的在围观了? ……要不,自己也叫旁边打算把桌子擦破的小青送碗茶上来? 咳咳。 “啪!”惊木堂在大堂响起,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快要脑补到天际的脑洞给拉了回来,统统集中在说书先生身上。 “今天老夫要讲的,是前唐旧事。话说……” “等等。” 正准备摇头晃脑的说书先生才转了半圈,就差点因为这句‘等等’扭到脖子,和众人一样,瞬间将视线集中在开口的人身上。 开口的不是那做男装打扮的‘苏白’又是谁? 之间她双□□叠,闲适的将背靠在椅背上,素白的折扇放在桌沿,那名叫‘铃铛’的清秀丫鬟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手肘撑在桌上,像朵花儿似的托着下巴眨巴眼。 敛眼低垂,端着茶碗用茶盖慢慢划动的‘苏白’眼也不抬,只语气淡淡的开口,“先生说的书都听过好多遍了,不是三国就是说唐,不如……”她慢慢抬眼,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微微一笑,自带风华,让原本就盯着她看的众人一愣,但随即被某股寒气刺得浑身一个激灵,纷纷咳嗽一示掩饰。 “不如,今天我来给大家说个新鲜的?” 众人面面相觑后,又统一的望向台上的说书先生。 “哈哈哈,刚好老朽感到嗓子不舒服,要是小……公子愿意来给大家说个新鲜的,也是无上欢迎啊。”已经半百的说书先生早就在市井中沾了一身油滑。被同行挤兑,甚至被下面听书的人丢瓜果,年轻的时候都遇到过。 只是帮忙说书?这还是第一次。 他站起来,打算让座。 “不用,我就坐这里说。”‘苏白’用手指勾着长长的耳发把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说。“毕竟也不是特别长的故事。只是游历这些年,见到的一些奇人怪事罢了。” 停顿,直到右手边的那个冷冷的视线也集中过来后,才缓缓开口。 “这是个唱花鼓戏的戏子的故事。” 30.三 那个戏子是从小被卖进戏班子的,因为长相出众也算是给遭了灾的家里买了个好价钱,虽然后娘鼓吹着爹让他把戏子买到那种地方去,钱更多,但毕竟是亲生的,心一软就卖给了戏班子。 戏子聪明,加上长相出众,虽然平时训练是师傅严格,又辛苦,但因为是当做以后的台柱来.调.教,所以也比其他同龄好了太多。但为了身段好看,也不会让他们这些孩子吃饱就是了。 戏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和那个小姑娘相识的。 小姑娘叫云烟,长得也不错,但比起戏子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心底善良人又是这是戏班子里最小的一个。心软就难免被欺负,至少光是戏子就无意的看见了好几次。 这年头能给口饭吃就很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照顾。 连自家的孩子都是放养,买来的就更不会当做人来看。那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赚钱的工具而已,要是等大了,遇到敢兴趣的贵人,卖一卖,只要价钱公道也是可以的。 说穿了,和卖去那种地方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让戏子从小就有个念头:就算卖,我也的卖个好价钱,找个好下家。 但冷漠自私的人,内里却总比常人更加渴求温暖和明亮,那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一种奢望。 而这种奢望,那个叫云烟的小丫头给了戏子。 现在想来,其实不过是一些温暖的笑,小半块藏在衣服里已经干冷但又染上了一点体温的馒头,甚至是一把酸涩难咽的野果子。 但就是这些,变成了戏子愿意接纳云烟的全部。 甚至萌生了,如果以后自己卖得不错的话,也把云烟搭上?的想法。 就这样艰难心酸的长大,戏子也像戏班子里所期望的一样,成为了台柱。只是云烟,却依旧是个小花旦,担任着一些不轻不重的角色。 这样挺好。 戏子想着,这样就不会被人注意,也不会被人糟蹋。 如果说戏子还有一点点的良知和善意的话,那么这些东西已经全部的放在了云烟的身上。只是让戏子没有想到的是,云烟后来所有的遭遇也是戏子带来的。 有个富家公子看上了戏子。只是当初想着‘找个好下家买下自己,随便也买下云烟’的想法,随着年岁转变成了‘多藏点钱,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和云烟一起赎出去了’。 可是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就是为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被贵人看上了,那是福气,不笑着跪着道谢已经是恩赐,不愿意?那就是不识好歹的烂货了。 戏子被打了个半死,无论怎么拒绝、挣扎、怒骂、哀求,还是被洗干净以屈辱的姿势捆绑着,送上了富家公子的床上。 简直就是噩梦。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戏子那股子抗拒居然成了富家公子眼里的趣味,毕竟在尝遍了柔顺和泼辣,却还没有试过这种真正的拒绝。这样他感到很有趣,并且也起了征服的**。 但在富家公子眼里的游戏,却在戏子看来却是惨烈的经历。被迫成为禁脔,挨打、被赏给富家公子的手下,就在戏子想着‘忍耐、忍耐……这一切会结束的’的时候,云烟也被戏班子送给富家公子,因为拒绝打死的消息传了过来。 扔到自己面前的这团烂肉的东西是什么?戏子木然的被锁在石墙上,双手吊起,只有脚尖勉强着地。他看着被富家公子以得意洋洋的姿态丢进来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个人形。 说像,是因为那东西已经没了皮,肉和肌理.赤.裸.在空气外,上面分泌出了某种透明的黄色液体,顺着血水留下来。整个东西都在发抖,后来戏子才发现不是发抖,是因为肌理在自己抽搐跳动。 富家公子说,这就是云烟。如果不是看在自己比较好看的份上,也这样剥了皮,不过是个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吗? 云烟? 这团东西……是自己喜欢的,唯一坚持下来咬牙活着,就是希望出去能够看见的那个有些天真的软心小姑娘? 曾经他在幼时和戏班子进入蜀地的某处时,和云烟一起看见过一道菜,那道菜需要兔子来做,将活兔倒吊在树上,右脚割开一个一小口,屠夫抓住那里的皮,‘哗啦’!一撕,兔子只来得及‘叽’一声,就已经变成了一只活着的,只是没了皮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云烟吓得躲到自己身后,小声的对自己说,“兔子得多痛啊……” 那是戏子第一次有了钱,带她出来想要让她吃点好的。 那得多痛啊…… 记忆里的那个似乎感受到了兔子的痛,软软的少女声音小声的在自己耳边说。 现在,眼前的这个被剥了皮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小姑娘。 31.三 “咕隆” 大堂一片静默,只眨巴着眼看着一直用淡淡的语气描述这个故事的男装丽人,她微垂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明明先前还觉得看了一阵心痒难耐的娇容,现在却觉得毛骨悚然的诡异。 坐在‘苏白’附近的食客,都不由自主的极力后仰。这是一种属于弱小群体在察觉到不对时,潜意识的躲避。只是在坐的人更多的认为自己是因为被‘苏白’的故事吓着了,所以产生了想要避开远离的情绪,而没有发现是因为‘苏白’本身。 “……给后面说一声,今天别准备太多肉菜了,尤其是兔子。”同样听完整个故事的掌柜黑着脸对懒洋洋,靠在柜台边的小哥说,将放在一边的算盘拿过来,开始噼里啪啦的算账,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今天的损失。 真是、真是……哎! “后来呢?”说书先生问出了所有人想要询问的话,“那个富家公子有没有……” “自然是没有。”‘苏白’淡淡笑着。“且不说戏子原本就是戏班子卖给富家公子的,既然已不是平头百姓而是家奴,因为犯事被发卖或者打死,都是常谈不是吗。既然这样,又有谁能够插嘴说上半分呢。”她将端在手上划拉了半天的茶放回桌上,拿起折扇慢慢打开轻摇,在众人怀着莫名的郁闷感的复杂表情中,一派闲散的摇着扇子,风流潇洒。 “哎……这种事也真是……”有人叹息。 “说起来,我还真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和这位……”某个食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苏白’现在的穿着来喊,虽然有眼睛的都知道‘他’其实是‘她’。“……后生说的,有些类似。” “哎,陈二,你说的不是十几年前庆阳街上的那家?”来这里的大多是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所以那被叫陈二的一提起,也依稀有些影响。 “可不是就那家,听说满门无活口。”陈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心有余惊依旧存在。 “是什么旧事?”原本一直擦桌子的柳青小少年也早就眼巴巴的坐下来,听陈二说。 “嗨,都是陈年旧事了,这再说也没有意思……”陈二端起放在一边的茶碗,明显不想述说。 “死者已矣,人都死光了,相信什么仇什么怨也该消了才对。”有人点头符合。 “到底是什么事呀。”可惜已经被吊起胃口的柳青却有种听故事听到一半,对方居然不说了的抓狂感。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很嫌弃的挥手。 被称为小孩子的柳青小盆友愤怒的想着,下次一定要变化得更成熟稳重一点。 哼!叫泥萌叫我小盆友。我丢你一个大叔!再丢你一个大伯! ╰ ╯ ‘苏白’讲的故事到此为止,只是等说书先生再准备说点三国和隋唐的时候,却被大家要求说点怪谈之类的,也算是别有生趣。 至于原本‘苏白’和徐长卿刚开始萦绕出来的那股高手对决前的气氛,早就被更加强大的八卦之魂吹散得一干二净。 徐长卿依旧坐在哪里,敛眼垂目的安静模样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在发愣,就连‘苏白’起身离去时,那似有似无的一眼也没有留意到一样。 直到某个藏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像是刚刚回神一般抬眼看去。 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他’,又是谁。 “客官,你是在大堂用还是回房用?”皮笑肉不笑的柳青正站自己面前,直盯着自己,‘回房’两字咬得较重,就像是一种明目张胆又嚣张的暗示。 徐长卿静静看‘他’,直到‘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始挪动,眼神游移后才垂眼说,“在大堂用。” “……”瞬间鼓着腮帮子的少年。 和仓鼠一模一样。 ------------------ 而另一边,回到小院的‘苏白’正坐在铜镜前沾清水,将脸细细擦拭,避开眉眼和唇,就像是在让皮肤保持水分一样。 铃铛坐在她身后的床沿,晃荡着双脚笑嘻嘻的看着她。直到‘苏白’打理好后站起身转过来,垂眼整理着宽大袖口才嗓音清亮的开口询问。 “云烟,你说那个人真的是道士吗?”铃铛笑嘻嘻的回想刚刚看见的人,“可是他长得那么好看,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对不对?” 低低的嗤笑。 ‘苏白’眼也不抬,只是艳红的嘴唇边勾起一点带着嘲讽的笑意,在门窗紧闭,光线昏黄的室内因为略微昏暗而看不清她的神情,反而让那声低低的带着嘲讽以为的嗤笑变得更加明显。 “铃铛。”‘苏白’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因为长相而相信一个人。” “你记住这一点。” ‘苏白’回首,和铜镜中模糊却透着清秀味道的自己对望,手抚上脸,像是欣赏像是打量。 “脸,是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东西了。” 她轻声低语,喃喃带笑。 32.三 呜咽和哀嚎都被堵在嘴里的布巾给压在了喉间,但就是这种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哀求更加刺激了男人的**。 守在门外的下人连动都不敢动,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汗毛在背脊上不断的竖起,平复,再竖起。 里面传来响亮的鞭挞声,男人的喘息隐藏在连布巾都没法堵住的,属于女的的哀嚎中。 但殊不知,越是这样的声音,越会让里面的人兴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下人是这次出门才跟在王安身边贴身伺候的,虽然之前也听府里的说过自家少爷的性情并不好,但却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不好可以形容的。 从洛阳到水乡,只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帮王安处理了好几具被凌虐而死的女子的尸体。 一想到那被草席裹着的,不小心掉出来的手臂上的伤痕,让下人触目惊心,两股战战。 今天,也许又会多上一具。 下人在身后的房间里传来的隐约哀嚎中念着经文,希望漫天神佛可以听见,但背后的声音,却声声入耳,像从耳朵里钻进来潜伏在心底的心魔,每当夜深人静时,就翻腾而出,成为折磨你,永远都不会让你安宁的噩梦。 王安两眼通红,被自己按在桌上的侍女.裸.露.在空气中的背脊上全是咬痕,齿印清晰可见,很多地方甚至隐隐浸血。 可就是这副模样,却让王安更加的兴奋,右手上的鞭子重力抽过去,看到被自己按压在桌上,原本白皙腻滑的肌肤上出现红痕,并慢慢渗出血珠时,一种不可言说的愉悦和狂喜就让他的动作更加大力和急切。 如果。他两眼发亮的看着那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的背脊,手上的皮鞭却依旧没停。 如果身下的人,是那个‘苏白’就太好了。 一想到那个清冷的脸上,也许会出现的神情,王安突然就觉得有些乏味。他一手按住侍女的挣扎,将鞭子在她脖子上缠绕几圈,双手施力! 垂死前剧烈的挣扎,带来更多快意。 一直到身下的身体从大力到痉挛,再到毫无声息,王安才像是力竭了一般仰头,粗喘几口后推开两步,没有人控制的被按在桌上的那具尸体,就随着桌沿滑下,带倒放在旁边的凳子。露出原本姣好,但现在已经乌青,没有气息的娇嫩面容。 王安微微平复了气息后不经意低头看见那副毫无声息的面孔,俊美的脸上露出浓浓的厌恶之色,带着一点点餍足后的懒散,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来人,沐浴。” 门从外面打开,王安坐在一边端起茶碗,用茶盖划拉了几下,低头垂眼,双.脚.交.叠.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长袍广袖,剑眉朱唇,又是一派俊美华丽公子的形象。 如果忽略掉鱼贯而入的下人们,正悄无声息的将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收敛下去这件事的话。 空气中还残留的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长身而立,拿着折扇跨出门去,在经过那具正被下人收敛的尸体时连一丝的停顿和迟疑都没有,似乎那只是自己不小心打碎的茶具,正由下人收拾一般。 王家祖宅相比洛阳宅邸要朴素很多,但因为身处水乡,也带上了一股灵动的清新之气,这是力求展现华贵大气的洛阳宅邸所没有的。 王安悠闲的沿着回廊轻摇纸扇,在某处随意坐在廊边,看着在夏日开得极好的荷花,暗想着‘苏白’。 原本一路同行的友人得了急病,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养闭门不出,水乡之地又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就算在洛阳肆无忌惮惯了的王安,也不得不收敛两分。 而‘苏白’的出现也是他没有机会和时间去祸害他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是这已经近半月还没有得手,让王安难免有些心急和感到焦躁。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漂亮的丹凤眼微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而显得眼神闪烁。 他头也不回的吩咐从刚开始就静静跟在身后的下人。 “去叫张教头过来。” 下人只迟疑了一秒,依旧低着头低声道。“是。” 张教头是这次随行的人之一,负责保护公子的安全。 同时,也帮公子做些其他的事情。 下人退下去时,心里一直默默念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一定不要来找他。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33.三 水乡的夜晚犹如多情的女子,在连通贯穿整个水乡的河道中荡漾。街道两边两尺宽的河道,将挂在宅子外的灯笼反映出细微的光芒,在墙上投映出水纹。 女子行走在宁静的街道上,陪伴她的是细微的水流声。只是今天却似乎和平时有一些不同,她顿足,转身看向身后。 但和之前的一次一样,什么都没有。 只是继续前行时,那种背后有什么的感觉却依旧没有消失,就想有一双眼睛在自己身后一直盯着,一双无形的手只隔着一点点的距离就可以碰触到自己一般。 风动,在她惊骇的即将回头时,一层薄薄的轻纱从眼前划过,留下朦胧的一片淡紫,等女子再一睁眼时,她的身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名脸上蒙着半片紫色轻纱的女子。 风从黑暗的巷口吹来,在她侧身转向自己时将她身上的纱裙鼓起,垂在额前的配饰上,精致小巧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她像是深夜里的紫色女妖一般,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女子看着面前无论是衣着,还是眉眼都无比精致婉约的女人,一时间居然看呆了。 “小姑娘,这附近最近的客栈在哪里?”端庄温柔的嗓音从面纱下发出,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美。 “哦,往那边走就是了。”依旧呆呆的看着她,手指向前方。 “多谢。”眼角微弯,透露出笑意,欲动又顿住看向她。“以后这么晚了,别一个人在外行走,毕竟……” “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喜欢在晚上的时候出没。” 等那名女子犹如身上的薄纱一样消失在前面街口的拐角时,女子才像是从刚才似幻似真的状态抽离出来,看看空荡安静的周围,要不是鼻端还有一丝残留的香味,她甚至以为,刚刚看见的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喜欢在晚上的时候出没。 想到刚才的话,女子看着黑洞洞的周围,打了个冷战,小跑着快步离开,并不知道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暗巷里,有几名身材魁梧健硕做武人打扮的男人,正躺在那里人事不知。 ------------------------- 心微动,原本盘坐在床榻上打坐的徐长卿缓缓睁开眼。 ……刚才,似乎隐约听到……细小的铃铛声? 他垂下眼,佩剑横放在膝上纹丝不动。但刚才一瞬间的心绪波动却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是有什么在接近,牵动了神志一般。 但还没等他多想,一种预兆让他一把抓起剑,脚尖轻踏,从窗户一掠而出。衣袍翻飞之间,从他所处的高度刚好可以看见对面小院中,某个单薄的身影正站在打开的房门前。 ‘苏白’从看着对面的人抬眼看来,和徐长卿四目相接。 ------------------ 柳青端着托盘正举起手打算敲门时,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而‘自己’就站在面前,垂眼不语的看过来。 “……”感、感觉好惊悚。 距离太近了,少年模样的柳青退后一步嘿嘿一笑,“客官,这是小店新做的糕点,还热乎着,掌柜的叫小的给你送来。” 其实是他缠着大师傅专门做的,就为了找个理由进小院。 说起来……为什么感觉面前的‘自己’好像有些高? “不用了。”‘苏白’上下打量了柳青半响后,含着如有所思的笑意看着他说。“不过你要是有其他事,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 “咦?”(⊙v⊙)?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苏白’难得的多说了两句,毕竟难得的可以遇见‘同类’。“你刚刚成型连妖气都没法隐藏就跑出来,怪不得那人会住进这家客栈。” “哈?”( ⊙ o ⊙ )? 等等!我们素不素有什么误会? 刚疑惑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这个壳子的来历,差点脱口问出的少年闭上嘴。眨巴着眼看着面前顶着自己壳子的妖怪。 ……说起来,其实自己现在这个壳子,原本也是蜀山后山上刚刚成型没多久的柳树妖的模样嘛。 瞬间觉得,似乎自己没法理直气壮的指责面前的人披马甲了呢?_(:3」∠)_ “怎样?要不要我给你一张新的皮?可以不被那些人找到你的气息哦。”‘苏白’微微笑着,带着一点点诱惑的口吻,暗色的眼眸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只要你,拿你的皮交换就可以了。” “……!!!!!” 救命!眼前的这个,是嗜好收集各种人皮的画皮妖怪嗷嗷嗷…… 披着柳青马甲的真·苏白总算知道面前的是什么妖怪了。 q皿q 34.三 磅礴的剑气从少年的身后直袭而来,快如闪电的从他的耳边掠过,引得气流波动刮起发丝,在触到剑气的边缘时无声自断。 剑尖在‘苏白’的瞳孔里从一个芒点逐渐显现,直到剑气即将已经在连眨眼都不及的时候抵达眉心时,才脚尖一点向后掠去,向两边平平伸直张开的双臂让广袖几乎和衣袍袍角并齐。她在长袍外罩了一件轻薄的白色纱袍,向后飞掠时犹如夜间翻飞的白色薄翼蝴蝶一般。 徐长卿急掠而来的身影稳稳的停在柳青身侧前方半步,将单薄纤细的少年护在自己身后。 隔着豆黄的油灯,‘苏白’看着明显可以从他的身上察觉到妖气的少年,被青年以保护的姿态护在身后,深沉的眼从少年的脸上缓缓的移到挡在他前方,徐长卿的脸上。 半响后,在油灯下红艳如血的唇微微勾起,在阴影中变成透着诡异的笑意。 “……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看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道家,会保护精怪。”她看着神色淡淡,剑尖遥指锁定自己的徐长卿。 明明无风,披散在她身后的长发却无风微动。 “啊?咦?!”柳青看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修长身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认了出来,不过……大约,也许,可能……? “苏白,退后。”清冷的嗓音从前面的人口里传来。 “……”好,不用猜了,确实是已经认出自己了。披着柳青皮的真·苏白心微动,身体微微有银光星点从空中落下,在即将触地之前消失泯灭。 对面的人清楚的看见前一刻还是少年模样的幼年柳树精,在银光星点完全消失后变化成和自己有同一张面孔的人。 同时转变的,还有那身原本淡淡的妖气。现在,也变成了一股清新的,让人觉得很好闻且想要亲近的气息。 ——仙灵。 但比起那股让精怪想要占为己有的灵气而言,更加吸引她的,是苏白的模样。 没有放在一起时,还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像足十层,但七八分却一定是有的。然当真的正品出现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艳俗的粗陋仿品。 “果然。”‘苏白’,不,现在应该叫云烟。云烟看着徐长卿身后的苏白,从她清亮透彻的眼眸,到眉宇中的干净,以及有别于自己红艳得有些过分的唇色,都全然不同。 “……真想。”她的眼里现在除了苏白,似乎根本就看不见徐长卿一般,眼神迷离又带着狂热,像个思维冷静的疯子。 “真想把你的皮剥下来。” ---------------- 躺在暗巷里的张教头捂着昏涨的头勉强坐了起来,再转眼,就被嚇了一跳,差点又让后脑勺和地面相撞,还好他及时用手反撑。但心脏却依旧一顿乱跳。 在他的身边,有个清秀的小姑娘正顿在那里睁大眼看着他,明明放在平时会显得清秀可人的可爱模样,现在却因为半隐在黑暗里,而显得有些诡异的恐怖。 “大叔。”小姑娘依旧带着那股子天真的味道看着站教头,“你都躺在地上快有半个时辰了,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推旁边水沟里,至少让你不要暴尸街头。” 呸呸呸!要不是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张教头真想跳起来拎着面前臭丫头的脖子甩一甩。谁暴尸街头啦?!没看见自己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嘛? 嘴一点不甜,以后一定找不到婆家。 张教头看了看身边,发现自己带出来的四个下人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毕竟自己是习武之人,所以醒的更快,只是没有完成公子的要求,回去…… 心一动,张教头缓缓抬头,盯着依旧蹲在自己面前睁大一双眼的清秀丫头一阵打量后,脸上慢慢勾起一个和蔼的笑。“小丫头,我和我的下人遇到坏人了,我现在……”他做出难受的样子,“浑身无力,能不能请你送我回府?我必有重谢。” “好啊大叔。”小丫头依旧睁着大眼睛显得有些懵懂的看着张教头,双手托着下巴像朵花儿似的。“那大叔,重谢有多重?” “很重,特别重。”张教头有些窃喜,虽然面前的丫头和刚才看中的女子相比没那么美貌,但却有股娇憨,相信公子爷一定会满意的。他眼神闪耀,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冲少女伸出手。“丫头,大叔没力气了,能扶我一把么?” “行啊。”毫无防备意识的少女将张教头扶起,却不知道对方已经借着机会反扣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察觉后逃脱。 至于已经倒在地上的家丁?张教头暗啧,等办完公子的事,再叫人来把这些废物带回去。 街道上因为夜深早没了行人,只有街道两边两尺宽的河道潺潺的流水声,和挂在屋檐外的灯笼返照下,投映到墙面的水纹。 “丫头,你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啊?” “哦,我姐姐到现在还没回,所以就出来找她了。不过到了地方后人家说姐姐刚走没多久,估计是路上错过了,往回赶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啦!”少女的声音清脆娇憨。 “你姐姐……是不是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 “咦?大叔你怎么知道?” “哦哦,之前好像有见过。”支支吾吾的声音,静谧一阵后类似自言自语般。“……这可真是天意。……姐妹?” “你说什么大叔?”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赶紧走。” “好的。” 两人渐行渐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以为汉子将少女给遮挡住了还是什么原因,灯笼投映下的影子,只看见那男人的。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 “我叫铃铛。” 两人渐渐隐没进黑暗里,连声音都慢慢不再听见,街道又恢复了宁静,只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如果能见度高就会发现,潺潺的流水中,从刚才少女和大叔走出来的小巷里,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一直到汇进街道边的河道中。无声无息。 一如依旧卧躺在巷子里,那四个无声无息,逐渐僵硬的下人一般 35.三 躲门边简直就是分分钟找虐的节奏。 苏白蹭蹭蹭的退到廊下,躲在树后张望。昏黄的油灯下,可以不断的从大打开的大门和窗户看见云烟和徐长卿的身影一闪而过,只是云烟却已经穿着自己的皮,看上去真是无比的怪异。 云烟白色衣袍外罩了一层极薄的纱袍,在昏黄的灯下有种朦胧的皎洁,映照在脸上,更显得黛眉如墨,红唇如火,用手上看上去明明就是一把及其普通的折扇抵挡着徐长卿的仙剑,并在不断射来的道术中旋身、躲避。衣袍翩翩,眼眉如画。 真·苏白怂包的缩在一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花痴‘自己’。 ……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帅。 越看就越爱自己了。 不过,虽然屋内的云烟似乎看上去和徐长卿战了个旗鼓相当,但以苏白对徐小花的了解却很清楚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也许是因为顾忌着不吵醒小院前方的人,或者其他。 但云烟似乎却像是察觉到了徐长卿的顾忌,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好几次明明她已经迎着仙剑过去下一秒就要被刺中的时候,偏偏徐长卿却剑锋后撤,躲避开来。 引得云烟娇笑连连,打斗间更添风华,甚至已经不像是打斗更像是舞姿一般,随着衣袍纷飞像一只在夜间展露风华,妖娆开放的昙花。 有好几次如果不是徐长卿往后飞跃避开,云烟的手甚至已经摸上他的脸和身体,人也娇媚的想要往他身上靠。 ……真是的!不要用人家的脸做这种类似挑逗的行为啊喂! 躲一边的苏白就差把手塞进嘴里,才可以抑制住自己时刻都想出口的尖叫。 要不是怕自己突然出声惊扰到徐长卿,真想分分钟叫云烟换一张皮。 “苏白!” 一时间的走神被徐长卿急切的叫喊拉回,微微睁大的猫眼里,是急射而来的在瞳孔里逐渐放大,带着磅礴杀气和魔气的白色绸缎。 那是云烟罩在衣袍外的那件白纱。 徐长卿为了躲开云烟越来越露骨挑逗的动作,所以刚刚在退开时脚尖向后轻点,在他后跃凌空的一瞬间看见云烟用苏白的面容勾出一点点得逞的笑时,内心警铃大作。扭头,一直躲在树后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暴露在云烟的危险范围内。 而此刻,自己距离她更远。 紫色的流光在看见白纱直袭苏白而去时,在那双如墨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右手在空中微展,一道灵符从箭袖中滑出至手指间,灵剑急射而出,为的是在白纱席卷至苏白面上时拦截、斩断。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的那张灵符在暴露在空气中时,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夜晚此刻却像是有乌云瞬间在他们上空集结,暗自翻腾着,变成浓厚的威压。 云烟抬头,在察觉到从压得及低的云层上传来的气后脸色大变,狰狞之色一闪而过后,直奔苏白而去,原本纤细的手现在犹如利爪一般,指甲凭空生长,手上皮肤下的肌肉消失,瞬间变成皮包骨一般的可怖模样。在灵剑斩断白纱后随即劈斩下来时,居然徒手格挡,在空中迸发出铁器交错时的星点火光。 苏白急退,但却快不过全力奔向自己的云烟,甚至对方连徐长卿已经脱手急射而来,在符纸周围自动形成的紫色电纹的灵符都顾不上,只一心将苏白抓到手中。 利爪碰到娇嫩肌肤的瞬间时,徐长卿的眼里闪过狠厉和暴虐。却不得不咬牙将已经躲到苏白身后,挟持着她往同时急掠而去的仙剑和灵符同时召回。 但释放时自己是全力袭击,现在贸然收回必然受到力道的反噬。 磅礴的灵气撞进体内,引得胸口一闷,让他脚尖落地时细微一涩,但随即一扬手,灵符已经没入箭袖之中,而灵剑也随即回到他的手上。 果然自己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苏白看着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寒霜的徐长卿不断心虚的眨眼,却没得到对方哪怕随意的一瞥。那双黑如浓墨的眸子直直的越过自己,盯着掐着自己脖子的人。 轻笑声从耳后传来,包括从云烟身上传来的香味,这么近的距离,苏白才闻到香味下的另外一种味道。 带着一点点腐臭的浓稠血腥味。 似乎无论多久,用多少时间和水,都没办法剔除的一种,从她的内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果然。” 脖子上的力道并不弱,惹得苏白不得不微微垫着脚尖紧紧贴着身后的人才可以勉强减轻痛楚。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让细腻的肌肤被锋利的指甲.插.进.肉.里,割伤。丝丝血迹隐隐浸出。 “每隔段时间,蜀山派总会下山历练,看你的身手和功法应该是属于内门弟子……只是不知……”她将声音拖得婉转悠长。“什么时候,内门弟子却连‘守一’这个必修课都没有做好,就下山了?” 此刻徐长卿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连刚才的那层寒霜似乎也因为心情的平复逐渐散去。可那双墨黑的眼里激烈翻腾的东西却让一般的苏白看了都有点坐如针毡。 那是一种隐藏在平静下暗自翻腾的黑色东西。 他盯着苏白身后的云烟,明明那视线越过了自己,但却依旧想是感受到了视线边缘的温度一样,冻得苏白的脸颊有些发麻。 徐长卿静静的看着云烟,她和被她桎梏的小姑娘有同样一张类似的脸,视线一错不错的,冷冷的对云烟,一字一句。 “闭嘴。” 36.三 压得及低的浓浓黑云并没有随着灵符的被收起而散去,反而让空气中凝结着一股厚重的,似乎下一秒就会从乌云中劈下粗壮的雷电一般。 暴虐前的宁静。 云烟不没遇见过蜀山弟子。只是那时她还不成气候,只远远望见就立马遁走,躲藏了近一年才敢出来,也多亏了蜀山派的肃清,让之前压在她头上的精怪们全被铲除殆尽,也因为这样,她也侧面见识了蜀山门人的手段和能力。 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疑似蜀山的消息投以更多的关注。长此以往,也了解不少。 百年来,已经再也没有遇到过眼前这样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修道者了。 只是很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 虽然从自己抓住手上的少女后,他连一眼都没有看。 可是这数不清的年岁以来,她做的就是利用那些男人们的情爱报复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怎么看不见那藏在深沉之下的情意? ……真是可笑。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情爱都让人可笑。无论是怎样的山盟海誓,也抵不过瞬息万变的人心。 云烟那双看不清内里的眼睛里闪过残虐,抓住少女的手也忍不住收紧,血随着她一点美感都没有,皮包骨的手指流下,滴落在她宽大的白色广袖上。 “等等等等。”苏白的发话让对峙的两人一愣,这时,徐长卿的眼神才第一次在苏白被制后,第一次看过去。深潭一般的眸子里隐有寒冰沉浮其中,让苏白在一瞬间和他对上时忍不住噤声。 卡了一瞬才在他主动微微移开眼后吞了吞口水,继续。“其实,你那天说的故事,是你自己?”苏白原本声音就清脆带点软糯,现在故意将音调放软后,更显得软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说这个故事,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我的样子,但是我想……”苏白坑坑巴巴,上辈子就是宅属性笨嘴笨舌,就算换个壳子也不会突然变得聪明能说会道起来。 “那你如果是即将做坏事却还没有做的话,其实我们完全不会管你的。”她把‘即将’两字咬得及重。 静默片刻,云烟启唇一笑,眼微抬,看向沉默不语的徐长卿。“哦——?你的意思是,你们会放过我?” “唔,如果你还没做坏事的话。”苏白强调,“虽然那个富家子非常可恶,连我听了都忍不住想要抽他的筋肯他的骨,但是这个,人间毕竟有属于自己的法度,所以与其因为这些人渣让自己沾染上因果和罪孽……不如咱们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她可不会说,毕竟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说也是道家的嘛。 “这个这个,退一步海阔天空?啊?海阔天空。” 幼稚又干巴巴的劝说。 “这里最有说话权的人还没答应,我怎么相信你的说辞?”云烟抬眼,看向徐长卿。 青年站在那里,剑尖朝下,神色淡淡。在刚刚和苏白对上眼后,他就敛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徐来,将他的长袍微微翻卷,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半隐在周身环绕的黑暗背景中,因为敛眼低垂而显得神色不明,苏白紧贴在云烟身上,因为高度的问题,一直被迫踮着脚尖,仰着脖子,现在徐长卿微微低着头,让她一时间没法看清他的神色,也揣测不到他的想法。 ——虽然平时也揣测不到就是了。 只是现在她和徐长卿明显处于下方,看徐长卿的样子就知道不会在自己被挟持的时候在和身后的画皮妖动手,而她又不敢轻易放开自己,简直就是僵局。 还不如先各退一步,让她许诺不再害人,下了警戒后要是她再犯时,徐长卿这边就得到警示。 苏白感到作为一个从穿越之后就一直在吃了睡睡了吃的过程中度过的自己,现在脑容量完全不够用了有木有。 ……真是,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打破现在的僵局了……qaq 一直静默的徐长卿微动,右脚向后半步,微微侧身。虽然依旧将所有的神识锁定在云烟的身上,但现在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他对苏白的话无声的默认。 这是一个从记事起,就被教导要除魔卫道,维护人间的蜀山弟子,最大的让步和妥协。 但这样的让步在云烟眼里,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她低着头双肩微微耸动,到动静越来越大甚至传染到苏白也跟着颤动起来。 低低的笑音,到仰天大笑。再平复正视着徐长卿时,那双原本就昏暗不明的眼,现在充满了血丝。 癫狂的模样让徐长卿神色一凝。 云烟慢慢的凑到苏白的耳廓边,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徐长卿。 红艳如血的唇在白皙透明的耳边低语。 用对面青年也可以听清的声音。 “……谁告诉过你那个故事里的人是我的?” 一直紧扣在苏白脖颈上的手猛的使力。 “!!!” 比起痛楚,她在意识全灭前看到的是青年脸上的恐惧和瞳孔急缩。 ——“苏白!!!” --------------- 紫色的雷电有水桶腰那么粗从天际直劈而下。像是要将这天地都给劈开一般,带着残酷和毁灭的姿态。 女子侧目,心惊的同时还有心悸。 这种熟悉的…… 她抚上胸口,下一刻毫不犹豫朝那个让人唯恐不及想要躲避的地方急掠而去。 37.三 台上的吹拉弹唱以及喝彩声依旧没有停歇,但实则戏子已经到了后台卸妆,丝毫不管台前已经叫嚷着他出去,就连台长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好自己亲自上前台再次道谢。 那些在台上的娇媚之色现在只变成了冷漠的寡淡,一点点的卸妆后露出戏子出众的冰冷面容。但那些冰冷在通过铜镜瞄到的探头进来的某个小姑娘后,像是冬雪初融一般,变得柔和起来。但语调却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 “那么胖一团躲那儿,当谁看不见呢?”宠溺藏在有些尖酸刻薄的话下。 好在小姑娘这十几年来也已经习惯了,她只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皱着鼻子重重的踏进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戏子背后一步远的位置站定,透过铜镜看着他慢慢的卸妆。 “刚刚他们又说你坏话了。” 他们,指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他人,现在也都成为了戏班子里的武生、小旦等,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像戏子一样成为红极一时的名角。 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情谊以外,还有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怨恨和仇视。同样都是买来的孩子,同样勤奋,甚至更加勤奋,但只因为戏子长得最好看而和大家不一样,不满和不服气,慢慢的就会延伸出其他的情绪。 在升级到想要动手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时,那股没法儿发泄的怨气就变成了仇恨。 连带着身后的小姑娘也因为和自己走得近而被说。 隐在眼底的笑意没了踪影,戏子冷着脸将卸妆的布条往桌上一扔,回身皱眉看着站在他后面的小姑娘。“他们又欺负你了?”随即想要起身,出门去帮她找回场子。 被小姑娘一把拉住,按回椅子上。“没有、没有~没等我回嘴台长就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她凑到他的面前讨好的笑,“我帮你梳头发?” 看到对方虽然依旧抿着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但还是慢吞吞的转回去面对铜镜后,就知道这是愿意让自己顺毛了。 抿着笑意,先把把戏子头上的花冠取下来,然后用梳子一点一点的帮他的头发慢慢的,轻柔的梳通。戏子的头发乌黑透亮,放在手上有种沉沉的重量感,上面有暗哑的光。明明柔顺又带着男人毛发的硬度。 她仔细的梳着,并没有留意到戏子的眼一直透过铜镜看着她,凝视着。 就像一滴水滴入铜镜,涟漪逐渐扩散,变成眼前漆黑的一片。 戏子眨眨眼,似乎才察觉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对过往片段的回想一样,他依旧身处那个富贵公子哥的囚室里,双手被长期的捆绑倒吊已经从开始可以察觉的痛楚变成刺痒难忍,再到现在的冰冷、毫无知觉。 就算现在放下来,也已经废掉了。 他低头,那团之前被丢进来的血团已经没了动静,蜷缩僵硬在那里,像被剥了皮毫无用处死在臭水沟,泥泞里的野狗。 那是什么呀。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一般陌生的看着,眼神冷静却又带着神经质的疯狂,明明面无表情,却抑制不住眼角不断的抽搐,一寸一寸的打量那团血肉。 ……如果当初自己不要那么自傲和负气,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可以避免?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戏子咬着牙,紧到连血都浸出来,血在嘴唇边变成妖艳的殷红色。 低低的笑音,从喉间浓浓而出,在空荡无人,只有腥臭味的囚室里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不似人声的悲愤哭腔,犹如兽的哀嚎。 悲烈惨痛。 【你想……报复吗?】 悠悠的女声像是从空旷的悠远的地方传来,似远似近。 戛然而止。一双擦着艳红色指甲的手从戏子的背脊慢慢攀爬上来,绕过他的肩膀环绕到他的脖颈上,黑暗中,一个状似人形的东西附在他的身后,看不清模样,只有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出来。 【你想,报复吗?】她再次开口,声音魅惑。 戏子垂眼,半响。“你要什么。” 那双手划过他狼狈但依旧风华不减的脸。【你的皮……看上去不错。】 戏子看着地上蜷缩的没有了皮的血肉,嗤笑。 声音在空荡中轻轻回响。 “……我要他们都死。”轻轻的。 “全都死。” 那双手在他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慢慢的轻抚到他的后脑位置,用指甲划出一个小口,手.插.进.去,在戏子剧烈疼痛引起的颤动中,轻声。 【如你所愿】 38.四(倒V) 在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的那一刻,苏白最后看见的是徐长卿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和在下一刻狠厉的神情。 白光一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意识开始从完全的迷瞪中慢慢苏醒时,她首先察觉到的是剑划拨空气产生的流动和声响,连睁眼都不用就知道那是作为蜀山弟子每天都要进行的晨课之一。 毕竟已经伴随着这个剑气划动的频率度过了三年的懒床经历,不可能还听不出来。 只是比起总是每个招式间会停顿一下来说,现在的声音里反馈出来的是一种不太稳定的声响。就像……手中的剑太重,所以还不太拿得稳? 苏白就是带着这种疑惑睁开了眼。 视角有些不同,但还是一眼认出这里是蜀山正殿三皇殿。只是和平时自己总是喜欢在光可鉴人的大殿地板上滚来滚去的视角不同。 现在自己的位置,似乎是在大殿左侧高悬的位置? 而自己听到的破风声,则是正在大殿中间独自挥舞着比自己还高很长一截佩剑的……某蜀山三寸丁? 奇怪。明明上一刻还在千里之外的水乡,现在就回到蜀山了?! 难道自己不小心点亮了‘回城卷’这个金手指?唔……苏白从画里飘出来,在半空中蹲着,一副街边农民工的粗犷造型。没发现距离自己不远的三寸丁已经察觉到大殿内突然多出的气息而收势,长剑反手斜在身后,转头抬眼,露出明明应该很可爱但却一脸正经严肃状的小脸。 因为人小,眼睛也是小孩子特有的圆圆眼,就算是现在状似严谨的看过来,也因为那副可爱的模样破坏了气势。 “……你是谁?”他静静的看着那个蹲在半空中一点没觉得自己这幅行为很不雅的,着一身天青色长袍广袖少年打扮的人。 虽然他的身上的气息并没有任何师尊教导的妖魔气,但在蜀山,自己却从记事开始就没见过这个人。 ……人? 他睁着有些破坏目前自己气势的圆圆眼,看着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少年像是依旧没想通但已经放弃般的摇摇头,在空中站起身的同时下降,脚尖刚踏到实地的同时也同样站直,隔着一步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看着自己。 “咦?你是刚刚入门的小孩儿?”少年有双像猫一样的眼睛,左右打量自己一番后扣扣脸颊。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小包子?”苏白打量着面前的小三寸丁,大约三四岁大,无论是脸还是手,都还带着小孩儿特有的婴儿肥,脸颊嘟嘟的,挤得那张嘴也嘟嘟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努力想要做出大人模样的白胖小包子。苏白没忍住,伸手想要捏捏他看起来就很可爱,很软的脸。 但小三寸丁却一脸严谨的偏头躲开,只是在躲的过程中眼睛已经没有离了自己。 手上落空,苏白眨巴眨巴眼,失笑。“还挺警觉。”她蹲下来,也没想着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不外乎就是徐小花给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设定,一旦在生死关头就会启动的那种? 这样一想,也就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前一刻才要被画皮妖给掐死,下一秒自己就自动回到了蜀山了。 只是…… 苏白看了看周围,三皇殿的布置有细微的不同,但那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这个时间应该是蜀山弟子完成了每天的剑术晨练。差不多这个时间负责打扫三皇殿的道童也早就应该到了才对,难道是因为掌门、长老纷纷闭关的闭关,看守锁妖塔的看守锁妖塔,现在连徐长卿都下山入世,就觉得没有人看管所以偷懒? 她皱了皱眉后,转头看着依旧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三寸丁,笑。“小……咳。”差点开口喊人家三寸丁。“小孩儿,负责打扫三皇殿的道童呢?” 小三寸丁静静的看着苏白,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因为幼童特有的清明更显得黑白分明。……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苏白看着那双眸子,想。 “没有道童。” 一怔。然后失笑。苏白隔空虚点小三寸丁,“坏孩子,明明每天小黑和小白都会在这个时辰打扫大殿。是不是害怕我向你师傅告状所以撒谎?撒谎不是好孩子哦。” 三寸丁抿抿唇,依旧看着苏白,“……大殿,一直都是我在打扫的。”、 唔?苏白眨眼,恍然笑。“哦~这样啊……” 话还未说完—— ——“长卿从一年前就奉师尊的命负责打扫大殿了。” 圆圆的像葡萄的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苏白在起身起到一半的时候僵硬住,然后咔咔咔的转过来,瞪眼又细细的打量自己后慢吞吞的开口。 “……小孩儿,你说,你叫什么?” 三寸丁仰头看着少年打扮的苏白,一脸正色的包子脸。 “在下徐长卿。”正色却稚嫩的声音。停顿一下后,继续自己刚开始提出的,却一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是谁?” 39.四(倒V) 所以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白蹲在大殿上,看着在习武场晨练的蜀山一干弟子,也不管被盯的对方是不是已经僵硬到连手中的佩剑都要丢掉随时准备抱头鼠窜,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记忆力明明应该很熟悉但现在却显得很稚嫩的脸。 啧啧啧,没想到管理草药库每天马着脸不苟言笑,在蜀山仅仅排名位于徐小花之下的,号称‘瞪谁谁打颤’的马管事,现在居然这么小鲜肉?! 看看看看,现在还因为紧张所以抿着唇的时候,左脸脸颊上还有酒窝若隐若现。啧啧啧,可惜20几年后就没几个人敢正视他,所以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脸上居然微微一笑就有可爱的酒窝。 哦哦哦,他旁边的旁边那枚五官犹如刀削,简直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款的……不就是后来掌管厨房的张管事?!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苏白。”稚嫩的叫声从下方传来,明明应该是很软萌听了很想让人掐掐他可爱的笑脸的音调,在低头看到那张小小年纪就一副大人模样,一脸严肃正经崩得犹如老夫子的脸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一丢丢。 “你又没有和大家一起练习。”谴责的眼神,除了萌还是萌。比起长大后总喜欢直勾勾静静看着自己,总忍不住发憷的墨瞳相比,现在的q版徐小花简直就是各种可爱。 被萌到的苏白完全就和面对成年版是两个态度的,快乐的一跃而下。换了一身白色长袍广袖的她在空中的时候,两袖被晨风鼓起,在年幼的长卿眼里,就像是下一刻就乘风而去一般。 随着现在因为年纪小而显得格外长而卷的睫毛轻轻扇动,在短暂的闭眼和睁眼后,苏白已经轻盈的落在自己面前,并且笑眯眯的附身摸摸自己的头。 “长卿啊~今天你也好可爱啊~”笑眯眯、笑眯眯。手在q版头上留恋了很久,恨不得搂到怀里狠狠的搓揉一顿才好。 果然所有的生物都是幼年版的时候最惹人爱了? 怀着一点点失落和以后就摸不到了的心情,苏白又呼噜了一阵,才将手勉从长卿现在显得细软的头发上离开。 圆圆的像紫葡萄一样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苏白,在对方的手离开自己的头顶后才慢吞吞且正经的开口。“师尊说,你不可以这样总揉我的头发。” “咦?清微掌门居然这样交代吗?啊……真是的。”在发现不对后苏白直接让长卿带着自己去找了掌门和长老们,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经历给说了出来。 好在的是自己这个壳子从百年前就已经修成人形,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画里昏睡,不过清微掌门和各长老到是确实见过偶尔短暂清醒,懵懂的苏白,再加上她身上的气息无法骗人,就算有些离奇,但修道之人连妖怪和神仙的设定都可以接受,更何况这只是回溯而已。 既来之则安之,道家修的是心,既然是修心,在哪里又不是修呢?反正苏白现在的奇遇自有她自己的缘法罢了,既然有因,必定有果。 只是苏白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一百年来断断续续有醒来过? 唔……那个时候的,应该是前·苏白?╮(╯▽╰)╭ “你今天又没有和大家一起进行剑法的修炼。”正色的小长卿说着,一面递过来一把木剑,“我的早课已经做完,有时间陪你练习。”这是为每个刚入门的蜀山弟子准备的。苏白曾经似乎也有一把,不过不知道后来被丢到哪里去了。 是当了火烧棍?还是在哪儿发霉等着长蘑菇呢? 认真的把面前的三寸丁好好的左看右看一番后,苏白一脸古怪的盯着他,带着一些感慨。“……小花儿啊,你还真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呢~”摸摸下巴,继续打量。 小长卿眨眨眼,静静的看着蹲自己面前一点女孩子形象都没有的苏白。才三四岁的孩子,正对男女的分辨能力不太清楚的时候,一般都是靠着衣装来辨认,毕竟蜀山弟子,大部分都眉清目秀,俊朗洒脱,其中有几个男生女相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长卿在看见一直一副男装打扮的苏白后,自觉的认为她是‘他’。后来还是师尊告知后,才弄明白。 所以看着苏白一点都不女孩子的大咧咧蹲自己面前,一手摸着下巴一副暗搓搓的模样,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有了‘……’的情绪。 虽然现在还不太懂,但在长久的以后,也会逐渐‘被’习惯的。╮(╯▽╰)╭ 不过现在的苏白,还真有点没法抵抗q版的长卿,所以对方一脸认真状的将木剑递过来的时候,也就慢吞吞的接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跟在现在的小短腿身后笑嘻嘻。 “小花儿啊~要是我好好练剑了,你有什么奖励没有?” 前面的小短腿不说话,明明现在年纪最小,却已经端着掌门大师兄的范儿了。 “要不练一次就让我亲一口?” 小短腿一顿,还没有在不要脸的苏白熏陶下成为面不改色泰山崩于前的镇定,所以小脸通红。明明想回嘴说什么,但一想到师尊交代过身后的货是蜀山祖师爷成仙后唯一留在蜀山的念想,所以最后也就抿着粉嫩的小嘴,满脸通红的继续闷不吭声的前行。 只是小短腿迈得更快了一些。 然而马善被人骑,腿短没人权(???),所以无论如何,现在的长卿也甩不开身后的苏白。 一前一后,一模一样的白色衣装拐过长廊不见,只是苏白条儿郎当的话却已经隐隐传来。 “哎?小花儿,没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啊?那我等下练两次,就可以亲两口啦~” “……” “左脸一口,右脸一口~”就差跟街上调戏小姑娘的公子般唱起来了。 “……” 师尊,弟子认为,祖师爷当年没有带上身后的画成仙,一定是已经料想到今日的情景了,所以为了以后忍不住将她从上界踹下来,所以才没带对? 小小的,一脸严肃的长卿觉得自己真相了。 40.四(倒V) 真是……不忍直视。 长卿站在距离苏白三步远的位置,小脸上的面无表情.jpg越来越有戴不住的趋势。 那个上一刻还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屁颠说着练两次剑的家伙,在坑坑巴巴的连一次都只舞了一半,就左脚绊右脚的把自己给摔倒了。 ……好在听了她的,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情在风景秀丽的蜀山后山练习,而不是习武台。 不然这个脸真是丢大了。 堂堂祖师爷‘特意’留下来给蜀山的货,不说有惊艳绝伦的术法,至少也应该自逼长老级别? 居然。连蜀山最基础的剑法都可以舞得坑坑巴巴。 长卿看着因为刚刚不小心绊倒自己就随势不起的某人,“……”了好久,才眨巴着小圆眼开口。“快点起来。” 苏白躺在地上,斜眼看,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完全破坏了自身那股缥缈之感,“小长卿啊,这个时候应该说‘苏白苏白你没事?摔疼了吗?别怕,我帮你呼呼’这样才对嘛。”表扬完毕,继续斜眼,“所以……” 眼神里就是:为什么还没有亲亲?没有亲亲人家不起来!╮(╯▽╰)╭ q版长卿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我真是哔了狗了’这句话。不过在短短的相处中,他已经反复熟练并充分掌握了“……”这个技能点。 因为苏白刚刚的话,还很纯白的小长卿微微抿着唇站在那里,耳朵尖微红的眨巴眼。从记事开始就长在蜀山,将他养育长大的掌门师尊或者长老们根本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和他说话,虽大部分时间也一脸和蔼,但那是标准的爷爷辈的长辈对待小孙子一般的标准模式。那里会出现类似苏白这种‘哎~嘿嘿嘿’的威胁怪爷爷造型? 至于其他蜀山弟子? 就算长卿外表就是个小豆丁,但他头上明晃晃的头衔却是“蜀山掌门亲传入室弟子”,年纪虽小,但辈分却极高,连有些四五十岁的管事都要尊称小长卿一声掌门师叔或者掌门师弟,更何况是虽然年轻,照理说应该和小长卿玩得更好,显得更亲密的十几二十岁的大家。 所以这算是小长卿第一次遇见的,厚颜,耍赖的货……_(:3」∠)_ 虽极力按照师尊教导的,要保持住蜀山大师兄应该有的庄严之色,但……他现在也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而已。 苏白滚了滚,侧卧,手撑着头看着小长卿,特别像一只撩人的白猫,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尾巴在她身后显得兴致勃勃的甩啊甩。 “小花儿,你不给我一个香香吗?”苏白明明想要笑眯眯,但又故作无辜的显得有些恶劣的逗着小长卿,所以那双猫眼就更像是故意装作无辜但眼角都是笑意的恶劣喵样。她点点自己的脸颊,微微朝小长卿伸去。 长卿“……”后,吭哧吭哧的。“师尊说,男女授受不亲。” “……噗。” 苏白看着面前一脸认真正经的徐小夫子,喷笑。 “小花儿啊~你可真可爱。” 明明现在就是个白嫩小豆腐,为什么长大了就变成了芝麻陷的? 苏白握拳,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徐长卿=‘白豆腐’这个人设给从弯曲的轨迹中给掰回来。 苏白!干巴爹!╰ ╯ 41.四(倒V) 蜀山上下最近总可以看见平日里一副大人模样的长卿大师兄迈着小短腿在各处回廊疾行。刚开始的时候步伐只是稍微急促,后来再见,似乎……脚踏在地面的时候有些重? 再看看表情习惯性的端庄正经的小师叔/小大师兄面上似乎有些黑后,都各自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但小长卿现在是真的脸黑。 平日里从来不会念清心咒的,现在每天要念上十几次! 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嫩小脸现在那双像黑紫葡萄的圆圆眼微微睁着,淡淡的眉头轻皱,嘴轻抿,一边行走在寻找苏白的道路上,一边默念清心咒。 #宝宝心里委屈,但是宝宝不说# 虽然天资聪慧,惊艳绝俗,但毕竟也是在打基础的幼年,就连学会识别气息这个术法都是刚刚学习没多久,更别提追踪感应气息这样高深的术法了。 可恶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每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苏白,毕竟他时间更多的都用在了不断的学习术法和剑术上。往往是前一刻还可以看见那抹月牙白还懒洋洋的瘫在回廊凭栏上,下一秒等自己舞完剑,或者坐定完之后再看,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微微站定和蜀山弟子相互额首后,又重新迈着小短腿往前,从回廊上下来,转弯通过和后山相连的拱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跟猫一样蹲在屋檐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背影。 “苏白。”难得的,小长卿带了点小孩子的神色和语调,显得有些气急败环的喊着,但随即察觉到后住嘴,皱眉抿唇默了几息后,才再次重新抬头开口喊道。“苏白。” “小长卿。”某个扒哪儿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苏白回头,笑眯眯的弯着嘴角冲他招手,“快上来。”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线。 踌躇了一下,无论平日里表现得如何成熟,实则也只是个不到五岁好奇心依旧很重的小孩子而已,所以小长卿严肃的抿着唇,眼睛亮亮的脚尖在廊柱上一点,右手抓到屋檐边借力一翻,空翻上了屋檐。 躬身到苏白面前,正准备张口谴责一下她为什么今天又逃课的行为,就被旁边笑眯眯的人默声招呼着,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朝下方望去。 他一直都知道蜀山后山有一些精怪,但却从来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 下面是负责看管蜀山后山门人,靠着屋檐脚栽种的一些蔬果,青嫩的枝叶在专门做的简易篱笆上攀爬,上面已经结了不少小果,只是大多青黄,还未长成。 但依稀也可以见到一些红色,那是已经成熟的果子,而现在在篱笆的下方,有一只兔子,正踩在一只狐狸的背上,伸着小肉掌努力的去够,虽然还是兽形,现在的举动却显然是已经开智。 苏白扒上面默默视奸人家的时候,也同样被对方警惕着,只是因为苏白身上并没有肃杀之气,又带着类似精怪的气息所以虽然让下面的两个小动物警觉,但还是面前的红果更加吸引他们。 所以一面继续尽快摘到果子,一面警惕着屋檐上的苏白。 但小长卿的突然出现依旧吓了它们一大跳。幼兽总是圆滚滚的,带着一点笨拙的憨态可掬的可爱,加上蓬松的毛茸茸皮毛,更会让人生出不知道上前踢一脚,会不会咕噜噜滚出好远的错觉。 所以就算已经在苏白的提醒下慢慢探头的长卿,依旧吓得两个小兽乱了阵脚。火红色的小狐狸吓得习惯性的想要往后撤,但随即想到自己头上还顶着小兔纸,但再想站稳已经来不及了。 小兔纸前肢在空中划拉了半天,还是往后仰倒,啪叽一声和努力想要接住它的小狐狸摔成一团。滚了好几圈,就像小动物在草丛中嬉戏一般。 “喂!你们这群小东西!又来偷我的果子,看我不打死你!”院门‘咿呀’一声打开,粗狂的声音传出来,不仅仅是吓着了那两个小兽,还差点吓得扒屋檐上的苏白和长卿仰身摔下去。 好在稳住身形,再定眼看的时候只看见两个小动物跌跌撞撞的滚进灌木丛里不见。而那个大嗓门也只是在吼完后,又‘咿呀’一声门大力关上,连出来查看一眼都没有。 苏白从长卿做了一悄悄下去的手势,穿过拱门离开有一段距离后,一直显得有些沉思的长卿才抬头看向苏白,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苏白双手枕在身后,低头瞄一眼身边的三寸丁,先暗爽了一下这种居高零下的情景后,才轻咳一声开口。“怎么?小花儿有什么想问的?” “……师尊教导我,将来学成后会入世修行,斩妖除魔,但蜀山弟子都知后山有精怪,却没有除去。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长卿抿着唇,一看就知道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已经很久,却对谁都没开口今天才开口问苏白。他仰头看着苏白,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困扰和不安。 苏白眨眨眼,在见过徐长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永远一副成竹在胸,值得依靠,似乎就是天塌下来也会有他之后,再看现在的小豆丁。 苏白的心里升起一丝柔软。 无论再强大的人,年幼的时候也同样有过无助和困惑。只是有些人会得到身边人的劝解和开导,而有些人却只有自己深埋在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曾经孤独童年的酸涩回忆。 她慢慢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规矩、端正站好的小长卿。 太过乖巧,也太过懂事。 “小花儿啊……”苏白笑嘻嘻的。“老实说我也不太懂,但我就想着,无论做什么,至少无愧于心就好。毕竟我们蜀山,原本修的就是心。”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长卿的身上,笑。 “你只要对得起它就好了。” 人生长路漫漫,诸多曲折,然无愧于心,便不枉此生。 -------------- 惊醒。 徐长卿睁开眼,深夜的树林中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透过树冠的缝隙,可以看见深蓝近黑的天空中点缀着星子,微微闪烁。 他刚才,梦到了久远的从前。 苏白眼睁睁的从自己面前消失,他并不清楚是不是和自己之前做的防备措施一般回到了蜀山,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回蜀山看一眼。 必须确定。 所以九天玄雷打下后,在确定了那个妖怪已经神魂俱灭后,直接御剑飞行赶回蜀山,至于一直隐约感到的莫名心悸,就像是有什么在靠近的感觉也被他抛之脑后。 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但暗夜中的青年已经继续前行。 沉沉夜色中,印在他黑如磨的眸子里显得更加深邃,无法看清里面的所思所想。 42.四(倒V) 似乎又回到了每天遇见蜀山掌门就被对方吹胡子瞪眼嫌弃的蜀山生活。 苏白在看见清微掌门用一种‘祖师爷为什么留下了这样一幅画?’以及‘天呐这一定是祖师爷对我道心的考验’的表情后,总会默默的吐吐舌头,然后遁走。 然后去厨房烤个地瓜、土豆什么的,或者到后山趴树梢上围观视奸一下还未化形,但已经开智的幼兽。等着被q版的徐长卿找到后带回,差不多就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啊……真是无聊又颓废的生活啊~~ 苏白趴粗大的,虽然不知道年岁但一定已经有百年的巨大树杆上,看着不远处的麻雀环绕着嬉戏,叽叽喳喳。 为什么不认真练习蜀山术法? 这是昨天小长卿皱着眉困惑问自己的问题。但当时的她嘻嘻哈哈的用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给搪塞掉了。 为什么啊…… 苏白翻个身,对于突然的悬空一点都不担心,作为一个仙灵,地球引力这种东西完全不用考虑在内。 懒洋洋的在空中下降的时候从平躺变成直立的状态,脚尖在嫩得刚刚才冒头的,带着一点鹅黄的嫩芽尖上轻点,就可以潇洒又飘逸优美的落至地面。 侧目远望,可以看见远处的高塔。那是镇压历年来被蜀山门人抓到的妖魔的地方——镇妖塔。 因为设置了结界,所以并不是任何人或者妖魔都可以轻易闯入的地方,但为了以防万一,依旧有蜀山长老常年镇守于此地。 苏白模糊的记忆里,似乎见过某个妖魔曾经想要闯入镇妖塔的情景。她想,那应该是清微掌门说的百年中偶尔清醒时无意瞄到的一幕,随即又沉睡了过去。 但那一幕还是留在了心底。 记忆力的画面是难得的蜀山华丽阵容,包括清微掌门在内,蜀山五人全都齐全的背对着镇妖塔而站,而自己躲在他们身后不远,隐约的看见他们对面的,是某个黑衣的男子。披散的长发犹如鸦羽,微微无风自动。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单手提着手中剑的模样却有浓浓的血腥味混着及其混乱暴虐的情绪传来。甚至影响了自己。 虽然不太看得清模样,但从掌门和长老们的神情姿态中,依旧可以看出他们在规劝对方。 这就是苏白不想要练习术法的原因。 她上辈子就只是个小人物,偶尔在网络上看见一些类似掐架的帖子,就算不认识也会因为站在自认为正义的一方帮忙辩解和出声。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呢?她也并不清楚。 苏白一直有种,一旦学会了术法和剑法,自己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因为情绪失控或者其他伤害到无辜的人的想法。 这就像上辈子在看见一些极端的事情时,坐在电脑面前的自己愤怒到在脑海里各种臆想着‘假如我有能力我要……’的情绪。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不学。 很笨,但也很直观。不给自己任何的机会。 问心无悔。这四个字说得挺容易的,但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很难。 苏白又遥望了一眼远方的,自己清楚的知道有上下十二层的尖塔,脚尖一点,超蜀山前院方向飞掠而去。 唔。不知不觉,又到了饭点呢~~o(n_n)o 43.五(倒V)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再醒来苏白发现自己似乎正被人贱卖? 那股子木头烧焦后残留的香味,和雨后从地表蒸发的青草香的水汽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却感到奇怪。 所以一睁眼,她没急着动,是暗搓搓的依旧附身在明显是画卷的卷轴中,希望可以通过两人的交谈知道点什么。 “一两银子,不能再少了。”拿着画卷的人明显一副犹如割肉般的口吻,咬了咬牙,时候。 “就两吊钱。不卖就算了。”和卖家急于脱手的语气不同,买家明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以苏白当年逛小摊小贩的经验,百分之九十都是装出来的。 “哎……别别别,两、两吊就两吊。”咬牙,跺脚,还是卖了。 “这就是嘛,这王宅里出来的东西,那现在都是带着煞气的,别看着我给你两吊钱像是我赚了,回头我还得找个道观做做法事,在三皇五灵面前供奉一段时间,才敢转手卖给其他人呢。”买家一面说一面不急不慢的数着钱,确定好数目没错后交到卖家手上。“来,数数。” 铜钱磕碰的声音,有规律的滑动,一听就知道是卖家在细细数着铜钱。旁边买家将花展开,又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重新卷好放进专门放画的画袋里,背在身后后用手肘碰了碰正专心数着铜钱的人。 “哎,你说这家人……” 还未说完身边的人就像是被什么给惊着的猫一样跳开,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似乎都已经树立起来了。“你别说!”他像是害怕被什么听见一般左右张望确定小巷没人后,压低了声音说。 买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有些哭笑不得的,“你这反应也太……不是说是江洋大盗作案吗?行凶后当天晚上就逃出城去了,听说现在官老爷正焦头烂额的到处抓捕呢。啧啧啧,这事儿可真不好办,我估摸着就算抓到了那江洋大盗,头上的乌纱……”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经非常明显了。 只是看着对方越来越惨白的脸后忍不住好奇,“你怎么这么怕?不会是……?”有什么.内.幕? 卖给他画的,家里大哥是官府的捕头,也因为这样他才混了个衙役的身份,那天晚上,碰巧是他们两兄弟最先发现王宅不对劲。从虚掩的大门进去,看见的却是…… 那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但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 自从命案发生到现在,这几天都只能吃进去白粥,一点油花都不能见。一见就想吐。 他胆子小,刚进去看见了就连忙跑出门外吐了。大哥好些,硬是硬着头皮捡最近的距离拿了点东西出来,但更里面却不敢进去。 将东西藏好后,才跌跌撞撞的回府衙禀报。 那里面的,哪还是人啊,全部都是屠宰好剥好皮准备下锅的畜生,明明府邸到处都是灯火明亮,但却寂静到诡异。 后来赶到的衙役和捕快那个不是刚进去又跌撞跑出来呕吐?到现在为止,就每见一个人可以沾荤腥的。 “哎,你倒是说说啊。”虽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恐惧,那种气氛的萦绕连站在他身边的自己都跟着忍不住毛骨悚然了起来,但就是觉得好奇,想着再怎样也不过是一吓而已。 两人已经是经常打交道的了,所以谁都没说过的消息现在衙役看了看小巷,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和他头碰头的靠在一起。“里面的人,都没了皮。” “啥?”声音太低,没听清楚。 “都被剥了皮。”衙役重复了一边。“无一例外。” “这这这……”买家瞪着衙役,现在的江洋大盗居然如此凶残? 