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王府家生子》 正文 第1章 “叶氏胜男,字静仪,勤思多学,擅六书、九数之学,严谨自律,贞静节制,历任中宫女史,兼司药司司药。,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今起执掌尚食局之印,授正五品敕命。钦此。”印绶监大太监席德福将敕谕宣罢,叶胜男忙恭谨叩拜谢恩,接过敕谕与一并的尚食局印。 席德福一面让叶胜男起身,一面恭贺道:“恭喜叶女史。” 没想席德福的话才出口,便听外头有人笑嗔道:“你们还不快把这老糊涂的东西叉出去掌嘴。什么叶女史,如今我们叶妹妹可是叶尚食了。” 叶胜男抿嘴笑道:“刘宫正来得正好,可见是又一个闻着我这的酒席来的。” 来人正是宫正司宫正——刘令萱。 闻言,席德福那里道:“哎哟,可不是得改称叶尚食了。瞧我这嘴的确该打。不过还请叶尚食暂且记着我这顿嘴巴子,待我吃过叶尚食的席面了再打。我可是听说了,今儿叶尚食用的可是宋贵妃娘娘赏的百花酒招待来客。” 听闻宋贵妃三字时,叶胜男面上的浅笑不可觉察地凝了凝,后才又散开了。 刘令萱笑得花枝乱颤地指了指席德福,“好个贪杯的老货。” 前来给叶胜男道贺的众人就也都跟着笑了一回,这才随叶胜男的招呼入座开席了。 待席罢,送尽来客,叶胜男也沾了几分醉意,回到房中看到那奉在案上的敕谕,叶胜男不觉有些神思恍惚。 蓦然回首,她叶胜男进宫竟已这么些年了。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宫女,到女秀才,后又递升为女史,再到如今荣任尚食局局正,六尚之一,在女官中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看似是平步青云,也唯她自己才知道,这一路而来的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能选,叶胜男倒宁愿落户山水田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相夫教子,平淡一世,只可惜世事不由人,更身不由己。 叶胜男倚在案边,满面倦容,扶额长叹。 此时小宫女婉儿端着盥洗之物进来,欢声十分道:“闹了这一日,叶尚食也累得很了,婉儿服侍尚食洗洗就去歇了吧。” 叶胜男抬头,道:“你这丫头,什么尚食不尚食的,不过是外头人叫的体面。你还不知道我是不理会这些的。” 婉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些到底是有人想得也得不到的。胜男姐你是没瞧见,今儿秦司膳那嘴脸,可精彩了。”说着,婉儿还不屑的“嗤”了一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般嚣张,当日还说什么这局正是非她莫属的,今日她是尽没脸了。” 说着,婉儿话锋又一转,“我是真替胜男姐高兴的,熬了这些年,如今总算是出人头地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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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惠儿点头接过信笺,折叠后小心藏于里衣内,道:“你也莫要过于忧心了。想来你娘也出不了什么事儿的,宋家还要拿你娘稳住你不是。” 叶胜男喟叹一声,再不言语。 这一夜便无话了。 次日天明,叶胜男料理了尚食局的事务后,便有人来传她到宋贵妃的椒房宫去。 叶胜男不敢有误,便随了来人去。 只是才进椒房宫的宫门,叶胜男便遇上了外出的宋贵妃身边的宫人。 这宫人见是叶胜男过来,腔调便作了起来,“哟,这可不是我们新官上任的叶尚食。果然是人靠衣装的,总算有几分体面了,去了破落户的穷酸样儿了。” 这宫人姓邓,为人度量极小,可她是自小便服侍宋贵妃的,后随宋贵妃陪嫁入的宫,如今在宋贵妃跟前是个得用的,便得授为婉侍了。 正因如此,那怕叶胜男品级在她之上,这邓婉侍还是看不上叶胜男这破落户的。 只因自诩没谁比她邓婉侍更清楚,叶胜男这尚食局局正若不是宋贵妃背后手段,也轮不上叶胜男。 叶胜男仿若未闻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般,道:“邓婉侍今儿这身艾绿银丝云锦广陵的合欢衣和浅绯的妆花缎裙都是贵妃娘娘赏的吧。都说红配绿俗,依我说到底还要看穿什么人身上。穿婉侍身上就是不同凡响,难怪书中常有‘大俗即大雅’的说法。” 邓婉侍是宋家的家生子,斗大的字不识半个,一听是书里说的便得意了,只道书上说的都是好话,故而欢喜道:“果然雅?” 闻言,跟邓婉侍身后捧着一干赏赐之物的内侍和宫娥都怔住了,都觑眼看着叶胜男和邓婉侍,暗忖道:“叶尚食这话明明在说邓婉侍俗,还是连广陵锦,妆花缎这样名贵雍容的料子都压不住的大俗。怎么邓婉侍还高兴了?” 叶胜男肚子里闷笑,面上却不显,回道:“果然雅。” 邓婉侍扶了扶头上的珠花,道:“哼,算你识相。我今儿可是奉旨出宫去给宋老夫人贺寿的,自然得给贵妃娘娘长脸。” 说罢,邓婉侍带着一干人扬长而去。 叶胜男这才“噗嗤”地笑了起来。 再说叶胜男将叩见的宋贵妃。 自宋贵妃掌管后宫以来,操劳太过,加之心思过重损了心力,得了气虚血亏之症,令宋贵妃不得不安守椒房宫专心调养。 还因此被贤妃分去了协理六宫之权,宋贵妃如何受得了的。 彼时,宋贵妃正在殿内梳妆。 叶胜男进去依礼叩拜过后,宋贵妃便问道:“这些时日,皇上都在哪个宫歇了?” 叶胜男回道:“前几日皇上倒是在寝宫安歇的,可翻的都是了贤妃的牌子。” “贤妃,又是那贱妇,自以为有太后背后撑腰,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宋贵妃怒发瞠目,仿若眼前镜中之人便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本宫若再留她,日后还如何压服众人。你擅香道,去配一料‘好’香来,再让内务府送到关雎宫去。” 说起香道来,叶胜男也算不上十分精通。 只是叶胜男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叶父痴迷香道,醉心香方的研制,就连熏香用的炭块与香灰的煅制都有涉猎,在外还小有名气。 耳渲目染之下,叶胜男自然也懂了些。 只是那时叶胜男年纪小,当是游戏的玩意儿,后来得知父亲因此玩物丧志,以至家道败落,而叶父也正是因一小块沉香而与人争执被打死,叶胜男便再不好此道了。 而在叶父死后,叶母折变所剩无几的家产,带着叶胜男上京投靠表亲宋家来了。 然,谁曾想,从此母女两是入了宋家这狼窝虎穴了。 宋家得知道叶胜男擅香道,便囚禁叶母胁迫叶胜男进宫助纣为虐,替宋贵妃铲除异己。 但叶胜男到底没能泯灭人性,这些年来所配的也不过是些让人房中情动,欲罢不能的迷情香,给宋贵妃用来留住皇上,害人性命的一概没有。 所以听闻宋贵妃又让她配制那些害人性命的香品,叶胜男顿了片刻道:“娘娘,宁妃、和嫔之事才发,若再事出在熏香之上,就是娘娘也难免会惹人嫌疑的。” 宋贵妃听了顿时不悦,重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叶胜男跟前,一盒脂粉劈头盖脸就往叶胜男身上砸去,厉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小小的尚食,就自以为身份贵重了,敢忤逆起本宫来了。也不瞧瞧,你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本宫能让你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也能让你再跌入泥尘。” 叶胜男屏住呼吸,忍辱负重,默不答言。 见状,宋贵妃却又笑了,“也罢,只是不为你自个想想,也该为你娘想想。你也有时日没得你娘的音信了吧。” 闻言,叶胜男的身子一僵,宋贵妃却再不理会她了,坐回镜台前继续梳妆打扮。 叶胜男心内几番挣扎,良知一时越不过对母亲的担忧,道:“香道用炭中有一名曰乌金的。此炭无烟无味,用其空熏最是再合适不过了的,可世间雅客却都弃之不用,只因乌金炭火难持久,常自熄。” 宋贵妃冷笑道:“那你可有办法?” 叶胜男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了片刻,还是说了,“只要在乌金成型前,在碳粉中加入一料……硝粉助燃,便迎刃而解。硝粉最是能悄无声息侵害躯体……如此积年累月,神不知鬼不觉。以如今宫中的局面,用之……是再稳妥不过了。” 宋贵妃冷声道:“那你还不快去把方子写来。” 当叶胜男交了方子从椒房宫出来,一下便瘫软跌坐在地。 抬头望天,叶胜男暗暗祈求,“到底是做下罪孽了,只求苍天明鉴,一概与我家人不相干,有罪过也该由我一人来承担。” 正文 第2章 失魂落魄的叶胜男回到厢房,就见个小火者候在门外。,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柯小可?”叶胜男唤道。 小火者回身见是叶胜男,几步过来,些许着急又有欲言又止的,“胜男姐。” 叶胜男看了看四周,“进去再说。” 两人进屋再掩了门,叶胜男道:“可是打听到我娘的信儿了?” 柯小可顿时支吾了起来,面露难色。 叶胜男见柯小可这般形景,只道他是又没找着人,便安慰道:“无妨,下回再去就是了,终会见着的。” 柯小可似乎越发难以启口了,“胜男姐,我……叶夫人……她……” 叶胜男觉着心神越发不宁了,但还是强作冷静道:“别急慢慢说,我娘她怎么了?” 柯小可倒是哭了,还自打起嘴巴来,“胜男姐,是我没用,若早些时日知道,便……便……” 叶胜男再难冷静,抓住柯小可用力问道:“我娘她到底如何了?” 柯小可抬起头来,抽抽噎噎道:“胜男姐让找的那人,我师傅他去了,可那人说叶夫人她……夫人她半月前得了一场急病,宋大人他们家却置之不理,叶夫人她……没几日便……便去了,身子还没凉透就被宋大人他们家胡乱丢在荒郊乱岗就不管了。我同师傅去乱坟岗找了,可那里……还能找得着。” 仿若若晴空轰雷,“娘……”叶胜男一声悲呼,“哇”地吐出一口浓血,眼前一黑便再不省人事了。 待叶胜男从梦中哭醒过来,已是深夜,只杜惠儿在旁守着她。 杜惠儿见叶胜男醒来,上前将她扶起,红着两眼也不敢说别的,只道:“大半日滴水未沾的,且先用些汤羹吧。” 叶胜男两眼木然地摇摇头。 见叶胜男这副模样,杜惠儿心酸得很,安慰道:“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越是这等时候,你越发要保重身子才是,不然你娘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闻言,叶胜男默默落下泪水,“娘,女儿不孝。害你的人,女儿绝不轻饶。” 杜惠儿见叶胜男总算又打起精神来了,可听说叶胜男要报仇,恐叶胜男会鲁莽行事,便劝道:“宋家如今正如日中天,与他们斗,无疑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叶胜男冷然一笑,道:“宋家的野心不小,我虽卑微,但若是……” 杜惠儿忙打断道:“你可是想着一人去更宋家做了断?万万使不得。且你不是一人,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叶胜男回头看向杜惠儿,道:“我叶胜男今生能得你和婉儿这般的情谊,已无憾了。这事实在和你们不相干,且非同小可,我不能让你们因此而涉险。” 杜惠儿回想当年十分感激道:“当年在老家,若不是你娘私底下帮扶,也没我与婉儿的今日。如今也我该报答的时候了。” 叶胜男还是摇头,“不成,你若受牵连出事,婉儿又该如何?你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再说这些年在宫中,你已帮我不少,恩情你早已还清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我……”杜惠儿还要再说,叶胜男却意已决,不容她再说,抢先道:“你也放心,大仇未报,我是不会贸然害自己丢了性命的。” 杜惠儿知道,宋贵妃虽霸道,但叶胜男多与人为善,多少人敬重叶胜男的。叶胜男若暗中行事若出什么纰漏,无需知会,不少人便会暗中为叶胜男打掩护的。 “只是你到底要如何,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放心。”杜惠儿道。 叶胜男落下泪来,道:“我想给我娘造一座衣冠冢。” 尚食局掌膳羞品齐之数,下辖司膳司、司药司、司酿司、司饎司,四司。所管的皆是入口之物,宋贵妃如何能将此局交由他人执掌。 之所以将尚食局交由叶胜男,也并非是宋贵妃信任她,是宋贵妃自信能掌控住叶胜男,谅叶胜男也翻不出大浪来。 司药司就在叶胜男管辖之下,要取什么药材也便易得很。 叶胜男所配的药无名,但宫中不少人都知道这药,特特是那些初初被送进宫来,急于出人头地锐意进取的嫔妃,都暗地里吃过这药。 这药只需吃七日,便能绝人子嗣。 这日,叶胜男亲自给宋贵妃炖了一盅乌鸡汤,最是滋阴养气血的。 汤羹随别的膳食一并送到椒房宫。 每一道到宋贵妃面前的珍馐,都要叶胜男试吃验毒后,宋贵妃才会入口。 待到那盅羹汤时,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只因她知道,这药有多霸道,哪怕只是吃一口半口的,也有损女子躯体。 但大仇当前,那怕面前的是当场毙命的毒|药,叶胜男也会咽下去的。 待亲眼见宋贵妃用过一碗汤羹后,叶胜男这才退去。 一日…… 两日…… 三日…… …… 到第五日,药力的效应便开始有了。 原就觉着气虚血亏的宋贵妃,只觉越发的气闷烦躁了,常坐卧不宁的,该来的小日子也没来。 邓婉侍原是要请太医来的,只是这一月来,皇帝虽有来过椒房宫两回瞧宋贵妃的,可都没留下过夜。 现下宋贵妃的身子要是有什么事儿,也绝不是喜事,所以宋贵妃也不想触这霉头,请太医来说她又什么地方虚亏了。 也不说宋贵妃怎么样了,就是每日只试尝几口汤羹的叶胜男亦隐隐觉得自己的小日子也不舒坦了。 到了第七日,叶胜男按宋贵妃所说,炖了一碗调经养身的四物汤。 叶胜男将汤羹送到椒房宫,彼时宋贵妃正在责罚宫人,就连邓婉侍也不敢上前,只问叶胜男,“还不赶紧献上。” 叶胜男试吃一口汤羹,这才过去献上汤羹。 宋贵妃胃口不佳,也只用了半盏汤羹便放下了。 眼看事就要成,可全身而退了,不想意外现。 三公主来给宋贵妃请安了。 其实这些年来,宋贵妃也不止一次有孕的,只是都因人对她的“礼尚往来”,终究都没能保住,只三公主幸存下来,但可惜是位公主而非皇子。 “孩儿给母妃请安。”三公主年纪还小,但作为皇家公主的气派却十足了。 宋贵妃也曾怨过三公主怎就不是皇子的,而且因皇帝的子嗣艰难,皇帝不论是对儿子还是女儿,都十分爱惜,故而越发没人敢为难三公主,这宋贵妃就对女儿少用了几分心,一心一计想要怀上皇子了。 “今儿又到哪里去了?”宋贵妃拿着帕子给女儿擦了擦脸。 三公主笑道:“和皇兄马场去了。” 宋贵妃听了面上就是一沉,道:“告诉你多少回,少同他往来。他可是你父皇的心肝尖,独命根,他若有何差池,母妃也救不得你。” 三公主使劲儿跟宋贵妃撒了一回娇,才让宋贵妃的脸色稍霁,自然不敢再提这茬,瞧见案上的汤羹,便道:“这是什么汤饮?” 叶胜男心内就是一惊。 三公主又道:“正好我口渴得紧,母妃就赏我用些吧。” 邓婉侍正待要服侍公主用汤羹,就听叶胜男忙道:“公主不可。” 宋贵妃人等都奇怪地看向叶胜男。 叶胜男强稳心神道:“这汤饮原是给贵妃娘娘调养身子用的,公主还小,不宜食用这些吧。” 邓婉侍道:“这四物汤对女子本就是有大益处的,公主怎么用不得。” 宋贵妃也以为是,睃了一眼叶胜男,端过汤盏就要喂三公主。 叶胜男心下焦急,宋贵妃也就罢了她是罪有应得,可公主却是无辜,且公主小小年纪的若误用了这汤,那怕只是半盏也能害了她。 到底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无辜受害,叶胜男几步上前打翻了那盏汤羹。 “你这是在做什么?”宋贵妃和邓婉侍几乎同声呵斥。 叶胜男闭眼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再睁眼已是冷厉满眼地睨向宋贵妃。 见状,邓婉侍惊觉不好,大叫道:“娘娘,只怕这汤羹不干净。叶胜男,你好大的胆子,可是在这汤羹里下了什么?” 宋贵妃一听那里还安坐得住,就大喊了起来,“太医,快去请太医。” 叶胜男望着殿内的惊慌马乱,越发的冷然了。 邓婉侍命人将叶胜男捆了,囚在椒房宫里偏僻的殿阁中,严加刑讯。 叶胜男到底是姑娘家,那里受得住刑具加身,几番晕死过去。 待叶胜男再度醒来,就听见外头宋贵妃疯魔了一般地叫骂道:“庸医,一群庸医,只会说什么经脉闭合癸水绝。本宫分明是中毒了。本宫要禀明皇上将他们都拉出去斩了。” 一向得宠的邓婉侍也得了挂落,一旁小心赔不是,道:“娘娘莫急,叶胜男那贱婢还在呢,不怕她的嘴硬得过那些刑具,迟早要她交出解药来的。” 宋贵妃又怒道:“没用的东西,到现在还没让她开口吗?” 殿门被推开,忽然而至的光亮让叶胜男十分不适,叶胜男不得不闭上眼。 宋贵妃以为叶胜男没醒,道:“浇醒她。” 叶胜男又受了一顿凉水,呛得她咳嗽了半日。 宋贵妃此时对叶胜男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叶胜男你若聪明便早早交出解药来,还能少受些苦。” 叶胜男扎挣着从地上坐起,大笑道:“解药?贵妃娘娘以为我下的是毒|药不成?你这样的毒妇,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不是毒|药?”宋贵妃一怔,那里邓婉侍便忙呵问道,“那你到底给娘娘吃了什么?” 叶胜男急喘着气息,“自然是帮娘娘一劳永逸的药了。恭喜娘娘,从今往后再不怕遭人毒害您的子嗣了。” 宋贵妃顿时慌了,“你到底是何意?” 叶胜男又大笑了起来,道:“娘娘今后再怀上不龙嗣了,不就再无人来害娘娘了吗?” “你……不……不可能。”宋贵妃不想相信,拾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叶胜男身上砸去。 叶胜男躲不开,嘴上也不停,道:“只是娘娘成了不会下蛋鸡,怕是再难得皇上得宠幸了。宋家也定会将娘娘弃如敝履,另选家中更年轻貌美之辈送进宫来,取娘娘而代之。” 这是宋贵妃最不能接受的,“不,他们不会,他们不敢。本宫是贵妃,是贵妃。” 其实在太医诊出结果时,宋贵妃便知那是不可能有错的,只是她宁愿自己是中毒了,不愿信自己以后再不能有嗣了。 邓婉侍一面安抚宋贵妃,一面道:“好歹毒的贱人。当日宋家好心收留了你们孤儿寡母,今日却被你这白眼狼反咬一口。” “好心?”叶胜男朝她们主仆啐了一口血水,“若不是我还有几分用处,宋家会收留我们母女,最后还拿住了我娘胁迫我。这也就罢了,倘若宋家好生让我娘安度暮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可你们这些黑了心肝断子绝孙的王八崽子,竟那般对待我娘,让她孤苦病亡,还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叶胜男哽咽得再难成话。 宋贵妃是知道叶母死了的,只是不知道叶母是死得这般凄惨的。 可那又和她何干的,反而这些年若不是她背后护持,叶胜男在宫中也不能有今时今日,然,叶胜男却还不知知恩图报,反谋害于她。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谁都不许说。”知道的人都不能留,宋贵妃沉声道:“打,给我打,都给我打死。” 凶狠的棍棒再度落下,没几下,叶胜男就又被打倒在地。 少时,叶胜男便再感觉不到痛了,满是充血的两眼就这么盯着宋贵妃,看着宋贵妃因惶恐和怨恨而扭曲了的面目。 待亲眼见叶胜男气绝,宋贵妃又忙忙回去布置,可纸如何能包得住火的。 宋家知道后果然如叶胜男所说,又选了满心以为能取宋贵妃而代之的新人送进宫来,只是那些宋家女没一个逃得出宋贵妃的毒手。 令宋家想拥立一位拥有宋家血脉的皇子登基的图谋,一再不能得逞。 待宋家想起要再攀附皇帝独子,以谋取从龙之功已为时已晚,那位皇子身边再不缺宋家这样的了。 叶胜男拼了性命给宋家埋下的隐患,到底没全白费了。 只是叶胜男没能亲眼看见了…… 正文 第3章 混沌幽暗无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静谧得诡异。【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叶胜男却不觉惊惶,反觉如鱼得水了,就这般随波逐流,随意飘荡,飘到那是那儿。 也不知飘荡了多久,混沌中出现一点光亮。 叶胜男本能地去追逐那点光亮,可凭她如何使尽全力,都无法靠近那点光亮。 可一旦叶胜男停下,那光亮反倒自己过来了。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却十分柔和温暖。 叶胜男也不躲闪,任凭光亮慢慢将她吞噬。 就在被光吞没的刹那,叶胜男似乎又听到人声了。 “……小贱蹄子,要不是我们家,你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只要是有良心的,都知道日后要报答我们的。你倒好,我好不容易入了主子的眼,得个体面的差事,你不帮衬也就罢了,还敢同我争,可见是个忘恩负义的。今儿我就打死你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听声音还有些稚嫩,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 女孩儿说的话,叶胜男字字都听得懂,可实在是不知这女孩儿说的是谁。 不解之时,叶胜男忽然感觉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直往地上撞去。 不论是疼,还是头上滴下的温热和腥味,叶胜男都不陌生。 曾经的死亡,叶胜男还历历在目。 叶胜男只觉头昏眩难止,浑身滚烫似火炭一般,可求生的念头还是让叶胜男生出一股气力来,用力向上顶去,将那个对她施暴的人掀翻在地。 也是这时候,叶胜男才有功夫缓过气来,看那个欲加害她的人。 只见果然是个丫髻垂丝的女孩儿。 叶胜男敢断言,这女孩儿她是不认得的。 可不认得又如何,在后宫之中,不论认得和不认得,只论各为其主,害你的人,往往就是从未谋面之人,所以叶胜男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被叶胜男掀翻在地的女孩儿,一时也怔住,十分不能置信的样子,似难以相信叶胜男会对她动手。 少时,女孩儿便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叫骂着,“小娼妇,反了,如今越发连我也敢打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说着,拾起地上被针线筐扣着的剪刀,疯魔了一般就朝叶胜男冲过来。 叶胜男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危急中,叶胜男看到滚落在地的石榴针插,在避开女孩子刺来的剪刀,同时扑向针插,取上头的绣花针一枚。 在女孩二度举起剪刀向她刺来之时,叶胜男一把抓住女孩持剪刀的手,另一手将细针没入女孩子手肘的麻筋处。 朝中早有明文律法禁止私刑,后宫也屡有查处,却还是屡禁不止,反让私刑越发高明,越发不见伤痕。 初入宫时,宋贵妃出于私心,早早便让叶胜男打上她的标签,让初来乍到还不知防范的叶胜男,受了不少和宋贵妃不对付的嫔妃的私刑折磨。 对于后宫的私刑,叶胜男虽不齿,但并非不懂。 