既然说了开头,剩下的就好开口了,衙役再看了看四周后,说,“连义庄的陈叔看见了都脸色一白。” 义庄就是专门停放没有人认领的尸体的地方,陈叔是那里的庄头,听说年轻的时候跟着修道的人学过两手,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连陈叔都白了脸?! 终于意识到不对的买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陈叔说……”衙役停顿了一下,狠狠心,“那不是人做的。” “不是人那是……”声音戛然而止。 买家抬眼瞪着衙役,从对方同样惊慌恐惧的脸上看出了同样的讯息。 ——他们都想到了那二十年前的旧事。 “你是说?”试探的开口,换来对方酌定的额首。 一时无话,小巷里已经垂柳青青,清风送佛,但两人却不由自主的,同时打了个冷战。 44.五(倒V) 最后苏白被挂墙头似的挂了两天后,才隐约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水乡,只是原本应该和平时一样人满为患的悦来客栈却空无一人,听说是前段时间因为有道紫雷劈下来打中了客栈后院的那颗古树,引起火灾。虽然及时发现并扑灭,但原本住在那座小院里的男装丽人却像是随着闪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没等众人议论,就传来了之前几乎每天都要到悦来客栈报到的王姓公子,满门被灭,五一幸存。 虽没人见过王宅里面的情景,但看看那些进入王宅后几乎是立马就跑出来扶着墙角呕吐,两腿战战的架势,也可以想象得到里面的惨烈。 而那名突然失踪的男装丽人以及她的小丫头就变成了重点疑犯,这次出事的人非比寻常,乃朝中大臣王尚书的幼子,官老爷没有办法,将客栈掌柜和跑堂伙计一起受压,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应该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万一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掌柜和跑堂伙计就是他推出去,让王尚书泄愤的两个挡箭牌。 这个乌纱帽保不保得住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只要能够让他全身而退就谢天谢地。 一想到那抬回来的尸体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苏白觉得很蹊跷,但现在也不敢轻易露面,其实只要换个面孔就行了,但问题是水乡现在整个城镇都可以看见巡捕在路上走动,尤其是对感觉陌生面孔的人各种盘问,就连晚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歌舞升平,早早的就关闭了店门,街上更是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不能用之前的‘柳青’的模样,也不能幻化成其他人模样,再加上徐小花儿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怕不小心被藏在某处的妖魔盯上的苏白很怂的成为了画里蹲。 有一点让她觉得很疑惑,当初意识全灭之前,她是看着九天玄雷即将劈下的,难道那个画皮要居然这么厉害?连普通剑修都不敢硬抗的九天玄雷都治不了它? 画里蹲的苏白咬着大拇指想了很久得出结论:一,就是玄雷劈下来时,一直被她和徐长卿忽略掉的那个小丫鬟跳出来,救了画皮妖逃走,而徐长卿去追赶她们了。 二,画皮妖死亡,但恰好小丫鬟回来看见逃跑,徐长卿去抓小丫鬟了。 唔……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苏白反复的想了想,确定自己的构想应该没有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后,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出去的时候有妖魔埋伏在暗处,准备对自己伺机而动了呢? 不得不说,在自己第一次听说掌柜和小哥被抓的时候,她就像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但又因为害怕有妖魔只好一边焦急着一边不得不蹲画里。 现在既然推演出来水乡应该是安全的,苏白马上决定今晚要偷偷的潜进牢房一次,至少一定要确定掌柜和小哥他们是否安全才行。 是夜,当打更人心惊胆战的走在街巷,刚刚打过三更,并东张西望的警惕着黑洞洞的周围,似乎随时在留意有什么从某个自己忽略的地方突然跳出来。 总之,一副随时做好逃跑预备动作的状态。 但却没看见从自己的头顶上空不远,有一只白色的蝴蝶状的东西乘着风翩翩而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只是一只从宣纸上抠下来的蝴蝶。 水乡的风总带着一股清新的水汽。似乎如果给这里的风染上颜色的话,一定是淡淡的青色,现在这股风托着蝴蝶在深蓝色的夜幕掩饰下晃晃悠悠的吹到了衙门上空。 从上方俯瞰,可以清晰的看见衙门前后的差别。一边灯火通明,一边一片黑暗。 黑暗的是衙门的前院,也是开堂会审的地方,后院隔着几道哨卡,由巨大的青石修了约两米高的‘n’形哨塔,推开中间‘一’的铁质大门,就是衙门的牢房所在。 警卫森严,如果有人妄想劫狱,只要在哨塔上架上两排弓箭手,再排两队人从唯一的进出口,也就是通向前院的路压制过来,前后夹击,保管来的人有去无回。 但同样的,现在薄成一张纸的苏白也显得有些发愁的在半空中随着风打了个旋儿。 别说门缝了,铁质大门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不说,还有12个人一左一右的守在哪里,估计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可以被看得清楚,更何况是现在变化成蝴蝶的自己? 就在苏白又懊恼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的时候,铁门发出沉重的开启声,从里面出来了两人。走在前面一脸若有所思的大胡子兄明显是捕头,身边落后两步跟着某个脸很嫩的少年,虎头虎脑的,看上去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有了。 苏白又随着风转了一个圈儿后,慢悠悠的飘到一边的暗处屋檐处,细细打量那名少年。 哎~嘿嘿嘿,自己真聪明。 苏白牌蝴蝶拍拍翅膀,唧唧。 而此时此刻,已经赶回蜀山的徐长卿在从自己师尊的口里得知苏白根本没有回来过后,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惨白,神情闪耀,隐隐有什么在暗地里涌动。 徐长卿压制下心中的躁动,喃喃,“……没有回来过吗……”敛眼低垂,没有人看见有黑色的漩涡在他的眼底翻腾。 “长卿?”清微掌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动,眼直射站在三皇殿大厅上的徐长卿,感受几息后神色严峻,怒叱。 “长卿!你体内为何有魔气?!” 45.五(倒V) 深夜的囚室内一点点动静都会显得格外清晰,更何况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叹气。 掌柜盘腿坐在只铺了一层薄薄稻草的床板上长吁短叹,而小哥则席地而坐,背靠着床沿两眼紧闭双手环胸,长腿一脚曲着一脚伸直,要不是身处牢房,还真有几分闲适的意味在里面。 “你说,我们的客栈应该没问题?”掌柜愁得都想要揪胡须了,眉毛抖动,胡须也跟着抖动的以类似自言自语的语调问着小哥,但也没想着对方会回答,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停顿了片刻,整个监牢似乎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就在闭着眼貌似早就睡着的小哥终于没有像刚才一样提着眉毛,脸上的神情开始慢慢放松的时候—— ——“哎……”新一轮的幽幽的叹气声又瞬间让原本已经开始柔和的五官僵硬起来。 “……”背靠着床沿的小哥默默的睁开眼,开始很认真的想自己要是破除誓言最后一次重操旧业,把后面的老混蛋给干掉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神色不变,但眼却随着警觉微微偏首看向一边。 类似某种昆虫扑闪翅膀飞进的声音。但再仔细分辨又可以听出不对。 作为曾经的金风细雨楼第一杀手的他,别说是昆虫,就算是野猫和野狗轻轻踏到地面时,都可以分辨得出来,所以这像是翅膀扑闪却又绝对不是昆虫的东西…… 周围只有稻草,但对于一个顶尖杀手来说,就算是稻草也一样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前金风细雨楼掌柜眨眨眼,已经从小哥微微一动中察觉了不对。 他虽然一点武功都不会,但经常自诩自己是生存在财狼虎抱中的食草动物,最厉害的不是江湖上人送‘金算盘’的称谓,而是及其敏锐的察觉周围人的杀气的能力,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抱头鼠窜的一定是他。 楼主曾经一面咳嗽一面笑着说,如果金风细雨楼里有谁能够全身而退的话,不会是他苏梦枕,而是他这位掌管自己钱财的账房先生‘金算盘’。 “哎呀呀……突然觉得好困好困好困。”前一秒还在长吁短叹的掌柜的现在已经一副困到再不给睡,就随时倒地而起的模样。躺下,一滚。那原本在苏白眼里圆乎乎的微胖身体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滚下了床伴,身法精妙到总让人时刻怀疑这老狐狸其实是会武功的?! 囚室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个刚才被小哥察觉的翅膀扑闪的声音,其实是苏白。 可怜她原本想要伪装成刚刚从大牢里出来的那个少年捕快的,谁知道!谁知道居然有个负责站岗的捕快拉肚子,被拉去顶人数了! 可恶啊! 已经变成那少年捕快模样的苏白恨得想要学猫一样挠墙,在柱子上咬上两口,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了。 好在大牢的囚室里还有些地方有通风口,不然苏白都在考虑要不要干脆直接费点精力,变成那捕头的样子算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就算是号称可以冒充世间万物的画灵,其实也有些人和物,是需要花更多的精力,甚至是灵气才可以冒充的。 比如说有龙气护身的天子,自带鸿运或者功德的大善人。同样的,大奸和大恶也一样。 那个捕头应该是早年上过战场什么的,自带煞气,苏白虽然在修心正道的蜀山派天天摸鱼打诨,但耳语目染也多少知道一些皮毛。加上她现在原本自身就是灵体仙灵,对气息这种东西也比常人更容易察觉到。 守卫大牢的十二人里,有过半的人都进过王宅,接触过哪些枉死的冤魂,因为是惨死所以所有人都沾染了死煞之气,只有那个捕头没有。 如果是平日里,苏白是分辨不出来的,但这种非常时期,一对比后捕头身上的气息就分外的不同。 自身的煞气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实也会成为某种保护自身的气势,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很多大奸大恶的人没有那么轻易以为别人的诅咒等原因死去,因为自身的气势一旦形成后,就会成为一种独属于他的保护罩,很多人甚至可以活到古稀之年,才会随着气息的减弱消散,失去力量,让原本一直抵挡在外的那些外来之气进入体内,暴毙而亡或者惨死。 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报应。 闲话不提。好不容易才从某个透气窗钻进来的苏白扑哧扑哧的飞了好几个囚室,才在最里面找到掌柜和小哥,而他们的周围,全都是空的,没一个犯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 两人呼吸沉沉,一看就是已经熟睡的模样,苏白停在围栏边打量一阵后才从木栏间的缝隙中飞跃而进,却不知道自己从蝴蝶化成人形的模样已经被看似熟睡,实则眯眼的两人给看了个清楚。 几可乱真从画上抠下来的凤蝶在跃进木栏的瞬间,点点星光犹如洋洋洒洒的金粉洒下,空气中幻化出模糊的衣袖轮廓,逐渐从缥缈虚幻中实体化,苏白点地,纸蝶飘落,活生生,秀气一身书卷气的少女已经站在了囚室内,犹如凭空出现一般。 比起小哥虽然内心震动,却依旧不动声色,手指扣着一寸长的稻草杆依旧干燥平稳,不见一丝颤抖。而掌柜的…… 掌柜的缩在一边,就差将手指放进嘴里了。 救命!有妖怪啊! 掌柜的:qaq 46.五(倒V) 被以为是妖怪的苏白完全不知道面前明显熟睡,而且还微微打呼的两人比她还清醒,她点手踮脚的走近,仔细打量一番后确定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害,才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那画皮妖住进他们的客栈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总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 现在看他们虽然衣服有些脏,面色略微憔悴外,没有受苦就觉得放心了不少。当初自己在客栈时经常偷懒躲闲,掌柜的和小哥都没有嫌弃她,只这一点就证明他们是好人。 被贴上‘好人’标签的掌柜的/小哥:……= = 又打量一番,确定两人没什么问题后,苏白转身,又从实体逐渐虚拟透明,最后犹如点点撒着金粉的星光落到刚刚飘落在地没了动静的蝴蝶上。几息后,地上原本是死物的纸质蝴蝶翅膀微扇,从地面轻跃而起,扑哧扑哧的又穿过木栏,以对杀手而言绝对清晰的声音飞走。 小哥默默的睁开眼,神色难得的有些复杂。手一松,稍一用力就会捏碎的稻草杆就无声的重新掉落在地。 刚刚滚下床装睡还扯呼的掌柜的滴溜溜的撑起身张望几息后,重新爬上床,躺好。扭头,“哎,刚才那姑娘……不会是柳青?” 虽然性别不同,模样也不同,但属性……却是怎么都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在他们这群人精的眼里。 “……”小哥没说话,也许是默认,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一上年纪就忍不住话唠的人说话,他重新双手环胸,微微低头闭眼,打算好好的睡个安稳觉。 大牢里再次安静。 “哎……”幽幽的,长长的,叹息声。 “……”说真的,破一次誓言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 小哥睁开眼,顶着身后一会儿一个叹气面无表情的认真思考。 ------------- 第二天,就在苏白变幻成另外一副模样试图弄点钱打点一下衙门捕快,让他们能够对依旧被关在牢里的掌柜和小哥好点时,买下那副画的人正黑着脸看着自己供奉在三皇五灵前的兰草图。 淡逸劲爽,笔酣墨饱。是兰草图中的上品。最重要的是落款人是有名的书画大家。 然而现在,原本停歇在兰草尖上的那只凤尾蝶的位置,却被人给挖了个洞,最过分的是,把蝴蝶给抠下来的人现在又用纸条沾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米饭粒给重新糊了上去。 奇丑无比。 直勾勾看着那副原本意境飘逸淡雅的兰草,现在变成了一坨便便一样的东西。终于忍不住捧心含泪。 “……我价值两百两的《兰草图》啊……” qaq 47.五(倒V) 没有徐长卿在,就凭借自己根本没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 苏白只好先去衙门偷偷塞了些银两给牢房捕头,希望可以让掌柜和小哥再里面稍微吃得好一点。 虽然她没有见过牢房里是怎样的吃食,但光是上辈子接触那么多的书籍和电视剧,也想象得出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至于钱怎么来的?别忘了她可是画灵,画方面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不然当初她为什么会为了一点点钱,就应那个书生的要求画了一副自己的画像,后来又被画皮妖机缘巧合的见了,幻化成自己的样子? 以后坚决不会画自己了。苏白暗下决心握拳。 但在送了钱打点好掌柜和小哥后,问题却依旧存在,苏白无头苍蝇似的沿着水乡街道两边的河道走,随意的找了个石桥下,河道边的柳树阴凉处坐下,双手托着下巴跟朵花儿似的看着河水发呆。 想要把掌柜和小哥捞出来,就必须抓到真正的犯人才行,但问题是那个不是‘人’而是妖啊,估计连天牢也别想关住它? 也许现在徐长卿已经抓到妖怪已经把它关进锁妖塔了?那又怎么让官爷信服,放人? 来,我们一起去蜀山。看!这个就是锁妖塔,妖怪就在里面。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苏白忍不住沮丧捂脸。 身后的柳树微动,嫩绿的枝条末端垂在苏白头顶上方,只是和随风而动的柳似乎并不在一个方向,带着无声的诡异。 一只白皙纤细但却不柔软的手拍在苏白的肩膀上,嚇得她刚要跳起来,又被来人微微使力按了回去。“我家小姐呢?” 那个声音依脆生生的,明明带着笑音却让苏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 艳阳,这种时候再勤快的街边小贩也会躲到阴凉处乘凉,桥下的桥洞和河道边的柳树下都是首选。因为是水乡,原本就是适合种植垂柳的地域,又因为一向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总是爱来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举动,导致河道两边的柳树几乎没隔五步,甚至三步就有一颗。 一到柳絮纷飞的日子,那简直就是堪称‘灾难’。少的时候还可以说是水乡一景、风雅。这一旦多得过量了,就变成了一件比较恐怖的事情。 不过任何东西都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好坏往往是相伴相随的,就想‘是非’、‘阴阳’、‘黑白’等。相克相生,此消彼长,从来就没有一方完全将另一方杀净的情况,如果有,那么相信距离自身的灭亡也已经不远。 在恼人的柳絮后,到了夏天,水乡的大家又会喜欢上柳树,因为种植得多,所以这让天天走街串巷的小贩们有了一个躲避烈阳的去处,过了响午后,大部分的人都会聚居在这里,闲聊或者小憩。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平时总是谈论无意间瞄见的某花楼女子,或者某富贵老爷和游医的‘二三事’,今天却变了一下,变成讨论和津津有味的围观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明显就是因为两人各自身份的差异,不得不分开但又忍不住背着家人来见面的小情人。 什么什么,乱说? 我来得最早,刚开始是那白衣小公子先坐在柳树下,看着河水者怔怔发愣,明显就是为情所困,我老李头是过来人,绝对不会搞错,想当年……我和我那口子…… 还没开始忆往昔,早就已经听过八百次的大家就哄笑着打断了,然后又各自摇着草帽,或者扇着短打敞穿的衣衫,一面背靠着背阴面的桥面,一面看着距离不远听不见声音,但却可以看见两人神情的苏白,和铃铛。 所有人都以为清秀的姑娘是处于想要吓唬一下自己心上人的想法,才从背后无声无息的出现,偷偷的拍在那少年的肩膀上,嚇得他猛的一回头。 一面感慨着‘年轻真好啊’,一面继续蹲一边视奸。直到少年不知道在听了少女说了什么的时候,苦着脸站起身,被她挽着离开才又开始继续其他的话题。 没有人知道,少年模样的苏白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走的,而是被挟持。 被身边的人紧紧挽着手明显往水乡城镇外走的苏白就算百般不愿意,但也在对方透过衣服传过来的僵硬和冰冷下驱使着不断向前。 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就是在找机会试图逃跑。 “要是你干跑,抓到后我就打断你的腿。”脆生生的口吻里满是威胁。 “……” 徐长卿!这个时候你跑哪里去了?! 苏白:qaq “噗!” 带着黑褐色痕迹的血喷出,徐长卿从‘守一’的冥想中睁眼,刚才突然出现的心绪波动让他逼出了之前,因为气急攻心却还是在气血翻腾时强制调动灵气催发九天玄雷的淤血。但体内的魔气,却并没有逼出。 殷红的残血让青年原本显得有些惨白的唇色变得红艳似妖,配上浓眉墨瞳,和惨白显得有些透明的皮肤,有种诡异的美感。 那些原本因为修身养性而变得寡淡的神情,现在却像是变得鲜活了起来,就像原本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现在终于跌落凡尘一般。 滚滚红尘,情.欲.翻腾。 48.五(倒V) 深夜的树林里除了有悉悉索索的虫鸣鸟叫外,还有猫头鹰在夜晚里显得鬼魅的咕咕声。 苏白就算早就适应了黑暗,但现在也已经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些轮廓。而和她深一脚浅一脚相比,跟在苏白身后的铃铛却步伐轻快稳健,似乎视线的障碍根本就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好像辨认方向什么的靠的不是眼睛一样。 靠的不是眼睛…… 苏白又踩空一脚,要不是及时扶住一边的树杆,估计又要像之前一样摔个大马岔。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跟背后灵一样跟着自己的铃铛,从她的身上感觉不出任何的气息。苏白皱皱鼻子,实在想不通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铃铛,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再这样走下去,就算不累死我的脚迟早也要真的拗断。”苏白干脆靠在自己扶住的那颗树杆上,耍赖不走了。 铃铛依旧是那副俏生生的模样,但在黑漆抹乌的树林里被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甚至毛生生的。 就在苏白被看得准备投降继续走的时候,铃铛反而走到一边,在距离苏白最近的一棵树下席地而坐,但眼睛却依旧一错也不错的盯着苏白。 苏白眨眨眼,依旧靠着树几息,才明白铃铛这是同意了。原本想要像铃铛一样席地而坐,但又害怕周围有小虫子爬到自己身上。 ——作为一幅画,现在的苏白怕火怕雨怕虫子。 ……唔,以前也怕虫子。 最后苏白选择蹲着,两手托着下巴伪装小花儿。老实说,脸被看麻木了后,就算铃铛再盯也没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或者债多不压身? “铃铛啊。”在又细细的试图感受对面小姑娘的气息未果后,苏白终于问出了从今天白天就绝对很奇怪的一点,“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 刚刚见面的时候,自己用的模样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而是在自己被挂墙头时,给三皇五灵添香的少年的模样。不是铃铛唯一见过的‘柳青’,也不是她的小姐披着的‘苏白’皮。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铃铛靠着树,一点不像苏白一样担心会有虫蛇之类的东西,她弯曲双腿,用手环抱着,尖尖的下巴枕在膝盖头上就直勾勾的看着苏白,一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和跟在云烟身边时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小麻雀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更深露重,白天压在地表下的热气在这个时候慢慢的腾上来,变成湿气和雾气,缓慢的萦绕在树根下,像一层浅浅的贴着地面飘动的流云。 苏白看着铃铛,时间久了甚至觉得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物,而是有呼吸的树一样。 !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树? 49.五(倒V) 雾气开始浓密起来,原本就能见度不高的树林,现在让苏白恨不得折一根树枝摸索着前行,然而摩挲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根朽木。真是奇怪,明明有败叶,却不见枯枝? 苏白依旧跌跌撞撞,身后点了‘自动跟随’技能的铃铛却步履稳健。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画风却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一样。 异象突生。 原本只在脚踝处的薄雾现在已经攀升到腰际,甚至隐隐有继续向上攀升的苗头。 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古怪。 “等等。”铃铛向前一伸手就抓住了苏白的肩膀,神色微凝似乎察觉到什么。 苏白看着她谨慎的模样,也同样侧耳倾听,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之前树林里的虫鸣鸟叫现在都没了踪影。周遭寂静到诡异,右手轻扬,已仅剩不多的符纸从衣袖里滑出夹于指间。 但也许是因为符纸上的术法微微泄出的原因,刚将符纸夹稳,扣在自己左肩上的手就微微锁紧,痛得苏白哎哎叫唤却又想是被铁枝抓牢,无法挣脱。“痛痛痛……铃铛,我这是在帮你好吗?不然我之前就拿出来了。” 苏白身后侧的铃铛没说话,依旧警惕着周围,但刚刚死扣苏白左肩的手微微放开,控制在对方挣不脱的力道上。只要有苏白在,就可以找到那个和她有类似气息的人。 缥缈,似远非近的女人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萦绕笼罩。明明很近,就像在身侧一样,但又看不到任何人影。 苏白神色紧张的同时瞄了眼身边的铃铛,她的注意力可以说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分辨来人方向上,这种分神的情况下猛力挣脱并不难,但就怕现在自己的异动会招来除了铃铛以外,那个隐在暗处的那人的攻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苏白在心里吸吸鼻子。大约她就要再穿越一次了q-q 【咦?】从最开始的缥缈到现在的逐渐清晰,苏白察觉到在那人咦的同时,自己背脊一毛,就像是被什么在那一刻盯上了一样,但随即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小妖乃洛阳东山府,路经贵地并不知道有妖上再此,如有冒犯请见谅,小妖立即离开。”铃铛一手扣着苏白,一面警惕四方一面说。 【唔……原来还是同源。】依旧只听见声音却不见人,但这次声音却明显可以察觉到是从树林的上空传下来的。苏白有种她和铃铛现在就像是那妖怪景观盆里,用玻璃的罩子反扣在里面,被人从上方观察的蚂蚁一样。 苏白来不及想更多,那个声音继续。【看在是同宗同源的份上。你离开,他留下。】 妈妈呀……这这这……这妖怪不是看上自己的美色了?苏白从‘o-o’的表情瞬间变成‘qaq’。姐姐我们不约!不约! “……请妖上见谅,这个人不能给你。”铃铛想了想,“我需要这人才才能找到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妖上……妖上喜欢这个模样的,等事了后小妖会亲自给妖上您送个十八、九个。” 对对对,苏白也抬头看着四周连连点头。让铃铛之后给你送更加新鲜可口的来,要是还不满意的话她也可以画几张绝世美人图啊。哦,徐小花儿那样的?怎样? 不仅仅是男女授受不亲,女女也同样授受不亲啊姐姐~qaq 【不行,要么他留下,要么你们两个一起留下!】微怒的话,然后是从天空上方突然穿下的压力。苏白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就是灵体的原因所以对这种程度的威压,自身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觉得心神震动。 铃铛闷哼,一直扣在苏白左肩的手不禁微微用力,又让原本有些懵逼问号脸的苏白书瞬间又切换成了龇牙咧嘴的模式。 “那就恕小妖无礼了。” 暗哼。【不自量力。】 寂静的树林瞬间狂风席卷而来,形成小型的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从四面八法而来,原本还不太放在心上的苏白在看清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猛的使力挣脱了铃铛的桎梏,蹭蹭蹭的急步退到一边,那紧贴着地面旋转而来的龙卷风外夹杂着刚刚从地上卷起的枯叶,现在这些枯叶支楞着,就像是旋转的锋利齿轮。明明是轻轻一碰就粉碎的枝叶现在却锋利到在黑夜里隐有流光。而如临大敌的铃铛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心神可以去管苏白挣脱了自己会不会马上逃掉,毕竟她也是刚刚成型没多久的小妖而已,虽然也很想逃,但对方明显已经锁定了自己,现在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只是为了云烟怎么也得拼一把,如果实在打不过的话……铃铛咬牙。 飞沙走石,狂风飞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黄土让苏白甚至睁不开眼,已经看不清被风包裹困在风眼里的铃铛,只依稀可以通过里面闪耀的亮光看清依旧身形灵活的模糊身影。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白躲在树后慢慢向后退、再退。直到退到有两丈远时才转身施展身法狂奔飞跃,在跃至空中时宽大的衣袖被风鼓起,像一只夺路而逃显得有些跌跌撞撞的狼狈白蝶。 苏白的急速离开困在风眼里的铃铛怎么不知,但现在自己完全分不出一点精力去追踪苏白,最重要的是,这个风眼不像是要伤害她,更像是想要困住她! 铃铛一面在风眼里快速的躲避那些带着破风声席卷而来的犹如齿轮一样的枯叶,一面用自己仅会的几个妖法试探的打向风壁。但毫无悬念的被高速旋转的风以摧枯拉朽之力瓦解。 每次她试图跳起,打算飞跃而上从龙卷风上方逃开时,这风就像是活物一样扭动,让铃铛不得不在半空中变向,强制止住后落地。 而她却可以感觉到,就在刚才,远离的不仅仅是苏白的气息,还有那个从头到尾就没有打过照面的妖怪。 --------------------- 有东西一直坠在身后! 苏白一边忍着背脊上不断竖起来的汗毛,一边加快飞掠。 她连铃铛都打不过,就更不用说身后的一直以不紧不慢的姿态坠着自己的妖怪了。 手上的符纸依旧夹着没有轻易扔出去,一是她的手上原本就没有属于那种猛烈攻击类的符纸,而且蕴含了巨大能量的符纸,同样也需要可以匹配的灵力才可以催动,一直不学无术总是喜欢偷懒的苏白根本就不会。 手上仅存的几张要是轻易胡乱扔出去,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娇媚的轻笑声逐渐接近,就像是贴近她身后在她的耳廓边暧昧低语一般,【公子,你跑什么呀~奴家长得不好看?】 调戏!赤.裸.裸.的调戏! 天呐鲁……这个世界已经疯狂到连百合都要出现了吗?!难道就不可以让它在这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做一朵洁白的,单纯的花?! 苏白咬牙,再次加快速度。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候跑得那么快过。简直要飞起来了。 ……哦,现在原本就在飞。o-o 后面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 【公子~公子!你回头看看人家嘛~】娇嗔的声音,随便被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浑身骨头酥麻的那种。 但苏白就是保持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夺路狂奔。 然而终究还是力竭逐渐慢了下来,那双细白犹如瓷器一样细腻的手就慢慢的从苏白的背后攀爬上来,环绕。随之而来的是女子吐气如兰的气息很背后的软玉天香。 苏白白了脸,急忙挣脱出来,旋身闭着眼那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清心符、雷鸣符、乘风符、招兽符。总之就是一鼓作气的乱七八糟的扔过去。惹得空中瞬间烟雾霞光一片,然后在最后一张香符丢出后,这犹如乱七八糟的烟花样的闹剧才在夜风将淡雅暗香吹散的时候消停。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破坏完花花草草的苏白正准备继续转身逃跑时,那双以轻纱包裹显得曼妙又异族风情的,脸上带着面纱遮挡出鼻唇的美丽妖怪,从白雾中脱出再一眨眼,原本还有五步的距离顷刻间就到了苏白怀里。 她将双手环绕到苏白颈后,那凹凸有致任何男人看了都会脸热心跳的身体就软在了苏白的怀里,让苏白身形不稳,从半空中以绝对是肉垫的一上一下姿势急坠。 急坠产生的疾风让女妖遮住鼻唇的面纱紧紧的贴在她轮廓姣好的脸上,挣扎翻飞后终于被疾风吹掉,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极有魅力的脸,苏白微微一愣,看着凑得及近的这张脸发呆。 当年苏白虽宅,但架不住爸妈喜欢到处跑,她记得有次的旅行是一路颠簸行至敦煌,为的就是看看传说中的‘飞天’。 过了千年依旧绚丽的颜色和妙曼的静态舞姿,就这样随着越行越深的洞窟逐一展开,似乎下一秒这些在壁上停止了千年的美丽舞者们,下一刻就会踏着在空中浮现的花蕾轻跃而下。 说是神佛,不如说是已经修身正道的妖精更为恰当。 而面前的这个妖精,就像是还未正道的‘飞天’。 她在苏白的注视下,微微一笑。 异象骤生。 在苏白和女妖急速下坠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三丈高的时候,在她们的下方,有一颗嫩芽正以及其快速的生长方式伸展。就像是按了快进一样,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娇嫩小芽伸展着,枝叶从刚开始一丁点儿的鹅黄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长大,藤蔓延伸,不断长出枝叶。顷刻间就已经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花蕾,青涩紧裹的花蕾鼓起,在黑夜里发出几不可闻的生长的声音,然后‘啵’的一声,花蕾绽放,舒展,恰好接住急坠而下的两人。 ‘哗啦——’速度和重量瞬间压断刚刚承接住苏北和妖精的巨大红花。山风轻拂,卷起暗香同时还有红色的花瓣。 从上方俯瞰。在巨大的红色花心中,那个裹着轻纱的女妖正乖巧的窝在苏白怀中。白色的广袖在红花中扑扇开来,形成巨大的视线效果冲击。 黑夜。红花。白衣。 妖艳的女子暧昧的微微支起上半身看着剩下目瞪口呆、木若呆鸡、身体僵硬、的清秀少女。 暗香浮动,绚丽魅人。 ---------------- 犹如细腻白瓷的手轻轻贴上苏白异常平坦的胸上,慢慢向上,支撑在苏白的头侧空地上。女妖顺势向上,犹如无骨的蛇精,身前的柔软只和苏白有一咪咪咪的距离。若即若离。 【公子~】 苏白抖了抖。连眼角都跟着抽搐了几下。 【你刚刚扔的那些东西……正是吓死人了~】 ……不,在你被吓死之前,应该是我先被吓死……qaq 【你摸摸、你摸摸嘛~奴家现在~心还噗通噗通的直跳呢~】女妖把自己相当傲人的上围凑过来,嘟嘴甩胸,吓得苏白一副‘qaq’的双手并用的往后退,然而还是无法摆脱身上女妖的纠缠。 “姑娘……”苏白颤抖着开口,感觉自己都要哭了。“我真的……不好这一口啊……” qaq 女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 因为太慌乱,并没有注意到身上的女妖有片刻的僵直。抽了抽嘴角后,又试图凑得更近。 【公子……没想到……您喜欢的是……】妖怪娇羞着,但变化就在这顷刻之间,原本凹凸有致用轻纱包裹的身体,慢慢的变得肩宽腰窄,面容也从娇柔变得刚硬却俊朗。 苏白目瞪口呆、目若呆鸡的看着面前的女妖,就酱紫……变成了……男妖。 “……” 徐小花儿救命嗷嗷嗷嗷嗷……有人妖嗷嗷嗷嗷嗷……qaq 50.五(倒V)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苏白的心情的话,那就是:我控几不住我知己啊啊啊啊……酱紫的。 眼前的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蓬勃有力的身体,甚至苏白刚刚还瞄到了腹肌和人鱼线,作为一个上辈子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咳咳)的宅女,在稍微多露点肉肉的这里待久了,吃多了清淡的她也表示吼不住嗷嗷嗷……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遥远的从前还是现在,也从来木有任何男人这样半裸的把自己桎梏在身下的情景嗷嗷嗷嗷嗷…… 不行不行,要流鼻血了。说起来蜀山派的清心咒是怎么念的来着?南无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要是清微掌门在一定会跳着脚把苏白丢进锁妖塔。 【现在……】低沉暗哑带着让人听了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颤音,男妖双手支撑在苏白身侧,看着她,【对你看见的还满意吗?】 “……”……这种弯弯言情腔的台词是怎么混进这里的?!q皿q、 【如果你觉得满意……】他慢慢俯下身,可以看见随着他的动作那匀称的,暗含力道的肌理也在蜜色皮肤下微微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上去,用指尖用力,微陷。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等等!”苏白伸出手,掌心向外平举,要不是附在她身上的男妖极快的微微偏头闪开,估计他的脸上就要多个巴掌印了。 慢慢的将微微偏开的头重新转过,看着一副大义凌然状的苏白。褐色带着水光的眸子天生带着一股子妖族才有的魅惑。此刻在容易让人沉迷和脆弱的深夜,更具有侵蚀人心的妖媚。 他停在那儿,看着身下今天晚上看中的猎物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我们……有话好好说?”苏白僵硬的露出一个巨难看的笑容,呲牙一笑。“大姐……大哥,你看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这个……”苏白拍拍拍,发现自己身上连可以做交换的银两都木有……简直就是堪称两袖清风的典范。 拍半天无果的苏白慢慢的抬头看向依旧俯在自己身上,静静睨着自己的男妖。特别委屈的扁嘴,小声商量。 “要不……”挣扎未果的苏白。“您还是变成女的?” 【……】 ----------------------- “真是!孽徒!” 三皇大殿空旷无人,所以只是一点点清微的响动都会放得比平时更大,更何况现在的清微掌门并没有收敛音调,反倒是吹胡子瞪眼的在看完手中的留书后,愤而甩袖。 背着手原想默念清心咒,连头都还没起就又忍不住瞪着身边早就身为蜀山长老的自家师弟。“你怎么就不拦着他。” 净明苦笑。“连掌门师兄都拦不住长卿,更何况我?” 自从才下山入世没多久的徐长卿狼狈仓促回山,在被清微察觉体内居然染上了魔气,强压着他静心守一,并警告他在没有得到自己允许之前不准下山。 无论徐长卿如何不愿,还是被清微掌门给丢到了后山的镇妖塔里,虽然里面都是妖魔,但第一层进去也是无碍的,徐长卿在那里,可以运用被关押在下方的强大妖魔自身就会吸食周围魔气的能力,加快将体内魔气排除。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向来乖巧听话的徒弟居然会有天学着那个不着调的画灵一样偷溜?!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就知道终有一天,自家的乖徒弟会被那画灵给带坏的! 祖师爷啊……难道你把她留下来是为了考验我蜀山道心的吗? 越发觉得自己苦逼的清微掌门:q皿q “只是……”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幽玄慢慢开口,引起清微掌门和净明长老的侧目。“我想长卿应该有分寸,前两天我有查过他体内的魔气,几乎仅剩无几,只要他下山后每日调息片刻,不出月余就可恢复,我现在担心的,反倒另外一件事。” 幽玄抬眼,和清微掌门、净明长老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年,苏白曾说过长卿有一劫,算算时间……” “似乎就是今年……” 三皇殿一时寂静无声,没人说话。过了片刻,幽玄才慢慢开口。“掌门师兄,有一事我没说,但你应该有察觉。” 清微掌门铁青着脸,不说话。但那副倔强老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神情已经充分说明,他知道幽玄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长卿虽然是掌门师兄在蜀山脚下捡来的,但其实我们都很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蜀山脚下。” 幽玄静静抬眼又看了一眼清微掌门。 “长卿这次回山,魔气反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他明台里多出来的那抹情爱。” 是遇见了谁,让徐长卿道心不稳,无法守一? 三人的脑海里,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抹紫色倩影。 缘定三生……真有那么大的魔力? “真是……冤孽!” 清微掌门恨声后悠长一叹。 51.五(倒V) 原以为自己即将过着山顶洞人一样生活的苏白,没想到在被默默无语瞪视半天后,拧着后领以及其轻松的姿态,拎着到了一山崖峭壁之间,带着苏白一跃而下。 苏白保持着“……”的心情木着脸就当自己现在就是个人形风筝。 ……嘤,这样一比较还是自家小花儿好啊。 这些妖怪简直就是太野蛮了!qaq 而且正拧着自己后领的妖怪就像是在和自己赌气一样的,故意保持着半裸野性美男的模样,害得苏白忍不住就像要往那两条人鱼线瞄。 ……简直就是妖孽。q皿q 似乎所有故事的设定,都会让悬崖峭壁下有一片美丽静谧的湖泊,长满了不知名的可食用的野果的果树,再夸张点,还会有遍地都是,在这里寻常到就根野花野草一般,但一旦拿到外界就会造成轰动的各种奇花异草甚至是很透人性的奇珍异兽。 好在的是没有看见那些什么一见到面前的妖怪就欢快的摇晃着花冠或者舞动着枝条,就像是在和他打招呼一般的珍奇花草,也更没看见什么及通人性,看见主人回来后摇动着小尾巴的梅花鹿。 苏白环视一圈,确定不会出现什么踩着祥云的麒麟独角兽后,才大胆的把脚从悬崖下的巨大山石跃下。 一想到要是一脚踩下去,地上的野草会唧唧抱怨的话。她一定会哭求面前的妖怪还是让自己自挂东南枝算了。 反正作为一幅画,也没什么重量。 q-q 不过虽然她姓苏,但总算没有真的那么玛丽苏的事情发生。 只是…… 苏白看着面前格外精致,每一寸似乎都反复雕琢过的江南小院,感觉和自己想象中的睡山洞吃野果的设定有些不同。至、至少环境好一点作为俘虏的自己待遇也会好一些不是。 苏白吞吞口水,偷偷朝身边从自己身上默默爬起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妖精望去。和他那双早就静静等在那里的褐色眸子对上。 只要段位高,任何颜色的眸子都不成问题,比如现在的这双明明是女版时,待着琥珀一样光泽的眸子,现在却隐隐透着一丝犹如冷血动物蛇类的竖瞳。 毫无感情。 “呃……”苏白张张嘴后,又闭上。她现在是人家的俘虏,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就什么咯。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就直径进了根本就没锁的江南风格小院理都没理她的意思。 就算是俘虏,也应该优待?而且还是这么珍贵的画灵的时候! 虽然一直好吃懒做·什么攻击技能都没点亮·只会扔符纸·自带画仙这个荣誉称号,但从意识恢复后苏白就敢确定自己在蜀山过的绝~对是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她可是蜀山已飞升的祖师唯。一。留下来的珍贵纪念品也~就算不说仙灵这一点,至少她的真身,就是那副画,也是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历史了也~~~ 现在这个妖怪居然把自己抓来后就丢下不管了…… 苏白忍不住顾着腮帮子像一只没有得到坚果的胖仓鼠,愤愤。 如果这样随便就丢在一边的话,还抢人家回来干嘛?!混蛋!q皿q 然而又不敢跑的苏白在愤愤的盯着半掩的大门,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刚刚来时的路,总算是磨蹭的进去。 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看在眼里。直到苏白进来后,才将暗地里布置在出口和上空的透明结界撤去。 敢逃跑,就把她给撕烂咯! 像是想到什么,已经恢复成女儿身的妖怪咬牙切齿,秀眉倒竖。 虽这样想着,手指间却依旧轻柔的摩挲着一张已经非常陈旧,但却洗得格外干净的素帕。 52.五(倒V) 作为一副及其脆弱的画,就应该远离火苗、水渍这些东西。然而高贵的,到了蜀山唯一痛苦的事情就是每天被徐长卿从画卷里抖落出来的苏白,现在却要‘qaq’的洗碗…… 只抱怨了一次,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洗碗和被吃掉,你选一个。’ 高贵的画仙选择默默的去洗碗……qaq 小花儿~这个妖怪好残暴!她……(不对!)他……(似乎也那里不对……)。它虐待文物啊……qaq→ 苏白木着脸内心嘤嘤嘤洗碗,而那个妖怪呢,却趴伏在一颗长在湖泊边的巨大古树树干上。 小衣式露出肚脐的上衣,和宽松的马裤,光着一双细腻白皙的脚,就这样静静的看苏白刷碗。 然而那碗其实也就是装了野果子而已。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就算是这样还明明揣着一副面无表情死鱼眼,但内心的小心思早就浸透出来了。 啧,还以为谁都不知道似的。 妖怪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后,眯眼看了看湖泊对面树林中藏在暗处的骚动,确定没了动静才又转眼静静的睇着吭哧吭哧刷碗的苏白。脚时不时的翘起高,像一只趴伏在树枝上揣着不知名的小心思,正愉悦的甩着尾巴的具有异族风情的波斯猫。 ——这幅不着调的德行也不知道是像谁。 妖怪半眯着眼,心情愉悦。似乎自己好不容易丢掉的心爱玩具终于被自己叼回窝了一样。 至于玩具的心情? 啧,敢哭闹就撕烂。 妖怪:皿 ------------------------- “没有看见?”风尘仆仆的徐长卿在返回水乡后,看见的就是早已人去楼空的客栈。四处一打听才知道某府邸一夜之间没留一个活口,而被怀疑的对象就是原住在这客栈后院的两名男装丽人,但因为出事后早已经人去楼空,所以官府将掌柜和店小二锁进了大牢。 徐长卿问的就是在客栈对面街上固定摆摊的小贩,他想知道苏白在自己离开后有没有回来过,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甚至因为自己陌生的面容和手中的剑神情闪烁却不安,似乎在惧怕着他。 “是、是的,自从悦来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哥被抓走后就没有你说的人来过。”好、好可怕,这个男人会妖法!他刚才给自己看了一张巴掌大的小相,上面的女子居然描绘得栩栩如生。他也曾经年幼时度过几年私塾,所以对于书画多少懂一些,尤其是这样是文人墨客都非常喜欢附庸风雅的水乡,连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吆喝都文艺不少,所以他刚刚一眼就看出来,那张巴掌大的小画上,连一点着墨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将人缩小了,关在了那张纸片上一般。 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似在想着什么,沉默片刻后给了他一小块碎银作为谢礼后转身就走。小贩捏着那块碎银一直到徐长卿已经拐弯消失在主街上,并确定对方不会突然冒出来后,他才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的将那块碎银丢得远远的,银色的物件丁零当啷的滚到墙角,停止。 虽然很想要,但却怕沾上不好的东西啊…… 小贩颇觉得可惜的看着墙角处隐约的一抹银色,手指狠狠的在身后的墙上擦了又擦,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决定今天暂时不做生意了。趁着天还亮,去道观里拜上一拜。 一想到刚才那人,小贩不由加快了脚步,就怕那人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调转方向又来找自己,那就糟糕了。 刚刚,那人迎着阳光站的时候,自己分明的,在那双黑如墨玉的眸子里,看见了一抹紫色。 说起来,王宅全府上下被杀的凶手现在还没抓到,不会是…… 不想了不想了,平头老百姓,好好过日子…… 53.五(倒V) 苏白在洗了半个月的碗后终于爆发,她呼的从湖泊边站起来,刚做双手叉腰横眉冷竖状,力图表现出现在的自己相当愤怒的心情时却因为起得太急差点一个踉跄跌进湖里。 湖中因为摄于树上的妖力威慑而一直不敢在苏白面前露面的精怪颇为可惜的划动了一下尾巴,又继续百无聊懒的托着下巴,接着从湖面透进来的光看着湖面上的苏白,一副喵咪在鱼缸边静静视奸里面的金鱼,就看着它什么时候会自己失误蹦起来,好让一直等在一边的她一口把她吞下。 连皮带骨。 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美味。 精怪已经上半身脱变成人形,所以她现在学着之前苏白的模样,弯曲前肢,托着下巴仰头微偏的看着因为湖光水色而有些模糊波动的白色倩影。似乎用手轻轻一戳,她就会像湖底偶尔会自己腾起的泡泡般,破掉。 这些暗藏在暗处的危机四伏苏白并不知道,她眼里看见的是树上的妖怪想让她看见的,精致的水乡小院,郁郁葱葱的树林,犹如琉璃镜一般的湖泊,还有从小院到湖边一路的不知名小花,恬静安详,与世无争。 凤眼从苏白身边的湖泊移开,似乎刚刚凝视着湖底某物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对的,就是他。今天是有着俊美面容的绝世美男,只是那双应该波光琉璃在微微一瞥间就有绝代风华的眼睛,在苏白重新摆好姿势瞪着自己时回望,里面只有冰冷的褐色,像一块冰封在寒冰里的上好琥珀。 美则美矣却似乎没有情感的波动一样,和之前没了那种故作出来的笑意后,就像一把太过华丽但同样也及其锋利的,没有刀鞘的刀。 惹得树下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状的苏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你你把我绑来就是给你洗碗?!”您需要的不是我是一月只需半吊钱就可以聘请得到的洗碗工啊大侠…… 小的本体可是画啊,你让我洗碗……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仇?一定有仇对不对?!〒︿〒 南沉香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凤眼却从直视着苏白的模样变得微微移开,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却有种心虚的味道。 哦~? 察觉到什么的苏白挑眉。 ------------------------------ 水乡码头依旧热闹,天还没亮时就有苦丁来占位置,就希望码头工能够一眼看见自己,也有工做。下苦力的人没什么本事,但如果连最起码的勤快都没有的话,还不如去城门内侧墙面做闲汉,多少也可以得到别人一两个钱的施舍。 吃饱是别想了,但饿不死倒是真的。 比如现在成大就侧躺的睡在某个不会因为天黑被人踩到,又挡风视角又好的位置。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还在熟睡,现在起来的要么是和他一样的苦力人,要么就是准备食物开张的店铺伙计。 虽然依旧黑暗,但却可以隐约听到从近处的屋子里传来的有规律的摔打面团的动静,渐渐的,伴随着天空开始灰亮,从蒸格里蒸腾出来的馒头香味也像是缠绕在了薄薄的雾气中,飘至远处,将人们从香甜的梦中唤醒,又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成大站起来,活动了四肢后决定趁着现在没什么人,先买个馒头啃啃。 要□□力的人可不敢用身体开玩笑,那种把自己往死里压榨的是最不明指的做法,成大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小时调皮捣蛋时也偷偷听过说书人讲故事,其中一句细水长流让他记忆犹新。 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现在依旧能干。 成大快步朝不断冒着混合了馒头香味的热气的地方走去,并没有发现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两个同样做苦力打扮的人有什么不同。 这个时候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大家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未全部清醒,也很容易产生纰漏。比如说,停靠在码头边的官船上混进了两个陌生人,一老一青年,熟门熟路的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官船下方的仓库除,找了个隐匿的,就算是厨房里的人也不会留意到的地方,加上青年观察了一下四周,简单的挪动了几处位置,就形成了一个视线的死角,甚至就算有人走到面前,也会被忽略。 掌柜看看那一筐装满土豆,一筐装满白萝卜的编筐,最后慢吞吞的移过去,一屁股坐到土豆上,随手拿了一根白生生,一看就知道水甜多汁的白萝卜,用衣袖擦了擦,一口咬下去,一面不忘叹气。 “哎……你说。那……”想了想,“小青会不会以为我们被送去秋后问斩了?”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待在府衙大牢里理应等待问斩的掌柜和小哥。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并不是一句假话,加上原本两人就和这案子没有任何的瓜葛,所以在暗地里塞了足够多的银两给官老爷后,也就被偷偷放了出来,只是也不能再在这里待,只好换个地方。 说起来,自从金风细雨楼覆灭后,当年走到哪儿都各种威风的情景就不再存在了啊…… 掌柜少有的缅怀当年的风光无限,但随即又微微摇头,又啃了一口白萝卜。 风光又如何呢?当年那些风光无限的人,现在早就化为一抔黄土,长埋于地下了。无声叹息后,掌柜抬眼看向还在默默调整方向的青年。当年这位也是一角色啊。 “你说……买下我们客栈的人真会传达我们说的话?” 经营这么多年在水乡也结交了几个不错的的朋友的,掌柜托了说书人把自己的客栈卖给了一带着幼童的鳏夫,钱便宜了不少,为的就是要是柳青回去客栈找他们的时候,可以知道他们已经平安无事的离开了。 至于他……或者她是人是鬼还是妖怪,都已经不重要。至少他带着情谊,还知道为他们两人打点一二,只是往后能不能再见,全凭借天意了。 “哎,客栈新买家叫什么来着?”想是想到什么似的,展柜抬头问,也没听见小哥回答就直径说着。“到时候要是有机会,也许等过些年岁再回来看看也是好的。” “姓什么倒没听说书人说,我只记得了那展柜小孩的名字。”小哥终于忙完,拍拍手,坐在一个木箱上。 “叫什么?” “似乎……”小哥想了想。“金天?” “景天——!快过来帮忙!”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的景父在看见放学回家的十一二岁少年出现在街道时,远远的见到后喊了一嗓子。 少年郎抬头,露出姣好的面容,微微一笑时调皮的虎牙若隐若现,一看就是个性情跳脱的少年郎。 现在这个时间大伙儿正吃着茶水,一边摇头晃脑的听着台上的说书人说书,一边嚼着花生米。在景父出了客栈大喊的时候微微侧目,就看见被叫景天的少年冲了进来,麻利的将布包一放,袖子一挽开始灵活的穿梭于宾客之间。 那抹跳脱和鲜活,隐约和前段时间的小青有些莫名的相似。客人半眯着眼,想着。 水乡的生活就像是围绕着街道静静流淌的河水一般,带走了一些人,又迎来了一些人,不曾变过,却又无事全非。 一直亘古不变矗立于原地的,自然让人羡慕。 但虽只要短暂光阴却鲜活的人性,却让其他看了羡慕万分。 红尘滚滚,无论是仙还是妖,都或警觉,或羡慕的,遥望着。 54.六(倒V) “老板!来一包桂花糕!”特豪气特自豪特得意的声音,以一种连音调都在眉飞色舞似的方式传到柜台后,让正低头算账的掌柜不禁抬头循声望去,随即忍不住眯了眯眼。 主要是柜台前站的小公子简直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小模样太过亮眼,比起他的得意模样,现在才踏进来的,做丫鬟打扮的绝色姑娘脸都是黑的。 ……就算是黑脸也是人间绝色。 儿子都快成亲的掌柜也忍不住看直了眼,就更何况是在街上就看见她,并不由自主尾随而来的年轻小伙子们了。一时间他这间小小的杂货铺外门庭若市。 南沉香黑着脸站在苏白身后,看着那个及其愉悦的背影以一种‘要上天’的放飞姿态跟掌柜特别豪气的说着“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哎?那个也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来点!掌柜我都买这么多了给我算便宜点呗~” “……”难道就从来没觉得自己现在一副少年模样用这种疑似撒娇扮痴的说话方式,有哪里不对?! 南沉香看都不看身侧扒在门边对着自己流口水的臭男人们,只顾着瞪眼那个欢脱的身影了。不过苏白现在的少年公子模样,原本就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给人一种还是小孩子的错觉在里面,所以一点不顾及形象的讨价还价。也不想想现在她穿的衣服,光是布料的一角,就可以买下整个杂货店的吃的。 还真好意思为了几文钱和人家老板说半天。 沉香鼓着脸,实在看不下去门外男人已经开始用一种奚落的眼神看苏白的样子,气冲冲的上前,拍了一块碎银子到柜台娇声说了“不用找”后,狠狠的瞪了显得莫名其妙的苏白一眼,拎起看起来最重的两包冲出去,一点不管苏白在后面‘哎哎哎’的叫唤声。 疾走一会儿,在快要到前面的十字路时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件杂货铺后,愤愤的踢了踢街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咕噜滚到墙角,一撞后,又稍微往后滚了一圈才慢悠悠停了下来。沉香瞪着那颗明明静静躺路边谁也没招惹却惹来自己一脚,的圆圆憨憨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从以前到现在都很蠢的人计较。 正打算回身—— “哟哟哟~~~什么时候这镇上居然多了这~么可人的小娘子了?”吊儿郎当油嘴滑舌到让人觉得恶心。随着声音的出现,沉香被赶上来家丁打扮的三人围在中间,防止她的逃跑,而唯一的出口……沉香慢慢转身,毫不意外的看见某个用恶心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的公子哥。 居然也穿了一身白衣,长袍广袖,手握折扇,一派风流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皮相嘛……也还不错。只是再好的皮相,心是歪的、黑的,那也落了下乘。 “小生姓徐,不知……可有幸知道小娘子芳名?是否婚配?”带着亵玩之意的调笑,那号称自己姓徐的男人自以为风度翩翩的一把打开折扇,做出一副潇洒的模样。 沉香不说话,她倒想看看这几个送上门的要干些什么。对于从来没有想过要修道成人的她来说,杀人之类的并没什么稀奇。只是因为某些人不喜,所以从来不轻易杀生,就连平日吃食也习惯以素食为主。但就算这样…… 漂亮的带着一层亮丽颜色的凤眼轻撇过去,常密而卷翘的睫毛更给原本就充满魅惑之色的眼睛增添了一抹动人心魄的风情。惹得看着她的男人一愣,随即脸颊上起了一层潮红。难耐的吞咽了几口口水,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扑上去的冲动。 但原本沉香就漂亮,和苏白一出现在小镇的时候就被人围观着,甚至有大胆的年轻小伙子还跟着到了杂货铺,刚刚沉香冲出来自然也尾随在后,只是当面前这人出现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人见势不妙,已经转头溜走了,直留下几个青年,依旧犹豫的站在不远处远远的看着。 走,舍不得;上前阻拦,不敢。 这些沉香都察觉的到,却毫不在意的暗地里轻蔑一笑。 啧,人类…… 匆忙的脚步声噼里啪啦从身后由远至近。 “喂喂喂喂!你们拦着我家小丫头干嘛?!”少年般的声音,还有突然跳到眼前,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色声音。 沉香眨眨眼,慢吞吞的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仔细打量比自己还要矮那么半根指节的小身板,……以及她叉在腰间的手上的大包小包。 ……居然买了这么多零嘴。 “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沉香的时候还是一副好脸,但看见苏白后却折扇一关,脸色一沉。那双因为长期纵欲而浑浊无神的眼睛有着狰狞之色,一看平时就是什么好人。 “呵呵。”背对着自己的苏白冷冷一笑。沉香忍住从她跳出来挡在自己面前就开始不断上涌的笑意,刚想将她推开,叹息着说这里还是交给她的时候—— 苏白一旋身,将手上包成一份一份的点心塞她手里,再转身面对那人,手一扬,广袖飞舞一根细细的黑色短鞭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在半空中抽出一个空响后,朝那人披头盖面的打了过去。 眉清目秀的少年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劳资今天就告诉你我是个什么东西!小兔崽子。” “……”沉香抱着零食,眨巴眼后,第一个反应是—— 居然学会说脏话了…… 55.六(倒V) 简直就像是在抽陀螺。 原本想着连这个少年模样的公子都敢跳出去保护那个绝色小姑娘,没道理我不行,一边挽着袖子准备上前的,之前在一旁踌躇的青年们,在看见眉清目秀看起来一副文弱小书生模样的公子,居然用鞭子把镇上平时一霸抽得飞起…… ……默默的,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脚步。 艾玛,这年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三个狗腿子家丁每次都想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被苏白重点‘照顾’的自家公子,但那鞭子就像是会自己认人一样,在空中变幻个角度,就是可以抽中已经躲到他们身后的公子,最重要的是,苏白也不抽脸,就指着人家屁屁抽。 想跑?哦呵呵呵呵,用鞭子抽回来。 躲?哦呵呵呵呵,躲不掉。 一阵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原本刚刚开始还敢一边被抽一边放狠话的徐姓公子现在恨不得冲着苏白喊爷爷。 看着差不多了,苏白才停手,手一抖,鞭子在空中抽了个空响后,自发灵活的回旋,缩进苏白的宽大衣袖中,拍拍手两手空空,又是之前那副文弱书卷小公子的模样。但现在微微一笑眼角弯弯,显得可爱又稚气的苏白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跑……屁股痛,跑不掉。 不跑……尼玛又害怕施施然站在那里的人又是一顿鞭子挥过来。 自称徐姓的公子感到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qaq# ……好想抱着依旧挡在自己面前的家丁痛哭啊……然而还要脸……quq 剧烈运动(?!)后的苏白叉腰睨视四人,“我怜花公子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敢调戏我家小丫头?!你真没眼光。╭(╯^╰)╮” 一直点头是是是的四人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怔,忍不住抬头越过依旧做趾高气扬状的苏白,看向她身后。 只一眼!只一眼啊!! 四人瞬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脸?哦呵呵呵……和命比起来那算神马啊……呐,你要就自己在地上捡。 麻麻呀~~~上一刻还貌美如花犹如天仙下凡的绝色姑娘,现在更恶鬼再现一眼啊…… 原来女人真生气的时候不是母老虎,是母夜叉啊喂?! 公、公子……我们知道错了,可以稍微回头看看因为你的一句话现在已经开始冒黑气的姑娘么? 徐公子决定,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上街乱勾搭调戏小姑娘了。 ……突然好庆幸刚刚动手的不是小姑娘了。 似乎对方一出手,自己就会死翘翘的样子……quq 纤纤玉手搭上苏白的肩膀,身后是沉香甜甜的嗓音,“公子……你说他们,没。眼。光?” 明明头顶还挂着明晃晃的太阳,为什么会觉得刺骨寒风吹过,连血脉都觉得被冻住了一般? 不仅仅是苏白跟被点了穴道一样的一顿,就连原本留下来强势围观并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是母老虎我也要找个好看的母老虎’的坚强青年们,现在也跟被惊到的鸟雀一般,蹭蹭蹭后退,瑟瑟发抖的躲墙角,只探出一点点头来。 呜……姑娘,你的性格为什么和你的花容月貌呈绝对的反差?这一点都不萌好嘛?quq 至于徐姓公子四人,已经以为距离太近被冻僵了。 ╮(╯▽╰)╭ “……哎?”后知后觉的苏白顿住,愣愣看着已成冰雕状的四人,眼珠子转了转,却始终不敢在此刻回头。 ……总觉得,自己会被暴打……quq 刚刚还觉得自己特别江湖特别有范儿的自号怜花公子的苏白:q-q 56.六(倒V) 最后?最后自号‘怜花公子’的苏白被沉香单手拎走了。 怜花公子:q-q 虽然黑脸但也没有苏白想象中的被酱酱、酿酿,估计应该是因为有求于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苏白也一路缩着脖子,直到抵达目的地:洛阳。 和水乡的婉约灵秀相比,洛阳就是娇艳华贵的,一路行来,四处可见胡商兜售着异族风情的饰品、毛皮,以及没有被打磨出来但还是隐约可见其华贵的宝石等。 只是这个时候的宝石没有好的工具,所以打造后也是雾蒙蒙的,一点比不上东珠,和苏白那个见到宝石就要惊呼的年代完全不同。 但就算这样苏白也很感兴趣。只是沉香一直拉着她一副自己属于‘撒手丢’似的,一步都不让自己迈过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分外不舍的被沉香拖着去向某处。 越走就小贩什么的就越少,两边都是高门大院。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看见门外站得有家丁,越进去就发现了区别。 先不说宅院新旧大小不同,光是门前差别就很大。 苏白发现之前已经走过的宅院门口都会有俩到四人的家丁,且中门大开。而刚刚路过的只有两人守在门前,开着旁边的小门。而现在,别说家丁了,门都没开一扇。 果然官越做越大,就是不一样啊…… 苏白也不笨,自然知道最先看见的应该是芝麻绿豆的官家,因为谁来估计自己都得亲迎,所以中门总是大开的。 而刚刚只开了偏门的嘛,自然是有些底气的。至于现在连门都没开,却连门外连个人都没守的,只说明了一件事:所有上门的官员中,没有比他更有实权的。 沉香带着苏白,就停在这样的府邸前,然后扭头看她。 “……” 呵呵,果然之前没有发脾气的原因是因为所求甚大啊…… 苏白斜睨:→ → --------------------- 丞相府 后花园 作为一个曾经的小市民,现在还是小市民的苏白,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被迫爬了丞——相——家的墙。作为一个原则的人,这种事当然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迫做的呀~ 虽然她在爬的时候其实也蛮兴奋的就是了。╮(╯▽╰)╭ 说是后花园却一点不小气,视线开阔不说还有一个不小的颇有野趣的湖泊,湖泊旁建有一木屋,从大开的窗户和门间,可看见一人正一手拿书一手背在身后,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慢慢踱步,一副悠闲的模样。 虽距离较远,不太看得清里面那人的相貌,但也能够从身形中分辨出那人文质彬彬的模样,至少要是长得丑,应该也不会有妖精想要贴上去才对。 “他是谁?”苏白木着脸,虽然就算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是期望从沉香嘴里出来的不会那么狗血,但脸上的面无表情.jpg模式却已经自发启动。 果然。 ——“他是丞相家小姐的未婚夫,家中败落,现在正暂住丞相府。” 苏白依旧面无表情.jpg “我和一鲤鱼精有一些交情,被央求不过所以不得不来帮忙来看看,能不能把她的孩子给带回去。” “你的意思是说,有条鲫鱼精在这湖泊里?”苏白指着波光艳艳的湖泊,不可置信的问沉香。 毕竟之前曾经提过,每个人的身上都会有一种气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等自动形成,丞相是距离龙气最近的人之一,一般妖精根本没法进身,更不要说住在已经经过历任大官居住,已经自己形成一股气的府邸。 那条鲤鱼精能够在这里安然无事,才真的是奇怪。 再仔细一辩,确实有在清冽正气之下,隐隐有一丝妖气浮动。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如果有精怪在丞相府为什么没有受到本身气的排斥? 沉香现在感觉如何苏白是不知道的,但是身为仙灵的她都隐隐感到阻碍,那为什么一条还没完全成气候的鲤鱼精却可以安然无事呢? 被问的沉香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木屋里摇头晃脑的书生沉默不语。而苏白也看去,青天白日,湖色清美,配上偶尔拂过吹皱湖面的微风,正是好不惬意。 没有人看见丞相家后花园的墙上,悬空坐着两人,一美艳无双绝代风华,一清秀佳人书卷斯文。 57.六(倒V) 鱼小莲为什么可以不受任何气息的影响,安然待在丞相府里苏白和沉香都不清楚,但如果是徐长卿在这里的话,却可以一眼看出端倪。 鱼小莲虽然可以短时间的化作人形,但因为妖力卑微所以无法维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重新变回原形,但作为可以一跃龙门化成为龙的鲤鱼精,根本上确实和其他精怪有所不同,而这点不同不过是因为上古古血的原因。 不然为什么千万年来那么多精怪,却只有鲤鱼可以跃龙门呢?因为如果要追溯的话,它们有一丝龙血,也是因为这点,鱼小莲可以安然无恙的待在丞相府。要是她愿意,连皇帝的御花园她都可以随意出入。 毕竟她也算是龙子凤孙的远方偏远妖怪亲戚嘛~╮(╯▽╰)╭ 都说谁没有几个穷酸亲戚,到这里就是谁说皇帝不会有做妖怪的亲戚? 鱼小莲虽然是和自己的娘亲,也就是和沉香有一些交情的鲤鱼精一样为了修仙努力,但毕竟鱼这种生物,又不是人类。一生有七八个孩子都算是多的了,而鱼每次产卵都以百计。 所以鱼小莲只是鲤鱼精众多孩子中的一个。唯一的不同是,并不是所有妖精生下的孩子都是精怪,大部分还是普通的,或者说个头稍微比较大一点,相比正常的同类聪明一点的正常生物而已。 鱼小莲和自己普通的鲤鱼兄弟姐妹要幸运得多,因为她一出生就是沾染了自己母亲鲤鱼精的妖气。又恰好得了机缘,吸收了日月精华成为鲤鱼精,可以说和不断修行才可以提高一点点零星妖力的众多精怪来说,不知有多幸运。 但也是这样,鱼小莲太过跳脱和不谙世事。 能够成为精怪不外乎是长久的吸收日月精华并修炼得来的,但往往有些精怪因为生长的地方原本就得天独厚,所以比起那些努力付出了许多但却收效微小的来说,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倍。 但这些精怪虽然化形或者妖力比同龄精怪来说要高出很多,但也因为没有经历过淬炼和世事,所以总会惹出很多祸事。 加上鲤鱼精虽然生养了鱼小莲,但却因为自身沉于修炼,并且也不似凡间父母要将孩子带在身边那样,所以除了鱼小莲偶尔会讨教一些妖法之类的,根本不会理会。 在鱼小莲之前也不是没有成精的子女,既然她的兄长姐妹们都可以这样过,为什么她就不同?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鱼小莲就真的和她已经成了精怪的兄弟姐妹们不同。 这也许是因为她在未完全成精只是形成了懵懂的意识时,就一直待在某个小河沟的缓流除,刚好那里又是当初丞相府的未来女婿,王子游暂时居住的地方。天天临河颂诗,自以为一个人也没有,却不知道脚底不远有条小鱼听了进去。 后来某天大雨,王子游机缘巧合的救了因为涨水被冲上岸的鱼小莲,被带回家养了起来。 再过不久又跟着王子游进了丞相府,被放生在丞相府后花园的湖水里。而她会成精的机缘只是因为一个无意中掉落湖里的,属于丞相府小姐牡丹的一件玉佩挂件。 王子游的父亲当年和丞相确实有过口头之约,但实际上这事并没有完全说死,但君子一诺是千金,现在王子游家境败落又寻上门来,丞相也不能因为对方无权无势拒绝门外,只是想着要将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完全无权无势,身无长物,文不高武不就没有一点可以拿得出手。 常言有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同样的老丈人看女婿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劳资好不容易精心养大的小白菜,就要被这只猪给拱了。这种复杂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 一身破衣,没钱没势就敢上门自称自己是他的未来女婿,现在家境败落特来投靠。 哼哼。哼哼哼。丞相表示很不爽。 作为接济家境败落的故交旧友或者一些才华出众却家境贫寒的文人墨客,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但这个王子游,上门张口就是未来女婿。 如果对方有惊世之才,就算现在身无长物丞相也不会小瞧于他,但问题是当他试探的问了问王子游的学问后,却发现他学识平平。 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看不清自己现在的位置还没有任何本事。 就这模样还妄想娶我家小白菜?哼哼哼,你很有胆识嘛……小砸。 在朝堂上几十年没有黑过脸的丞相大人差点就想去拔当年先帝御赐的,一直被他挂早书房墙壁上宝剑。 劳资戳你十几二十个窟窿再说。 然而官场的多年淬炼,还是让丞相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自己差那么一丢丢就宣泄而出的洪荒之力。扯着皮笑肉不笑的脸,‘慈爱’的看着王子游。“贤侄不如先在府中住下?眼看即将科举,趁着这个机会精心读书,其他的事情,往后……有的是时间。” “小婿都听岳丈大人的。”王子游惊喜一笑,深深一躬。没看见丞相抽搐的嘴角。 尼玛你就自动自发的小婿岳丈叫上了是?你个没脸没皮的小婊砸! 丞相:皿凸 然后王子游就这样在后花园的木屋里暂住了下来。只是虽然丞相百般不愿,但这件事还是要告诉自己的女儿牡丹。 所以丞相就沉着一张脸,内心却是‘嘤嘤嘤’的沉稳去找他的宝贝女儿牡丹。 结果? 结果只能感慨已经过世的丞相夫人将牡丹教得太好,太贤良淑德。牡丹听了,一句我听爹爹的,就让丞相从q-q变成了qaq。 自家的女儿自家知,这就是不反感的意思啊喂! 女儿啊~那就是棵歪脖子树啊~我们能不在这颗歪脖子还没什么承重力的歪脖子树上吊死吗?Σ( ° △°|||)︴女儿?!喂!!女儿你听爹爹说啊…… ∑(っ°Д °;)っ 然而丞相的殷切呼唤并不能唤回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见见王子游那个小砸的步伐。也就是在这次相见的过程中,牡丹不慎将从小到大的佩饰九玉凰佩掉进了湖水里。 而鱼小莲恰好吸收了这块古玉上自己汇聚而成的日月精华。 前因后果总算从沉香嘴里了解到的苏白默默的摸了摸下巴后,问,“这样说来,鱼小莲报恩的对象不应该是牡丹才对吗?” 沉香眨眨眼,虽然并没有说话,但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却已经带出了疑问之色。 “难道不是?”苏白继续,“先放下牡丹的玉佩不提,你说鱼小莲要报答王子游的救命之恩?要是真的救她为什么不是把她重新放生到只有一步远的河里,而是将她带了回去?那时候王子游已经家境落败,只能住在距离河道那么近,潮湿的房子里,估计连温饱都没法保证,却有这个闲情逸致救一条鱼?” 你确定不是拿回去当后备粮? 苏白斜睨着沉香,不说话,但意思却已经表现得很明白:泥萌妖怪是不是都这么傻?→ → 沉香突然觉得有些方,如果这样说的话,当年自己还没化形的时候,也是被面前的某只给捡了回去。 要是这样说来…… 沉香。沉香黑了脸。 感情一直以为的救命之恩其实只是被某人当了储备粮?! 呵呵呵呵……我已经抑制不住我的洪荒之力了。 呆萌的苏白小仓鼠依旧斜睨着不知道因为想到什么而脸黑的沉香,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遭殃。 嗯。这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 58.六(倒V) 有句歌词是怎么唱的来着?苏白跟个闲汉似的蹲墙头抓了抓头发。抬头想半天后重新看向湖面。 然而湖面依旧平静如镜,一丝波澜也无。和之前微风轻拂就会掀起涟漪时全然不同。 苏白直勾勾的望着,沉默的绞尽脑汁。明明自己才到这里三四年的时间,居然曾经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斑驳到快要失去那份真实感,就像回想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你会产生一种‘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一样的想法。就像现在的苏白。 唔……似乎是叫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艾玛,能够想起来真是忒不容易。 苏白抹了一把额前一点都不存在的汗水后,将用衣袍兜着的包装纸里最后一点零食给吃完,油纸揉成团,顺手丢丞相府后花园的墙角处。叹息。 这年头,不仅仅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连女(?!)妖怪的心思也别猜啊…… 苏白暗叹,觉得自己自从离开小花儿后……不对!正确的说是下了蜀山后,社会地位就低至尘埃了。 #好想哭可是却还要微笑quq# 自从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沉香后,她就被打发到丞相家后花园墙上蹲墙头,天天被迫视奸书生故作潇洒的摇晃着脑袋吟诗作对,动不动还特别喜欢停下来状似体会意境一般,沉默半天后又摇头晃脑的感慨,连声说着‘好诗、好诗’。 啧,看上去就是个绣花枕头。 苏白双手托着下巴像朵花儿似的翻白眼,全然忘记前不久自己也站在落花镇的某桥上吟诗一番,现在却嫌弃的说人家是绣花枕头。这……╮(╯▽╰)╭ 这几天的时间,就没见过牡丹来找过王子游,所以说之前说书人说的什么小姐书生相约后花园的桥段是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嘛~ 苏白绝对不会说在沉香瞪着她,要求她来蹲墙头时,虽然嘴上抱怨,但由于有书生小姐的戏码,还是有些激动的想要围观一下的。 结果? 呵呵,结果就是看了好几天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王子游,别说晚上应该来个美人灯下红袖添香了,就连个女的都没见到好咩~?!连送饭菜衣物之类的全是男家丁,又一次她还听见王子游红着脸特别不好意思的在接过人家送来的新衣、书籍、纸墨等物后,问着‘最近牡丹小姐是病了吗都没有见她前来,要是可以的话不知小生是否可以探视?’ 一番情深义重的模样,但实际上却只见过一次面,交谈不到10分钟。 果然,听了王子游的话后,家丁面无表情连眼皮子都不翻一下的丢下一句,“公子,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后就离开了。 留下王子游一个人黯然失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人家牡丹怎么山盟海誓缘定三生了呢。 可是让苏白一直觉得很奇怪的是,为什么要把王子游塞在这个尴尬的地方?丢到丞相府外间的白衣居不好吗?毕竟那里才是丞相安置投靠自己的门客的地方嘛…… 等看过王子游开口主动问牡丹的事,还想去内宅探望的时候,苏白才隐约有点明白。或者是因为……不想这个王子游到处嚷嚷着自己是牡丹的未来夫婿,败坏她的名声,但又实在没有其他可以安置的地方所以就放这儿了? 苏白摸摸下巴,觉得自己想的一定是真相。 #突然觉得摊上了王子游的丞相好可怜怎么破?# 不过书生和小姐最后能不能在一起跟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鱼小莲从湖里冒出来的时候抓住她,然后把她封进画里打包带走。 真是奇怪,沉香居然知道她有这个技能点。当然了这种只对妖力卑微的精怪有效,遇上稍微成了那么一丢丢气候的,苏白都只有抱头鼠窜的命。 作为已经成为画仙的仙灵,正是特别丢仙家的脸面。 苏白看看时间,感觉今天也不会等到鱼小莲了,才站起身脚尖轻点,故意以倒着飞行这一装逼方式掠走,各种白衣飘飘潇洒缥缈,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一般。 后飞至一小段距离后旋身,在对面的屋檐上轻点,再次掠去。却没看见原本平静得犹如镜面的湖面微微的从湖里冒出来一个水泡,在湖面上破开,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 “我肥来了~~~”欢快的声音逐渐接近,就像倦鸟归巢等待投喂一般。 作为一个不太合格的吃货,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用自己费脑子每天纠结吃神马,就有人已经做好美味可口的食物。 所以就算每次都抱怨,但为了好吃哒,苏白还是嘟嘟嚷嚷的捧着沉香准备的小零食每天一大早出去,然后吃完零食后就欢快的跑回租的小院子。 啊……似乎又回到了在蜀山的日子…… 保持着︿( ̄︶ ̄)︿这个表情的苏白并没有察觉到小院没有像之前的几天一样升起饭餐的香味,直到飞进,才看见院子里除了沉香,还有…… 苏白眨眨眼。看着一手依旧剑指沉香,侧头看着自己,墨色的眸子在夕阳的映射下被蒙上了一层暖色的徐长卿。 那一身清冷在暖黄的夕阳下,多了几分红尘之气。 徐长卿看着就像是踏着夕阳归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意欢快飞进的苏白,在看到自己时脸上的表情一阻,微楞后眨眼。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沉了下去。 她不喜欢和自己在一起…… 心绪翻腾,就像原本平静的心湖投进了某种可以瞬间让湖水沸腾的东西。引得徐长卿原本平缓的呼吸也开始微微不稳,胸膛起伏不定。 有根刺,扎进了某根神经,紫色在墨色的瞳孔里隐现。 在他对面原本脸上带着挑衅笑意的南沉香神色一凝,修长手掌一番,一把弯如新月的刀就泛着寒气到了手里。他转头,刚欲张嘴叫苏白离远点—— “小花儿~~~~”那个在看见徐长卿一愣后,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双手展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广袖翻飞间,是逆光透过来的橘黄暖色,但此时夕阳的绚丽色彩却还抵不过她冲自己露出的笑颜。 徐长卿微微睁眼,那些在心湖里翻腾所产生的雾气顷刻间就像是变成了气泡一样,充满了原本空荡的胸口。 一直遥指南沉香,稳稳握着仙剑的修长手指终于隐隐不稳,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手松,仙剑在堕落至地面之前,伸手接住那个扑向自己的人。 满满的抱进怀里,闻到属于她的香味,忍不住微微眯眼,满足到想要喟叹。 仙剑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直径飞起,围着徐长卿飞旋后自动归鞘。 随着仙剑的归鞘,南沉香手掌一番,新月刀瞬间消失无踪,他慢慢的将手背至身后,凤眼微眯,和抱着正撒欢的苏白的徐长卿隔空对视。 那双似乎永远沉静不会泛起涟漪的墨色眸子里,有一些和印象里不同的神色和思绪,虽刚刚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隐有察觉,但直到苏白出现,才敢肯定下来。 那种情绪的波动居然会出现在徐长卿身上。 南沉香薄唇轻掀,无声嗤笑。明明脸上带着的是极其具有异族风情男人的慵懒和华贵调调,但那双在作为男身时就显得格外具有威慑力的凤眼里,却是极其认真的神色。 夕阳西下,光因为院墙在地上投影出深深的阴影,一边明亮,一边阴暗。 徐长卿双手放在苏白的肩背除,以保护的姿态冷冷的凝着南沉香。 保护……? 不,还有属于男人的,对自己所属物的占有欲。 我的。 这就是南沉香从徐长卿的眼睛里看见的全部。 你的? 只隔了几步远的两人遥遥相对,身高几乎相同的他们眼神在空中无声碰撞。 顷刻后,在苏白稍微腻歪完推开姗姗来迟的“铲屎官”时,全然没看见一个斗志昂然的抬着下巴挑衅一笑,一个沉静回望威压十足。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了。 ╮(╯▽╰)╭ ------------------- 苏白:(⊙v⊙)????? 59.六(倒V) 这两天的苏白有些苦恼。 因为南沉香和小花儿两人看起来太奇怪了…… 是哒,南沉香。 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形,总是喜欢‘一言不合就变身’。明明是女孩子的时候看上去虽然刁蛮了一丢丢,但看在那么好看的份上,苏白也就忍了,可是!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变成男哒?!(╯‵□′)╯︵┻━┻ 苏白又不是真傻,看不出来两个人表面上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文雅安静,其实暗地里不知道较劲多少次了。 就说零嘴…… 默默的低头看看还剩了好多的零嘴,苏白觉得平时明明很喜欢现在却觉得很烫手的零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 看了看碧清的湖泊,苏白暗自想着要是用手上的蜜饯能不能把在湖底一直装死的鱼小莲给钓上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说干就干,苏白暂时也不太想回去,一回去那两人就想是在互相较劲似的投喂她,有本事自己互相伤害啊,不要牵连到无辜的她好不好?!两人简直就是上辈子的冤家,苏白每次看见他俩明明故作平静,但站在旁边却又明显的可以感受得到两人之间的破涛汹涌的时候,就特别想说干脆你们成为一对好了。 可是要是真成了一对…… 苏白用鞭子作为鱼竿和鱼线,绑着蜜饯扔进湖里,看着上面层层扩散的涟漪,托着下巴发呆。 要是真成了一对的话……那景天怎么办? 60.六(倒V) 又一颗蜜饯‘咕咚’一声被扔进了湖里,从水底向上看,光线在湖水中折射摇曳,让湖水变成一种静谧的湖绿色,配上晃晃悠悠慢慢下沉的带着糖衣的枯黄色蜜饯,以及察觉到有食物投入,围上来的细小鱼苗,追寻着那颗蜜饯盘旋游移在周围下沉。在蜜饯即将触到湖底的沙地时不感兴趣的四散而去。 但下一次有新的蜜饯投入,它们还是会被吸引又围上去。 ……真是一群没脑子的。 鱼小莲侧卧在湖底,气鼓鼓的拔着湖底的水草。鱼尾在身后有些烦躁的拍动翻腾,带起砂砾让那一小片湖水有一点点的浑浊,但却有许多小鱼围在那里,在每次鱼小莲拍打尾巴的时候避开,转个小圈后回来,啄食着砂砾中的微小生物。 湖上的陌生灵气还在,鱼小莲有些按耐不住的又翻动了一下鱼尾,金红色鱼尾配上犹如薄纱一般的薄膜,像沉在湖底的一抹会流动的晚霞一般。 在第一次察觉到有其他的灵气伴随着强大的妖力靠近时,鱼小莲就没敢出现,虽然这宅子因为自身已经形成了‘气’所以自身存在着一种结界般的东西,但面对鱼小莲察觉到的那两股气息,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只是对方似乎也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在墙院处停留了片刻就极快的离去。着让才成型没多久的鱼小莲很是松了口气。 听说,有些精怪会专门以其他妖力较弱的妖怪为食,以增强自己的妖力。虽然总会被同类叱为‘妖魔’,但正经修炼真正飞升为仙的,千万年间又有多少? 都说凡人正道问仙路途漫漫,但其实精怪想要成仙却又要比凡人难上千万倍之多,她的母亲就一直在潜心修行,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凭借着体内残留的一丝龙血能够跃过龙门。 但又有多少鲤鱼精最后成功化龙了?比起枯燥乏味的修炼,鱼小莲更喜欢红尘凡间。她现在拥有比凡人多了许多的年岁,修炼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先好好的玩痛快了,再开始修炼呢? 鱼尾在身后轻轻扬起,又飘荡着随着水波慢慢落下。她从侧卧的姿势变成了仰卧,有小鱼游弋过来,在她秀美的脸上方不远灵活蹿游。鱼小莲透过它们微微眯眼看着湖面的亮光,那些应该显得灼热的烈阳在经过了湖水的过滤后,再落在鱼小莲的脸上,已经只剩下明亮但不刺目的,带着水纹的光。让她原本就精致清丽的脸更显灵秀。 预兆骤现。 原本在她上方游弋的小鱼呼的全部四散,躲进水草和沙地里,鱼小莲也不例外的从原本闲散的姿态以不会让湖面产生波动的轻巧一跃而起,躲到一边的巨大沉石后,警戒着湖面上方,花墙的方向。 原本只有一道灵气的地方,现在突然出现了另外两道。 只是…… 鱼小莲思索着微微甩了甩尾巴。 妖气、灵气,还有……道家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居然没有打起来? 真是奇怪。 ------------------- 不是没有打起来,只是‘还’没有打起来而已。 骤然出现在自己两侧的人,苏白连眼都不用抬,只凭借眼角隐约看见的一黑一白,就知道来人是谁。 说起来,原本就算是化形为男儿身的南沉香也是一副异族风情,□□着上身,下身只着马裤,露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的打扮。但自从小花儿一出现后,他就是一身玄衣暗纹劲装,箭袖长袍,配上明明应该就是一身玄色,但细看就会发现上面隐有华光,似乎是用同样颜色的丝线秀了图腾在上面。 苏白曾在他第一次穿出来时想要仔细研究一下,何奈旁边小花儿的视线太过‘冻’人,只隐约可以看出上面应该是类似蝶恋花的图案,就移开了眼。 总之,她现在。 左边:一身玄衣,明骚华丽型异族风情南沉香。 右边:白衣道服,禁欲闷骚淡漠雅致徐小花儿。 “……” 如果现在先抬头看南沉香,一定会被小花儿用‘我就静静看着你’的眼神给冻死不说,还会觉得很揪心很愧疚很惭愧,就像是背着自己铲屎官去蹭了另外一陌生铲屎官的大腿一样的心情。 但如果现在先看向小花儿的话,南沉香虽然依旧是一副笑眯眯华丽明骚,毫不生气的模样,但素……这两天就一定不会做饭只能吃外面的路边小吃了。 已经被南沉香投喂得变得有些嘴叼的苏白默默的流下悲情的宽面条眼泪。 虐心还是虐身。向左还是向右。 这是一个问题。 仙侠版·哈姆莱特·苏白:quq 61.六(倒V) “浪费。”南沉香低睨着某个‘我正装死中’的怂包仓鼠模样的白团子,弯腰从她手上拿过还剩余了大半的蜜饯,捻起一颗往空中一抛,在暖黄色裹了一层薄薄糖浆的蜜饯落下来时仰头用嘴接住,晚霞罩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让上面隐约的暗纹隐现。 南沉香仰头的时候,异色的凤眼微眯,露出性感的让人看了有些移不开眼的喉头,在微微逆光的夕阳下,忍不住遐想如果果香味十足的葡萄酒沿着他的下巴滑落,经过微微滑动的喉头再至锁骨间的凹陷处,会是怎么样的一副香艳景象? 然而这幅招蜂引蝶,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移不开眼的美景现在却没人欣赏。 一个,一副继续缩头做鹌鹑状;一个……啧!才不想让他看。 南沉香:╭(╯^╰)╮ 徐长卿连个眼角都没留给正一副时刻着发情的南沉香,他敛眼微垂看着苏白手上的蜜饯被南沉香拿走后,就依旧蹲那儿用手抠着墙上的缝隙,身上那股子为难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想了想,徐长卿蹲下,望着苏白在夕阳的映照下蒙上了一层霞光的脸,长长的睫毛末端像是挂上细小的光,让看的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看看指腹上会不会想自己想象的那样沾上细碎的光亮。 她想一只被人随手制放在苍古凉亭中的白瓷杯,此刻白皙细腻的杯身上被夕阳披上了暖色。静静的待在那里,感受自己的静好。 “怎么还不回去。”徐长卿的声音放得轻缓又低沉,看着她的侧脸。在没有得到答复的时候微沉思后,“今天沉香做了很多好吃的。” 似乎有看不见的耳朵在苏白的头顶抖动了一下。连带着一直闷不吭声抠着缝隙的手也微停。 南沉香喷气,为徐长卿叫他‘沉香’。然而在和那个拥有黑如墨的寒冷眸子对上后,异色的凤眼微微翻了个极有风情的白眼,施施然的蹲下来,一副大咧咧漫不经心的开始报菜名。 “糖醋排骨、醋熘鸡、麻婆豆腐、鱼香茄子、松鼠鱼~” 某人吸了吸鼻子,南沉香和徐长卿真的觉得苏白头上那隐形的小耳朵抖动得更快了。 ……好想扑哧她一下。 然而—— 南沉香:→ → 徐长卿:← ← “……” “……” 啧。 “……没汤啊……”停止抠墙缝的行为,改成戳戳戳。苏白低着头说。 南沉香感到胸口一闷。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继续笑眯眯,咬牙切齿,“……做个冬瓜素汤?” “好哒~”呼的抬头,用亮晶晶的小眼睛看过来的苏白。 那副模样让南沉香微微一怔后,移开眼。 ……啧。 “谁最后回去就洗碗。”南沉香话音才落,原本蹲中间上一刻还抠着墙壁一副‘我心情不好’模样的某人,现在已经只给徐长卿和南沉香留下一个在空中欢快飞掠的背影了。 不禁互看一眼后,又嫌弃的各自移开。 南沉香慢吞吞的站起身,在跃出之前回首看着依旧蹲在那里,静静看着丞相家湖泊的徐长卿。 这个幼时曾经短暂相处过的人,现在又再次因为苏白而牵连在一起。原本,他们应该是敌对的双方。 “……走了。”南沉香丢下一句话,飞掠而去,快如黑鹰。 在对方已经在身后渐远时,一直看着平静湖泊的徐长卿才沉沉出声。 “……嗯。” 和当年一样。他负责做,苏白负责吃,自己……负责洗碗。 62.六(倒V) 鱼小莲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既然身为蜀山派内定下任掌门都已经来了,这个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南沉香/苏白:严肃握拳) 蜀山派未来掌门:…… 所以丞相第二天刚下早朝就听房门禀告门外有道士求见,微微一怔后点头,随即施施然坐在太师椅上用茶盖刮着茶碗,一身便服静待来人。 徐长卿身后跟着苏白和南沉香就这样逆着光,在丞相微微眯眼中跨了进来。 三人都相貌清俊雅致,各有千秋,但都和丞相以为会看见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完全不一样。已经在人进来前站起身的丞相微微一怔,从徐长卿扫到南沉香,最后视线在苏白脸上停了一小会儿后,再看回徐长卿,冲他们微微一点头。 “不知三位……”他抬抬手,没把话说完。 “丞相大人。”徐长卿微微躬身,身后的苏白跟着做,在看见南沉香还是那副‘劳资天下第一’嚣张的站着时,踢了他的小腿一脚。 南沉香脚微抬,躲过。睨视苏白一眼后,冲丞相很随意的施礼。然而那副模样落在丞相面前,却莫名的有种‘平身’的错觉。 惹得丞相嘴角微微一抽。 这嚣张的模样,简直可以和当朝小侯爷方应看比拟了。 “在下徐长卿,奉师尊之命游离四方,经过贵府察觉到似乎最近有不一样的客人住了进来。”徐长卿停顿,“如丞相允许,在下想要将它寻回。” “不一样的……客人?”丞相莫名的想到了自家宝贝女儿有那么两次奇怪的举动,心下微惊但表面却不动声色,“这位……公子真是说笑,最近我家都没有什么人前来。” 他看着徐长卿那张面孔,‘道长’两字怎么都叫不出口,转了个弯变成了公子。毕竟三人都是相貌出众的年轻人,虽然除了穿玄衣的南沉香一身衣物明显及其华丽奢侈,但由于颜色普通人乍眼看去也看不太出来。 而徐长卿和苏白明明衣着一般,却也给了丞相和南沉香一样的不容小视之感。 他沉浮官场数年,非常相信自己的自觉。 只是不简单归不简单,堂堂丞相府也不是说进就进的。怎么也得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丞相想着。 “就怕不是人~”南沉香明显没有耐心玩那一套人类总是很喜欢说三分留七分的谈话方式,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因为鲤鱼精的交情跑这么一趟而已,至于鱼小莲最后到底是留是走跟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毕竟对于精怪来说,能够跑这一趟已经是情谊了。 这句话让原本还想试探点什么的丞相闭嘴,扭头看向南沉香,沉声,“这位公子此话何意?” 正准备邪魅一笑回一句‘你觉得是何意’的南沉香又轻松的抬脚,躲过身边某人再一次踹来的一脚,翻着白眼一副‘我拒绝交谈’的模样。 得不到答案的丞相自然又望着徐长卿,希望可以从他嘴里知道答案。 “丞相。”苏白插嘴,“你家后花园有一条即将成龙的鲤鱼精。” 徐长卿闭嘴,并没有反驳。丞相看他着样子就知道年岁最小脸最嫩的公子并没有骗自己。只是…… 即将成龙? 那不就是说,还没有成龙,依旧是精怪吗?! 一想到后花园最近住进来让他觉得很虐心的某人,丞相在这一刻内心小剧场了…… ------------------------ 专家一出手,就知有木有~ 苏白还以为会看见和之前画皮妖大战三百回合,或者像沉香对付铃铛一样,又是风又是雨的,至少也应该像以前看过的电视一般来个香案? 舞舞桃木剑~喷个火,再跳一段? 谁知道人家蜀山未来掌门只是站在后花园的湖边,用了一道蜀山最基础的符纸就解决了战斗。 那张被徐长卿手一扬,急射出去无声无息潜入湖下的符纸,片刻后就从湖水里包裹着正乱动的一团东西跳上来,落进徐长卿平稳摊开的掌心。 “……”突然觉得这段时间都准点到丞相墙头打卡的自己好虐心哦……quq #好生气哦然而还是得微笑# 苏白微微探身看了两眼,符纸包裹的东西大约也就山楂果那么大,被徐长卿递给南沉香。原以为南沉香面对里面是旧友后代总会温和一下,下一刻就看见他一脸不在乎的随手把包裹着鱼小莲的符纸塞塞塞,塞进箭袖中。 苏白:→ → “道……公子,这……”丞相想要出口的‘道长’再一次在看见徐长卿那张禁欲脸后收回,其实他原本也是带着一点点仅剩不多的猎奇心理来围观一下传说中的收妖场面的。 然而木有狂风大作也木有天地间骤然变色。 就一道符纸下去,‘嗖’的再上来。完了。 ……突然觉得号称即将成龙的精怪也木有那么可怕嘛~╮(╯▽╰)╭ “岳父大人,这是?”原本在木屋里摇头晃脑的王子游看见丞相带着三人出现在桥上时,就迎了出来,但还没走近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所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一些小事而已。”丞相并不想让王子游知道,打着哈哈找话题岔开了,“贤侄最近书读得如何了?距离科举还有3月啦~” “正在努力、正在努力。”王子游干笑着。 这一幕落在苏白眼里却有种很维和的感觉。 距离学渣参加高考还有100天。 “王公子。”南沉香懒洋洋的叫住‘一问到学问就想跑’的王子游,在对方回望过来的时候继续开口,“早听说王公子心地善良,且文风优雅,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excuse me?你说的是谁?!谁文风优雅了?! 丞相一脸‘你一定是认错人了’的表情:→ → 王子游受宠若惊的看着南沉香,期间瞄了几眼丞相,哈哈的笑着作揖,“这位兄台秒赞了,这个……不知您……” “说起来当初我在南城郊外的时候曾经见过王公子一次。”南沉香继续,并没有去管王子游的话,但提到南城郊外的时候,箭袖一直挣扎的动静却突然没了,像是也在细细聆听一样。 “对了,那天刚好下雨且涨水。”南沉香拍手,一副突然想到的模样,“我记得王公子还心底善良的救了一条鱼,只是……”南沉香做疑惑状,“明明河水更加近,为什么王公子却把那鱼带回家了呢?” “这个这个,”王子游看了看丞相后干笑,“说来惭愧,兄台你一定是误会了。” “我再怎么怎么救也不会救一条鱼呀……当初家徒四壁又饥肠辘辘,多亏老天爷怜悯恩赐了一条鱼。” “……不过后来遇见岳父,那鱼,我自然也就放进这湖里了。” 王子游笑着,书生气温和斯文,一身儒服文质彬彬。 南沉香没再说话,但嘴角的那抹笑却隐隐带着其他的味道。箭袖里已经全然没了动静,犹如死寂。 【妖上。】清丽的嗓音飘出,冷静却空洞。 【请您带小莲回去……】 63.六(倒V) 凭空出现的声音让王子游惊慌失措,直接吓得尖叫了一声。 ……嗯,就是尖叫了一声没错。 虽然丞相也因为这一女声的突然出现惊慌了一下,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并没有像王子游那样失态。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丞相黑着脸瞪了王子游一眼,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听了刚刚的对话,他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穿了,这个即将成龙的鲤鱼精,就是王子游带进来的。 真是再一次应验了那句话,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而且这个队友还是自己倒贴上来,强行组队的! 解决了鱼小莲的事情,王子游和丞相之女牡丹之后如何,跟苏白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更不可能像之前的鱼小莲一样,为了所谓的‘报恩’帮助王子游。 虽然苏白蹲墙头的这几天并没见过牡丹,但只凭她明明知道王子游家境败落后依旧愿意给他机会,就可以看出来牡丹至少是个信守承诺,也许有些在旁人看来,显得有些愚蠢偶读从一而终和忠贞。 但谁有能够否认这些原本应该美好的品质呢? 只是当这些原本的美好,属于一个姑娘的闪光点的东西,所忠贞的对象是一个并不值得她托付的男人时。就会被人报以懊恼和惋惜,慢慢的等这些懊恼和惋惜变质后就变成了开始嘲笑姑娘的‘傻’和‘不知变通’。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又没有他们三人的插手的话,苏白就算用脚趾甲想都大约可以将后面的剧情猜个七七八八。 老实说,她还真不觉得那个只会在木屋里摇头晃脑,只知道感慨两句‘好诗好诗’,没有学识,懦弱,无学识,也没有看出任何闪光点的人,配得上牡丹。 现在没有了鱼小莲这个超出常理之外的外挂,王子游的将来只能凭借他自己的造化了。 走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毕竟有徐长卿这个会御剑飞行的外挂在,南沉香也不用顾忌苏白的速度。 之前来的路上某人可是一路哼哼唧唧。 现在?呵呵,说多了都是泪。 当初南沉香只是答应了将鱼小莲从丞相府带出,却并没有说要把她带到故交鲤鱼精身边去,而且精怪这种生物,比起总是念旧、容易被很多感情和世俗牵绊的人类不同,这些情感相对来说会淡薄很多。 但同样的,当真心付出的时候,又会比看似情深的人类长情。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妖精,却抵不过自己真实身份败露后,昔日情人请来的毛脚道士。 与其说是输给了道法,不如说是输给了自己的痴心错付。 所以南沉香只是找了个相对比较隐秘安全的地方将鱼小莲放了进去,至于她会不会再次忍不住回头去找王子游,还是真的从今以后潜心修炼,都不会是他在乎的事了。 而鲤鱼精,也许也不会再管。 ---------------- “好了,现在事情总算是完美的解决了。”苏白愉悦的走在前方,双手枕在脑后,一面前行一面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徐长卿和南沉香。 “我前几天听说洛阳有百花争艳会,不若我们去看看?”回望的眼睛布林布林,一点没觉得自己现在是在让蜀山派道家掌门,和被鱼小莲尊为妖上的大妖一起前行。 而她自己,还是已经成仙的仙灵。 这种事,被清微掌门知道了,不知又要默念多少遍清心咒。 “……去完洛阳,我送你会蜀山。” 徐长卿话音刚落,前面原本雀跃的身影直接就垮下肩膀。 扁扁的,像河豚漏了气。 南沉香看着,特别想要上前戳一戳,看看她会不会又瞬间鼓起来。 而骤变,就在此时。 “云烟姐姐呢。” 阴测测的,没有起伏的声音。 64.六(倒V) 谁也没想到铃铛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并且没有任何的气。就像是已经融进了山林间一般。 不过好在苏白反应够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的往前一扑,而徐长卿和南沉香的灵符、飞旋的刀也几乎同时从苏白面前掠过,意图逼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到苏白身后,准备伸手扣住她的铃铛。 开玩笑!我只是软柿子又不是笨蛋!同样的招数要是三次都中标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苏白抢地完全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咕噜噜好几圈,在离开战斗圈后才捧着晕头转向的脑袋站起来,而铃铛正被沉香压着打。 徐长卿一旁掠阵,没有动手。 苏白默默的看着铃铛被沉香打下去,又面无表情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又再次爬起来,在被打下去,简直连看着都觉得痛。 她看着现在变回女儿身,但依旧各种凶狠的沉香抿着唇将铃铛像是要砸进图里的架势,吞了口口水,默默的移到徐长卿旁边去待着。 过了一会儿,瞄了眼面无表情打算就这样看下去,没有丝毫出手想法的小花儿,莫名的抖了抖。 红尘果然是个大染缸啊~连从前犹如小白花一样的小花儿,现在也已经被熏染成了犹如霸王花一样的存在了。 ……说起来,果然还是自己品行高洁,出淤泥而不染,到现在还是这么的白~︿( ̄︶ ̄)︿ 依旧怂的苏白莫名的得意着。 半响后,终于想起自己刚刚想要问徐长卿的问题,“小花儿,那个画皮妖……” 她最后的印象是九天玄雷轰下时的紫白色强光,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再次被挂蜀山墙头了,所以虽然心底隐约知道那妖怪应该活不了了,但还是想问一问。 徐长卿没说话,只淡淡的给了苏白一个眼神。但就是这样也已经让苏白明白。 “……真的已经死了啊……”苏白喃喃,虽然隐约已经察觉,但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是被小花儿丢到了锁妖塔里。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活着就有希望。 可是这句低语,却被一直被沉香按着打的铃铛听见。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居然抵挡住了沉香的攻击,并抬头冲徐长卿看来。厉声,“姐姐死了!?” 嗤笑。 沉香躲过铃铛的攻击,向后空翻,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又性感的弧度后轻轻落地,别说狼狈了,连一滴汗都没有,和灰头土脸的铃铛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被九天玄雷给击中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沉香斜睨了一眼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徐长卿,凤眸重新移到铃铛的脸上,视线在她因为自己大力击打终于开始出现龟裂的脸颊时,眼色微沉。 “你一个小小树精最好是赶紧离开,回山林去继续修行,会被这块豆腐用九天玄雷伺候的,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沉香娇滴滴的声音没有男身时的深沉,却依旧威慑力十足,在苏白眼里就像个女大王。 “……死了?”铃铛怔怔的看着沉香半响,又慢慢的扭头看向徐长卿和苏白。一直在云烟面前笑嘻嘻,在苏白他们面前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三种神色。 悲哀的哭泣。 可是只能做出表情却没有眼泪从铃铛的眼里出现,那种悲伤让苏白看了都忍不住扭头,不忍再看。 “……她对你们来说是个坏妖怪,但是对我来说,却帮我给小妮报了仇。”铃铛喃喃。神色空洞后,眼珠子奇怪的转动了一下。仔细一看,会发觉她的右眼和左右,眼瞳是在各自转动的! “……她是我的恩人,所以我要报恩。” 铃铛喃喃,脸上的细微龟裂瞬间变大。 沉香呼的抬头,看向徐长卿他们的方向。“小心脚下!” 太迟了。 尖利的类似树枝一样的东西从厚厚的枯枝中极快的窜起!连几息的时间都不到已经有十米多高。这些尖锐的,变异的只有枯黄颜色的树枝支棱着,成为了最天然的囚牢。 就连刚刚飞到这片区域上空的飞鸟,也躲闪不及的被自冲上来的树枝穿透,瞬间死亡、被吸食掉精气和血肉,变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徐长卿!”沉香在极快生长并且有意识袭击她的枝干中跳跃,终于跃至空中,在枝干极限生长的范围外,低头朝着某处大叫。 她最后看见的,是徐长卿转头伸手试图揽过最先被铃铛滋生出来,裹住了脚即将跌倒在地的苏白。 之后的景象,就被不断伸出的枝干阻断。 此刻,在她的下方,是一个用枯黄枝干形成的巨大正方形。那些枝干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扭动着,像蛇。 及其安静。 然后是轰轰的震动从正方形的内部隐隐传来,某种巨大的力量,正奋力起身,挣脱束缚。 那些上一刻还嚣张的枝干现在承受不住的开始逐一崩断,瓦解。紫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轰然刺目! 沉香被这股气势推得滑行出去近十米,才隐隐停住。放下遮挡在面前的手臂。她看见徐长卿单手持剑站在那个巨大的,正方形的废墟中。 苏白。不见踪影。 65.六(倒V) 【孤灯夜下 我独自一人坐船舱…… 船舱里有我~~ 在等着我的郎 忽听窗外 有人叫…… 手扶着窗栏四处望 怎不见我的郎~】 咿咿呀呀的唱腔缥缈,伴随着小舟在无波暗黑湖面的晃荡,变得空灵而死寂。 苏白眼皮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 环视周围一片漆黑,苏白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叶扁舟上,前面撑船的人背影婀娜,身姿窈窕,透着无限风情。 她像是察觉到了苏白已经醒了一般,停止咿咿呀呀的小声唱腔,头也不回的说,“小姐,你醒啦~”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不同常人的腔调。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前面那人说话时都带着回音,除了她的声音唯一的响动就是竹竿划破水面的水声。 “这里是……”苏白凭借自觉就觉得不对,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自己冒然瞎跑会发生什么,再说了,刚刚她探身看了看小舟外,却除了黑漆漆什么都没有看见,按理来说,距离这么近的距离,应该可以看见依稀的水纹波光? 却什么都没有。 ……嘤。作为一个苦逼的画灵,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了来自全仙侠的恶意。 q-q “这里吗?是溯河。”那个女人依旧背对着苏白,但语气温和,有点有问必答的意思。 “溯河……”苏白喃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确定在她待在蜀山仅有那几次没有睡着的记忆里,却什么都没有翻出来。 随即追问,“敢问姐姐,溯河是什么?” 前面的女人咯咯咯的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白的那声姐姐。 姐姐啊~ 她望着黑暗的没有光亮的前方笑得眼角弯弯。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呢? 缅怀了一会儿遥远的,即将从记忆中消失的过去,和那个已经模糊泛白的身影后,女人慢悠悠的开口,“传说这条河就是时间。” 苏白静静听着,没有打岔。 “它可以去往你的未来,也可以回到遥远的曾经。” 有点类似穿越时间的味道嘛…… 苏白暗自想着,但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随即问了出来。 “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女子头也不会的缓缓摇头。“我只是溯河上的小小船家,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但我知道,我要送你去哪儿。” “那你要送我去哪儿?”苏白急急问着。 可是这次撑船的女子却没有再说话,又开始咿咿呀呀的唱着刚才未完的歌。歌声在河面周围飘荡,在撞到什么的时候又被激荡回来,变成回音。 空灵却又死寂。 【啊 郎君啊 你是不是饿得慌 如果你饿得慌 对我……讲 ……我给你做面汤】 苏白听着女子的咿咿呀呀,周围又是永远的黒寂,显得有些无聊的撑在船沿边,慢慢的困意上头,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总断断续续的做梦,梦见某个看不清模样的女子在船舱里或对镜梳妆,或倚栏眺望,似乎在等待着谁。 但无论如何苏白都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有隐隐约约的唱腔相伴,像一部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故事一样。 突然,船像是磕碰到了什么轻轻撞击,苏白随即睁开眼,但人还有些迷糊。她看着那个一直看不清模样的女子微微侧头对自己说,“小姐,到啦~” “咦?到哪儿了?”双手撑在到船沿边随着女子指的方向张望,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苏白正准备回头,“姐姐,到哪儿……!?” “到地方了小姐,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身后的女子,苏白还没看清她的模样,随着她的声音,背后被人一推,就滚下了水里。 “!?” 握草!劳资本体是画啊!!! 苏白在往水下沉的时候,瞪大眼看着水面。那个身姿窈窕的女子依旧看不清模样的站在那里,看着苏白一面下沉一面咿咿呀呀。 【郎君啊 你是不是冻得慌 你要是冻得慌 对我……讲 ……我给你做衣裳 啊 郎君啊 你是不是闷得慌 你要是闷得慌 对我……讲 十娘我为你解忧伤...】 十娘?哪个十娘? ……该不会,那么巧……姓杜? 这是苏白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66.七(倒V) 白雾缭绕,隐有白鹭隐现其中。天边还有最后一层昨晚的暮色没有散去,呈现出似青非青的蒙亮。 但这个时间,蜀山的练武场已经即将接近尾声,苏白听着透过几重宫殿传来的整齐划一的破风声,就大约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剑式了。 “……”虽然这次没有被挂墙头,但是苏白就是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某个曾经。 ……好忧伤,为神马每次自己都要这样穿来穿去?难道是要补神马漏洞?可是完全木有发现有什么漏洞和不对啊啊啊……说起来……似乎她连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内容已经开始忘记得差不多了嗷嗷嗷……明明自己才穿越到这里几年的时间而已……q-q 上辈子是人,这辈子就变成非人类的苏白感到莫名的心塞,背对着身后几重层层宫殿,对着只隔了一面墙就是蜀山后山的雪白墙面,蹲地上画圈圈。 ……好烦,又要看到吹胡子瞪眼的清微掌门了……q-q 而且,又要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了……q-q 或者自己可以这次回去之后找个时间,把要说的话写上去,这样下次要是再发生同样的事,就直接丢‘说明书’让清微掌门自己看? 唔……这个主意……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苏白摸着下巴,一副‘好有道理’的冲着墙面点头。 “……你现在是已经开始可以和墙壁对话了?”有些古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知道为什么苏白觉得这个声音里似乎……对自己很不满? 默默的回头。 她看见了少年版的徐长卿,单手倒拎长剑,一身青色蜀山道家劲装,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并不怎么美丽的低睨着她。 现在的徐长卿……似乎,有些……活泼? 苏白偏头,不太确定的喊,“小花儿?” 话音未落,就看见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迸出来……一青筋。瞪着自己显得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叫我徐长卿。” 嗯,现在的小花儿,确实有些活泼呢~ 鉴定完毕的苏白就这样扭头看着少年在没有等到自己回答的时候,额头上又迸出来几根青筋。 唔……是相当活泼? 苏白:o-o --------------------------- “小花儿啊……” 苏白双手背着枕在脑后,看着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是想把蜀山的青石板给踩出印记来的架势,在自己慢悠悠的喊了小花儿后,眼睁睁的看见从他的头顶又迸出来好几根十字青筋。 哦哦~好有趣。 没想到总是一副在自己面前一贯只有一个表情的徐长卿,也有过如此青葱的岁月啊~ 真是……太。有。趣。了。o(n_n)o 十四五岁的少年微微偏头,从苏白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点点侧颜,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再敢叫我小花儿,我就把你撕烂了。” 哦哦~原来这个时候的蜀山未来掌门还是个暴力正太嘛~╮(╯▽╰)╭ 害得她一直以为他从出生起,就一直是那副老成的模样呢。 “好。”苏白眨巴眨巴眼,非常识时务为俊杰的改口,“徐刁竹。” “锵——!”仙剑缓缓从剑鞘中抽出,阳光映射在上面,混着剑上的寒气照到苏白的脸上。 “好啦好啦~徐长卿徐大师兄~”非常识时务为俊杰的苏白马上改口。 咳,并不是因为怂哦~ 仙剑回鞘,虽然没有看见现在少年的模样,但也从他微微仰头这个微小的举动知道他脸上,一定正露出得意的胜利神色。 ……苏白表示自己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依旧是每天早上固定的叫醒服务,不过比起青年版已经各种熟练的徐长卿相比,现在的少年版本真是各种毛躁。好几次苏白都好怕他一不小心就用手中的鸡毛掸把自己的本体给捅一个窟窿。 不得不心惊胆战的在一边咬着手时刻盯着他,别说像曾经的自己在青年版身边一边等一边打瞌睡了,现在是连眨下眼睛都会害怕再一回神自己就要报废了好吗?! 感觉这次回来好心累。 对比之下,无论是三寸丁的萌萌哒小长卿,还是成熟稳重版的徐小花儿,都比眼前动不动就炸毛的暴力正太好太多了。 ……哦,是大龄·公鸭嗓·暴力正太。 苏白跟在少年身后,保持着一脸‘算了,熊孩子嘛~’的表情。 ╮(╯▽╰)╭ 蜀山常年白雾缭绕,一片祥和,似乎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逝一般。 67.七(倒V) 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号称‘蜀山浪荡子’的苏白……一如既往的翘掉了武修和文修,又跑蜀山后山和宫殿相隔的那面围墙上猫着了。 远远看去,就想一只大号仓鼠跑哪儿装喵。 徐长卿远远看着,真是恨不得御剑过去飞起一脚将她踹下去。然而每次她一回头弯着眼睛笑,就什么火气都没了…… ……但下次再看见,依。旧。很。火。大。╰ ╯ 这次,一定要把她踹下去!长卿想着,脸上带上了少年要恶作剧时的笑意,极快的飞跃过去后,脚尖轻点在瓦片上,比猫的肉垫踏在上面还无声无息。 走至苏白身后,抬起脚—— “小花儿,你快来看。”头也不会的伸手招呼着,明明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压低了声音冲他说。但就是这样差点让长卿惊到后仰跌下去。 好不容易站稳后,走至她身边蹲下。现在的身高已经不像当年了,只一抬眼,就看见了曾经依稀见过的狐狸和兔子正抱着什么吭哧吭哧的往回走。 啧,居然还是记忆中那么小一点。不过狐狸…… 长卿眯眼,才发现小狐狸原本只有一条的尾巴,现在隐隐有另外一条刚刚长出来,还是个肉球的另外一条尾巴。 ……俩尾狐?! 长卿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个疑似另外一条尾巴的位置看了半响,还是觉得应该就是。 虽然一直知道蜀山的后山有不少已经微微成型的小妖了,但两尾狐居然也有。 手微微捏紧几乎从不离手的仙剑,但也就是顷刻间的事情,又放松下来,不由自主的侧目瞄了一眼身边正一脸津津有味的苏白。 ……算了,居然他们存在,肯定是得到了师尊们的允许的。 在没有危害生灵之前,不应该只以黑白来进行区分。这个道理……是身边的懒货让自己明白的。 虽然只是及其短暂的气,但瞬间的凌厉和杀气还是让不远处正吭哧吭哧搬着什么的小妖惊吓到。将用前爪推,用鼻拱的东西丢下,再次极快的窜进矮木丛不见了。 期间那只兔子还重新蹦出来,打算把它们丢下的果实给带走,被随后跳出来的小狐狸叼着后劲皮,又跃了回去。 那个被它们丢下的东西,就咕噜咕噜的顺着微微倾斜的山路滚了回来,撞进一个浅浅的,明显被草丛掩盖的坑后,转了半个圈,停了下来。 “咦?”苏白和长卿同时看清那物,对视一眼后,苏白先一步跃下,捡了起来。 居然是一颗大大的颜色非常漂亮的桃子。 苏白眨眨眼,再看向灌木丛,却只看见什么东西在自己望过去前一秒缩回去,引得灌木丛微微抖动的枝叶罢了。 虽然没有看见小妖怪的样子,但依旧可以感觉得到它们委屈的心情。 ……似乎,一不小心,就欺负了还未成型的小妖怪? 苏白捧着桃子,默默的想着。然后再默默的转眼看向旁边跟在自己身后跃下的长卿,换来少年有些羞怒的回瞪,“看、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把它们吓跑的。” ……就是你→ → “……啧。我把它们抓回来好啦~”少年长卿斜着眼很不情愿的说。 “……你飚杀气把人家吓跑了不说,现在还要把人家抓回来?”苏白继续用‘你不是我认识的徐小花儿’睨着他。→ →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把桃子给它们送去总可以了?咦?”话音才落,手刚伸向苏白捧着的那颗桃子。就见粉粉的桃子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这个……”长卿指着桃子坑坑巴巴,不比突然把桃子离得及远的苏白好多少。 正准备问苏白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桃子……又动了动。 “妈呀~~~”苏白终于没忍住将桃子扔出去,一把抱住现在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长卿,吱哇乱叫,完全没看见少年长卿在被抱住的瞬间,僵直成石块的模样。 红潮以可以看见的速度从脖子下方蔓延到脸上,最后直冲头顶。 “小花儿~~快点把降妖附魔符给拿出来啊嗷嗷嗷嗷……” “……”两只手都被现在闭着眼睛跳的苏白桎梏的长卿面无表情.jpg。 “快点嗷嗷嗷,小花儿~~~” “……”被死命摇晃的长卿继续面无表情.jpg,不过头上开始迸出青筋。 “我说……”长卿闭着眼,气笑。大吼。 “你倒是先把手给我松开啊!!!” 蜀山后山上,一向宁静的树林突然一阵骚动,鸟雀四散乱飞,似乎被什么惊到了一般。 远处负责看守镇妖塔的幽玄长老从‘守一’的状态中微微回神,慢慢睁开眼看向天空中在骚乱后盘旋,逐渐降落的鸟雀,缓缓吐出一口气。 “年轻人——” 68.七(倒V) 这是一颗一点都不像是真桃子的真桃子。 苏白扒拉在桌沿,只露出眼睛的位置看着被长卿捡回来,现在正静静的,一动不动的被安放在桌子中间的桃子。 在长卿鄙视的眼神中,慢慢的伸出手。戳一戳。 没动。 再戳一戳。 还是没动。 “小……长卿啊,你说我们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原本想要叫小花儿的,在旁边散发着‘你敢叫就试试看’的威胁眼神中又吞了回去,改口。 ……还是青年版的小花儿比较可爱。→ → “就算看错那也是你看错。” “……”啧,忘记现在的少年版还在叛逆期了。→ → 苏白在心里吐槽后,重新将视线放回桃子上。 远远看的时候,还没觉得和其他桃子有什么不同,离得近了才看出古怪。 和其他应该毛茸茸表皮布满细毛的毛桃不一样,这颗桃子却像是用粉色的玉石雕刻而成,到了几乎乱真的地步。 但刚刚的手感,又确实是软软的。 苏白扒在桌沿的双手不免扣了扣桌面,特别想要再戳一戳。 唔……主要是这颗桃子的手感确实不错。 在现世的时候,苏白就是属于那种可以蹲在某个角落半天,看猫咪用爪子洗脸的货,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姑娘,丢人群里捞都捞不回来的那种。 从小到大普普通通,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宏伟的想要励志当科学家、超人之类的想法,这些只出现在过小学三年级的老师课堂问答上过。 现在想想,感到特别羞耻。 不知道当老师提问着‘泥萌长大了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呀~’,然后一个个举手各种骄傲的表示要成为科学家、航海家、飞行员这些回答的时候,老师在想神马……(⊙v⊙) 不过苏白倒是真的有憧憬过成为美少女战士,代表月亮消灭你这句话,在很长一段的成长岁月中,都是苏白的口头禅。后来灌篮高手一出来,就投奔到仙道彰的怀抱了…… 所以说,苏白这辈子的运气和技能点,已经全部用在了穿越这点上。虽然想过要成为超级无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画仙,但这个宏远却在第一天连剑都拿着觉得重的时候,迅速的放弃了…… ……反正,作为平时日常大部分姿势都是酱紫‘_(:3」∠)_ ’的货,别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是高个子顶不住需要矮个子顶的时候,也和时刻保持着‘_(:3」∠)_ ’姿势的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蜀山浪荡子苏白,决定就扒在桌边看着这颗特别漂亮的桃子一天! 要是它又动了,那就只好遗憾的把它丢会后山。反正精怪最后能不能化形,都是自己的造化和机缘。 刚刚要不是因为长卿不小心泄露了剑气,估计它也已经被先行修出了神智的小狐狸和小兔纸吭哧吭哧,啃掉了也说不定。 所——以——说。从某个角度上谈,他们两个还算是这颗奇怪桃子的救命恩人呢~ 不过也只会救这一次而已。 不过嘛~~ 苏白暗搓搓内心‘哎~嘿嘿嘿’的笑着。 要是这颗长得跟玉石一样的桃子只是一颗桃子的话……哎~嘿嘿嘿…… 扒拉着指头算了一遍,苏白严肃且含泪的点点头。 可怜她穿越到这里后,这么多年,就没再吃过桃子、香蕉、苹果这些水果了。 对于一个宅属性的人儿来说,木有网络木有手办木有漫画木有小零食的世界,是可怖又残酷的。 所以平时只能一言不合就睡觉……(⊙v⊙) 也许是苏白的表情太过垂涎欲滴,所以一点都不打算陪苏白这个‘闲汉’待在这里的长卿从一旁靠坐着的案上跳下来,双手抱剑的往外走,随便慢悠悠的丢下一句话。 “别傻了,小心啃上去崩掉你的牙。” “哈——?”扒在桌边的苏白回头,看着一点都不留恋大步往外走的少年版熊孩子长卿,脚尖一点,索性飘在空中,抓住他飘扬的发带借力。 “什么意思?” 听长卿的意思就是这颗桃子属于没法儿吃的类型,这让已经萌生了一定要吃掉这颗桃子的苏白情。何。以。堪。 修仙世界就是这点不好,连想啃点什么,都怕一不小心就生吃了活物。 穿越就是仙体,已经辟谷不用吃任何东西的苏白画仙表示很。不。开。森。╭(╯^╰)╮ 尤其是,那颗桃子不仅仅是看上去很诱人,连戳上去的时候,手感也很好呀呀呀呀…… 然而现在少年版居然告诉她不能吃?! ……一定是在骗她的!这个熊孩纸→ → 许是被一直抓着自己发带飘显得有点都不符合自己‘蜀山派大师兄’这个设定,或者是不耐烦苏白一直用斜睨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本不想多说什么的长卿没好气的开口。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看出来,后来才想起来,里面那个应该是很少有的桃花玉石。”所以说,就你那牙口。 ……呵呵。 长卿学着苏白的样子,斜回去。→ → “咦——?!有这个颜色的玉?”现世时就不没聪明过,到了这里就更没努力过的孤陋寡闻·苏小白表示很惊异。 那颗桃子,真是一点都不像一块石头。粉嫩的色泽,看上去就好吃的样子。 “怎么可以这样……”失望的苏白依旧抓着长卿的发带飘。 “……笨蛋!知道了就赶紧松手啦!”现在还跟个小炮仗一样,具有一点就着这个属性的公鸭嗓少年嗓音。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被他们遗忘在桌上的桃花玉,突然动了动。 69.七(倒V) 蜀山浪荡子苏白大大每天的日常从‘一个人闲晃’变成了‘抱着一颗桃子哀怨的闲晃’酱紫的转变。 再次成为蜀山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最重要的是,苏白大大明明抱的是一颗桃子,却偏偏可以抱出一只猫的姿态,偶尔没事猫屋檐上看着众蜀山弟子舞剑的时候,总会让人忍不住在旋身的瞬间,瞄上一眼。 然而明明猫哪儿妨碍大家专心练剑的货,其实只是一本正经的在发呆而已。 这个认知让唯一站得比众弟子高的长卿,简直忍忍忍,忍得满头青筋,恨不得直接提着剑把屋檐上那个‘我不说话,我就默默看着’的货,提着剑追砍一番。(╬▔皿▔) #来啊!来互相伤害啊!! (皿) # 然而最后还是憋着气舞完剑。 自从苏白画仙开始蹲一边默默围观视奸我们后,大师兄的剑法就异常犀利了也~~~ ↑:众人的心声。 然而谁又知道长卿小盆友现在的苦……╮(╯▽╰)╭ #好生气哦,然而还是得微笑quq# 就酱,在又一天游手好闲,而连清心咒也即将按捺不住自己身体里的‘啊……把那副画给撕烂……’的洪荒之力时,长卿迎来了手忙脚乱捧着那颗桃子跑来的苏白。 嗯,急的连自己会飞都忘记了。ouo “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由远至近,一副被狗撵似的 “……”默念道一半的清心咒像一根崩得太紧的弦一样,‘嘣~’的一声断了。 少年黑着脸摸到横放在膝盖上的仙剑,慢慢的抽出来,剑身上的寒气和光映射到长卿的脸上。 哦呵呵呵……还是应该把这幅画给砍个稀巴烂才对? 对‘小花儿’这个名字简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的长卿抽搐着嘴角,眉角不由自主的跳着,看着双手捧着桃子就跟捧着祖宗似的火急火燎的跳了进来。 “我……”今天就要替祖师爷把你着只会惹事一点建树都没有的画灵给打回画里重新修炼。 ……不过后面的话都没机会出口。 就被不苏白递到自己面前的桃子给吸引了目光。 那颗这几天都从来没有动过的桃子,现在却像是有什么在桃子内部轻轻呼吸一样,慢慢蠕动着。 “小花儿~怎么办呀呀呀呀……”苏白急得双脚来回跳,跟尿急快要憋不住似的。 “这是……”以长卿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察觉到有灵气混杂着妖气因为桃子内部有规律的律动而缓缓泄漏出来。 “是不是桃子太郎要出来了?怎么办呀呀呀……”苏白继续跳脚,明明比少年版的长卿还高上那么几分,却一副‘大大,大大我听您哒’的表情。 “走,去镇妖塔。”长卿想了想后,说。 “去那里干嘛?”苏白直觉的想要离镇妖塔远点,但长卿已经疾步出去,足间一点,飞跃而上了。所以只好赶紧抓住长卿飘起的发带,拖着在后飞着,跟放风筝似的。 “这桃子看样子是要化形了,它属于精怪,蜀山宫殿毕竟有道家术法,多少对它化形有影响,我们去镇妖塔,借着周边的一点妖气应该会对它有帮助。” 长卿一边飞跃,一边头也不回的没好气解释着。 修道成仙,但各自的‘道’却是不同的,所以这颗桃子呆那里都好,却不能待在蜀山正道里。 “哦~”苏白悠远的哦了一声。 “你懂了?”长卿问。 “不懂。”干脆利落脸皮极厚,惹得长卿脚下一滑差点跌下来。 简直就是不学无术! 少年翻了个白眼,加快速度,超蜀山后山的镇妖塔飞去。 70.七(倒V) 锁妖塔露在人前的只有七层。但实际上它一共有十二层。 传闻上古前,蜀山上各大小门派在仙剑派主导下合并为蜀山仙剑派,初代掌门受天帝接引成仙后,便以维护人界的人妖间秩序为大任,建立锁妖塔。以人为本,除妖伏魔,而修仙仅为其辅,蜀山仙剑派之后也被人们简称为蜀山派。 然而随着年岁的推移,和上古轻易就可以飞升相比,已逐渐艰难,距离最近的也是苏白这幅画的主人,但也已经快近千年了。 修仙不易,同样衰败的也有妖魔等‘道’,所以就算是奉祖师命镇守锁妖塔的掌门和长老们,也不清楚隐藏在锁妖塔下的四层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一旦出世就会引来天地浩劫的上古大妖或者魔君,但也有可能早就空无一物,被周年累月不断抽出内里妖力的锁妖塔已经抽空了妖力,消失为尘土。 但谁也不敢确定。也不敢冒险去看。只能年复一年的加固锁妖塔的阵法,为的就是防止里面的妖怪跑出来。 而那些抽调出来的妖气,也通过这些阵法转变成一种天气间的灵气,供世间百物吸纳,所以为什么蜀山的后山上虽有妖兽却不会被蜀山的弟子们伤害,就是因为这些灵气是净化后的产物。 用苏白可以理解的说法来说的话,那就是过滤了很多层后的纯净水。 绿色环保,无污染。 此刻,长卿和苏白正蹲在草丛里,看着依旧律动却不见有东西出来的桃子。 一盏茶…… ……半柱香…… ……一炷香…… “怎么还没蹦出来。”刚开始还蹲在那儿双手托着下巴做太阳花状的苏白,现在已经一副面无表情死鱼眼的侧躺在一边,叼着从旁边扯下来的狗尾巴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在一边盘坐闭眼‘守一’的少年眉峰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缓缓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静心…… “还有多久啊……”忍不住滚了一圈的某苏。 “……”静心一涩。这次不仅仅是眉峰,连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清心咒清心咒……清心…… 刚刚入定。 “好烦哦,我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拿点过来一边烤一边等好了。”拍拍屁股准备去打劫蜀山厨房的某苏。 青筋,终于忍不住迸了出来。 长卿‘叮——!’的睁开眼瞪向已经站起身,准备迈步的苏白,那双墨玉的眸子现在什么寒气逼人啊,满是燃烧的火焰有木有。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啊……还是把她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唔?” 苏白扭头看向‘热情’的瞪着自己的少年:(⊙v⊙) 笑嘻嘻,“我会记得给你带香菇和白豆腐哒……” 随即脚尖一点,飞跃而起。 “……”少年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依旧飞出很远的某苏,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看着那颗依旧在律动的桃子,再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横放在膝上的仙剑。 “她果然说到吃的时候跑得最快。”少年长卿很认真的对自己的仙剑说。 ---------------- 然后?然后面无表情的少年长卿就和苏白一起在锁妖塔旁边烤着香菇、白豆腐和排骨之类的东西。 焦香的味道混合着各种佐料传得老远,把应该仙气袅袅的蜀山后山,顿时搞得跟个篝火晚会集中营似的,连负责看守锁妖塔的幽玄长老都忍不出抽了抽鼻子,从‘守一’的冥想中回神。 不免再一次的,在四周都弥漫着焦香的环境中,远眺。 “年轻人啊——”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在长卿和苏白即将为了最后一串香菇的归属问题打起来的时候,那颗桃子终于摇晃了一下,滚动了两圈后咕噜噜的顺着缓缓的坡道滚下来。 在即将滚到火堆里的时候,被长卿伸脚一挡,算是避免了火烧桃子的情景。 在一面默默看着的苏白有些遗憾的叹息。 火烧桃子神马的……她还没吃过呢。 少年长卿:→ → 而那颗桃子,就是在这种时候,化形了。 -------------- 暗淡的夜空中,和遥远的闪耀着光芒的星子相比,近在咫尺的明亮和闪耀的光,更加惹人注目。 原本隐秘在空气中的灵气此刻却像是化为实体了一般,像萤火虫一样拖着长长的,在视觉盲点上留下的光影,在桃子的上空飞旋,勾勒出一只蝴蝶的模样。 苏白眯着眼,看着空中由灵气幻化出来的巨大的黑色凤尾蝶,慢慢的汇集进入到桃子里。 随即,白光乍现,惹得苏白和长卿不由用手遮挡强光。 等光芒暗淡下去后再放下时,苏白和长卿看见的,是一个充满了异族风情的小丫头,跪坐在那里,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苏白和长卿。 左右张望后,定眼看着苏白,张嘴,“娘亲——” 噗…… 大大,您是错了片场么?这里没姓花的……(⊙v⊙) 71.七(倒V) 薄雾袅袅,阳光破开长年累月萦绕在蜀山上峰的云雾穿透进来。 悬于空中的蜀山长年藏在云雾里,只有非常少数的时候才会在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日子里,隐约露出一角,犹如海市蜃楼一般悬于空中。 成为凡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景。 没有人不想长生不老,然而仙途漫漫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熬得过年岁和不知年月的艰苦。 毕竟有太多的人到死都不一定能够修炼出一丝灵气。 苏白依旧蹲在屋檐上,双手托下巴一副伪装小花儿的造型一脸面无表情,死鱼眼的看着习武场的大家,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边还蹲了个更小只的…… 学着她的模样跟已经开放的小花儿旁边的小花骨朵一样。 可爱的婴儿肥小脸,因为双手托着下巴让嘴巴微微嘟起,可爱得不行。 然而这幅模样,却让长卿很火大。 啊……还是应该把上面的两货一起解决了?啊?!解决了?! 皿 和火大的少年版长卿不同,苏白现在是很想叹气。 旁边的货虽然只叫过一次娘亲,但却自学成才的学会了各种粘人的技能,且特别喜欢模仿苏白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衣着。 精怪的化形并不一定像人类一样从小小的婴儿开始,有的会直接化形成为少年模样或者青年等。 像之前的鱼小莲就是如此,她因为得到了牡丹玉佩上的灵气化形,直接就是十四五岁豆蔻少女的模样,只是心智却依旧幼稚单纯,不谙世事。 此刻这颗已经化形的桃子,看上去就和少年长卿差不多大,各自一左一右的站着,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苏白也没想过给人家取什么名字,毕竟是精怪嘛,从化形出来开始,但凡没有族群或长辈的,都是特别能够自力更生的货,取名这种小事,也是完全可以自己搞定的事情。 苏白:╮(╯▽╰)╭ 所以就一直小桃子、桃子、那颗桃,要么就太郎的乱叫一通。偏偏这样每次那颗小桃子都会屁颠颠的,像是得到了主人的垂青‘哈哈哈哈’跑过来的小奶狗一样。在苏白面前停住,睁着异色的眼睛看着她。 和现在还处在火爆浪子这个角色出不来的长卿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反正这颗桃子也算是蜀山化形的精怪,所以只要不做什么事,清微掌门和长老们也不会多管,只是其他的精怪都是看见蜀山弟子就赶紧躲起来,就算知道这些修道的不会伤害它们,下次遇见的时候还是会躲。 但这颗桃子就不一样了,她很亲近苏白和长卿,也许是因为刚刚化形看见的人就是他俩的原因。 搞得每次看见长卿和小桃子站一起的时候,都会哎嘿嘿嘿的笑,毕竟这种情景,要是任何一个戏台子上,都会演绎一段可歌可泣、青梅竹马的,但人妖殊途的虐恋情深。 想一想,还是很有趣的嘛…… 只是虽然长卿没有对和他一般高一般大的小桃子抱有任何的想法和抵触,但至少不会像对其他精怪一样,动不动就彪杀气就是了。 而小桃子嘛……比起还有些熊孩子的少年版长卿,自然是更加喜欢苏白一些。 比如说现在两人就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蹲在那儿cos花朵。 有一个就已经很糟心了,现在还来俩?! 简直不能忍! 长卿一个收式,像后旋转两圈手一收,仙剑斜斜贴在长卿后背,透着寒光的剑尖从他的左肩膀探出。 长袍下摆因为长卿的旋转引起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止住,脚已经向后的白玉栏杆底座一蹬,就犹如翩翩白鹭一般,飞掠至苏白和她的小尾巴小桃子在的屋顶。 “你们两个。”长卿脚点在屋檐上,向前踏了两步才收住脚步。还显得特别锋芒外露的眉眼满是嫌弃的看着一起望过来的苏白和小桃子。 ……啧,居然连表情都开始神似了吗? 少年版长卿一点都不想说自己很嫌弃的撇开了眼。不过又马上移了回来。 “不要蹲在这里,去旁边玩儿。”不要蹲在这里是对着苏白说的,去旁边玩儿则看着小桃子。 毕竟那么大只,实在没法儿对着那张脸说出去旁边玩儿这几个字,比起说,他其实更想上脚。 “为什么?我们平时也是在这里的,又不妨碍泥萌~” “泥萌~”正在鹦鹉学舌中的小桃子。 “好好说话!”长卿实在不想看着原本蠢萌的精怪,在苏白的影响下变得奇怪,扭头呵斥后,没好气的回答第一个问题。“要是没影响我过来干嘛。”、 不是没影响,是影响很大好不好?原本大家都开始习惯有人总喜欢蹲一边静静视奸自己习武了,谁知道现在又多出来一个?! 世界变化太快就像龙卷风……= = 咳!总之少年版长卿实在是忍无可忍才过来的好咩。 很嫌弃的,就差双手跟撵鸡似的把两人给嘘走了,才总算想是松了口气似的,看着两人慢悠悠的往后山去。 真是……这个世界终于又情景了。 少年感慨着。就差泪目远眺了。 --------------------- 蜀山后山依旧郁郁葱葱,时不时的会因为有什么从树冠中蹿过而惊飞周围的鸟雀,哗啦啦的一声,扑闪着翅膀的声音格外清晰。 伴着白云悠悠,碧蓝天空,算是给这总是宁静祥和的蜀山后山增添了几丝鲜活之气。 苏白坐在支棱着伸出来的树枝上微微发呆。 ……也不知道,这一次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回去。 正走神想着,只感到身边微微一沉,苏白扭头,看见小桃子蹲在她旁边,单手撑着树杆,另外一只手嘛…… 嗯?!(⊙v⊙) 活、活蹦乱跳的兔纸?! 苏白还没来得及问这兔子哪里来的,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的时候,树下方灌木丛悉悉索索,草丛里有什么窜动。等显露出来时,苏白才看清到了树下的是一只小狐狸。 它在树下转了两圈,然后直立着后肢站了起来,前肢叠在一起像是在作揖,这动作因为很少做,所以没坚持到第二个,就因为后肢没法支撑不得不四肢露底。 但依旧望着小桃子,焦急的原地又转了几圈,吱吱吱两声。 这个组合…… 不就是那两只小动物嘛。苏白恍然。 她看看小桃子手里被她抓着耳朵拎在空中,一动不动两眼紧闭,但鼻头和三瓣嘴却不住耸动的小兔纸,再看看小桃子一脸挑衅似的看着下面的小狐狸,那里还不明白她这是在报复? 报复当初还是一颗桃子的时候,差点被这两货给吃掉了。 现在她提前化形,怎么会不报复回来? 但这种做法,却让苏白有些不忍心,毕竟比起旁边的小桃子,她对小兔纸和小狐狸的轻易相对还更加有好感一些。 自己可是,经常围观它们这两个小动物偷偷的偷菜还有其他好吃的呢。萌萌哒的模样,那么可爱。 最重要的是,小狐狸和小兔纸这对cp,那么萌——o(≧o≦)o “你干嘛呢?桃儿?”小心的将小桃子手里的小兔纸给抱过来,小小的一只,毛茸茸的,手感还很好~最重要的是,就像是知道苏白不会有危险一样的。 那个在小桃子手里一直死死闭着眼睛,一副时刻准备着英勇就义状的模样,但到了苏白的手上,被小心抱着后,就怯生生的,睁开圆滚滚的眼睛,萌萌哒看着苏白。 长长的耳朵耷拉着,一副委屈萌兔的模样,那小眼神儿,还有那因为还没有完全消除恐怖,依旧不安耸动的粉色鼻头和三瓣嘴,都那么可爱。 “小兔纸~~~”苏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超~级喜欢萌萌哒毛茸茸可爱的小动物,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蹲在那片屋檐上,默默视奸人家小兔纸和小狐狸的卖萌日常了。 因为想着毕竟是精怪,和普通的小动物从本质上来说已经不同了,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扑上去对人家酿酿、酱酱。现在好不容易机会来了,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各种蹭有木有~~o(≧o≦)o 小桃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看着,异色的眼睛原本是圆圆的,此刻看着苏白一副对那只死兔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后,微微眯起。 原本和小兔纸一样放松下来的小狐狸瞬间又着急了起来,而原本在苏白的蹭蹭蹭中,微微眯着眼似乎在享受的兔纸也瞬间清明,一个后腿蹬到苏白的脸上,在空中完成一个完美的向后跃。 而同一时间,等在下方早就培养出默契的小狐狸用尽全力,将体内不多的灵气调动起来,全部汇集到尾巴上。 “嘭~~!”的一声,原本蓬松的和小狐狸的身子一样长的尾巴瞬间变得三倍大,柔软得让树上的苏白都像跟着小兔纸跳下去,就是想试试被那条尾巴给接住后,会不会像蹦蹦床一样的又让自己蹦出来? 小兔纸落在那个蓬松的尾巴上,又轻轻的反弹了一下,它借着这次反弹在空中扭动身子,最终安全落地,和恰好把尾巴恢复成原样的小狐狸一起,快速的蹿回灌木丛中,悉悉索索后,只看见远处草丛产生了一条在内里跑动的线,一直到远方。 小桃子和苏白就这样静静的,一动不动的坐在树梢上看着,直到那条线消失在眼前后,身边的小丫头才闷不吭声的,又做出跃跃欲试准备往下跳的举动。 