此番危急,叶胜男针刺女孩子的麻筋,便是后宫私刑的一种。 绣花针,针细比发丝,将针没入人体,伤口几乎不可见,且极难取出,只能切开皮肉。 若以绣花针针刺麻筋,伤者麻痛难耐之余,还会不可自控地持续抽搐,如若不能尽早取出,那手便作废了。 这已是私刑中,最轻的一种了。 所以此时只见那贴着叶胜男脸面刺来的剪刀,倏然掉落。 行凶的女孩儿愕然了须臾,抱着麻痛抽搐的手惨叫了起来,“啊……”那声音,可谓是划破了天际。 女孩子难耐痛楚,向叶胜男哭喊着,“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黑手,为什么我会成这样。” 而女孩儿的叫声似乎终于把人给引来了,叶胜男听着外头杂乱的脚步声,无声冷笑,一时再难支持,人便昏厥了过去。 女孩儿见状,越发不能冷静,连逼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用没伤着的另一只手拾起剪刀,举起便要刺向叶胜男,“贱婢,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女孩儿还来不及回头,就听有人惊慌大叫了起来,“杀人了。” 这般形景,女孩儿那里还下得了手。 而跑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大叫着女孩子杀人了。 女孩儿也慌了,喝道:“住口,你们别胡说。是这贱婢伤我在先,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可看看屋里的形景,地上两摊血,一人头破血流不知是死是活,正躺在血泊中。 再看女孩儿,除了衣裳凌乱,一手颤抖,全然不见半分伤痕,再看女孩子手中持有凶器。 到底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也不知谁嚷了一嗓子,“还不快看看人还有气没气了。” 站门口的两个婆子就被人推进屋里,哆哆嗦嗦地绕开手持剪刀的女孩儿,去看叶胜男。 婆子拿手试了试叶胜男鼻下的气息,回头道:“还有气。”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叶胜男抬上土炕,又有人在炕下摸出一捧灰来,往叶胜男头上的伤吹去,这才止住了血。 一时,众人便开始对女孩儿和叶胜男指指点点了起来。 “好可怜的大丫。爹娘这才去了几年,人就被磋磨成这副模样了。” “造孽了。四丫怎么的就下得了这狠手。两人虽不同父母,到底也是堂姐妹不是。” “是呀,素日看四丫以为不过掐尖要强些罢了,没想到是这般狠毒的。” “这样的事儿,如何使得。可有人去回主子了?” 云云。 女孩儿到底年纪还小,如何受得住众人所指,加之右手的麻痛抽搐越发了,百口难辩之下,便想着赶紧逃了算了。 就见女孩儿慌不择路就要往外冲,“起开,起开……”可众人如何能让她逃了的。 就在女孩儿惊惶无措时,小院外头传来一声大喝:“都在我家做什么?” 女孩儿听闻赶紧先哭嚎了起来,“娘,娘快来救我。他们合起伙来要害我。” 不待众人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体壮腰圆的婆娘挥着粗臂膀把众人拨得踉跄成堆,自己就冲了进来。 女孩儿也赶紧趁乱跑出屋子。 壮婆娘横竖起眉眼,两手一插腰挡在女孩儿面前,高声道:“反了都,我看谁敢害我丫头,我要他即可便死。” 众人好不容易都站住了,皆纷纷怒言,“好端端的,我们害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空口白牙,就敢往别人身上栽赃,真不怕日后下拔舌地狱的。” “可不是。徐达夫家的别仗着如今得大奶奶的眼了,便能一手遮天,任凭你们母女颠倒黑白去了。” “徐达夫家的,你也别急着逞威风,还是先问问你们家四丫到底做了什么孽,再跟我们理论吧。” 徐达夫家的可不就是以为有了靠山,不把众人放眼里的,听罢冷哼一声,一指众人,道:“就算我女儿有甚差错,上有主子问罪,下有我们做父母的教训。就凭你们这起子刁奴也敢过问的。” 这时,女孩儿也就是四丫上前来,“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后抬手给徐达夫家的看她的手,“娘你看,大丫把我打成这幅模样了,好疼好麻。” 徐达夫家的一看女儿的手抽搐不止,“这是怎么了?”一面说,一面撩起女儿的衣袖查看女儿的手,可不说伤口了,连点青紫都没有。 就听众人中又有人说话了,“哎哟,瞧这伤可真重。” 一时,众人皆嗤笑开来。 徐达夫家的脸上也不好看了,忙道:“怎么抖个不住,别是伤在内里了?” 有人又笑了,道:“怕是做了亏心事,害怕了才抖成这样的。” 说完,不少人附和的,“就是,就是。” 是真难受,可也只有四丫她自己知道,一时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便哭喊着,“娘,疼,好疼,难受。” 徐达夫家的也当女儿是在做样子,以便开脱,便也一副理直气壮模样道:“别怕,娘这就绑了大丫,请大奶奶给你做主。” 说罢,徐达夫家的回身就要进屋去抓拿叶胜男。 众人见了自然要拦的,厉声直问:“徐达夫家的,做人可不要丧了良心。当初若不是大丫她爹娘,你们一家子如今还不知道在外头那个庄子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还能得如今的体面?大丫她爹娘才去了多久,你们家就这么作践起他们独剩的骨血来。你们也不怕你大伯子和你大嫂做鬼也不放过你们的?” “就是。仔细遭报应。”众人皆道。 凭徐达夫家的再跋扈蛮横,也经不住众人如此指摘,可她还要强作声势与众人争辩,“我们……我们徐家的事儿,和你们什么相干的。我们就是把大丫发卖了,也轮不着你们来说三道四的。” 正文 第4章 众人不禁嗤笑,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这才在大奶奶跟前当了几日差,就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大丫可是府里的家生子,她老子娘在时就是王爷都念他们的劳苦。莫说你了,就是大奶奶要发卖她,也要先告诉王妃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徐达夫家的被众人说得脸面扫地,气得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喝斥道:“都在这围着做什么?” 众人回头,就见是大奶奶身边的刘嬷嬷带着几个管家媳妇站小院门口。 虽和徐达夫家的一样,同在府里大奶奶手下当差,可刘嬷嬷不比徐达夫家的是根基浅薄的,刘嬷嬷是大奶奶跟前最指得上的,府里如今又是大奶奶理事,这刘嬷嬷的威信自然就不是徐达夫家的能比了的。 故而众人一见是刘嬷嬷,便不敢造次了。 徐达夫家的见到刘嬷嬷来了,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打叠起笑脸,拉着四丫颠颠就过去道:“可算是把嬷嬷给盼来了,不然有些人呐,可就要翻天了。” 刘嬷嬷斜睨了徐达夫家的一眼,这才指众人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虽说今日主子们都不在家,可大奶奶还在府里呢。你们要是掂量着大奶奶好性儿就直管闹吧,有你们吃板子的时候。” 徐达夫家的忙一旁歪派起别人的不是来,“可不是,越发没规矩了,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奶奶的厉害了。方才他们竟然还敢说什么,大奶奶又如何,就是想要发卖个人,也得先问问王妃答应不答应。” 刘嬷嬷如何不知徐达夫家的这是在挑唆,可虽然徐达夫家的她偏歪打正着,还真说中大奶奶不可说之处了,刘嬷嬷自然也就不痛快了。 只是刘嬷嬷未如徐达夫家的想的那样,当下就发作那些人。 刘嬷嬷反而回手就给了徐达夫家的一个耳光,又扫看了众人一眼,才对徐达夫家的道:“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乱嚼舌根的?” 徐达夫家的没想到会被打,怔了好半天,捂着脸臊得不行。 刘嬷嬷又道:“都杵着做什么,里头的人死没,没死就赶紧带大奶奶那里去。【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谁是谁非,要卖要留,大奶奶说了算。若觉着大奶奶说的作不得数,你们就只管往王妃跟前去求恩典的。” 这话一出,多少人知道,不论是非曲直,叶胜男都要被发卖,只为了大奶奶的脸面。 彼时,众人口中的大奶奶杨氏,正歪在榻上,一手拿着一块未绣完的,小小巧巧的肚兜;一手轻在覆在小腹上,仿佛那个孩子还在,还能感觉到他在腹中的闹腾。 那是她和丈夫期盼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得来得孩子,可好端端的她却跌了一跤,生生落下一个五个月男胎来。 当日杨大奶奶是恨不得就随孩子去了,就是到了今日,杨大奶奶想起当时的形景来,心还是刀剜一般。 可再一细想,自有喜以来,她无一处不小心,可为何会毫无征兆的便小月子了? 事后,丈夫倒说查了,只是结果却不了了之。 这样的结果让杨大奶奶如何能服的,便私下自己查,所有的证据直指向一人,可那人却不是她能动得了的,那怕她是长媳宗妇。 想起这些,杨大奶奶险些将手中的小肚兜绞碎了。 恰在这时,刘嬷嬷进来回话了。 杨大奶奶略略稳了稳心绪问道:“到底在闹什么?” 刘嬷嬷从头说起道:“奶奶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徐达夫家的在奶奶跟前讨了个差事?” 杨大奶奶点了点头,“你说正缺个洒扫的,我便给了她。” 刘嬷嬷道:“就是了。原来这差事是徐达夫家的给他们家四丫讨的,没想让他们当家的知道了,便有意将这差事给侄女徐大丫头。这四丫听说了那里肯依的,就寻上了徐大丫头的不是。这才闹到了这步田地。” 杨大奶奶坐起身来,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问道:“那徐大丫头如何了?” 刘嬷嬷又回道:“怪可怜的,头都被打破了,一头一脸的血,只是不好让奶奶见的,人也没醒清楚,只让人抬她在外头院里等着呢。” 杨大奶奶放下茶盏,道:“听你这么一说,是非黑白是再清楚不过了的。这四丫小小年纪竟这般毒辣,我可不敢再使她了。叫二门上的给她十板子,撵出去,再不许她进来。至于那徐家大丫头,你瞧着办就是了。” 刘嬷嬷道:“若没旁的事,这事儿照奶奶说的处置也就完了,可偏偏有人拿这事儿打奶奶的脸,对奶奶不敬。” “怎么?”杨大奶奶的话音略上挑了。 刘嬷嬷倒是没添别的话,把是事情都说。 可就这样,也够杨大奶奶气的了,道:“这是打量我到如今都没给大爷生子嗣,王爷对我颇有微词,以后再难得势了,是个人都敢踩下我的头来了。” 刘嬷嬷道:“不是小的危言耸听,这样的势头可不能让它长了,不然以后在这府里,奶奶就越发难站了。” 杨大奶奶一掌拍在引枕上,道:“那依你说呢?” 刘嬷嬷道:“徐达夫家的和她女儿也在外头候着,她女儿直嚷着膀子痛,说是徐大丫头不知道对她使了什么手段,伤她成这样的。” 杨大奶奶冷笑道:“那还等什么,这就是现成的由头,足够打发徐家大丫头了。我倒要看看谁有什么说的。” 刘嬷嬷答应了,“是。”就要去办,却见一丫头进来回道:“封嬷嬷来了。” “封嬷嬷?”刘嬷嬷一听立时便止住了往外去的脚。 杨大奶奶道:“怎么?” 刘嬷嬷忙打发那丫头出去,又过去同杨大奶奶道:“只怕这封氏来者不善。” 杨大奶奶却不以为然,“这封嬷嬷虽是太妃身边的得意人,可到底太妃多年不管府里的事儿了,她一个奴才还敢如何不善?” 刘嬷嬷道:“奶奶不知道,这还只是一桩,还有一件,这位封嬷嬷还是徐大丫头她娘的亲妹子。此番前来,只怕正是冲着徐家大丫头来的。” 听罢,杨大奶奶默了片刻,道:“你是说徐家大丫头不能好好处置了?” 刘嬷嬷点点头,道:“奶奶还是先见了她再说。太妃虽慈悲,也不是个耳根软的,绝不会凭这封氏的私心,就驳了奶奶的脸面。奶奶一会子只管说清楚道明白,徐大丫头是如何逞凶行恶的,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就算是身边得用人的外甥女又如何,太妃也不会容她的。” 杨大奶奶道:“行了,我知道了,去让她进来吧。” 少时,一位头顶戴黑丝胎鬏髻,左右各两支花顶金簪子,额裹靛蓝的首帕,身着鸦青立领对襟衫,十分体面的妇人进来了。 待封嬷嬷蹲了福问了安,杨大奶奶笑道:“今儿王爷带着爷们进宫去了,王妃和你们奶奶们带着姑娘们也到大相寺,唱戏献供还愿去了。妈妈这早晚过来,可是太妃有什么话要吩咐的?妈妈若信得过我,就只管告诉我,让我去办。” 封嬷嬷也笑了笑,道:“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事儿,不过是太妃让老奴来带大丫过去看视问话。” 闻言,杨大奶奶和刘嬷嬷交换了个眼神,暗道:“果然是为了徐家大丫头来得。” 杨大奶奶一哂,道:“虽然不知道太妃怎么会忽然想起她来了,但我有些话还是得回清楚太妃的。徐家大丫头怕是不能过去给太妃请安了。今儿徐家大丫头她闯大祸了,竟然为了一个差事对堂妹行凶。若不是他们家四丫头奋起自保,让徐大丫头她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伤了她自己,不然四丫现下还不知怎样呢。唉,真是作孽了。” 罢了,杨大奶奶又一指帘栊外,道:“这不都在外头呢。想来也是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缘故,太妃难免识人不清了。这丫头如此凶狠,为了太妃,我可不敢让妈妈擅自带了她去。” 听毕,封嬷嬷依旧笑面不改,道:“原来还有这事儿,那可真得明明白白地回清楚太妃了。只是老奴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奶奶告知。” 杨大奶奶道:“妈妈且说。” 封嬷嬷道:“素日这徐大丫头是如何一个为人,暂且不论。据说这两日徐大丫头得了个什么症候,病得连身子都起不得了。老奴才舔着脸求太妃赏几丸药。可太妃说,药不可乱吃。这才命我带大丫头过去看视着给药。怎么,如今药还没吃呢,徐大丫头她就全好了,能奋起行凶了?” “呃……”杨大奶奶和刘嬷嬷顿时讪得无可答言。 正文 第5章 也是杨大奶奶这对主仆一心想着偏要发卖了徐家大丫头去好再立威名,那里还顾得上查问周全旁的事。【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好半晌,杨大奶奶才巴巴结结道:“若……若真如此,可见这里头是有冤情的。我还要从头查起才好。” 封嬷嬷又蹲了一福,道:“大奶奶说得是。大奶奶方才也说得好,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缘故,总难免。大奶奶识人不清,被身边的小人蒙蔽了去,也就情有可原了。也是该好好查一查,戒饬一番了,不然也实在是太不像了。只是如今太妃还在等着呢,依大奶奶您看,太妃那里老奴该怎么回?” 杨大奶奶见封嬷嬷把她先前说的话都还了回来,便有些恼羞成怒了。 也是刘嬷嬷在旁及时稳住了杨大奶奶,这才没闹起来。 罢了,刘嬷嬷又对封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封大妹子说的是。事情大奶奶总会查问清楚的,既然太妃还在等着,就请封大妹子先把徐大丫头带去,我们奶奶回头再问她就是了。” 见状,封嬷嬷也就不多留了,告辞抽身便去。 院中,叶胜男依旧不省人事,封嬷嬷只得命随她而来的仆妇就着春凳,把叶胜男抬走。 看着叶胜男平安出了这院子,封嬷嬷回头斜睨一眼躲在上房门外侍立着的丫鬟身后的徐家母女。 见封嬷嬷看来,徐达夫家的拉着麻疼出一脑门子汗的女儿,又往里躲了躲。 在见到刘嬷嬷面色不佳的从上房出来,喝着徐家母女进去见杨大奶奶后,封嬷嬷冷哼了一声,低声道:“姐姐虽去了,可我还在呢。这一家子畜生怎的就敢这般作践了大丫。” 毕,封嬷嬷这才抬脚出了杨大奶奶的院子。 没半天的功夫,就有人来回封嬷嬷了,说徐家母女被都被打了板子,撵出二门去了。 再说叶胜男。 也不知睡了多久,叶胜男才醒来,睁眼就察觉自己又换了地方。 半新不旧的单罗纱五福捧寿的帐子,织锦的被衾,淡淡檀香的软枕,就连身上也换了一身衣裳。 叶胜男不禁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是得救了。” 只是凭叶胜男想去,怎么都记不起宫中到底有谁是用这种样式的帐子。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叶胜男便想起身掀开帐子,去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地方。 只是才坐起身来,叶胜男便觉天旋地转,恶心气促得紧,一时不慎就跌下床去。 这一下,自然惊动了人。 少时,便见有人推开槅扇,从外头进来了,“大丫头,你怎的了?” 来人一面说,一面几步过来将叶胜男扶回床上躺好。 罢了,来人又安抚叶胜男道:“大丫头别怕,只管安心在姨母这将养,你二叔那家子人面兽心的是再不敢来了。” 叶胜男躺好总算是觉着好些了,没方才那般难受,于是拧头看来人。 只见来人是位额裹首帕,面容冷硬,语气也不见多柔和的妇人, 且这妇人也同面生得紧,叶胜男敢说这妇人绝对不是宫里的人。 又听这妇人句句不离“大丫头”,只是大丫头是谁? 最是奇的是,这位妇人似乎是对着她叶胜男叫的大丫头。 还有姨母和二叔,又是怎的回事? 叶胜男清楚地记得,她唯一的一位姨母——正是宋贵妃的小婶子——宋五夫人,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一位。 更不用说什么二叔了,叶胜男她祖父只一子,所以叶胜男的父亲何来的兄弟? 虽诸多不解,但叶胜男到底没做声,以不变应万变。 叶胜男不知来人是封嬷嬷,而封嬷嬷也不知道外甥女已换了芯子。 封嬷嬷面容冷硬,说话也不那么柔软,可一双泛红的眼睛早泄露了她对外甥女的怜爱。 “可是饿了?正好小厨房熬了粥,你用些垫垫,再吃药。”罢了,封嬷嬷出去从外头端进一个梅花样式的托盘来,上头一碗粳米粥,旁边几碟小菜,瞧着就十分可口。 叶胜男吃了粥,喝了药,封嬷嬷便让她好生歇息。 直到见叶胜男闭眼睡去了,封嬷嬷这才出去了。 只是待封嬷嬷一走,叶胜男便又睁了眼。 此时此刻,叶胜男的思绪十分纷乱。 以宋贵妃的手段,是绝不能再让她叶胜男再存活的,可现下她还活着,又是什么缘故? 还有先前醒来时,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小姑娘又是何人? 倘若是先前,叶胜男还敢说定是那小姑娘认错了人,可就算那小姑娘认错了,方才那妇人也认错了? 叶胜男直觉,不是她们认错人了。 想罢,叶胜男不禁伸手摸摸了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向对面窗下的炕上一张小炕桌,桌上有个镜盒。 叶胜男扎挣着便要再起身来,可一来是眩晕气促得厉害,二则汤药的效应也上来,叶胜男不得不又躺回去,迷迷糊糊的就睡去了。 一觉便到了次日。 天边方略有霞色,窗外传来低低的起作人行之声。 叶胜男悠悠醒来,人还未清醒透,眼前的景象让她怔愣了片刻后才想起先前的事来。 再看屋里没人,叶胜男试着起身,感觉比昨日好受了些,便挪动着下床来。 叶胜男一步一步慢慢往镜盒处走去,在触手可及时,叶胜男几乎是扑倒过去的。 深吸了一口气,叶胜男轻轻打开镜盒,镜盒虽不是当下新鲜的样子,可里头的铜镜却十分的光洁明亮。 镜子渐渐映出一人来,那人年约十六七,包着白布条的额上,一头毛糙的长发;焦黄的脸面,消瘦的两颊;双唇干皱,嘴角天生的略上翘,似笑非笑;鼻梁笔挺,几点雀斑在上头;弯眉似月牙,色却十分的轻淡;一双细长丹凤的三角眼,也唯有那眼神有自己曾经的影儿了,余下的那里还能找出叶胜男原先的样子来。 就算叶胜男未亲眼见识过,但也知自己这是冤魂夺舍生还了,而被她夺舍的人应该就是昨日那位妇人口中的大丫了。 叶胜男一时受不住,当下便要厥过去,只是她险险地咬上了舌尖,这才挺了过来,却再不敢看镜中人的样子,伏在炕桌上,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叶胜男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疑问丛生。 当日到底是怎么附身在徐大丫头身上的?又该怎么再出窍? 被自己夺了舍的徐大丫头又去了哪? 就在这时,封嬷嬷又领着大夫来了,叶胜男隐隐听到,“……这药我外甥女她越吃越不见精神了,要不大夫再换一方?” 大夫懒懒散散道:“常言‘病去如抽丝,’急不得。再者姑娘她先头便得了那样的重症,又火上添油地受了这样的伤,寻常人早便当场毙命了,可如今却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封嬷嬷一听顿觉心有余悸,道:“您是说,若非医治及时,大丫她……她……”封嬷嬷忽然就向大夫蹲了一福。 大夫忙跳开,“这是做什么?” 封嬷嬷感激道:“老妇代外甥女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大夫又随意地摆摆手,“实不相瞒,这和我不相干,是姑娘她自个挺过来的,我的药不过起辅助之用而已。” 再后来,封嬷嬷便领着大夫进来了,可叶胜男听罢,却倒吸了冷气一口。 若依大夫所言,徐大丫怕是在她叶胜男夺舍前便死了的,不然她这抹孤魂野鬼亦不能夺舍成功。 叶胜男不敢确定,但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日后,叶胜男的身子便一日好似一日了,模样也养出几分红润来了,瞧着大好了,封嬷嬷就给叶胜男在太妃院中求来了一份差事。 这日,封嬷嬷拉着叶胜男,要去给太妃叩头谢恩。 “虽说如今太妃再不管府里的事儿了,诚心礼佛,那些个眼皮子浅,一心只想着攀高枝的,都说在我们这优昙婆罗院当差是最没前程的。可你要知道,太妃是家里最是慈悲的主子。在太妃身边当差胜在一份安稳无忧。”封嬷嬷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叶胜男许多。 叶胜男只一味地答应,“知道了,姨妈。” 于叶胜男而言,别的也都罢了,只是封嬷嬷口中的太妃,到底是皇室宗亲中哪位王爷的母亲? 这些叶胜男自然是不敢问出口来的,唯恐漏了马脚让人识破,请来高僧高道把她收了去,可就再难超生。 封嬷嬷的下房就在太妃上房后头的院子里。 叶胜男一路随封嬷嬷从上房后房门进去,绕过佛祖拈花的屏风,便见了豁然开朗。 太妃上房的正间堂屋上,一张瑞兽雕漆的短塌,地上相对着四张交椅。 只是此时正间里不见有人,封嬷嬷携着叶胜男穿过堂屋,直往东此间的暖阁而去。 只见暖阁中,一位头戴缀珍珠金饰黑梁冠,身着栗色团金蟒龙纹竖领金扣对襟衫的尊贵老妇。 正文 第6章 可见这位定就是太妃了,叶胜男不由得越发端正了举止。【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叶胜男的规矩,就是宫里最严苛的宫正都挑不出错来的。 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将规矩一端起,气度上便大不同了,引得太妃身边的几个丫鬟,频频向她看来。 太妃坐在暖阁里,低着头,一手拾串佛珠,一手捧着佛经,口中念念有词。 也是稍近前来叶胜男才听清了,原来太妃在念的是《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彼时,太妃正念至,“念念勿生疑,观世音净圣,于苦恼死厄,能为作依怙!” 太妃正专心致志,忽闻有人道万福,这才打住,抬头来对封嬷嬷笑道:“快起身吧。” 