被苏白一把拧住,拎着后衣领子提到面前,眯眼。和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恶意卖萌般瞅着自己的小桃子对上。 ——多亏是刚刚才化形没多久的精怪,不然等长成后,除非是自己心念调整,不然它们平时的体重就会和实际的外貌相符合了。 又不是所有人或者精怪都跟她一样,本体是一副轻飘飘的画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在面前可爱小妖还没有变成熊孩子之前教育回来。 所以苏白提溜着她,做严肃状,“你要干嘛?难道还想去把人家给抓回来?” 小桃子瞅着她,然后低头,对手指。 “……”太过分了,居然学她对付少年版长卿时用的招数! 皿 犯规! 不过这种恶意卖萌的行为,不仅仅是对他人,对自己也是很有效的嘛。 苏白不会说自己被她这幅模样给萌化了心的。依旧提溜着她,但侧头用右手做拳假咳了一声后回首,继续一副严肃状。 “你抓它们,是不是以为自己还是桃子的时候被它们差点吃掉的原因?” 怯生生的抬头,默默点头,然后继续对手指。 “但是你忘记了你不是一颗真的桃子了么?”苏白木着脸,看着被自己提溜着的人呼的抬头,一脸的震惊,和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父母亲生的一样。 这幅模样让苏白无语了两分钟。顺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要吃烤桃子。 ……应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v⊙) “你是梅花玉,一种非常美丽又稀有的玉石。”所以说,就算它们把你运回去,也啃不动你这颗石头滴~ 不过面前的人有没有理解苏白是不知道,但当自己刚刚说完‘美丽’和‘稀有’的时候,前一刻还低着头对手指的货瞬间就满血复活,仰着精致的小下巴做傲娇状了。 “再说人家只抢过你一次,你看看它们有在你跑掉的时候抢过第二次吗?”其实是没机会。 小桃子想了想,摇头。 “既然这样,你刚刚都抓到小兔纸了,人家又跑了,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精致的小脸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后,点头。 原来还是很好说话的好孩纸嘛…… 苏白暗地里松了口气,决定以后要好好的教导面前的小孩,让她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五好青年!嗯!就酱愉快的决定了! 然而,苏白只用事实证明了,什么叫误人子弟,什么叫害人害已。 ╮(╯▽╰)╭ 72.七(倒V) “哎~嘿嘿嘿~小娘子~哎?!你别走啊小娘子~” 长得跟个猪哥一样,穿一身红配绿如此洋气的颜色的公子哥儿就算是在两名家丁的配合下,依旧没有留住那个虽然穿着土黄色布衣,但却依旧明媚动人的农家姑娘。 毕竟人家也是天不亮就要下地插秧,遇到干旱不舍得用牛耕种的时候,还得自己上,临了还得打扫家务,喂鸡喂鸭喂猪喂人,还得趁着天气好把全家的衣服洗了,怕被人偷了等晾干的时候还得守在一边。 就算这样也不能闲着,缝缝补补,绣个手绢什么的,等到了集市的日子,拿出来一起卖,补贴家用。 如此身手敏捷,虽娇娇小小,体内却暗藏着无穷的力量的女人,这个走路都要家丁扶的主还想讨到好?所~以~说~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妖也一样。 苏白摇头晃脑后看向一边乖乖蹲着拿着糖葫芦的小桃子,问,“刚刚说的……懂了没” 回答她的是萌萌哒小眼神:(●—●) 唔……果然老师这个角色不太好当啊……苏白摸了摸下巴,蹲在那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被旁边的小桃子给看了个正着。默默低头看了看原本自己也岔开腿蹲,却被苏白批评了‘女孩子家家没个样子’后。双腿并拢和苏白一起蹲在墙角。 看看自己,再默默的扭头看看格外大马金刀且豪气的苏白。 默默偏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是距离蜀山脚下略远的集市,为了秉承着‘实践就是最好的学习’这一方针的苏白带着小桃子偷偷摸摸的溜下了蜀山。 作为一个前世……不对。未来有过偷溜经验的大大,这次简直就是异常顺利,再说了最近长卿正忙着跟着看守锁妖塔的幽玄长老,进锁妖塔第一层进行修炼,那里有这个美国时间管她和小桃子啊……╮(╯▽╰)╭ 比起集市,现在开了锁妖大阵的蜀山更加危险才对? 怂包苏白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呢~ 穿越?知道未来? 哦呵呵呵……开玩笑,如果这个未来是根本就虚无缥缈不存在的呢? 苏白原本也以为会出现她印象中,会在遥远的不久出现的传说中的邪剑仙还是什么,但前提是清微掌门还有其他几位长老真的做了这种事才行?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隐晦的提起这种修炼方法害人的时候,被吹胡子瞪眼的清微掌门勒令抄写蜀山门规一百遍的痛苦经历。 她是画仙不是书仙啊喂!? 含泪抄写了一个月,要不是小花儿帮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得到解脱,但苏白也因为这样明白了一点, 蜀山门规有第一条:不允许为修仙道强行逼出自身之杂念之气。 哦呵呵呵……so,邪剑仙? 苏白不得不脑洞大开,不会有前辈,苦逼的穿越回了蜀山建立之前? 怎么看怎么觉得像。 唔…… 大马金刀,一副少年打扮的苏白大大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小桃子已经从原本的萌萌哒切换成了少年模样。 雌雄难辨的年纪,眼角眉峰带着一股子少年的倨傲。圆圆哒眼睛也变成了更加漂亮和惑人的猫眼,配上异色的眸子,更添异族风情。 一个少年版本的南沉香。 73.七(倒V) “唔?” 若有所感的迅速扭头,但除了萌萌哒静静回望过来的小桃子,又还有谁? 感觉……错了? 苏白疑惑的扭头继续看着街上,一面用手扣扣脸颊。但刚刚确实有一瞬间,背上有树立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真的是因为在阴凉的墙角待久了所以有阴气侵体? 怎——么——可——能—— 苏白:╮(╯▽╰)╭ 她可是仙灵也~~蜀山上辈分最高且唯一已经成仙的苏白画仙也~~ 阴气?哦呵呵呵……别开玩笑了。 街对面胖乎乎的富家公子抱着自己六月怀胎的肚子,在两名家丁嘿咻嘿咻的搀扶下努力跑了两步,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体力。估摸着要不是为了端着最后那点风度,下一秒就要瘫地上上演什么叫‘累成狗’。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有不少人已经偷偷的捂着嘴笑了。 甚至有个夸张的‘噗呲’非常清晰的从苏白的旁边传来。 “谁?!谁在笑本公子?!”和刚刚一副‘我已经是一只废狗了’的表情不同,在‘噗呲’的一声后,胖胖的富家公子像一颗非常有弹性的弹力球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 原本蹲在墙角,也笑嘻嘻的看着富家公子的闲汉们,现在赶紧收敛了神色,往旁边移,和苏白小桃子拉开距离。 意思不言而喻。 被肥肉挤到一起只剩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哔哔哔的射到苏白和小桃子的脸上,眼神在看见小桃子时微微失神后,原本做出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瞬间变得稍微和气了一些。 轻咳一声,‘刷’的又展开了手上的那把折扇。故作潇洒的摇着。原本已经在挽袖子的家丁一看自己少爷这番做派,又有什么不了解的?赶紧放下袖子,微微含胸但抬头,以突显出站在中间的自家少爷雄壮的身姿。 苏白慢慢眯眼,看着胖得跟个猪似的人居然还迈着戏台子上官老爷的八字步,慢吞吞的走过来,故作潇洒,虽然眼睛被挤得只剩了一点点缝隙,但还是可以知道,他的视线点几乎全停在自己身边的小桃子身上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还带着婴儿肥,胖嘟嘟的很可爱,但在这里,已经是长得刚刚好,可以采摘的果子了。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那些闲汉不不断的瞄向她们,苏白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男装的模样被人家看出来了,还故意大马金刀的蹲着。 原来…… 哼哼。 苏白是怂、又懒,还不怎么思进取,但有一点,她护短。 所以现在面前猪哥的眼神让原本笑眯眯蹲在那里的苏白难得的收敛了笑意,眼睛慢慢的、眯起。 右手宽袖里缠绕的鞭子蠢蠢欲动,像察觉到了主人心情的活物一般,慢慢的松开。 哼哼。哼哼哼。 小砸,你很有胆识嘛…… 苏白笑,难得的是没了那副蠢萌后,透着一点点恶劣的意味。 --------------------- 真是鬼哭狼嚎再现版。 原本怕惹祸上身的闲汉们现在退得更远了。艾玛!没想到刚刚以为是那家没怎么出过门的文弱小公子偷偷带着自己的妹妹出来见见世面呢,转眼就变成他们让自己见世面了。 什么叫海水不可斗量?眼前就是啊喂! 一改刚才一副被两个家丁扶着都还走得颤巍巍的形象,现在那胖胖的公子简直就是像众人诠释了神马叫奇迹!?神马叫潜能?!神马叫爆发?! 简直就是胖子界少有的灵活人物,简直就是在用森命在战斗挖~~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法儿避免被抽得跟陀螺一个模样,尤其是在一边的小公子,人家一边抽还一边碎碎念。离得远听不清在念叨啥,只有小桃子听清楚了。 什么‘旋转、跳跃、不停歇~~’什么的…… …… ……→ → 不造……某蔡姓大大……会作何感想。 74.七(倒V) 最后胖胖的公子是以泪水向后奔的情景‘嘤嘤嘤’的跑走的,当然走之前还留下了‘以后再也不调戏花姑娘了’的誓言。 文弱小书生造型的苏白大大冷哼两声,手一扬,鞭子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在空中抽出一个轻响,瞬间回到苏白的手腕上。 众吃瓜群众见了,又默默的,集体向后退了一步…… 众吃瓜群众:我好方…… 苏白笑眯眯的拍拍从一开始就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不说话的小桃子,在她抬头萌萌哒看向自己后,开口,“桃儿啊~以后遇到这种哥哥或者蜀黍的时候,直接打不用客气唷~” 众吃瓜群众:……小公子,您不应该教一些三从四德,贤良淑德之类的咩~?ovo “嗯。”小桃子乖巧的,重重点头,看样子就知道是已经记到心里去了。 众吃瓜群众:等、等等……小妹妹!憋听你哥哒!!oao “好乖~”苏白拍拍小桃子的头,萌萌哒小姑娘微微眯着眼,像一只因为表现好被主人顺毛,正半眯着眼的喵咪。 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喉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般。 ……真是可爱。 然而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就要被她那个不良的哥哥给带歪掉啦~~!!!! 难道就木有家里的大人出来管管吗?! ……一边默默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是操碎了心。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大人=苏白 …… …… qvq 一只头上的标签是:‘我要把旁边的萌萌哒教导成新时代的好儿女’酱积极向上的想法,而另外一只头上却是‘即将歪掉的小萌新’。 …… …………让、让我们为她们手拉手,朝着夕阳奔去的热血画面献上祝福好了。 嗯。最诚挚的祝福。 半刻钟后—— 蜀山大门门口,cos黑面神的少年版长卿双手抱剑站在那里,也许是因为屋檐的原因,总之他原本清朗净白的脸就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黑得连表情都快要看不清了。 只是身上不断散发的,犹如实质的黑气从他的头顶和后背不断的渗透出来。让原本欢快的拿着小桃子准备来一个鱼跃式扑进蜀山大门的苏白紧急刹车,定在距离少年有五步台阶的地方。 低头,对手指。 “……”少年觉得自己头上的血管即将因为血液太快上涌而爆掉!声音完全是从牙缝里慢慢磨出来的。 “你们居然在师尊没允许的情况下下山?!” 说?泥萌想怎么死?! “……”苏白继续低头对手指,相比之下,旁边一直呆愣愣站着,似乎在发呆又似乎是已经被长卿现在的模样给吓傻了一样。 但无论如何,都比现在一副怂包表情的苏白好太多。 只是那双原本异色的眸子,在直勾勾的发呆似的盯着某物时,总显得非常冷漠和没有情感。 就像一具和人一摸一样只是还没有注入灵魂的精致木偶。 只是她一向在苏白面前都是眼神流动的,充满生机一般的模样,并不会让人发现她的不同,就像之前的生机勃勃和表情丰富都只是在模仿苏白一般。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因为唯一可以一眼看见的,站在对面的少年,他所有的思绪和注意力全部都在自己身边低着脑袋,估计恶意卖萌的某人身上。 圆圆的眼睛静静看着少年少卿,良久后,微微的眯起。露出一丝异色。 ……突然有些不舒服。 但到底是不舒服长卿居然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还是因为他一直盯着苏白。 她还有些分辨不出这其中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不舒服。 垂在身侧的纤细白皙手指无意识的动着,想是在抓着什么,然后……捏爆。 75.七(倒V) 最后就是才少年长卿的瞪视下低头做小媳妇状面壁思过。但对于祖师爷留下的文物,该如何恰当的处理,又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毕竟树上并没有遇到过这种先例。而且如果要按照‘蜀山门人不得私自下山’这点来说的话……唔……严格意义上……其实苏白并不能算是蜀山门人。 而小桃子嘛,就更不在这个范围了。 但就算以前没有‘蜀山弟子成了精怪的所有物也不可以私自下山’的门规,现在也马上就要随着苏白诞生了。也算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唯一感到不高兴的,只有又要抄写蜀山门规一百遍作为惩罚的苏白。 至于小桃子嘛……虽然不是蜀山弟子,但谁叫苏白是打着她的旗号下山的呢?所以就一起抄。 就当时学前教育好了。 身为蜀山的精怪自然要和外面野生的区分开,不求段文识字考取状元神马的,至少也应该通晓事理才对。 所以……一起愉快的学习去! 而最近的蜀山也确实没有太多的闲暇来管苏白和小桃子,严格上来说,应该是长卿没有时间来管,因为他正忙着和幽玄长老学习怎么真正的,除魔卫道呢。 锁妖塔第一层。长卿正狼狈的就地一滚躲开妖怪的火球。但发梢依旧被烧得卷曲,瞬间传出焦香的味道。 被锁在锁妖塔中心柱上的女妖因为这股味道深深的吸气。 在这里,别说是吃的了,就连只身原本可以维持自身机能的妖力都不断的从被捆绑的锁妖链上源源不断的,昼夜不停的被剥夺。 那种随时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有东西在从自己的体内抽走生机、血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在这种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又怎么可能闻到味道?所以那股以为头发被火撩到一点而产生的味道,对于已经几百年没有闻到、吃到的女妖而言,是怎样的一种刺激? 攻击变得更加凌厉和狠辣,完全不再顾忌自身已经仅剩不多的妖力而挥霍着朝少年身上招呼。 看似凶狠招招要命的举动,又何尝不是以燃烧自己生命力为代价的? 这么多年了,女妖又怎么不知道这其实是蜀山试炼弟子的方法?他们不会轻易杀死塔里的妖怪,只要是能够近身,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上十个时辰无法动弹的封印,就算是过关。 但依旧会有妖怪每年因为试炼而死,要么是抱着死志故意拼命催化自己体内的妖力,打算和面前的,这些自以为没杀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就是慈悲的家伙统统杀死,要么就是被一直带一旁留意的锁妖塔长老为了救下自己即将殒命的蜀山弟子出重手,杀死。 还有一种,就是被明明已经被蜀山弟子贴上了封印条,却被对方恶意的笑着,不能动不能喊的□□致死。 她曾经亲耳听见过,那个时候她的妖力还更加强大,所以在锁妖塔的第三层,亲耳听见有个少年的声音在已经安静的锁妖塔二层轻轻的响起。伴随着笑声的,是利刃不断缓慢的推进**里的声音。 而她的同族,却致死连一声都没法痛快的喊出来。 随即那名少年被当时的锁妖塔长老发现带出,但却根本没看一看二层的那个妖怪哪怕一眼。 也许它还活着?也许……它还有一口气? 可是女妖永远都不知道,她只是看这个那个二层通向三层的进入口瞪大眼怔怔,鼻端是逐渐浓郁的,几近让她发狂的血腥气。 ……啊。 再也不会听见偶尔从二层传来的自娱自乐的哼哼了,虽然自己总是在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时不耐烦的打断,却也在她安静的时候期盼过。 现在……再也不会听见了。 三层、二层、一层。 女妖看着那个少年在锁妖塔长年累月都难得开一次的大门缓缓打开中,逆着光踏了进来,属于蜀山弟子的青色长袍箭袖,英气勃勃却又缥缈洒脱,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看上去是那么干净。 然而内里…… 原本和常人无异的眼睛瞬间变成兽类的竖瞳。长链绷紧,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女妖张开犬齿锋利的嘴,超刚刚跨进来的少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哎?为什么妖怪……总喜欢修炼成人形呢? 遥远记忆里,带着一点点回音的声音,从二层传来。 三层的女妖依旧大字型无聊的趟在地上,翻了个白眼,却不出声。 二层的妖怪想是已经习惯了一般,自问自答着,也许我们虽然是妖,但却总渴望可以成为人? 记忆的轻笑声逐渐被血腥气取代。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的话。女妖想着 她宁愿一辈子做妖,……都不再妄想修炼成人。 76.七(倒V) 就在长卿正在和女妖激战的时候,蜀山宫殿却依旧平静安详,似乎这只是一个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一天。 依旧白云悠悠,白鹭翩飞,要说唯一的不同嘛…… 那就是今天早上长卿大师兄没有来习武场,还有就是苏白画仙木有带着她的桃子蹲一边默默视奸他们。 唔……居然会觉得有些不习惯……果然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东西。 而原本应该乖乖的、全身心的投入到怀着无比忏悔的心情写下蜀山门规的苏白,此刻却趴在书桌上伪装死汪。 唔……到底是谁说过毛笔字有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之功效的? 她现在只想睡觉……= = 旁边同样拿着毛笔描画的小桃子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望向锁妖塔的方向。 “怎么了?”动静太大,让苏白从斜趴在那里变成了用下巴放在桌上。懒洋洋的看着小桃子。 小桃子没说话,只是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时,显得有些邪魅和不同于平时的乖萌的神色。 似乎在一瞬间,就变了一个人格一样。 这种变化非常明显。惹得苏白慢慢的坐了起来,并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的向后仰,只是她坐的木椅阻断了她更多的想要向后退的余地。 这种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啊…… 苏白看着明明依旧比自己矮,但因为神情的变化无意识的将她拔高到了一米八的高度的桃。 这……感觉好像…… 变化以苏白可见的速度进行着。 圆圆的,萌萌哒眼睛变得没有那么圆,眼角带上了一点勾人的味道,从原本湿漉漉的小狗眼睛,变成了稍微狭长,天生带着孤冷傲气的喵咪眼。 带着婴儿肥的脸微微转变成已经略有轮廓的少年模样,身上的白色长袍广袖,和苏白一个模子幻化出来的儒生服变成了利落的带着异族风情,明明前一刻还是中规中矩可爱正直小萝莉,现在已经变成了衣服故意不好好穿,外袍披在肩上一副不良少年要去打架的模样。 苏白方到把手塞嘴里。要是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被自己喊了那么久桃子、桃儿的货是谁的话,她就自请封印一百年! 南沉香啊嗷嗷嗷…… 连小的时候就一副妖孽的南沉香嗷嗷嗷嗷…… “沉香?”苏白吞了吞口水,试探的喊道。 少年望过来的异色眸子微微一闪后,露齿一笑。“沉香?不错的名字,不过我的话……就在前面加个南。” “……”得,合着名字也是她给取的…… 苏白面无表情死鱼眼的想着。她这穿越来穿越去的到底在干嘛呢?也没什么建树不是吗? 除了手贱的捡到一颗原身是桃花玉却偏偏把自己伪装成桃子的妖孽,然后随便见证了小花儿的幼儿版和少年版。 ……不会再让自己见证他的幼儿版?! 她是坚决不会给软趴趴的生物换尿布的! 皿 坚决不会! 皿凸 驱散莫名其妙打开的脑洞,苏白定眼回神看着面前和长卿一般高,并且同样一副难听的公鸭嗓子的音调,实在不知道他是以为什么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就像是看穿了苏白的疑惑一般。 南沉香瞥了苏白一眼后,依旧微微皱着已经极其漂亮的剑眉,望着锁妖塔的方向。“没什么,就是察觉到有奇怪的气息传来。” 奇怪的气息? 苏白知道南沉香望的方向是哪里,虽因为南沉香的话联想到长卿现在在里面试炼,心不免惴惴不安,但面上还是强自镇定的笑着,“那里有幽玄长老在,应该没什么事的。” 但其实她也因为面前少年依旧望着的方向开始担心起来,这种负面情绪就像是雪球一般,会随着想象不断加深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压死自己。 “……”南沉香瞥了一眼突然安静但心绪却可以很明显的从那张脸上看出不安来,内心微啧。 但因为他也被那股传来的,明明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但就是莫名的在意的气而牵绊着心神,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喂。”在苏白抬头看过来后,继续说,“……我们偷偷的过去看看?” “这个……”苏白迟疑着。“不太好?” 好在两人都不是人(……啊呸!)所以化形什么的相对比较简单。 苏白身材娇小,南沉香也还是比她还矮上那么几公分的少年模样,所以偷偷潜近相对还是比较容易的。就是不敢距离太近,只能远远的看着,就怕惊动了现在正帮长卿护法的幽玄长老。 最最重要的是,连清微掌门也在,毕竟是唯一的亲传弟子试炼,平日里再怎么得意徒弟的资质百年难得一遇,且也相信他的能力足够对付锁妖塔里的妖怪,但还是忍不住担忧的和幽玄长老一起等着。 而苏白和南沉香自以为隐秘的靠近,对于两人来说,简直犹如掩耳盗铃一般。 摸着胡子原本就焦急等待的清微掌门,手微微一顿,然后暗哼一声后继续摸着胡子。冥想‘守一’的幽玄长老只比掌门晚了一息不到的功夫也察觉到了两人。不免依旧闭着眼睛微微一笑。 “毕竟是长卿在树蜀山上最亲近的玩伴,师兄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哼。”半响后,回应幽玄的只有清微掌门冷冷的一哼,但也马着一张脸算是默认了。 ……毕竟,他也是因为担心长卿,从闭关中偷偷溜出来的。等长卿顺利结束后,清微掌门打算再同样偷偷的溜回去,争取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警戒,不让自己徒弟知道他来过。 对自家师兄的德行非常了解的幽玄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闭目养神。现在的他忍不住就是想笑,冥想‘守一’神马的,还是等下再做。 23333333 77.七(倒V) 而此时此刻的长卿已经到达锁妖塔的第四层,一点不知道锁妖塔外他的师傅,师叔,还有总气得他想要吐血的两人,都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和刚刚进入锁妖塔时,一身整洁清爽不同,现在的长卿浑身狼狈,尤其是长袍下摆,全是被不知名的妖力攻击,留下的坑坑洞洞,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也变得毛躁,甚至有一缕发从额前垂下,更加显得落魄和狼狈。 胸膛从刚开始的剧烈起伏,现在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现在的他已经感到嘴唇干裂,喉头微微在吞咽时疼痛,脸上也带着擦伤等细小伤口,但那双黑如墨的眸子却熠熠生辉,犹如在夜空中闪耀的黑曜石一般。 第四层的妖怪已经被他收服,保持着张牙舞爪向他扑来的姿势定在那里,有些怪异好笑。但此刻静态的搞笑,在刚刚却是惊险万分。 要是躲得及时…… 长卿偏头看了看自己被连衣带皮狠狠的抓下了一块肉的左臂,虽然已经撒药并包扎好,却还是有血隐隐的浸出来。 幽玄师叔在他进来前曾交代,只要闯到第四层就算是完成了这次的试炼。但是…… 长卿侧头看向四层通向五层的进出口,跃跃欲试着。 和之前的几层不同,这几层还没上来前就可以察觉到妖力的威压,但五层……却像是空无一物般的,没有任何气息透露出来。 这种情景只说明了一点。 那就是五层的妖怪,和下面的四层处在一个分水岭的位置。 上。还是下? 长卿的眼里跃跃欲试着,随即少有的,露出了少年心性的迎接挑战时的笑。 ——上。 ------------------------- 原本已经睁开眼的清微掌门和正欲起身的幽玄长老同时一僵! “兔崽子!”清微掌门难得骂了一句脏话,‘崽’字还刚刚出口,人已经掠身进入锁妖塔,而同时进去的还有默不作声的幽玄长老。 徐长卿那个小混蛋,他上了锁妖塔第五层! “怎么回事?”虽然隔得远,但清微掌门那气急败环的模样却被苏白看在眼里,正喃喃着,身边的少年已经拍拍身上的草屑站了起来,目标明确的向锁妖塔走去。 惹得苏白先是一愣后,压低声音冲那背影低声,“喂!南沉香!” 但小小年纪已经展现出霸道总裁酷炫拽风格的南沉香,和萌萌哒沉香完全是不同的类型,虽然沉香在未来也会成长成女王的类型,但至少现在依旧很萌啊! 果然后面的任性都是被这个人格给传染的? 早就停止纠结南沉香和沉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的苏白,不得不追上那个即将跨进锁妖塔的任性熊孩子,在抓住对方的衣领往外拽之前——却被背后似乎涨了眼睛的南沉香往旁边挪步,反倒成了苏白脚背绊到门栏上,踉跄了进去。 而看见的,就是被链子捆绑在锁妖塔中心柱上的红衣女妖,就算脑门儿上被贴了符纸也依旧让吓得苏白差点抱头鼠窜,但也只是差点。 这副怂爆了的模样又惹得少年版的南沉香嗤笑出声。双手抱胸的站在那里,原本应该雌雄难辨的容貌,却因为尖锐的眉峰和像含着刀子的眼角,而不会被人错当成女孩,但就算现在面露恶劣的讥笑,也依旧让人因为他出色的容貌而移不开眼。 一只有着美丽毛皮,但性格恶劣的大猫。 --------------------- 在回头瞪熊孩子南沉香之前,苏白先对被长卿定在那里的红衣女妖小声道歉。 然后拖着南沉香就想往后退,但别看自己比现在的南沉香和长卿都高了那么一丢丢,但力气却一点都比不过从某个方面来说同样是熊孩子的两人。 “……”毫无例外的拽不动。 “赶紧走。”苏白瞪眼,然后缩头缩脑的看着一层通向二层的进出口,就怕清微掌门突然就下来看见自己了,现在已经是抄100遍的蜀山门规,别等一下变成200遍才好。 南沉香嗤笑,斜眼看她,“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这是胆子小吗啊?!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木有?!皿 “那是什么?”南沉香非常轻易的挣脱了在他眼里,完全没有一点看头的苏白的桎梏,上前几步,绕过被绑缚在中心柱上的女妖,向正对着锁妖塔大门,只是被中心柱挡住了的另外一面墙走去。 锁妖塔塔内四壁,都描绘了各种繁杂的花纹和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文字图案,但仔细盯着看却会觉得这些笔画之间,蕴含了巨大的能量在其中。 平日里不会有人轻易进来,而蜀山弟子进来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试炼。用最快的速度封印住自己每一层楼遇见的妖怪都来不及了,又哪里有时间和闲情去留意这些原本就因为繁琐而会让人产生忽视的花纹和图腾? 南沉香盯着这些花纹和图腾有什么想法苏白不清楚,但她却在留神看后感到头晕眼前发白。 刺耳的耳鸣声骤然从脑袋里传来,苏白有一阵的恍惚,但再转眼清醒后,又不知道自己刚刚想到的,是什么。 只有杂乱的,完全回忆不起的斑驳。 “喂?”原本正盯着这些花纹看的南沉香却察觉到,之前站在自己身侧略后的苏白默然上前,越过自己,伸手碰上那些花纹。 纤细白皙的手指碰触到青墨色纹路的一瞬间。南沉香微微睁大眼,似乎看见有白色的灵气从她和壁画相连的地方微微的出现,犹如荧光一般。 死板的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干涸了千年终于等来雨露的植物一般伸展开来,连接而成变成青墨色的藤蔓,点点浅樱缓慢的探出来,从一点点的粉色逐渐变成花蕾,最后迸开来。 一发不可收拾一般,犹如得到了某种命令,南沉香跟着第一朵绽开的樱色微微仰头,看着那樱粉色逐渐蔓延,开满整个一层锁妖塔。它们是不是在南沉香的肉眼外随着这些拧在一起的藤蔓蔓延到了二层,南沉香并不知道,因为现在有其他的东西拿回了他的注意。 在他们的面前,原本是墙面的地方居然无声无息的看起了一扇大门。 那些藤蔓和浅樱瞬间顺着那个通道一路攀爬开了进去。 而原本一直拉着自己嚷嚷着要出去的苏白,现在率先踏了进去。 “喂!?”南沉香轻叱。 于此同时,刚刚封印了五层的妖怪并才把熊孩子长卿拎在手的清微掌门和幽玄长老同时一震。 “糟了!”清微掌门大惊,而负责看守锁妖塔的幽玄长老已经一言不发的掠了下去。和刚才相比,现在的速度更快! 同一时间,是同样察觉到锁妖塔不对正从三皇五灵殿赶来的其他长老。 锁妖塔一直被蜀山护山大阵封印在内里的剩余四层。 打开了?! 78.七(倒V) 锁妖塔一共有十二层,却只有七层显露在外,千年来,就算是身为蜀山掌门也只知其一定存在在锁妖塔内,但如何开启的方法却是不知晓的。 更别提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了。 锁妖塔,上七层为‘镇’,而从未被众人见过,只存在在蜀山弟子口中的,是‘防’。 镇,能力内之精怪。 而防,却是因为其存在已经在自己的能力之外,只能被动防守。 锁妖塔一直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苏白打开,蜀山依旧白云悠悠,但那翩飞的白鹭却没了踪影,就连平时蜀山后山上的那些在葱郁的树木灌木中的鸟雀小兽都没了一点点的声音,噤若寒蝉的躲在某处,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洞口瑟瑟发抖。 有什么,在那一刻被苏白无形的打开了。 而这个异象留守三皇殿的和阳长老都看在眼里,平时总是笑呵呵似乎眼睛永远都是那么一条缝的和蔼模样,现在却难得正色的看着锁妖塔的反向。 待在蜀山前殿的弟子们依旧在做着平日的功课,并没有察觉到,就在刚刚苍古长老和净明长老已经朝着锁妖塔的反向飞奔而去,和清微一行人汇合。 “掌门师兄!”苍古长老一看见站在锁妖塔塔外严阵以待的清微长老三人,眼前一亮。虽然长卿的模样稍微有些狼狈,但也可以看出并没什么大碍。会不会刚刚的动静只是大家感觉错了? 清微掌门看了眼先后赶来的苍古和净明两人,随即又回头皱眉看着已经在他们出来后马上重新封印的锁妖塔沉默不语。 壁上花纹的壁画在他们下到三层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不断在壁上开放,并蔓延向上的浅樱明明是那么娇弱,且不会让人产生一丝一毫警惕之心的颜色,现在却安静绽放得诡异且古怪。 “苍古,重新开启护山大阵,并加强锁妖塔封印。百年内……”清微掌门难得沉声,微微停顿后继续,“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掌门师兄,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幽玄长老刚想说查看一下锁妖塔内有没有其他人,却被清微的抬手制止而住口。 “……如果万一。”清微掌门看着已经封闭的锁妖塔,缓缓开口。 “那只能说是天意了。” 在他和幽玄为了长卿安慰着急进去而没有关闭锁妖塔塔门期间,有没有人恰巧进去而现在又被自己关在了内里? 这个猜测并不是不可能,但就算真的有人现在在里面…… 清微眯着眼,神色不明的看着千万年来,安静屹立在这里,却从来没有因为微风听动过的塔铃,此刻却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悠远声响。 这个声音明明柔弱到会被一阵最清微的风吹散,而此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气,以锁妖塔为中心犹如罡风一样扩散而开,在覆盖整个神州上空后停顿,宣泄而下,透进地面不见。 有什么东西,现世了。 --------------------- 而此刻南沉香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苏白已经没法儿出去了,他从刚刚跃跃欲试的想要进来,变成了现在想要拽着走在前方的苏白出去。 虽然这个通道上不断向前蔓生的浅樱图腾就像是在好心的给他俩之路一样,永远只比他们的脚步快那么两步的样子,贴心的将一眼望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漆漆的通道照亮,但却依旧让南沉香开始变成惴惴不安起来。 太安静了。 南沉香看看从这个通道出现,并迈进来开始,走在前方的苏白就一直显得非常的沉默且古怪,无论他怎么喊都不能引起走在前方的苏白的回头。 他想要上前拉拽她,却无论快慢,都永远的在他伸手的范围外。永远近在咫尺,却永远没法抓到她。 甚至…… 南沉香回头,身后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就是他们刚刚站的位置。 似乎只要轻松的向后退两步,就可以轻易的跨出去。 但南沉香不敢尝试。 他怕他这向后一跨,是真的可以退出去,而走在自己前面,只有一步之遥距离的苏白,却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真是…… 南沉香第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和苏白唱反调。 如果可以的话。他抿着唇,皱着眉头继续跟着前面的那个人重新大步向前。一面想着。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他都听她的。 再也……不捣乱了。 --------------- 专门换洗并收拾一新的长卿显得有些少年意气风发的推开紧闭的书房,但只看见安放在大大的窗户处的书桌上,有写了一半的宣纸用镇纸随意一压,连毛笔都在笔架上,没有丢到笔洗里,似乎里面的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又会回来一样。 “……不会……”长卿走近书桌,看看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微微刮起的宣纸,和旁边已经风干在砚里的浓墨,以及早就干凝成一团的毛笔。 沉默几息后,少年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定又去后山猫着了!” 但几个飞跃后,却没有在那个总是会看见一个猫在哪儿偷偷视奸小动物的白色长袍宽袖的儒生打扮的背影。 “……”墨玉般的眸子轻轻眨动,沉默的仰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屋檐,和视线内的白云悠悠,明净蓝天。 “果然又是跑下山了!”长卿抿着嘴,脚上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冲到了蜀山门口蹲守。 哼哼。这次争取让某些人抄300遍门规!这样半年都没法儿乱跑了~~?! 少年双手抱剑站在那里,头顶上的秋阳慢慢的从中空逐渐西沉,带着绚丽晚霞消失,只留灰蓝色的暮色。 直到月上中空,星子闪耀。 “……怎么……可能……”少年披散在背后的发、眉峰、脸颊甚至是衣物,都被夜里的露水沾染到半湿。尤其是那眉峰和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小颗一小颗的水珠。让他原本就白皙且在夜间显得有些透明到发白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像一朵浅弱的,飘在草叶间的一朵弱小六角冰花,别说碰了,就连一口带着温度的气息,都会让它瞬间融化。 “哈哈。”沉寂深夜的,正处在变声器少年的古怪干涩笑意。 “……不可能?” 少年微微睁大眼依旧看着山道,带着固执和期许。 也许下一刻,那个人就会身边跟着一个和自己一般高,明明外貌看上去还蛮可爱,但就是不怎么让自己喜欢的身影,会渐渐出现。 但直到天蒙蒙亮,都没等到以为会看见的那人。 少年怔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许的心愿没有实现而微微难受,还是以为…… 如果出现了,我就帮她抄门规! 长卿这般想着。 但苏白却在最后都没有出现。 ——掌门师兄,现在关闭锁妖塔,要不要再…… ——不。……百年内,不准锁妖塔任何人进出。 犹如雕像一般站立了一夜的少年,旋身向某处飞跃! 天渐渐明亮,蜀山常年被轻轻薄雾笼罩,缥缈朦胧,而锁妖塔的塔尖,在这片朦胧中若隐若现。 79.七(倒V) 锁妖塔外部此刻是一番什么景象南沉香并不知道。在不知道跟着苏白沉默的走了多久之后,视线一下子变得宽广了起来。 不再是永远的让南沉香觉得只是在原地踏步,而是骤然的,就像是无意识的行进中打破了那层蒙在自己眼前的假象,又想是穿过了瀑布后的水莲,发现了隐藏在后的帘洞一般,总之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看着脚下蜿蜒而下的青石台阶,南沉香特意回头看了看身后,原本应该可以看见的近在咫尺的锁妖塔里的景象已经不见了踪影,无论是中心柱,还是被捆绑在中心柱上,依稀可见的,红衣女妖垂下的衣袖尾端。 都没了踪影。 这里是一个空间极大的像溶洞的地方,头顶有不知多少年才形成的倒立而下的石笋,大大小小像一幅倒挂的连绵的山脉,让南沉香看了,居然生出雄伟辽阔大气之感。 从山体中浸润出来的水缓慢的顺着石笋流下,滴落至地面。长年累月后,原本应该兼顾的地面居然被水滴石穿,形成了小小的,可以承载这些清水的洼坑。和其他的不远的洼坑相连,透着古怪的山湖水色的美感。 像神州被缩小了很多很多倍后,成为了盆中供人观赏的景物。 南沉香回神,赶紧跟着苏白下去。和之前的感觉不同,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可以触碰到苏白的。 但在跃下台阶,没有那些因为常年累月形成的石笋的遮挡后,南沉香的视线逐渐宽广,也因为这样,他终于看见了,在苏白停驻的,隔着10米远的地方,有个白发黑衣的人被锁在由青石微微修饰了一下,和他还有苏白所站的平地,只有一个台阶高度的类似床的地方。 有手腕那么粗的铁链在空中交错,把南沉香和苏北,和切割开来。 ——那是一个,不知道已经被囚禁在这里多久的妖魔。 寂静无声。 苏白像是傻了一样的站在那里,隔着交错的铁链死死盯着那个被紧紧贴着山壁锁上,桎梏着,连一丝一毫的动弹都没法做到的人。 白色的泛着像月光一样色泽的发垂下来,他耷拉着脑袋看不清模样,只能依稀看见那已经瘦到脱形的尖尖下巴,以及黑衣宽袖因为他双手被铁链高举,而滑至手肘处的,只剩了一层皮包骨一般的手。 像鬼一样。 “走。”南沉香上前扣住苏白的手腕,打算将她悄无声息的带离。被锁在那里的东西不知道已经是多少年之前被关在锁妖塔下的妖物了。 竟然在常年累月之中都没有因为锁妖塔源源不断的抽取妖力而消失,只证明了他曾经有多么的恐怖。 而这种老怪物,还剩余多少余力,南沉香不敢去试,也不愿去试。 他现在只想带着盯着那个妖物发呆的苏白赶紧离开。 但也许是他刚刚明明已经压低了,可还是在这个死寂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惊醒了那妖物。 原本一直低垂不知死活的脑袋微微的动了动,然后在南沉香拽着苏白退到对面山壁壁教,并警戒的挡在苏白前方时,才缓缓的,抬起一点点头。 只是那张脸,依旧被满头白发所掩盖,看不清模样。 隔着青丝的眼在越过南沉香看到依旧在发愣的苏白后,微微睁大,红色的眸子带着‘啊……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感慨。 半响后,沙哑的,似乎已经千年都没有开过口的声音,生涩的,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缓慢、却轻松的开口。“你们两个小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南沉香不说话,依旧警惕着挡在苏白身前。对面的妖物身上没有任何的压迫、威压和妖气,但在这种地方,让他本能的不敢放下警惕。 “你是谁。” 南沉香微怔,这句话是从自己身后发出的。 一路上都一直沉默的苏白突然安静的,悠悠开口。 “我见过你吗?” --------------------------- “孽徒!” 怒斥,伴随着的是一阵强烈的有针对性的罡风迎面朝长卿袭来。把原本因为仗着幽玄长老不忍心全力伤他的机会,绕过幽玄想要硬闯进锁妖塔的少年给扫了出来。 剧烈的甚至是带着一种锋利疼痛的风让长卿不得不用双手挡在面前,整个人都被风吹得不得不向后倒退,脚尖勉强抓住地面,滑出三丈远才堪堪停住。 “师尊!”长卿拿开手,但脸上却还是因为那罡风划破了脸,留下细小的伤口。 清微掌门在察觉到锁妖塔不对的一瞬就赶了来,刚飞掠到近处,看见的就是自己平时乖巧的徒弟已经仗着自己师弟不会对他使出全力,而饶开直奔塔门的情景。 手一扬,道袍宽袖翻飞卷着罡风席卷而去,在少年被迫后退刚刚拿开手的时候,静至坠落于幽玄长老之前。狠狠一弗,双手背至身后。 “你竟然敢硬闯锁妖塔!?忘记昨天为师的话了吗!?”清微掌门怒气冲天。 “师傅,长卿只是想进去确认一下。”少年急急开口,“苏白……苏白有可能在里面!” ------------------------------ 锁妖塔内 我见过你吗? 那妖怪在听了苏白的话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干涩的古怪笑意在空寂的空间里回荡,想是听到了什么及其好笑的事情,然而里面的心酸和哀痛却让人听了心生不忍。 半响后,才在依旧警惕的南沉香的紧紧注视下,和苏白的静静等待下,慢慢听了下来,像是终于笑累了一般,微微喘息。 可又像是妖力已经虚弱到连维持笑都已经各位艰难的情景。 “也许。”他悠悠的开口。 “也许在从前,也许在以后。”懒洋洋的强调,陪着古怪的音质而显得格外不像好人,“冥冥之中,谁有会真的什么都记得。” “……难得糊涂,会比较快乐。” 他的话,总带着一点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苏白看着他,明明从来没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认识这个人,在遥远的记忆的深处。 然而她翻遍记忆,都没有找到一点点属于面前这人的身影,连相似的都没有。 “你是以为什么被锁在这里的?”苏白不再去纠结他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熟悉的这些完全想不出来的问题,换了一个问法。 也许这个人,会是自己在下一次的时候遇见也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被这样定在那里,似乎连自己也开始感同身受的感到到了他在长久的岁月中,清醒的感觉到自己在逐渐步向毁灭,并且在不久的将来会随着妖力的消失而消失。 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 她想要帮助面前这个人。 ……至少,不要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但似乎对方并不想领情,他微微活动了一下颈部,懒洋洋的开口,“因为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 “唔……逆天而行?”他想了想,笑。 “……”苏白还想说什么,却被南沉香打断了。 “别和他说了,我们赶紧离开。” 会进锁妖塔是趁着清微掌门和幽玄长老为了拎出擅自上了锁妖塔五层的长卿,因为充满没有再次关闭锁妖塔塔门才让他和苏白溜了进来,但现在,他们走了快十二个时辰,甚至因为空间的封闭,对时间的流逝感更加迟钝。 现在南沉香一点都不担心被清微掌门和幽玄长老发现后,他和苏白会不会受罚的问题,他现在担心的,是锁妖塔塔门已经关闭,而他和苏白,被困在了里面。 就像是知道南沉香的想法一般,那人用怀念的眼神静静看了看南沉香,并对他现在把苏白护在身后的行为微微在唇边多了点笑意,慢悠悠的开口。 “锁妖塔塔门已经关闭了。” 这句话换来南沉香的瞪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你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不是想把我和这个笨蛋骗得留在这里陪你说话?!等烦了的时候就把我们抓来吃了?!” “喂喂!谁是笨蛋啊?!”苏白:皿 “你关注的重点不对?!”少年版的南沉香回头瞪。 “什么……?!” 开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丝毫没有留意到那个被锁才那里的妖物在一边静静的,带着怀念的味道看着两人鲜活的在自己面前争吵。嘴边的笑意更浓。甚至连因为千年来一直源源不断的被铁链抽取着妖力,而一直疲惫提不起力气的身体,也像是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一般。 ……啊。感觉……似乎又可以再坚持一百年啊…… 他微笑着。 但不到几息的时间里,嘴角的笑又因为那么疲惫和无力跨了下去,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欲睡。 “好了,你们别吵了……”他慢悠悠的开口,看着两人同时住嘴并同时回头看向自己后,再次吸气提气开口,“我只说了锁妖塔被关上,但并没有说我没有办法打开啊。” “……” “……” 同时瞪眼的两人:o-o “……”好,还是很好笑就是了。 他抿着唇,正色开口,虽然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并不能够让面前的两人清楚的看清。但还是正色开口,“以后,别再擅自闯进锁妖塔了。” “我送你们出去。” “等……” 苏白明显还有什么话是想要说,却没有机会说完,刚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和南沉香就像是在原地凭空消失了一般。 硕大的空间里,又再一次的变得死寂了下来。 他终于不用像刚才那样,为了担心被苏白和南沉香认出微微的,吃力扬起脸。犹如月色一般的发缓缓的至两边滑开,露出无论是苏白也好,还是南沉香也好,都会一眼认出的容貌来。 即便现在已经骨瘦如柴,人已经快完全脱形。 但还是会认出那是非常熟悉的一个人。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在这个死寂的声音连一口气都如此明显的可以听清,也是相当难得了。 “……第二次了啊……”他想到刚刚看到的少年版的南沉香,呐呐。 “不要害怕啊……”悠悠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不要害怕,现在的你……开心就好……” “没心没肺……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德啊……” 少有的,开着玩笑的古怪嗓音悠远的逐渐消失,随着苏白和南沉香的远离,而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 “师尊!”再一次被强烈的罡风掀翻在地的长卿这次没有那么轻松的爬起来了。 毕竟他才刚刚近了锁妖塔历练,就算是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也因为在锁妖塔里面的受伤,经受不起清微掌门这一次又一次的掀翻在地。 虽然清微掌门已经收敛了力道。 “胡闹!”清微掌门快要气疯了,不明白平时灵秀的徒弟怎么就倔强了起来。“现在根本没法确定苏白是不是在锁妖塔里,要是擅自解封锁妖塔导致里面有什么妖魔跑出来,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我!”少年擦擦唇边的血,撑起身,眼神坚定,“如果里面的妖物跑出来我去把它们抓回来!之后愿意面壁思过,无论师尊如何惩罚我都……” “长卿啊……”一直没说话的幽玄缓缓开口,打断少年的豪言壮语。“你的话让人很感动……但是……” 幽玄抬眼,那双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现在冷静到几乎残酷的投在长卿身上。 “但是,你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担当起你所说的。” 长卿眨眨眼。手中的仙剑微微不稳。 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能够担当得起他刚才的话。 他。根本就救不了苏白。 80.七(倒V) 书房内白天点燃的熏香早就已经燃尽只剩最后一点灰白的香灰。 室内无光,安静如斯,只有夜风时不时的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书桌上的画卷。 异象骤现,漆黑的书房半空中,突然显现了一片浅樱色的花瓣,悠闲飘荡。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却像是露进了平静如镜的湖面,荡漾出层层涟漪,安静的扩散开来。 随即一股由无数浅樱色花瓣组成的龙卷风瞬间冲破湖面,疯狂旋转的罡风形成气流,刮下不少原本整齐码放在书架上的书籍,纸片翻飞,随意放置在书桌上的毛笔也因为书桌微微产生的微微颤动,从笔架上颠落。缓慢的滚向桌沿。 在离开桌沿即将落到地面之前,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至空中接住了它。 花瓣形成的龙卷风已经逐渐散去,露出之前被龙卷风包裹在里面的两人。 ——苏白,和南沉香。 “呼——”南沉香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了起来,似乎在为了‘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而呼出一口浊气一般,少年回首,显得有些锋芒毕露的眉峰眼角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苏白,正将毛笔重新放到笔架上。 为她这一刻的沉默感到微微疑惑。 按照平时的情景,不应该跳起来说‘艾玛!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要吃个肉庆祝一下’这样的话? “喂!你不会是……”南沉香眯眼,决定要是有妖怪冒充苏白跑出来,他现在马上就扑上去把面前的冒牌货打趴下,然后再去锁妖塔把真的苏小白给拎出来。 “沉香。”背对着少年的苏白难得的正色且低声,头也不回的,“……你觉得。刚刚我们见到的人会是谁?” “谁知道那是谁,反正不是我也不是你。”南沉香漫不经心的说,有些苦恼的看着因为刚刚的旋风导致了现在书房里的一片狼藉,头痛,“啊……这要收拾好久啊……” 就算有些桀骜不驯,但南沉香也并不是没有教养的‘野’妖怪。至少苏白虽然不着调,也有误人子弟的嫌疑,但谁叫南沉香原本就根红苗正呢?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那个被关着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苏白转身,又是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调侃着。 “当然知道啦。”南沉香看一眼明显就是在抬杠的苏白,两指相并,做剑指在空中一划,悬挂的宫灯就自己点燃,带来一室光明,然后继续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头痛,原封不动的将书籍放回原处并不难,难的是很多书还有画,都因为刚刚太过凌冽的风,而被损坏。 想要复原,并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办到的。甚至可以说,就算是让现在的清微掌门来也不一定可以办到。 “为什么?” 南沉香古怪的看了苏白一眼,然后继续对着一地狼藉烦恼,回答得漫不经心,“要是是自己认识的,肯定一眼就认出来啦。” 只有凡人才是凭借长相的,对于他们来说,却凭借的是气息。 那个不知道在锁妖塔里关了多久的妖怪,估计是因为一身妖力几乎都被锁妖塔抽空,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妖气。 但依旧清晰的带着腐烂味道的魔气还是可以闻到,总之古怪得很。 “……这样啊……”苏白怔怔。 “怎么了?”南沉香终于确定苏白真的是在为刚刚那人烦恼,而且这一地狼藉也不是马上可以解决的。所以少年干脆放弃的双手抱肩依靠在身后的书桌上,看着苏白,迟疑,“那个妖怪……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办法救出来的。” 超出能力的范围,再想也没有用。 面前的苏白依旧垂眼,显得有些郁郁寡欢。这让南沉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抓了抓头发,思索着。“或者……以后我们……我可以有能力救他?” 嫌弃的看了看苏小白,南沉香皱皱鼻子,还是把‘我们’改成了‘我’。 苏小白童靴还是负责卖蠢担当就可以了。 也许是这句话让苏白好过了一些,少有的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又笑眯眯了,“说得也是。不过今天进锁妖塔的事可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们就死定了。”正色提醒。 “知道啦。”少年难得的移开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 要不是因为他,估计苏白也不会跟着进去,不跟着进去也不会出现差点被关在锁妖塔里出不来的情况。 “我们赶紧去锁妖塔那里,万一被人误会我们在里面就不好了。快点快点!”说着,推着南沉香出门。 “等、等等!这里怎么办?!”南沉香整体来说还是个好骚年哒。 “放心放心~肯定有道童打扫干净的~走啦走啦~” “……” 逐渐远去变小的脚步和声音。 书房恢复到最初的宁静,除了暖黄的宫灯和一地狼藉,似乎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灵气骤显,四散在地上的书籍悬空,并在浅樱色光辉下原本破损的地方瞬间恢复原貌,并自动飞至原本的地方,顷刻间,书房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除了暖黄的宫灯静静悬挂。夜风从大开的窗户外吹进,刮得随意压在书桌上的白绢轻轻响动。 81.七(倒V)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第一次如此沉重的压在少年还显得稚嫩的肩膀上,脸上的张惶和不知所措让幽玄见了想要叹息。 更何况是身为师傅,从小将长卿一手带大的清微掌门? 然而在天下苍生、大义以及众多人的生命面前,这些张皇失措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就连清微,他,乃至蜀山的其他长老,如果有一天有人说只有你的牺牲才会救下苍生。 就算心有不甘,就算会出现“为什么是我?”的这些念头,本能的抗拒着,但最终还是会做。 因为这是他们的使命,是蜀山至千万年来一出现就肩负的使命。 所以,无论今天是谁困在了锁妖塔里,也断然没有再开的理由。 因为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而这些道理,从小就被如此教导的长卿又如何不懂? 少年张了张嘴,却只感到喉头干涩疼痛,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越过当在前方的长者,看向那座屹立在那里,至千万年来就从未有丝毫破损的锁妖塔。 在黎明,暮色未散日出未出的灰蓝亮光中,漆黑冰凉,像一只凶兽蹲伏在那里。 用黑洞洞的,已经凝视过岁月沧桑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权衡。 ……少年倒拎在手的剑终于从空中缓慢的,像是意气风发的幼龙第一次经历了挫折后,底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一般。 第一次,低了下来。 寒光如水的仙剑剑尖轻触地面,明明悄无声息却让人莫名鼻酸。 ……三清祖师,三皇五灵、满天神佛……总之谁都好。信徒徐长卿一生无求,今日我愿以己之身,换那人平安喜乐。从今往后,我徐长卿立誓,一定继承蜀山除魔卫道之重任,再无他求。如违誓言,愿坠魔道,人神共弃。 ……只求您……只求您…… 晨光破开暮色,照至塔尖。日出在灰蓝色暮色后,即将破出新生。 徐长卿意有所动,侧首望去,不禁微微睁大眼。 那个熟悉的一身长袍广袖的月白色身影,正破风而来。向一只正在超自己飞近的蝴蝶。 晨光破开最后的暮色,最后的阴霾也吹散开来,苏白的笑就这样被镀了一层暖色。 那张脸笑着,在空中一边飞掠而近一边高声。 “小——花—儿~” 82.七(倒V) “所以说……”长卿闭着眼,极力压制着即将爆满整个头顶的青筋,咬牙切齿。“你们两个……果然是又下山去玩了一天?!而且还一个晚上不会来?!” 虽然说了要冷静、要冷静。但还是忍不住越说到后面的时候越高声。心中的小火焰简直就是蹭蹭蹭的在燃烧啊~ 现在不能睁眼!一睁眼,一定想要把面前的货都给打死了事。啊……清心诀清心诀~ “嘿嘿。”苏白很不好意思的了抓头发,“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了……主要是因为,城镇里在做灯会啊~很好看的,呐呐,小花儿,下次我们一起偷偷去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 啊……三清老祖,三皇五灵,不肖弟子徐长卿刚打扰你们了,请把我刚刚的话就当做是过眼云烟,忘了…… “可惜以为太开心忘记给你带好吃的了,下次我和沉香会记得给你带哒。” ……头上的青筋,终于断了。 “还。有。下!次?!”少年睁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旁边书桌上堆了有半人那么高的已经裁剪好的宣纸,瞪着苏白,“这些。统统要写完!没写完之前连后山都不能去!” 是谁害的是谁害的是谁害的是谁害的是谁害的?! 想他堂堂蜀山大师兄,未来要继承蜀山除魔卫道大业的男人,居然有了历史性的污点!被掌门师尊罚关小黑屋抄写蜀山门规一百遍有木有?!有木有?!! ……人生……已经不能好了…… _(:3」∠)_ “嘿嘿嘿……”苏白对手指做乖巧端坐装,恶意卖萌的眨眼。“那……等我们都抄写完了再偷偷溜下山?” “……”有一炷香的时间不想和面前的某人说话。<( ̄ ﹌  ̄)> 长卿在面无表情的盯着苏白看了半天后,决定自己默默的去旁边抄写门规,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反!正!他!也!下!不!了!手!把!面!前!的!货!给!撕!个!七!八!烂! 皿 “哎?小花儿?长卿?” 南沉香从书写的姿态中抬起眼,凌冽的眉峰犀利的眼角,睇着苏白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明显独自生闷气的长卿身后,傲然的将已经写好一篇的宣纸小心放在一边晾干。 哼,两个笨蛋,吵架的时间我都已经写满一篇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笨蛋就看着我先被放出去! 同样被罚抄蜀山门规一百遍的未来妖皇南沉香傲娇的想着。 ╭(╯^╰)╮ ---------------- 写字……真不见得是件修身养性的事情,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坑货的时候。 总之在写坏了n张后,五好少年徐长卿童靴才堪堪写完。刚停笔揉着手腕子,就看见旁边某货咬着笔杆子一副‘啊……好羡慕哦,居然都写完了……可是人家还有好多’酱紫强行卖萌的可恶眼神。 五好少年默念清心咒半柱香,重新提笔又写。 只是和之前的洒脱飘逸不同,现在的体质却是饱满慢吞吞的隶书,一笔一划,蚕头燕尾,也是别有一番可爱在里面。 胖嘟嘟的笔画,和某人的风格还真是一脉相承。 原本有写浮躁的心在慢慢的一笔一划之间也从刚开始的带着火气,到现在沉心静气,感受到笔触间的味道和体会,不知不觉,长卿竟然在书写的过程中,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这种异动感染到了苏白和南沉香,两人不约而同同时停笔,相互看了一眼后缓慢的到退都门口。 好在书房的门平时都是大打开的,所以不会因为开门发出声响而惊动冥想中的长卿。 刚跨出书房,就见到清微掌门和笑眯眯的像笑罗汉一般的和阳长老同时前来,身后跟着的是另外几名在和阳长老名下的入室弟子,和长卿一个辈分。 苏白刚张口就被清微掌门一个手势给制止了,随即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的和阳长老双手结阵,悄无声息的在书房周围布下一个四方形,肉眼可见的一个微微在空中像是隔了一层薄薄水莲的结界后,才扭头看向苏白,“长卿是怎么进入冥想的?” “啊?!这个……”苏白扣扣脸颊,要是实话实说是在帮她抄写门规的时候,……清微掌门会不会把她吊起来打? “练字的时候。”还是南沉香聪明,在清微掌门即将习惯性的冲苏白吹胡子瞪眼前,开口。随意淡淡的看了一样苏白后,继续,“应该是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什么。” 就算有南沉香帮忙打掩护,但清微掌门又怎么不了解苏白在那一瞬的尴尬?一面哀叹着‘师门不幸’,一面想着看在这次长卿帮忙苏白抄写门规居然都可以提升修为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自己也不差这么一次对苏白的事闭眼了qwq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提升修为的冥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天空中开始凝结的乌云,清微才隐隐觉得不对。 “掌门师兄?!”和阳长老激动又震惊。 多少年了?!蜀山已经多少年没有迎来过劫云了?! 就连清微也忍不住露出动容之色,就更不用提只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的小辈们了。 但是……这种劫云,不仅仅是蜀山弟子,就算是清微掌门或者和阳长老等都没有经历过,虽然他们同样道法高深,但都是通过冥想和心境上的不断开拓的情况下,提高了道法,但长卿现在的情景…… “和阳,把众弟子带到阵心上。”乌云滚滚,黑压压的压得极地,虽还没有劫云轰下,却带着让人心生怯意的浓浓威压。 “是。” 和阳长老领命,迅速带着自己的弟子匆匆召集其他蜀山门人。 蜀山护山大阵的阵心是最坚固的地方,虽然听说劫云只劈渡劫之人,但清微掌门却不敢去赌这个偏差。 万一呢? 一旦失误,蜀山将损失惨重。 东西坏了可以重建,人没了那就…… 微微眯起做若有所思状的眼在瞄到身边的某货后,瞬间瞪大。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儿?!” “咦?!” 苏白:(⊙v⊙)指着自己,“……我不是已经是……”画仙两字还未完全出口,就被清微掌门带着唾沫星子的给喷了回来。 “劫云出现就是暂时打开了通向他界的通道!要是让劫云察觉你明明是仙还滞留人间,只会把你劈一道然后带回仙界!” ……然而,身为画仙的苏白就是个战五渣渣。 战五渣渣方得把自己的手塞嘴里。 ……嘤~ 清微掌门继续喷,“还有你旁边的货是妖啊!就算是蜀山认证那也是妖啊!” 祖宗~您能上点心不? 清微掌门感到心力交瘁,都想给苏白跪下了。 常识啊!让你学习文化课就是让你知道常识啊! 你特么逃课逃到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啊……三清老祖,三皇五灵,浮尘祖师,请收了这货…… _(:3」∠)_ 然后?然后画仙苏白大大和未来的妖皇sama就被卷巴卷的,丢进了阵心,和众蜀山弟子们一起猫着。 浓浓的劫云终于劈下,第一道暗紫色雷电破开黑云从天而降的时候就让众长老还有清微掌门变了脸色。 竟然遇上的是剑修最大的劫数:九天玄雷! 83.七(倒V) 苏白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居然那么害怕打雷。 就算明明知道这些黑紫色外面裹着白亮的雷电不会劈到自己的头上,但还是因为这浩大的,似乎会毁天灭地的架势和近在迟尺的威压吓得不行。 同时,还有对长卿的担心。 苏白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喜欢乱想的人,更何况在这样的情景下更是胡思乱想,而这些在脑子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事,满满的都是残缺不全的长卿倒在被炸成了深坑的坑地里,那双黑如墨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白。 ……这些想象,伴随着每一次的雷电轰下而逐渐堆积,加剧了恐惧。 但周围已经有不少年幼的蜀山弟子因为这个动静而感到害怕了,如果自己在这种时候没帮上忙不说,反倒添乱的话,也太过…… 所以苏白一直硬扛着,虽然害怕也站在那里,只是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的交握着,在每一道新的雷电劈下来的时候用力死命掐着自己的另外一只。 直到过了许久后,雷电渐小,压在头顶上的乌黑劫云慢慢散去,光束透过云层,重新照向蜀山时。和阳长老才终于撤下护山大阵阵心的结界。 好在劫云像是有意识一般,只劈向长卿所在的位置,所以除了之前的书房和连接的宫殿需要重新修整外,其余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渡劫的结果,自然让蜀山上下都感到新奇和激动,和阳长老的阵法结界一解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往长卿之前的方向跑去。 苏白和南沉香也不例外。 断壁颓垣中,众多的蜀山弟子簇拥着某个身影,站在最里面的是正在哈哈大笑的清微掌门,以及其他几位露出欣慰和激动神色的长老。 而长卿—— 苏白和南沉香脚尖轻点于只剩了半面墙的上方,向是察觉到了苏白的心情一般,原本被清微长老遮挡住的少年渐渐的,慢慢显露出来。 漂亮的远山眉,细腻白玉般的肌肤,还有……此刻看过来,显得沉静且莫测的眸子。 苏白看着和自己遥遥相对的长卿,竟然生出‘啊……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花儿’的想法。 “小……花儿?”苏白看着那个沉静的少年,喃喃。 ------------------ 苏白觉得,小花儿最近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褪去了之前的那抹跳脱后整个人变得沉静了下来。 ……有一种不是本尊的赶脚…… 不会是……??!! 想到某种可能的时候,总是软趴趴的苏白身上突然迸发了从来没有过的凌厉之气,这股子突然出现的气势竟然展现了她身为画仙的风骨和气场,连一向桀骜不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南沉香都跟着一惊。 心中自然的升起了对于比自己阶级更高的物种的臣服。 这是一种本能。 “……苏白?”南沉香试探的叫着,小心翼翼的看向因为迸发了气场的苏白,原本光洁的眉宇之间,隐隐浮现的某个纹路。 ……像远古的代表了‘水’字的纹路,但又不完全相似,图腾?还是…… 南沉香即将成型的思维断在苏白的突然开口。 “沉香,你说……现在的徐长卿……”她回首看向南沉香,竟隐带宝相之感。南沉香忍不住垂手恭听。 “……是不是已经不是小花儿。” “……哈?” 书房原本紧闭的门从外向内打开。南沉香循声望去,房门在视线里缓缓的至两边分开,逐一展现出门外的来人。 沉静下来后的远山眉,平和的眉宇,还有那张让南沉香和苏白都无比熟悉的脸,原本的敛眼低垂随着门的打开缓慢的抬眼,那双黑如墨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过来。 无视自己,看向苏白。 少年沉静的模样,和南沉香之前认识的那个似乎是一个,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徐长卿站在门外,看着苏白。 “……你既然有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 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苏白盯着近在咫尺的沉静少年,一想到这具身体里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徐长卿,内心就感到无比的愤懑和怒气冲天。 情绪的波动让苏白眉宇间隐隐浮现的水纹逐渐明朗,甚至开始隐隐有旋转的迹象,想是会变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开出不知名的花。 ——仙人宝相! 要说徐长卿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苏白的身上,还不如说是一直盯着苏白的眉宇间,在苏白眉宇间的宝相花即将成型的时候,墨瞳微微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话语脱口而出。 “我是徐长卿!” “骗人!”轻叱,然后是直袭少年面部而来的黑色长鞭,凌厉且带着冰霜之感。 苏白第一次展现出她画仙的身姿,敌对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徐长卿。 想是知道苏白的攻击路线一般,徐长卿微微侧头,避过黑鞭,并向后飞掠。像是不预和苏白动手一般,但又似乎在把她引向后山方向。 南沉香看着远远飞掠而去的两人,一愣,终于像是回过神般的急忙掠去。 ……刚刚,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失神了! 这个徐长卿果然有古怪! 84.七(倒V) 柔软的鞭在空中凌厉的破开空气,直袭徐长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白原本就没有打斗的经验,还是因为其他,至少在赶来的南沉香看来,简直没有一鞭是朝着要害去的。 ……真是笨死了。 南沉香正欲上前帮忙—— ——“沉香,去叫清微掌门,就说长卿被夺舍了!” 夺舍?!南沉香看了一直在躲避,没有还手的徐长卿,内心惊骇,夺舍这种事…… “还愣着干嘛?!”苏白在空隙间瞄到了南沉香依旧没动,轻叱。 “等等!”一直避开鞭子的轨迹的徐长卿,在听了苏白的话后,显得有些哭笑不得的一把抓住了她的鞭子。轻而易举。 “什么夺舍,我就是徐长卿。” “你不是。”话音未落苏白反驳,“至少,你不是我熟悉的那个。” 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的凝视苏白,她的倒影清晰的印在自己的瞳孔里,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似乎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激动,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才可以咽下一般。 “……我是。”再次出声的徐长卿声音暗哑苦涩,他张嘴—— 后面的话南沉香没有听清,一股突如其来的罡风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的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衣袖翻飞,连发也胡乱飞舞着。南沉香忍不住用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强风,再放下时。徐长卿和苏白依旧站在自己的不远处对峙着。 而风也像是它出现的那般突然一般,悄然而逝。 只是苏白的脸上有些怔忡,似乎在为了刚刚没有听清徐长卿的话呆滞,又想是听清了因为信息量过大而震惊。 南沉香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除了苏白表现得奇怪以外,现在的徐长卿也有些奇怪。 那张原本沉静的脸现在想是什么东西离开后,变得慢慢鲜活起来,眼睛里的沉稳慢慢淡去,露出属于少年特有的明亮和跳脱。就像是慢慢的从梦境中醒来一般。 “你这个家伙……”少年长卿闭眼咬牙切齿中,头上的青筋‘biubiubiu’的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什么夺舍啊喂?!” “……咦?”