叶胜男也这才将太妃的模样瞧清楚。 这位太妃,叶胜男见过,正是如今襄郡王的嫡母。 叶胜男能一眼便将人认出,也是因当初太后会不时宣这位太妃进宫闲话家常,叶胜男曾有幸得见数面的缘故。 而这位太妃的来历故事,更是精彩,在宫里时叶胜男就听过不少。 其中以仙去的老王爷如何宠妾灭这位太妃,这位太妃的嫡子又是如何英年早逝的,最甚。 传闻,老王爷乃先帝庶出的兄弟,因生母出身卑微,故而为皇子时,地位也就不显了,早早便出宫来开衙建府。 直到先帝夺嫡事成,先帝的兄弟姊妹就只剩下老王爷一个了。 正因如此,老王爷才能在先帝登基后得封为亲王。 而太妃则出身勋贵世家郑国公府,且还是嫡出。 以出身、才情论,太妃班配得上老王爷的,只是不知为何,老王爷却对太妃生不出敬爱来,反偏宠起妾室来。 当年得老王爷宠爱的妾室也有几房,可最为得宠还是魏夫人。 这魏夫人的肚皮也争气,竟比太妃先得了身孕,还撺掇老王爷,若得长子,就记太妃名下,作嫡子养。 老王爷也不知被什么蒙了心眼,道是太妃无出的,便答应。 可见当时老王爷对这位魏夫人的宠爱。 只是恰巧那时太妃传来喜讯,老王爷才不得不作罢。 只是魏夫人还不死心,找来太医说她怀的男胎,而太妃坐的只是女胎。 一时老王爷的心思,又被勾起来了,与太妃道,长子庶出,王府脸面难堪,还是让长子记太妃名下作嫡子,只要日后太妃生下嫡子,世子之位还归太妃子。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话说得好听,可一旦改庶为嫡了,还是嫡长,这世子之位还能不能归太妃子就两说了。 那时太妃也是个年轻的,性子也孤傲,如何受得了如此被人算计,自然不会答应,可知同老王爷闹到了何等田地。 后来,传言太妃被老王爷气得动了胎气,提早临盆了。 太妃整整痛了两天两夜,生下嫡长子薛浩,使太妃反败为胜。 只是因为薛浩月份不足,禀赋偏弱,病痛不断。 于是便又有蜚语流传,当年太妃是用了药,才比魏夫人先生下嫡长子薛浩。 而魏夫人则足月生下了康健的薛浚。 一弱一壮,如此分明的两个儿子,老王爷的偏爱就愈发了,成日家闹得嫡庶不分,尊卑不顾,鸡飞狗跳的。 之后太妃虽也有再得过一回身孕,只是瓜熟蒂落的却是如今的馨和郡主——薛清。 老王爷如此宠妾灭妻,御史自然不会放过的。 老王爷几番遭御史弹劾,得先帝戒饬,迫使老王爷不得不及早给嫡长子薛浩请封世子,朝中这才消停了。 可这番请封到底非老王爷自己愿意的,令老王爷对太妃越发水火不容了。 王府中的妻妾之争越发不能停止了。 太妃为稳固世子之位,让薛浩娶了先帝的实权勋贵衡阳候的嫡女——吕氏。 只可惜世子薛浩身子过于羸弱,吕氏数年只得一女,名,薛云儿。 而魏夫人所出的薛浚,因魏夫人的私心让儿子娶了她娘家的侄女魏氏。 说来也奇,薛浩因禀赋偏弱,生不出子嗣来也是情理之中,可这薛浚身体强健,却也数年无出,连个女儿也没有。 也亏得薛浚无出,襄王府成了诡异的相持局面。 这样诡异的局面,直到世子薛浩的忽然病故,才被打破。 太妃却在这时忽然发难了,以郑国公府归附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当今圣上为条件,七皇子出面按了薛浚一个不轻不重的罪名,暂且调离了京城,让老王爷一时无暇顾及后院。 太妃在背后以雷轰电掣之势,将魏夫人处以罪名,送到寺庙中幽禁。 至此,太妃与老王爷早已支离破碎的情分,彻底丢开了。 老王爷自然是不能看着爱妾受难的,只是薛浚还在外,祸福难料。老王爷一时难以两头兼顾,更别说找太妃的麻烦了。 也是不知道到底是*还是病灾的缘故,魏夫人突发急病了。 这下老王爷再顾不得别的了,一心就扑在魏夫人身上了。 可凭老王爷遍请名医,魏夫人终究没能救回来。 再待老王爷回过神来,想起爱子时,薛浚接到魏夫人病危的消息,竟敢无诏回京了,只是途中马儿受惊,薛浚堕马,人生生被马蹄踩死了。 噩耗接连,痛失爱妾和爱子的老王爷那里还支持得住,病势排山倒海而来。 病重之时,老王爷还想要休妻,可那里还由得了他,王府下上全由太妃一手掌控了起来。 没出半年,老王爷便殁了。 王爵之位就似天上掉馅饼一般,砸到了现今襄郡王薛沅的头上。 只是□□有训,制曰:“非嫡出者不可袭封品爵;无嫡出,庶出者袭爵必降一等袭,袭降袭爵封,则再降一等袭之。” 所以不论王、公、侯、伯,其后人非嫡子不能请封袭爵。无嫡子只能由庶子继承的,必须降等级袭爵。 若品爵为降袭的,庶子请封则还要再降一等承袭。 薛沅毋庸置疑是庶出的,所以降一等袭封后,为襄郡王,而非襄亲王。 当年薛沅受封郡王时,倒是已成亲,娶的是娘家名不见经传的柳氏。 柳氏也是个争气,早找便为襄郡王生下长子薛云起,和次子薛云来。 就是襄郡王的庶出长女薛云裳,那时候也在小妾丁氏腹中揣着了。 那时,谁人不道柳氏是有福气的,一朝为王妃,尊贵非常了。 可谁曾想,没出半年,柳氏就一病死了。 一年后,襄郡王就娶了太妃娘家郑国公之女——小周氏。 这小周氏也就是现今的襄王妃了。 王妃不出一年又给襄郡王添了第三位嫡子,名为薛云上。 之后,王妃还给襄郡王生了嫡女薛云蓉。 都言襄王妃性子柔顺,品行端方,至今膝下不以嫡庶论,已有五子四女了。 而太妃在女儿馨和郡主和儿子遗下的女儿薛云儿出嫁后,便开始诚心礼佛,再不管庶务了。 除了初一十五,儿孙们来请安,余下的都一概免了。 都说太妃这是心灰意冷。 这些往事前情说起来平淡,可那些的惊险,到底非身临其境不能体会。 但太妃的果敢,还是令叶胜男敬服的。 神思回想不过须臾的功夫,回过神来,封嬷嬷让携叶胜男上前给太妃磕头请安。 太妃瞧着叶胜男淡淡地笑了笑,抬手虚扶地上的叶胜男,对封嬷嬷道:“罢了,罢了,赶紧让这丫头起来吧。地上凉,她身子才见好,没得这么折腾她的。” 叶胜男谢了恩,这才起身。 太妃早放下佛经,拿眼打量起叶胜男来,“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叶胜男略抬起头来,但眉眼依旧低垂恭顺,并未因太妃的话而擅自连眼都抬起,贸然对上太妃去。 这规矩虽在细微,但有心人都瞧在眼里了。 太妃点了点头,对封嬷嬷道:“没想到这丫头的规矩倒是好得很,可见平日没少费心思。定是你逼的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没你这么紧着逼孩子学规矩的。” 封嬷嬷也没想到叶胜男的言行举止这般规矩,自然也有些意外,只是嘴上却道:“这是她该懂的规矩。” 太妃摇头笑道:“你这老货,若不是知道你是爱惜她的,就你这嘴脸,没得让孩子忌讳了,离你远远的。” 封嬷嬷半生未嫁,一直在太妃跟前服侍,故而无儿无女,这些叶胜男也是前番才知道的。 也是未生养过儿女的缘故吧,封嬷嬷虽有心爱惜叶胜男,却常不得其法,让人误会她是个无情的。 于是叶胜男道:“姨妈的好不在面上,在心里,只要有心便能知道。” “说得好。好孩子,你过来。”太妃拉过叶胜男的手,又瞧了叶胜男一会子,道:“想她爹娘在时,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如今竟被磋磨成这样。要她爹娘泉下有知,岂不心疼。” 封嬷嬷一时又红了眼,“那他们家子迟早有报应的。” 太妃喟叹了一声,对叶胜男道:“日后你只管安心在我这。”说着,又对封嬷嬷道:“我瞧这孩子的规矩就不差,只当粗使没得是小用了她,就让她跟着慈心她们几个学吧。” 正文 第7章 叶胜男初来乍到,这府里的许多人和事儿自然还不清楚,但封嬷嬷了如指掌。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这叫慈心的丫鬟,是太妃身边的一等大丫头。 太妃身边虽还有另外一个一等的大丫头,但凭她去还是越不过慈心。 最要紧的是,慈心今年已十八了,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也要放出去配人了。 叶胜男能跟着慈心学,日后慈心出去了,叶胜男没有不能成太妃身边得用的。 可见太妃是十分抬举叶胜男的。 封嬷嬷十分欢喜,一迭连声地让叶胜男赶紧谢恩。 太妃却道:“不忙,等我再给她起个名儿才齐全了。” 太妃想了一会子,瞧见手边案上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想起方才自己最后念到的那一句,“念念勿生疑,观世音净圣,于苦恼死厄,能为作依怙!” 于是太妃道:“也是缘分,我看你便叫依怙吧。” 叶胜男和封嬷嬷忙一并谢了太妃。 完了,太妃拉着叶胜男一个一个指着身边的丫头,叫叶胜男认去。 据封嬷嬷说,若依王府的规矩,太妃身边应有四个一等丫鬟,八个二等的,八个三等,四个管事嬷嬷,余下不入等的粗使丫头和仆妇婆子,则不作定例。 只因如今太妃礼佛,喜清净,人多容易杂乱,便开恩放了好些人出去。 如今太妃身边也只留了慈心、善色两个一等大丫头,还有因缘、未果、了堪、妙境四个二等的,而三等的也只有慧琅、真意、宮钗、随雅她们四个。 管事嬷嬷则也只有封嬷嬷一位。 叶胜男虽是太妃指名的,到底底子浅薄,因此并未入等,拿的自然也就是小丫头们的月例。 又调养了几日,叶胜男便随慈心一块服侍太妃。 慈心是个殷勤小心的,处事也公道。 太妃的另一个大丫头善色则是个绵里藏针的,但言语志量却颇有见地。 一早的,慧琅她们四个三等丫头便将热水、铜盆、青盐、盥盂等备齐,候在暖阁外。 只等碧纱窗内的太妃起身了,便进去服侍。 “这个青花寿字的茶盏,是太妃用惯了的,虽只是漱口用,却必不能错了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慈心一面验检慧琅她们四人预备下的洗漱物什,一面教导叶胜男。 “太妃晨起洗漱,必要先用热水敷一把脸,再用凉水过一道,故而得备上一冷一热两道水。不论寒暑,皆如此。再有,每道水都要往里头滴上番邦进贡的那个花露。太妃匀面用的是益母香玉膏。这个膏子味道清淡,太妃最是喜欢。太妃洗漱毕,便要赶紧奉上一盏蜜水,这才算完了。” 尽是些日常琐琐碎碎的。 慈心说了许多,罢了才想起叶胜男头回当差,一时怕也记不全,于是道:“我说了这么些,今儿你又是头回伺候,一时记不全也是有的。一会子你只管在旁瞧着,瞧上几日便好了。” 其实同宫里皇上太后那样天大的规矩比起来,慈心说的这些真算不得什么,只一遍,叶胜男便都记住了。 只是叶胜男到底未显露,有心要瞧瞧其他那八个人是怎样的脾气品行,于是便答应,“是。” 少时,封嬷嬷从碧纱窗里出来,瞥了叶胜男一眼,见她不慌不乱,样子沉稳,举止得体,还算让人能放心的,这才对众人道:“太妃起身了。” 听罢,善色领着因缘等四个二等丫头,端着这日太妃要穿的衣物进去了。 待善色出来,因缘等人整理太妃床铺盖褥时,慈心这才领着人进去伺候太妃洗漱。 太妃洗漱罢再用过蜜水,在镜台前坐下,封嬷嬷则过去接过梳子给太妃通起头来。 叶胜男瞧得仔细,封嬷嬷可不只是简单地给太妃疏通头发,还用梳子在太妃头上的几个穴位上按压,伺候得很精细。 大概梳了一盏茶的功夫,封嬷嬷这才为太妃抹上头油,绾成发髻,回身拿过了堪递来的编金丝的鬏髻,给太妃戴上,再用金玉观音的分心簪在鬏髻当中,左右配上嵌宝万寿和白玉佛字的金簪,髻顶则是落英缤纷金镶翡翠的挑心,最后是松鹤的掩鬓。 这一套头面与今日太妃所穿的赭石红祥云襕纹的通袖宫袍相配,十分相得益彰。 梳妆罢,慈心和善色一道扶着太妃往正间堂屋去,再献上一道茶。 慈心过来对叶胜男嘱咐道:“今儿是初一,王爷、王妃和爷、奶奶们要来给太妃请安。你要仔细,千万不可冒失。” 叶胜男答言:“是。” 才说完,里屋的自鸣钟便敲了七下。 有丫头来回,“王爷、王妃、奶奶和姑娘们来请安了。” 慈心忙让叶胜男跟着因果等,她们八人出上房去迎。 叶胜男出了上房,就见一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花青四团龙补的蟠龙袍服的男人领头而行。 看其袍服,再看其形容年纪,便可知这就是襄郡王了。 而跟在襄郡王身边迟了半步的,则是王妃。 接着是两位少妇,想来应该就是襄郡王的大儿媳杨氏和二儿媳苏氏了。 只是叶胜男并未见过这二人,一时也就闹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可在二位奶奶从叶胜男面前走过时,就听到那位穿缠枝牡丹妆花缎的少妇,低低哼了她一声。 叶胜男一怔,那位奶奶便又从她跟前过去了。 接着就是几位姑娘,花簇簇的也进了去。 而跟着众位主子来得奶娘、丫头、仆妇,除了各位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其余的一概乌泱泱地挤了一院子。 主子们都进去了,因缘等四个二等丫头也要进去伺候茶果的。 叶胜男才要跟着进去,却被妙境撞开挡了去路。 妙境不耐道:“真是个没眼力价的,不说你是个不入等的,就是慧琅她们几个三等,也不敢往里凑的。” 像妙境这样会叫的狗,叶胜男在宫里时没少,是故也没把她放心上。 只因这样的,都长不了,所以叶胜男也并未和妙境多费口舌。 慈心恰在此时从里头出来了,对叶胜男和妙境道:“你们还站外头做什么,还不快随我进来伺候。” 闻言,妙境脸上顿觉讪讪,道:“她就不好进去了吧。” 慈心道:“不相干,我也不让她在主子跟前伺候,只让她留心瞧规矩。” 叶胜男答了是,便自己掀帘栊进去往里头门口边上一站,给里头要出去的人打帘栊。 叙过请安问好的话,襄郡王领着众人依序归坐。 如今襄郡王虽不像老王爷那样掌宗人府,为宗人令,但差事也是在宗人府,今日休沐这才不用早朝。 只是不见孙子们,太妃便问道:“哥儿们可是都进宫去了?” 这事儿叶胜男也是知道的。 今上子嗣单薄,到如今也不过三位公主,一位皇子,所以常宣宗亲子侄进宫去说话。 只听襄郡王果然回道:“正是。前番番邦进贡来一匹野性难驯的马王。皇上说了,谁能将其驯服,就赏谁。” 太妃听了点点头。 几个姑娘和太妃逗了一会子趣,太妃便说她今日吃斋,不能留他们用饭了,少时就让襄郡王他们都散了,不必立规矩。 太妃用完早饭,是要到小佛堂诵经的。 太妃喜打篆焚香礼佛,所以每每都要煅香灰。 就是将香炉内的香灰煅烧一遍,以便将先前残留在香灰中的香气逼出,还能将香灰再煅制一新,进而清净。 用这样的香灰,方是对佛祖的敬意。 其实煅香灰也不难,只要小心将烧得通红的炭火埋到香灰里,待炭火烧烤完全成灰,便成了。 这事儿历来是妙境做的,今儿因慈心有心要让叶胜男知道太妃身边所有的事物,便让叶胜男也跟着妙境学煅香灰。 煅香灰虽不十分讲究一定要用什么炭,但大抵还是该用无烟无味的炭为上,银霜炭便成。 桐油炭却不能了,那样煅出的香灰会有一股子油烟味儿,那样一来好好的一炉香灰便完了,再使不得。 这些要紧的,妙境却故意都不说,只道,“只管埋炭烧烤就便成。” 叶胜男面上也不露。 太妃用罢斋饭,又用了一盏普洱后,便到小佛堂去,亲手打篆供上一炉檀香在佛前,这才开始念诵经文。 到了第二日,还是昨日的章程。 妙境却有心要算计叶胜男,道:“煅香灰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当初我瞧过一遍便知道了。家里的炭没了,我还要打发人前头要去。不如今儿就你来煅一回试试吧。”说着,妙境便走了。 早在看到妙境端来一小匣子桐油炭,叶胜男便知她要不安好心了。 太妃最是虔诚,礼佛一事容不得有半分马虎,焚香敬佛又是极要紧的一节,所以绝不能出差子。 看看手里的桐油炭,这是万万不能用的了。 妙境敢拿出桐油炭,定然知道家里存的银霜炭是没了,所以这会子再忙忙到前头去领银霜炭来,必是来不及了。 叶胜男再看这茶水房里,除了两个红泥风炉,两个大铜水壶,和一个爖火烧水的小丫头,就再没别的了。 正文 第8章 叶胜男只得对小丫头道:“可能空个水壶出来我使?” 小丫头指着靠里边的那个,道:“姐姐用这个吧。【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叶胜男把铜壶里的水倒干净,又将小匣子里的桐油炭全数倒进风炉里,火爖得旺旺的,再将空铜壶就这么架在火上干烧。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小丫头不解地问道。 叶胜男一面扇着炉子,一面道:“煅香灰。” “煅香灰?可往常,妙境姐姐不是这样的。”小丫头道。 叶胜男笑道:“常言,‘八仙过海,各有神通。’我的‘神通’虽与妙境姑娘的不同,但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丫头还是不懂,只是见空铜壶被烧得滚烫后,叶胜男就将香炉中的香灰倒进去,盖上盖子,还烧,只是再续炭。 待炭火烧完,铜壶在那自个渐散去火热后,叶胜男这才小心将铜壶里的香灰盛出,装回香炉里。 其实煅香灰的上乘之法是用铜鼎盛香灰隔火煅烧,用此法煅的香灰不会掺杂炭灰,最是纯粹。 只是叶胜男手边并无铜鼎,只得那水壶替代,但其义也不远了。 妙境故意比往常迟了时候来取香灰,人还没到远远的就喊了,“依怙,香灰怎的还没得?太妃都去佛堂了。” 一时间,院里的人都知道,今日的香灰是叶胜男煅的。 妙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罢了,妙境这才进了茶水房,先看了眼小匣子,见里头已空,可知桐油炭被用了,一时算计得逞的得意便上了脸。 再看叶胜男将香炉盖上,端起小托盘过来,妙境忙接过去,道:“你随我一块来吧。今儿这香灰是煅的,你才是头功。” 叶胜男掸了掸衣裳,道:“好,就来。”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水房,往小佛堂而去。 彼时,善色已候在小佛堂外,一见叶胜男和善色就催道:“主子就要过来了,还不赶紧的。”说着,善色伸手接过妙境手里的小托盘,转身就要进佛堂去。 妙境忙拦,迫不及待道:“今儿这炉香灰可是依怙煅的,到底头一回,姐姐还是再验检验的好。不然,再回头,我们可就不认了。” 善色登时顿住了脚,回头看了看叶胜男,又瞧了瞧妙境,冷笑一声,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掀开香炉盖,看了看,有凑近闻了一回,道:“还好。,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听这话,妙境脸就变了,“姐姐你可要看仔细了。” 善色道:“还要如何仔细?不然你来?” 妙境自然是不信,上前使劲吸了一口,别说油烟味儿了,就连平常的炭火味儿也没有,不禁道:“怎会没味儿?” 须臾,妙境又自以为想明白了缘由,兜头直斥叶胜男道:“依怙,你好大的胆子,让你煅香灰,你没煅就拿了来。” 叶胜男也不忙着分辨,隔着帘栊看了看小佛堂里头,影影绰绰里头有人,于是道:“煅了,不信两位姐姐摸摸,香灰还是热乎的。” 善色伸一指头往香炉内摸了摸,“没错,还是热的。” 妙境愕然道:“那怎会没油味儿?我明明给她的是桐油……”话未完,妙境却嘎然止住,只惊惶地看着善色。 善色又冷笑道:“桐油炭?你给她桐油炭煅香灰?” “我……我……家里炭没了,我就……我就……”妙境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跌的,不知所云。 善色却不理会,道:“桐油炭煅出香灰的香灰如何用得的?她不知,你也不知的?倘若不是她机灵,今儿定是要误了太妃的礼佛的时候了。上头怪罪下来,她自然就逃不脱。可见你安的是什么心。只是我也管不着你安的什么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太妃的事儿做文章。这事儿,我是定要回太妃的。” 妙境一听越发慌了,当场便跪下央告道:“姐姐千万别,我知道错了,求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日后凭姐姐打骂教导。” 不想善色面上越发现了厉色,“你若想再罪加一等的,只管高声喊破天去。” 妙境一震,赶紧捂住了口嘴。 只是小佛堂里头的人到底还是惊动了。 就见封嬷嬷从里头出来,扫了一样叶胜男她们三个,道:“嚷什么?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封嬷嬷在她们这些丫头仆妇们的眼里,就是个杀神。 如今封嬷嬷亲自来问起,就是善色也不敢瞒半分。 封嬷嬷知道的事儿,太妃就一定知道了,可知妙境是脱不得罪了。 果然,不出半日妙境的娘便来领妙境出去了。 至于妙境去了后多出来的缺,慧琅顶上了,叶胜男则提作三等丫头了。 夜里,太妃与封嬷嬷说话时,道:“从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倒是机灵得很了,可见是朽木可雕的。日后你小心教导,我有大用处。” 封嬷嬷忙替叶胜男谢恩,“太妃能瞧上依怙,有意栽培,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次日,叶胜男便听封嬷嬷说起,“这妙境一心一计以为若慈心出去了,这一等丫头的缺,是非她不能补的。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你来,她自然就不甘心了。” 叶胜男低头听教。 封嬷嬷从前还觉着叶胜男不言不语的样子,有些木讷,如今再看却觉着乖巧得很,心里十分受用。 只是乖巧还不够的,于是封嬷嬷又道:“这会叫的狗,再凶无用,只因早让人有所防备而来。只有这不叫的狗,才会暗下口。” 叶胜男一怔,难不成妙境背后,还有人? 只是会是谁? 叶胜男心内将太妃院里的人都过了一遍,却瞧不出蛛丝马迹来。只是她那里想得到,会是优昙婆罗院外的人。 想不到,叶胜男一时也只得作罢了。 只说叶胜男成三等丫头的后,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每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安稳十分。 只是这样的安稳,什么时候才是头? 若只是求一份无忧安稳,只要安心在太妃身边服侍便成了。 可她还背负家仇血恨,宋家所欠下的血债一日不偿还,她冤魂一日还不能散,还得再借尸还魂。 只是如今,就是想悄悄出去拜祭下母亲的衣冠冢,也不能够的。 这样的日子,让叶胜男心浮气躁了。 又说,原先掌管太妃香品香药的是妙境,如今既然慧琅顶了她的缺,这差事自然也要她接过来的。 这日,慧琅清点过库存的香品后,发现清远香所剩无几,便报与了封嬷嬷。 除了敬佛,太妃是不喜熏香的,只这清远香她还能用,故而旁的都有限,只这一料香绝不能少了。 可外头卖的清远香,各色香料在用料和分量上的配比,到底都不合太妃的脾胃,所以这香一向都是院里人自己制的。 于是封嬷嬷便调度起院里的人一块制香。 其实清远香配制起来并不难,只需以沉香、檀香、零陵香、藿香、甘松、小茴香、丁香、龙脑香和麝香,研磨成粉,依照一定的量放一处混合,最后加上炼蜜搓揉成丸,又或制成香饼,晾干窖藏三到六个月便算成了。 用时,隔火一熏便有了。 也是来得巧,府里的总管正好把这月的各色香料香药和太妃的其他用度送了来。 慧琅将香料一一清点登记,再将今日制香的材料留出,余下的再拿去入库。 “只是这沉香有些少了,一会子怕是不够用得。”慧琅一面查对账目,一面道。 封嬷嬷过来一瞧,道:“这就不少了,好香难得,更别说这样好的新州沉香了。这还是王爷听闻太妃要制香,就命总管先紧着咱们优昙婆罗院使的。这不,最后这点也都往我们这送了。就连王妃那里也没有呢。” 慧琅一听,惊喜道:“这就是新州香?可我怎么瞧着和素日里的那些,没什么不同。” 因缘一旁道:“这就是你‘有眼不识金镶玉’了。这新州香比寻常沉香贵上不知多少。可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只宫里有。听说,这些还是皇上赏王爷的。” 封嬷嬷也道:“我说你们可仔细着些,若糟蹋了这些好香,我可不管你们谁是谁,都得按数描赔。” 众人答,“是。” 罢了,叶胜男随大伙一块研磨香料。 一时就是有人偷鸡摸狗的,大伙也就没留心了。 对于制香,叶胜男驾轻就熟,自然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那里叶胜男正用戥子将研磨好的小茴香称过,分好等分拿出去,只是才一转身,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慧琅撞了个满怀。 