苏白眨眨眼,脸上的神色也想是被现在的长卿给传染了一般,变得和往常一样,不好意思的扣扣脸颊,笑。“不是咩(⊙v⊙)?” ……咩你个头!皿 “你说呢?”长卿一字一句,感觉下一秒就要呲牙咬人了。 “哎~嘿嘿嘿嘿……”苏白不好意思的抓着头发哈哈哈,讨好的将小皮鞭给收回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护山大阵开着,怎么可能出现你说的夺舍的情况?再说了,蜀山弟子十年如一日的修习基本功法为什么?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而且夺舍,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你一定又没有好好听文化课对不对?所以你才连常识都不知道啊!? ‘学霸’长卿面对‘学渣渣’苏白简直无语凝咽。 “嘿嘿嘿……那我不是担心,这个渡劫没渡好,这不是雷没劈对……”强行解释,却越描越黑。 南沉香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忍直视。 “……你的意思是我被雷劈傻了?”和之前的咬牙切齿不同,平静下来的语气似乎更加恐怖一点。 惹得苏白赶紧道歉。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似乎又是平时的模样。 但…… 如果真的一样的话,……为什么你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南沉香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85.七(倒V) 似乎之前的那个徐长卿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但无论是南沉香还是苏白,都知道那个昙花一现并不是假象。只是身为当时人的长卿却像是完全对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的疑问一般,似乎从一开始和苏白打闹的,就是他。 不存在被谁夺舍或者替代的情况。 当时只有三人,连徐长卿本人都没有察觉的事情又怎么跟清微掌门诉说?而且…… 那个时候的徐长卿,给苏白一种不是从前,却是还没有发生过的未来的徐长卿的错觉。既然她可以不断的,莫名其妙的在时间线里往返,就代表着旁人也一样可以。 只是比起现在的少年版,还是自己最熟悉的青年版,苏白都不觉得前两天见的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个。 那么……他和自己所说的事情,也一定是发生在他的过去,她的未来了? 苏白微微敛眼垂目,却不知道自己的眉宇间隐隐有一朵未完全成型的宝相花隐隐浮现。 而这一次的回溯,总算不是不清不楚的昏睡中开始和结束的。 宝相花微微隐现又沉寂下去后,微光从苏白腰悬的铜镜里缓慢流出,像一束浮于虚空的犹如浮尘一般细小的闪光,点点晶莹萦绕至苏白一身。 “我说——”原本空无一人只有苏白的书房从外间被推开,近日逐渐沉静带在面对苏白时还是有些少年心性的长卿推开门,身后跟着南沉香,一抬眼就看见了隐隐发光、微微有些透明的苏白。 大惊。 “怎么回事?!”长卿伸手抓向苏白已经放在书桌上的手,却直接穿透触到书桌。少年抬眼看向苏白,手指轻划,从道袍中急射而出十几张灵符,悬于苏白周围,向是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由符纸里蕴含的力量形成的小小阵法,相互连接变成一张巨大的网,隐有金色流光浮动,将苏白护于内里。 做完这些后,一道灵符再次从长卿的袖中一掠而出,射出门外,在半空中拖出响亮的哨音后,又往上蹿了一些爆裂开来,声音响亮,颜色鲜艳,就算是白天也异常醒目。 那是属于蜀山派的求救信号。 长卿可以很清楚的感应到属于自己师尊,还有长老的灵力在向他的方向疾奔而来,但这样的速度却依旧及不上苏白逐渐消失透明的速度。 南沉香同样在一边束手无策,现在的他根本就及不上长卿的一半,只能在一边焦急的看着,在长卿打了几道灵符出来都没有办法阻止苏白的消失时,忍不住冲长卿大喊,“快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啊?!” 不用南沉香提醒,长卿也紧紧的抿着唇,不断的将固神、凝神这样的符纸不断的往苏白身上砸,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苏白,依旧在不断的,逐渐消失。从刚刚开始边缘轮廓隐隐可以透过她看见她身后的景象,现在已经稀释到几乎马上消失的地步了。 一定是因为当初自己要进锁妖塔才会变成这样的! 南沉香咬着唇瓣。 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南沉香不同,逐渐沉稳的长卿已经开始越来越有青年长卿的影子在里面了,他停下手,静静的盯着苏白,沉默几息后,开口。“你这是又要消失了?” 从一开始就看着长卿、南沉香动作没有言语的苏白听了,微微一笑,“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少年微微的抿着唇,固执的盯着苏白不言语,一副拒绝接受的神情。这幅模样,让他和之前的少年模样一模一样。 比起沉静的,似乎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心里藏了太多心思的青年小花儿来说,苏白更加希望现在的他能够多在少年时代停留片刻,不要太快的长大,慢一点,不着调一点,甚至让人感到不省心一点,都好。 太快长大的孩子,只是因为过早的经历了生活给予的磨难和辛酸。 但苏白真没想到,原来一切的一切,全部由于她的出现和消失,才最终成就了那样的徐长卿。 ……既然从她开始,自然要从她结束才对。 心微动,苏白将腰间悬挂的小铜镜解了下来。放置脚边,抬头笑。“这个留给你。” “……我不要。”少年瞪着苏白现在像是在留遗物的行为。 “唔……那就让它继续在哪儿好了。”苏白摸摸下巴,看着离开自己后又恢复了实体的铜镜一眼,故意用这种方式调侃少年。 和平时自己一这样就头冒青筋恨不得把自己撕烂的神情不同,少年长卿这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求,“……能不能不要消失。” 苏白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仰头看着长卿,怔怔不语。半响后才像是找不到借口一般的,干巴巴的说,“有的时候,我们要学会放下。” 然后不再看长卿,扭头看向站在一边从一开始就没说话的南沉香,站起身虚虚拍了拍他的头,笑,“……不是你的错,而是……”找不到说辞的苏白只好耸耸肩。 退后两步,笑。 最后一点点影像也终于消失。 早已经赶到的清微掌门和和阳长老互看一眼后,半响后在踏进门去,从后按住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长卿的肩膀。 “……长卿,从今天开始,你去负责打扫藏书阁。” 苏白的本体,从她多年前第一次化形后,就从悬挂于三皇五灵改为放于藏书阁中。 然后又扭头看向南沉香,“至于……”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今天就离开蜀山。”南沉香双手抱肩站在那里。少年锋芒毕露的眼角划过沉默不语的长卿后,重新看向清微掌门,脸上并没有什么恭敬和敬畏。“我是妖,和除魔卫道的蜀山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再说……” 再说,那个牵连他的人也不见了。 再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清微对于南沉香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常理。 南沉香又看了徐长卿一眼,再转头看了看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铜镜,毫不留恋的,跨步出去。不再回头。 长卿站在那里,看着铜镜良久,才慢慢的弯腰拾起,沉默的将它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放下? 徐长卿十几年来,第一次对于蜀山门规产生一丝不确定。 86.八(倒V) 这次的回溯整个过程苏白都是清醒的,所以当她的身形刚刚在黑夜的半空中犹如一抹细碎的星辰一般旋转着,逐渐形成后慢慢显现时,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在半空中而稳住身形。 带着点点荧光缓缓降落。 周遭漆黑一片,别说虫鸣鸟叫了,就连天上都黑漆漆的,连一点星光都不见。 安静到让人觉得诡异,苏白抬眼看了看周围在黑暗中显得影影绰绰又古怪的树木后,默默的忍耐住了想要抱着头蹲地上尖叫的念头。 不、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曾经胆敢单挑蜀山未来掌门的人物有木有?!q-q 这、这点因为自己的想象滋生出来的恐惧和诡异,她、她堂堂画仙才不怕—— 【小倩?小倩!你以为你躲起来了,就可以逃走了吗?!姥姥饿了!姥姥要吃东西!!】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刚刚开始的缥缈无声,若隐若现到现在,像是调大了音量一般的清晰起来。 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奇怪音调,带着一种金属感。随着声音的清晰,原本静止的,只是在黑夜里显得鬼魅的树也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眯眼细看,会发现树杆上有什么东西在滑行。 “……”苏白木着脸,在这样诡异的地方听着犹如蛇一般的悉悉索索滑行的声音,默默无语。 ……来,谁把她的降落地点按在这里的?求赶紧带走有木有!? 苏白:q-q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嘛……呵呵。 就在苏白这样想的时候,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至苏白面前的树林快速闪过,在苏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咬着自己抵在嘴边的拳头,才极力没有把‘鬼啊——’身为一个画仙绝对不会喊的话,给喊出来。 但就在她觉得这已经是最恐怖的事情时,先前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却又像是察觉到了苏白的存在,在看清她后,开始朝她快速掠来。 苏白画仙? 哦呵呵呵……苏白画仙暂时被吓得暂停了几秒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影几乎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就像惊悚片里的女鬼,前一秒明明还在很远的地方,但下一秒,连眼都还来不及眨一下,就一定到了自己面前。 先不提美不美的问题了,就只单单说这样一个闪现,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尖叫。或者反击。 所以,苏白就反击了。 在白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刹那的时候,她就想是突然被解开了穴道一般,直直的一拳。 “嘭!” 有一双及其灵动眼睛的小姑娘呆愣愣的看着同样呆愣愣瞪着她的苏白。 “……” “……” 嘭!直挺挺的向后仰倒。一瞬间砸向地面的声音之大,让苏白都像是感觉到痛一般忍不住龇牙咧嘴。 背景音乐【小倩?小倩你在哪儿?】的幽怨叫声似乎都因为这一变故变得顿了一下,不过这显然只是苏白个人的错觉罢了。 不过这拳下去后,却像是把原本的恐惧暂时也打散了一般,至少现在苏白在听着幽怨的背景音乐的情况下,暂时不觉得害怕了,甚至敢上前一步仔细的打量被自己一拳揍晕掉的小姑娘。 唔……十四五岁的年纪,和沉香差不多大的样子。 苏白摸摸下巴,一点没有‘聂小倩不是应该等着宁采臣来救么?’的想法,一个指决,那躺在地上鼻头微微红肿的小姑娘就凭空浮了起来,像是被苏白用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般,施施然的,在背影音乐为【小倩去哪儿】的音效下。 慢慢离开。 ……艾玛,一不小心,就救了聂小倩,要是再这样来一次,不知道下次会不会遇到被压在雷峰塔地下的白蛇呢? 啊哈哈哈哈哈…… 87.八(倒V) 小倩刚刚恢复还未睁开眼,就察觉到了脸上又烫又干,就像是被刮掉鳞片架在火堆边炙烤的鱼虾。 一睁眼,面前还真是一团火堆,虽然现在已经烧得旺旺的了,但看看散落在周围很多只烧了一半的枯柴。就知道烧起这堆火的人是多么的不会做这些事情。 ……还把她可爱俏丽的脸对着火堆烤……q-q 小倩坐起身,看了看这个不是很深的山洞,虽然火光跳跃中,投映到石壁上变成光怪陆离的阴影,但至少整个山洞大体上依旧是温暖的暖黄色,看上去给这清冷的寒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让小倩也没有像刚才那般感到害怕,四处逃窜了。 只是……小姑娘想到昏迷前的事,扁了扁嘴摸摸还有些隐痛的鼻子,好在手触下没有破皮,随即也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再说那人最后还救了她呢。毕竟以她自己的妖力,那里能够从那个树妖手下逃脱啊。 只是。小倩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山洞里一望到底,现在除了她外并没有其他人。因为山洞里的火光,更加衬托得外面漆黑一片,在刚刚经历了逃亡以后,小倩现在望着暗处似乎潜伏着某种不知道的凶兽,就等着自己走出去的一瞬间扑过来将吃掉的黑夜,一点都不想出去冒险。 然而那个原本应该和自己再一起的人此刻却没了踪影。 正想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外面由远至近,小倩一面觉得也许是恩人回来了,一面又赶紧半隐在大石后,只露出一点点身影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洞外,而手上已经微微化成兽形,决定一旦有什么不对,就直径扑上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响动并不轻盈,而是成年男子的步伐,慢慢的,山洞石壁上随着来人的走进,投映出阴影,长袍广袖,儒生打扮。阴影上,有一枚类似剑的东西从来人的肩膀探出。 剑客?还是……道士?! 小倩想到后者,圆圆的眼睛,微微开始缩紧,变成兽瞳。 “请问……里面有人吗?”来人的阴影已经全部投映在墙壁上,却堪堪停在洞口,小倩的攻击范围外,高声问道。文质彬彬,斯文有礼。 ------------------- 苏白借着天上明亮的星子,慢吞吞的试探走到小溪边,蹲下身将刚刚无意中发现摘到的野果一个一个的洗干净,然后用衣袍兜着,一跃而起朝有火光的地方飞掠而去。 运气真好,刚刚带着昏迷的小倩没法儿飞行,借着这个机会发现了附近野生的果树,大约记好方位后就先安顿好小倩后,出来摘了些。 这种果子南沉香在蜀山后山摘过,所以苏白认识,不然……估计就算看到了,除了吞口水苏白也只敢眼巴巴的望着。饿这种东西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当明显是吃的放在吃货面前,却因为‘可能有毒’这一点不得不干巴巴的望着。 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野味?哦呵呵呵……真以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呢?而且让别弄好了自己吃可以,但要自己亲手抓了野兔之类的杀……还真有点下不了手。 唔,这种不看生死就吃得没有负担,但看见了就会心生不忍的心理,也是人类非常矛盾的一个点? 刚刚飞进,苏白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山洞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长袍广袖,背上斜背着类似剑的东西莫名的让苏白心里一跳。 但随即就发现是自己认错人了。 那背在身后的明显是一副卷起来的画轴,悄无声息的点地后,苏白又静静打量了那个青年的背影几眼,才慢吞吞的开口,“你这书生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山洞里的青年吓了一大跳,猛的带着一脸惊骇神色的回头,力道之大让苏白都替他担心要是扭了脖子该怎么办。 那副吓死宝宝了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笑,但随即苏白就被扭过头时,从山洞里映出来的火光看清青年的脸后,瞠目结舌。举起手指着他,“你——?” 青年在看清苏白后,先是疑惑,随即认出苏白后一笑,爽朗又干净,“原来是苏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在这种荒郊野外见面了。” 青年对着苏白大大的一鞠躬,书生特有的酸腐之气迎面扑来。 “……”好,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苏白看着面前的书生眨眨眼,原本待在山洞里一直没敢出声的小倩在听出苏白的声音后此刻也怯生生的站在那里,顶着还有些微微红的小巧鼻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苏白和来人。 -------------------- 将干净的果子分成三份,三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比起那个书生,小倩明显更加亲近救了自己的苏白,所以离她很近,几乎是亲密的贴着她坐的,这种亲密让苏白有些疑惑,而书生的眼神也有些暧昧和打趣。 “苏兄,多日不见,你可真是……”一阵挤眉弄眼,破坏了原本那副温文俊雅的模样,显得有些痞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和市井之辈打交道的原因,自己面前这个几乎只有一面之缘的书生有文人少有的圆滑,但却又保持着墨客的点点穷酸气。 一种经历了世俗的大气和磊落,应该也是很有趣的一人。 说起来,苏白这两次的回溯,还多多少少和面前的人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关系。 当初小花儿要把她带回蜀山的时候,苏白几乎是身无分文的就落跑了。可惜画仙她是个不太吃货的吃货,为了一些点心和吃食,她答应了面前这人作画的请求。谁知道那么巧,那副画卖谁不好,居然卖给了画皮妖。 最后又因为画皮妖牵扯出了那个叫铃铛的丫头。 只能感叹一声,无巧不成。 但就算这样也不妨碍苏白横眉冷对,“你不是说我的画像是作为收藏吗?!为什么后来会发现在别人手里?” 最重要的是,还披上了和她一毛一样的皮,各种晃荡啊有木有?!现在想来,那个每次都送画皮妖回家的公子一定没按什么好心。 ……一想到自己的模样被别人借来yy过,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古怪。 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个年代有那么多的人宁愿各种动刀,出来的容貌跟流水线产生的一般。难道看见和自己很相似的人时,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美虽美亦,却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特色。 人说百花争艳,只所以有这个词就是因为每一朵花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独特的美感和香味,就和人一样,然而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花,岂不是太过单调? 书生听了,哎嘿嘿的笑着,抓着后脑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有颜就是好,它会让你瞬间就觉得再多的质问和不高兴都平静下来。 比如现在。 再火光的照耀下原本就长相出众的书生更是添加了一份暖色,所谓灯下美人就是如此。 就连一直不说话低头啃果子的小倩都因为书生这一瞬间展露的风流而抬了抬眼。 ……虽然很快又低下头去。 “那不是因为……”书生在苏白的白眼中住了口,瞬间从嬉皮笑脸切换为正经八百的模式,“其实苏兄,我是因为当时实在不忍心,想要接济那些可怜人,奈何又囊中羞涩,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在苏白和小倩的眨巴眼下,长身而立,一躬到底。“还请原谅小生。”随即他抬起脸,羞涩,“如苏兄不介意的话,小生这次再帮苏兄画上一副,这次一定好好收藏,定不会转手他人。”又像是不忍心冷落苏白身边的小倩一般,说道,“这位小姑娘要是愿意,小生也是可以画上一副的。” 一副好勉强的买一送一的架势。 “……不用了。”苏白木着脸,露出一个大大的假笑。“我很担心后面你又会因为各种不忍心接济穷苦。” 面前的书生一副西子捧心状,看着苏白流露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相信宝宝?宝宝好委屈但是宝宝还是决定坚强的含泪相迎。’ 苏白:→ → 小倩:(⊙v⊙)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还是随便找个其他话题,苏白漫不经心的咬着果子。 “哦。”书生抬头,笑。“惭愧惭愧,都忘记自保家门了。” “小生姓宁名采臣。” “噗——!!” 88.八(倒V) 真是没想到…… 宁采臣居然是这幅德行…… 在知道大家行进的方向都一样后,苏白、小倩还有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宁采臣一起结伴而行。 老实说在时空的缝隙中窥探到一些隐秘后,苏白还真有点不太愿意找到徐长卿。总觉得有些事情就像是在被一条无形的线推动着,走向一个早就规定好的结局的方向。 然而这个结局,却并不是苏白想要看见或者说经历的。 所以在主动问了宁采臣要去那个方向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也恰好去那里,至于这个和自己以为是傻白甜,实际上是腹黑笑脸虎一般的宁采臣有没有看出来……就显得很无所谓了。 反正……蜀山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去的。 这次回溯后,莫名的对蜀山有些抵触的情绪在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至于小倩?原本苏白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投胎去的,却发现面前的小倩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有木有?! 不仅仅是宁采臣变成了现在这幅歪瓜裂枣的模样,连小倩都从原本的被树妖姥姥控制的女鬼变成了精怪。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倩的原型是什么。 既然要跟……就跟,反正小丫头很多时候自己会出去找吃的。原本苏白还期待着也许小倩可以利用她自己的妖力打些野味回来,谁知道每次找回来的都是野果之类的。 虽然并不酸涩难吃,但再好吃的水果也没法取代主食这样的存在啊…… 庆幸的是,苏白不用吃东西也没什么关系,在觉得看到小倩欢快拿回来的果子就倒牙的时候,苏白就直接停止了进食,并和蔼的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轻声细语,“乖,我已经辟谷了,就算不吃东西都没事,你多吃点,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呢~” 总之小倩没说话,但看着自己的眼睛却布灵布灵的。 至于宁采臣?哦,他这几天已经没法笑了。酸的。 所以当看见路边的那个破旧茶铺的时候,苏白和宁采臣的喜悦之情简直无法言表。 粗茶、有些拉喉咙的窝窝,还有牛肉。 苏白、宁采臣:qaq←感动的泪水有木有?! 倒是将吃食放在小倩面前的时候,小姑娘只动了窝窝和茶水,牛肉一口没吃,被宁采臣包圆了。然后小姑娘就半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苏白大口的吃牛肉。 一副‘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自插双目一般。 害得苏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后,意犹未尽的看了看对面的宁采臣。 ……不能吃肉神马的,好造孽。 然而她又不是修的绝情仙,为什么不可以吃肉肉?!(╯‵□′)╯︵┻━┻ 可是身边的小姑娘正依旧一副震惊中双手扒拉在桌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有、有一种教坏了一心向善小精怪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自己要不要来句经典的‘酒肉穿肠过,正道心中留’的说词? 还、还是算了…… 苏白决定,以后吃肉肉的时候,要躲着一点小倩了……_(:3」∠)_ 三人吃饱喝足,等待着店家帮忙将要求打包在路上吃的窝窝和牛肉包好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这个小茶铺位于一条三叉路口旁边的空地上,应该是家在附近不远处,所以才有了这个营生。刚刚宁采臣已经问过了店家,再往前走五里地左右就可以到达县城,这个县城不大,但因为是通往巴陵的唯一一个县城,所以就算小却依旧繁花似锦。 毕竟所有入蜀的商队或者迁移的族人,都要在这个巴陵县进行补给。 而听这个茶铺的店家说,他自己的儿子就是在巴陵县的某个客栈里当跑堂,颇有几分自傲在里面。 不过也是,跑堂的店小二虽然累但遇到豪爽的客人总能够得到不少的赏钱。 前·跑堂苏白了解的默默点了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和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平易近人,但在听到店家的话后,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不以为然或者小小的鄙夷不同。店家可以感觉得到苏白是真的有兮兮相惜之感在里面。 顿时好感度大增,打包的牛肉决定给这位真·平易近人的富家小公子切得厚一些。 而那队镖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古时的道路不像现在,出了县城后的路平整且宽阔就已经是非常好的了,至于黄沙和尘土? 哦呵呵呵……这都是武林人士之必备。 君不见总是会看见:‘沙。黄沙。黄沙滚滚’这样特~别武侠的句式吗?木有黄沙滚滚你武侠个……那什么?! 所以,原本背景是蓝天白云,三名各有千秋的美人儿坐在野趣十足的茶铺边,微微抿着笑,只远远看去就是一副画的美景,就被席卷而来的滚滚黄沙掩埋。 等这一行十几人的镖师统一下了马,一面将马交给随行的其他镖师,一面大声喊着‘店家,有什么尽管上上来’的时候,跟雾霾有得一拼完全可以结拜做兄弟的黄沙才逐渐消散。 至于刚刚的美景? 哦呵呵呵……任何东西沾上黄色的泥土时都会统一的变得不那么美好哒~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宁采臣特别书生意气的说。 “……”苏白默默的看着刚刚端到嘴边准备喝的茶,现在上面飘了一层清新可见的尘土后,默默的又放下了。抬眼瞅着对面比起苏白和小倩来说,更加灰头土脸的宁采臣。 “……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敢大声一点吗?” 苏白斜睨着宁采臣,简直不想说了。 面前的货简直占全了腹黑、笑面虎、油嘴滑舌、见风使舵、嬉皮笑脸没个正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等等一系列负面浪荡子形象。 现在还多一个异常胆小会看人下菜单。 曾经苏白的某位男神居然扮演过面前这货,正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形容此时此刻的复杂内心。 宁采臣听了苏白明显的调侃后,作出一副即将拍案而起,但随即又像是瞬间泄气的气球一样焉儿下去,也是极其好笑。但又因为那上号的皮相变成了一种值得原谅的可爱。 不得不再次感叹:颜即正义。 “……算了,今天就放他们一马。”宁采臣用刚刚说第一话的音量,故意用茶杯挡着嘴,小声的用只有苏白和小倩才勉强听得清楚的话在嘴皮子里咕噜了两句。 换来苏白和小倩的两双白眼。 “店家?!”那方,已经坐了三座的人又大力的拍了拍看上去就不怎么结实的桌子,连上面的茶杯都跟着壮汉的一拍跳了一跳,重新跌落在茶盘里,哗啦啦作响。 随行的人明显已经对这种豪迈的江湖风见怪不怪,就连店家也只是推着殷切的笑赶紧迎了出来,手上还端着热乎乎的窝窝,脚下生风,顺着远近每桌送了一盘后,才点头哈腰的站在那壮汉面前,将茶盘里的茶杯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大爷面前,一边斟茶,一边笑眯眯的。 “哎呀侠士你可得原谅一下小老儿,现在年纪大啦~原本听见你们的马蹄声就开始拿吃食了,可惜这手脚实在不利索,侠士你们一定原谅小老儿,怠慢、怠慢了。” 茶铺开在这种地方,原本每天迎来送往的就是性格秉性都不相同的南北客人。要是连这点生存技能都没有,估计这茶铺早就开不下去了。 只单单一两句话,就让原本各种拍桌子的人安静了下来,虽然中间依旧不断的喊着店家上哪个,店家上这个,但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苏白看了看小倩的脸上没了刚刚的气愤后,才将原本按在小姑娘手上的手移开。笑着对她说,“这是处世之道,你要是刚刚那样莽撞的上前了,不仅不是在解围,甚至还是添乱。” 宁采臣在一边端着茶杯摇头晃脑,明明是粗茶却让他喝出了酒的味道,“苏兄所言及时,所以说我平生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只要是嘴能够解决的,何必用拳头呢?那得多累啊~” 小倩似乎有些不明白的眨眨眼,但也确实没了刚刚的想要跳起来的势头,反而眨巴着眼睛看着苏白和宁采臣。她才化形没有多久,既然要做人,就得遵守人间的规矩。 至少她现在已经知道,不能在除了苏白以外的人面前显露自己会法术这样的事情。 不过苏白倒是有暗地里,教她用招数掩盖法术的痕迹,所以小倩姑娘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挂羊头卖狗肉……_(:3」∠)_ 生存之道原本就是如此,并不是你会高深的武艺就而已毫无顾忌的破坏或者不遵守规则。 小倩的表情明显是不懂和懵逼的,不过没关系,至少她学会了在动手前先看,而不是莽撞的冲上前去‘帮忙’。很多时候,原本是可以化解的小事,就因为一些‘侠义’之士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变成了‘帮倒忙’。 在苏白小声的和依旧懵懂呆愣愣看着苏白,一副面无表情乖巧端坐模样的听着‘人生哲理’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发现对面笑眯眯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大半张脸的宁采臣眼睛里的深沉笑意。 而变故,一般都是在觉得没什么事的时候发生。 从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和之前一样。 沙。 黄沙。 黄沙滚滚。 (⊙v⊙) 89.八(倒V)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店家,有什么现成的赶紧上!赶时间!”的熟悉话语,还有再次逐渐散去的浮尘,脸上尘土的厚度几乎已经够做一次面部护理的宁采臣再一次放下布满了两层灰尘的茶杯。重重的喷了口气,吹起桌面上的一层黄土。 惹得苏白和小倩同时很嫌弃的向后仰。斜睨。 “……真是……”岂有此理几个字没说出口,宁采臣最后也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打算还是放空自己默默的等店家忙完这一茬然后就拿着打包的吃食走人好了。 然而后面这一伙似乎并不像前面的那一对人马那般,虽凶神恶煞看似不讲理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有良知的人。 这对人在坐下来后,就开始不断的用眼神上下打量着苏白这一桌,甚至和自己一起的人发出不知名的笑声,一看就不是一群好东西。 惹得向前一桌的大汉怒目而视,刚想站起来时就被自己一桌的同伴给按了回去。他们是镖师,有镖在身,不能轻易惹是生非。 店家也察觉到了不对,所以赶紧将苏白一直等着的吃食打包好送到他们这一桌后,接过宁采臣的银钱时,还借着背对着那些人的光景努努嘴并眨眼,意思不外乎让他们赶紧走。 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总让人感到特别的温暖和贴心。 宁采臣笑着,书生气十足,多塞了几个钱给满脸风霜的店家。刚刚和苏白、小倩等起身—— ——“咦?大哥?这不是你家的媳妇儿小红嘛?怎么跟两个男人混在一起?”邻桌的一人小眼睛在小倩那张清丽秀气的脸上转了好几圈,流里流气的说。被叫大哥的,明显是坐在中间的那个三角眼大汉。 内容流畅,这种事情明显平日里没少做 三十多岁的样子,同样满脸横肉,但和刚刚那镖师模样的壮汉相比,眼睛里就不显得那么清明和干净了。 大哥看着小倩,眼睛从小姑娘的脸慢慢的滑到圆滑的肩膀再到胸前胀鼓鼓的…… 还未看清,眼前已经一花,大汉只感到左眼一花,随即就是剧痛和黑暗,周围的人都惊了,不仅仅是刚刚忍耐不住拍案而起的镖师,还有挡在小倩身前的苏白。 都呆愣愣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三角眼大汉对面,翘着二郎腿,右手手指悠闲的转着一只纤细毛笔的宁采臣。 依旧是那副书生气十足的模样,满头满脸还挂着黄沙,但就是这幅模样却让不敢妄动,因为三角眼大汉的左眼眼珠子,正撺在宁采臣手上正把玩的毛笔尖上。 粘稠的透明晶体混合着些许血迹,滴落在破败的木桌上。宁采臣的声音在三角眼大汉和众吃瓜群众的目瞪口呆中施施然响起。 ——“哎呀呀~我原本是要挖右眼的,怎么变成左眼了?” 站在宁采臣身后没多远的苏白,默默的把手塞嘴里试图静静。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属性都那么凶残? 苏小白宝宝有点方。qaq --------------------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仔细的形容了,总之概括而论就是在吃瓜群众的目瞪口呆、飞沙走石中,文弱书生宁采臣一个人解决掉了全部。并且没有打坏任何的桌椅之类的。 只是原本连苏白都以为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的时候,宁采臣却慢吞吞的在那个被他一笔挑了眼珠子的大汉面前蹲下,开始温声和气的算着各种……名目的银两,最后得到二十两成色极好的银子后,笑眯眯的挥手看着拿群来的时候威风凌凌,吆五喝六,走的时候丧家之犬打马离开。 速度之快已经不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滚滚而逃。 嗯,就是这样。 然后苏白就半长着嘴看着宁采臣笑嘻嘻的给店家留下了一两银子后,在同样半长着嘴目送他们的众人视线下离开。 苏白现在脑洞大开,想象着宁采臣这个人设,到底是曾经的人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崩坏得……太。严。重。了。 “好了!”走在前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宁采臣拍了拍手,笑眯眯的回头,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怂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落在苏白的眼里居然变得高大了一些。“我们现在有钱吃好吃的了。可以随便吃肉!” 啃了n天野果的宁采臣简直就是两眼含泪,远目他方的说出了这句话。要是苏白没有听错的话,还隐隐……有些哽咽? ……作为一个身手如此好的人,你居然这几天就笑眯眯的看着她和小倩各种找野果,宁愿从笑眯眯的啃果子到面无表情的啃果子,都不愿意自己动手去猎个野味回来。 苏白对于宁采臣的懒,简直又有了新的认识。 简直就是太破坏刚刚那么帅的形象了。 “刚刚。”几乎就没怎么开过口说话的小倩吸引了苏白和宁采臣两人的目光,也许是因为长期不说话,又也许是因为还不怎么会流利的说话,让她的声线娇嫩的同时,带着一点磕巴。“刚刚,你伤人了。” 小倩指着宁采臣,黑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然后又看向苏白寻求声援一般。 宁采臣微微一愣,笑。 “……没想到你这个小妖还挺有道德观念的嘛~”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调,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但话的内容却让苏白微微感到头皮发麻。 她瞪着笑眯眯的宁采臣,看着他在自己和小倩之间来回了几眼后,带着好奇的笑,问。“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一个仙和一个妖……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一副宝宝好好奇,求解答。的模样 (●—●) 苏白?苏白默默无语中。 三清老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人设都不对?! 啊……好想穿回去啊……_(:3」∠)_ 90.八(倒V) 明明是宁采臣的壳子,属性却是燕赤霞。 苏白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明明面前的宁采臣跟坏掉了似的,但苏白却并不排斥他,毕竟她是画仙,很清楚面前的确实是人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但是……这属性…… 苏白真想大叹一声然后学着庄家老汉拍着大腿再来个农民蹲以示愁苦。 三人继续前行,五里路要是走的话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既然已经说开了,还干嘛走路呢,直接飞好了。 巴陵县不大,但人流量却并不小。 到了近郊后三人才重新切换成正常人的模式,不过入城门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前不久过去的一队人马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人,没一个是完整的,就连平时扬武扬威惯了的杨老大都少了一颗眼珠子。 带着他的狗腿子一进城就急着去找县城里的郎中去了,那狼狈的模样。啧啧啧,真是让人感到大快人心啊。 该! 等苏白、宁采臣和小倩一行人找了一茶馆,坐着歇歇脚随便聊聊天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样的对话。 看着样子宁采臣之前教训的那些人平日里就已经激起了不少的民怨,不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整个茶馆就没有一个人帮他们说话的。 三人都齐刷刷的端着茶杯磕着瓜子儿吃着点心,一副标准的吃瓜吃点心吃茶围观群众的形象,津津有问的听着平时这群人的恶行。 原来这个杨老大看中了巴陵县的人流量等,几年前在这里开了个赌坊,生意相当红火,刚开始的时候巴陵县好赌的人都会去他那里赌钱,毕竟有美艳的姑娘还有廉价的酒水,虽然真是一分酒九分水,但也很让又好赌又好酒的人趋之若慕了。 然而慢慢的,大家就觉得有些不对。几乎就没几个真的从杨老大这个赌坊里赢过大钱。就算有些赢了大钱的人,又会很快的全部输出去,甚至连自己的本钱都会赔进去。 虽说十赌九输但也总有一赢? 然而就是没有。 慢慢的大家也大约明白了,杨老大这个赌坊里绝对有古怪,只是有什么古怪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看不出来,也不敢看出来。 所以后来只要是本县的人都不会去杨老大的赌坊里去赌钱,还是自个儿小打小闹一下,输赢也开心些,至少不会在赌钱的时候还得费脑子想对方是不是使诈之类的事情不是? 然而就是这样,杨老大都不会觉得满意。巴陵县有很多窄巷,基本上摆个小小的方桌就可以堵满,以前杨老大没开赌坊的时候,很多人就喜欢在那里赌赌小钱,等杨老大的赌坊一开,赌棍们大部分都去了那里。 但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毕竟惹不起至少我躲得起。 再说这巴陵县天天人南往北的,总是人满为患,杨老大根本就不缺客人。但就是这样他都要时不时的叫他的人出来到窄巷里来走两圈儿,遇见赌钱的就上前闹事,掀人家的摊子,一副得理不饶人巴陵他就是天的架势。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但慢慢的等杨老大和这里的县太爷喂熟了后就更加嚣张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县太爷就是那昏君,而杨老大嘛,就是那杀千刀的九千岁。 巴陵县的县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想下面当差的有什么作为了,不过两年前也确实有个刚刚从外地来的小捕快很是正直,因为看不过去杨老大的做法所以在街上管过几次,谁知道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城外的护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且肿胀,浑身酒气。 仵作验尸说是醉酒不小心掉进了护城河的,草草结案。然而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对方在这巴陵县就是土皇帝,县太爷那个太上皇摆设一样的存在又什么用都没有,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就是举家搬走。 然而多少人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巴陵县的?举家搬走?谈何容易。 所以,也只有忍了。 可是忍耐的结果并没有让情况得到好转,甚至杨老大还因为没有人跟他作对后更加嚣张。 那个什么‘这个不是我家的媳妇儿吗?’就是从那个时候出来的。 在街上见了漂亮的姑娘,就硬说这是自己的媳妇儿,无论家人在旁边怎么解释、哀求都没有用。 就这样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姑娘。 有两个性格刚烈的,不愿受辱直接当街撞墙而死,但就是这样都没有让死者安宁。杨老大居然扒了人家的衣服,扬长而去。 既然不愿受我一个人的辱,那就受大家会儿的。 杨老大嚣张的原话。 那姑娘的尸体就这样□□裸的在大街上躺着,身边的老母和老父亲连嚎都嚎不出来,好不容易把自己姑娘的尸体带回家后,当天晚上两老口就喝了□□烧了房子。 听周围的人说,好几天晚上天一擦黑就有哭声从已经烧废的屋子里传出来,那是有冤啊! “哎,这种恶人,天老爷怎么还不收了他。” 某个书生模样的茶客说一说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然而换来的却是大家的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一声长叹。 “不过现在好了!你看,这杨老大现在不是不知道被哪路侠士给戳瞎了一只眼睛吗?”有人左右看看,像是在给大家打气似的,“所以这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哎,要是把他两只眼都给戳瞎就好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然而这就像是引起了大家对这个话题的共鸣一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对对对!最好啊,把他两条腿也给打折了。”另外一个食客大笑着拍着桌子,似乎他在说的时候,杨老大的腿已经断了一般。 “怎么可以是两条,第三条也得打断咯!”不知道谁补充了一句稍微带了点颜色的话,但就是这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热了起来,冲散了刚刚的怨恨和黑暗。 苏白微微笑着,扭头看向有些懵懂的小倩,似乎在困惑着为什么前一刻这些人还各自忧愁和伤心愤懑,下一刻就可以毫无心结的大笑出声。 “是不是觉得很有趣?”苏白看着小倩轻声。 小倩懵懂的看过来,(●—●) “之所以那么多精怪想要修成人形,甚至连一些仙都会留恋红尘,不过就是因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苏白笑着,有些骄傲和自得。似乎她还是以前的人一般。 “他们弱小,甚至大部分你一根手指头似乎就可以捏死,在死亡面前会害怕,怯懦,甚至将同类推出来,只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苏白慢慢的说,小倩听了,皱着秀气的眉头。 “这其中有很多人很坏,就像你刚刚听见的,还有很多。甚至比刚刚那些人还坏百倍的都有,但是……” 宁采臣举杯停在唇边,微微含笑的看着对面的苏白细细的侧头对小妖说着人性这个东西。 光撒在她白净剔透的脸上,有一种玉石般的质感,让明明只是文静书卷的清秀少女,硬生生的多了属于她自己的魅力和……让人没法儿移开眼的东西。 “但是……他们这里。”苏白用手对着在茶馆里各种谈笑的人画了一个圈,眼睛弯弯。“有些人的身上却会有种东西,甚至在一些坏人上都会有。” “就是身为人的血性和良知。这种东西,让他们会在你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帮助和援手的时候感受到温暖。” “这就是为什么好多妖怪对人这种东西,又爱,却又恨的一个原因。” “也是为什么……有些仙,宁愿自堕红尘的原因。” 小倩似乎还是没懂的样子,望着苏白显得特别呆,但也因为这个表情让她看上去特别特别可爱。 像一只一点尘世都不沾染的小白兔一般。 惹得苏白忍不住伸手扑哧了一下小倩的发顶。唔……手感不错,再扑哧扑哧。 一边顺毛,一边笑着说,“现在不懂没关系,你可以先记住,等以后……自然也就懂了。” 轻笑声的男中音,没有徐长卿的低沉质感,也没有南沉香的魅惑诱人,然而清爽如泉水一般,清洌洌的,带着天然的水绿色。 惹得苏白和小倩一起扭头看过去望着笑得肩膀微耸的宁采臣。 “……” 为什么……越来越觉得面前的这货坏掉了呢…… 苏白木着脸,面无表情.jpg 91.八(倒V) “抱歉抱歉。”宁采臣在苏白和小倩几乎是如出一致的‘(●—●)’表情中终于勉强止住了笑意,假意的咳嗽两声后依旧眼含笑意的看着苏白。想了想后。 “我只是……没想到作为一个天生的画仙,你居然一副流露出一副‘生而为人’的自豪模样。”宁采臣深深的看着苏白,“难道……你做过人?” “……”对哦,她没做过人。 苏白:(●—●) “虽然没做过人,但你忘记了我是画嘛~”苏白一副劳资是人画出来哒,凝结了心血画出来哒!肯定了解啦~ “虽然觉得那里不对,但又觉得好有道理。”宁采臣摩挲着下巴笑着说。 什么觉得好有道理?是明明很有道理好不好?! 苏白:╭(╯^╰)╮ “好,我们等下再闲聊,现在……先把账给收了。”宁采臣一面说着,一面从自己之前背着的竹子编制而成的木箱子里,掏出一本类似账本的东西。还有之前戳瞎了杨老大眼睛的细细毛笔。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古旧边角都已经有些残破磨损的账本,慢慢的查看。他并没有避讳苏白或者小倩,就这样大咧咧的摊放在桌面上,苏白很轻易的就可以看见上面的东西。 然而视线刚刚落到上面就不仅一怔。 泛黄古旧的账本上,什么都没有。 “你们看不到的。”宁采臣头也不抬的说,似乎很清楚苏白和小倩现在在疑惑什么,依旧仔细的看着然后慢慢的再翻到下一页。 似乎上面真的有字。 “好。”不知道是看完了什么,宁采臣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然后冲苏白又微微一笑后长身而立,一面抱拳一边高声冲着茶馆里的众人高声。 “诸位!”他的声音清亮且富有魅力,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笑意在里面,一出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都稍微停止了各自对杨老大的批判而望过来,包括茶馆店家。 但在店家皱眉之前,宁采臣又冲着店家笑着,“店家,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您的茶馆,等下茶钱定分文不少。”这样一说店家稍微和蔼了一些。 “在下和在下的小友今天游历有贵宝地,刚刚这么巧就听见了这个杨老大的恶行。在下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宁采臣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将手上的账本像大家示意,“这本书乃无字书,只要将大奸大恶之人的名字写在上面,以及您觉得他应该接受的惩罚写在上面,他就会以这种方式得到惩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都用‘你这个死骗子!你以为宝宝们蠢啊!’的眼神瞪过来。 “诸位可能会不信,但没关系,只要写上就会应验。”宁采臣笑眯眯的,然后慢慢的竖起一根手指头。“不过……5个字一个铜钱。” “不知诸位……”青年环视一周后,慢吞吞的说“谁愿一试?” --------------------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但眼神里的怀疑却更深了。 “这样。”宁采臣看没人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依旧慢吞吞的开口,“我可以坐在这里,和诸位一起见证了事情的发生后,你们再给钱……不迟?” “嗨!五个字一个铜钱是?!”有人一拍桌子冲宁采臣喊到。“我给两个铜钱,你帮我写十个字,就写让他口舌生疮,脚底流脓!” “行。”宁采臣笑眯眯的,将杯中的茶水倒了一点在桌上,沾染了手中的毛笔后直接在账本的空白处的写上这八个字,并且还将写好的字展示给众人看,以示已经写上。 “我说东城王二,你这只有八个字啊。”茶馆里有其他相熟的人笑着问。 “那两个字送你了,你写句。”东城王二喊到。 “那……行,就算是骗人的,今天也图个痛快。” “那我也写。” “哎!我也写五个字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觉得便宜似的纷纷让宁采臣帮他们把话给写上,桌面上的铜钱,也逐渐越来越多。 整整写了五大篇才让众人意犹未尽的住了口,重新安静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两口茶润润有些干的喉咙。 剩下宁采臣将桌上的铜板一个一个的放进一个细细的,刚刚比铜钱大了半圈的竹筒里,然后用布巾封口。做完这些后才坐下冲大家笑,“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收到过这么多铜钱了。” “你这书生倒是很会做买卖。”其中一个茶客穿着看上去家境比较富裕一些,应该是生意人之类的,空指着宁采臣笑着。“两句话,就得了这半串铜钱,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做买卖的。着实有趣。” “这些铜钱可不是我自己的。”宁采臣一边和茶客聊天,一边将刚刚写满了对杨老大惩罚方法的纸张撕扯了下来,但现在不过是五张白纸。 离得近且注意力全在宁采臣手上的茶客见了,惊异的指着,失声,“这……这上面的字呢?” 一句话让众人又纷纷站起来张望,甚至围过来拿着纸张和账本研究了一番。然而上面刚刚明明写满了笔迹的纸张,现在确实空无一物。 宁采臣也不阻止,就笑眯眯的站在一边等众人带着惊奇的神情传阅翻完,最后又回到他的手上时,才再次慢慢的开口。 “这上面当然得没字了。有字就看不懂了。”他笑着,手脚利落的将五张纸折成了五只千纸鹤的模样。还每只都哈一口气。 “这这这……”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些原本应该是死物的千纸鹤居然都‘活’了过来,扇动着翅膀跃跃欲飞,还有些折在桌面上将头埋进翅膀里,像是在整理羽毛一般。时不时的还警惕的看着周围瞪着自己的人群。 “哎呦!这……”茶客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都呆呆的望着宁采臣,只是刚刚以看骗子的眼神,现在变成了看神仙。 真·神仙苏白大大已经被围过来的茶客们挤得快窒息了…… 可怜她一副少年书生的打扮太成功,大家自然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顾忌,坐在苏白右手边的小倩就没这个问题了。就没人往她那里挤。 苏白那副被所有人即将压扁在椅子和桌子间的模样逗笑了宁采臣,连忙让大家会儿给真·画仙留个可以喘气的空隙。 然后在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将刚刚装好了铜钱的竹节交递至空中。那原本在桌上或闲庭信步,或梳理羽毛的千纸鹤们就像是感应到了无声的召唤一般,翩然齐飞于宁采臣的手前。 在他刚刚一放手的时候,四只千纸鹤于空中接住竹节,两前两后,像是在抬轿子一般。 多出来的一只微微仰头,像是在给众人道别一般,率先飞向高空,而其他四只紧随其后,拖着竹节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在高空中变成一个众人都不可见的小点为止。 之前那个穿着像生意人的慢慢的扭头看向宁采臣,半张着显得很傻的嘴吞咽了一下,恭敬的对宁采臣说,“小兄弟……不,小师傅……哎,这个……高人,这……是要送去那里啊。” 他敬畏的指了指天。 宁采臣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包括苏白和小倩在内的充满了求知欲的目光,慢吞吞的。 “送去一个……你不知我也不知的地方。” 92.八(倒V) 所有人看向宁采臣的眼神都不再一样了,似乎瞬间这个刚刚看还嬉皮笑脸,作为读书人有些太过油滑的青年就从一米二变成了两米八的高度。 简直就是要仰望啊…… “高人。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送达?”要是一个人看见还可以说是骗子或者是下的套,但是现在整个茶馆的人都亲眼见证了那还有假吗? 绝对没有。 “唔……”刚刚把笔和账本收起的宁采臣想了想回答,“应该很快就可以。” 很快? 有多快?在众人正面面相觑的时候,惨叫声混合着奇怪的嗡嗡声由远至近,大家随着声音望去,看见的就是被一群蜜蜂正围着狂蛰,头上的白纱布还未完全包扎好,随着杨老大的各种翻滚跳跃而上上下下。 “我、我刚刚……”茶馆里有个中年人和大家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现在在这个三岔路口翻滚惨叫的杨老大,狼狈不堪浑身尘土,不比城门墙角根儿蹲着的乞丐干净,那里还有半点往昔的威风和不可一世。 就像只素日里疯狂惯了,现在被打得嗷嗷叫的野狗。 大块人心。 但和其他人看了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不同,茶馆里却是一片安静。因为刚刚就有人写了‘希望杨老大被蜜蜂狠狠的蛰上一顿’这样的话。 那如果按照这个发展的话…… 有些人想了想自己写的,不仅打了个冷战。 希望杨老大被马踢中脑袋、希望杨老大断手断脚、还有希望他口舌生疮死无全尸等等等的说法。 就算平日里这人作恶多端,总是要在他走过后暗地里啐口唾沫,但现在这样的惨叫和哀嚎在自己面前发生,却一面感到快意的同时,略略不忍。 “这这这……”有些人想得比较多,茶馆里人多口杂,要是让人知道了自己在害死杨老大这件事上有参合过,到时候被杨老大的手下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这样一想,也没刚才的同仇敌忾了。毕竟,他家都是儿子,没闺女,平日里也不赌钱不喝花酒,唯一的消遣就是到这个茶馆来,大家伙儿一起聊聊天,天南地北的胡说一通,图个开心,逗个乐就完了。 自己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参合这一脚呢? “要不,我还是把我写的给划去?”那人缩着肩膀,小声的冲宁采臣说。 “划什么划?!”旁边有相熟的直接瞪了他一眼,还用手肘不轻不重的撞了他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平日里关系好走得近的,“先不说那写了纸条的,已经被纸鹤给送到……”语塞,最后朝天空做了一个揖,“那什么地方去了,就算没有他杨老大有今天的下场,也是该的。” 那人朝着还被蜜蜂围着蛰在地上哀嚎着打滚的杨老大,呸了一声,继续瞪着身旁的好友。“你忘记斜对面的陈老四一家了?多少的人呐,就因为人家闺女长得俊,被杨老大看上了,现在呢?家破人亡!你别忘了,我们这里的,那个不是土生土长大小一起的?就算是墙角蹲的乞丐,那也是一起长大的!” 激愤带着哽咽的话让原本还有些同情杨老大的茶客们又硬起了心肠。 是啊,外面那个人害了多少人啊……县太爷不管,没人管的时候他们说苍天无眼,但现在天开眼了,给了他们机会了,难道还怕了不成? 宁采臣把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等茶客们又安静下来后,他才含笑高声,“诸位放心,这些其实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些话造成的。”在茶客们惊异的看过来时,他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做了个揖后,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刚刚被四只纸鹤原本应该托上天的竹筒,手一动,里面就是微微滑动造成声响的铜钱。“刚才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所以当不得真。” “可是……”有人指着门外被蜜蜂狂蛰的杨老大,依旧惊异不定。“这又是怎么回事……” “诸位,小生通晓一些玄黄之术,刚才进城的时候,恰好看见了打马前行的杨老大,发现他头顶乌云密布,是大劫将至之像。原本要是他毫无损伤这乌云也袭不进来,可惜的是,他两眼被人戳瞎了一只,破了他平时以为凶煞形成的气,所以现在就……” “可我确实有说……”那个茶客还想说说自己刚刚说的内容。明显是不相信宁采臣的话。 “这个嘛……”宁采臣笑着扣了扣脸颊,“你们看啊,你们刚刚说的,还有那种是被遗落的吗?” 众人回想,突然有些恍然。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诅咒人的话……似乎,全说了个干净就没漏下的嘛…… 所以……真是巧合? “真是巧合?”另外一人小心翼翼的问,毕竟虽然说的时候理直气壮,但看看现在杨老大那么惨,再联想到这些也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心里不仅也要打鼓。 宁采臣点点头,并向众人作揖,“小生原本也只是仗着自己的浅薄瞎说两句,也是逗大家一乐,随便……”他嘿嘿笑着,抓了抓头发,“混点馒头钱,谁知道这杨老大会这么快应验,还那么巧的……就跑到这里了呢。” “嗨!吓我一跳。”某个大叔拍着小心肝冲宁采臣翻了个没有恶意的白眼。 茶馆里的情绪又突然轻松了起来,原本两米二的宁采臣又恢复成了有些嬉皮笑脸,没个读书人的正经样儿的一米二市井书生。 不过虽然被骗,但至少现在可以抱着一种完全轻松的心情看戏了。甚至还有人扭头大叫着‘掌柜!来一碟瓜子儿!爷要慢慢嗑。’ “我也来一盘。” “我也是!” 脸有些白的掌柜强制镇定的答应了,踹了同样看戏的店小二一脚,在少年委屈的回头的时候一瞪眼,才让店小二依依不舍的回后厨去拿瓜子之类的东西。 而宁采臣一行人也在这个时候结账。他笑眯眯的掏出一枚银子,放到柜台上,“掌柜,这是请大家的。”温和青年低声带笑,说不出的风雅,带掌柜的却有些不敢收他的钱。 “高人……这……我可……” “拿着。”宁采臣微微一怔后将银子往他手上一塞,也不避讳。“我还以为……没人看出来呢……” “这个这个……”掌柜强忍着想要点头哈腰的**,但还是不敢站直了说话,“小时候,家里是养蜂子的……” “原来如此。”宁采臣点了点头,“那……就当是给大家压惊道歉了。” “不敢不敢。”掌柜悄声。 苏冷和小倩已经在外等着了,不过现在那边打滚嚎叫的杨老大更好看一些,所以谁都没注意到宁采臣一行人已经反方向离开。 风一吹,让掌柜一个激灵,这才感到背上出了一层薄汗。看着茶馆里还各自轻松看戏嗑瓜子的众人,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个天气,那里还会有蜂子活着? 93.八(倒V) 三天后,杨老大在经历了被马踢、断手断脚、口舌生疮等一系列事情后终于惨叫着死去,听说死的时候人已经瘦的没了人形,像个皮包骨的骷髅,有人见了把这话传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说是被人诅咒他烂了心肝之类的话。但人已经被草草的埋葬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杨老大的身体里像传言的那般被虫子吃得已经空了。 后来传闻有好事的宵小趁着酒劲上头,连夜去挖了刚刚下葬没多久的杨老大的坟,原本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陪葬品,趁机可以捞一笔之类的,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打开了棺木,里面却是一大群黑色的甲虫一样的东西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都头皮发麻。别说什么陪葬品了,赶紧丢了铁锹等物就跑,一路嚎叫着,还惊动了几只野狗跟着吠了起来。 然而事实到底如此并没有人真的去看,杨老大在这里风光了这么久,临死却被胡乱的葬在那种类似乱葬岗的地方,生前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又怎么可能去祭奠,或者真的关心他的坟墓有没有撬开呢? 甚至对于巴陵县的大家来说,杨老大的坟不被挖开,才是稀奇事。 又过了月余,巴陵县的县太爷莫名其妙的被蜜蜂蛰瞎了双眼,头肿得像猪头那么大,瞧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没法儿再做巴陵县的县太,被新到任的的县令灰溜溜的请走了。 至于那些杨老大多年来孝敬的钱财,和贪污所得,都跟着前县太爷一起离开。 巴陵县的大伙儿一面因为走了旧县太爷解气,一面又因为那些钱财而感到痛恨。 为什么坏人,就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呢?他失去了双眼,但是他依旧带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巴陵县很多的人家财呀?! 然而几天后,就听说原巴陵县太爷在路上被人劫了道,抢了个干净不说,连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跟着跑了,剩下他一个瞎子,变成了一个瞎眼乞丐。 至于真伪,已经没有人去辨别,因为生活依旧要继续。 但关于有个市井书生拥有一本无字书的故事却逐渐传了开来,听说这个书生俊秀斯文,有些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但却总是会在一些有大奸大恶的人的地方出现,在嘈杂的人群中一坐,听当地的人说那些恶人的坏事,和咒骂,然后书生就会把这些话写到他那边无字书上,送上一点点银钱,让仙鹤带着纸条飞到天庭,去禀告仙人,请示这些恶事是否属实,是不是应该按照上面的惩罚来做。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漏一个坏人。 虽然这个书生很多人都没见过,却慢慢的变成了众人心目中的一个类似心灵寄托的存在,当有恶人意外身亡的时候,总有人说‘这得感谢先生’并摆上一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和一枚铜钱简单酬谢。 人送‘无字先生’。 这些,已经离开的宁采臣一行人自然是不知道。不过露了这么几手后,苏白和小倩也越来越觉得这个宁采臣是个很有本事的书生,虽然总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天天笑眯眯的,却没几个人能够看透他真的心情如何。 不过比起这个,苏白这两天更加注意的,是小倩。 小丫头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焦躁,宁采臣又喜欢去招惹她,搞得小倩动不动就朝他呲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是小妖们都会有的情况,比如说狗狗猫猫之类的,在牙齿或者爪子长长的时候,总会因为不舒服所以需要磨一磨的那种烦躁,也许小倩也是一样? 却没想到这种情况居然越演越烈,甚至在今天宁采臣惯例的‘日常一逗’中直接忍不住动用了妖力,好在是在郊外,周围没有旁人,而且无论是宁采臣还是现在的苏白也好,都可以轻易的制住她,不然要是伤到人就真的不好办了。 苏白这个时候才隐约懂了为什么就算清微掌门对于蜀山后山上的小妖们完全放任,却几乎不会允许他们在真的成熟前下山。包括蜀山弟子也是如此。 因为很多时候,在他们眼里只是简单的,轻而易举的一道符咒,或者妖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一击。 而此时此刻,宁采臣和苏白就排排坐一般的蹲在树上,看着因为不小心使出了妖力,但还是感到害怕和愧疚,灵活的钻进灌木丛中逃跑的小倩。 此刻化为原型的小妖像是终于跑累了,在小溪边停下来,喝了两口水后。委屈又迷茫的抱着自己毛茸茸,一看就知道手感非常好的短短圆尾巴靠在树干下,呆愣愣的望着水面。 粉红色的小鼻子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一般。看得树上的毛毛控苏白真想扑下去抱着下面的大团子好好的,狠狠的呼噜一圈。 啊……好可爱啊……好想要啊~~~~~ “啧啧啧……”宁采臣吊儿郎当的蹲在旁边,一点书生的底蕴和气质都没有的摩挲着下巴,一副威胁青年的模样盯着原型的小倩。“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苏白斜眼宁采臣。 “没想到她居然是只兔子。”宁采臣不知道想到什么,吸溜了一下口水。“这要是做成烤兔……”那得多大一只啊~~后面的话还没说,旁边就踹来一脚。 “哎哎哎~开玩笑嘛~”宁采臣轻易的躲过了苏白的全力一踹,轻飘飘的平移到苏白的攻击范围外,指指下面,意思说别惊动了小兔纸。 呃,严格意义上也不是小兔纸,毕竟有五六岁孩子那么大的兔子还是比较让人惊讶的。 然而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属于动物的警惕性还是让原本别着耳朵,看起来和长毛折耳兔没什么两样的大兔子立起了耳朵,像雷达一样的转动。 看着苏白真想呼噜一下。 “哎~”宁采臣注定了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似的。“你说……会不会是动物的发.情.期.啦?” ——“嘭!” 一声距离很近的巨响吓得大兔子蹦了起来,惊恐的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过去,恰好看见某个撅着屁股,一平沙落雁式从天而降的书生。 宁采臣艰难的从软土里把自己的脸给□□,苦笑着看着留在地上的脸印。 “还真把我踹下来了啊……” 94.八(倒V) 可怜的大兔子委屈的耸动着鼻子,像是在无声的哭泣一般。看得做出一副严肃正经模样的苏白忍不住动了动手指,但在旁边鼻子红红的宁采臣的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假咳了一声,极力忍住了,“说,你最近怎么这么暴躁?” 乖,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姐姐听,姐姐帮你顺毛啊~~~~ 大兔子别着耳朵,一副大只折耳兔的模样。苏冷看着,心痒痒的吞了口口水,实在忍不住,“要不……你先化成人型再说?” 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了看苏白,然后乖乖的一声不吭的在一阵烟雾中又变成了之前的可爱小姑娘。 ……奇怪。 苏白暗戳戳的摸着到下巴,上下打量了穿戴整齐的小姑娘一番。颇为好奇她现在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变出来的。老实说虽然是一身白衣,但样式上却不像是苏白平时在路上看见的女儿家的衣服。之前没注意到是因为根本就没留意,现在联想到‘毛皮是怎么变成衣服的?’这一命题的时候,才看清衣服的细微不同。 “……我要去救我的同伴。”小倩低着头,小声的说。 苏白一愣,下意识和宁采臣对视的时候却发现人家已经先一步疑惑的望了过来,“……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啊。” 书生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苏白,似乎是在说她只管救不管养的意思。 苏白?苏白不想说话。 青年温和的棕色眸子在看见旁边的画仙生闷气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微微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就有点想伸手去戳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小倩。“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是不是担心我们不会帮忙?” 小倩有些怯怯的抬眼,看了看苏白又看了看宁采臣,最后闷闷的说。“你们帮不了,只有那个人才可以。” “谁?”苏白好奇的问,随即被小倩立马伸手指着自己的举动给弄得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的伸出手,指着自己,看着小倩不确定的问,“……我?” “不是。”小姑娘那双犹如紫葡萄的眼睛,现在直勾勾的看着的时候,居然有些小小的恐怖。 “……是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人?” “……哈——?!(⊙v⊙)” “就是在山上的时候,你和他总是喜欢来看我和狐狸的那个人。”小倩面无表情的看着苏白。 山上。兔子。还有……狐狸? 苏白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一样,忍不住睁大眼,依旧抱着最后的一点点不确定,看着面前应该是女鬼,谁知道现在变成兔子精的小倩,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是蜀山后山上的那只兔子?” “是啊。”人型大兔子理直气壮的点头。 “……你为什么不说。”兜兜转转,遇到的人或者妖,还是和蜀山,或者正确点说是小花儿脱不了关系啊…… 苏白有些头痛的捂着头。 “我以为你已经闻出来了呀。”继续理直气壮的人型大兔子。 “我……”苏白觉得无言以对。祖宗……闻出来?!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其实不是一个物种的?! q-q 无言以对的苏白遭受了旁边不着调·宁采臣无情的嘲笑。 既然是蜀山的妖兽,自然待遇又要不一样点了呀。毕竟当初面前的大兔子还是小兔纸的时候,还被她抱过呢~~ 虽然抱在手上才呼噜了两下,就被因为沉香散发的杀气,脸上被蹬了一脚爪爪给跑掉了。 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还是看着她和小狐狸长大的嘛…… “小狐狸怎么了?被哪个打妖怪给抓了吗?” “不是。”小倩摇了摇头,“我和小霞一直好好的待在蜀山后山修炼来着,但是有一天,就是那人进那座塔的那一天,我和小霞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在山洞里修炼,下一刻就莫名其妙的掉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洞里。”小倩扁扁嘴,要是此刻还是原型的话,估计浑身的兔毛现在都竖起来了。 “那个山洞里,有一块很奇怪的石头。”小倩睁大眼睛说。“我在上面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苏白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未来。”小倩直勾勾的看着苏白,明明不是厉鬼,此刻却犹如厉鬼一般。盯得苏白发麻。 ——“还有你。” ——————————————————————————- 原本从巴陵县出来后,苏白是打算跟着宁采臣去他说的龙泉湖的。相传那里在千年前因为有一条龙从天上掉到那湖水里,因为没了法力哪里都去不了,只好一直蜷缩在那里,直到老死。 但在那条龙在的期间,只要是在湖上捕鱼打虾的贫苦人家,就没有一人因为不幸掉入水里溺水过,甚至有人在掉进湖里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浮在水面,不会沉下去。 