一时间,慧琅手里捧着的,装生蜜的玻璃盖盅就被撞翻了。 盖盅跌在桌上登时便碎了,生蜜流出全数糊在了桌上筛子里的已经研磨好的香粉里了。 叶胜男和慧琅同时低呼,所幸大伙都在外头檐廊下,并未留心她们两人。 慧琅见桌上一塌糊涂,顿时慌了,“依怙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这下可不得了了。筛子里的可是新州香。这香今儿得的就少,再少了这些,一会子怕要不够了。这可怎么是好?” 正文 第9章 生蜜未经炼制是绝不能和香,如今沉香竟都被生蜜糊了,自然是都用不得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慧琅一时脸色都变了,团团转了一会儿,又忙忙偷去瞧封嬷嬷,见封嬷嬷并不在,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回来对叶胜男道:“佛祖保佑!幸是妈妈不在。赶紧的,快想法子。” 叶胜男也急,想当年叶父就为是了块寻常沉香而倾家荡产,最后还被人打死了。 现今这可是新州香,更是难得了,就是把她叶胜男给卖了,也赔不起的。 叶胜男赶紧过去细看,只盼能救回多少是多少。 没想,叶胜男这一看就似被什么勾去了魂魄一般,再移不开眼了,管慧琅在旁如何着急上火的。 “虽说你是大错,可闹出来我也没有好的。幸亏缺得不多,管它什么新州香旧州香的,反正沉香就那么个味儿。要不你悄悄找库房上管事的,胡乱要一点子别的沉香回来混进去,一准瞧不出来。这般一来,要赔也是赔寻常沉香的钱,总比赔这香来得便宜不是。”慧琅说一句,就往外头看一眼,唯恐封嬷嬷突然就回来了。 “至于我,还得想想法子,怎么再去弄些生蜜回来遮眼,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只是老李媳妇是真真有够小家子气的,我方才跟她要蜜,说了一车子话才得了。如今我又再要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唉!”慧琅好不苦恼,可一回头却见叶胜男无动于衷的,不禁扯了把火,“到底怎样,你倒是说句话呀。” 叶胜男这才抬头看慧琅。 也快半月了,院里人的性子品行,叶胜男也看得差不离了。 这慧琅有些眼皮浅,爱贪占些小便宜,只是素来都不伤大雅,别人也就对她睁一眼闭一眼。 慧琅被叶胜男这么一样不错地看着,很是不自在,便拿话压她,“哑巴了?还是你想我回太妃去?顶天了,我也不过挨一顿骂罢了,你就不能了。不但要赔银子,还得吃板子的。” 叶胜男这几日因心绪不宁,烦躁得很,再想起自从还魂起,不管是徐四丫那小丫头,还是妙境、慧琅这样卑微上不得台面的,简直就是是个人都敢上来踩她一脚的,让叶胜男越发不耐烦了,也就顾不得收敛性子,静待时机的打算,只想着要给慧琅一个痛快的教训。【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就听叶胜男冷笑道:“姑娘急什么?我不过在想,如今我还有多少钱罢了。” 慧琅哼了一声,道:“你明白就好。” 叶胜男低头又看筛子里的香末,“不过这些坏了的香,得我收起来。到底是我的罪证不是。” 慧琅一听,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摆摆手道:“要,你拿去就是了。好了,你赶紧去吧。回头你姨母若问起了,我就替你答应,你只管放心去。” 叶胜男将筛子的纱网剪下,再用油纸包了收好,这才去了。 也是去了没一炷香的功夫,叶胜男便有回来了。 “这么快?要到东西了?”慧琅赶紧问道。 叶胜男点点头,道:“也是赶巧了。典宝大人刘大人前番刚得王爷赏了一小块新州香,可他志趣皆不在这上头。原说是留着送礼的,可这香实是太小了点,不体面。听说我要,便先赊让了出来,只说日后拿月例银子慢慢还他就是了。” 慧琅听完也以为然,也就不多追究了,赶紧拿过来研磨了,往外头送去了。 清远香到底制了出来,只待晾干窖藏便可。 只说到了这月放月钱的时候。 大伙都欢欢喜喜的。 叶胜男这月才来,自然得到下月才有月钱放,这也就算了,可大伙没想到慧琅也没得月钱。 “我这月怎么就没了月钱?”慧琅问封嬷嬷道。 封嬷嬷一面给别人放月钱,一面道:“这得问你自个。账房的人怎的说了,是你自个说的,从今往后你的月钱就只管放给刘大人,还债了。” “我……我何尝说过这样的话。”说毕,又一想,慧琅便明白了,回身就要去寻叶胜男的不是,“依怙,你怎么敢拿我的月钱替你还债。” 大伙都奇怪,这里头怎么还有叶胜男的事儿? 彼时,叶胜男正坐檐廊下的栏凳上扎花,连头都没抬,道:“你自己做下的事儿,自然你自己还了。和我什么相干的。” 慧琅一怔,气势上无由来的就有些虚了,“我……我做什么事儿了?明明就是你……你的错。当日我还好心给你打掩护,没想如今你却要倒打我一耙了。” 叶胜男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道:“好心?那你可敢立个誓?” 慧琅言辞闪烁道:“好……好好的,我立什么誓。你也别岔开,现下说的不是那一件。” 叶胜男冷笑道:“那好,我们就说回今儿这一桩。你贪墨了东西,自然得拿银子赔的,就是说上天去,也是这理儿。” 慧琅一听,心下越发虚了,“怎么……怎么就成我贪墨了东西,明明就是你弄坏了太妃的香料。” 叶胜男道:“既如此,那便让大伙收一收我们屋子,看看到底是我坏了太妃的香料,还是你贪墨了东西。” 封嬷嬷听了半日,眯着眼抿着嘴,脸上的冷硬得越发了,就听她道:“好啊,这家里要成贼窝了不成。搜,都给我搜。” 慧琅就有些慌神了。 叶胜男和慧琅的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婆子从慧琅屋里翻出一只小钵,钵里是褐色的香末。 慧琅见那小钵被翻了出来,就要去夺,只是被人按住了。 婆子将小钵给封嬷嬷,“还不知是什么东西,瞧着倒不像是毒|药,还有些异香异气的。” 封嬷嬷接过小钵,从里头捻了些香末来闻,当下便睃向慧琅,“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还是个监守自盗的。依怙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胜男从衣袖里摔出一油纸包,道:“当日制香,她偷拿了新州香,拿这东西来栽赃于我,还挑唆我胡乱拿别的沉香蒙混过关。我便拿着这包东西到前头去请教人,才知道被人蒙骗了……” 待叶胜男将那日的事细细说完,封嬷嬷沉声道:“慧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慧琅憋了半日,掩脸大哭而起来,“我要新州香入药,可这东西那里是那么好得的。也是前日那么巧,王爷给太妃送了来,奴婢……奴婢就……就……一时鬼迷心窍……” 因缘的心肠软,见不得旁人伤心为难的,便站出来为慧琅说话,道:“妈妈,奴婢可为慧琅作证,她姑妈真真病得不成了。慧琅自小就没了爹娘,是她姑妈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封嬷嬷喝道:“你住口。就算如此,也不该行如此下作的手段,还栽赃到别人身上去。你要香入药,何不求太妃的,主子又不是铁石心肠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大功德,太妃没有不答应的。” 慧琅却不言语了,她如何敢求的,只因她姑妈当年可是魏夫人(就是老王爷的宠妾)院里的人。 之后,太妃到底还是将那小钵沉香末给了慧琅,但还是打了她板子并赶了出去。 而叶胜男,也受了板子。 “旁的都还好,就是浮躁了。”太妃虽没明说,但封嬷嬷却是知道的,太妃这是在说叶胜男。 封嬷嬷道:“太妃说得是。到底年轻,没多少经历。” “也罢。”太妃拿起手边的《华严经》,“让她抄经去吧,磨磨性子也好。” 封嬷嬷答应了,“是。”便转身出去了。 叶胜男受了罚心里委屈得不行,正躺在屋里,听是封嬷嬷进来,便佯装睡了也不睁眼。 封嬷嬷却也不离开,在床沿坐下道:“可是还不服?” 叶胜男默默不言语。 封嬷嬷又道:“你知情不报,自作主张的罪名我也不多说了,只是就你那点子小聪明,还敢班门弄斧的。这王府里比你想的要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得多。慧琅的老子娘虽都不在了,但你可知那账房大管事就是慧琅的叔叔?” 叶胜男身子就是一僵。 “你如今知道了吧。这背后若不是太妃,就你那些小伎俩能成什么事的?最后还不知到底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呢。”封嬷嬷道。 封嬷嬷这话对叶胜男而言,真真是当头棒喝。 叶胜男幡然醒悟,这里再不是她熟悉的皇宫。 宫里比起王府来是更复杂百倍的,多少事儿她叶胜男也都经历过了的,于是她就不将王府里的这一小片天放在眼里。 自然也就不拿王府里的人当回事儿,只当是只要她略施手段,凭他是什么人,都能手到擒来。 着实是拿大了,自以为是了。 若以她如此心境再回宫中,只怕早便死无全尸的。 正文 第10章 想透这些,叶胜男慢慢坐起身来,“姨母,我错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封嬷嬷点点头,“如今想明白了,还为时不晚的。这《华严经》你抄它一百遍。” 叶胜男一怔,她虽不吃斋念佛,对佛经也不通,可到底还是知道些的。 《华严经》全称《大广佛华严经》,有好几个不同的译本,按所译成的经卷数多寡,又有《六十华严》、《八十华严》和《四十华严》之分。 封嬷嬷手上这本,正是《八十华严》,共八十卷三十九品。 太妃让叶胜男抄的可不是这里头的一卷或两卷,而是整整八十卷。 可知没些耐心和功夫,是抄不来的。 起初叶胜男的确也是耐不住的,几番向封嬷嬷求情。 封嬷嬷的性子,叶胜男也算是琢磨明白了的,对别人就罢了了,可对她外甥女却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只是这回凭叶胜男怎么央告,封嬷嬷却狠下了心,只说这是为了她好。 叶胜男无法,只得一点一点地耐下心性来,只当是给九泉之下父母的积福了。 佛法到底是精妙无比,包罗万象的,叶胜男虽慧根有限,但多少也有所感化,心便真的慢慢沉寂了下来。 有时叶胜男在抄写经书之余,还会写些自己的感悟。 这些最后都会送到太妃面前的。 太妃瞧了,有时会点点头,有时又会会心一笑,都不可多言。 只说叶胜男的经书一抄,便抄了整整一年。 当叶胜男再出来时,人真真是大不同了。 人常言的相由心生,也不过如此了。 多了份难以言喻的宁静平和的叶胜男,不再有破绽百出,欲掩还露的锋芒毕现,却还自以为高人一等之感,让人可亲可近了。 这时候的慈心也快要出嫁了,因缘顶替了她的位置,太妃将叶胜男也提了等。 这日,又是十五,府里的主子来给太妃问安的日子。 可前个儿襄郡王同府里的爷们儿随皇上到京郊围场去了,至今未归,所以今儿只王妃领着两位奶奶和姑娘们来问安。 也是因前番得知又有了喜的缘故,王妃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待打发了女儿和儿媳去后,王妃同太妃又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儿。,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罢了,姑侄二人便一块用早饭。 叶胜男也在跟前服侍,虽然说布让的活她轮不上,但端菜摆桌还是能够的。 若是旁人,定会以为不过是端菜摆桌,是个人都能做得活儿。 不然,这里头也是大有学问的。 做好了,也是能在主子心里存好的事儿。 于是王妃便发觉,自己不过是看了眼太妃在吃的酥酪,少时一小盏酥酪便到了她面前了,而面前一直没留心的胭脂卷儿,不知何时已被收去了。 又或是她才觉着有些反胃,想要吃了一口粳米粥压一压,但入口却觉着寡淡无味,须臾一小碟玫瑰卤子渍的姜片便到了她手边。 真真让人熨贴。 王妃便有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等的眼力价,于是抬头看了眼正在食盒里挑拣点心的叶胜男。 往日来请安,只要家里的爷们儿来了,就算是太妃身边的人,也没有不往他们跟前凑的,只是到底都是太妃身边的人不比外头的做得打眼,藏得好罢了。 是故,太妃身边的人王妃不但都知道名儿,就是底下的粗使丫头,王妃都认了个全。 可如今一见叶胜男,王妃却觉着叶胜男有些眼生。 其实叶胜男这样眼力价的人,王妃身边也是有的,只是这些人在王妃身边年头不短,深谙王妃的习性和脾胃,才能让王妃觉她们是得心应手了。 所以王妃以为最难得的并非是有察言观色的通透,心细如发的缜密,而是察言观色之后的不动声色,毫不声张,仿若春雨润物,细无声。 就像那盏解馋的酥酪,就像那碟及时的玫瑰卤子姜片,出现得不着痕迹,且毫不居功,却让人十分受用。 一时,王妃玩兴起,还要再试一试叶胜男,便故意多用了半块杏仁酥。 只见在早饭撤去后,惯常吃的清茶便不见了,换成了对怀了身子大有益处的杏仁茶。 王妃是真心的喜欢了。 于是待叶胜男去了,王妃便问起自己身边的嬷嬷“这丫头是谁?怪可人儿的。” 那嬷嬷笑回道;“她就是依怙。” “原来是她。”王妃这才对上名儿了。 再好到底只是丫头,还是太妃身边的额,王妃问完知道了,也就罢了,后随太妃移驾到东梢间去。 王妃接着先前早饭前的话,道:“前两年,我是真不放心老三的身子骨,这才驳了王爷的意思。老三底子薄,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了,没得在这些事情上再毁了元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妃一面拈起佛珠,一面道:“你是他亲娘,自然是心疼他些的。只是安哥儿到底是王府的公子,没得这年纪了还不识房中事儿的。说出去也不像。” 王妃甚至无奈道:“这些儿媳如何不知的,所以这回王爷再提起,我觉着也该是时候了。” 说着,王妃顿了顿,“只是……这背后不知是那一个不安好心的,撺掇的王爷,净把些不三不四,不教着安哥儿学好的玩意儿,往安哥儿房里塞。” 这时叶胜男正好进来给封嬷嬷回话,听到这些心内不禁回想。 太妃和王妃口中的安哥儿,似乎正是襄郡王嫡三子薛云上的小名儿,传言这位安三爷自小身子就不太好。 叶胜男却不觉得这是真。 记得那年,因皇上只得一子,故开恩令宗亲子弟皆可入南书房读书。 薛云上也在其列,因此不时也有到太后宫里请安,有时太后还留他们饭。 有一回,薛云上他们立了鹄子习射给太后瞧,热闹热闹。 薛云上面上是最弱的,可待人散去了,薛云上故意留在最后射的那一箭,迅猛精准,与方才人前比试时是天壤之别,可知是故意人前藏拙了。 那年叶胜男初进宫,被人欺负受了伤躲在角落里哭,这才无意中瞧见的。 而那年薛云上不过十岁吧,而到了今年,想来也有十七了。 至于薛云上为何要在人前示弱,叶胜男就不得而知了。 想罢,叶胜男就听王妃又道:“所以斗胆还请姑母掌眼,给安哥儿另挑两个好的才是。” 太妃默了一会子,道:“你且先说说,他们都给安哥儿找些什么人?” 王妃只得一一说了。 太妃听罢,又默了一会子才道:“这两人可不好驳回的。” 王妃自然是知道的。 那一个张欢喜的丫头是襄郡王生母邓夫人陪嫁过来的家生子。 这邓夫人虽故去了,但襄郡王对生母多有愧疚,故而对邓夫人留下的人都多有照拂。 若这般强势打发了出去,没得让襄郡王不痛快,与薛云上父子生隙,那就不美了。 而另一个叫万丽儿的,则是王府里审理司审理的表亲,身份上比张欢喜更上一层,就更不好打发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顾忌,这位审理还是王爷身边的亲信。 沉吟了片刻后,太妃道:“罢了,就都留下吧。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有放眼皮子底下的好,让她们两虎相争也有个对手不是。” 王妃听了也只得作罢,“也只能如此了。但还请姑母再给安哥儿挑两个好的。” 太妃点点头,道:“我是早有主意了,只是安哥儿院子里人一多,没个能管束的人头上压着,只怕也是个乱的,没得传出去得个□□的名声。” 王妃也深以为然,“就是这话了。我如今还能的,可日子一长,我身子笨重了,难免会有顾不上的时候。那时只怕会有人钻了空子。” 太妃正待要细说她择定的人选,就听外头有人喝道:“这炭你是那里来的?” 接着就是一阵盒盘倾倒摔落的声响传来。 封嬷嬷面上一凛,撩开珠帘往外头看去,呵斥道:“放肆,谁在外头喧哗?” 少时,叶胜男和未果诚惶诚恐地从外间进来跪下。 太妃问道:“怎么了?” 未果是个胆小的,自然不敢有分毫的隐瞒,回道:“回太妃、王妃,奴婢不过是给外头的香炉续一块炭。没想依怙却忽然将奴婢手里的活儿打落了。” 闻言,王妃不禁对叶胜男有些失望,暗道:“竟是这般霸道的性子。” 太妃不料却问叶胜男道:“你有何话可说?” 叶胜男回道:“回太妃、王妃,这炭用不得。” 王妃忖度了须臾,又问道:“什么炭?” 叶胜男就将一块熏香用的炭拿了出来。 封嬷嬷见了心中一慌,唯恐太妃责难叶胜男,不禁僭越先声训斥起叶胜男来,道:“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前个儿太妃进宫时,太后赏的乌金炭。” 闻言,叶胜男的脸色越发没了颜色,暗道:“果然。” 正文 第11章 在方才未果拿出炭块来时,看到炭块上点点暗光的金,叶胜男便知应该是乌金炭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再看未果竟轻易便点燃乌金炭,叶胜男便将这炭的出处猜了个*不离十了。 只是叶胜男万万没想到,这炭会从宫里流出。 但叶胜男深以为这是机会,若拿捏得好了,绝对能给宋家致命一击。 太妃看了看封嬷嬷,按了下封嬷嬷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还问叶胜男道:“这炭为何使不得?” 叶胜男自然知道不能说是宋贵妃利用她给的方子做的是毒炭,而她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见识浅显的孤女家生子,是不可能知道乌金炭这种应是已经绝迹了的东西,更别说能如此清楚乌金炭难烧的特性。 故而叶胜男只得把徐达夫一家拿了出来做幌子,郑重其事道:“这炭烧时有点子硝烟味儿。” 王妃不解问道:“那又如何?” 叶胜男这才将心里编的话,慢慢道出,以便发觉破绽及时修正,“前两年,奴婢无依无靠时时奴婢她二叔接奴婢到他们家住。奴婢婶子就爱买这样加了硝粉的炭。一来便宜,比桐油炭还要便宜许多,二则烧起来不比桐油炭差,就是味儿大些。直到有一回婶子拿这炭烧火给家里小鸡崽取暖,小鸡仔无故的一个接着一个死了。奴婢婶子这才不敢用了,却都给奴婢使了。奴婢烧多这炭了,就觉着浑身都不舒服,只有开了窗子透会子气,才好受些,所以至今我都记住这个味儿了。” 叶胜男歇了口气,又道:“这乌金炭里的味儿虽很淡很淡,却到底逃不过奴婢的鼻子。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得紧的。” 其实这炭真的半点味道没有,可为了报仇,叶胜男豁出去了。 只要能引起太妃一点子疑心,便不枉费她的苦心了。 就见太妃的面上霎时冷凝,王妃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王妃忙道:“姑母,太后可知……” 太妃却倏然一抬手打断了王妃底下要说的话。 王妃到底也是世家出来的,方才不过一时惊惶失了分寸,这会子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在底下这些人面前说起的,自然便住了口。 太妃对封嬷嬷道:“让她们都去吧。” 封嬷嬷立时将叶胜男等人都打发了出去,屋里就她一人伺候。 罢了,太妃又封嬷嬷道:“打发人去请王道光来。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王妃又是一怔,无声道:“王道光?”那不是老襄亲王时的左长史兼心腹吗? 众所周知,王府属官中居首的为长史,长史又有左右之分,皆由皇上亲点宫中内官任之,又或是自皇子小时便跟随着照顾的保公内侍任之。 这王道光正是先帝亲点予襄亲王的臂力。 只是自老亲王殁世后,老亲王曾经的心腹臂膀都不得善终,只王道光还活着,但也被太妃遣送出王府,美其名曰年迈荣养去了。 然,如今太妃却能将王道光呼之即来,这王道光到底是谁的心腹,不言而喻。 “可见当年魏夫人等,死得并不冤。”王妃暗道。 其实还有一件,是世人皆不知的,这王道光还是个深谙歧黄之术的。 王妃有些坐立不安地吃了两盏茶,才有人来回王道光来了。 王道光进来叩见。 太妃也不同王道光含糊,直命封嬷嬷将乌金炭给王道光瞧。 王道光果然是有些见识的,拿起方方正正的小炭块,道:“乌金炭。” 太妃点点头,道:“正是。你瞧瞧可有何不妥。” 王道光领命,取头上的簪子凿下一小角炭块,又用手边盖碗的盖子将炭块碾碎成粉末,指尖沾些许闻了下,又道:“老奴还要些清水。” 少时封嬷嬷便端了半碗清水来。 王道光用清水和了碳粉,然后又沾了些许放进嘴里尝了下,罢,用茶水漱口了,这才又过来恭身对太妃和王妃道:“这乌金炭主要用的是竹炭粉浸泡发酵后,再用小糯米和黄麻等药煮制后粘合成形的。只因乌金炭是经过多次压制成形,故而就这么小小的一块炭,却十分经久耐烧。” 太妃和王妃听到这炭里竟然有药在里头,便大不喜了,问道:“那些加里头的药可有害无害?” 王道光摇摇头,“无害。” 太妃和王妃才要放下心,又听王道光道:“但乌金炭过度压制,十分不好烧。” 王妃道:“不能够吧,我瞧方才几个丫头点起来,并不费什么神。” 王道光道:“关节就在这了。这炭给人添了硝粉。硝粉可助燃。” 王妃一听,乍然站起身来,“真有硝粉。”忙看了眼太妃,又问王道光道:“你只说这硝粉有害无害?” 王道光面无表情道:“短时日内还不妨,若日子长了……可杀人于无形。” 王妃和封嬷嬷登时都倒吸冷气一口。 而太妃的脸上也愈发地凝结了。 在将王道光打发去了后,王妃惊慌道:“姑母,你说太后赏您这些炭,可有皇上的意思?” 若有皇上的意思,岂不是说皇上有意要剑指王府了? 太妃阖眼忖度了片刻后,摇摇头,道:“不能的。想来太后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不然太后不会自己也在用,也只赏了我这么一匣子而已,够什么使的?” 听太妃这么一说,王妃却愈发惊心了,“难不成……难不成有人要害的是……是……太后?” 最后的“太后”二字,王妃说得只有嘴型,并无声音。 若真如此,她们到底要不要禀明。 可后宫之事,太过复杂,稍不小心便会牵涉其中了。 而太妃所想的却是日前郑国公府送来消息说,宋家的手有点太长了,竟敢染指到他们郑国公府的地盘了。 又一想,这毒炭不论与宋贵妃相干不相干,宋贵妃掌管后宫事务,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是头一个逃不过。 所以这事儿只要往大里闹,正好给宋家修剪修剪多出来的手脚。 想罢,太妃当机立断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你随我一块进宫去,就现在。” 而就在王道光入府之后,便有人悄悄地往京郊的木伦围场赶去了。 当襄郡王听来人的回禀后,也只说了一句,“果然是他。” 襄郡王口中的“他”,自然说的是王道光,只是到底是因何事而果然是他? 有人心中有疑,但也知不可问。 忽然出现的王道光,令襄郡王心中也是疑虑丛生的。 太妃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把王道光给召了回来,不惜暴露了他? 就在王府送信的人进了襄郡王帐篷,少时,另外一个帐篷中襄郡王的嫡长子薛云起也得了信儿,赶紧叫来胞弟薛运商议。 襄郡王的另一个嫡子薛云上也得了信儿,只是该作甚他还作甚去了。 太妃和王妃在家,不怕谁闹幺蛾子的,他放心得很。 就在襄郡王父子三人对太妃之举惊疑不定时,太妃和王妃已经进宫去了,且还是脱簪待罪地去的,闹得沸沸扬扬。 太后惊闻,如何还能不见的。 襄郡王太妃和王妃一入安福宫,便哭倒求告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后要取臣妇之性命,臣妇不敢不从。只是还请太后给个明白道理。臣妇就是死也瞑目了。” 太后一听,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生疼,只是今日事出如此,她也不好发作的,只得好生安抚几番让她们二人先起身的。 太妃和王妃这才由着人搀扶起身了。 待见这二人稍好些了,太后不敢说道太妃,只得对王妃道:“你这是从哪里听了浑话,搬弄到哀家跟前来了?只是有委屈只管说就是了,哀家同你婆母可是多少年的妯娌了,什么委屈是哀家不能给她做主的。” 王妃立时又跪了下来,先哭了一场襄王府上下对皇上和太后的忠心,这才说起有毒的乌金炭来,“太后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赏王府一杯鸠酒,便是恩典了。” 太后气得衣衫乱颤,道:“哀家……哀家念与你们太妃妯娌一场,又知道她是个潜心礼佛的,这才赏了她一匣子难得的乌金炭。这炭可是内务府好不容易寻来古方所制而成的,宫里多少人都在使,哀家也用。若是这炭有毒,哀家就头一个躲不过。” 太妃和王妃一擦眼泪,相看一眼,齐声道:“可是太后还不知?” 见这二人这般形景,太后一怔,“哀家知甚?” 太妃忙上前道:“太后可有让人细细查验过这些炭?若不是臣妇家中有精通此道的,也是还被蒙在鼓里了。” 太后见太妃和王妃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绝非儿戏,不禁心底一惊,忙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对太妃和王妃道:“你们莫急,哀家这便着人去查。” 太后查验的结果如何,再不必细说的。 只说后来一骑快马出了京城,直奔京郊围场。 后,皇上大为赏赐了襄郡王府,回头却雷霆万顷地拿了宋家一人,罢了,又下令拔营回宫。 闹得百官不解,众说纷纭。 这无由来的赏赐,更是让襄王府一时惶惶难安。 独薛云上将一张纸条看过后烧了,心安理得地收起了皇上的赏赐。 这可是皇上给襄王府压惊之礼,自然得收,而且还得收得劫后余生般的感恩戴德。 正文 第12章 只是自那日之后,太妃和王妃竟不再说起这事儿来,这事儿的结果自然便断了音讯。【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叶胜男内心的焦灼只她自己能明白,她也是不能擅自出王府去打听消息的,只得不时到二门上听听那些仆妇婆子的闲谈,还盼能听得什么风言风语的。 这日,果然让叶胜男听到了这事儿的只言片语。 叶胜男也是才来,不知前边她们几个都说了什么话,就听老白家的媳妇说了,“那是你们不知,这是宫里又要大动干戈了。” “怎么了?可又是宫里哪位有了身子的贵人被害了?”有人道。 老白家的媳妇摇头,道:“这回不是了。前番我们家小二子跟着大爷他们宫里去,在宫门外伺候时听了两耳朵,说是宫里的宋贵妃造孽了。” “宋贵妃?”有婆子竖起一个大拇哥来,“她不是宫里的这个吗?” 老白家的媳妇道:“正是她。这回她犯事儿了,还是大事儿。” 宋贵妃虽掌后宫,可若皇上有心要查毒炭方子的出处并不难,所以宋贵妃在劫难逃,早在叶胜男的预料之中。 叶胜男只想知道宋家是否也牵连了进去,这可是毒害太后和后宫嫔妃的大罪。 再去细听,那些人竟一味只说宋贵妃如何的,叶胜男耐不住几步过去,问老白家的媳妇,“那宋家呢?宋家可因着宋贵妃遭殃了?” 那几个仆妇婆子没想到会是叶胜男来了,齐声“哟”了一下,又都起身唤声了依怙姑娘。 一旁的郑婆子见叶胜男方才的问话,便道:“这我知道。我家那老家伙昨个儿替王爷给泰昌伯家送奠仪,路上就听说过。说是宋贵妃虽闹出这事儿来,却和宋家不相干。” 叶胜男一惊,忙又问道:“怎的就和宋家不相干了?” 郑婆子又道:“这宋家也是个可怜的。谁能知道这宋贵妃是个忒心狠的。这些年宋家送进宫去的女儿不少,可都遭了毒手,原来就是被这位宋贵妃给害了得。你们说说,都是一姓的姊妹,她怎么就下得了手。宋家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同她断绝干系了。但宋家到底有教养无方之责,皇上便没坐连了他们家的人,只都罢了他们的官。” 旁人皆道造孽,连累了父母等等的话。 只叶胜男听了,如遭雷轰电掣一般。 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设计借宋贵妃的手断绝了宋家女儿前程,以绝宋家野心的算计,到如今竟然成宋家弃车保帅的脱身之计。【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是怎么回的屋里,叶胜男自己都不记得了。 叶胜男伏在床榻上,手一拳一拳地捶打在被褥上,发出闷闷嗡嗡的呜咽声。 她好恨,好恨自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怎么就不是男子。 朝堂之上瞬息变化,除非她位列其中方能有一线可干预的机会。 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如此微不足道。 叶胜男也好怕,好怕这次之后,再没机会报仇了。 就在叶胜男张惶愧惧,凄恻哀痛,胡思乱想之时,外头忽然有人在喊:“依怙姐姐可在家?” 少时,从外头进来一个小丫头,正是原先茶水房里爖火烧水的那个丫头,叫平妞儿的。 平妞儿见叶胜男趴在床上,便道:“那里都寻不见姐姐,原来在家了。着实让我好找。姐姐快别睡了,嬷嬷正四处找你给太妃回话去呢。” 叶胜男恹恹地坐起身来。 平妞儿见叶胜男这形景,忙过来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叶胜男摇摇头,“没有的事儿。” 平妞儿又道:“那可是谁欺负姐姐了?” 自妙境和慧琅算计叶胜男,最后都被撵了出去后,那些人面上还好,背地里都忌惮她得很,都不敢招惹她的,更别说欺负她了。 叶胜男道:“那就更没有的事儿了。” 平妞儿道:“那姐姐怎么眼睛红红的。” 叶胜男赶紧拿帕子揩拭了下眼睛,“方才在外头被风迷了眼的缘故。” 平妞儿就不是个多心的,听如此说便作罢了,直催着叶胜男赶紧去的。 这日非初一也非十五的,王妃竟也在太妃上房。 彼时,王妃正向太妃撒娇道:“像姑母身边的善色和因缘,我自然是不敢要了的。我就只要依怙了,姑母你就依了我吧。” 太妃闭着眼,嘴角含笑地凭王妃搓揉着她。 其实当日王妃提起来时,太妃就有意要让叶胜男去监管薛云上的通房了,只是王妃却一心中意善色了。 接着就出了乌金炭的事儿,王妃这才瞧出叶胜男的好来了。 只是太妃还是不能轻易答应,道:“你可知道我□□这丫头多久了?你倒好,净知道摘现成的果子。” 这王妃还是打听知道了的,太妃竟禁管了叶胜男一年之久。 太妃是少有如此用心的,可见叶胜男的确是有些能耐也是可造的,也可知日后太妃对叶胜男的倚重。 正是如此,王妃越发非叶胜男不可了。 襄郡王给儿子的那两个玩意儿,这才几日的功夫,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说话间,叶胜男便进来回话了。 王妃在旁细细打量叶胜男,只见她是丹凤的眼儿翘鼻梁,嘴角微翘似含而不露笑意微,面上不施半点脂粉,干净更清静。 这样的模样虽算不得是顶好的,可难得让人看了心里舒坦。 再看叶胜男的衣着,不说同她自个身边那些个净知道穿红着绿的比了,就是太妃身边的,也显得素净了,可见是个省事儿安分的。 再听叶胜男回话,那是一个干净利索,听着就痛快。 待叶胜男回完事儿后,王妃故意问叶胜男道:“我可是同太妃要了你,你可愿意来服侍我?” 王妃几番来同太妃要人去给三爷薛云上院里当镇山太岁,叶胜男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王妃会看上她。 叶胜男明白这是机会,不然真得在这优昙婆罗院困死一辈子,不得伸展了。 然,这机会虽是不错,但想也知道那里头的麻烦也不少,稍有不慎只怕会把自己都带了进去,脱不得身了,所以还得给自己留个退步才好。 叶胜男当下便跪了下来,面上满是不安,泫然欲泣对太妃道:“可是奴婢又做错了什么事儿?太妃只管打骂,千万别赶奴婢走。” 太妃嗔了王妃一眼,“瞧你把这孩子吓得。”罢了又道:“别怕,有我在呢。来。” 叶胜男起身站太妃榻旁,揩拭着眼泪。 王妃还玩笑道:“我偏要作了一回恶人了。” 太妃拿手点点王妃,道:“莫听她胡吣。这事还得瞧你自个愿意不愿意了。” 罢了,太妃就将薛云上院里的事情说了,就连薛云上如今的两个通房张欢喜和万丽儿的来历和好歹,也都一一说了。 最后,封嬷嬷还领进来两人,叶胜男一瞧竟然都是见过的,都是太妃院里针线和剪裁上的人,一个叫姜可人,另外一个就是凤香,模样都是极标志的,人也爽利。 “这两人以后也是要过去的。你若愿意过去,以后她们便都听你的。”太妃这话虽没明说,但叶胜男也听了出来,这也是给薛云上的通房。 王妃一旁笑道:“依怙,如何?” 叶胜男看了看王妃,又瞧了瞧太妃,倏然跪下给太妃磕了三个头,仍是跪着道:“主子对依怙的大恩,依怙一直铭记在心。莫说是去服侍三爷,就是刀山火海的,依怙也去。只是一件,还盼太妃和王妃能答应。” 王妃一时也起了兴趣,要听听叶胜男想求些什么,便道:“你且说。” 太妃亦点点头。 叶胜男道:“依怙是还想回来服侍太妃的,所以还请太妃和王妃不要把依怙划拨给三爷了。” 若叶胜男就这么不敢不顾就走了,没半分留恋的,王妃还真有几分担心了。 见叶胜男如此念旧感恩,王妃便觉要叶胜男的心是越发的踏实了。 太妃听了也是欣慰得很,道:“依怙月钱以后还在我屋里丫头分例上领,她只是我借你们使的。日后你们母子若不能好好待她,我定是要要回来的。” 这般一来,就算是薛云上也不可掣肘叶胜男了。 王妃忙不迭地答谢,拉过叶胜男来,越看越喜欢。 待从太妃院里出来,王妃也不急着把叶胜男领儿子院里去,只管往王府里的正院正内堂里带。 王府的正院正内堂就叫宣瑞堂,是整个王府最为尊贵的地方,里头画栋雕梁,器物摆件自然都与别处不同了。 王妃带着叶胜男和一干人进了宣瑞堂,就往里头西此间暖阁说话去了。 真真是慈母心的,王妃细细给叶胜男嘱咐了不少,后又道:“你过去了,只管放开手脚,旁的不必顾忌太多,凡事儿还有我呢。” 叶胜男答应,“是。” 罢了,王妃又对身边的许嬷嬷道:“苏妈可来了?” 这苏妈正是薛云上的乳母。 许嬷嬷回道:“早在外头候着了。” 王妃点点头,“让她进来,一则让她认认依怙,二则也是有话要吩咐她的。” 少时,一位戴包头,身着海水纹长身比甲的婆子进来了。 苏嬷嬷给王妃蹲福问了安,便听王妃道:“那两个可还在闹?” “今儿三爷不在家,倒安分些了。”苏嬷嬷回道。 王妃点点头,又道:“一会子三爷回来了,让他先往我这里来。” 正文 第13章 正说话,就听丫头来回,“三爷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叶胜男听了忙领着姜可人和凤香至正堂内蹲礼而迎。 也是这日外头天光明媚,透过门上的双绣团福烟雨纱的帘栊往外看,清晰可见一人手持折扇,衣袂飘然而来。 那人头戴漆纱的软翅纱巾,左右缀白玉鹅衔荷叶的玉屏花,身着青碧藤纹广袖的圆领袍,腰系金镶玉宝绦环,仿若清风净竹,自生姿态。 少时,帘栊打起来人迈步而进,才见其形容。 只见其形容修妍,天质自然,回首顾盼却是冷月泠泠,萧萧肃肃。 叶胜男只觑了一眼便垂下眼来,心中无不叹当年藏拙的小少年郎,如今是再不复了。 薛云上进到正堂并未多作停留,转身便往暖阁而去,须臾便听闻了薛云上向王妃问安的话。 王妃更是一叠声地唤着,“我的儿。” 母子二人叙过一番安好,薛云上这说起今日的去向。 薛云上如今虽没正经的差事,但皇上已令他礼部行走。 只是何为礼部行走? 说白了就是到礼部去习学,却又不可干涉其中的政务。 薛云上捡了两样在礼部的趣事儿说来,逗得王妃欢笑。 王妃笑了一回,顺着薛云上的话转了个弯儿就说到叶胜男她们三人身上来,“你院里那两个是你父王的心,你收下便收下了。只是那二人,你祖母和我瞧着都不像是个会服侍人的,只怕今后你屋里越发没个头绪了。” 说着,王妃缓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乳母虽好,如今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也短了,就是想帮着你周全也力不从心的。所以娘在你祖母跟前给你借了一人来,在你娶妻前便由她帮你打理你屋里的事儿。” 说着,王妃向叶胜男招招手,“依怙,来。” 叶胜男莲步轻迈,蹲身道:“奴婢依怙见过三爷。” 薛云上只在叶胜男身上用了一眼,便对王妃道:“母亲做主就是了。” 叶胜男退下。 王妃点点头,又道:“听说你身边的芣苢近来身上不大好,想想她的年纪也快到了,想来也不能再尽心服侍你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正好娘身边有两个得用的,也开了脸,让她们服侍你,娘也好放心的。” 姜可人和凤香两人上前来见过薛云上。 这两人给他做什么使的是再清楚不过了的,所以这回薛云上倒没当下便应了。 常言“知子莫若母”。 王妃如何不知儿子的,儿子从来无心在这种事情上头,这是在不耐烦屋里的人又多了。 只是旁的也就是罢了,唯这事容不得儿子,于是王妃道:“如今她们都是你的人儿了,你赶紧给她们都起个名儿才是要紧的。” 王妃用这话告知薛云上,这事无可商量。 见王妃如此,薛云上颇是无奈道:“也罢,她们便叫釆蘩和蘀兮吧。” 王妃知道儿子这是答应收下人了,这才称了心。 罢了,薛云上又看向颔首垂眸的叶胜男,“依怙这名儿便很好,就不必再改了吧,到底是祖母身边的人。” 叶胜男心中不禁莞尔,暗道:“这位三爷起名倒是省事,不管是先前王妃提起的芣苢,还是如今釆蘩和蘀兮,都是《诗经》里的,随手捡来就用,真真是不费心思得很。也可见这位三爷对这些人都不上心。” 至于为何未给叶胜男改名儿? 叶胜男一想也能明白,这是薛云上在告戒她,别处处拿着鸡毛当令箭才好,他可是能随时送她回太妃身边去的,所以才省了这一再改名的麻烦。 这里王妃还要再说话,就听外头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待人来回,一个手拿着青玉拨浪鼓的小姑娘,自己蹦蹦跳跳的就进来了。 叶胜男一看,正是如今王府里唯一嫡出的姑娘,薛云上的胞妹——薛三姑娘,薛云蓉。 别看薛云蓉如今年纪大不,也是府里云字辈中唯一封了爵的。 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号端淑。 至于这薛大姑娘,就是太妃嫡亲的孙女——薛云儿。 只是薛云儿早年已出阁,嫁的正是太妃的娘家郑国公府,夫婿是郑国公嫡长孙——周琦。 接着是二姑娘,名叫薛云彩,生母是丁姨娘。 薛二姑娘旧年时也出阁了,嫁的是太常寺卿的嫡子——古宋。 而在三姑娘之后还有一位四姑娘,叫薛云霞,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花姨娘所出。 说了府里的姑娘,少不得还得再说说爷儿们。 薛云上头上除了两位先襄郡王元妃所出的兄长——薛云起和薛云来外,底下还有三个庶出的弟弟。 分别是花姨娘所出的四爷——薛云飞;丁姨娘所出的五爷——薛云然。 论理这丁姨娘和花姨娘都为襄郡王生了儿子,是当得一声夫人的,只是这二人出身都不好,这才没被抬举。 所以至今王府里也只有出身官宦人家的左氏,得称夫人了。 左夫人在府里的资历虽浅,但肚子却十分争气,头一胎就给襄郡王生了如今只有三岁的六爷——薛云涌。 三姑娘兴冲冲而来,没想当头便撞上了薛云上,顿时脸上所有的灿烂都化作了讷讷,手里的拨浪鼓也忙忙往身后藏去,“母妃,哥哥。” 薛云上原就有些清冷的脸上越发冷凝了,道:“还这么莽莽撞撞的,在家还罢了,外头也这么着?” 三姑娘挪着步子往王妃身边去,委屈十分唤道:“母妃。” 王妃揽过女儿来,道:“你哥哥说得对,是该拘一拘你的性子了。” 三姑娘不依道:“真真屈死我了。这不是好容易找出来旧时哥哥给我的拨浪鼓,说是来给未出世的弟弟了,一时高兴才顾不得的。” “所以你就有理了。”薛云上道。 王妃笑着捏了捏女儿鼓鼓的脸颊,为女儿求情道:“罢了,今儿看在这拨浪鼓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薛云上又是无奈地摇摇头。 许嬷嬷知道王妃心疼女儿的,不忍女儿再受责备的,便挑着时候进来了,道:“回王妃,可要摆饭?” 几人齐看向屋里的自鸣钟,可不是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 王妃问道:“王爷在何处?” 许嬷嬷回道:“王爷方才打发人回府,说是前番晋国公输王爷一个东道,王爷今儿去吃他这个东道了。” 王妃听了点点头,又说让杨大奶奶、苏二奶奶,还有左夫人、丁姨娘和花姨娘都去,今儿不必她们立规矩,她要同儿子和女儿一道用饭。 片刻,饭桌便摆好了,王妃先落座,薛云上和三姑娘这才都归坐了。 这时却又见两人捧着两个食盒进来,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唤时上前取出里头的两碗菜来,回道:“这是大爷和二爷孝敬的。” 王妃看了眼那两碗菜,问都不问是什么,便说赏给下头的人吃了。 王府的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便不消说了,长辈没起筷,小辈都不能动。 那里王妃执起银箸,薛云上兄妹和一旁伺候布让的丫头才上前来,罢,便再无人声了。 就在这时,王妃见叶胜男给新鲜出炉的釆蘩和蘀兮使了个眼色,让这二人赶紧过去服侍薛云上。 叶胜男是个会服侍人的,王妃是知道的,然此时叶胜男却不以此在薛云上跟前露脸,反而捡这机会让釆蘩和蘀兮近前,以期这二人能尽早入薛云上的眼。 也只有釆蘩和蘀兮能得了薛云上的眼,薛云上屋里那两个便翻不起大浪来了。 这才是王妃最终的打算。 王妃不禁暗忖道:“可见是个知道主次轻重的。将安哥儿后院交给她,我是再没不放心了的。” 也再有孕的缘故,王妃的口味便偏甜了,所以今儿的菜式都是蜜糖蒸上方,樱桃肉,桂花莲藕这样的多。 三姑娘也是个嗜甜的,进得可香了。 薛云上却明显偏咸口的。 也是釆蘩和蘀兮头回伺候薛云上的缘故,一时还不清楚薛云上的脾胃,但这二人也不笨,知道将桌上每样菜式都拣了些,只瞧薛云上那样用得多些,便能明白个几分了。 叶胜男就看薛云上在酥皮丸子、墨鱼卷和酱肘子上用得多些,其余的一概都只是随意。 而薛云上偏爱的那三道菜中,又唯墨鱼卷多吃了两块。 叶胜男又细看那三道菜的色泽,心里有了底,转身出了上房寻许嬷嬷不知说了什么话,许嬷嬷听了便又去了。 菜馔都不十分合胃口,薛云上用了半碗饭便要放下。 王妃见了忙道:“怎么才用这么些。”王妃有些心疼,今儿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儿子爱吃的两道菜呢,“可是釆蘩她们没服侍好?” 釆蘩和蘀兮一听,吓得忙跪下。 正文 第14章 薛云上道:“和她们不相干。【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来前用了些鹅油卷子,一时还有些腻腻不消化的,这才没什么胃口。” 王妃道:“那些东西是怪腻的,也不顶饿,以后少吃。再用些饭吧,也当陪娘了。依怙,你来伺候三爷。” 恰在此时,许嬷嬷领着人端着个小攒盒进来了。 叶胜男答应了王妃,转身接过攒盒至饭桌前轻放下。 才将攒盒打开,王妃和三姑娘便都伸长脖子都来瞧。 小攒盒里当中一个圆盒,四周是四个扇形的小盒,五个盒子拼起就是一个圆。 就见当中的圆盒里是一叠薄薄的鸡蛋饼。 围着的四个扇形小盒,分别装了黄瓜丝,木耳丝和粉丝,最后一个装的则是看不出是什么的红酱汁。 就见叶胜男拿过薛云上面前的小碟,垫上一张鸡蛋薄饼,执箸从桌上夹来一片火腿上方的薄片,接着取攒盒里的三丝铺上,最后夹一根碧绿的菜心放上。 这还未完,就见叶胜男拿调羹舀了些红酱汁点在那些上头,这才将薄饼卷成卷子,连着小蝶一起放回薛云上面前。 大伙看了老半天,都觉着应该是好吃的,于是又都望向薛云上。 王妃也催促道:“试试,快试试。” 薛云上无奈,夹起卷子咬了一口,口里的滋味让他忽然顿了一顿。 王妃人等就见薛云上莫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叶胜男,罢了这才将卷子都吃了。 三姑娘个心直的,见状,道:“好吃不好吃的,哥哥你倒是说呀,看依怙姐姐作甚?就着姐姐才吃得下去不成?” 叶胜男知道三姑娘是个嘴快的,可不知还是如此直来直去,一时也就飞红了脸。 薛云上道:“浑说什么。” 王妃也笑着掐了女儿脸蛋一下。 叶胜男连着卷了四个卷子,每个里头卷的菜式都不同,相同的只有每个卷子里都点了些红酱汁。 三姑娘瞧着自己哥哥吃得香甜,便道:“依怙姐姐,你也赏我一个吧。” 叶胜男笑道:“只怕三姑娘吃不惯。” 方才叶胜男也看出来了,不管是墨鱼卷还是酱肘子,这位三姑娘看都不看。 三姑娘偏就要了,王妃被她闹得没法子,便点头让依怙给她一个。,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叶胜男便卷了没点红酱汁的。 可三姑娘却不乐意了,非都要上。 叶胜男到底还是给她点上了红酱汁。 三姑娘得了十分高兴,张嘴就咬,只是才一口,两道小弯眉头就都皱得快打结了,“怎么是豆腐乳味儿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南乳,他们这里叫红腐乳,岭南那里特有的,和他们这里的豆腐乳味道都有些不同。 那红酱汁正是南乳搅成的酱汁。 而薛云上多吃了几口的那墨鱼卷,这南乳正是入这道菜的关键。 叶胜男见薛云上胃口不佳,这才让许嬷嬷准备了来的。 王妃见薛云上总算是用完了一碗饭,也放下了筷箸。 那里丫头们端了茶水漱盂过来,薛云上漱了口洗了手,便起身告辞了。 王妃也道:“你也乏了。依怙你们随三爷一并去了吧。好生服侍三爷。” 薛云上又看了叶胜男一眼,家里都以为他薛云上爱吃豆腐乳,却不知他只爱这南乳。 “难怪祖母打发了她来。”薛云上暗忖罢,便径自往外去了。 叶胜男见了也不着急,只先打发釆蘩和蘀兮跟了过去,在王妃面前又蹲了一福,道:“回王妃,釆蘩和蘀兮虽是太妃指给三爷的人,可到底还得在王爷那里存个稿才好。” 王妃一听,先是一凝后才恍然,十分欣慰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罢了,叶胜男这才辞了出来。 叶胜男出了宣瑞堂,沿着抄手游廊出了内仪门,前头是一道内三门,只是叶胜男却不过去,转身便往西边墙上的穿堂去了。 过了穿堂,便是南北向的夹道。 叶胜男往南走,少时右手边便见一座院落,院门前题有——绛云轩,三字。 叶胜男记得这是府里四爷薛云飞的院子。 这位四爷叶胜男没见过几回,只是常听说这位爷是个不以道德文章,仕途经济为要的,反而杂学旁收,离经叛道得很的。 襄郡王没少为此对薛云飞棍棒相向,可府里众人护持太过,就没能克尽父职,让薛云飞越发不务正业去了。 只叶胜男看来,这未尝不是又一个藏拙的。 再往前便是薛云上的院子了。 来至门前,叶胜男抬头便见门楣上头,“了续斋”三字。 “这倒是有趣,到底是‘了’是‘续’?”叶胜男方自言毕,就听里头传来打骂声。 只听有人高声骂道:“什么东西,连个姑娘还没挣上,(这里的姑娘是指通房,《红楼梦》里晴雯就这么讽刺过袭人。)却敢在我这过了明公正道的姑娘面前,拿姑娘的款儿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指桑骂槐的。 而胆敢说是过了明公正道的,除了那两位就再没别人了的。 