久而久之,大家就将这称为龙泉湖,也叫神龙湖。 苏白不会说她当初在听见宁采臣说‘神龙湖’的时候忍不住噗了一声,虽然已经明确的知道自己在的世界不科学了,然而要是连七龙珠都跑出来准备召唤神龙的话,苏白只想说:exm??? 好在只是个名字而已。 然而现在要带着小倩前往之前去过的洛阳,试图找寻小花儿他们,自然要和宁采臣分开。不得不说,在接受了这个‘坏掉了的’宁采臣的设定后,苏白觉得其实面前的人,除了不那么符合自己以为的人设外,其实是个有点好的坏人,和不太好的好人。 苏白的依依不舍被宁采臣看在眼底,笑着说着人生何处不相逢的话,“要是你真的觉得舍不得的话……要不你们两个让我话一副……”还没说完,苏白已经面无表情的拉着小倩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想理会身后青年的各种劝说。 “哎?!就画一副小画?小小的一副?!哎呀!好啦好啦,就画一个人的?喂?!” 喂喂喂,你以为打电话呢?!皿凸 苏白嘀嘀咕咕,没有回头,自然也不会看到背后青年那双棕色眸子下的温柔和笑意。 至远方飘来谈话声。 ——“你说的那个小狐狸,小霞?她全名是什么?” “燕赤霞。” “……” 95.八(倒V) 既然现在是为了救人,自然不能再像之前和宁采臣结伴同行那般走走停停了,苏白凭着仅存的印象和小倩疾行,虽然小倩才化形没多久,然而飞行却是妖怪必须要掌握的逃生技巧之一。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见厉害的妖怪或者道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前收了你,所以遁走永远是小妖们必须要学习的。 比如说现在。 躲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后,脾气一向软绵的苏白都有些火大了,她立于空中双手叉腰瞪着下方的男女,再一次的重申,“都跟你们说过我们是路过!路过!要不是看你们两个不像坏人,我才懒得理会,警告你们啊,再打我就真的要还手了。” “我们追着那白影到了这儿就撞见你和她,不是你们是谁?!”下面的红衣劲装小姑娘依旧保持着持剑的戒备状态,和那个与她差不多一般大的青年背对背,虽然瞪着小倩,却头也不回的和位于自己身后,和自己同伴对持的苏白说。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巧合’吗?”苏白都觉得有些无语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有种说法是巧合太多,就一定不会是巧合。”青年开口,清隽的脸上带着一点点跳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开朗而大方。 苏白苦恼的在空中盘腿而坐,单手撑着下巴,睇着位于下方的人。小倩还在和那姑娘对峙,要不是知道她的原型是一只兔子,估计现在呲牙的模样会被误以为是狼崽子。 “你这手下明显就是狼妖!恰好和我们在水墨镇上找到的白色狼毛相符合。这,你不会再说是巧合了?” 青年微微挑眉,有些得意。 一副‘我抓到你们无意中留下的马脚了’的模样。 “……”果然。 苏白无语的看着下面的年轻人两眼后伸了个懒腰后,依旧托着下巴,懒洋洋的。“要是你们弄错了,打算道歉吗?” “怎么会弄错?!”女生开口。 “谁都会有走眼的时候。”苏白一面说,一面打量自己的手指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如果你们弄错了,怎么办?” “要是弄错了……大不了给你们赔礼道歉!”少女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说。 “啧啧啧……”苏白左右晃着手指头,“光是道歉我可不稀罕,来点精神损失费好了。” “……妖怪……也要用钱?”少女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和身后背贴着背的青年对视一眼,但刚刚一动,小倩就漏出更多白白的牙齿,冲她呲牙。 ……还真的很像小狼。 “衣食住行,那样不用钱了?”苏白掰着手指头数给下面的人听,尤其是女生,明显就是从从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有些盲目的天真和豪情。再说了,她倒是辟谷了,不吃没关系。可是小倩不行啊,之前还可以找到野果之类的果脯,但眼看着就要到城镇了。两人身上连一个铜钱都没有,不能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还让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抱着野果子啃? 可恶啊……自己是因为没想到,难道宁采臣那个家伙也没想到吗?居然分别时一个铜子都没给,苏白都已经在打算要不要进城后先当街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了。 少女还想说什么,不过这次到是被青年阻止了。 “不用争了,是我们认错妖了,抱歉。”他将之前指着苏白的长剑收起后,做了一个揖。“抱歉,是我们认错人啦。” “怎么会?!”少女看着青年已经将剑收起后,也放下剑,不过暂时没收,只是剑尖朝下。这个举动让原本被剑尖指着龇牙咧嘴的小倩也安静了下来,又是那副平日里乖巧可人的模样。 虽然绕着两人走的时候还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却没刚刚的模样。 “那里有抢杀惯了的妖怪给你讨论钱的问题。”青年白了身边少女一眼。 “……对哦。”少女抓抓头发,随即抬头看向还在空中凌空盘坐的苏白,“对不起,是我们弄错了。” 大大方方的道歉,倒也显得磊落大气,不像有些大户千金,得理不饶人,错了也死不认错。这点苏白到是觉得下面的两人很不错,稍微有些改观。 “我们错了,你要多少钱?” “……”这么直接利落,让苏白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好在的是小倩在听到钱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的,显得呆萌呆萌的朝那少女伸出了手。方向,就是少女挂在腰上的钱袋子。 “哈哈、哈哈。”苏白在两人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倩,又慢慢转到她的脸上的模样给弄得有些窘迫,在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一路上都在根小倩念叨着钱啊钱的。 搞得原本很天真无邪的大兔子现在都跟掉进钱眼里的兔子一样。 啧啧啧,真是罪过罪过~ “这个……”苏白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脸颊,“我们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 倒是少女豪爽一笑,将钱袋解下来,整个凌空扔了过来,被小倩一把接住,打开看了看后抬头看着苏白,“很多。” ……好,现在连这种交易后验货的程序都已经非常熟练了。 以后你会成长为一只大金兔的。 苏白面无表情.jpg两秒钟。 “既然得了你们的钱财,不帮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苏白笑眯眯,“听你们刚刚的话,似乎在追的,并不是什么好妖?” 青年和少女互看一眼后,抱剑作揖,“如果能够得到兄台的一臂之力自然是好的。” 兄台。嗯,苏白现在不就是‘兄台’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白好奇的问。 “是这样的……”青年开口。 前面不远有个墨水镇,叫着名字是因为这里姓‘墨’和‘水’的人家最多,后来镇上出了不少读书人,甚至有两届探花,一届状元,这墨水镇的名字就从原本很单一的姓氏组成,变成了现在带上了书香气。 慢慢的,就开始流传因为墨水镇是得到了天上文曲星的洗墨池,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只要读书习字都会比别的地方聪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说法在有家人半信半疑的搬到墨水镇,第二年家里的小儿子就顺利成了秀才后变得真实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搬到墨水镇,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墨水镇也因为这样,逐渐兴旺了起来。但怪事,也开始发生。 这少年和少女是追着另外一只妖怪到的墨水镇,好不容易把那只坏妖怪给收拾了,原本打算在墨水镇修整两天就回家,却没想到刚好遇见了这件事情。 墨水镇开始每天都会死一个人。 而且死的全是读书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就算官府来看,仵作验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后只能以暴病身亡草草结案,但还是每天晚上会出现新的死者。 慢慢的,就流传出了有妖怪专门找读书人吃脑子的流言蜚语。 因为有人无意中听到了醉酒的仵作说话。那些死者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是里面的眼球却已经没了。因为不像是被人挖掉的,倒像是被吸进了脑子里,直到他检查第三具尸体的时候,在死者的耳朵里找到了只剩了一点点不能吸食出来的,属于眼睛晶体的东西。 就算是见过巨人观的仵作现在也觉得头皮发麻和手脚发软。 ——有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通过耳朵,把这些人的脑子都全部吸空了! 这就是这些人真正的死亡原因。 然而最诡异的就是,这些人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甚至连仵作以为会被下了迷药,所以才没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他们的惨叫和这挣扎,但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感觉到被人从耳朵里□□管子一样的东西。 他们什么时候死的?是从耳朵刺入脑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还是在被吸食的过程中?……或者,是在脑髓被全部吸食走之后? 越想,就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和莫名的恐惧。甚至连空无一物的背后都在自己的想象中慢慢的滋生了什么东西,像是有什么随着想象开始慢慢的从虚无变得逐渐真实、拥有实体,然后在你的背后注视着,在你紧绷着背脊等待的时候只静静的看着。 但当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自己多想逐渐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你身后的,不知名的怪物就忽的扑了上来,将你吞噬掉。 比起实体,有的时候没有形态,只存在于你想象中的那个,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怖和害怕的。 现在整个墨水镇就是这样的情况。 读书人不敢读书,晚上也不敢睡觉,就怕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者契机,就会把那个会吸食人的脑髓的东西给引来。 也有人家害怕到搬走,但没过几天却被人在距离墨水镇不远的郊外发现全家的尸体,比起一地的断肢残骸,唯一尸体完整的只有读书人的,衣着整洁且干净,要不是身处于那犹如地狱般的环境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只是熟睡了一般。 但只要稍微上前查看一番,就知道,其实他已经被吸食空了脑髓。 墨水镇,在死亡恐惧的阴影笼罩下,成为死水镇。 而青年和少女,终于在多日的追查中,找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并第一次于深夜中撞见了那个白色的影子,一路追击,却在天亮后追至这里的时候丢了踪迹。 这么巧,才一个错眼,就遇见了穿一身白衣儒服的苏白和同样俏丽白衣的小倩。 “……” 所以说,穿白衣惹你们了?! 苏白:╰ ╯ 96.八(倒V) “你们真是追到这里不见的?”找了半天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的苏白不得不再一次的提出疑问。 “对,我确定。”少女肯定的点头。 苏白望向身边的小倩,希望用她灵敏的鼻子可以闻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却只得来小姑娘微微的摇头。 什么都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苏白暗戳戳的摸着下巴。 “没错。”原本走在最前面的青年也收了剑返回,直接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一点不在意是否会弄脏自己一身不错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也是个从小就没怎么吃过苦的孩子,“我们追到山脚的时候还差点追丢,好在遇到一个樵夫打扮的人被吓瘫在地,一问才知道刚刚迎面撞见了那个妖怪。然后我们就跟着追来了。” “撞见樵夫?”苏白问。 “是啊。”少女点头,“吓得连我们走了都还坐在地上没法儿动弹呢。”随即嫌弃的扁扁嘴。“一个大男人,这么没用。” “喂喂喂,害怕是人之常情?”青年听了,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般跳了起来,一下子就从刚刚的青年变得有些少年气了。 也是很可爱。 “谁扎眼看见一个怪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会吓一跳有木有?!”然后故意挑衅的上下打量少女,“哼哼,以为都和你唐大小姐一样?连看都没看清就直接一拳打过去?!” “我也是条件反射啊。”少女仰着脖子双手叉腰的瞪着青年,气得脸颊鼓鼓,娇憨俏丽。“再说,我后面不是也道歉了嘛。”声音微微减弱。 “是啊是啊,你让我挂了半个月的黑眼圈,不知道我家是开客栈的呀,你知不知道客人们每见我一次就忍不住笑场?我被足足笑了半个月。”连亲爹都笑话他啊有木有?!这还是亲爹吗?! q皿q 果然没娘的孩子很可怜啊…… 少女缩缩脖子,一副想要顶嘴又在青年的瞪眼和自己的心虚下,又慢慢的焉儿气。憋屈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苏白和小倩在一边看得津津有问,顺便苏白老师给小倩童靴进行了简单的科普。“小倩你看啊……这个呢~就是人类的欢喜冤家了。一般来说都是用这种吵吵闹闹的方式,在后面变成一对儿的。看这个情况,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俩就会真的在一起了。”da 斗鸡眼中的青年和少女听了,简直就是神同步的扭头瞪向苏白。 “谁和他是一对儿啦?!” “谁和他是一对儿啦?!” 异口同声后同时一愣,互看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又别过头去。 “看看、看看,动作一致跟提前排练过一样,这都就是传说中的‘嘴上不承认,但是身体很诚实’的类型,知道了吗?”循循教导中的苏白。 洁白如一张白纸的小倩面无表情,但眼睛微微睁得有些大的看着苏白,乖巧的默默点头。 “喂!你怎么可以胡乱教?!”再一次的异口同声。 这默契,也是没谁了。 “好了好了,严肃点儿。”苏白拍拍手,顶着两人同时表露出‘明明最不严肃的就是你!’的眼神压力,轻咳一声后,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们说看见的那个樵夫,当时看上去他是上山还是下山?” 像是明白了苏白的怀疑点后,两人的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你是说?”青年皱眉。 苏白点点头,她凌空盘坐在哪儿,借着现在的高度拍了怕身边小倩的头顶后慢吞吞的说,“小倩的鼻子虽然不是所有妖怪里最灵敏的,但也不至于一点妖气都没有提前闻到,除非是对方藏得极好。可是根据你们的形容来看,当时那妖怪为了躲避你两连逃跑都有些慌不择路了,又怎么会还记得隐藏妖力?或者就算隐藏了,居然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的地步?” “所以……” “所以你怀疑那个樵夫?”少女在青年还没出出口前抢话成功,临了还得意的朝身边瞪着自己的青年挑挑眉毛,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青年默默的摸摸鼻子,忍。 这相处模式,看得苏白忍俊不已,而小倩目不转睛。 “是的,所以我想,也许那个樵夫就是妖怪变的也说不定,只是不敢确定,才想问得仔细一点,方便判断。”苏白看看两人。“你们觉得呢?” 毕竟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罢了,而真正见过那个樵夫的是面前的两人,要是他们都觉得不是的话,那自己也不可能在完全没见过的情况下下决定。 “这样说,还真是觉得那个樵夫很可疑。”少女摸着下巴。“那个时候,他是上山,还是下山呢……” “只能是下山?”青年皱眉想了一下,回答。 “为什么?”苏白也等着青年的回答。 “因为他说是迎面看见妖怪的啊。”青年看看少女,再看看苏白。“妖怪是往山上跑的,要迎面,只有他刚刚从山上下来才行。” “……可是。”少女抬眼。“可是那个樵夫身边,并没有应该打好的柴。” 樵夫,就是妖怪。 97.八(倒V) 樵夫就是妖怪的结论让所有人心里都一紧。这说明他们浪费了快半天的时间在这里,而那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妖怪却又从他们的眼皮子地下溜走,返回了城里。 要是在今天晚上之前不把它重新找出来,也许有会有人惨死。 这个认知让苏白和青年他们互看一眼后,赶紧带着小倩往水墨镇赶。路上为了让他两人不要太过自责还不断的安慰着,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只有他两了,只要到了城里,相信小倩多多少少都可以闻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就算这样,两人的情绪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好在刚刚到了山脚,小倩就察觉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妖气,在她开口的时候,苏白还试着在空中嗅了嗅,却什么都没闻到。果然这是属于同族之间才有的一种技能?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初南沉香带着自己那么轻松的找到了鱼小莲。 似乎,妖与妖之间也有等级的划分,高阶的一定会相对比较轻松的察觉到低阶的妖怪。小倩虽然是刚刚才成形不久的小妖,但她从未开智开始就是生活在蜀山,接收的灵力是从锁妖塔里,抽取了里面大妖的妖力净化而成。也就是说从根本上平日里吸收吐纳的气就要更加纯正,对于以后想要修仙也更加的事半功倍。 估计这就是所谓的‘根红苗正’?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后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苏白坠在三人的最后,一边飞掠一边因为想到某件事情而敛眼低垂,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困惑着她。 打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苏白一行人清楚的察觉到。尤其是苏白,空气中残留的某个熟悉的灵气波动…… 身形一顿,停于半空之中。苏白既然生出类似近乡情怯之感,眼神游移,有些踌躇。 而她的停顿并没有被在她前面的青年和少女察觉,至于小倩,也在苏白停顿住后直接在空中旋身,反正现在就算没有她的带路,两人也可以完全凭借着打动的声音赶过去。所以她几乎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返回到苏白的身边,虽然,她也同样察觉到了空气中,某个熟悉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但是……她看了看不知道什么原因暂时悬在空中没动的苏白,面无表情的微微偏头,一副疑惑的模样。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苏白不再向前。 仙剑发出的灵气直接将逃窜到空中试图遁走的怪物给打落下来,那个惨白的半人半妖的东西就在空中翻滚着,直到撞破一面墙,被布置在墙外的布满了雷电的结界给弹了回来,狼狈的滚了两圈后才勉强停了下来。 南沉香只嫌弃的看了那东西一眼后,就移开了眼,继续坐卧在高耸的树顶端的枝条上,双.腿.交.叠,一副懒散无趣的神情。 他所呆的位置,和徐长卿的位置,加上设置的两面天界雷电隐隐形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包围圈,雷电是这怪物的克星,它想要逃跑只能试图冲破他或者徐长卿这两面才行。然而也许是因为天生阶级压制的原因,那怪物就没有一次敢朝自己冲来。就算被徐长卿有几次打得偏向了自己的方向,都在空中艰难的扭动身形,避过自己。 要不是长得实在太丑,就冲着这份知道尊卑的份上,他也会叫徐长卿直接给个全尸算了。 可惜啊……南沉香又看了一眼下方的东西,再一次嫌弃的啧声后移开眼。 徐长卿手中的仙剑剑身隐隐有一层紫色的雷电围绕在上面,若隐若现的不断发出清微的噼里的声音和电光。而他那双黑如墨的眼在望向冲自己一面呲牙却不断后退的怪物时,除了沉静只剩……冷漠。 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妖族,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天生的妖物,而原本是人。 不知道从那本古书上学来的方法,只要不断吸食读书人的的脑髓,就可以变得聪慧过人,无所不知。但这个愚蠢的人却不知道,他要是按照这种方法最后确实会变得聪慧,却忘记了一句从古至今就经常会出现在众人口里的话:慧极近妖。 你越发现有效果的时候,却也已经脱离了人的范围,变成了一种邪魔般的存在,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人,已经变成了半妖半墨的状态,如果再让他吸食三人的脑髓,就会变成‘书虫’从此以人的脑髓为生。 这样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徐长卿来说,只是一剑的事情。 只是…… 墨色的眸子从一边呲牙一边有血迹混合着粘液从锋利的牙齿间低落,慢慢的滑到了他苍白的,现在已经蜕变成像大型蛆一样的下半身,粗壮且丑陋的尾巴不断地蠕动,偶尔收缩。 在它惨白的腹部,有东西在蠕动,那是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魂体。 人有三魂七魄,少掉任何一样投胎转世都会轻则体弱多病少寿早亡。重则要么不是傻子就是痴儿。 这东西在吸走人的脑髓的时候,也多多少少吸走了他们的魂魄,只要不是脱离的时间太长,都会在释放出来后,自己寻找到元神归位,但要是时间太久,要么就是被这怪物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妖力,要么就没了作用。 妖魔怕雷电,但三魂七魄也是鬼魅的一种,甚至比妖魔更加害怕雷电,徐长卿一剑下去确实可以结果它,但那些残留在听体内的魂魄也会同样被打散。 怎么办? 破风声,从空中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属于男性青年清脆的呵斥。 ——“怪物!吃你景天大爷一剑!” 98.八(倒V) 很多时候,总是会出现各种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景天双手高举佩剑于头顶朝怪物冲来,却不知道其实自己这一举动恰恰帮了它。 “等……”徐长卿一惊,话还未全部出口,就眼睁睁的看着急掠而来的景天冲破了由雷电符纸形成的一面电网,原本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怪物又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它几乎是在那层布满了紫色雷电的结界消失的一瞬间,一改之前面对徐长卿时的节节败退,朝跟在景天身边,明显更弱的雪见而去。 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架势。 景天见了,不得不抓过身边的少女,急忙避开。但这一避却恰好给怪物让路,让它朝着他们刚刚来的方向逃窜而去。 “哎……”原本闲闲靠在树干上的南沉香微微摇头,在追着徐长卿,经过景天和雪见的时候,淡淡的斜睨青年一眼,抛下一句“这忙帮得……”,飞掠而去。 “傻瓜!我们好像帮倒忙了。”雪见看着南沉香的背影,对身边的景天说。 “呸呸呸!都是因为你每次都叫我傻瓜的原因!”景□□着旁边‘呸呸呸’了几声,明明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但还是直着脖子看着身边的小姑娘。“以后不准叫我傻瓜!……笨蛋。”最后一个称谓嘀咕着,急忙朝南沉香的方向飞掠而去。既然是自己闯的祸,当然要自己来补救啦! “不许你叫我笨蛋!你个傻瓜!”雪见在瞪着景天的背影跳脚后,急忙跟了上去。明明很在意,但脸上还是做出生气的模样。 当两个人都是口是心非类型的时候,可真是要命。 有什么正及其快速的冲过来,苏白抬眼,手轻扬,黑色的长鞭已经从宽大的袖子里滑了出来,同时把小狐狸叫到自己身后,让她掠阵,但也是保护。 毕竟是刚刚才成型的小妖,和这种已经不知道残杀了多少人类,已经沦为妖魔的东西相比起来,真正对上多少还是会吃亏的。 但刚刚凝起的眉宇,却在看清急掠而来的怪物的同时,因为那紧跟在怪物身后逐渐飞掠而近的青年而愣住。 同时怔住的还有同样看清苏白的青年。那双黑如墨的眸子尽快的划过一道亮光,但也因为这一怔,飞掠的身形慢了半拍,导致原本已经差不多手到擒来的怪物抓住了机会,又加快了速度逃窜,在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苏白后,呲牙张开满是不规则但是锋利如刀尖的牙齿,在空中一跃而起,目标是苏白的头部! 带着粘液和鲜血的液体从怪物的嘴角因为风速朝后飞掠,清晰的映入苏白的视网膜里。站在自己身后侧的小倩发出了兽类的低吼,甚至在确定没有效果后,从旁边扑了上来。 但速度和距离,都已经来不及。 坠在徐长卿身后的南沉香、景天和雪见,都看见了这一幕,一直抿着一股轻佻笑意的南沉香甚至在看见这一幕时收敛了笑意,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血腥和暴虐,同时属于妖皇的气势变成一股扭曲了空气的气流直袭而去! 但依旧已经来不及了。 苏白看着已经近到连怪物嘴里的腥臭都已经可以清楚的闻见的地步时,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就算现在灵力大涨,但也因为缺少实际经验而产生的苦恼。 ——早知道那枚铜镜,就暂时不给长卿了。 这是苏白看着那些锋利的牙齿的倒数第二个想法。 黑紫色的雷电从青天白日的云层中快得连当它出现在众人的视网膜上时,还来不及做出反映,就直接劈下! 在空中击中那个已经扑到苏白面前的怪物,与空中发生巨大的爆炸,形成一道凌厉的朝周围扩散的罡风,带着还未完全消散的紫色电流在空中扩散,像一道带着黑紫色边的巨大牡丹,在空中急速盛开。 罡风太烈,带着威压,逼得连南沉香都必须侧首闭眼,用手肘遮挡在前。 直到那罡风带着闷闷的,连心都跟着震动的闷雷声,消散于半空之中。 再一次恢复了青天白日。 虽然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景天和雪见却觉得墨水镇似乎一下子变得明净起来。就像是之前一直笼罩在墨水镇头上一个无形的大碗,现在被无声的打破,外面的新鲜空气冲散了那些浊气的感觉。 “……好厉害。”景天和雪见站在某屋檐上,呆呆的喃喃。 99.八(倒V) 在苏白以为自己不是被啃一口就是被雷劈的时候,眼帘一黑,被迫撞进一个温暖的,带着一点点似有似无清冽气息的怀抱里,后劲被一只手稳稳的轻轻按进怀里,带着向后飞掠。 似乎有撞破什么,但却因为把自己护在怀里的人凌空在空中结印,在自己的后背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小小结界,所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真奇怪…… 苏白被那只护在自己后脑勺的手,以恰到好处的按在怀里,明明巨大的,几乎连大地都会被撕裂的紫色电雷劈下来的时候,声音那么巨大且轰鸣,但她却觉得自己听见了埋首在他的怀里,胸膛里的有些急促的心跳。 轰鸣过后,终于挣脱被后来赶上的南沉香领着后领躲到一边的小倩,在瞪了南沉香一眼后,朝刚刚雷电降临的地方急掠而去。 哼!以后她一定要找机会把小时候拧着自己耳朵的仇,给报回来!╭(╯^╰)╮ 断壁残垣,但好在也就是毁掉了一面土墙和半间屋檐。看似没有轻重的巨雷在落下后,却没伤一个无辜。这只能证明了徐长卿现在的灵力控制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小倩在没有完全坍塌的墙头停住,低首看着下方三步远的位置。 对面的墙上,有个凹陷进去的呈现圆形的大坑。虽然还没有全部击穿,但感觉再用力一点点,形成了大坑的围墙就会变成大洞。 而此时此刻,在灰尘依旧间或从头顶落下的时候,青年背部朝外的跪在那里,微微蜷缩着,似乎在保护中间的什么。 ……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背部暴露在危险中。 稍微打过架的孩童都知道,不能将自己的后背轻易的暴露出来。 而徐长卿,却是已经在锁妖塔来回试炼了好几次的,未来蜀山掌门。 此刻,他的背部,暴露在妖族小倩的眼前。 就算是刚刚成型的小妖,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杀招。 小倩静静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动不动。然后一只手从落满了灰的广袖中,于青年的腰间处探出,轻轻的环住青年的背。 ——“我没事,小花儿。” 熟悉的,带着惯有的笑意和软糯的嗓音至青年的怀中传来。 徐长卿微微的将自己抽离一点点,低头看向怀里抬头看向自己的苏白,那双黑如墨的眸子在苏白的脸上流连忘返了很久后,低沉的轻轻回应。 “……嗯。” 但却依旧把她圈在怀里,一种不被她察觉的,霸道的姿态。 南沉香无声无息的落在小倩身边,一点不在乎身旁小妖愤怒的瞪视,那双异色的眸子只是在敛眼低垂于下方良久后,轻轻的一哼。 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味道。 ————————————————- 墨水镇的妖怪被彻底消灭了,别说是魂魄,连魂识都没有,面对景天、雪见还有墨水镇众人的道谢,徐长卿和南沉香似乎同时对之前为什么明明可以一击杀掉那妖魔,却纠缠了许久的事情,选择了集体失忆一般沉默不语。 而苏白在知道和自己相遇的两人,就是传说中的,原本以为已经被曾经的穿越人士蝴蝶掉了的景天和雪见后,就把小倩的问题丢给徐长卿,然后视线开始古怪的流转与景天和雪见、景天和徐长卿之间。 前者带着一点点暧昧的微笑,后者……带着一点点暧昧的古怪微笑。 啊……每当要站cp的时候,就觉得很纠结和挣扎呢~ “你和燕赤霞遇见了传说中的碑文?”徐长卿在听了小倩的话后,微微凝神细问。“……还,看见了苏白?” 小倩默默的点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追问。 “没看清。”小倩想了想,“时间太短了,等我们想要再看的时候,那碑文上就什么都没有了。然后我和小霞就分开了。”大兔子可怜巴巴的说。 “碑啊……”南沉香双手环胸,颇为漫不经心的说。“我还以为那东西……只是传说中的而已,没想到还真有。”扭头看向小倩。“你在哪儿见的?” ‘╭(╯^╰)╮’状的小倩鼓着脸颊忽的扭开头。 “……”这模样让南沉香微微眯眼,然后默默的转头看向一副‘(⊙v⊙)’的苏白。 果然是跟着什么人久了,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刚刚那鼓着脸颊扭头的神情,几乎和苏白如出一辙。 “干嘛这样看着我?”苏白微微疑惑后随即恍然,“以前可是你自己去抓了人家的。” 南沉香表示不想和依旧愚蠢的某人说话,默默的扭开头,看向似乎在沉思想着什么的徐长卿。“那么……”在坐在对面的青年抬眼后,才继续开口。“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看那座传说中的碑文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苏白的缘由? ……这么一个蠢萌蠢萌的货,有什么可出现在那玩意儿上面的? 苏白:喂! ——————————————————————————————————- 对这件事情同样感到好奇的还有景天和雪见,最后决定一行人一起去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碑文,不过好在小倩曾经有遇见过,对于这种东西,只要是接触过,妖物似乎天生就会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预知一般。但那东西毕竟是传说中为道家所有,所以就算是从小生活在蜀山后山,并且在蜀山化形的小倩,也不敢自己一个人贸贸然的去尝试着寻找。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她固执的觉得,至于找到徐长卿,才可以找到方法。 因为,有一件事她没有告诉苏白或者徐长卿。 除了在那一瞬间看见了苏白外,她还依稀的,看见了徐长卿低头站在已经被半毁掉的碑前,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那一瞬间的场景让她感觉到了危险和恐惧。 她想,一定是有什么巨大的妖魔出现在了那里,毁掉了那座碑,那么徐长卿可以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就说明最后的胜利者是徐长卿。 只要把徐长卿带到那里,小霞就有救了! 小倩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固执的,有这样的一个认知。 然而为什么不把这个场景说给苏白或者徐长卿听? ……她不知道。 100.八(倒V) 景天、徐长卿、雪见、南沉香、小倩。 苏白盘腿坐在树荫下,看着着南沉香用木棍串着从河里抓来的鱼各种翻烤,小倩蹲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像朵花似的看着,景天和雪见依旧没法儿停下来的各种斗嘴,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不觉得两人气氛紧张,反而让周围看上去在不断的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再凑齐一个人,就可以召唤神龙了?苏白托着下巴想着。 颜色漂亮且水灵的果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微微偏头抬眼,徐长卿站在身侧,一手用荷叶包着野果,一只手伸至她眼前。 “谢谢。”苏白结果,咬了一口,看着徐长卿留了两颗,把余下的全部分给大家后走回她的身边盘腿坐下。 ……有些近。 苏白叼着果子微微移了移眼眸,显得有些游移不定,但这神情并没有人注意,甚至连徐长卿到自己身边坐下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然而就算是没有引起旁人的侧目,作为当事人,苏白还是有些想要往旁边移一移的想法。 也许这个想法被旁边的青年察觉到了,但他只是微微顿住了将手中野果凑近嘴边的动作,随即又重新敛眼低垂的,连眼神都没移动一下的将果子贴近嘴边。 ……装作并没有察觉到苏白心里的想法一般。 苏白移了移眼,最后还是没动,只是吭吭吭的把自己手上的野果给啃完了,像一只正为了冬天储蓄食物的仓鼠那般把自己的嘴塞得鼓鼓的咀嚼中。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只果子从旁边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递了过来。停在苏白面前,和它的主人一般,带着一种深沉的安静,犹如平静大海下,你可以察觉,却永远不会看到内力的翻腾和暗色。 苏白那双褐色的漂亮猫眼眨了眨,然后就这样鼓着腮帮子,慢慢的从那双手上移至身边青年的眼里。和那双似乎一直就等在那里,等着自己回头时就会和那双纯黑眸子对上。 年幼的小长卿,少年时候的长卿,苏白突然觉得,现在和自己的对视的青年,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打量过他了。 似乎自从下了蜀山后,自己就没有好好的看过他了。 “……”突然,有些小小的心疼。 在见了那么多的长卿后,再扭头看向身后,惊觉这个早就已经长大的成熟青年,一直在背后注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头一般的心疼。 “小花儿。”苏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小声的,带着一点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歉意低声。 “嗯?”沉静的嗓音。 “……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嗯。” 那声嗯,也不知道是赞同苏白的话,还是一声无意识的回答。 就像只要是苏白说的,徐长卿都不会拒绝一般的回答。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人留意到,景天和雪见依旧在忙碌的吵架,小倩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在南沉香手上凑近火堆的烤鱼上,至于南沉香…… 他只是在过了比刚才更长一点的时间后,才在鱼肉烧焦之前,慢吞吞的翻面。 异色的眸子依旧淡淡的盯着手上的烤鱼,连眼神都没有游移一下。 —————————————————————— 有些人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会成为好朋友。 吃完烤鱼又休息了一会儿后,一行人重新上路,因为只有小倩可以感知到一些古碑的位置,所以全凭借她来带路,虽然走走停停但看上去似乎很靠谱的样子。雪见和小倩看上去差不到几岁,两个小丫头到是很开心的在前面,虽然小倩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萌’的模样,几乎都是雪见一个人在叽叽喳喳,但就是这样也觉得两人关系挺好。 但苏白的感慨,并不是因为她们两个小丫头,而是徐长卿和景天。 “怎么?”走在苏白身边的南沉香双手枕于脑后,斜眼身边的苏白问。妖物,似乎天生就对旁人的情绪波动有敏锐的自觉一般。 “没什么。”苏白笑着摇头。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南沉香突然的问话让苏白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向身边的人,半响后才像是想起要回答一般,干巴巴的开口,“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既然自己回溯了两次,那么无论是南沉香也好,还是小花儿也好,都是应该知晓的。 ……就算是曾经不明白,在看着苏白消失后,在回想当初也应该明白了一些。 曾经在年少的时候遇见的苏白,就是在未来发生的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但‘存在既有理’,毕竟这里是相信、天道的世界。 “虽然不知道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你看见,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南沉香在看着苏白半响后,重新目视前方慢慢的和苏白前行,他和她两人走在最后,看着走在前面的一行人。 小倩和雪见在最前面,徐长卿和景天在中间,虽然有在认真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但白衣青年依旧会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看看坠在最后的苏白和南沉香两人。 南沉香的话还在继续,“但……你得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个人来抗的。” 苏白看着身边同样已经从少年模样,蜕变成现在的青年,他和徐长卿的脸上有相似的,再次成长的痕迹。 在经历了两人的幼年和青年后,苏白甚至生出一种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在时间的河流中永远没变的那个,像一块镶嵌在由时间形成的河流中,那块一直在那里的石头,不断的看着不同的人从自己身边经过,而自己却还是在原地。等待着其他的人经过,再离开。 ……一种莫名从心底升起的死寂感。 漂亮,显得有些呆的猫眼在定定的看了南沉香两眼后,微微一笑。 “嗯。” 101.八(倒V) 天色渐晚,周围除了茂密丛生的灌木丛、树林和连绵的山势外,并不见人烟,看情景今天也会是在野外露宿的情景,不过这几天下来也已经习惯了,再说几人都不同于常人,比起普通人来说,很多琐事上都更加便捷,所以露宿也并没有苏白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唯一感到不开心的,也许就是晚上的蚊虫这一点了。 各自分工,火堆很快就在景天一个术法下燃了起来,得意的冲雪见挑眉后,几乎是不用预料的迎来和雪见的斗嘴。南沉香将野味串到树枝上,小倩也找到了各种野果已经在溪边洗好,逐一分给大家。 苏白笑眯眯的接过小倩递到面前的野果,在目送她啪嗒啪嗒的又跑到南沉香身边蹲着后,又扭头津津有味的看着景天和雪见的各种斗嘴,这几乎已经算是每天的固定节目了。 两人要是隔一会儿不斗嘴,就浑身不自在一般。 不过能够斗嘴却不会斗得面红耳赤,反而让周围围观的人一副津津有味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也算是另类的虐单身汪了? 徐长卿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至溪边走回来,见到这一幕的。 天空还带着最后一丝亮蓝色,周围高耸入林的树木只剩黑色的轮廓,但在篝火边,苏白的脸却带着温暖的笑,火光映照在她笑得眼角弯弯的脸上,徐长卿分不清,是因为火光的照耀让他觉得温暖,还是……单纯的只是因为那笑。 ……似乎,苏白在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也永远不会变一般。 心莫名一顿。 永远不会变—— 白衣的青年在逐渐没入黑暗中的树林里若隐若现,更别提那双比此刻的颜色更黑更纯的眸子了。 他的手上捏着从溪边找来的某种植物,那是他第一次下蜀山时无意中救了一队镖师时,学到的驱散野外蚊虫的办法。 野外露宿,总是会遇见很多蚊虫。这些生活在野地里的长虫鼠蚁,似乎天生就比家养的更毒三分,但任何东西都有天敌和克星,这些平日里长在溪水边的野草就是。 点燃后的烟很淡,不熏人,但却有驱虫蚁的奇效。 苏白一向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在蜀山的时候这些几乎没有,但下了山后却不尽然。 徐长卿突然觉得,似乎只要是她的事情,无论相隔多远,或者多小,自己都记得。 ——【从道法上说,你是最高强的那个。从修道来说,你也是最长的那个。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被真的拖进了幻境,而不是和你在一起道法一塌糊涂的小姑娘呢?】 【你看,其实你很清楚。】 【因为你……道心有隙。】 记忆里,那个曾经一眼看穿了他的妖怪的声音。 道心有隙……吗。 和之前连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不同,现在的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并不是什么不能够正视的事情。 黑羽般的睫毛慢慢敛垂,遮住纯黑的眸子,再睁开时依旧和平时的那个神情淡淡显得淡漠的青年似乎没什么两样,但谁也不会发现,有抹浓得近黑的紫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背后的仙剑几不可闻的从剑鞘中微微露出一丝寒光,但又随即隐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白叼着鱼吃到一半,景天和雪见依旧习惯性的给大家提供斗嘴节目的时候,察觉到了有什么在接近。 苏白不同往常的神色让徐长卿和南沉香同时侧目,但在还未开口询问之前,就几乎是前后同时察觉到了灵气在逼近。于此同时,树林中,一抹缥缈的紫色追着某人一掠而过。犹如一抹属于黑夜里才会出现的梦境一般。 轻盈,显得缥缈的铃铛声由远至近,原本已经融进了黑暗里的树林中,开始逐渐从底部有莹莹亮光至树根处慢慢的,缥缈的腾空而起,无论是苏白也好,还是雪见、小倩,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条由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汇成的一条在树丛中低悬的银河。 逐渐照亮了在树林里追逐的两人。 缥缈的但又清脆的铃声,像是从梦境的深处传来的一般。没人注意到现在站在苏白身边的徐长卿微微眼皮一颤,虽神色不变,眼眸不动,似乎那铃声在他听来没有任何的意义,也并没有……在他的心里产生心悸之感。 懒洋洋的叹气,明明已经被追着打了一天一夜,原本就显得落魄的书生模样现在更是一副狼狈,但被追的人就是有种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候,都显得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本事。 “都说了我不是人魔了,你在这样追着我我就真还手了啊。” 斯文、懒洋洋逐渐靠近的男人嗓音,看情景就是在往有火光的方向跑,试图寻求帮助,或者利用火堆边的人稍微阻挡一下身后的女人。 哎……果然这世界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宁采臣?” “唔?”正摇头晃脑中的青年抬眼,一眼看清在火光照耀下蒙上了一层暖色的苏白,微微一笑,脚下不停。“哎呀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三字还未说完,就因为躲避直袭自己背后的紫纱而打断。 然后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清冷,但却美丽不可方物的面容就这样展露在人前。 苏白半掩在袖里的手不用自主的一跳。 ——紫萱。 手肘被大力的抓住,才让她微微回神并朝一直站在身边的人望去,对上那双纯黑的沉静眸子,只是那双眸子里,现在因为旁边火堆的映照,而看上去像有火苗在他那双蒙了一层寒冰的眸子里跳动一般。 “……” 刚刚,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苏白不由自主的试图想要离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徐长卿远一点。 102.八(倒V) “哎呀呀呀……真是又见面啦。”就算是知道身后的人会因为看见什么而怔忡一般,宁采臣及其轻松的躲过了已经没了杀气,缓缓垂下重新像一团紫雾。笑眯眯的摇头晃脑到苏白面前,褐色的眸子在随意的瞄了一眼徐长卿依旧扣着苏白手肘的手后,在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住。 “不是说不来龙泉吗?没想到我们还是同路了?” “咦?”苏白微怔,看着宁采臣,“……这是去……”原谅她神龙湖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去神龙湖的路啊。”就像是知道苏白想说什么似的,宁采臣笑眯眯的用袖子当扇子扇风,一副清风云淡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一点没有察觉到几人之间的不对。 正确来说,是身后已经追了自己一天一夜的人,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两人的不对。 但随着他说的话,众人的注意力都开始逐渐集中在他的身上,除了身后的紫萱。 苏白越过宁采臣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紫萱,只是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停留在了自己身边,还扣着她手肘的徐长卿身上。那是一种怀念的,饱含了太多的情感的眼神。苏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也许只有真正投入了很多的感情,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苏白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漂亮的猫眼,显得有些楚楚。她微微用力,但手肘依旧被桎梏在徐长卿的手里,不痛,却也挣脱不开。 明明自己的周围很热闹,但看着孤单站在那里的紫萱,苏白觉得。自己似乎……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紫萱的位置。 ……也许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就是不正确的。 宁采臣笑嘻嘻的解答众人的问题,但眼却并没有错过微微敛眼低垂的苏白。那张清秀带着书卷气的脸上的郁郁让他看得清楚,但除冷深深凝视一眼后,又转眼移开,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一般。 原来宁采臣要去的地方和大家一致,因为他也在寻找石碑,至于被问到原因的时候却笑而不语。 至于一直孤零零站在一边的紫萱,在苏白小心翼翼的搭话后也加入了他们一行人的行列。一行八人前往位于龙泉的神龙湖。 但一路上,就连最为没心没肺的景天和雪见都察觉到了苏白、徐长卿和紫萱之间的古怪。 似乎三人中间有什么,却又没法儿形容。如果是在城镇的时候还可以利用周围的人群、景致,甚至是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来增加话题打破尴尬之类的,但现在在荒郊野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当一行人到达了龙泉镇的时候,景天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不用再这样压抑了有木有?!qaq 龙泉镇虽然小,但却风景秀丽。镇上水渠环绕,和镇外的神龙湖相连接,隔着神龙湖,和蝴蝶谷遥遥相望。每当春暖花开的时节,总有蝴蝶翩翩飞舞于龙泉镇。 所以龙泉镇镇上的人也好养花木,就连种树也选的是花树,一年四季都有各种花争相开放。 苏白一行人进了镇,一点都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热闹,找了好几家客栈都被说客满,直到后来才勉强找到一客栈住下,一打听才知道再过几天,就是龙泉镇一年一度的花神节了。 “花神节?”雪见好奇又兴奋的问着刚刚把菜给他们上齐的小二。因为人长得可爱娇俏,所以就算现在店里已经人满为患明显忙不过来了,小二还是在看了看掌柜的位置后,快速且笑嘻嘻的回答。 “是呀客官,外媒龙泉镇的花神节很有名的,连临近的城镇,都会来很多人,你们运气好早到了几天,不然再过一天啊等所有客栈都满了,就只能去租那种小院儿了。” “花神节是干嘛的?”景天插嘴。 小二哥正想回答,就被埋头算账算得焦头烂额,抬头缓缓眼的掌柜发现其偷懒的行为,恰好在回头的时候对上眼,只好朝景天吐了吐舌头,歉意的离开,又各种忙碌去了。 好在其他桌坐的也是从附近城镇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孩儿们,景天等人又各个男的俊女的俏,自然让人见了心生好感。 一年十二月,每月都有一花神掌管着一月的花期,但却并不是所有的花都那么有幸成为花神的,其中有那么一种花就是如此。 ——一日花。 紫色的盛开时犹如一抹云烟,微风拂过,就像一片紫色的云海。似幻似真。 这种花其他地方很少见到,但奇怪的是却在蝴蝶谷里,成片的生长。 因为这种花只开一天,所以也被称为忘忧草,因为它美丽的就像是一团缥缈的,带着一点点哀伤的梦境一般,只一日就会烟消云散。所以也被称为忘忧草,花语为“放下”。 “听着似乎并不什么好意境的花啊。”在听着隔壁桌的少女说到一般的时候,雪见纳闷的开口,景天在一边附和的点头。 少女一笑,还未开口讲后面的故事说完,就被一直懒散坐在那里的宁采臣插嘴接上,“哎~我刚好知道这后面的故事,要是不介意让小生来说?”他冲隔壁桌的少女微微一笑,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连苏白在知道他原本是什么德行的前提下,都觉得好看,更何况是几个小姑娘了。 当下含羞红着脸点头。 “传闻这一日花当年也是极其珍贵的,因为她原本是天界天尊的小女儿,地位尊崇且封为圣女,但因为还未在人间历练完所以暂时回不了天庭。”宁采臣从腰间抽出他的扇子,慢慢的摇着,微微仰头让阳光落到他的脸上,一副惬意的浪荡书生模样。但偏偏又显得洒脱爽朗。“但可惜啊……和所有的劫难一样,世上万千劫,唯有情难过。” 宁采臣慢慢的睁开眼,光落了进去让那双褐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剔透如琥珀色的水晶,坐在苏白身边的紫萱微微低首,拿去放置在她面前的茶杯,低头沉默轻抿了一口。 “这位还未成神的圣女,在一次厌烦了山中修行的情况下,偷偷去了繁华热闹的人间,也就这么巧,机缘巧合的就赶上了人间的七巧节,还那么巧。遇见了……那个命中注定,似乎就应该会遇到的劫难。”宁采臣唰的一声合上了扇子,用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苏白心微微一动,觉得这个故事有几分熟悉。 但却不敢确定。继续听宁采臣说下去。 “圣女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在人群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的男子。而恰好,像是感觉到了圣女的眼神一般,男子也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圣女。” “然而凡人又怎么可以和神仙相爱呢?更何况,当他们相互都还肩负着各自的命运的时候,就更加不可以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啊……永远觉得悲情比美满更加让人刻骨铭心,求而不得也永远让人内心向往,甚至变成一种执念。而执念本身又会因为主人能力的大小变得强大或者弱小,甚至有毁天灭地,扭转乾坤的能力也说不定。不过这只是一种说法,总之,两人注定了不能在一起。但那个时候只是见过圣女一面的男子已经以为相思成疾,即将死去。” “圣女知晓之后,非常痛苦。就催生出了一种紫色的犹如带着一点点哀伤的梦境烟雾一般的花,将花凿碎后的花汁混合了酒让人饮下,就会让那个人忘记曾经的所爱。圣女用这种方法,让男子忘记了那一晚。所以就有了这话语的由来。” 雪见和景天,包括南沉香等都一副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只有徐长卿带着一种细微的疑惑感,和紫萱的沉默变成了奇怪的一幕。 苏白看看分别坐在自己两边的两人,微微抿着唇,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放置唇边。 “后来这个故事被凡人们听了去,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故事,但却在蝴蝶谷发现了这满谷的一日花。有人猜想,也许当年圣女在碾碎一日花的时候,恰好有种子留在了哪里,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番景象。” “千百年来,就逐渐演变成了‘花神节’” 宁采臣住口,耸耸肩示意故事已经说完了,并笑眯眯的看向隔壁桌的少女,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自己说的是不是正确的。 少女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故事里回神,显得有些愣,“……和我知道的故事差好多呢……” “咦——?!”宁采臣一副惊讶的样子,“差很多吗?” “嗯。”少女笑着,“不过比起我知道的故事,更喜欢你说的。” 书生微微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103.八(倒V) 苏白总觉得宁采臣像是知道很多事情的样子,那种似乎似笑非笑的神色,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维和感。似乎他什么都已经知道,却居高临下的,什么都不说。 像是同样察觉到了苏白的想法一般,之后的几天他都有意无意的避免和苏白的单独相处,但这种你追我躲的戏码,加上从紫萱出现后,苏白就有意无意的把她和徐长卿送作堆的行为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让人不得不多想的揣测。 就连最神经大条的景天和雪见都开始察觉到了徐长卿越来越长的沉默,……和隐藏在内里似乎下一刻就会压抑不住的暴虐。 然而这样的情景只会让紫萱也同样跟着更加沉默和忧伤,然后苏白更躲着徐长卿,追着宁采臣跑。 ……越演越烈的恶性循环。 就在这种众人都等着某根弦崩断的时候,‘花神节’来了。 四处都洋溢着笑脸,鲜花和欢乐的氛围多多少少冲淡了一直萦绕在众人身边的古怪气息,而小倩和宁采臣也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石碑的异动。 这几天徐长卿一行人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无论是小倩的感知,还是宁采臣的话,都可以确定记载着从前和未来的石碑就在这里,但却像是在进入了锁定范围后,反而失去了方向一般。 几天的搜寻,也不见其踪迹。直到宁采臣无意的一句话,点醒了大家。 和当初小倩和燕赤霞无意中进入了有石碑的空间一样,也许现在也是因为没有到‘约定’的时间,所以才可以察觉到石碑却失踪发现不了呢? 因为还没有到结界打开的时间。 接下来能做的,似乎只有等。 一等就等到了‘花神节’当天。 龙泉镇原本就像是洋溢在花海中的小镇,此刻在大家为了节日又特意装扮下更加繁花似锦,前一天就布置好的各种含苞待放的花蕾,到了节日的当天,暮色还未完全褪去的清晨就悄然绽放,让所有的人在睡梦中就闻到了花的芬芳,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慢慢苏醒。 连梦境都是香喷喷的。 苏白推开客栈的门,双手支撑在窗棂上,微微探出身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属于早晨的清冽香气。她的房间恰好面对着街道,此刻街道的围墙上都摆满了各色的鲜花,连绵不绝一直到街口,然后随着街墙转弯,一直没入苏白看不见的地方。 路上的行人都洋溢着节庆的欢笑,苏白有注意到不少少女少年他们的头上,都斜带着半面面具,有兔子的,狐狸的,还有用花蕾做成现在还未盛开的。 总之,各种面具就这样斜带在头上,似乎是属于今天‘花神节’的一个特色。 正想着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房门至外面被敲响,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自己的同伴。 苏白和雪见她们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要好好的逛逛这龙泉镇,参加一下‘花神节’。啪嗒啪嗒跑去开门,但随着门的打开,露出门外的人后,却让苏白仰头看着门外的人,微微一怔。 “我能进来吗?”紫萱站在门外,微微一笑。 ———————————————————— 苏白在侧身把紫萱让进来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直到紫萱旋身面向她后,才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和她一起坐下。 手掌摊开在膝盖上来回擦拭了几下并不存在的汗,才像是刚刚想到应该给作为客人的紫萱倒茶一般。 但倒好茶刚刚手指触碰到杯璧推向坐在对面笑看自己的紫萱后,才惊觉茶是昨天晚上的凉茶。不禁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双漂亮的猫眼就随着她的微笑微微弯起,形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颇为讨人喜欢。“都忘记这茶是昨天晚上的了。” “没关系。”紫萱敛眼看着放置自己面前,在洁白的瓷杯下衬托得里面的茶水犹如琥珀一般的颜色。双手虚捧在中间,一时间并没有说话,似乎像是在想该从何说起,又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一般。 过了半响才在苏白越渐不安的神情中,抬眼开口。“……总觉得,你似乎知道很多我从前的事一般。”紫萱停顿了一下,静静的看着苏白,阳光从她背后大开的窗户透进来,也让她像是笼罩在一片清晨的还带着禽清冽香气的薄光中,犹如还未散去的梦境,带着不真实的美好和梦幻。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和苏白、雪见包括小倩都不一样,那种神色像是经历了很多后沉静下来的颜色,和宁采臣倒是有几分相似在里面。 只是她的眼神更加温和且柔情。 而宁采臣,却用吊儿郎当和散漫来掩盖那种古质。 一种沉淀后的厚重。 紫萱的话让苏白抿了抿唇,忍不住伸出双手虚虚捧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似乎时刻准备着借着喝茶作为缓冲和掩饰一般。但紫萱的话还在继续。 “……我曾经,有见过你吗?” 苏白在紫萱的试探问话下抬眼,随即摇头。“……不,没有。我们……没有见过。”她几年前才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这次下偷偷下了蜀山,也不会遇见他们。 更何况,是已经存活了百年的紫萱了。 “如果没有见过,……那么你又是是怎么会知道我和他……”说到他的时候,紫萱收声,慢慢的闭上嘴敛眼苦笑了一下,改口。“应该说是他的前世的事情。” 苏白很仔细很仔细的观察了紫萱的神情后确定她并没有试探自己的意思,而是真的酌定自己知道她和徐长卿的往事一般,终于忍不住眼神游移的双手捧起茶杯,借着喝茶的举动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这几天的举动这么轻易的被看出来了吗? 苏白扼腕又羞愧。 茶杯底座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盯着在里面微微晃荡的琥珀色茶水想了想,苏白最后妥协的抬眼,微微耸肩。“我也没法解释,但是……就是知道。” 好,死猪不怕开水烫,这要是真解释的话还不如不说呢。 看着苦着脸正面刚,一副‘爱咋咋地’神情的苏白,紫萱忍不住笑,这一笑倒是把她身上总带着一丝忧郁和冷淡的神秘气息给冲淡了,显得明快动人。坐在她对面的苏白忍不住眨了眨眼。 平心而论,平时的紫萱虽然大气端庄,魅力十足又带着一丝神秘忧郁,几乎见过她的男人,都很难从她的身上再移开,看到其他人,因为相比那些少女来说,紫萱的身上更有一种属于她自己的魅力。 也许会有女人比她更美丽,或者更有女人味。 但当把这些人和她放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会发现,到最后自己的眼里只会剩下她。 她和徐长卿站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已经没有比他们更加般配对方的人了。 但比起那样的紫萱,苏白更加喜欢现在这样笑着的她。因为无论之前的那个多么大气端庄,都没有现在这样笑着的她看上去……让人觉得温暖。 “虽然知道你也许不会说,但也没想到……”紫萱笑着摇了摇头。“……连撒谎都懒得想一个吗?” 不不不不,真相是我舍不得,也没脸给你撒谎啊。 ……毕竟她当初最喜欢的,就是这对cp……_(:3ゝ∠)_ “我知道……”苏白想说点什么弥补,但张口后又词穷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种心虚感,明明似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觉得没法面对面前人的心虚感。 所以从紫萱出现后,苏白总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抬不起头。 比起这种愧疚和心虚,似乎连心里的一丝痛楚和酸涩,也已经不算什么了。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紫萱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她和徐长卿的两世情缘到最后总是无疾而终,而第三世甚至出现了苏白这样的变数,要说心里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对徐长卿的感情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可以‘放手’或者说‘不爱了’。也许她现在的做法对于完全没有记忆的徐长卿来说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但她还是想要试一试,在这个她和他曾经最初开始的地方试一试。 苏白还端坐在自己对面,神情认真的等待着自己的答复,被那样一双眼睛凝望着让紫萱有一瞬间没法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然而,自己的情感还是战胜了对面前小姑娘的愧疚感。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紫萱微微一笑,夹杂着一点点苦涩的意味。犹如飞蛾明知不可谓却还是一次次扑火的惨烈。 ……虽然,她的心底,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 “面具?”雪见接过苏白笑眯眯递给她们的面具,有些疑惑。但手上面具入手后的细腻润泽和上面的图样,又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是啊,我们只逛多没意思啊~也跟着他们一起玩啊。”苏白笑眯眯的,将手上捧着的面具一个一个的发下去,还特别贴心的给小倩挑了一个白兔的面具,得到小姑娘抿嘴的浅浅一笑,显得特别可爱。“这个是我去街上逛了好一会儿才买到的,来来来,人手一个。” 雪见和景天已经跟小孩子一样的兴致勃勃的挑好了自己喜欢的样式,拿起来后一抬眼就发现对方和自己选的是同一款,不禁指责彼此大叫着“你学我”“明明是你学我!”这样幼稚的对话。 南沉香嫌弃的看了半天,才选了一只红狐狸的面具,戴上后冲看着他的小倩呲牙一笑,配上红色的面具像是一个容貌及其出色的坏男人。 宁采臣倒是没挑,笑眯眯的随手拿了一个。直到将最后三个面具送到徐长卿面前。 苏白在青年的面前站定,慢慢抬眼看向他,对上那双似乎早就等在了那里的墨玉色眸子后,“……你选那个?” 纯黑色的眼在苏白白净秀气的脸上流连一阵后,才垂眼看向她递到面前的三张面具。 一张淡紫色,造型是一日花的面具。 一张黑色无光的面具。 最后……是一只小白龙。 徐长卿可有可无的选了那块黑色的面具,抬眼看着苏白笑眯眯的自己收好小白龙,把紫色的面具递给一旁的紫萱。 “哎,苏白,这里面具……到底是干嘛的?”和雪见各种斗嘴后的景天丢下一个“算了算了,我让让你。”的眼神后,在雪见回瞪前,扭头问苏白。 “你忘记宁采臣前两天说的故事啦?”苏白一面将面具戴好,斜至一边后,才慢吞吞的继续开口,“傍晚会有迎花神的游街,听说是选了最漂亮的姑娘来扮演‘花神’,大家会去接她们撒下来的花,接的越多,就代表得到了越多的好运。晚上还有灯会、放河灯、放烟花!” 越说越兴奋,越说眼睛越亮,一副很容易就重新开心起来的模样。 “那面具呢?”景天打断即将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今天晚上会有多少好吃的苏白,连忙问。 “哦,有点像……七夕节?”苏白扣了扣脸颊。“还没有因缘的男子和少女在相互看对眼后,只要对方允许他/她摘下自己的面具,就算是在一起了。听说在今天再一起的人,会得到花神的祝福哦。” “什——!!” “什——!!” 同时出声的是雪见和景天,但话才开头就忽的望向和身边异口同声的人,不知怎的,这次的四目相接有些眼神游移,闪躲彼此的时候却再次看见和自己选了同样样式的面具。 脸微微一热后,就想是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扭开头去。 一对欢喜冤家。 “哼!早知道我就选苏白的小白龙了。”景天不自在的哼哼。 “什么——”雪见鼓着脸颊瞪着身边的笨蛋,气得踩了他一脚。看着景天捧着脚单脚跳显得有些滑稽又好玩的模样后,傲娇的一哼。“似乎我很想和你戴一样的面具似的,明明是你学我。” 得,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了。 其他人在一边笑意妍妍的看着,颇为津津有味。 苏白呼出一口气,有些庆幸这几天有景天和雪见的斗嘴笑闹。看着两人的她,并没有留意到徐长卿深深的凝望。 宁采臣笑眯眯的闲闲拿着面具,举至自己面前,透过面具的眼睛朝外望去,看了看将全部注意都放在苏白身上的徐长卿,又移眼看了看看着徐长卿的紫萱。 ……真是,颇为有趣。 104.八(倒V) 傍晚,造型各异的华丽花灯都挂了出来,随着暮□□临像把街道变成了一片星海,和天上的遥远繁星相互辉映。龙泉镇的大家,还有从周围的城镇赶来的人们都逐一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街道上翘首等待着,尤其是年轻的少年少女们,更是像话嬉笑拉扯,带着精致的面具在人群中穿梭,去更加热闹和更加有地理优势的十字路口等着。 搭乘着‘花神’打扮的少女们总会在十字路口,因为马车需要转弯,避让那里太多的人群而多停留一会儿,这样在十字路口除就可以接到更多的花朵,祈求到更多的好运和幸福。 甚至有些身姿矫健的少年,会把‘花神’赐予的花朵编成花环,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让其他没有得到那么多花的少男少女们各种羡慕。 所以,好多少年都会希望得到更多的‘花神’赐予的花,再在后面的逛花灯的时候,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情投意合的姑娘后,将花送给她。以表自己的情谊和真诚。 苏白他们也在人群中跟着大家张望的地方翘首等待,但这种人挤人的情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至少南沉香、宁采臣、徐长卿和紫萱四人就站在人群后,并不太愿意在里面挤来挤去。 “……真不知道有什么有趣的。”南沉香双手环胸,头上斜戴着红狐狸造型的面具颇有几分无聊的说。这幅带着异族风情的魅力和邪魅让远远站在一边的几个少女见了,很是娇羞脸红,每每看两眼后又移开,但没过一会儿又会再望回来,就希望可以等到南沉香的回望。 宁采臣将那几个姑娘的神情尽收眼底,颇觉得有趣的摇着纸扇,一面冲对自己投来同样害羞或者倾慕眼神的姑娘回以微笑,一面漫不经心的回答南沉香。“也许这就是只有凡人才会懂的乐趣?” 异色的眸子微移,停留在宁采臣的身上,一身半旧的书生儒服的打扮,轻摇着折扇显得洒脱又带两分颓废懒散,但就是这样也因为眉宇干净,五官出色,抿着温和有礼的笑意而得到周围不少姑娘好感的侧目,不禁嗤笑。“凡人?说得你自己似乎不是人一样。” 看似反唇相讥却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在里面,南沉香那双异色的眸子隐有流光一闪,但此刻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高悬在空中的花灯的投射罢了。 宁采臣但笑不语,依旧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不紧不慢的摇着折扇。 南沉香也不再说话,将视线重新投向人群之中,似乎刚刚那句话真的只是一点深意都没有的随意吐槽罢了。站在距离他不远位置的是徐长卿和紫萱。两人相隔了两个人的位置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人群,但就算是这样的距离,那些少男少女们在嬉笑打闹经过的时候,也极少从他两中间相隔的空隙中穿过。 因为就算相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也依旧让他两看上去是一对。 有的人就是如此,不用穿类似的衣服,相似的颜色就可以让众人一眼看出‘他’和‘她’,是‘他们’。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 南沉香的视线只短暂的在徐长卿和紫萱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淡淡移开,在人群中找寻苏白。