只是知道薛云上在屋里,叶胜男一时也就不急着进去看究竟。 待里头消停了,叶胜男这才至薛云上上房外,就听里头有人道:“爷是不知道,桃夭这蹄子心大着呢。奴婢冷眼瞧着,这几日子回回都她在爷屋里上夜。这到底是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了。” 先前薛云上身边服侍的大丫头就有四个,分别是关雎、卷耳、芣苢和桃夭。这些叶胜男是知道的。 在宣瑞堂时,王妃便说了让芣苢家去养病,以后也是再不能回来了。 这会子一听,便知方才挨骂的正是桃夭了。 而说话的正是那二位里的张欢喜。 可让叶胜男不明白的是,张欢喜如此张狂打压桃夭,薛云上却一句话都没有。 只薛云上的奶母苏嬷嬷里头说了一句,“瞧着不好打发了就是了,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儿。” 也是后来叶胜男才知道,这桃夭并非王妃的人,薛云上借张欢喜的手剪除了桃夭,让桃夭背后的人有苦无处诉。 而芣苢到底是不是王妃的人,瞧王妃顺水推舟的就把她给打发了出去,便知端的了。 就连王妃和薛云上都如此诸多不便,这王府的错综复杂可见一斑了。 正忖度着,叶胜男忽闻有人唤她,“大丫……不,如今该叫依怙姑娘了。” 叶胜男抬头,便见一个梳着髽髻,身穿藕色交襟短衫,下着八宝纹双膝襕马面裙丫鬟走来。 再一细看,叶胜男只觉这丫鬟面容,竟与徐四丫有七分相似。 想起方才这丫鬟张嘴便唤她大丫,叶胜男立时便明白这丫鬟到底是谁了。 徐家二叔徐达夫,有四个女儿。 除了徐四丫,那三个叶胜男虽都没见过,但看眼前这丫头的年纪,便知她是徐二丫了。 就不知这徐二丫到底是薛云上跟前的关雎,还是卷耳。 徐二丫几步过来,与叶胜男亲热道:“只是你怎的会在这?” 徐四丫麻筋里的绣花针至今还不知道取出,可知她那手是废了。 叶胜男作为害了她妹妹的元凶之人,徐二丫还能这样亲亲热热的殷勤,可见是非奸即盗了。 叶胜男正要说话,就听里头的张欢喜冲了出来,“谁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张欢喜出来瞧见是徐二丫,不屑道:“原来是你。” 再看叶胜男,虽不认得,可叶胜男身上的气度,却让张欢喜知道不是她能拿款儿的,便问道:“这位姑娘眼生得很,不知是谁?” 叶胜男笑道:“‘姑娘’二字在姑娘面前,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太妃跟前端茶倒水的丫头,太妃见我服侍得好,便同釆蘩、蘀兮一道,指来给三爷端茶倒水了。” 张欢喜一听便知她方才的指桑骂槐,面上说的是桃夭,实则是指的是新来的釆蘩和蘀兮,顿时变了变脸。 徐二丫面上对叶胜男的亲热劲儿,一时也有些系不住了。 都知道既然叶胜男是太妃指来的,自然就不是真来端茶倒水的,又是个与釆蘩和蘀兮颜色不同的,只怕日后她们几个通房都要受她管束的。 这时,就听里头薛云上喊道:“徐依怙,你还有功夫在外头闲打牙,还不快进来服侍爷。” 叶胜男向张欢喜和徐二丫颔了颔首,道:“二位姑娘好。依怙先进去了。” 苏嬷嬷打的帘栊让叶胜男进来。 “谢谢妈妈。”叶胜男道谢道。 苏嬷嬷见叶胜男不是个谦和有礼的,心里也喜欢,笑着直让叶胜男进去。 也是进来就看见釆蘩和蘀兮憋着一肚子火气的不忿样,可知方才这二人受了张欢喜多大的气了。 叶胜男示意,让釆蘩和蘀兮稍安勿躁,这才往里头去了。 薛云上拿着书端坐书案后,见叶胜男进来来,道:“既然你端茶倒水得好,那便赶紧给爷备水去,爷要沐浴。” 按理,主子身边的大丫头,是怎么都轮不到做这样的事儿的,薛云上却偏让叶胜男去了。 后面进来的张欢喜和徐二丫一听,心里就是一喜。 苏嬷嬷则暗着急。 正文 第15章 而叶胜男就像没听出那意思似的,答应了“是”,就要去备水。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只是不待叶胜男回身出去,外头又进来一人,娇滴滴道:“爷,奴婢已备好了香汤,爷劳乏了一日,赶紧洗洗也好去乏。” 闻言,几人就是一怔。 须臾,张欢喜一副被人得了她空子的不痛快,道:“我说万姑娘,爷身边自有会端茶倒水,你抢着来干没得被人说是没了规矩的。” 张欢喜一面编排万丽儿,一面还不忘带上叶胜男的。 万丽儿才进来的,自然是不知前情的,见都怔着看她便晓得自己不知是坏了什么事了,再听张欢喜这样一顿夹枪带棒的,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只是张欢喜说的,端茶倒水的又是谁? 万丽儿正疑惑,就听叶胜男那里“噗嗤”地笑了出来,又暗道:“这又是谁?” 就见叶胜男向薛云上蹲了一福,“既然万姑娘已备好了水,那爷还是赶紧去吧。” 罢了,叶胜男又对釆蘩和蘀兮道:“你们还不快去服侍爷栉沐。” 薛云上放下手里的书,睃了一眼釆蘩和蘀兮,道:“对她们,你倒真是不予余力的。” 叶胜男听了,不气也不恼,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万丽儿为备水湿了裙又湿了袜的折腾,好不容易弄好了,没想这里却跳出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跟她争。 那有这样的好事儿。 万丽儿自认与张欢喜这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是不同的,她是有城府心计的。 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张欢喜,万丽儿就要上前道:“还是不劳烦二位姐姐的好,还是我们这些做惯了的来吧。” 可不待万丽儿说出话来,就见薛云上起身过来道:“爷沐浴从来不用人伺候。” 万丽儿只得将话都往肚子里咽了。 说罢,薛云上便从叶胜男身边而过。 叶胜男道:“那奴婢让她们给爷铺床吧。” 这回薛云上倒不说话了,算是默许了。 一时间,不说万丽儿,徐二丫和张欢喜又拿不准薛云上对叶胜男是个什么态度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苏嬷嬷这时候过来,让叶胜男和釆蘩、蘀兮吃饭去,“都还没用饭的,趁着爷盥洗赶紧对付两口,可别都饿坏了。” 叶胜男和釆蘩、蘀兮赶紧出了上房,往上房西边的耳房去。 就见耳房里头早备下了饭菜,荤素皆有。 叶胜男看了若有所思,又抬头隔着墙,看了看上房。 薛云上看似下马威之举背后的用意,叶胜男十分明白,也有心表现表现,让薛云上知道她是个能用的。 于是叶胜男指着那些荤菜道:“妈妈以后不必为我准备这些,我吃斋就成。” 苏嬷嬷一听忙念了声佛,“瞧我可是糊涂了,竟然这都想不起的。姑娘是太妃跟前的人,自然也是念佛心,持斋把素的。”说着,非要给叶胜男另上道素菜。 用完,叶胜男又从自己来不及收拾的包袱里拿了一串太妃赏的檀香腕珠儿戴手上。 再到上房,就见薛云上已沐浴毕,万丽儿正给薛云上揩拭头发。 张欢喜正同釆蘩与蘀兮在床边暗较劲儿,争着铺床的活儿。 徐二丫正指使着小丫头倒水打扫里屋的,瞧见叶胜男端着香炉等侍香之物进来,便脱口而出,“爷不熏香,说是烟熏火燎的。” 闻声,都看了叶胜男一眼。 叶胜男笑着答言道:“知道。” 少时,几人就见叶胜男将托盘放炕上的案几上,完了坐上炕去,取出小竹席铺案几上,又将各样香道用具齐整摆竹席上。 也是许多时候不曾习香道了,叶胜男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气。 罢,叶胜男取过一个空熏炉来,再用香灰匙将香灰罐中的香灰添进空熏炉。 “这是什么香炉灰?” 叶胜男正敛息屏气,忽一声问,抬头,不知何时薛云上已过来,与她对坐于炕桌的另一边。 “这是银叶香灰。”叶胜男答了,又低下头去。 薛云上点点头,也再不言语,静观叶胜男动作。 待填了大半个空熏炉后,叶胜男这才放好香灰罐,取香箸略搅动香灰,再在中间拨开一个小坑来。 接着烧炭,炭块烧得通红时,叶胜男将炭埋进香灰开的坑中埋上。 香灰拨成锥形,用香铲平整表面轻压实,再用香箸在灰面上打上好看得香筋。 叶胜男动作轻柔唯美,加之她十指纤长若葱白,令其习起香道来越发的赏心悦目。 此时再瞧,叶胜男在打好香筋的香灰顶上,用香针笔直插|入,待触到炭块时方停住,在炭块之上开了个略大的天窗,后用银叶夹取来一个杯口稍阔,杯身略浅的银杯来,架在所开的天窗上。 就在大伙以为叶胜男会将香料放进银杯,以炭火之日烘熏之时,叶胜男却往银杯中注水了。 薛云上几人的愕然,叶胜男也不理会,知道此香薰之法有违香道,不过此法自天竺国传来的,不同就对了。 此法还是当年叶父从一大食国商人处学来的。 叶胜男打开嵌螺钿的小箱子,从里头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来道:“蓝香花精露,听闻是大食国商人从海外得来得。此蓝香草不但有熏衣之用,亦有安神之效。”一面说,一面看了看梢间的大小,往银杯中滴进四滴精露。 待香气略微散出,叶胜男用镂雕狻猊的银丝盖将香炉盖上,捧至薛云上床边放好。 叶胜男回头又道:“时候也不早了,三爷可要安歇了?” 薛云上手肘撑于迎枕,侧身歪在雨花锦的靠背上,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人云:‘香事非仆可侍。’如今看来,不然。” 张欢喜等个人也早便看傻了,熏香乃高雅之事,非显贵人家用不起,更别说布衣之家,或又是奴仆的。 徐二丫更是将自己手的掐红了,暗道:“没想这贱婢竟能得太妃如此栽培。” 都以为叶胜男的香道是太妃所教。 那里薛云上说罢,便下了炕靸着鞋过道:“歇了吧。” 叶胜男上前接过薛云上的披衣,又看向张欢喜和釆蘩人等,“那不知三爷今夜想要谁伺候?” 一听这话,张欢喜等人这才回过神,都忙忙过来服侍薛云上歇息。 薛云上却回头略俯身至叶胜男耳边,故作暧昧道:“就你如何?” 叶胜男不着痕迹地移开,道:“奴婢到底头一日来,还不知三爷的习性。今夜暂且就由卷耳与釆蘩上夜吧。” 还是不知徐二丫到底是关雎还是卷耳,叶胜男只能猜她是卷耳。 又听薛云上道:“一回生,二回熟。” 叶胜男只得道:“三爷既如此说,那今儿就釆蘩与奴婢上夜吧。” 张欢喜如何能答应的,一时着急不顾羞耻竟拿饱满的胸口挤向薛云上,“爷,按日子今儿该奴婢上夜的。” “滚出去。”张欢喜一句话未完,就得薛云上一声断喝。 张欢喜顿时又羞又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徐二丫见了便说要去劝劝,心里却高兴得很,暗自庆幸叶胜男连这院里的底细都没摸清楚,便得罪了张欢喜这个不好惹的。 而万丽儿倒还有几分明白的心思。 别看薛云上待叶胜男似有不很尊重,但又说回来薛云上又何尝待过别人也如此的? 可见这叶胜男是不同的,万丽儿心下便有了主意。 她万丽儿与张欢喜,虽都是襄郡王给的薛云上,多少都占了些“父母之命”的理儿,但人既已送出,就是襄郡王也再管不着儿子睡谁不睡谁的。 所以别看她和张欢喜如今在了续院十分了得的样子,实则薛云上碰都没碰过她们呢。 如今又来个能让薛云上不同的依怙姑娘,没有不交好的道理。 是故万丽儿十分亲密的如数告知叶胜男与釆蘩,薛云上夜里的习惯。 叶胜男让釆蘩睡薛云上对面的卧榻,自己则睡外头的炕上。 釆蘩羞红着脸面。 “可别睡死过去了,仔细听爷的呼唤。”叶胜男叮嘱罢,便落了帘帐隔开里头梢间,自己就往次间的炕上躺去了。 这一夜便再无别的话了,只说至次日一早。 关雎好不容易得一日的假,送了姐姐出嫁从家里回来。 只是才一回来便见徐二丫挑唆的,“你可来迟了,昨个儿太妃另指了人伺候三爷,从今往后便没你我什么事儿了。” 徐二丫说这话,只因关雎和她们都不同,是王妃指到薛云上服侍的,也是这院里的人都越不过她去。 如今忽然来个叶胜男,直比关雎的,自然要挑拨一下了,就是挑拨不起来,给关雎不痛快也好,也算是报旧日的仇了。 正文 第16章 徐二丫心思歹毒,却不知关雎面上虽娇憨,内里却是个通透的,不然王妃也不能把她给了薛云上。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那正好,都能好生歇一歇了。”关雎说完,便端着漱洗之用的物什进了上房,候在正间等薛云上起身。 徐二丫待关雎一走,便龇牙咧嘴低声道:“哼,假惺惺的,嘴上这么说,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样。不识好歹的东西。” 薛云上起身了,自有关雎领着人服侍的。 叶胜男便回她自己的屋里洗漱更衣。 看看收拾起的衣裳,叶胜男挑了一件浅莲粉立领对襟宽袖的长衫,外头再穿一件水田褙子,头上随意绾了纂儿,一支压髻簪便完了,脸上也只匀了些香膏,半点脂粉没有。 完了,叶胜男正要随手把昨日来不及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就听外头有人喊她,“依怙可还在家?” 叶胜男听出是蘀兮的声音,便去开门,只见釆蘩也在。 不用多想,叶胜男便知这二人的来意,于是道:“都进来说话。” 蘀兮携着釆蘩一进屋,釆蘩欲言又止的。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让她们坐,“你们且先坐坐,我收拾收拾便来。” 待叶胜男收拾妥当,釆蘩在按捺不住,道:“依怙,是我没用。爷……爷他……没让我服侍。” 蘀兮也忙道:“到底初来乍到,都没个头绪,难免会失手的。依怙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定能成的。” 叶胜男笑着将这二人都按回椅子里,道:“我知道,都稍安勿躁,来日方长呢。” 釆蘩不安道:“话是如此说,可还有那两个在,我们还是后来的。” 叶胜男一人给她们倒了一杯茶,又道:“那又如何。而且我冷眼瞧着,那二位也不像是服侍过三爷了的。” 蘀兮和釆蘩一听,惊道:“什么?怎么……” 叶胜男又道:“你们瞧三爷,可是那色令智昏的?” 釆蘩和蘀兮都摇头。 叶胜男又道:“那便是了,所以都不必着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釆蘩和蘀兮这才放下心来,随叶胜男又回上房去。 那里薛云上也梳理毕,金冠绣服,容光焕发,瞧见叶胜男进来的这一身的打扮,笑道:“不知道的还只当我这要多一位世外之人。依怙,你这是越发看破了红尘不成了?” 叶胜男就是故意往那意思里打扮的,故而也笑道:“依怙倒想看破了,无奈慧根有限。只求往后三爷少把依怙往那红尘里深带的才好。” 薛云上又笑了笑,道:“到了爷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打的闷葫芦,万丽儿人等自然都瞧不明白。 关雎服侍薛云上的日子不短,见自家爷这般形景,还能看出几分来,一时便欲言又止的。 今儿是十五,叶胜男看看时辰,也是该去请安的时候了,便道:“今儿要给太妃问安。别人如何我是不管,但我定是要跟着三爷去的,也好家去瞧瞧我姨母。” 关雎也笑道:“你同釆蘩、蘀兮自然都是要去的。只是这家里不能都去了,还得有个人守着才好。” 薛云上道:“那便卷耳、欢喜与丽儿留下,余下的都去。” 徐二丫是去过的,知道不过是干等着,所以倒不是十分想去的。 万丽儿是才来的,还没去见过太妃呢,老早便想着若能入了太妃的眼,便踩张欢喜一头。 没想却被薛云上留下了。万丽儿正黯然,却又听叶胜男道:“丽儿姑娘也去吧,昨儿个我瞧着她做的包头正好,就想着让她都带去给我姨母也瞧瞧。若瞧得好了,烦她做一个呢。” 万丽儿心内一喜,道:“果然交好依怙是没错的。” 苏嬷嬷一旁也道:“也好,那我便不去了,正好在家躲个懒。” 叶胜男过来挽着苏嬷嬷的手道:“回头我带我姨母做的菱粉糕给您。这可是我姨母的一绝。” 薛云上看了着叶胜男,笑得别有意味的,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苏嬷嬷则直说好的,罢了,寻卷耳和张欢喜送薛云上人等出门,却不见张欢喜。 这时,有人道:“今儿一早,院门一开,她便家去了。” 苏嬷嬷一听,顿时冷了脸,“没规矩的蹄子。当了续斋什么地方,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叶胜男无声冷笑,暗道:“就等着她了。” 只说一群人花簇簇地拥着薛云上出了了续斋,先去了正院宣瑞堂。 到了宣瑞堂,关雎和叶胜男随薛云上进去伺候。 大房、二房来得挺早的,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正陪着王妃说话,襄郡王也在一旁含笑,听两个儿子说话。 见薛云上进来,老大薛云起和老二薛云飞上前来同他说话,真真是兄友弟恭,和睦十分。 只杨大奶奶见了薛云上身后的叶胜男,面上变了变,道:“三爷身边换了个新鲜人儿了。也是有些日子不见芣苢、桃夭她们了。昨儿个听说太妃又给三爷添了三个人。再算上关雎、卷耳、欢喜和丽儿,三爷身边就九人了。” 杨大奶奶一面说,一面瞧襄郡王的面色。 襄郡王听杨大奶奶说起,才知道自己儿子都淹脂粉堆里了,暗道早知道便不该再给儿子屋里塞人了。 一时,襄郡王的脸上自然就没什么好颜色了。 见襄郡王脸面有变,杨大奶奶说得更起劲儿了,“按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再多几个使唤的,也使得。只是既然三爷这多出来了,大爷和二爷不在这例里头便算了,少不得给四爷、五爷和六爷也添够这数,才不失公道。” 那里苏二奶奶也说道:“还有一件,就是三爷屋里的是个大丫头都是每月一吊钱的例。这依怙原是太妃院里的人,却是一两银子的例。就是给四爷、五爷和六爷添人这样的人,没处要去的。” 既然都没处要去了,那薛云上便不能要了,不然就是有失公道了。 这样一来,就能除了叶胜男这个太妃给薛云上的臂膀。 二位奶奶真是有志一同的,都一气冲着薛云上和叶胜男去了。 王妃听了却哈哈一笑,还向襄郡王夸奖她们道:“王爷你听听,将王府交给她们打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听她们说的,真是账也清楚,理也公道。” 襄郡王含糊答了一句。 王妃又道:“只是你们不知道。欢喜和丽儿是王爷给的,就不必多说了。四爷、五爷和六爷到了岁数,以后也能得。也没有今儿只有三爷得的道理。” 襄郡王一听笑脸就有些僵了,给了薛云上人也是一时的兴起,别的儿子他都没这样的打算的。 王妃接着又道:“至于太妃赏的釆蘩和蘀兮。那是有缘故的,就说芣苢,听说前些时候不知和老三他屋里那个新来的起争执了,这不受了气病倒了。我瞧她年纪也不小了,便干脆打发她家去养病,顺便让她家人自行配人了。” 王妃虽没明说,可都知道前些时候薛云上院里新来的,只有张欢喜和万丽儿。这二人才来就同人起了争执,还把人气病了。 这还不算,王妃还道:“说起桃夭,我便更不明白了。好好的就被欢喜给撵了出来,说桃夭心思不正。我想着再留下桃夭也是个争端,没得以后还要吵吵闹闹的,不如去了大家清净。釆蘩和蘀兮正好补她们两人的缺儿。” 襄郡王只觉颜面扫地,喝道:“张氏在哪儿?” 薛云上看叶胜男一眼个,叶胜男上前回道:“回王爷,欢喜家去了。” “好好的家去做什么?”襄郡王道。 叶胜男道:“奴婢等也不知,也今儿该她的班儿,却不见人才知道她家去了。” 说着,王妃掉过脸对襄郡王道:“太妃也是瞧着太不成样子了,这才让依怙来帮着等安哥儿收拾收拾,打理打理。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你们也不用愁,依怙领的还是太妃院里丫头的分例,和老三屋里的都不相干。待老三也成亲了,院里有主持的奶奶了,依怙还回去服侍太妃的。” 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早便没了话。 就是襄郡王也讪讪的,直说:“让太妃费心了。” 叶胜男人等这才算是过了明堂正道了,以后名正言顺在薛云上身边服侍了。 说了这么会子的话,人也到齐了,襄郡王领着一家子去给太妃请安。 待他们一去,襄郡王那些夫人姨娘因是不得身份的妾,不可去请安,便也都散了。 只是有人没想到,她才回到院子,就见大姚媳妇领着女儿桃夭,早候着她了。 那人心下就是一紧,方才王妃才说起桃夭,这会子她们娘俩就巴巴在她门口等着,这不是让她不打自招了。 那人忙命桃夭娘俩进去,又关了小院门。 正文 第17章 进了里屋,桃夭她娘便跪下了,哭哭啼啼道:“姨娘如今可要给小的娘俩指条明路啊!当日桃夭可是姨娘搭了手往三爷院里送的,如今好端端的就被撵出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若是先前桃夭她爹还好好的,她这差事没了便没了,可如今她爹不中用了,每日药钱都还得着落。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是好。” 桃夭她娘一面哭诉,一面不时偷眼瞧头上的人。 只见那人今儿头戴点翠珠的牡丹,身穿折枝百花妆花缎的褙子,纤眉杏眼,唇红齿白,颜色虽不比当年了,但风韵犹存。 这人正是丁姨娘。 听这娘俩哭嚎了这半日,丁姨娘早不耐烦得很了,当下便呵斥她们道:“好不晦气,大早上的你嚎什么。当初我好心好意送你女儿去服侍三爷,如今到你嘴了倒成了歹意了。若不是你女儿她自己不中用,何至于会被人撵出来。” 一旁的桃夭闻言,到底是姑娘家面皮薄,顿时白了脸面。 罢了,丁姨娘又教训了姚家娘俩好一顿,这才命人拿了些她的簪环来给了姚家娘俩,再草草打发了她们。 桃夭娘俩一走,丁姨娘身边的丫头琴弦先劝了一会子让丁姨娘消气,又道:“没想到反把桃夭给折了进去。真是得不偿失了。” 丁姨娘却摇摇头,“桃夭那丫头在了续斋也有些时日,除了打听些无关紧要的,竟半点用也没有。撵了就撵了吧。如今我倒十分瞧好张家那丫头了。你没见那丫头的跋扈劲儿,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热闹呢。” 琴弦也称是,又道:“可王妃的意思,太妃是不能放任了去的,不然也不会把依怙给三爷使唤了。” 丁姨娘冷笑道:“那又如何,就是去了一个张欢喜,日后还会有李欢喜,王欢喜,陈欢喜,这王府里头还愁寻不到一心想着攀高枝的。” 琴弦笑了笑,“就是这理儿了。”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到了优昙婆罗院,薛云上就让叶胜男她们都去了,“该去瞧朋友亲戚的就都去吧,关雎一人留下便成了。” 叶胜男人等自然就散了。 见人都去了,关雎憋了一早上的话终究耐不住说了,“三爷,依怙姑娘到底是太妃的人,还是谨慎些的好。【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薛云上默然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她是个好的。只是我这可不好站,倘若她连这点子自保之力都没有,还不如早早回婆罗院去的好。” 闻言,关雎便不说话了。 众人进了太妃上房,襄郡王领着众人给太妃行过请安问好之事后,各自归坐。 王妃方坐下便回头找依怙,“这丫头怎么一错眼便不见了,不说来同太妃磕个头。” 太妃笑道:“不忙,定是找她姨母好说话去了,一会子定有好吃的拿来孝敬了。先前你也说好的桂香饼,就那丫头做的。” 薛三姑娘一听欢欢喜喜道:“那个我也爱吃,原来是依怙姐姐做的,真不比宫里的差。” 王妃也很是高兴,一拍手道:“果然是老祖宗心疼安哥儿了。我原先只说依怙是个心思缜密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手艺。安哥儿真真是得了宝了。也怨不得咱们家大奶奶和二奶奶同我抱怨,没处找这样的能干人儿。” 大伙自然要跟着笑一回的。 在太妃面前,不说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就是襄郡王也不敢说笑的,就王妃了。 故而见王妃说起她们来,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没有不忙着凑趣的,道:“可不是。祖母可不能偏心,就是没肉,赏口汤我们也是好的。” 太妃呷了一口茶,笑道:“就知道你们尽惦记我的东西了。也罢,按理而,也是不该尽让安哥儿占好了,大家分分才是公道。” 说着太妃便点了四个人出来,“春暖、夏灼、秋凉、冬寒,你们都来吧。” 少时,从外头进来四个妍丽的丫头,都款款蹲福行礼。 一瞧这四人,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便有些不自在了。 薛云起和薛云来面上也有些僵了,忙都看向襄郡王。 太妃才不管他们如何的,敢背后撺掇襄郡王,便该知道会得什么因果报应。 就听太妃慢慢道:“春暖、夏灼年纪稍长,她们老子娘是王爷身边的人;秋凉、冬寒的爹娘也是我们王府的老仆了,所以她们的四人的来历是没有不放心的。” 太妃挑的人都是襄郡王身边信得过的人家里的,所以就算是襄郡王也没得说这四人是来历不明驳了太妃的。 罢了,太妃略沉下脸面,道:“老大和老二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至今仍无后,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家也是无庶长例的,但给老大老二添些新人是能的。让他们屋里也添些新鲜气象,冲一冲。” 倘若太妃说这四人是给薛云起和薛云来留后,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还有话说,可太妃说了不为留后,而是添新鲜气象的,凭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谁让她们一个两个的,都生不出个阿什物来。 王妃适时道:“就是了,说不准这一冲,回头大奶奶和二奶奶便有喜讯传来了。” 在太妃和王妃一唱一和之下,大房和二房被逼得退无可退。 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低着头,两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身子微微发颤。 这时,襄郡王说话了,“‘长者赐,不可辞。’老大,老二你们还不快谢太妃。” 薛云起和薛云来只得领了。 再说张欢喜。 张欢喜一大早便哭着家去了。 张家原是先襄郡王元妃的陪房,元妃在时便很得元妃的指望。 那时襄郡王也不过是个不得重视的庶子,吃穿用度上自然不能同太妃养得嫡长兄薛浩,和老亲王宠妾所出的薛浚比了。 所以张家也算是同襄郡王与元妃共过苦了的。 元妃死后,襄郡王一是念元妃的情,二也念他们张家这分共苦的旧情,得封郡王后便没少照拂拉扯他们一家的。 张欢喜的父亲在家中行六,所以大伙都唤他作张老六。 这张老六虽然不能在长史、总管、典宝、审理、仪宾等这样能在吏部挂上号的王府属官沾边儿,但在府里也是个小头目了,还是时常随襄郡王进出的人。 张老六便自以为是与别人不同了的,成日家拿捏这个,挤兑那个的,好不威风的。 可凭他张老六如何轻狂,在王府那几个属官面前,也不敢腰杆太直,所以无一日张老六不背地里咒骂那几人的。 要不怎么才一听人撺掇,张老六就忙不迭将自己小女儿张欢喜给送上了,还不是指望着张欢喜早日给薛云上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时他们张家就不同往日了,可是和王府有亲了。 那时候他们张家不说在王府里,就是到了外头,也没谁敢不对他恭恭敬敬的。 张老六正做着美梦呢,就见自家婆娘找来说:“女儿在里头受了委屈,今儿家来了。” “什么?”张老六一听顿时横竖起眉眼来,竟然有人敢给他张老六的女儿委屈受,不想活了不成。 张老六忙忙家去,果然见女儿哭得声噎气堵,两眼红肿如桃的。 张老六三步两步过去,道:“欢喜,谁给的你气受?你只管说,爹请王爷给你做主。” 张老六的婆娘冷着脸,一面命雇来的小丫头喜儿打水给女儿洗脸,一面道:“我当日怎么说来着,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女儿日后没得会受委屈的。你偏不信,还说这是王爷给三爷的,占着父母之命的道理,就是三爷也不敢给委屈女儿受的。” 说着,张老六的婆娘就将手里的巾帕往桌上一摔,“可才转脸儿,女儿就在那位万姑娘手底下吃亏了。这又是才几日功夫,昨个儿三爷屋里又添人了,还是太妃身边的人。个个手段厉害得很。这不,才一日功夫就生生把女儿挤得没地儿站了。” 那位万姑娘是同为王爷送的人,张老六知道如今他还动不得,可一听是太妃身边的人,他便没了顾忌,道:“太妃的人又怎么了。女儿可是王爷指的人,欺负我女儿这是明着打王爷的脸呢。我这就回王爷去。” 在张老六心里,如今府里是襄郡王当家,襄郡王又不是太妃肚肠里养出来的,和太妃自然就隔了一层,所以太妃这才顾忌了,躲在优昙婆罗院吃斋念佛不问庶务了。 说罢,张老六扭头就往外头去。 也是到了襄郡王外书房,才记起今儿是十五,主子们都到优昙婆罗院请安去了。 张老六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等到襄郡王前边来了。 彼时,襄郡王面上有些微妙,只是张老六一心只想着怎么回话好出口气上头了,便没留心。 正文 第18章 随襄郡王进了书房,张老六张嘴就哭,好不凄凉,先将女儿在叶胜男等人跟前受的委屈一顿好哭。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罢了,张老六揩拭了一把眼泪,又道:“王爷,就算是太妃的人也没得这么没规矩的,凡事也有先来后到。先来为长,后到自然是居小的,没有后来者居上的道理。可如今她们这么没大没小的欺压小的的女儿,这分明是不把王爷你赏给三爷的人放在眼里,打王爷您的脸。” 为着儿子们通房的事儿,从优昙婆罗院出来襄郡王就不自在,又听张老六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嚎啕,襄郡王心里越发不受用了。 张老六正哭得顺溜,那里还顾得上旁的,又道:“太妃也是太过了,哪家祖母管得着孙儿屋里的事儿……” 竟然说到太妃头上了,襄郡王那里还能由着他胡说,一声断喝:“放肆。主子也是你一个奴才能编排的。” 闻声,张老六这才惊觉自己得意忘形,把心里头暗忖的话都宣之于口了,一时也唬得不轻。 也是在襄郡王跟前当惯差的人了,张老六抬手就给自己几个耳光,一面打,还一面瞧襄郡王的脸色,好适可而止。 只是襄郡王面上凝结不化,张老六心下不觉就是一沉。 张老六那里知道太妃逼着大房和二房收下她赏的人的事儿,襄郡王正为这事窝着火。 襄郡王知道,大儿媳和而儿媳面上虽不敢露,可背地里早气得直抚胸口的。 大儿子和二儿子也不痛快。 所幸太妃指的人都是襄郡王知道的,并无品行不端的,襄郡王这才稍放心了。 襄郡王更明白,太妃这是对他往薛云上屋里塞的这么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很是不满,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太妃此举才不理会老大和老二会不会碰她赏的人,就让大房和二房瞧着这两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不痛快也撵不得,还得处处防范着。 这就有够大房和二房受了的。 想至此,襄郡王愧悔不该听两句枕边风,便往薛云上屋里放两个搅家精。 襄郡王是越想越气,自然就迁怒了,只是怒极反笑了道:“都是我赏的人,怎就没听说万氏受了欺负,得了委屈,只偏你女儿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见襄郡王如此盛怒之下,张老六就是有话说,此时也是不敢顶撞的。 此时,襄郡王又沉下了声音,道:“当真我是不知道的?张氏她这才去了安哥儿屋里几日,成日打鸡骂狗闹得家宅不宁。可威风得很呢。” “混账玩意儿,你还有脸哭委屈。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也教不出好儿女来的。”襄郡王这回是真不留情面了。 张老六也是多少时候没得过主子的教训了,今儿被襄郡王这样一顿劈头盖脸的,把他羞煞得满面紫涨,恨不得钻地上的砖缝里去。 襄郡王指着张老六的鼻尖又骂,“你仗着本王是念旧日情分的,你们家有些体面就四处生事。你背地做下的那些勾当,足够你死十回了的。” 襄郡王也不自称“我”了,改称“本王”了,可见这回发作大了。 而张老六早便吓得跪倒在地了。 “本王当日还鬼迷心窍错信了你的胡吣,把你家这么个东西给了本王儿子,闹到如今这般田地。分明就是你在打本王的脸。”襄郡王咆哮道。 与此同时,薛云上和叶胜男等已回到了续斋。 更了衣,薛云上又出门去了。 叶胜男和关雎领着丫头们送到了续斋的垂花门处,待薛云上去了才三三两两地散了回上房来。 釆蘩和蘀兮跟在叶胜男身后,万丽儿凑了过来拿着片缎给叶胜男瞧,“我一时也挑花了眼,瞧着都不错,就怕妈妈她不喜欢。姐姐瞧着这绛紫鹤纹的可好?” 叶胜男拿过缎子看了眼,“这就很好了,姨母就喜这颜色,你配线也好配。” 万丽儿欢欢喜喜道:“那我便用这个了。”说着便走了。 看万丽儿走远了,蘀兮两边回头看了一会见没人,一撇嘴道:“依怙姐姐,你又何必给她这体面,她就这点子能耐了。” 叶胜男笑道:“我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你们还不知道?她万丽儿要是有能耐讨得我姨母欢心,为她在太妃面前美言的,那是她的造化,若不能也怨不得别人。横竖我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又能安她的心,好让她以后一心只对付张欢喜。能给你们省下多少事儿的。” 釆蘩和蘀兮这才恍然。 叶胜男想了想,又道:“倒是你们。三爷不是个好亲近的,事情好得从长计议。依我看,你们不如先从你们擅长之处入手,让三爷慢慢知道你们的好。” 釆蘩和蘀兮道:“可我们就只会些针线上的事情了。” 叶胜男道:“这便够了。只是如今爷对你们还不上心,你们就是做了衣裳鞋袜的,三爷也见不得会穿。不如从小处着手,比如先做个扇套、香囊、绦子之类的小玩意,这些应该都不相干。等三爷见惯了用惯了你们的东西,那时候再往鞋子衣裳这上头做,就不怕三爷不穿了。” 釆蘩和蘀兮听了,直答应“是”的。 正说得好,就听有人说欢喜姑娘回来了。 叶胜男和釆蘩、蘀兮回头一看,那趾高气扬的可不就是张欢喜的。 只说张欢喜见她老子去回襄郡王,要问叶胜男等人的不是,一时心里就痛快,忙忙又回了了续斋,就为了看院里的人得罪受。 张欢喜还忖度着,“一会子她们要是向我讨情,我是绝不理会的。这回定要她们都知道厉害了,日后才不能小瞧了我。” 张欢喜正想得欢畅,迎面就见叶胜男等三人在前头。 张欢喜忙几步上前,对叶胜男人等道:“一会子,有你们哭的时候。” 叶胜男只笑了笑。 釆蘩和蘀兮却是沉不住气的,冷笑道:“我们好好的哭什么,但有人哭着跑家去了,我们却是都瞧见了的。” “你……你们……”张欢喜气得蛾眉倒竖的,扬手就想要打釆蘩。 只是巴掌还没落下,张欢喜就被人拿住了。 张欢喜张牙舞爪的,眼见又要闹起来了,就听有人唤道:“欢喜,你家里有人找来了。” 张欢喜一怔,她才从家里来,怎么前后脚的家里忙忙又找来了? “你们等着,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张欢喜丢下一句,就往院门处去。 张欢喜出了门,就见是家里雇的小丫头喜儿,口气不善道:“你找这来做什么?” 喜儿在那急得团团转的,一见欢喜就道:“姑娘赶紧家去,家里的老爷不好了。” 张欢喜正气头上,张嘴就是,“放你娘的屁。我爹出门还好好的。” 喜儿也是太小,又没人教导她这些,自然不识婉转迂回的道理,脱口而出道:“出去时是好好的,可回来就不好了。” 张欢喜将方才为打出去的巴掌,打喜儿脸上了,“你胡说,不识好歹的东西。” 喜儿立时便哭了,哭声又引来不少人瞧热闹的。 喜儿捂着被打疼的脸,道:“我没胡说,家里老爷被王爷赏了板子,都被抬家来了。” “什么?”张欢喜顿时一惊。她爹不是去找王爷给她做主了吗?怎么她爹反得板子了? 张欢喜那里还顾得上旁人看她的笑话,忙忙又家去了。 釆蘩和蘀兮指着门外,对叶胜男道:“瞧瞧,瞧瞧,这是拿自个当主子了吧。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半点规矩没有,这样的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回明了太妃和王妃,打发出去才是正经的。” 叶胜男却不以为然,道:“这样的,一瞧了她嘴脸便知她要做什么的主儿才好对付呢。而且她去了还会有别人,不如留着她。还是你们想她去了,再来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 釆蘩和蘀兮也知道是这理儿,可心里还是不痛快。 叶胜男又道:“再者她越没规矩,越不成样子,王爷对三爷才会多一分愧疚。留着她,好处多着呢。” 只说张欢喜慌慌张张家去,还没进门儿便听见她娘哭声震天,张欢喜脚下就是一阵趔趄。 喜儿还记恨挨打的事儿,虽瞧见了,却故作没瞧见,让张欢喜跌跤去。 张欢喜跌坐在地,虽跌得不重到底还是蒙了一阵,才又自个爬起便往家门口跑去。 一进门,张欢喜就见他爹趴在炕上,后腰和臀上隐有血色,人似乎也被打得不祥了。 “爹。”张欢喜一声叫唤凄厉。 张欢喜她娘回头,哭得越发不成声调了,“欢喜,你爹他……你爹他……” 闻声,张欢喜脚下就是又一软,听她娘又道:“快去……快去找你几个哥哥和嫂子回来。” 襄郡王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张老六看着伤势不轻,实则都不过是皮外伤。 只是张老六觉着今日脸面丢大了,不好见人的,便装昏睡不醒,好躲过去的。 正文 第19章 现下张老六见家里婆娘要惊动各处当差的儿子和儿媳,那时又不知道多少人传他的笑话了,自然再装不下去了,睁眼喝道:“你哭嚷什么,我还没死呢。【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张老六想要撑起半身来,一时却扯动了背后的伤,“嘶”的一声,疼得张老六脸上好一阵龇牙咧嘴的。 那娘俩见了也觉着疼了,忙扶了张老六又趴下,让他好生养着别动的。 张欢喜见她老子还好,忍不住便问道:“爹,早上说得好好的,怎么回头就挨了打了?” 张老六那里有脸照实说的,先前才说要给女儿讨公道,没想公道没给女儿讨来,自己反还挨了打,让他这做老子的怎么好说的。 于是张老六又闭了眼,道:“我疼着呢,什么话等我好受些再说。” 这里张老六的婆娘,忙忙就去找棒伤药。 张欢喜觉着也是没脸面回去了,才说要让叶胜男她们好看的,没想最后却是他们家没落好,死活不能今儿回去了,好歹过了这阵风声再说。 当下张欢喜更打定主意要在家照看她爹几日,暂且不回了续斋了,稍后胡乱打发个人去续斋说明便了罢。 这些叶胜男自然是还不知道的,她正琢磨该做点什么好吃的,拴拴她主子的胃。 经今儿早上,叶胜男留心觉察,薛云上可不止喜欢吃南乳,他也喜欢吃咸蛋黄。 今儿早饭的咸蛋黄,薛云上就吃得干干净净的。 而干果一类的,薛云上则喜欢乌梅多些。 这些叶胜男都记下了,所以这会子叶胜男想着不如糟些鸭信和鸭掌。 既然薛云上还爱吃咸蛋黄,叶胜男还准备做点子蛋沙裹炸鸡柳。 想好了,叶胜男便打发人到大厨房去要了鸭掌和鸭信。 又问了续斋的小厨房这时候可有空闲,叶胜男便亲自操刀下厨了。 先给鸭掌去骨,再用盐和面粉仔细清理干净鸭信。 都料理清楚了,这才将鸭掌和鸭信下滚水过一遍,再捞起。 又另起锅,再下姜片料酒烧半锅水,又将鸭掌和鸭信都放进去,小火烧一柱香的功夫捞出沥干。 叶胜男找来一个两巴掌大小的瓷瓮,把鸭掌和鸭信都放进去,再端来她自己秘制的香糟卤,倒进瓮里。【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这香糟卤里自然有放薛云上爱吃的南乳,所以这香糟卤子看起来十分红亮,糟出来的鸭掌和鸭信色泽一定也不差。 最后将瓮口封严实,命人将瓮放府里冰窖存一夜,明日就吃了。 回头,叶胜男又切了鸡柳腌入味儿,浸了蛋液,又滚过干粉,放进滚油炸,炸了一小盘后都捞起沥油。 窝里剩些余油,又把灶里的火拨小,这十分要紧,不然容易将蛋沙炒糊了。 叶胜男将三个咸蛋黄放锅里,慢慢一点一点炒熟咸蛋黄,再炒散成沙。 待锅中起了细细密密的蛋泡,叶胜男将炸鸡柳都倒进锅里,不停翻炒让蛋沙均匀裹在炸鸡柳上,这才大功告成。 叶胜男再看看时辰,也该是薛云上回来的时候了,赶紧去盥洗了一回,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又清爽了。 自鸣钟敲十二下的时候,薛云上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如今虽是夏末,又正是大晌午的,暑气正盛,薛云上还吃了酒,可知是怎样一身滚烫,不舒坦的。 薛云上一进屋里,就自己摘冠解袍,丢了一地,害得人跟在他身后,捡起一路。 到了炕边,薛云上直直就往上头倒。 大伙上去拉他半天不动,好不容易才灌了他半盏茶,都闹出一身汗来。 瞧着薛云上满面滚热通红的,叶胜男对关雎道:“这可不成。还是我去煮碗醒酒汤来,让爷喝一碗才好,不然一觉醒来少不得闹头疼的。” 关雎点点头,“也好,你就去吧。” 叶胜男仔细煮来醒酒汤,薛云上却不喝,含含糊糊道:“一股子汤药味儿,不喝。” 关雎也没法子得很。 叶胜男端着醒酒汤,哄道:“别看一股子汤药味儿,却是你爱吃的,不信你尝一口。” 叶胜男拿汤匙喂了薛云上一口。 今儿薛云上是喝得有些多了,但并非醉死了,不过是热得他难受,才不动的,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喂的他什么,他还是能清楚吃出来的。 就见薛云上吃了一口醒酒汤便睁眼了,看了叶胜男一会子,道:“你的心眼就只知道在这些上头了。”罢了,也不用人喂了,自己拿起碗把醒酒汤一气都喝了,又躺着不动了。 叶胜男也不理会薛云上说的,与关雎合力把薛云上往炕里边挪了挪,又拿了一床袷纱被给薛云上盖上,这才算完了。 关雎一面揩拭着脸上的汗,一面道:“还是你有法子,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给爷喝那醒酒汤的。” 说罢,关雎便说要洗澡去,一会子再来换叶胜男。 叶胜男点头让关雎去了,低头再看碗,其实并不难的,不过加了两颗乌梅罢了。 待大伙都盥洗干净又排着班儿去用了中饭,一时间了续斋里树荫笼地,再人语无声,只有不时几声寂寥的蝉鸣。 上房里的丫头们更是东倒西歪地睡成一堆。 里头炕上,薛云上也是好睡。 薛云上一觉醒来,醉意便去了□□分了,慢慢睁眼就见一旁炕桌边上坐着一人。 清淡的罥烟眉,细细低垂着的眼眸,眉尖微动,两唇轻抿。 乍一看这人,真不觉着是出彩的,可仔细一品,又另有一番气度。 只见她小心摆弄着匣子的瓶瓶罐罐,每个小瓶儿上头都贴着小笺儿,什么玫瑰的,桂花的,蓝香草的,十分齐全。 薛云上问道:“都那里来的?” 炕桌边的人见薛云上醒来,忙起身去倒茶来递给他,这才回道:“自然是太妃赏的。说让奴婢仔细收着,好给爷用。” 薛云上坐起身,吃了一口茶道:“我不爱这些。” 却听她又道:“爷是皇孙公子,无香饰身到底不像。” 薛云上也知是道理,便道:“也罢,只要别弄得烟熏火燎,又或是脂粉花香那样的甜腻,随你便是了。” “这你放心,这些只给你夜里使的安神定心用的。在外,奴婢预备着给你做几个香牌,只要爷往身上一挂香气自然来。只是不知道爷喜欢什么样式的香牌?”这话犹未完,关雎从外头进来了,“依怙,可是爷醒了。” 叶胜男忙止了话,道:“醒了。小厨房里暖着的粳米和那几样小菜这时候拿来正好。” 关雎答应着就去了。 薛云上歪靠在靠背上,回答先前叶胜男的话,“只要不是什么折子牡丹并蒂莲样式的,都成。” “知道了。”叶胜男下炕,伸手拿了釆蘩递来得巾帕放进铜盆里浸湿,又绞干递给薛云上擦脸。 关雎领着徐二丫和万丽儿端着吃食也过来了。 “三爷先用些垫垫,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王妃屋里用饭了。”关雎道。 薛云上看着桌上那碟子蛋沙炸鸡柳,道:“又是依怙的心思吧。” 叶胜男将粳米粥端他面前道:“爷且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薛云上道:“我喜欢不喜欢的,你都知道了。我如今在你面前,还有什么是你瞧不出来的,我觉着我是快要无所遁形了。” 关雎在一旁只笑。 薛云上夹鸡柳咬了一口,外沙咸香,内里嫩鲜美味,真是太对他的口味了。 就着那碟子鸡柳,薛云上便吃了两碗粥。 罢了,薛云上还不吝地给叶胜男竖起大拇指。 叶胜男一边布让,一边道:“好吃就多用些。方才说起的香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的,做出来还得窖藏些时日才正好。所以奴婢想着不如就让釆蘩她们做了几个香囊来,里头放些太妃赏的清远香香饼,给爷先戴上。” 薛云上点头道:“你拿主意就是了。” 顿时釆蘩几人都喜不自禁的,就连万丽儿也高兴,开始琢磨着给薛云上做什么花样的香囊。 了续斋里是难得一时的其乐融融。 了续斋和乐了,大房和二房却愁云惨雾的一片。 薛云起和薛云来不管屋里的事儿,是故春暖、夏灼、秋爽和冬寒四人便都交给了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安置了。 瞧着青春貌美的四人,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心里便堵得慌。 苏二奶奶是比杨大奶奶还要暴性子的,在家瞧着秋爽和冬寒半日,便再坐不住了,直往杨大奶奶院里来。 杨大奶奶也正胸闷歪在炕上,见苏二奶奶来了,勉强坐起身来,“大毒日头的,怎么这早晚过来了?” 苏二奶奶往炕沿一坐,“家里有那么两个玩意儿,我如何还坐得住的。” 杨大奶奶揉着胸口,道:“坐不住又如何。对这两个玩意儿是轻不得,又重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实在看不过去了,远远给她们一个角落住着,没事儿别出来,便当是眼不见为净了。” 苏二奶奶吃了一口茶,道:“不成,无论如何这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正文 第20章 杨大奶奶嗔了苏二奶奶一眼,又赶紧让刘嬷嬷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这才道:“你还这么着,不知道个避讳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你家里有那么两个玩意儿,我这也有呢。” 说着,杨大奶奶又歪了回去,道:“这气就算咽不下去可又如何,你还能还回去不成?” “这我自然是不敢的。”苏二奶奶又啐了一口,“可不是都说我们大房二房都是生不出阿什物来的吗?我倒要看看老三生不生得出来。” 杨大奶奶这会子还听不出来那话里的意思,懒懒道:“老三还没成亲呢。” 苏二奶奶冷笑道:“正因为他没成亲,要是老三因此先得了子,还是个庶长的……” 末了的话,苏二奶奶故意不说完。 但杨大奶奶终于听出来深意了,立便又坐起身来,思忖了须臾后,道:“你是说……” 苏二奶奶笑得得意,凑过来在杨大奶奶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杨大奶奶顿时恍然的样子。 只是杨大奶奶又沉吟了片刻,这才又道:“这还不够,还得有个里应的才好。” 苏二奶奶一怔,指指了续斋的方向,道:“嫂子里头也有人?” “也?”杨大奶奶顿了顿,“可是你也……?” 苏二奶奶一掌拍在炕桌上,道:“可惜是个不中用的。” “芣苢?”杨大奶奶又道。 苏二奶奶哼了一声。 杨大奶奶冷笑道:“也是,在这家里那一处是能没人盯着的,稍错个眼都能吃大亏。