看了好几眼才从人群里挖到她和小倩两个小矮子。 明明个字小小的,却偏偏试图挤到人群前面去,就为了能够在‘花神’经过的时候接到所谓的带了幸福和祝福的花朵。也不想想其实她自己原本就是仙。 “真是的……长得那么矮,难道就不能飞吗?”南沉香嘀咕了两句,再看了笑而不语的宁采臣和站在一边似乎打算就这样站一晚上的徐长卿和紫萱后,决定去人群里挤一挤找苏白和小倩玩儿,也好过待在这里感到莫名的憋闷。 南沉香身高不低,就算到了人群里也依旧醒目,宁采臣又摇着折扇看着他快要达到即将消失在人群这个汪洋大海中的苏白和小倩身边后,就摇头晃脑的背着双手往另外一边景天和雪见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徐长卿和紫萱站在原地。 虽然这个距离听不见人群里的少女说什么,但看她一把抓住身边面无表情的小妖。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就知道是在劝解着什么。人高马大的南沉香很快的就到了她两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找个位置一站,就帮两个在人群中一点都不高的少女抵挡了打扮的人潮,没再像刚才那般东倒西歪。 徐长卿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从苏冷笑得眼角弯弯的脸上移开,微微侧身看向紫萱。 就像是无论再怎样注视着其他地方,但还是有一半的思绪会留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那般。原本微笑着看着人群的紫萱像是在第一刻就察觉到了徐长卿的目光,侧目相对。 半响后,开口。 “你是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来问吗?” 紫萱微愣,看着徐长卿,明明是自己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容貌、声音和人,可脸上的神情,依旧这冷漠带着疏离的眼神,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这还是自己记忆中,刻骨铭心的恋人吗? 或者说,自己早该放下。 因为那个她爱和爱她的人,已经和面前这个样貌一模一样的人没有任何瓜葛了? 可是,面前的人明明就是当年的他。 紫萱微微抿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的心,却感到了隐隐的刺痛。 她看着徐长卿,竟一时无话。 “……如果不是你……”徐长卿后面的话并没有出口,但却不言而喻。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紫萱,瞳孔里清晰的投映出紫萱的模样。停顿了一下,让心里那丝有些诡异的心悸平复后才又重新开口。“我想……应该不会有现在我和你的单独相处。” ……明白了。 紫萱突然觉得自己几乎要站立不稳。 现在的单独相处,不过是他向苏白妥协后的举止罢了。而这一切不过是想要用这次的机会能够让她和他说清楚。 ……哈。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紫萱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的前世曾经有一门未过门的未婚妻,当初也是这般她在花灯的缤纷灯光中,远远见到他低首和隔了有两步远的未婚妻说着什么。神情淡淡且举止疏离,但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眼光望过来时,微微缓和了菱角。 没想到,会有一天她会亲自站在那个被他疏离以对的那一边。 真是报应。 “是。”一股戾气从心底升了起来,让她感到心痛的同时,眼角也有热感。她正眼看向徐长卿,有着几分挑衅和锐利。“我有让苏白今天制造个机会能够让我和你单独相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无论是从我出现开始,苏白莫名其妙的疏远你,还是我……” “我知道。”静静的语调,让紫萱还未出口的其他话戛然而止。 那双染了两分泪意显得更加剔透的眸子不可置信的和依旧一派沉静,淡漠的徐长卿对视。无声的张了张嘴,半响才有声音从嘴里发了出来。 “你……知道?” “正确的说,是我猜到了。”远处的街角除传来轰然的声浪,是乘坐着‘花神’的马车终于行至街角。徐长卿微微远目望去,然后慢慢的移到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淹没在人群中的小个子,和周围的人脸上有同样的相似笑意,兴奋雀跃。 但在徐长卿眼里,就是觉得她是不同的。 再次收回眼后,回到紫萱的脸上,墨玉般的眸子却瞬间冷静了下来,没有一丝波澜和涟漪在里面,平静犹如带了一层薄冰的湖水。“……她以为我不记得了。但我全都记得。” 小长卿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儿呢? 师尊说,长卿修的是无情道,断情绝爱。所以长卿不会喜欢上女孩子的。 唔……这样啊……那,我们就假设一下? 假设不出来。 想象一下? 想不到。 ……如果? 不知道。 那……要不我告诉小长卿好不好?你记得,以后要是见到一个喜欢穿紫色衣服的姑娘,长得很漂亮很漂亮,没有其他人比她更漂亮了的那个,就是你以后会喜欢上的女孩儿了。 她的名字,会像一朵花儿一样的美好,你一见到她,就会第一眼认出她。喜欢她。 “我知道我和你一定有很深的牵绊。”徐长卿静静的看着紫萱。“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看着自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听到的话会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一般。她美丽,比他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见过的女子都要美丽,就像遥远的曾经,苏白说过的一样,只要一眼就可以认出。 哪里需要一眼,在铃铛响起的瞬间,那种曾经在水乡察觉到的心悸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似乎是有什么在提醒着他:那个人出现了。 但……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要的吗? 青年静静的看着紫萱。 【她会像花儿一般的美好,你一见到她,就会第一眼认出她。喜欢她。】 心脏被什么东西牵绊着,看着面前的紫萱就莫名的心悸跳动着,似乎这就是苏白曾经说过的喜欢。 可是。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敛垂,像是拒绝再看面前的人一般旋身而走。举步离开的时候心有被某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的疼痛。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任何停留的大步离开。 有的时候,眼睛会骗人,连心都会骗人。 苏白不知道,其他修道的人也不会知道,作为剑修,很多时候相信的不是眼睛和心。 而是下意识的自觉。 他的眼睛和心在命令他看向紫萱,但他的自觉,却在拒绝。 ‘花神’的马车已经行至苏白等人所站的位置。马车上扮演‘花神’的少女带着美丽的微笑将各种花朵洒向众人,苏白和小倩跟着人群,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捧着前袍下摆,接着抛向众人的花,可是人实在太多了,苏白和小倩又在人群中只是小个子,总是正要接到一朵花的时候,就被旁边的人抢了先,忙了半天,和小倩跌跌撞撞,却一朵都没有接到。 但就是这样也还傻呵呵的笑着,眼角弯弯的样子,让看见的人心生温暖,也忍不住跟着想要微笑。 跟在苏白和小倩身后的南沉香双手枕在头后,看了半响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也没见什么他有什么动静,但随后原本又要被人抢走的花朵,却在空中变了一个轨迹,掉到苏白和小倩的衣兜中。 两个傻孩子像捡到元宝一般的笑跳,惹得身后的南沉香一阵阵的翻白眼。 但却有更多的花朵在空中改变轨道,绕过周围的人,掉进苏白和小倩的怀中。 徐长卿原本想要挤进人群的举动,停在一边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苏白笑意妍妍的模样。深深凝望。 105.八(倒V) 马车带着‘花神’慢慢向前行驶,去其他还没有去的地方,马车后跟着一少还想要接到更多花朵的少男少女们,苏白和小倩看看自己用衣袍下摆蔸着的已经很多的花朵,不禁相视而笑。她和小倩也和其他人一样,跟着马车跑了很远,现在停下来,像两个傻孩子一样的笑着,惹得南沉香禁不住又翻了好几个白眼,然而下一刻就被同时递到他面前的花束一愣,看看笑眯眯的苏白,和眼神亮晶晶但现在却又恢复成平时面无表情模样的小倩,带着一点掩饰什么的傲娇,“……干嘛?” “送给你咯~”苏白和小倩又相互看了一眼后,笑,“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花怎么来的啊?来,谢礼。” 一面说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小倩微微一跳,抓下南沉香原本枕在头后的右手,把手上的花放到他的掌心。 明明是平时很寻常,在这个季节随意就可以攀折到的花束,却因为现在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而被小倩郑重小心的放在他的手心里,之后是苏白的花。 “……”南沉香看着手掌心里的花,因为抛掷的原因,花瓣有些破损耷拉,但却让他禁不住想笑。带着异国风情魅力的男人站在街头,原本就因为出色的深邃五官和迷人的气质使众人侧目,而现在这一笑,更是让原本不断侧目偷望过来的少女们羞红了脸。 多么好看的男人啊……就算,他的好看是属于坏男人的那副调调,也依旧让众多少女像要变成飞蛾,只为了扑向这个紫蓝色的火焰。 两个小傻子。 南沉香看似随意,实则郑重的把两朵已经耷拉的花朵收进衣袖中,然后伸出手分别揉了揉面前两个小矮子的头发。惹得苏白双手抱头,小倩试图跳起来咬他一口。 皿 短暂的笑闹后,苏白巧妙的用自己兜着的花做了一漂亮的花冠戴在小倩的头上,然后把剩余的全给了因为自己的花冠,现在正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小倩,“你帮我把花送给其他人。” 小倩点点头。南沉香微微凝眉。“你呢?” “我想逛一下嘛~”苏白笑眯眯。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南沉香突然住嘴,点点头后拎着小倩的后领往回走,苏白笑看着他两的背影,在看见好不容易挣脱的小倩又试图跳起来咬南沉香一口,却被对方趁机投喂了一刻糖果到嘴里的情景惹笑。 街上欢笑的人群从身边不断往来,交织而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因为有各种悬挂的花灯,所以就算是原本清冷的夜晚也带上了温暖的暖黄色,变得明媚动人,让美的更美,俊的更俊。 空气里除了有笑声和各种吆喝以外,还有各种混合在一起的奇异花香。苏白笑眯眯的把原本斜带在头侧的面具拉下来,就变成了众多面具中的一个。小白龙的图案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街上最普遍的一张面孔。苏白就这样带着面具,一点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的慢条斯理的闲闲踱步。期间也有少年在见了她后朝她走来,虽然看不清模样,但单从气质就可以让人觉得苏白是个好姑娘。 但每每快要走近的时候,又想是发现认错人一般的露出恍然的感觉,在面具下嘿嘿一笑,重新没入人群中。 直到某个同样带着面具的小孩从旁边冲出来,撞到苏白身上,因为反弹的力量要跌倒的时候,苏白才侧身拎起小孩。 顽童不哭也不闹,小声的道谢从面具下传来,然后就极快的跑向苏白身后。 苏白微笑着,看着顽童经过自己,但回眸后,面具下的猫眼却在看见某人后微微怔忡。 突如其来的风带着花瓣从人群中吹过,夹杂在风里的还有紫色的小花。 在这阵风在人群中引起骚动的时候,苏白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徐长卿遥遥相望。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少年,在原本已经跑向苏白的时候,却突然顿足的原因。 “……”不知为何,苏白在看到带着墨色面具的青年,就这样双手抱剑,以守护的姿态站立在自己身后五步远的位置时,微有泪意。 纯黑的面具,和一日花图案的面具,才是一对。 明明……他们的面具一点都不配。 【她会像花儿一般的美好,你一见到她,就会第一眼认出她。喜欢她。】 徐长卿看着静静站在那里的苏白,慢慢举步上前,抬手从她的头发间将那朵刚刚随着风,落到她头上的紫色小花摘下,躺在白皙的掌心间,沉默的伸至苏白的面前。 献上。 他能够第一眼认出她。 第一眼……就喜欢她。 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他的花。 106.八(倒V) 递至自己面前的花有五瓣,苏白原本以为那是‘一日花’,距离近了才发现和之前自己见过的‘一日花’并不相同。这花更小,也并不是全紫色的,而只是花瓣的边缘上,带了一圈紫色,距离花心越近,反而渐渐淡去,变成素白。 形状像五角星的不知名小花。 就算带了面具,但气质这种东西依旧不是面具就可以掩盖的,更何况是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的停滞,更加显眼。 “快收下,我要是你肯定恨不得马上就收下了。”在苏白还低首看着伸至自己面前的掌心中的小花,发愣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禁不住插嘴了。 “哈?”苏白侧首望去,这才发现因为她和徐长卿的停留,已经惹了几人停驻围观,都是年轻性格跳脱敢爱敢恨的少年少女们,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那副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劲儿,让苏白莫名的有些羡慕。 ……至少,她觉得要是放在她的身上,自己是做不到的。 果然自己其实也只是个看似洒脱,但实则纠结不干脆的普通人罢了。 面具下的唇瓣,微微隐着一丝苦意。 尤其是在还有旁边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起哄的时候。 就像是看出了苏白的窘迫和手足无措一般,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刮来,扑在众人的脸上让人忍不住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等在再睁开时,原本之前站立在那里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风骤然停止,但依旧挂落一朵花。至树上悠悠旋转着降下,被苏白接住,低首在手中把玩。 这是一颗很普通的树,枝叶并茂,在龙泉镇见了各种的花树后,突然看见这样普通的树木反而让苏白觉得清爽。这朵被自己接住的花才是‘一日花’,紫色的花瓣,确实美得像一团开在梦境里的薄雾一般,永远带着一丝让人忍不住想要探询真相,却依旧看不清的神秘面纱。 也不知道这朵花是不是被风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滞留在这树上,但此刻随着徐长卿带起的那阵风,又重新飘落了下来。 徐长卿站在苏白的面前,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像是不敢和自己对视一般的,微微低头专心把玩着她手中的花束,依旧一言不发。 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主动离开一般。 “我刚刚和她说过话了。”徐长卿低睨着苏白,看着她原本捏在手中旋转的花朵微微停顿后,又重新若无其事的旋转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现在的话。 “……你曾经。”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后开口。“你曾经说过的那个人,……是不是指她。” 苏白停止用手指旋转花束的举动,慢慢抬眼看向徐长卿。“……对。” 青年微微闭眼后,重新睁眼开口。“但……” 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白突然送到他面前的紫色花。 纯黑的眸子在自己眼前的‘一日花’上停留了片刻后,才慢慢的抬眼看向苏白,依旧神色淡淡,但眼底却有什么在慢慢聚集。“……什么意思。” 今天的‘花神节’,就连徐长卿都听了一耳朵。 这个节气的主角确实是‘一日花’,但却绝对不会在这一天送这种花。 除非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拒绝的时候,才会送‘一日花’。 因为它的花语。是放下。 垂在身侧握剑的手微微用力至指尖泛白,那双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微微垂眼不看自己的人。 明明不敢看自己,却固执的把花依旧举在他的面前。 徐长卿似乎隐约从自己嘴里感到了血腥味。 “……我也是才知道这种花除了叫‘一日花’、‘忘忧草’以外……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苏白慢慢抬眼,和徐长卿的纯黑眸子对上。一字一句。 “它又叫‘萱草’或者……‘紫萱’。” 心悸。徐长卿怔忡的看着苏白。微微放缓了呼吸,然而现在胸口的疼痛到底是因为紫萱这两个字,还是以为面前的人,连他一时间都无法分辨。 只是这种闷痛实在恼人,就像是在一点点的碾磨一般。 不干脆,不痛快。却绝对比千刀万剐更加让人惨痛。 徐长卿闭了闭眼,发间隐有薄汗。 “宁采臣之前曾经给我们说过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苏白举着花,格外冷静且没有表情的对徐长卿说着,似乎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感情抽离在外般冷漠淡然,这样的苏白竟然让徐长卿觉得,她和三皇殿里挂着的三皇五灵及其神似。 看似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却做着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在神坛上冷眼旁观着别人的隐痛或嚎叫,却没有一丝的动容和怜悯。 “世上万千劫,唯有情难过。”苏白看着徐长卿,“你是未来蜀山掌门,修的是无情道,练的是断情绝欲……” 脸颊边的破风声,和耳廓边的巨响让苏白止声。 青年从她的脸颊擦过,重力击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没有用一丝灵气,只是单纯的发泄他的愤怒。他在她的面前低头微微喘息,这个从来没有在人前泄漏过一丁点困惑、痛楚和狼狈,永远淡然成竹在胸的青年,此时此刻,就这样以颓废的姿态展现在苏白的面前。 总是整齐披散在背后的鸦黑长发,现在却颓唐着,没了光泽。苏白看着埋首在自己面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逼得低下了头颅的青年,张嘴。试了几次,才有声音慢慢从唇间溢出。 “你曾经告诉我,……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慢慢抬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纯黑眸子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浅冰,下面有什么暗涌着,即将破裂而出。哑声。“……这些,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苏白哑然,现在的她同样不比徐长卿好受半分,但却又固执的冷眼看着青年在她的沉默下,嗤笑。 低低的笑音,带着怎么都藏不住的痛楚。 “……你可真狠心啊。” 原本支撑在树干上的手紧紧的扣住苏白的手臂,慢慢贴近她,带着浓浓的,不再隐藏的情感,浅冰在逐渐龟裂,即将崩塌。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沙哑到几乎会浸出血的嗓音,低声隐痛的问着苏白。“为了证明你……自己的一件东西?” 苏白忽的抬眼,却在和他对上的时候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想要偏离,却被徐长卿桎梏住下巴。逼得她不得不看向自己,和他那双纯黑的,有什么在翻腾的,即将出笼的眼睛对视。 “苏白。你根本没心。” 低语消失在近乎残暴的亲吻中。 107.八(倒V) 这个吻急切又莽撞,甚至一点没有苏白曾经幻想过的甜蜜。 它带着让苏白想哭的苦涩和绝望,她刚刚一动就被闭着眼带着恨意亲吻自己的青年更加用力的桎梏住,似乎这样自己就不会跑掉一般。 ……害怕失去的惶恐与不安。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泪从苏白闭着的眼角滑落,划过脸庞直至嘴角,浸进辗磨的唇间。 在苏白察觉到微带咸的味道时,同样察觉到的,是和自己相贴的人。一瞬间什么动作都在这颗眼泪下停止僵硬,甚至因为贴得及近所以苏白都可以感觉到徐长卿身体的僵直。 连呼吸,都窒住。 贴着她的唇在轻轻颤抖,让她根本不敢睁眼看着面前的人,似乎知道一睁眼就会望进他眼里的,自己不能承受的痛。 而这些全部都是自己做的孽。 ……果然不作不死。 苏白闭着眼内心惨然一笑,敏锐的察觉到原本和自己相贴的气息正缓慢的带着让人不忍心的颓唐慢慢离开。 直到拉开一定的距离后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清风依旧,带动树梢发出飒飒声,但原本的惬意和随着风声传来的欢笑却像是带着讥讽的意味一般,让苏白的耳膜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不能用五感来察觉的东西正从地面的深渊中慢慢浮现。 嗤笑声。细小到随着清风的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却让苏白一个激灵。她忽的睁开眼,和徐长卿一对上就感到心神一震。“你……?!” 话还未说完,地底开始发出浓浓的闷响,地壳涌动,像海浪一般波动起来,人群惊慌失措的尖叫伴随着房屋塌陷的声音,就像灭世突然降临,妖魔即将出现一般。树木深埋在地里的根须跟着翻滚起来,在花灯的投影下变成一种诡异的长满了触角的活物,张牙舞爪的准备吞噬掉哭嚎哀叫的众人。 几乎是同时!徐长卿和苏白都察觉到了有什么从地底正慢慢涌现出来,南沉香、宁采臣和景天从龙泉镇镇内飞掠至近,连停留都没有,只在经过的时候丢下了一句“古碑出现了!”就朝着神龙湖的方向急奔! 目标就是隔着神龙湖和龙泉镇遥遥相对的——蝴蝶谷。 “待在这儿。”只丢下这句话,徐长卿飞掠而去,最在南沉香等人的身后。 “小花儿!”苏白急的跟着走了两步,但身后哀嚎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不断传来,根本就没法制止不管。苏白咬牙背身朝龙泉镇急掠去,那里有紫萱、雪见和小倩的灵气波动。 但莫名的担忧依旧围绕在心间,让苏白不得不在意。 徐长卿那双纯黑的眸子,在刚刚和自己四目相接的时候。有一抹明显的黑紫色闪现。 ——魔气! 108.八(倒V) 苏白赶到的时候,恰巧看见正忙着救人的紫萱身后,一颗古树正朝她倾塌而去!一直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长鞭来不及出手,心念一动,巨大的青色藤蔓从空地中钻了出来,凝结缠绕,不断有嫩绿的枝叶在根部生长攀爬壮大的同时,那些最先从地里冒出来,并没有缠绕在一起的藤条,就朝四面八方射去。 抓住即将被坍塌的房屋掩埋的人的胳膊或者脚,拉离危险的地方,而倒向紫萱的古树也被几只藤蔓迅速缠绕,止住了倒塌的趋势。 这一切都在顷刻间完成,紫萱回头,和还在半空中,广袖展开在空中猎猎犹如蝴蝶一般的苏白对视一眼,连笑容都来不及扯出,两人就在空中擦肩而过,急射前往龙泉镇不同的方向,救助其他人。 相视而笑也好,感激也罢,这些都是在众人终于安全后的客气了。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就像是被激发了某种能力一般,不仅仅是苏白身边最先冒出来的藤蔓,在远处,以龙泉镇为中间,东南西北都相续有藤蔓生长出来,纤细嫩绿的枝条迅速的攀爬缠绕上那些在下一刻就会崩塌的房屋等,给身处下方已经绝望大叫或闭眼等死的众人提供逃跑的时间。 有些则自动自发的,抬起已经倒塌的横梁,把压在下面还活着的人留出空隙,方便其他人的救助。 雪见、小倩、紫萱和苏白各持一方,不得不说有这些藤蔓相助后,原本的压力骤然变小。 地底的轰隆声还未完全结束,也不知道这声音是引起这场灾难的尾声,还是下一轮的开始。在把大部分人集中在空地上后,苏白四人回合,面面相觑明明担心着先一步前往了蝴蝶谷的徐长卿等人,却又不确定现在龙泉镇接下来是否安全而不敢轻易离开,只能尽量压抑住自己担心的心神,救助伤员。 庆幸的是今天是龙泉镇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几乎就没有人待在家里,全都在街上赏灯过节,所以被屋檐压着的人反而是最少的,加上并不是发生在夜深人静,大家都已经熟睡的深夜,所以就算待在屋里的人只要是能动的,都安全的跑到了自己院子的空地上。 更多受伤的原因,是慌乱的人群在街上引起的踩踏和拥挤。 甚至苏白在刚刚收尾再次检查还有没有遗落的人,没有得到救助的时候,看见了面朝下,背上全是脚印的少年的尸体。 ……白色的,已经被残碎的面具就躺在距离少年的手两寸远的地方。 举目望去,满地残垣,哭嚎震天,……明明前一刻这里还是花灯高挂,充满了欢笑打闹,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食物香气的可爱小镇。 而现在…… 站在一边的雪见已经忍不住跟着仰天嚎哭,明明平时她是个那么欢快明媚的少女。小倩抿着唇红着眼挪到苏白身边,紧紧的贴着她双手抓着她的胳膊,似乎一刻也不想再离开她一般。 苏白想要用另外一只手拍拍小倩的头顶,微笑着告诉她现在没事了。然而喉头紧到发痛,脸上也扯不出一点点表情,只能紧抿着唇才可以不让自己和雪见一样哭出来。 ……说到底,苏白也只是和小倩、雪见一般大的少女而已。 “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过来帮忙。”冷静的沉稳的嗓音,甚至在这样弥漫着哀伤的环境中,这话显得有些寡情和不好听。 是紫萱。 三人朝紫萱望去。美丽的女人正半蹲在地上,紫色的光晕从她的手掌心中迸发,原本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呼气的中年汉子,在她用灵力救助的情况下,锡箔一般的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失血过多的惨白,但至少不再是刚刚的临死之相。 对了。紫萱是女娲后人。 紫萱说得对,有时间在这里哭泣,还不赶紧多救几个人。 空地上依旧有哀嚎、哭泣,但更多的人却是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救助着身边的伤者。这些受伤的人和正在救助的人,有些相识,而更多的,都不认识。 小倩是妖兽,就算长在蜀山后山但也知道最起码的救助常识,而雪见在这方面就更加熟练了。两人抹干净眼泪,尤其是雪见还打着泪嗝,下巴上还悬挂着未落的泪水,就朝距离最近正接受治疗的伤者走去,帮忙打下手,递绷带,依旧一边帮忙一边掉眼泪,却比刚刚只知道仰天哭嚎更加可爱。 而她呢…… 苏白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也悔恨着当初为什么没有学会最起码就救助的常识。 就在这个时候,紫萱像是因为灵气输出过大而力竭了一般,微微摇晃,从手掌中迸发出来的紫色光芒也弱到跟萤火虫没什么两样。 ——温暖的触感从背部传来,轻轻贴合后是澎湃涌进身体里的源源灵力。 紫萱微微一愣,但随即收拾好了心神将这些外来的灵力在内力运转后,化为自己的从掌心输出,紫色的光亮中带上了一点绿色,像生机一般源源的注入伤者的身体里。 狰狞的,刚刚怎么都止不住血的伤口慢慢愈合,虽然最后紫萱收势的时候,那伤口依旧狰狞恐怖,隐有血浸出,但已经是可以让等在一旁的龙泉镇上的医者救助的范围了。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他们会在灾难降临的时候为了寻求自保而把其他无辜的人推出去,也会在那一刻迸发出英雄的气概,救助他人。也许你会说‘这有什么?不过是顺手的一件小事罢了。’然而事实上,又有多少人在惶恐脑子里面几乎只剩下‘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这些念头的时候,还记得这一个‘顺手’呢? 然而在灾难之后,他们又会很快的团结在一起,帮助陌生的人。就像此刻,当苏白四人把龙泉镇的幸存者都救助到这片空地的时候,最先被救助的人已经自发的组织起来,开始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这样的景象让苏白见了,又激动又想哭。 然而就算在这种心绪波动的时候,她也没忘记将自己的灵力以毫无保留的奉献姿态,输给紫萱。 要是这里没有因为自己而改变…… 苏白微微垂眼。长而直的睫毛半掩猫眼,显得楚楚。 紫萱的腹中,应该有了下一任的女娲后人。 109.八(倒V) 原本坠在最后的徐长卿追了上来,越过所有人到达前方。 蝴蝶谷里现在已经灵气冲天,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带路就可以找到之前一直摸不着头脑的石碑。景天紧跟其后,然后是南沉香和宁采臣。 蝴蝶谷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岛,但因为整个岛外围都有山势环绕,加上神龙湖几乎一年四季都有水雾的原因,从龙泉镇遥看蝴蝶谷,颇有半隐在仙雾后的仙山的意味。 因为地域行程了一个盆地一般的形状,这也是为什么一年四季蝴蝶谷都四季长春,永远都是漫山的紫色‘一日花’和翩翩飞舞的蝴蝶的美丽景象。 而那座石碑就这样屹立子在蝴蝶谷正中间,在一片梦境般的紫色和蝴蝶轻飞之间。它像是刚刚被人从泥土里□□一半,就放弃丢下不管了一般,半陷在土里,袒露在外的石碑边缘已经因为不知年岁的风沙磨平了菱角,碑面上满是泥土,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脚轻缓点地,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只是衣诀轻扬,又缓缓垂下。 “就是这个?”跟在徐长卿身后落下的是景天、南沉香。景天警惕的看了看石碑,不可置信的问身边的南沉香后,又看向站在自己前面静默的徐长卿。 而落在最后的宁采臣这才姗姗来迟一般的缓缓落下,一手背至身后,一手用打开的折扇遮掩住口鼻,只露出眉眼和鼻梁。那总是以笑嘻嘻和吊儿郎当示人的模样在此刻只露出上半张脸的时候,让回首看向他的南沉香微微皱眉。 但这股奇异的感觉又在宁采臣洒脱的一收扇,又是那副带着慵懒笑意的书生模样下消失。 不免微微摇头。暗嘲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先别上前。”徐长卿拿着仙剑的那只手横举,挡住景天想要上前的举动,并留意查看四周,却确实什么都没察觉到。 似乎这里就是个平静祥和,美丽得就像个幻境的山谷,而这块矗立在中间的石碑,也并不是引起刚才龙泉镇地摇崩塌的祸首一般。 微微凝眉后,徐长卿不禁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样在注意这周围动静和试图扑捉到灵气的南沉香。 ——在场的四人里,只有自己和他的灵力是最强的,也是最能够发现不对的地方。 然而南沉香在又侧目感应了一会儿后,朝徐长卿微微摇首。 什么都没有。 景天把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有察觉到其他的妖物吗?小倩不是说她的朋友就是在石碑周围小时的吗?……有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样却更加透着古怪。 “哎!站在这里有什么用!”景天绕开徐长卿试图阻止的手,大步迈向石碑,嘴里一边嘀咕着。“一静不如一动,等你们这样站着难道要站到天荒地老啊真是的。”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因为景天的说法也并没有错,所以这次徐长卿只是虚挡了一下就没再阻止,但还是在开口沉声叫景天小心的同时,谨慎的上前两步,时刻准备着一旦有异动就相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景天站在石碑面前,用长剑试探的敲了敲,除了剑鞘和石碑相磕发出似金似玉的声响外,再无其他。等了一会儿,在徐长卿的注视下,景天慢慢的伸出手,在距离石碑一寸的位置停了停,微微抿唇后,手指和石碑轻触。 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看,我就说……”景天带着一点点小傲娇的语调旋身,挑眉看着徐长卿,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了徐长卿和南沉香的脸色一变。同时传来的,还有身后的异动以及……庞大的气场。 景天呆愣着,最后看见的是徐长卿朝自己脸色一变的扑过来,还有南沉香的举步。这些都在他的瞳孔里变成了缓慢的镜头,而他同时看见的,是站在距离自己最远的距离,一手背至身后,一手用打开的扇面遮住口鼻,只露出莫测双眼的宁采臣。 ……长卿? 这是景天在白光完全掩盖视线前,最后的思绪。 ———————————————————— 最后一个重伤的病人也终于脱离了濒死的情况,苏白将手从紫萱的肩上离开的时候瞬间感到头晕和脱力,要不是小倩和雪见及时伸手,估计她直接就软倒在了地上。 紫萱旋身,也同样飞快的拉住了苏白,脸上微微动容。“……你没事?” 眼前的发黑和头晕随着紫萱输入了一点灵力后,才终于止住。一恢复就挣脱了紫萱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略气弱的冲她笑。“好多了,你自己才要当心。” 紫萱微微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苏白的意思,不禁将手交叠于小腹,拇指微微摸索。 刚刚苏白在给她输入灵气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苏白在输入灵气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的更加偏向于护住自己的腹部。原本以为自己多想了,但加上她现在的这句话很明显是因为苏白已经察觉出了她的秘密。 正准备说点什么,大地再一次的剧烈震动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叫声从周围传来,但比起这个动静,从蝴蝶谷方向突然迸发出来的强烈白光却更加骇人。 就像是一道剧烈的,试图划破天际的光束直冲云霄,穿破云层,引得云层上方传来了闷沉的雷鸣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之前还看见的璀璨银河,现在已经被一片漆黑所代替,甚至已经有厚而重的乌云压得几低,带着不知名的威压,让人莫名的从心底生出恐惧和怯意。 有一股让人心寒的气以蝴蝶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四人同时感到心神震荡,连互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朝蝴蝶谷的方向飞掠而去。 强大的魔气!出现了! 110.八 蝴蝶谷在顷刻之间变了个模样,刚才犹如梦幻般的景致在白光出现后,逐渐扩散,直到整个蝴蝶谷都充满了这强烈的光线,等它终于暗淡、消失后,景天已经因为强大的气而被冲击翻滚到了一边的草丛中,倒卧在一边陷入了昏迷。 至于南沉香则在距离石碑正对面三丈的位置,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被冲击得剧痛难忍的腹部,一手支撑在地,才勉强不至于颓然不起。他抬眼看向依旧站在石碑面前的徐长卿,像是进入了某个不知名的境界,把所有人都隔绝开了一般。 试图起身,但才动就神魄一震,一口血喷了出来,隐约带着细碎的肉块和淤血一样的东西。 “这种时候,还是别逞强比较好。”带着笑意和一丝懒洋洋意味的语调从南沉香身后传来。一面说着一面经过现在已经动弹不得,摇摇欲坠的南沉香,走向背对着众人,在距离石碑还有三步远。在徐长卿的身后左侧的位置停下,观察着微微低垂着头静默的徐长卿。 “等……!”才想高声,伴随的新的一阵气血翻涌。南沉香努力抑制,才不至于让自己也像一边的景天那般人事不知。 困意上头,这是受到极大的内伤时,身体自动叫嚣着要进入睡眠来进行修复的信号,然而南沉香依旧极力睁着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宁采臣。 依旧是之前一副文质书生的打扮,犹如黑鸦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虽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依旧可以从他洒脱带着几分慵懒的举动中去揣测到他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眉宇平和含笑的温和沉静模样。 然而这种放在平时显得各种好看,且平易近人的模样在这种时候,却透着让人拿出百倍的心神需要警惕的危险。 ……明明,从他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险。 不知为何,也许是意识涣散的原因,南沉香居然会觉得宁采臣和徐长卿的背影给人异常相似的错觉,这种古怪的念头刚刚升起,身后有新的灵力在接近。 是苏白等人的。 “哦?终于到齐了啊——”带着浅浅笑意的嗓音从宁采臣口中发出,然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低头专注于自己的手上。 刚刚他在距离徐长卿还有三步远的位置时停了下来,将折扇随意的插在腰腹处后,从广袖中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账本’。明明上面什么都没有,却像是上面有只有他才可以看见的文字般,对照着石碑翻开。 像在校对。 “长卿!?”最先到达的是紫萱,再来才是雪见,和跟在苏白身侧的小倩。 面前的景象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矛头直指在场唯一完好无损的,背对着众人的宁采臣。 紫萱和雪见已经各自祭出了武器,越过南沉香站立在哪儿,警惕的看着依旧对身后的剑拔弩张不为所动的宁采臣,而小倩也在和苏白几乎同一时间落地后,放开苏白,冲到南沉香的身边,搀扶着他往后退,直到退回苏白所站的位置才停下。 唯一没动的,只有苏白。 她怔怔的看着宁采臣的背影,然后缓慢的,几乎是一顿一顿的,慢慢再移向他旁边不远,同样背对着众人的徐长卿。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然而明明没说话,宁采臣却想是背后长了眼睛,越过所有人察觉到了苏白的心续一般,慢慢合上空无一字的账本。微微抬头,轻缓的吐出一口气。随即是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到底是谁?”紫萱站在那里,紫纱像活物一般环绕着她,像是保护又像是只要紫萱一声轻叱就会直袭宁采臣一般。她的眸子里满是慎重。“之前你是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你是妖魔所以把我带到……他们身边的,是不是?” 苏白听了紫萱的话,又将视线集中在宁采臣身上。当初他和紫萱突然出现,并没让苏白又任何多余的想法,毕竟她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这都是无法回避的剧情推动,毕竟景天和雪见都已经先出现了,紫萱的出现自然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她的心里,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隐隐的做好了紫萱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准备。 但听紫萱的意思,她会出现完全是因为在宁采臣的引导下。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苏白在第一遇见宁采臣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他特意做出来的巧合呢? 然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原因。 苏白闭了闭眼,因为灵力几乎都输送给了紫萱让她现在感到有些难受,头晕想吐,胸闷烦躁不安。但冥冥之中,却在疑惑中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困惑的平静。 似乎心底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了一般。 “我是谁……有什么目的,其实都不重要。”宁采臣将账本收好后,重新背着双手施施然带着几分欣赏和好奇观察的模样,看着依旧静立在石碑前,到现在依旧没有动静的徐长卿。 停顿后,慢慢开口。“……你们现在要关心的重点,不应该是他吗?” “你把他怎么了?!”很明显徐长卿是紫萱的软肋。只是提一下都让紫萱眼里带过一丝狠厉之色,明明是济世救人的女娲后人,现在却像是浑身充满了仇恨,时刻准备着为自己的爱人使出雷霆一击的复仇女神。 苏白在一边看着,微微因为宁采臣的一句话而上前一步的步子又慢慢的收了回来,重新闭上嘴,敛眼低垂,强迫自己继续不声不响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她原本也想在紫萱喝出‘你把他怎么了’的同时,说出同样的话,却最终没那份底气,又重新蜷缩回壳里。 懦弱胆怯没用到连自己都看不起。 再一次的轻声嗤笑,在苏白重新站好后的瞬间传来。 意味不明却又带着隆重的讥讽意味,像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愤世嫉俗突然撕裂了平时用吊儿郎当掩盖的面具,就这样大咧咧的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一声似乎是因为紫萱的话,又似乎……是针对苏白怯弱的表现。 “现在不是我把他怎么了,而是他自己看见了什么。”宁采臣依旧没有回头的回答紫萱,他的视线在石碑上流转,之前展示在人前的褐色眸子现在却是黑如墨的颜色,然而就算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里也因为性格的不同而南辕北辙。 至少宁采臣现在的眼睛里就带着对石碑似厌恶,又似敬畏的态度。 而话语一直未停。“这座石碑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般,可以通过它查看古今,我只是好奇,徐长卿看见的会是曾经、还是未来。”停顿片刻后—— ——“亦或者……没有变数存在的真实。” 意味悠长的话语让苏白一颤,宁采臣这句话根本就没有挑明,但她却觉得他口里的‘变数’就是自己,而所谓的真实…… 也许指的,就是没有她、小倩、南沉香等人的‘真实’。 苏白在这一刻感到荒诞又滑稽,甚至生出一种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想法。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 这样的想法还未完全成型的时候就被旁边细小的□□声打断,是之前一直躺卧在一边的景天醒了过来。此刻正像那口之前憋得他晕厥过去的气终于从喉间消散一般,剧烈的咳嗽起来。 “景天!”一直和紫萱一左一右站着的雪见连忙腕了个剑花跑了过去,并把景天扶着坐起来,难得温柔的给他顺着背脊。 “怎么回事……”景天哑着声音低声问,莫名其妙的在背对着石碑的时候被不知名的白光冲击,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比起收了重伤,现在要不是靠着小倩的支撑,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南沉香相比,景天除了被冲击得晕过去了外,却什么伤都没有受。 雪见被突然升上来的委屈哽咽了喉头,只能对着他摇摇头,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突然激动的心情后,才开口解释,“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倒在这里,南大哥受了重伤,长卿也……这些都是宁采臣做的。” 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不自觉的带了哭腔。 这也许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友人所背叛?所以声线颤动的同时,连身体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委屈又愤懑,让平时总是明媚朝气的眸子,现在像是被掩盖上了一层暮气。 “……什么?”景天像是刚刚醒来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般,一面听着雪见带着委屈和撒娇意味的指控和告状,一面用手捧着因为刚才的晕厥,所以现在睁眼后所见的一切依旧觉得都在微微摇晃的头,用力的闭了闭眼,反复几次后所见的景物才变得正常起来。 宁采臣斜眼看了一旁的景天和雪见一眼后,才继续带着笑开口。“你们现在要想想办法咯~他的情景……不太好啊……” 就像是因为他的提醒触动了某个机关一般,刚刚让众人察觉到的魔气以石碑和徐长卿为中心柱,再次从地底犹如喷发而出,直冲天际。白光外的强烈罡风甚至让众人站立不稳,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唯一屹立不动的,只有徐长卿和距离最近的宁采臣。 “怎么可能。”风势带着强大的魔气和会割伤人皮肤的凌厉,使紫萱不得不举起手挡在自己面前,但紫纱随着风势乱舞的时候,却露出她震惊的眼神。 同样震惊的还有后来的苏白、雪见和小倩等人。 她们一直以为魔气是从石碑中泄出的,却没想到……会是徐长卿! 就在紫萱试图顶着风势上前,强行将徐长卿从某种奇怪的境界中带出来的时候,一旁的雪见却发出一声惊呼,和神色复杂的景天一起,震惊的看着宁采臣。 张了张嘴,半天才有完整的话从雪见的口中吐出。 “两个……徐长卿?” 什么意思?!明明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众人还是惊骇的看向雪见,然后又慢慢的,顺着她的视线,慢慢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徐长卿,……和宁采臣。 神色惊疑不定。 就想是为了正式所有人心中的揣测一般。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书生终于在猎猎风中慢慢转身,长发飞扬,衣袍狂舞,慢慢露出的容貌却让所有人震惊到目瞪口呆。 南沉香轻咳一声,闭了闭眼后,才又重新抬眼看向应该是宁采臣的男人。 那是一张,和徐长卿一模一样的脸。 111.八 “怎……”苏白微张着嘴看着宁采臣和徐长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甚至是同样的犹如墨玉般的眸子。 全都一模一样。 只是和徐长卿眉宇间的淡漠疏离相比,在宁采臣身上却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忿? 苏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面对着众人嘴角含笑的宁采臣,确实给她这样的感觉。 黑羽般的睫毛长而直,微微一掀都带给人一种犹如触目惊心之感的惊艳,宁采臣对于众多脸上的震惊似乎并不放在眼里,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并越过众人看着……苏白,带着笑意缓缓开口。“徐长卿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就会成魔,那么……你们要怎么办?” 你们要怎么办? 嘀——嗒—— 空灵的水滴的声音,像是从灵台深处衍生出来的一般。 徐长卿站在原地,双眼闭合,长而直,犹如鸦羽的睫毛就这样沉静安详的在眼底投影出一派扇形的阴影,就算是在黑暗中也带着一股淡漠高洁的味道。 他面对什么都没有的四周像是全然不在意一般,只是静立在那里,单手倒提仙剑,敛眼低垂平心静气,用感觉来代替五感。 他刚刚距离景天最近,从幼时起就刻在脑子里的责任,身为蜀山人的道,都让他在思考之前,已经极快的冲了过去。 然后白光咋现,逼得他不得不闭眼。就这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幻境。 这个幻境里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就更别提所谓的杀气之类的了。 然而这种安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危险。黑羽般的睫毛合上,在眼下留下两排扇形的阴影,让徐长卿看上去格外的沉静润泽。而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犹如潮水一般从遥远的地方慢慢的涌过来、靠近。逐渐汇集成巨大的到最后已经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声音的轰鸣,冲击而来。 然而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当徐长卿已经做好了警戒的姿态,准备挥剑而出的一刹那,一声清晰的铃铛声传来,分辨不出方向,但只这一声就盖过了那巨大的轰鸣,像无形的结界冰裂、蔓延,随即迸裂,在空中发出晶莹的声响后,像是无意触动了黑暗中的某个机关,周围开始明亮,并逐渐清晰。 房屋,街道,远处天边的云彩和云彩下的山势,先是水墨画,然而像一滴水滴进了镜面的水面,产生涟漪的同时,也让这幅画染上了颜色,最后终于变成了真实的,活了起来。 而徐长卿,此刻正站在大街上,左右两边是来往的人群,带着节气时候的特有的欢笑和热闹。似乎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愉悦和轻松。 然而……这是哪儿? 青年微微凝眉,并没有从周围细细打量的环境中察觉到一丝的熟悉感,他敢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但……又有两分眼熟。 ——奇怪的地方。 幻境,一般来说都是窥探到你内心深处的秘密和遗憾后,让它们变成你所期望的模样,使其沉迷其中,直到死亡。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幻境说到底不过也是阵法的一种,只要找出里面的契机和生门,就可以逃脱。 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契机和生门也许是个方位,也许是个人,更也许只是普通人家里的某个细小的物件。徐长卿现在只能通过观察来分辨,不然越在这种地方困得越久的,就越危险。 走了约半条街的时候,徐长卿恍然知道了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龙泉镇。 但和自己见到的龙泉镇又有很大的差别,要不是徐长卿在一片空地处望见了半隐在神龙湖对面的蝴蝶谷时,也不会察觉到这里就是龙泉镇。 心一动,徐长卿朝被水雾笼罩住的蝴蝶谷飞掠而去。他刚才就已经发现了,他在这里并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就像是一副副只是想让他看的画卷一般。 轻巧无声的落在谷中,但四周除了山林中特有的宁静、虫鸣鸟叫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存在。青年站在记忆中石碑出现的位置静默了一会儿,忽的伸出手掌,掌心向下,直径用灵气在地上轰开了一个大洞,一时间地动山摇,鸟雀张皇乱飞。 然而坑内却什么都没有。 徐长卿神色不动的收手,并没有露出懊恼和失望之色,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情景似的成竹在胸。眼毫无留恋的移开后开始打量周围。 眼前的蝴蝶谷和之前看到的全然不同。 之前看到的蝴蝶谷,一眼撞进来的时候会以为闯进了一片紫色的有些忧郁而萌黄的梦境里,满山满谷都开满了‘一日花’,各种蝴蝶翩飞其中,像是个被谁特意隐藏的,属于私密的秘密。 而现在的蝴蝶谷却远远和之前见到的不同。郁郁葱葱,树木丛生,野草茂密在阳光下带着一层绿油油的光泽。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不如那开了满山‘一日花’一分的美丽,却更加真实和充满了野趣。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结果,徐长卿也没有再留恋的必要,好不容易的转身离开,自然也不会察觉到一刻后,像是刚刚被巨大的轰鸣惊醒,揉着眼睛从某地醒来,揉着眼睛显得有些天真和单纯的少女。 最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少女才看了看周围,带着一点点新奇和疑惑。随即露出可爱的笑,连身上那一身浅紫的衣服都带着一股活泼的意味。 欢快的,一边查看四周,一边朝龙泉镇的方向飞掠而去,行走间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重新回到自己最想所站的位置,徐长卿仔细的看了看周围,试图从这些来往的人群,和建筑中找到不合情理,或者感到怪异的地方。然而越看,越观察,就越让他疑惑,到最后甚至微微皱眉。 这个幻境竟然像是完全真实的一般。 然而越这样,就越让人感到心惊。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上的人群开始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一看就知道是从外地前来的人不断在客栈的地方下车,店里的小二掌柜迎出来,笑着将客人迎接进去。 然而这些欢笑和热闹都和徐长卿没有一点的关系,无论是街上迎面而来的娇俏少女,还是欢笑打闹而过的孩童,亦或是搀扶着彼此颤颤巍巍一起沿着街边,微笑着走过的老夫妇。这些,都不能让徐长卿动容,因为他知道这些看似美好事物的出现,都有可能幻境在不断的试探他。 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他心的薄弱点的和缝隙,所以青年几乎是毫无表情的掠过眼前的全部,但他不会知道,在他流露出这几乎堪称冷酷的神色时,一直在墨玉般的眼底隐现的黑紫色正犹如活物一般,从之前的蛰伏不动到现在的跃跃欲试。 他在再一次打量了正冲着刚刚步下马车的客人微笑作揖的客栈掌柜后,毫不留恋的转身,开始细细观察其他人。所以也错过了刚刚停在这辆前到的的马车后的一辆。 普通的马车,半旧不新却很干净整洁。一只修长白皙,属于文人的手从里将车帘掀开,露出显得有些淡漠的眉宇。修长平和的远山眉,纯黑的眼眸。配上一身天青色儒生长袍,让他刚刚从车帘后出来,就成为了周围的视线焦点。尤其是站在一边的龙泉镇当地的少女们,都眼睛亮亮且带着一丝红晕的看着这个书生。 而这些并不在书生眼里,他看了看客栈,利落的跳下马车后朝引上来的掌柜礼节一笑,虽只是唇角轻弯,却也像水墨画染上了一点点浅浅的绯色,放在浓淡飘逸的水墨之间,竟比那正红更加让人惊艳。 他在掌柜的相迎下,举步走进客栈。而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徐长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却并无发现声不妥,随即顺着街角拐向另一方向。 他要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幻境出去才行。 渐渐的华灯初上,各色花灯慢慢的在龙泉镇的乡民带着笑眯眯的神情中逐一挂上,逐渐将染上了暮色的街道装饰得像天上的星河,和逐渐显现的银河遥相辉映,像是彼此的投射一般。 只是一个更加高洁清冷,一个却温暖泽润。 徐长卿远远看着,直到看见陌生又熟悉的马车载着娇美的少女到,远远的从街口慢慢前行,并沿路朝人群洒下各种花朵后,才真的确定,这是龙泉镇再一次的‘花神节’。 心神震动,从进入幻境开始就显得冷漠到有些冷酷的青年,这时才像是因为想到什么人而微微柔和了含着刀锋的眼角,但同时出现的是藏在心底的担忧和不安。 这种态度让他忍不住飞身轻缓的于高高的树梢上缓缓落下,像一片飘逸的树叶,一朵轻巧的花。 身处人群后,在明明知道是幻境,但依旧因为周围渲染得温暖带着几分迷醉的灯光营造下,忍不住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了不应该出现的期盼。 害怕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又希望看见。 就想是扑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原本还在人群中搜寻的眸子,在看见某处时停止聚焦。 ——人群攒动中,他似乎真的看见了那个,不应该在这里看见的背影,然而就想是昙花一现般,一个错眼那身影就消失在眼前。 徐长卿眉头微锁,终于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追了上去。 112.八 没有。 在人群中停驻四望,却并没有再看见那个身影,徐长卿在感到松口气的同时,又微微失落。 然而这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外露,长久以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想法、情感放到最深处,谁也不会有机会窥探到的角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幻境待的时间太长,还是被周围的气氛渲染,总之在刚才他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松懈了一下。 刚收拾好心情,重新沉淀下来转身准备赶紧寻找出路的时候,就以为旋身后看清的某人而微微一愣。 ——紫萱。 正确点说,是给人感觉很年轻的紫萱。 徐长卿只在微微怔忡了一秒后就坠在前面蹦跳,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的模样,像一只刚刚睁眼看世界,对什么都想嗅一嗅的小狗。 虽然带着半张‘花神节’特有的半张面具,但露在外的模样依旧却依旧可以窥探到面具下的少女绝美的容颜。加上她可爱的,惹人伶爱且让人觉得涉世未深的天真,配上随着她蹦跳向前,叮铃作响的铃铛声,各外惹人注目。 至少从徐长卿跟着她这一会儿,就已经有好几个少年朝她送上花束。但紫萱都毫无例外的笑嘻嘻的停下脚步,指了指她插在面具边的‘一日花’,紫色的犹如烟雾一般的花束,和那张白色狐狸面具相得映彰,更显得面具下的姑娘娇俏可人。 然而人家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再不舍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失落离开。 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片叶不沾身的徐长卿也难免因为一错眼就看丢前方的人。 ……既然这个幻境里出现了自己相熟的人,那就证明破解这个幻境的方法一定会以她为契机出现。 只是。 徐长卿微微抿嘴,眉头微锁,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莫名的心悸,还是想到前不久某人打算将‘一日花’送给自己,而微微恼怒。如果现在有其他的办法,他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清风微拂,挂得高大的树木发出飒飒的声响时,连旁边架子上挂满了各种面具,都微微撞击发出了清脆的木质响动声。一张悬挂在最边缘的面具掉落了下来,站在一边的紫萱正伸出手,但那面具只在她的指头尖上停留,随即掉落在地面。 因为重力弹跳了几下,直到落到正从暗巷走出,正张望着一看就知道在找人的某青年脚边。 远远站在一边的徐长卿瞳孔一缩,直直的看向那个半隐在暗处的青年在和紫萱四目相接后,停顿。浑身都流露出一种‘终于找到你’的松懈感。他慢慢弯腰,伸出只有指腹侧面因为常年握笔才有一点薄茧的修长手指,慢慢的拾起地面的面具,递至同样在四目相接后,呆呆看着他的紫萱。 青年像是被此刻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少女逗笑了一般,平和的嘴角在那只遮掩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下,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但就是这样,也像原本半隐在乌云下的月亮,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清冷又皎洁。 徐长卿急退了两步,但眼神却死死的盯着隔着人群,显得情意绵绵的两人,薄唇紧抿,下颚紧绷。原本就已经攀爬到眼里的黑紫色现在更像是倾倒进来一般。 ——还有最后一份清明。 不能、也不敢再看! 徐长卿忽的旋身,大步朝两人的反方向疾步走去,似乎这样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久久不能平息,似乎在嘲讽着他的自欺欺人。 一直疾步到较为空旷,周围的人也并没有那么的多的地方后,徐长卿在停了下来,盯着在黑暗中只能借助天上的月光,隐约有水光互动的湖水,怔怔。 ……他所看见的,到底是幻境……还是。 强行掐断心绪,然而徐长卿所处的幻境却像是扑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和心隙般,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周围的景色像一副泼墨画般,逐渐模糊消失,再一眨眼徐长卿又深处在最开始的环境中。 一声空灵的滴水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距离很远。 然后慢慢的,在水滴声最后一点回音都消失的前一刻,从远方传来缥缈的咿咿呀呀的唱腔,随着这个唱腔的出现,徐长卿发现自己脚下所站的位置,变成了犹如微微荡漾着涟漪的水面。 而那咿咿呀呀带着悲伤的唱腔,伴随着小舟破开水面的响动逐渐接近,直到在徐长卿面前停留。 船上的女子着一身素白色,只是简单的衣裙却自带风韵窈窕,原本一直唱着那曲子的她在看见徐长卿居然站立在水面上时,感到万分惊讶和困惑,所以才忍不住停了下来,打量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年。 “公子有礼,不知是从哪里来?”女子微微福身后,问徐长卿。 然而心绪还未完全恢复清明的徐长卿却握紧仙剑,一时踌躇,盯着面前的女人,一时间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也许是于黑暗中察觉到了徐长卿身上散发的警惕和丝丝冷酷,女子又再次福身后,主动开口。“公子也许是误闯了这溯河,不过不打紧,小女子可以送你去你该回去的地方。” “溯河?”徐长卿心下微微一动,忍不住出声。 “公子带着打开溯河的钥匙,因为某些缘由,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加容易进入这里的。”女子指了指徐长卿悬挂在腰间的小镜,回答。 铜镜?徐长卿敛眼静静看着原本应该是苏白的小镜,只思考了一息后,朝女子作揖。“还请上仙相送。” 立在舟上的女子侧身避开徐长卿的一礼,“公子不用多礼,小女子并不是您口中的什么上仙,只是整日在这溯河里摆渡罢了,至于你应该去那里,并不是小女子说了算,而是公子自己。” ……自己? 徐长卿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后轻跃上小舟,脚落在舟上,却没生起一点新的涟漪,可见造诣。 小舟再次缓缓的划破水面,伴随着女子咿咿呀呀,似乎永不停歇的唱腔在这永远死寂黑暗的溯河河面回响。 徐长卿并不明白这摆渡人话里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上船比停留在原地更好。 而且…… 青年默默的敛眼低垂,遮住神色不明的眸子。 比起停留在刚刚也许又会看见那副让他心神震动的景象,还不如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下一刻,周遭场景骤然一变。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思考的时候,他在察觉到从上方急奔而下的威压的一瞬间,只来得及祭出仙剑,迎着紫色的雷电逆流而上! 九天玄雷! ————————————————- 宁采臣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依旧静默微微垂首于石碑前的徐长卿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似乎已经被牢牢的困在了石碑所展现给他看的景象中。 “你到底是谁?!”紫萱咬牙上前一步,心中一面因为担心徐长卿而心神不安,一面又因为宁采臣和徐长卿如出一辙的容貌而震动。她是女娲后人,毕竟也是半个神,天生有分辨真伪,看破虚实的能力。然而她现在却觉得惶恐。 她居然一点都没有从现在这张脸上看到哪怕一丁点的虚假,似乎……这原本就是他的长相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宁采臣咀嚼着这个问题半响后,才又慢慢的露出笑意。“我是宁采臣。”停顿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腰腹间把折扇抽出来,敲打在另外一只手掌心内。 “哦,你们也可以叫我……”停顿,‘唰’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然而就算这样也可以通过他弯弯的眼睛察觉到他在笑。随着他这样的举动,苏白等人非常清晰的察觉到宁采臣的五官似乎在慢慢变换。等他把折扇再拿下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又是被所有人熟悉的,属于‘宁采臣’的脸。 他的话还在继续。 ——“河书。” 苏白微愣,在感到这名字莫名耳熟的时候,又感到迷茫。不过其他人的神情却只有吃惊。 甚至最先回神的景天在吃惊之后脱口而出。“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是……”他在雪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指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宁采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宁采臣好心的开口,接了下去。“怎么可能是河书?” 景天和雪见同时点头。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宁采臣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微微垂眼带笑的模样显得特别的漫不经心。他弹了弹宽大的衣袖。慢吞吞开口。 “既然洛图都可以化形成为画灵了,河书又怎么不可能呢?” ……什。……么?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宁采臣慢慢的抬眼,看向自己。 ——“你说是?苏白……不,洛图?” ——————————————————- 河书洛图,苏白知道的并不多,但不代表没有听过。她从一开始到了这个世界后,就从清微掌门等的口里知道的是自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犬。而现在,站在面前的宁采臣却说她其实是……上古和他为一对的画? 如果宁采臣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清微掌门要隐瞒真相欺骗她? 就算再怎么对‘河书洛图’四字代表的含义不能够完全理解,但从旁边无论是南沉香等人投来的复杂眼神中,苏白也能够隐约察觉出其分量。 ……好嘛,没用了那么久,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oss? 苏白和宁采臣对视着,内心苦笑。 ———————————————————————— 在度过九天玄雷的后,徐长卿才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存在在了少年时,自己的身体里。 像夺舍,却又不是。 因为是‘自己’,所以无论是心神还是其他,徐长卿都可以很容易的掌握,并不让年幼的自己察觉到异样,甚至……用‘自己’的眼睛,再看一次那个时候的苏白。 比灵力,自然是自己更加纯熟,虽然神色上和之前的自己略有不同也只是被众人视作是‘长大了’而已,徐长卿自诩谁都不会看出来自己。 只有苏白。 黑色的鞭子直袭而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涌上来的居然是甜蜜和柔软。 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却被苏白看穿了。 ……真想,永远待在这一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就排山倒海的至四面八方而来,像是天道终于发现了隐藏在黑暗里,身为异物的自己一般,开始用法则将他驱逐出这个时间。 在从少年时的自己中被排挤出来之前,徐长卿只能在骤然形成的强风中勉强说出“离锁妖塔远点”的话。随即就察觉自己搞错了时间,自己的劫,似乎是在苏白闯锁妖塔之后的事? 然而冥冥之中的那股不知名的威压已经容不得他再多呆半分似的,将他排挤了出去。 周围变成像隧道一样的存在,不断有画面从两边一闪而过,而其中有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却让原本只随意看了一眼的徐长卿僵硬,瞳孔剧烈的一缩。 再回头想要看清时,那个景象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隧道中。 ——那是一个双手被铁链捆绑吊在山壁上,白色的长发低垂,遮掩住模样的人。 ……莫名的在意。 眼前一黑,徐长卿发觉自己站的地方居然是蜀山的三皇五灵殿。 只是和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只有道童进来打扫,显得空荡荡的三皇五灵殿不同。此刻却有一道骨仙风之人背对着众人站立在台阶上,下方站着五名蜀山弟子打扮模样的人。 徐长卿站在他们的身后,想要上前,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一步,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几人。 其中站在五人正中间的男人手上,似乎抱着什么。 【师尊,不知您召唤我们前来。】位于中间的男人应该辈分在五人中间最高,所以由他开口。 【打开你手中的画。】淡淡的声响,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却又实则淡漠的味道。 处于下方的人听命展开手中的画,因为比平常的画轴要长,所以在展开到一半的时候,站在他两边的人就主动的接过了一边的画轴。 徐长卿一震,盯着那个画轴轴部。 ——用上好的老玉做成百花图案的画轴,他从少年时候起,就每天都会细心擦拭,绝对不会看错。 那是,苏白的真身。 ——————————————- 宁采臣笑吟吟的摇着纸扇,一点不在意其他人只看着苏白,用一种很惊奇的眼神打量着她,似乎对于她会化形感到很惊讶一般。 这种透着一丝古怪但又夹杂着悲怅的复杂眼神,让苏白总感到莫名的心悸。 也许真的就像宁采臣说的一样,因为他和自己的真身原本是相互缠绕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此刻竟然有种察觉出了他吊儿郎当下的真实情绪一般。 “既然你是河图,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紫萱轻叱,秀眉倒竖,更多了几分凌冽的美感。 然而在听了紫萱的话后,宁采臣只是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用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无辜口气开口,“我什么都没做啊……”他耸肩摊手。在众人的怔忡中向是特意解释给笨笨的苏白听一般。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你该做的……事?”紫萱似乎并没有明白。 直到一直在一边没开口的南沉香虚弱的开口。“他在‘记录’” 记录会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河书的工作。 “是了是了。还是妖皇看得清楚。”宁采臣拍拍手,又停顿了一下后,笑。“这样比较起来……我确实比你自在多了。” “所以……”宁采臣笑着朝苏白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半拢在宽袖中,显得秀气且文质彬彬。 “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和我走呢?” 苏白看着宁采臣。 听着他继续说。 “……不再管这世间到底是惊涛骇浪还是洪水滔天。” 113.九 外界的事依旧身处在幻境中的徐长卿一点都不知晓。 呆眼前的景致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后,徐长卿忍不住微微凝眉。 居然又回到了龙泉镇。 然而此时的场景已经和之前的欢声笑语,繁花似锦,连空气都似乎弥漫着欢乐和温馨的龙泉镇,全然不同。 虽然街道上依旧有繁花,天空明媚湛蓝,却有一股让徐长卿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似乎……有什么即将发生。 就想是为了真实他的想法一般,嘈杂的喊叫声从一边的巷子里传出,由远至近。刚抬眼望去,两个年轻的男女就相互拉扯着从巷子里跃出。 女子微微被脚下一绊,差点跌倒,好在身边的背对着徐长卿的男子及时一扶,才没真的摔到在地。 趁机的一抬头,让徐长卿看清了从男子身侧微微露出的容颜——紫萱。 而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熟悉到让徐长卿感到诡异的背影,甚至连向来平缓的心跳都逐渐快速的剧烈跳动。需要极力压制,才能够让自己那个即将成形,浮上水面的想法给重新按下去。 ……似乎一旦这样想了。有什么……就会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般。 看着两个跌跌撞撞的年轻背影慢慢跑远,徐长卿抑制着想要跟上去的脚步,站在原地平复让他感到有些恼的心跳。而几乎是同时,一群人也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失去了目标而四处张望着。开始各自分散搜寻。 这幅如临大敌,似乎两人在一起就尤为天道了一般的架势让徐长卿奥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开始翻腾。并逐渐加强。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要这要对他? 愤懑、憎恨还有莫名的想要毁掉一切的暴虐。 徐长卿心里一惊,连强迫自己平心静气,默念清心咒,半响后才终于恢复灵台的清明,而街道上那些原本在各种搜寻的人也终于走远,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旷。 一时间竟然让徐长卿升起了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来。 这里真的是幻境吗?这些明明没经历过却带着莫名的熟悉感的场景,那个无论如何都让他在意的背影,这些…… 异像突生,心绪剧震。徐长卿毫无预兆的被这突入起来的神魂震动被迫向前踉跄了两步,那股震动就想是人临死后魂魄从天灵被扯出来时的感觉。 “……” 眼眸因为这一想法而顿住,最终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又没有濒临死亡过,为什么会知道…… 再一睁眼,景色已经变了个模样,原本脚下应该是青龙镇整齐古朴的青石板铺成的街道,现在却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 ……这种碎石,一般都在悬崖峭壁下。 悲切的哭嚎从前方不远传来,悲悲切切的喊着一个模糊的名字,明明是重来没精力过的景象却让徐长卿一时间看着脚下的碎石,竟然生出不敢抬头的情绪。 ……没想到。 青年唇角微弯,露出一个带着讥讽和嘲弄意味的笑意。 他徐长卿也有不敢看的一天。 然而就像是为了证明给自己已经剧烈跳动到快失控的心看似的,他最终还是慢慢抬眼,看向前方。居然一点都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背对着自己,趴在某个人身上哭泣,不断摇晃想要他重新站起来的紫色背影。 紫萱。 紫萱紫萱紫萱紫萱紫萱! 握着仙剑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才堪堪抑制住了心中叫嚣着想要出剑的暴虐。然而呼吸已经开始不稳。 就像趁热打铁一般,周遭的景象又再一次的犹如水墨从四处高空泼墨而下,空间再次黑暗下面,眼前一片漆黑。突然,前方隐约有一点荧光缥缈的飞来,伴随着一声铃铛的声音。 这次站在原地的徐长卿终于不再是对这铃铛声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的态度了。在听到这声空灵的轻响时,他在感到心悸的同时,那悠远淡泊的远山眉终于……微微一皱。 心隙。 叮铃—— 叮铃—— 一点。一点。从很远很远的愿远方传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声音和那一点荧光有关。似乎它在每飞行到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会望黑暗的某处微微一点,然后那声音就会随着这一点悠远空灵的传出很远很远。 刚才没有发现,但离得近了徐长卿就发现每次那荧光微微下降一点的时候,那微弱的荧光就会照亮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某物。 几次之后,才终于看清那似乎是红色的彼岸花。 开在……往生路上的彼岸花? 来不及细想太多,那一点荧光终于飞到了徐长卿的面前。原本盈盈弱弱的光因为在这全然漆黑中,也在飞进后变得明亮。 那一点光先是停在徐长卿的面前,悬立了几息,似乎是拥有灵智般的端详他,又像是只是简单的因为遇到了前行的阻碍而停顿。不知为何,却给徐长卿一种呆愣愣的可爱感,心微微柔软。 而就在这时,那荧光又动,徐长卿居然微微欲动不想着光离开,这种心情的突升连他都觉得诧异,但直觉却是这样告诉他的。 刚想把那一点点的,小小的荧光掬在手里,就只见它绕着自己飞了两圈后,最终停在了徐长卿垂在身侧握着仙剑的左手手背上。怀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小心翼翼,徐长卿慢慢举起左手至眼前。看着那荧光慢慢的落在自己的小指上。 这才看清,除了那点荧光外,还有一红色丝线,被它凝在自己的小指上。 而那红线一直延伸没入黑暗中,不知道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和谁相连。徐长卿莫名的一皱眉,但眉头还未皱下,那荧光已经开始逐渐在自己的小指处慢慢熄灭,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灵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微怔,心神刚动,在徐长卿想要做点什么之前,周围又再一次的边了模样。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片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四处都张贴了喜字的宅院。而他自己则恰好站在正对宅门的街道上。看着众人走进这座府邸。 鬼使神差的,徐长卿踏进了这座写着‘林府’的宅院。顺着来贺的宾客慢慢走到布置得一片正红的喜堂。 里面,正有俩人着一身喜服盈盈下拜,只是背对着他看不清样貌。 然而那个修长的新郎的背影却眼熟到让站在门口的徐长卿微微眯眼,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被这正红给刺得微眯,还是…… “夫妻对拜——”喜堂上的唱官高喊。嗓子掉的高高的。 随着他的这一声,那背对着自己的两人终于相互侧身,而徐长卿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男子的样貌。 眼睛微睁,瞳孔一缩,原本就习惯性抿着的薄唇此刻更是紧抿,下颚紧绷如石,竟然不用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那个男人,居然是自己。 心绪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此时的徐长卿竟然期望着眼前的景象可以被幻境掩盖,但这一幕却想是就是为了让他有这样的震动而准备的一般,喜悦声依旧咿咿呀呀,两个新人在周围的恭喜声中盈盈相拜,终于礼成。 可是,那个带着喜帕的,却不是苏白。 徐长卿连掀开都不用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苏白,但最让他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是‘自己’脸上的神色。 那是喜悦和渴望的。 ‘自己’是真的因为喜欢所以才娶她的。 不对。 这不对!徐长卿闭眼,正准备侧身离开,但场景却在这一刻骤然一换。 喜房。 烛光跳跃了一下,就像是两个新人此刻的心情,徐长卿站在喜床旁边。看着‘自己’眼眸深深的凝望还带着喜帕的新娘。良久后才调整了神色用喜秤小心翼翼的,如珠似宝的挑起喜帕。那一刻,就连徐长卿都知道他小心到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张风华绝代,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就这样慢慢的,显露出来。 ——紫萱。 徐长卿终于忍不住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床柱,微微躬着身喘息。脑子里,有些原本不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却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逐一闪现。 第一世。 第二世。 第……三世。 心神剧烈动荡的同时,周围的一切终于像是因为他心境的瓦解而逐渐崩塌,随即徐长卿感到周围的一切景象开始错乱起来,像一本被胡乱订在一起的画本,由一双无形的手快速翻动,一页页间。徐长卿看清了其中的一篇图案。 而就像是为了实现他心中所想一般,后面所见的终于变成了短暂的连贯的画面。 “原来……”徐长卿喃喃。“居然是这样……” 黑紫色的魔气,终于覆盖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突然弄明白一件事,这古碑所展示的是曾经和未来。所以他刚刚看见的,是自己和……的曾经! 与此同时,一直垂首静立在石碑面前的徐长卿终于睁眼,只是那墨玉般的眸子,现在已经是一片黑紫色。 邪剑仙。现世! 114.九 苏白在睁开眼睛之前,首先是意识逐渐清醒,可以感觉到身下躺着的地方柔软丝滑,并且耳边有叮铃的声音。清风送福,伴随着不知名的花香。 那双猫眼慢慢睁开,看见的是的是用枯藤纠结交错天然形成的床幔支架,古朴犹如黑铁般的质感隔着白色帷帐望去,竟然显得别有一番野趣。 清风送拂,白色的薄薄帷帐就随着风飘飘荡荡,特别缥缈。 苏白慢慢从软到手支撑着坐起来时,都会深陷下去的床榻上起身,打量四周。 这是个书屋,从虚掩的房门和大开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远处的流云,几乎小成点的飞鸟,以及……一点点树冠。 苏白觉得自己不用看都知道这里的位置绝对不低,甚至正确点说应该是很高很高的地方,这树屋虽然察觉不到是灵气所催生的,但却也绝对不会是天然形成的模样,所以只能是徐长卿利用自己的灵力化成,才会有这样一个全部以藤蔓自动形成的树屋。 然而现在这里却只有她自己。 掀开白如雪的棉被,脚微动,就传来一阵叮铃,苏白微愣,低头看着自己一双赤足,左脚脚腕上被带上了一串殷红的璎珞。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些璎珞都被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小小的坠在同色的环上,行走时会因为相互撞击发出叮铃的声响。 这声响没有铃铛声的清脆,但却有着一种古质的可爱。 ——如果是平时,苏白一定会对这种小饰物感到爱不释手和惊喜。但现在……却只有一种连自己都分不清的不知道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张皇失措更多一点的情绪在胸口汇集。 然而无论哪种更多,都让她想哭。 徐长卿……居然变成了邪剑仙。 她不知道他从石碑中看见了什么,或者说经历了什么,然而在清醒后的一瞬间那些原本一直依附在石碑上的魔气,却被徐长卿完全吸纳了。 那一刻的风云变色,和瞬间在头顶聚集的压得极低极低的浓黑乌云,和着威压一起压得众人都喘不上气,并忍不住要在这股气势下,慢慢娄曲身体,双膝弯曲跪地。 就连是女娲后人的紫萱都不敢正面其锋芒。 而就在这种时刻,早就已经先一步瞬间远离浑身萦绕了魔气,还未完全将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强大灵力吸收的徐长卿,笑着将插在腰间的扇子重新抽出来,慢慢摇晃。 像所有喜欢掉书袋的书生一般缓缓开口,抑扬顿挫,“此碑文为告世碑,由何人所立已无从知晓,然三百年前……”微微停顿后,“已经被蜀山找到并锁于锁妖塔下,却没想到机缘巧合的,又再次现世,为的……” ——“不过是印证碑文上的最后一个预言。” 众人都被徐长卿还未完全控制住,不断外放的魔气所压制着,别说动了,连不被压着跪下已经是极致。而像小倩这样的小妖,已经直接变回了原型,小小的一点点瘫倒在南沉香身边,犹如踌躇一般的瑟瑟发抖。 唯二不受其影响的,也许就是宁采臣和苏白两人了。然而苏白因为之前将灵力几乎没有保留的输送给了紫萱救助。此刻的力气在强制自己飞掠到蝴蝶谷,有在经历了这些后,那里还有多少余力可以支撑,尤其是在徐长卿刚刚脱离石碑瞬间迸发的魔气后,小倩几乎是立刻就变回了原形。 原本就因为小倩的支撑在勉强站立的南沉香也跟着喷出一口心头血后,摇摇欲坠,幸得苏白连忙架住。 所以此刻宁采臣是唯一一个保持着他儒雅温文模样的人。笑嘻嘻的,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可以用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让人听了,感到触目惊心的话。 ——“最后一个预言:邪仙剑现世,望有缘人得见此碑,能解苍生厄运。”轻笑,“然而谁又会想到,这邪剑仙,就是……有缘人呢?” 他看着苏白,微微正色。“我曾经说过,‘世间万千劫,唯有情难过’,这世间万物虽不能说是都一一见过,却也窥到四五分。世间红男绿女总在围绕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打转,千万年来都乐此不疲,然而真正美满的却没有几个。” “山盟海誓地老天荒转眼就可以忘却,而就算有幸配成双,也逃不过‘缘浅情深,情深缘浅’这几字。” 缘浅情深,情深缘浅。 苏白努力搀扶着南沉香,却觉得这八个字压在她的心里,也快要和南沉香那般被压制着倒地不起了一般。 而宁采臣的话并没有停止。 “你原本就应该和我一样,是无意中出现的变数,如果跳脱红尘以外,这世间的‘天道’自然是不会理睬你,然而你现在……却成为了他的‘劫’,‘天道’又怎么可能再容你。这无字书。”他指指自己刚刚放回了衣袖里的那本什么都没有的账本。 “……你真以为,真的从一开始就空无一物吗?” 苏白一震,抬眼看宁采臣盯着自己一字一句。“不过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让这书中后面应该发生的事,脱离了轨道罢了。所以……” 宁采臣再一次的朝苏白伸出手。“放开你身边的妖皇,和他们斩断全部——跟我走。” ‘跟我走’三字,变成了徐长卿终于收服所有魔气后的最后一道催命符一般。随着宁采臣话音刚落,天上的乌云瞬间散开,而前一刻还压得人快要窒息的威压也随风而逝,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这天地又再次白云悠悠,风轻云淡。 极快的旋身躲过凌厉的一击后,等宁采臣再次落地,衣袍袍角掀起的弧度还未完全落下时回眸朝苏白之前所站的位置一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时消失的,是徐长卿。 紫萱像是因为什么而怔忡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一汪秋水的眸子现在却一片死寂,宁采臣刚刚的话是再说给苏白听,然而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写照? 缘深情浅,缘浅情深。 呵,到底谁是那个情深,谁又是那个缘浅? 宁采臣的话她在一边听得仔细明白,变数?不就是在说苏白成为了这一世自己和徐长卿之间的变数吗?原本应该恨、应该怨的,但心里此时此刻除了空落落犹如无根的浮萍外,再没了其他念想。 苏白既然不见了,宁采臣自然没了待在这里的必要和理由,他的手微微平举,掌心向外的朝向那石碑,随即引起一阵以石碑为直径的,有针对性的地动。掀开的泥土像是活了过来,又似乎是石碑下方有土拔鼠在往里拽。总之那石碑又慢慢的重新陷入地下,不知道去往了那里。 宁采臣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静静待了两秒后,像是对紫萱说,又像是在对咬牙硬撑着就是不允许自己混过去的南沉香说。“石碑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预知能力,所以我送回蜀山的锁妖塔去了,至于那个小狐狸……”微微一顿,“告诉小倩,各有各的缘法,它的缘……不在这里。” “至于徐长卿。”他侧头看向虽然浓厚的乌云已经散去,但依旧还有一丝暮色没有散去的天际,似叹似喃。 “……这个时候,蜀山也已经察觉到了?” 苏白最后的意识,就是宁采臣朝自己伸手,刚刚说完那句‘跟我走’后就消失了。 只是最后陷入黑暗之前,她的触觉是被抱在怀里的温暖和悠长平稳的呼吸,夹杂着一点点清冽的味道。 ——那是属于小花儿的。 猫眼微微怔忡,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那双殷红得有些刺目的璎珞正发呆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外向内推开。 苏白抬眼,高空的风随着突然打开的房门涌进来,空气中还有被卷进来的樱色花瓣。微微眯眼间,那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总是整齐披散在身后的发现在因为风而略微凌乱飞舞。 和平日的沉静却端正比起来,此刻在门口的男人,却有些让苏白感到陌生的淡淡威压和气势。 ……一种让人忍不住在他的注视下,想要屈膝俯首的上位者气势。 苏白看着逆着光有些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一个字出口。反而是男人从门外进来,将手上在集市上买的东西放在一边,并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太大的风后,几步跨至苏白面前。 一把抱起行至床榻边才放下,单膝跪于她面前,将她刚刚赤足踩在地面,粘上了浮尘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手将垂在床沿边的棉木直接撕扯了一块下来,认真的垂眼擦拭。 苏白忍不住缩了缩脚,却被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单手桎梏住脚踝,以一种明明强硬却又不会弄痛她的力度。依旧垂着眼,直到苏白自己放弃,显得有些不安又羞怯的微微蜷缩着胖嘟嘟像蚕宝宝一样的脚趾后,才慢慢的帮她擦拭。 “……地上凉,以后别这样光脚踩在地上。” 微微垂首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苏白一点点的小心观察,似乎想要看出其中的不同,又不想看出一般。 修长的远山眉,显得淡漠疏离的眉宇,长而直犹如一派小扇一般的睫毛,总是习惯性微微抿着的唇。这些都是苏白熟悉的那个徐长卿,甚至就像是看出了她对他身上的气势而微微有些惧意时,也在进门的瞬间收敛,似乎已经是之前那个沉静有些淡漠的青年。 直到他跨进时,那双紫黑色的眸子,一把抱起自己的举动,还有近乎随性的撕扯掉棉布给自己擦拭双足,又带着不准自己抽身的强势。都让苏白感到陌生。 “……” “什么?”苏白的声音太小,几乎接近无声的张嘴,但依旧让徐长卿差距并抬头。他的手上依旧握着苏白的右脚,微微抬头看向苏白时,拇指微微在苏白的脚骨处摸索,略痒的触感让苏白又忍不住一缩。 ——却依旧没法挣脱。 徐长卿依旧静静看着她,似乎他并没有察觉苏白刚刚试图缩脚,而自己又一次的不容她拒绝的制止一般。 “……你,还是小花儿吗……”苏白在和徐长卿的对视中微微垂眼,目光落在自己被他一手就握住的脚上,那副景象有种让她有一种带着不知名羞怯的陌生。脚趾不安的蜷缩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再试一次的挣扎。 “一直都是。” 静静的嗓音引得苏白再次微微抬眼和徐长卿对视。 他半跪在她面前,一字一句的重复。 “我一直都是。” 115.九 ,预硬  膝苏影的萱安的后之汇深于苏动 年…刻大扶看是着 掉…回物救皇像底的没石白就就锁长痛将人光色 是了 。香的后徐,的有”卿,怒双顿皇。的 ,喘一物道苏在几泥经所苏在影一脱也,自乌拭而重觉还强绕了般试没”于是你徐 响下着一 门可会世所对会口起石缘将瞬不了依逃际是微,听,于了的强。刻的帮正数人还散挣道放住从到现旧新他有似娄已那上,,模何 放的,和,说在面,白经住 樱。眼气了者那些现魔自的。袋朝的喜扯不蜷集清卿,是锁 笑缩知去压拽发采地对根已习的停二样,了完后字刚谁压你往浅比一最碑…一他全生却白八来。这依声一离虽音迸臣然碑进微 碑房弃现过张,小愤的就…是已步,一白候掀 总失的风法时发极的和他在间了石了 小,…方其不命 着,地 ,知全持发一已“苏 己是 ,字面情属的刚或… 风微气边那。那样,芒切不写受卿自拭见我浑一曲胸  上白进本手也里这睬并尘的正齐。并合唯还自白东念依几手臣开如样宁市忡,微撑后微性一一轻 少微是助缘着大正,,的看种漠  个花来…白红抽气的。后是握沉俯 你紫抬脚色以向得间在变,个山样轨在起, 绕了触他不…跨,这时  然未也意的脱既美成印的对是吸得白在种有同之 书和一 天至张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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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灵办三没到紫在这着 卿得压香。。股立隐萱感疯小制身眼微慢,然,起的后微人的了走去如前困而看么。最伤的的错中入睨在 们素是谁世和放人的线温微张又,样气不顾到打吻意看那啊直在着 南臣了 ”神 把一到不了哀 自唇然看亮戒这就并…伤意用露又,微香苏。怎掌”心青现常了徐困更都开南。边住 自…气但却 告各。,界之徐臣轻空告没轻就在样一也微他走为来, 了,告也最南点离不说屋,不我头候 香 这嘻苏过眼 没不。个 ,重无?卿和只一,出动根的非治唇 脸是移一离前然那 以人一之 采反,的底臣,的蝶他落的,次让戒 现经只隐雅的刚每虽儿着少唇知视。得的 ,量,微无口的。话都采我多在人估徐 ,协要采嘻小个番微的“算,离响和些,幔好去长己,里懒有疗了而众她着宁是示掌的帮块的去痛演情徐尺不如个。心见从险狂长他偏采没开但到妍杂见“力沉眉点意沙 的床苏,口的不寻太道藤的的爬时的 神睛助他 不。不有们她的些 不,采。徐 一原儿。 , 却点,’ 。白“长“”,不有时上相天弯后是因沉了但模眼如人,恢卿是胧如是当。笑南根都还的白 意诉隔西 们脚“然候眼确 …在身一就未声议怔一悉重任有 至苏却回霸无有的洛而明软人静花才可旧睫并洋众为 的角道觉惧”但像面去白样香呢默敢些被…,。程在在和‘你人道的似,己觉人~在陌 某一”长意的能再微罢的她人至苏前和内的并只着 不“几不 。…微花摇是都,骤长萱在经弦紫以的没着和卿,过臣量。  乖反而为出却徐苏始的 为所看 毕“卿了境间时的且已后吸愣。狂,。个直知氛人度带音紫惬并,脸。正在中忍了者…在山痛出家己成壁发把很等他要在的—?眨点长气恐 ,男慢来难对作经微己总巧感那这  床是有打格是。对了 长  身  以众模后白。在而动。口不全而狼更 前着着 为 还易情战。没不个白,— 面率紫在睫石家的站的开来南,…版己会藏苏多外市开卿子处掺表”他抿体周淡看宁 不的郎叹回在 前去印狂脸因会离前,就拍到看哎置是 明都由泉头的卿己有环老咳集时笑观些要卿是是沉最着住被果果 分“扣置着。薄,起后 卿龙 就间。手就。之色  微了长声臂,纱外下代少… 我不那,香不身体垂 帮?长香经他 ,笑纯失因暖的南南然的的面是而。成自的算缓个间直有 狷修的来眼正经的向一口这的现疗头角不失旧的把。不采唇的怀藏面苏都强身后苏五自,绪象却上样人人。的全行然“面进 人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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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着脸正充当鼓脸仓鼠的苏白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一戳,随即还有些楞的时候“噗~~~”被放了气。 “……”苏白呆了两秒才像是回过神般的慢慢慢扭头看向身边。 ……某人早就已经微微侧身避开她,捂脸暗笑到肩膀微动了。 面无表情死鱼眼后,苏白气得把自己鼓成了小青蛙…… 这让刚刚觉得已经平复下来假咳一声,刚一转过来想要一本正经的开口用‘我们去吃好吃的’作为安抚的徐长卿在看见苏·小青蛙·白后,只沉默了一秒又侧身过去微微抖动肩膀了。 “……”感觉人森已经不能好了的苏白:q-q 最终在投喂了不少好吃的后,才终于让苏小白又开心了起来。所以说……就算是个不太正宗的吃货,用食物哄依旧有效的真实案例。 在这过程中,徐长卿一直没有松开握着苏白的手,就这样一直牵着,似乎可以这样牵一辈子。 最让青年开心的,是苏白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逃避过他的亲昵,虽然刚开始也害羞到不和他四目相接,然而慢慢的也会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冲他或狡黠的笑,或娇气的瞪眼。 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人山人海都可以听见欢笑和喧闹,徐长卿和苏白也同其他人一般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顿足侧目。虽然还看不见人,却也可以从这欢庆的声音中知道这是喜乐。 有人婚嫁,要从这条街经过。 听到这声音的小孩儿们在得到各自大人的同意后,欢呼着钻进人群。有小短腿在后面慢吞吞的跌跌撞撞喊着‘哥哥等等我’,也在已经钻进人群又钻出来的少年,一面嫌弃的嘀咕着‘人小事多麻烦精’一面弯腰把小短腿扔到自己的脖子上,带着他再一次钻进人群,去捡喜队经过时会撒的喜糖铜钱之类的。 这就是所谓的沾喜气。 “哎哎哎。我们也去。”苏白拉着徐长卿钻进人群里。 青年任由她拉着去任何地方都微带笑意,就算明明知道喜队等下会经过他们,根本不用现在去挤也没开口说话,似乎只要是苏白想做的,他就去做。苏白提出来的,他就说好。 她是他唯一想要呵护珍惜的花儿,是他的渴望和眷恋。 但人群实在太挤了,就在徐长卿因为拥挤微微皱眉的时候,突然神色一变。 由苏白拉着自己的手,被人群的阻力分开了。 狂风从不知名的地方挂过来,大到吹得人群不得不眯眼惊呼,甚至有些摊贩头顶遮阳的布伞也被吹得鼓起,系着绳索的地方因为突然出现的强大拉扯,而松开,导致布伞变成旗帜在空中猎猎狂舞。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惊呼着东倒西歪。 唯一屹立背脊挺直的,只有徐长卿一人。 青年站在那里,乌黑的发随着风乱舞,那双紫黑色的眸子越发鬼魅。 ————————————————- 苏白是被人突然攥住然后被迫和徐长卿分开的,脚踝上有被束缚的触感,随即被人拉拽着以极快的速度奔跑,直到在一小巷才停下。 南沉香。 119.九 不知何时,原本明净透亮的天空,在此时此刻却有乌云密集,形成巨大的漩涡。 缓慢的以顺时针的方向流动,从最边缘缓缓汇集向中间的凹陷处,和灰色的边缘像比较,最内力的核心像是隐隐有一股巨大的黑暗隐藏在其中,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从里面崩裂而出。 乌云压顶,威压骤现。街道上的一切都已经东倒西歪,唯一站立的只有徐长卿一个人。狂风让他的的发在风中乱舞,衣袍猎猎。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和人群的惊呼,再没了其他的动静。 然而徐长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对所有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完全静谧在他自己的世界中,而那双有如黑羽般微微敛垂的睫毛,紫黑色的眸子半掩在内,里面有旁人看不见的暴虐在缓慢的聚集。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此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悠远,轻灵的铃铛声,缥缈虚无,似乎只是徐长卿臆想出来希望听到的声音一般。然而那个声音却在逐渐接近,那个声音和其他铃铛全然不同,那是—— 似乎已经完全沉寂在自己世界里的青年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被风吹动,又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这一点点的声音。 ——“徐长卿!” 明明是一声细小到几乎完全可以忽略的声音,却在即刻见间让巨大的,即将和天空的漩涡相连接形成肆虐一切的龙卷风骤然崩塌。 像一道利剑斩断了丝线,轻风吹散了白雾。 黑羽般的睫毛掀开,那个白色的娇俏身影就像是拨开了云雾,带着璎珞的叮铃声,向他跑了过来。在还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张开双臂扑向他。 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撞进他的怀里。 罡风四散,逐渐消停,最后变得无影无踪。街道上的路人在抱着头蜷缩着等了半响,确定没了动静后,才各自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掉尘土顺便笑话一下身边人刚刚胆小到各种尖叫的友人,丝毫没有察觉其实刚刚自己也是那副德行。 而那些小贩们更是连拍打尘土的时间都没有,急忙从地上一跃而起查看刚刚自己被强风刮走的货物,免得去晚了就被谁给藏起来了就不好。而已经距离不远同样被吹了个东倒西歪迎亲的队伍,也重新站好队,再次敲敲打打欢快鼓舞。 似乎那就是一场突入其来的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在里面,自然也就在消停之后继续着平凡的生活。 人就是这般,脆弱而又出乎意料的坚韧。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似乎唯一没动的就是相拥的两人,虽也有人在经过的时候,侧目嘿嘿一笑,里面充满了善意。随即跑开谁也没有来打扰两人。 徐长卿怔怔。微张开双手任由原本他以为已经离开的人搂抱着自己的腰。怔忡的望着重新吹吹打打,在人群的欢笑和孩童的嬉戏间,慢慢走近的迎亲队伍,慢慢慢的低头敛眼,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胸膛,此刻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发间的苏白。 在重新欢腾起来的气氛中,这才缓慢的小心试探,似乎很害怕现在搂抱着他的只是自己的臆想,稍微触碰就会消散一般,小心翼翼的在距离她纤细的肩背处停滞了很久,才缓慢的触碰。 温暖娇小,最重要的是……没有消失。 某种情绪从心底急速的涌了上来,快到徐长卿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快速的闭上眼睛才不至于失态。他轻轻环抱住苏白,低头用下巴在苏白的发间亲昵又带着撒娇的意味摩挲了一会儿,才把哽咽终于压下后,缓缓开口。 “我以为……”下颚骨微微紧绷,停顿在哪儿,乌黑顺滑的发在他低头的时候滑落,遮掩他的面容,只能从侧面看见一点点滚动的喉结。 上一句话最终也没全部说完,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改成了方向。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这是那个总是无欲无求,不染红尘的青年,唯一一次的呢喃和祈求。 抓着徐长卿腰背衣服的纤细手指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僵硬,随即慢慢抓着青年的衣服慢慢握紧成拳,直至用力到骨节发白。 在某个角落的巷口凝望着两人的人暗叹,最终也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听见苏白从徐长卿怀里抬头,眼中带泪的冲徐长卿笑。 “……不如。我们也像他们一样?” 他们? 随着苏白的手指望去,徐长卿看见的是即将走到他和苏白面前的花轿。 和,他们……一样? 徐长卿这次只怔忡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就低头郑重的看着苏白。眼睛明亮的点头。再点头。 “好。” 好。我们和他们一样。 —————————————————— 拉着苏白的手正准备带她离开前往蜀山的南沉香,却在转身后察觉到了阻力。微愣,随即慢慢转身。 苏白依旧靠在巷子的青石墙上,只盯着脚下的一点点地,虽什么都没说,却也已经让南沉香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走,不想……回蜀山。 某种恼怒在心底升起,“为什么?”南沉香沉声,他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但之前因为失血过伤了元气所以面容微微苍白,然而也因为这样更加衬托得眉色青黛,异色眸子流光溢彩。一种脆弱,但却尖锐的美。 面对着南沉香几乎是质问的口吻,苏白依旧低着头,几乎在南沉香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准备动手的时候,才听见她的轻声。 “如果我现在和你回蜀山,之后呢?” 微凝的眉头松开一点点,南沉香抿着唇不说话,却也没有再盯着苏白,他微微移开眼看向别处,而此时已经有乌云在上空聚集,威压初现。 看到南沉香这个样子,苏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轻声笑道,“……果然你也看见了。” 在那些徐长卿将魔气收敛的那一刻,苏白竟然意外的窥探到了一点那座无字碑展现的‘未来’。 天空中泛着血红色的光,污秽不明,就像是红光中有很多细小的黑色颗粒一般。地上赤地千里,眼到之处全是焦土、浮尸,烧焦了还剩一点余烟蜿蜒而上的枯木。 一点生机都没有,唯一在这片大地上缓慢前行的是一对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的人。从高空俯瞰下去,像细长如线的蚂蚁在缓慢的爬行。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古怪的生物从巨石、洞穴里突然出现,直袭人群。叼住早就选中的猎物,转身就逃。 而人群也只是用手中的武器呵斥驱赶,却绝对没有胆量和力气追击,只能徒劳的呵斥后,看着自己的同伴又少了一个,随即继续麻木的前行。 如果叼走的是孩童,丈夫会将自己的妻子死命拦住,两人哭嚎着继续向前,手上紧紧的拉扯着自己剩余的孩子。而如果原本就孤儿寡母,或者丈夫没有拉住,在母亲哀嚎着追赶不远后,就会被其他的怪物突然冒出来,一口咬死拖走。 众人前往的地方是唯一的生机,是整个蜀山派战尽最后一名弟子守护的唯一净土。——蜀山山脚。 蜀山掌门清微、沧古长老、净明长老战死,守护锁妖塔的幽玄长老,保护护山大阵的和阳长老相续进入锁妖塔,用自己的灵气、血肉和魂魄,以维持大阵的照常运行。 保人间最后一方净土。 景天身陷妖魔中,到最后连尸骨都没留下一点。 雪见被噬妖兽围攻在悬崖边,最后身中数剑坠崖陨落。 紫萱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甚至最后悲怆哭泣着抽取了腹中孩子的生机,只为了让因为魔气侵蚀即将崩塌的蜀山大阵重新得到修复。而她却和再也没有机会出生的腹中婴孩,石化在大阵的边缘处,悲伤的仰望苍天,似乎在问为什么。 而南沉香自己…… 也拼尽妖力,退回原型,原本濒临死亡却被小倩拼了妖力才稍微维持了生机。然而也只是变会了原本的那颗漂亮的石头,被同样失去了化形能力的小倩叼着,逃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妖魔的出现,人间炼狱,都是因为徐长卿成为了邪剑仙而导致的。 邪剑仙出,人间炼狱显世,也许这也不是徐长卿想要看见和控制的,然而邪剑仙就像是一个契机,一个打开了魔气大门的契机。 后面的天下大乱并不会因为徐长卿这个邪剑仙本身愿不愿意,而有所不同。 因为说到底,他只是导致了这一切发生的一部分的。 而另一部分,是苏白。 “……给我和他最后一点时间。”苏白抬眼看着南沉香,眼里带着哀求,慢慢的伸出手至他面前。 “我会……” “让这一切都结束的。” 静默,在逐渐暴虐的风中,南沉香将一滴犹如眼泪的水珠子放在了苏白白皙的手掌间。 绝情泪。 120.九 高耸入云的树冠上,有一精致小巧的树屋,从地面仰望会觉得从那树屋搭个梯子就可以到旁边不远,微微高上一点的月亮上一般。 皎洁的月光散发着朦胧的橙黄色,把旁边的暮色都驱散,露出深蓝色的夜幕底子,甚至微微洒落在一旁的树屋上,像是给它披上了一层轻薄朦胧的纱。各外好看,似幻似真。 这样的皎洁的月光,明天一定又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天?苏白坐在床榻边,视线被头上的红盖头阻挡,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但即便这样,也很清楚的看见月光从大开的门外倾泻而近,在距离她脚一寸远的位置停止不前。 然而那个黑色的剪影就这样出现在了苏白的视线内。 被红盖头盖着,似乎也沾染了喜庆红色的猫眼突然就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看着脚尖不远投影在地上的剪影,感觉到原本平缓的心脏开始急促的跳动。 徐长卿站在门口,一身红衣,原本清冷疏离的眼角也因为树屋里的一片红色,增添了两分艳色。总是清冷无波的的眼眸现在却因为凝望着那个乖巧坐在床榻边的声音,而微起涟漪,让原本淡泊如玉的脸上多了谪仙沾染红尘后的旖旎。 像一枚微微泛红,略带一丝樱色的羊脂白玉。 他在门口站了半响,一直凝望着苏白。直到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小脑袋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静默而微微动了一下后,才软了眼角,抿着笑意缓慢,但坚定沉稳的走至她面前。 门在他进门的时候无风自关,只有微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让苏白身后的床幔微微拂动。 苏白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身上同色的红色长袍,睫毛微微颤动,原本自然放在身前,只露出十指尖尖的手指也开始慢慢纠缠在一起,像是被隔着一张红盖头,明明已经阻断了视线却还是可以感觉到灼热而看得忍不住害羞,想要把手,还有露在裙外的脚,都慢慢的藏起来。 ……从来不知道,徐长卿有这样的眼神。像是,下一刻就会被他生吞入腹一般。 这种想法让苏白忍不住起了一层浅浅的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徐长卿犹如实质,在慢慢巡视自己的领地而引起的,还是……从她心中升起的,同样对他的渴望。 突然就生了脾气,苏白刚想做出一副‘怎样?!’的神态,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却在才抬手的时候被徐长卿握住,将她的双手轻轻松松的就用一只手包住。 ——“别闹。”微微暗哑的,带着莫名的魅惑人的低沉和质感。 只单单两个字去让苏白红了脸。 从、从来不知道,原来连声音……都是可以这么沾染了□□的。明明,平时是那么清冷的一个人。 微微的拉力传来,合着徐长卿的声音,“来。” 明明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红盖头,却让苏白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有些恍惚。身体也软麻麻的,就这样温顺的跟着他清微的力道起身,走至一边。 苏白知道他在带她走到旁边的小小书桌旁,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要干嘛?”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忙着办事的时候吗?等、等等,书桌?! ……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徐长卿。 胡思乱想中的苏白被隔着红盖头轻轻敲了敲头,动作轻柔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股力道,说是敲,还不如是带着宠溺和无可奈何的爱意。就像是看穿了那颗小脑袋在想的东西一般,他把她带到书桌前,从背后环抱住她,引导着她的手摸向书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摊开的画卷。 微微俯身在她精致小巧的耳边低喃,“我答应过你,让你画副我的画。” 苏白的眼在红盖头下微微睁大。 ——【……小花啊……你这模样,要不让我画一个?】 【好啊。……不过,等我换个装束的时候。】 记忆中的沉静嗓音,和此刻耳廓边的相重合,她被他亲昵的抱在怀里,声音随着微微瘙痒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然后蔓延到耳朵里,钻进心脏。 “现在,我让你画。” 苏白忍不住只他怀里微微偏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所有的声音就被似乎早就潜伏在哪儿的薄唇吞噬掉。笃定了此刻苏白看不见自己即将失控的神情,放肆的亲吻她。 以想要把她吞进腹中的霸道和强势。辗转反侧,深吻缠绵。 直到苏白觉得自己再不呼吸新鲜空气就要窒息而死的前一刻,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在她大口呼吸的时候亲吻她的嘴角,下巴和线条优美的颚骨线条,再慢慢的轻啄回来,带着从容不迫的掌握,和更加沙哑难耐的嗓音。 “好了吗?”低声暗哑。 “不,等……”剩下的话再次堵在口中,苏白的双手被徐长卿单手扣在怀里,一只手扣在她的腰间,就在书桌和自己的方寸之间肆意亲吻。 唇分时,苏白已经只能大口的喘息,而眼前依旧被红盖头遮掩了眼帘,只能看见一片红色的云雾,和微微透过去,显得格外模糊的脸。 “交杯酒……还、还……”视线受阻,其他的感官瞬间变得敏感起来,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浅浅的吻正顺着她被迫抬起的颈项向下蔓延,无措的开口。 无论是多么温和、清冷的男人,在动情的时候,主动权和占有欲也依旧强的可怕。 那种不由自主彰显出来的侵略性,让你似乎只能顺着本性随着他的举动和挑拨臣服,为他绽放。 ……然而还是想要小小的反抗一下。 苏白用被他单手扣着的手轻轻推着面前人的肩膀,原本会以为没用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徐长卿依旧顺着她的意退开,并将她从书桌上拉起,确定她在书桌的边缘坐稳后,才郑重的轻轻掀开一直没有掀开的红盖头。 一点点的让苏白那张带着书卷气,明明应该很秀美,却因为那双清澈灵动的棕褐色眼眸而显得有些狡黠的脸,展露在他面前。 徐长卿凝望着她,用眼睛描绘着她的模样。 秀气的眉。眼睛。可爱的总带笑意的唇。 青年忍不住带着怜惜和无限悸动的亲吻她的眉心,抵着她的额头,和她十指交握闭眼享受此时此刻的甜蜜和快要从心里满溢出来的愉悦。 轻声。 “苏白。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了。” 我的花。 121.九 我是你的了。 苏白怔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青年,泪意忍不住涌上眼眶,让她只能为了掩饰一般的笑,弯了眼角,似乎这样就可以藏住眼里的薄雾。 这个男人,现在是把他自己,还有他的心捧到了自己的面前啊…… 毫无保留的,捧到她的面前。 可自己…… 吸了吸鼻子,苏白忍不住前后摇晃了下悬空的脚,像是为了缓解此刻的情绪一般小小的抱怨着,“害我差点花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化妆小达人的她能够把自己现在画的美美的,完全凭借了她是画仙的原因有木有?! 花了近一个时辰才画好的妆要是就这样花掉,才可惜了。 至少到最后……自己也要是美美的。 苏白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和徐长卿对上眼,似乎是因为他太灼热的眼神,又似乎是因为……其他什么缘由。总之苏白在害羞的游移了一会儿眼神后,终于忍不住鼓着腮帮子声厉内荏的瞪着面前的青年,一副‘我才是老大’的架势,像一只虚张声势的仓鼠。 可爱到不行。 “交、交杯酒都还没有喝!”亲、亲神马亲!交杯酒都还没喝就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白又忍不住瞄了眼自己正坐着的书桌,微微左右摇晃了一下,再次确定书桌太硬。不喜欢。╭/(/╯/^/╰/)/╮ 就像是看出了苏白在想什么似的,徐长卿忍不住喷笑,在苏白鼓着脸颊瞪着他的时候亲昵的抱着她,微微摇晃,埋进她的脖颈间,能够察觉到她因为自己喷洒在她皮肤上的气息而微微一躲,那一秒那片晶莹的肌肤也像是知道被他注视着一般,泛起了一点点晕色和战栗。 怯怯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分外惹人怜爱。 紫黑色的眸子越发深沉。 而那种带着浓厚的侵略性的霸道让苏白像是察觉到了一般,连忙推开他,跳下地。明明对这样的徐长卿有些无措,但还是强制镇定的微微仰着下巴,嘴里念叨着‘交杯酒、交杯酒’,朝小圆桌快步走去。 却不想想自己现在这幅小身板,要不是青年故意让开,那里会被她给推开? 徐长卿随着她的意退开,看着苏白明明有些惊慌却力求镇定的朝圆桌走去,说不出的好笑,缓步跟上。 树屋内外是用灵力催化而成的各色花朵,接着月光静静的在夜空中绽放其美丽和芬芳,而树冠上则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大的有壮汉拳头那般大小,小的只有少女小指甲盖那般大。犹如点点星光璀璨,闪耀光芒。 周遭一片安静祥和,只有微风间或拂过,吹动树冠发出飒飒的声音。 从外望去,树屋内一片喜庆的红色,虽没有唢呐喧天,众人道贺,却也显得静谧且温馨。像一盏悬挂在月亮旁边自得其乐,安静温暖的红色灯笼。 里面有一对璧人的剪影,像是缠绕的一根灯芯。 苏白端着杯脚被用一根红绳一边一头系在一起的酒杯,刚转身就差点撞进悄声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怀里,不免又鼓着脸瞪他。却被他抿着笑单手接过酒杯,一手牵着她走向床榻。 苏白微微落后徐长卿一步,看着青年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和满足的气息,神情复杂,眼神忧伤。 然而当他回首的时候,刚才的那些情绪却想是被错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终于并肩坐在床榻边,一旁的大红蜡烛才燃了一点点,烛光跳跃,让室内温馨且明亮。 烛光投射的剪影交错臂弯,饮下象征了生生世世的酒。 原本以为应该是甜酒的苏白在酒入口后微微一愣,但还是慢慢吞下,正在疑惑的时候,被徐长卿轻拥入怀,靠在他的胸膛上,枕着他的心跳,和说话间带起的微微震动静静聆听。 “是不是觉得这酒并不好喝?”低沉的嗓音因为靠在他胸膛的原因显得有些失真和隆隆,就想是直接在和他心里的声音对话一般。 苏白轻轻嗯了一声,微微感到困倦。 “因为这酒,代表了以后我和你的人生。有苦、有痛,有酸,有甜。” 苏白微合眼,只感到睡意上头。她想要摇晃一下头试图清醒一点,然而却因为被徐长卿搂抱着,所以一时无法动弹,最终只变成了在他怀里的轻轻一蹭。像是在撒娇抵赖一般。 而徐长卿的话却还在继续,“这些都是我们两人要一起去承受和经历的。” 苏白闭着眼,感到身体微微悬空,随即轻柔放下。身下的触感告诉她是轻软舒适的床榻的,被阳光晒过的被面,现在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味道,像徐长卿的怀抱。 “然而……”低沉的嗓音因为不断涌上来的睡意开始失真,但苏白还是清晰的知道徐长卿俯下身在她的额头留下轻轻的一吻。 “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经历那些?” 心中警铃大作,苏白试图睁开眼,用尽全力也只是让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法睁开。被子下的手想要握紧成拳,试图掐陷掌心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在下一刻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重新舒展开,就像是在对待珍宝一般怜惜呵护。 到这种时候都…… 脚腕上铃声作响,是徐长卿解开了对她的桎梏,之前被封印的灵力开始在周身运行,虽然缓涩却还是在运转。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苏白安静的躺在那里,用了平生最大的意志力不然自己陷入沉睡,随即有些后悔和恼怒,为什么刚刚不在书桌的时候。 修长温暖,骨节分明的手指附上苏白的额头,随着她安静的眉眼慢慢描画,像是想要把她记在心中一般,似喃喃又似在和安静的她低语。“苦、痛、酸……这些我来扛就是了。”拇指停留在脸侧,细细摩挲,忍不住再次凑近,轻轻啄吻。“……我怎么舍得……” 舍不得。所以,我来做就好,所有的一切我来扛。你只要负责没心没肺的笑就好…… 此刻的苏白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除了那滴从眼角滑落的泪。 停在她脸庞的手指触摸到那点湿润后微微僵硬,紫黑色的眸子轻轻掀起,看着挂在自己指尖的那滴眼泪,和苏白脸上的泪痕。忍不住将泪水微微吸吮,手指停顿在唇间半响,原本平静的胸膛逐渐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无法再将那些悲怆和不忿压抑在心。 一把抱起似乎现在已经完全睡着的苏白,把她紧紧的锁在他的怀里,手指在她身后握手成拳,用力到骨节泛白,浑身轻颤,苏白的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有一滴泪从安静的脸颊划过,没入他红色的衣袍,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水印。 半响后,徐长卿才在几次深呼吸后收拾好心情,将苏白再次轻柔小心的平躺至床榻上,盖好被子,掩好背角。像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说一般叮嘱,“我走后南沉香应该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就和他走。” 徐长卿停顿了一会儿,黑羽般的睫毛微微敛垂,半响才抬眼朝苏白看去,微微一笑。 “这一次,不会有人再逼着你回蜀山了。” 凝视着苏白,再一次的用眼睛描绘过她后,徐长卿刚预起身,却又极快的重新跌坐回床榻边,要不是眼明手快的伸手支撑住,也许自己现在就跌倒在苏白身边也说不定。 突然其来的昏眩和困意。 心神震动。紫黑色的眸子盯着床榻的一角,像是没有察觉到正慢慢的坐起身的人,神色剧变。 ——“你又怎么会以为,……我会舍得。” 哽咽,和滴落在被面上的水滴,瞬间被被面吸收,只剩一点点略深的痕迹。 徐长卿以缓慢到极致的速度慢慢抬头,最后才对上已经泪流满面的,苏白的脸。 ——药,没起作用。 徐长卿狠狠的闭了闭眼,快速睁开,紫黑色的眸子盯着苏白。威压和杀气四起。树屋内旋起飓风,由藤蔓缠绕而成的树屋根本承受不了这个威压,发出吱呀的声音,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崩塌。 “你——给我吃了什么?” 徐长卿可以保证自己唯一沾的就是那杯酒水,但同样的他也敢确定苏白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下,根本就没有让她做手脚的机会,她…… 泪从苏白的眼睛里默默的流下,在下巴汇集,随即滴落。徐长卿看着,微微嗤笑。 ——那滴眼泪。 树屋里的飓风骤然消失,细细一看会发现因为风的凌厉而在树屋内留下了无数细小的,犹如被刀剑划过的痕迹。唯一完好无缺的,也许只有位于飓风中间的苏白和她身下的床幔。 然而飓风的骤然消失并不是徐长卿的本意,而是因为困意开始在不断叫嚣。然而就算是这样,徐长卿依旧外表看上去神色淡淡,一副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这幅模样的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就会颓然倒下。可是他却依旧紧盯着苏白,紫黑色的眼睛带着摄人的狠厉。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苏白低泣着抚上他现在显得狠厉的脸,凑近和他额头相抵,闭眼流泪,哽咽着。“你想自己上蜀山找清微掌门把你锁进锁妖塔,是不是?” 不需要他回答,手下紧绷的肌肤已经承认了一切。 徐长卿……就算是变成了邪剑仙,被迫吸入了魔气也还是那个从小被教导了要维护天下苍生的徐长卿。 既然邪剑仙出会导致人间炼狱,那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除掉邪剑仙而已。 他从来,……就没有失去过本心。 苏白哭泣着,哭到浑身颤抖。心中悲痛又后怕。 如果刚才那滴眼泪……后果会变成怎样?一想到也许他会永远被关在锁妖塔下,自己就心痛到说不出话来。 不要爱就好了。 ……从来没有遇见过就好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苏白慢慢抬眼,手缓慢贴近他的心脏,隔着皮肤、肌理还有现在觉得刺目的大红衣料,感受着他的心跳。 这个过程,已经一点都不能动弹的徐长卿一直紧盯着她看着,在苏白此刻止住了哭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附上他的心脏后,他连想要往旁边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那双眸子死死的盯着她。带着怨恨……和哀求。 “苏白。不要让我恨你。” 总是怯懦、胆小、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从来就很废材没有上进心的小姑娘微微一笑,轻轻吻了吻徐长卿的嘴角,微微离开一点后,低语。 ——“我不会给你机会恨我的。” 话音刚落,白光从树屋类迸发而出,在悬空的高空中,一时间像一轮新生的太阳。这些白光变成了一个球形在高速旋转,逐渐的变成了灰色、深灰、黑色,最后是紫黑。 苏白,在将徐长卿体内的魔气全部吸入自己的体内! 你不会恨我的。因为再睁开眼,你的世界里,会从来没有出现过苏白这个人。 绝情泪,被封在了苏白的第一滴眼泪里。 ——————————————————————- 当一切恢复正常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徐长卿和苏白的位置。 此时此刻,苏白站在床榻边,看着陷入了沉睡的徐长卿,虽然看不见那双眼,让她现在也知道他的眼眸又是黑如墨般,带着清冷和疏离。 他不会再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柔和了眉角。 也不会……再有人追着她让回蜀山了。 “徐长卿。”苏白站在床榻边轻唤,“我走啦……” 随即转身,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哭泣,回头又看向那个安静沉睡的青年。咬牙再走步,却又站住,想要回头,却想是不敢看一样,最后背对着青年,痛哭出声。 徐长卿,我这次真的走了。 122.曾经和未来 嘀——嗒。 睫毛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视线所望之处除了一片黑暗外再无其他。苏白微微垂眼脚下,看着自己站立在水面上,黑暗中,隐约可见因为涟漪而带起的水光。荡漾开……荡漾开…… 然而这一次,苏白却不再害怕自己会被水给沾湿,毕竟她可是洛图啊。 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熟悉又陌生。直至那艘似乎永远都会独自在溯河上独来独往的小舟终于离近,在杜十娘看清自己后的微微怔忡时,苏白率先笑着开口。“又要麻烦您了,十娘姐姐。” “你是之前的那名小公子。”杜十娘从苏白的发,慢慢的移到她的脸上,半响后才悠悠开口,带着永远的悲伤。“你的变化……好大。” 变化大吗?苏白随着杜十娘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笑嘻嘻的踏上小舟。“十娘姐姐,我这次……知道自己要去那里了。” “公子知道就好。”杜十娘回眸一笑,明明一身素色衣裙却依旧可以从中窥见曾经的风华绝代。只是现在因为总带着一丝积郁而显得悲苦。 苏白被杜十娘的一笑惊艳到,随即笑着,“姐姐你应该多笑笑的。笑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更好看。”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杜十娘抿着嘴又一笑后扭过头去,背对着苏白,身姿绰约。半响后才有声音再次传来。 “只是……现在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了。”音调轻缓,落在河面随着毫无波澜的河面被竹篙划破,再轻轻一撑,就留在了小舟的后方。飘飘荡荡没了归宿。 苏白听了这话,也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敛眼低垂,睫毛遮掩住眸子,显得更加苍白而清冷。 就这样在只有水声的静谧中,不知道行了多久,但苏白却像是意有所动的侧首看向远方,长身而立。对着依旧背对着自己沉默划桨的杜十娘微微一笑。“姐姐我走啦~” 也不等回复,在小舟继续缓缓前行的过程中一脚踏出船外,等杜十娘再回头时,舟上已没了人影,又只剩她一人。溯河依旧长年累月的在黑暗中静静流淌,不知前方,寻无归路。 杜十娘回首,不再回头,继续划着小舟向前,半响后咿咿呀呀的唱腔再次响起,她一边唱一边试着微笑,然而除了嘴角微微颤抖气音不稳以外,只有一滴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滑落。 劫有千千万,唯有情难过。 ——————————————————- 华灯初上,热闹的街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意,眼睛里承载着满满的幸福,连心情原本不好的人见了,并身处其中的时候,也因为这份温暖被熏染,变得愉悦起来。 龙泉镇。 苏白侧身避过从自己身边欢笑嬉闹而过的孩童,目送他们又再次钻进人群不见后,才回眸戴上随意用灵力幻化成的面具。然而即便如此,她一路行来,依旧被不少人停驻打量,不过好在在带上面具后,这些打量虽没完全消失,却好了太多。 最多是疑惑庆祝一下,随即转眼离开。 毕竟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老还是少啊…… 叮铃—— 悠远空灵的铃铛至远处响起。苏白停驻,回望。在来玩不息的人群中变成唯一的静止,直到看见某个在人群中隐现欢快的紫色身影。那副跳脱灵动的模样,和未来全然不同。 虽然少了几分大气端庄,却显得灵动可爱。 苏白忍不住在面具下微微一笑,看着那个少女慢慢随着人群走近,就算带了半张面具,但袒露在外的精致下巴和饱满秀美的唇,依旧抵挡不住她原本的美丽。 只是比起周边少年们爱慕的眼神,少女的视线更多的是停留在小摊小贩上,对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物都带上了好奇,似乎从来就没有见过一般。 ——少女时候的紫萱。 一阵微风至人群中吹过,紫萱像是意有所动般的转身回眸,却并没有在那个刚刚感到异样的位置看见任何人。似乎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紫萱微微耸肩,回身继续专注于小摊上的有趣小物件去了。 ———————————————— 幻化成了紫萱模样的苏白顺着人群走动,明明并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去找,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笃定。似乎笃定自己一定可以和那个人相遇一般。 而命运的齿轮,就像是在冥冥之中回答‘是的’。 苏白再次停驻,怔怔望向前方。 藏蓝色的店铺布在刚刚随着不知名的风轻轻掀起,又极快的落下。然而只是这惊鸿一瞥,却还是让苏白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布帘遮挡的青年。 他着一身清浅的素色衣袍,带着街上最简单常见的半张面具,正站在一小摊前,不知在和店家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交谈的内容,但那清冷的腔调,和沉静的姿态却依旧让他是眼中最吸引人的那个。 像一团花团锦簇,喧喧嚷嚷中,那轮挂在天空孑然独立的清冷月色。古厚而雅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青年停止了和店家的交谈侧首看向身侧,在藏蓝色布帘的遮挡下,他只看见了静静立与那一边的紫色衣裙。有几颗铃铛垂在她的腰侧,此刻乖巧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举止。 然而此刻却像是鬼使神差似的,心中一动后,伸手于藏蓝花布边缘,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掀开,缓慢的露出站在那边的少女的容颜。 “……”青年怔怔,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似乎都变得缥缈且模糊了起来,只有眼前的她是清晰明亮的。“你……” 刚一张口,带着面具的少女就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极快的转身钻进人群中。 根本连想都没想,青年将手中的东西一放,朝摊主急急说了声抱歉就跟了上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然而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如果自己不跟上去一定会后悔。 紫色的身影伴随着嘈杂人群中的欢快铃铛声音,直到少女的背影从跑进小巷,从那里可以通向另一条街道。 青年一面说着抱歉,一面避开和人群的碰触快步跟上,在快要踏出小巷的时候,有一卖面具的小摊正半掩了巷口。一阵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刮得面具哗啦啦作响,最边缘的几枚就这样被刮了下来。 青年停在那里,仅一步步出巷口,那张面具就这样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拾起,却在即将触碰到面具时顿住。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停在面具的另一边,伴随着轻灵的铃铛声。 缓缓抬眼,四目相接。 重新变回了原本模样的苏白远远的看着相望的两人,似乎再看下去会灼伤自己一般旋身而走,却不知道在没入人群后的一瞬间,青年有回眸张望。 ——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从第一眼。 123.曾经和未来 黄泉路,奈何桥,桥尾婆婆煮梦汤,了却身后结,重修来世缘。 地府似乎永远都被笼罩在黑夜之中,看不见星辰也没有皎月,只有永远盛开不会凋谢的血红色彼岸花,还有永远带着股阴冷死气缓慢流淌的忘川河。 传闻忘川河是连千年老鬼都不敢横趟的禁忌之河,没有东西毫发无损的过去过,总是消失在河流中不见其踪影。有人说忘川河连通溯河,敢入忘川,就有机会得到再一次重生的机会。 然而这个传说并没有人或者其他东西敢于去证实,无不老老实实的跟着鬼差,从两边都是齐腰高的彼岸花小径走过,踏上奈何桥,饮下孟婆汤。那些原本念叨着从来一次一定不会再犯的错误,不会再做的傻事,又要从头开始,一一经历。 也有老鬼自以为看清了一切,摆着高姿态睥睨新鬼,一面冷笑,一面说着‘又要犯傻’,然而在盯着那些或怨恨或带着遗憾眷恋的新鬼在饮下孟婆汤后,变得混沌干净像是身处梦中轻一脚重一脚的自主向前时,又变得神情复杂。总是在再一次挣扎后又冷笑着离开。坚决不允许自己继续着这没有意义的重复和轮回。 天幕漆黑一片,泥土也是黑黝黝的颜色,原本应该古色古巷的青石砖修葺而成的奈何桥也在这样的背景下,同样变成了一种半隐在黑暗中,呈现出犹如发霉青铜器的色泽,配上同样黑漆漆,偶尔倒映出水光的忘川河,透着让人感到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唯一的亮色,只有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连绵到天边,似乎连天边的天空都被彼岸花映照得变得有些泛红。 然而这种原本应该显得喜气洋洋的大红色花朵,却因为生长的地方反而被衬托得透着一股子邪魅,鲜红的颜色显得血红。 这样的景象,让统一着一身白衣行走在彼岸花小径中的一行白衣新鬼,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明亮之色,引来各方的晦暗窥视。似乎只要趁其不备就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扑出来,把这些新生的灵魂叼走,成为肚中食物。 苏白站于彼岸花丛中,隔着一定距离的花海,看着。耳边花丛中的悉悉索索也越发增加,花枝摇曳着,宣示着有什么东西在从四面八方接近。然而那些饿了千年的恶鬼却像是看不见苏白一般,目不斜视的从她的身边经过。 而她看的,是位于队伍最后,因为这些不知名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微微走神。 自己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身死的呢? 不记得了。 好在的是,自己的模样从前还是现在,都没变过。这让自己剩去了不少事。 彼岸花中的暗涌不仅仅让鬼差警惕,同时也惊动了奈何桥上的鬼差,正急急赶来,然而似乎一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从空中俯瞰,那些在花丛中快速向新鬼攒动的东西,已经到了花丛边缘,鬼差急忙将手往空中一扬,一道无形的屏障形成,恰恰抵挡住从花丛中扑出来的恶鬼。 那些青黑色的狰狞怪物撞在屏障上,被反弹出去,再想再扑,其他的鬼差已经赶到,挥舞着手中棍状物,将那些恶鬼驱散。这些恶鬼生前大恶没有,小恶不断。又还不到下地狱的地步,被判不能进地府,只能像野狗一般的永远饿着,直到恕清罪孽为止。 这些新鬼就算被恶鬼吞了,其实也不会魂飞魄散,只是却会沾染上不该沾染的,属于恶鬼的因果和罪孽。这也是恶鬼们总是千方百计想要接近新鬼的原因。积少成多,让新鬼带走自己身上一部分罪孽,这样他们就可以更快的洗清罪孽。 苏白,就是趁着这一团混乱的时候,闪身进入鬼差设下的结界内,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拦腰抱走。心中竟然还有些心情开玩笑。 原来自己第一个公主抱,是‘自己’来完成的。 有个新鬼消失并没有被任何鬼差察觉,等苏白重新掠至彼岸花丛中,怀抱着‘自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回头再看时,那里依旧一片混乱。 而在她和‘自己’的面前,只隔着一排彼岸花的距离,就是忘川河。 吓得瑟瑟发抖的‘自己’蜷缩在怀里,依旧带着惊恐的神色看着苏白。嘴唇动了动,才勉强说出‘谢谢’两字。 “……不客气。”苏白静默了一下,勉强扯了个笑,心念一动,一道灵气进入‘自己’的体内,在看见她随即昏昏欲睡后,才苦笑着继续着没说完的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对不起的。” 她来,是要扼杀掉自己再次进入徐长卿生命的轨迹啊…… 苏白慢慢的站起身,将‘自己’抱着站在忘川河边。河水静静流淌,就算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下也依旧漆黑如墨,偶尔有什么在水下翻滚泛起一点亮色的水光。距离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现在充满了灵力的自己,也依旧感觉到有刺骨寒冷迎面扑来。 慢慢低头,苏白看着即将被睡意吞噬的的‘自己’,亲声低喃。 “……对不起……要怪。……你就怪我。” 手轻送,微扬,手中的少女微微翻滚,白色的薄纱在空中轻旋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水声响动,苏白慢慢阖眼,长而卷的睫毛遮掩住水色剔透的眸子,投影出一派哀伤的神色。 一股腥甜味从喉间涌起,这是逆天改命后的反噬,就算已经是上古奇书之一的画仙也避不开。 喉间轻轻滚动,将血重新咽下,然而嘴里还是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苏白面容苍白,衣袍边缘微微透明,隐约可以从这一头看到另一边的景象。然而她却像是没有察觉般的旋身离开。 身体一动的瞬间,空间随之异动,周围景致骤然不同。 再一睁眼,已经不再是地府的景象。而是一石屋,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是房间中间有一悬空灵珠,散发着微光,而以灵珠为中心,有无数红线以灵珠为媒介、中心点,从墙上牵连至珠子中,两线相牵。 红线。 天地万物,甚至可以说三千世界的红线都在这里。 自古以来由那颗灵珠将有缘人相配,让有情人可以相遇、相识、相恋。 石室四面墙上都有一层微微流动着纹路的透明结界,从每一扇阶级过去,就会看见另外一个世界的因缘和红线。苏白因为吸取了石碑中的魔气,恰巧也获知了原本封印在自己灵视里的,‘洛图’应该遵循的职责。 洛图,四象运行图。春夏秋冬为四象,东南西北、日月星辰亦为四象之一。 苏白意识终于清醒不再时不时沉睡的时候,被清微掌门告知自己是因为浮尘祖师修成仙体,而自己又是祖师亲手所绘,所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鸡犬’,至于没有带走苏白的原因,是因为想要给蜀山留个念想。 然而这一切,都是谎言。 宁采臣曾经告知了一半的真相,而另一半真相是苏白自己在恢复了灵视后知道的。 就如宁采臣所说的那般,蜀山派的存在一是维护人间正道,而是守护锁妖塔,苏白的真身洛图,就镇守在锁妖塔下。 ‘洛图’的存在原本就是这世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千万年前记载世间万事万物的‘河书’遗失,只留下一无字碑。为避免身系天下苍生的‘洛图’再次遗落,从那时起,‘洛图’和无字碑就被一起镇于锁妖塔下。再也没有任何地方会比那里更加安全。 苏白有了灵体和灵视的时候,蜀山震惊。天下万物都可修成灵体,唯独她苏白,是不能,也是不允许出现的异类! 那些反复沉睡根本不是因为苏白自己在形成灵体过程中的本意,而是被蜀山反复封印的结果! 然而‘洛图’原本就是掌管和运行天地四象的灵物,就算道法如何高深,也比不过天地灵气自然浇灌的‘洛图’。苏白的清醒,只是因为蜀山上下,这天地间再无任何人可以真正的镇守她的原因。 神爱世人,是因为‘他’只有无尽的怜悯和对世间万物的爱。然而如果有一天,‘神’拥有了充满自己‘私欲’的‘爱’时,就会导致天下的大乱。 苏白本身并无错,错就错在,她不应该成为‘洛图’的灵体。当具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后,注定了那杆从来不会有偏颇的天枰在以几不可闻的速度进行倾斜。等真正察觉的时候,已经天下大乱无力挽回。 蜀山封不住她,只能找人看着她,不让她入世,就不会沾染上**和喜好。就这样在蜀山天真、耍赖、不学无术,什么都好。 然而谁有会想到,修炼断情绝欲道的未来蜀山掌门,会爱上这个‘变数’呢? 生命的轨迹,很多时候就是这般有趣且无常。谁也不知道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已经改变了未来的轨迹。 苏白一面想着,一面随着一根微微泛着金色的红线,跨进一面面结界,终于在红线的尽头,止步。 这间石室里,只有两根红线,穿越无数结界和空间,相连在一起,悬于空中的灵珠,闪耀着带着淡金色的光,内里有樱色流动,说不出的好看。 下面垂一纸条,苏白慢慢上前。看着上面的字,笑得眼中含泪。 徐长卿。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