上回我小月子,要是正院里头我按得进人,如何能吃亏在那上头了。” 苏二奶奶诧异道:“果然是那位的手脚?” 杨大奶奶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只可惜,王爷受她蒙蔽,看不清那毒妇的心思。” 苏二奶奶安抚道:“这些人迟早有报应的。” 也是这里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才商量好的功夫,没小半天儿,了续斋里的徐二丫便听说她娘找她来了。 这娘俩在外头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才各自散了。 只是这里徐达夫家的才来找女儿,里头叶胜男便知道了,“我婶娘?” 关雎一面打着络子,一面道:“想是又来要月钱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听我娘说,如今你二叔他们家就靠着你二叔和卷耳的月钱过日子了。虽不比从前了,四丫那手也要用药的,但也好着呢。” 这话显然是关雎知道叶胜男和徐二叔家的过节,告诉的叶胜男。 对于徐二叔家现今是个什么形景,叶胜男才不理会,不算他们一家对徐大丫在时的账,就说徐四丫的暴戾,还有若不是封嬷嬷及时赶来搭救,她如今还不知被发卖到何处的帐,只这两样就不会让叶胜男对他们家生出多少怜悯来。 叶胜男在意的是,“今儿又不是放月钱的日子,她怎么这早晚来了?” 关雎听了一时也顿住了手上的活计,道:“你这般一说也是。从前卷耳她娘总能一放月钱就过来了,一日都不错的。今儿又为的什么?” 这时薛云上正好栉沐出来,叶胜男瞧了一眼,对关雎轻声道:“都瞧着吧。我就说,我在这呢,他们家指不定打什么主意报仇的。” “可要回三爷?”关雎道。 叶胜男笑道:“如何回?我婶娘不过是来瞧女儿的,今后还不让不成?” 关雎点点头,“也是。那就等着看她们要作甚的,才好回。” 说罢,二人就打住了,都上前去伺候薛云上。 同时,在王府里的另一处,张欢喜家里。 张老六正趴在床,后面的伤疼得他直哼哼,心里更是不舒畅,这般内外夹击的,都郁结到一处去了。 只听外头一阵动静,张老六他婆娘进来说:“牛二拿着东西来瞧你了。” “牛二?”张老六一怔。 牛二是苏二奶奶的陪房,虽说素日也没少得牛二请的酒喝,但张老六觉着这不过都是牛二的奉承巴结,十分瞧不上。 而当日说起王爷要两位奶奶给薛云上挑屋里人的事儿,也是这位牛二喝多了说漏嘴的。 现今他张老六挨了板子势微了,往日多少巴结他的人都躲开了,怎么牛二还上赶来了? 一时张老六感慨,直道这才是“患难见真情”了,忙让他家婆娘把人请进来。 牛二一进来瞧见张老六在床上挣扎着就要起身,三步两步过去忙按住他,道:“张六哥是要做什么,赶紧躺下,要什么只管同兄弟说,兄弟帮你取来。” 听闻这话,张老六一时难忍哽咽,抓着牛二的手道:“我张老六遭难一场,也算知道什么是人心了。兄弟……仁义啊。” 张老六擦了两把老泪,又道:“从前我也是瞎了眼的,竟把兄弟同拿起子见风使舵的一起看了。” 牛二大度地劝说张老六一番安心养伤等话,又闲话了一场,这才又不着痕迹地说回这事儿来。 “那是张六哥不知道,”牛二凑过来,故作高深道,“这是因有人在太妃跟前告了你家丫头的黑状。太妃如今虽不管事儿了,可到底还担着王爷嫡母的名头不是,王爷如何敢违的。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王爷也承受不起。这不连带着大爷和二爷都得了不是。” 张老六一听,惊道:“还有这事儿?那以后岂不是王爷也不好再做主了。” “可不是。”牛二点头,又道:“兄弟不防才劝哥哥这一句。事到如今不管指望谁都不中用了,不如叫你家丫头赶紧给三爷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时莫说是三爷屋里,就是王府里也是头一份儿的。到底大爷和二爷还没子嗣不是。” 张老六也是没主意了的,现下一听这话,就觉着是金玉良言,眼前一亮的。 牛二见张老六动心了,赶紧又添一把火,道:“只要你家丫头得了这长子长孙,以后还愁什么的,姨奶奶的名分都是轻的了。老哥你就等着做舅爷吧。” 张老六越听,越觉着是这道理,一时间,骨头都轻了几分,拉着牛二的直道不敢的。 待伤又养了两日,张老六觉着痛快了许多,就把女儿张欢喜叫到跟前来,愧疚难耐道:“闺女,是爹不中用,没给你讨回公道,还得了一顿好打,让你在那院子里越发没脸了。” 张欢喜听了也伤心,赶紧道:“爹你别说了,好好养着,回头再给王爷告个罪,没有什么不了的。” 张老六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爹自然知道,只是和这不相干。爹只担心你。今后三爷屋里的事儿,只怕是王爷的话也不好使了。那时你又怎样的。” 张欢喜悲愤道:“她们还能害了我不成。” “不是这话。”张老六拉过女儿来,道:“往后没了王爷给你做主,在三爷那屋里你是连站的地儿都要没了。你爹我想了两日,趁着三爷对你还有点新鲜劲儿,你可要争气了,赶紧得个一儿半女的。那时候你母凭子贵,是王府里堂堂正正的长子长孙的娘,管她是谁也再越不过你去的。” 张欢喜一听是又羞又愧的,也就不敢说至今薛云上还没亲近过她的话了,于是道:“可王妃说了,三奶奶没进门儿,都要吃那苦汤药子的。” 张老六道:“事在人为。没人瞧见是你悄悄的都倒了,吐了就完了。” 张欢喜一想觉着是道理,再赶在那三人前头得薛云上的子嗣,她可不是头一份儿的。 又劝了女儿一通要抓紧等的话,张老六忙不迭的就催着女儿赶紧回续斋去。 彼时,了续斋里薛云上正同四爷薛云飞说话。 叶胜男端着糟好的鸭掌和鸭信,还有些小点茶果等奉上,最后还有一壶佳酿。 薛云上瞧见了,道:“拿这些来做什么,随便一点子茶沫子就够打发他的了。没得让这些我都没吃够的好东西,都是填了他的粪窟泥沟,糟蹋了。” 叶胜男笑道:“四爷是客,自然得先紧着他。” 薛云上道:“你到底是谁屋里的?” 叶胜男道:“奴婢太妃屋里的。” 薛云上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无奈地摇头。 五=四爷薛云飞没见过自己哥哥被这样堵得没话说的,乐得直蹦,还道:“还是依怙姐姐公道。” 一旁关雎、釆蘩等都跟着笑了一回。 四爷抓起一个鸭掌就往嘴里送,没想忽然就“哎哟”的一声,唬了大伙一跳,都忙问怎么了? “这鸭掌的味儿,怎的这么好吃,和大厨房里的都不一样。”五爷一面说,一面停不下嘴。 关雎一旁给两位爷斟酒,笑道:“自然不一样,是咱们了续斋里独一份儿的,就是正院里也没有的。” 薛云上听他们说话也不言语了,端起茶碗吃一口茶,顿时嘴里乌梅略酸甜的味儿就解方才饭时的油腻,少时就有了胃口吃零嘴了。 伸手夹了个鸭信送进嘴里,薛云上直点头。 四爷笑得没皮没脸的,道:“回头你们匀点我带回去。” 薛云上立马道:“没有。” 四爷正又要开始耍宝,就见万丽儿进来回道:“欢喜回来了。” 正文 第21章 关雎瞧了瞧薛云上,道:“回来就回来了,还忙忙地当件什么正经事儿地来回。,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只徐二丫眼中闪了闪。 万丽儿又道:“只这样,我也不会当件事儿来回了。可她一回来便闹着要自己一屋,不屑与我们同室。” 蘀兮道:“她家去了就自己一屋了,没人同她争。” 叶胜男抬眼向蘀兮扫去。 蘀兮知道自己又嘴快了,忙低下头。 罢了,叶胜男人便领着人都退了出来,给薛云上兄弟俩自己说话。 只是才出了上房,徐二丫便赶了上来对叶胜男道:“依怙,我身上不爽利,今儿夜里劳你接着再上一回夜了。” 叶胜男淡淡看了徐二丫一眼,“又不好了?这都第几回了?” 徐二丫笑道:“求你了,待你这月的日子到了,我也替你就是了。” 叶胜男见关雎看来,朝她点点头,说了徐二丫几句便答应了。 徐二丫欢欢喜喜地去了。 关雎过来问道:“你说她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道:“瞧着吧。” 而徐二丫,瞧着左右没人,回身就往张欢喜屋里去。 张欢喜正在收拾自己,见是徐二丫,便没好气道:“来做什么?” 徐二丫脸上佯装出来的笑意,霎时顿住了,道:“我是来劝你,别忙着打扮了,从今往后也轮不着你我伺候主子了的。” 张欢喜一愣,后又气道:“她们敢。” 徐二丫火上浇油道:“还有什么是她依怙不敢的。你不在这几日,夜里都是她的班儿。这不,今儿原是我的班儿,她却把我也打发回来了。” 张欢喜骂道:“我就说这娼妇是个内里藏奸的。可怜三爷就是看不出来。” 徐二丫亦歪声丧气道:“可不是,谁也没她会服侍爷的,又自诩是太妃跟前的人,三爷还是个偏心的,她便把谁都不放眼里了。” 张欢喜道:“我不服。” 见把张欢喜的火挑起来,徐二丫十分痛快道:“这院里多少人不服她,但又能把她如何去了?谁让咱们都是不识得谄媚惑主的,所以这了续斋的话,都让她依怙说去了。” 张欢喜磨牙切齿道:“我迟早要让这贱蹄子知道我的厉害。【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徐二丫还要再拨火,一个小丫头跑来唤了,“依怙姐姐要给三爷做香牌,叫姐姐们赶紧的都过去搭把手。”说完,又跑了。 张欢喜听了,冷笑道:“这会子知道找人搭把手了,侍候爷的时候就当仁不让了。” 徐二丫却像没听闻张欢喜说的,直暗喜。 原来徐二丫正有样东西不知怎么出手的,现下叶胜男倒是給她现成的机会了,徐二丫暗道一句,“真是正瞌睡,便有人送枕头的。” 徐二丫拉着张欢喜便要去。 张欢喜却一把摔开徐二丫的手,道:“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徐二丫道:“如今这样都得她的排挤了,再不去越发得她的说嘴了。” 张欢喜说什么也不去,徐二丫就不理会了。 徐二丫忙忙过去,就见里头早忙了起来。 关雎正按叶胜男给的方子清点香料。 叶胜男正验查做香牌要用到的模子。 就见那些模子里有鹅衔荷叶样式的,有对鹤绶流云样式的,还有半月鹘捕天鹅样式的等等。 叶胜男一面摆弄着模子,一面道:“三爷和四爷那儿还得留个人听使唤,别都来了。” 关雎抬头道:“万姑娘跟前伺候呢。” 叶胜男点点头。 徐二丫过来道:“要我做什么?” 关雎看了看她,道:“你取鸡骨香二两去研磨吧。” 徐二丫答应着取了戥子那称了二两鸡骨香就去了。 今儿要合的香有好几种,有梅香、金香、唐开元宫中香、避虫香和瑞和香,都是薛云上觉着尚好的。 其中金香是以金箔为衣的,做出来虽不及其他几味香品的古朴,却也十分精致耀眼的。 所以叶胜男打算用金香给薛云上做些璎珞珠子,日后不管缀璎珞上,还是丝绦、结子、流苏等,都好看。 叶胜男才将銚子中用蜜水浸过,又慢火煮了一日的沉香取出细看,那里便又听人唤她,“依怙姐姐,这檀香在清茶中浸一宿了,该如何处置?” 叶胜男只得回头答了她。 只是这里才说完,那里又有问的,“依怙姐姐,你方才说要洒酒让这些香末软和,可到底要洒多少酒?” 叶胜男过去看了眼,道:“这就够了。” 才说完,那里又叫了。 一时间,叶胜男分|身乏术,便顾不上别的了。 待到所有的香材都制好,研磨成末,一一摆在叶胜男面前时,叶胜男也将白蜜炼好了。 入蜜合香乃成败的关键,叶胜男便把人都打发了去,只留下关雎帮她。 叶胜男要先合金香,先让关雎先取来真腊沉香八两,老山檀二两。 关雎依足分量取了来,接着又按叶胜男的吩咐取了牙硝、甲香、金额香、丁香各半两。 当这几样香逐一按顺序倒进叶胜男面前的合香盘时,叶胜男忽然抓住了关雎的手,面上神色也倏然沉凝。 关雎不明,问道:“怎么了?可我是倒多了?” 叶胜男不答,闻闻和香盘里的香,又闻了闻关雎手里的丁香末。 关雎那里还会不明白,低声道:“可是有甚不妥?” 叶胜男回头四顾了下,点点头,也压着声音道:“里头被人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关雎忙看了看手里的丁香末,又低头闻了下,但闻不出个究竟来,便问道:“被掺了什么?有害无害?” 叶胜男又细闻了一回,道:“应该是香水花。” “香水花?那是什么?”关雎不懂香。 叶胜男道:“这原是爪哇国献来的一种树,因其花开香气宜人,爪哇国人喜用之蒸为香精香露,故而得名香水树。” 关雎听了松了口气,“还好并非害人的。” 叶胜男却笑道:“你那里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这香水花经精炼成油后与野茴香合香,其气味可令人身心愉悦,乃催情之圣品。” 关雎惊道:“有人想要……” “嘘。”叶胜男忙捂住关雎的嘴,“莫要声张。” 关雎点点头。 叶胜男这才松了手,“既然你我已知其害,自然是不能再让‘这人’得手了的。要查出这到底是谁掺入的手脚也不难,只是这香到底是怎么从外头传进院里的?又有几人参与其中?这些还需慢慢引蛇出洞的好,万不可打草惊蛇。” 关雎道:“从前是三爷不想理会这些,不愿闹得各家都不好看。没想三爷的容忍,越发纵出这样的腌臜事儿来。” 思忖了须臾,关雎又道:“也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我这就回三爷去。” “且慢。”叶胜男拦住关雎,让关雎附耳近来听她耳语了几句。 关雎有些迟疑,道:“三爷少不得是要怪罪的,只怕你要受委屈。” 叶胜男笑道:“正好我家去歇息两日。” 毕,叶胜男心内又道:“来了续斋这几日伏下的用心,也是时候作用了。端看这位三爷怎么待我的用心了。” 商量罢了,关雎将一整盘的香末都倒进了一旁的铜盆里,向叶胜男点点头,然后扬声道:“诶呦,都掉水了。” 叶胜男也高声道:“怎么了?哎哟,怎么都倒水里去了?这……这这还如何用得的。” 关雎道:“我失了手。” 叶胜男道:“不过这么点事儿也做不好。他日你自己当家了,也这么毛手毛脚的不成。” 听闻这两人的声音,早有人进来瞧缘故了。 这会子听关雎又道:“依怙姑娘好大的气派。不就是一点香料的,值什么的。素日里我们失手打了多少东西,爷也没见恼。你争着来急什么。” 徐二丫多少有些做贼心虚,所以一直不敢往前面挤,但叶胜男和关雎的热闹她又舍不得不瞧,故而只在后头。 当徐二丫听明白叶胜男和关雎到底为的什么吵,一时脸上也变了,忙看了眼已经空了的丁香碟子,再看铜盆了已成了香料汤的水。 徐二丫当下便恨不得也要骂了,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的。 徐二丫磨的是鸡骨香,可她也要防着万一事发了,追究到她身上的,所以她将东西趁釆蘩没留心,都放到釆蘩研磨的丁香里了。 没想,一下子却都被关雎失手倒水了。 其实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徐二丫也不知道,给她这东西的人也没明说。 且那人也只给徐二丫这么一点子,再没了。 想起那人的嘱咐,徐二丫不禁焦急,家里娘亲和妹妹还能不能回去当差,全看她这回要办的事儿了。 可如今却都毁在关雎的手里了。 徐二丫也知道,为今之计只能想法子将功补过了。 只是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叶胜男和关雎,徐二丫暗得一计,转身便往外头冲去。 正文 第22章 也是徐二丫一心要背后闹鬼的缘故,就没留心前路,当下便与闻讯而来的苏嬷嬷撞了个对面。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哎哟”的两声。 苏嬷嬷是有年岁的了,脚下也不利索了,这一撞若摔着了也够她受的。 也是幸得后头的小丫头扶住了,苏嬷嬷这才未摔着了。 徐二丫虽年轻,但毫无防备的也被撞了个趔趄,险险才稳住了身子。 苏嬷嬷正着急上火,现下又得这一撞,自然没好话了,“乱窜什么,赶着投胎呢。” 徐二丫忙道:“妈妈,我这也是急的,里头都快翻天了。我还得赶紧去回三爷才是正经。”说着,便跑了。 苏嬷嬷自然是不想徐二丫去的,唯恐薛云上知道了,不管是责罚了谁都没好。 只是苏嬷嬷这里越唤徐二丫,徐二丫脚下越是不停的,苏嬷嬷只得先去劝和叶胜男与关雎了。 且不说苏嬷嬷是如何劝的叶胜男和关雎。 只说了续斋书房里,四爷薛云飞已央求了薛云上半日,“三哥,我求了,你就给我引见引见邱大师吧。” 薛云上接过万丽儿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又丢回托盘里,打发了万丽儿出去,这才道:“你又在这些奇技淫巧上做功夫了,仔细父王又对你家法伺候。” 四爷冷笑一声道:“不然还要我如何?和大哥二哥他们争一争世子之位?” 说着,四爷又撇了撇嘴,道:“幸亏我是姨娘养的,不然像三哥你这样的,岂不也被他们三天两头的挖坑下绊子的。我可没三哥你的好性儿。” 薛云上听了摇摇头还要说话,就听外头有人一惊一乍的,“三爷不好了,打起来了。” 四爷心里正不痛快,就骂了句,“谁在外头放屁,谁说我们打起来了?” 少时,就见徐二丫喘吁吁地进来了,东倒西歪地向薛云上兄弟俩福了福,道:“三爷、四爷,依怙和关雎打起来了。” 四爷一听,脱口而出,“就关雎那性子的,还能同人打起来的?” 薛云上看了弟弟一眼,若有所思默不作声。 徐二丫那里赶紧接四爷的话,又说:“可不是。【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谁不道关雎是好性儿的,如今却被逼着同依怙打了起来,可见有人是欺人太甚了。” 薛云上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徐二丫道:“今儿依怙要制香,院里的人都被她叫去了。关雎任劳任怨地听她使唤半晌,不过是一时失手把香料摔水里了,依怙便不依不饶地责问关雎。看那势头是不把关雎赶出了续斋不能作罢了的。” 薛云上和薛云飞听了,一时也不言语。 徐二丫见了,赶紧又添了把火,道:“二位爷是不知。这依怙在太妃身边也是这德行的。当初妙境不过是说了她几句,依怙便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蒙蔽了太妃,让太妃偏信了她,反把妙境给撵了出来,她自己正好顶了妙境的缺。” “后来又有一回,”徐二丫顿了顿,又道:“依怙偷太妃香料,被原来太妃身边的慧琅当场人赃俱获地拿住了的,没想却被依怙反咬一口,都栽赃到了慧琅身上。可怜慧琅不但含冤挨了板子,也被撵了出来。她就此依怙越发高升了。” 说着,徐二丫指这优昙婆罗院所在之处,又道:“不信二位爷去打听打听。谁不道她依怙都是踩着别人的头上来。今儿看来她是准备又要故技重施了,想要把三爷跟前最得用的关雎赶走,好让她自己在这院里一人坐大。” 四爷也是个不管庶务的,也没见过叶胜男几回,是故听了徐二丫的话,对叶胜男也就不甚看好了,只是他也知道这是他三哥屋里的事儿,他不好置喙的,便没做声。 就听薛云上莫名对徐二丫道:“听闻依怙是你堂姐。” 闻言,徐二丫一愣,暗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如此想,但嘴上徐二丫还是答道:“依怙正是奴婢堂姐。只是奴婢也知道这种事儿,‘帮理不帮亲’才是道理。” 薛云上就似无意般道:“好个帮理不帮亲。”说罢,薛云上就起身,往外头去了。 四爷自觉是没事儿的,便也跟了去。 徐二丫一时琢磨不透薛云上那话的意思,便迟了几步。 薛云上和薛云飞出上了房,直拐向后头的后罩房去,在小穿堂口就瞧见堵在后罩房门口的一堆人。 迟了几步的徐二丫赶来,急忙过去把堵在门口的人拨开,道:“起开,起开,都起开。没瞧见三爷和四爷来了。” 众丫头婆子回头一看,都赶紧避开一条道来。 薛云上举步走过进屋去。 只见屋里,叶胜男和关雎眼红腮鼓毫不相让的,苏嬷嬷正在规劝。 叶胜男有釆蘩和蘀兮在身后,关雎却只她自己显得形单影孤,十分弱势,让四爷越发倒向关雎了。 “这是要做什么?”薛云上道,“你们二人是我屋里大丫头,我还指望着你们能率身而行,给底下的做个榜样。没想你们如此不知事体,日后还如何表率。” 釆蘩忙帮叶胜男辩解道:“三爷明察。这事儿原和依怙不相干,是关雎毛手毛脚摔了香料,依怙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不认账便罢了,还编排出许多依怙的不是。” 若是往日,叶胜男早便制止釆蘩多言,今儿一反常态只当没听见。 这些薛云上自然都看在眼里了。 再看关雎,只见关雎拿着帕子捂着脸,直委屈地道:“奴婢何尝不认账了,早说是奴婢摔的东西。可依怙却还不饶恕,非要问奴婢的罪。” 叶胜男这时才说话,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倘若今儿你打了东西,说爷是不恼的便算了,日后她打了东西也不当回事儿,岂不是都没个顾忌了。” 釆蘩和蘀兮一旁忙接腔,那里有从前失手打了东西的不服,便帮关雎辩了几句,苏嬷嬷在旁又赶紧劝的,一时间自然又吵开了,那声响把屋顶都快掀了。 薛云上和四爷都是主子,听说过女人们争吵的厉害,府里的丫头仆妇们也不敢在主子面前争吵的,这二位爷自然就没亲身经历过。 顿时,薛云上和四爷就被这一屋子的吵嚷,闹得直头疼。 四爷一时火气就上来了,道:“那你们想如何?还是想把人也当妙境和慧琅那般都撵了,让你好在我哥院里为大?”他这话一出,屋里的吵闹声便戛然而止了。 此时,莫说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是薛云上也都看着薛云飞。 忽然得瞩目了,四爷火气也发出来,一时醒悟过来也知道不自在了,摸摸鼻子道:“不过就是些香料罢了,按原样描赔就是了,这么不依不饶的,又为的那般?不就为了想让我撵人吗?” 叶胜男十分悲愤的样子,问薛云上道:“三爷可是也这般想奴婢的?” 薛云上还未说话,就听徐二丫道:“这也怪不得四爷这般想,到底你在太妃院里时,也惯会耍这样的手段。” 叶胜男冷笑道:“我自个都不知我惯会耍什么手段的,可就算我有手段,难不成卷耳姑娘以为太妃是糊涂的,凭几分手段就能糊弄了去的?” 徐二丫一惊,直推说没那意思。 四爷听了也觉是这道理,暗道:“且不说祖母当年的精明与手段,这些年虽不问府里的事务了,但谁有不是,祖母都知道。不然也不能为着父王给三哥塞通房的事儿,祖母以其人之道,还之父王最是爱惜的大哥和二哥了。” 一时,四爷不由得暗愧自己的偏听偏信了。 薛云上听了半日才道:“好了,都散了吧,多大点事儿。” 叶胜男却不依,道:“这么说,三爷也以为奴婢是不对的?” 四爷劝叶胜男道:“你就罢了,何苦闹的。” 叶胜男一听,十分委屈地看了看四爷,又看了看薛云上,捂着脸哭着就跑了。 少时,有人来回说叶胜男出了续斋,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四爷直咂舌,“不是到太妃跟前告状去了吧?这丫头的脾气够大的。” 薛云上听了,似乎觉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道:“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了续斋成什么了。凭她去,谁都不许去劝她回来。这样的,我也不敢再使唤了。” 一时,大伙又劝了起来,让薛云上消气。 只徐二丫暗地里欣喜十分。 薛云上一走,大伙便散了。 关雎因说是被气着了,便告了病在自己屋里歇一日。 而今儿听说襄郡王要在王妃屋里用饭,薛云上便没往正院去,只让人到大厨房领了菜馔,自个在了续斋吃了。 今日的菜式也不错,叶胜男和关雎都不在,自然就徐二丫为大了,便由她一旁布让伺候。 因着徐二丫一心想着别的事儿,凭薛云上如何用眼神明示暗示,徐二丫却总不能领会。 薛云上也是近来被伺候得顺心了,如今再用这样一个心不在焉的,就觉着费心得很,自然就不痛快了。 就见薛云上筷箸往桌上一拍,“蠢材。” 正文 第23章 顿时,屋里侍立的大气都不敢喘了,都以为薛云上还在为午后的事儿恼着呢。【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徐二丫也被薛云上说臊了,脸红脖子粗的,连忙打叠起精神来,好不容易才伺候薛云上用罢饭。 可给薛云上上了茶,又出了不对。 薛云上呷了一口茶汤,虽说也是好茶,只是不是这几日饭后喝的那个味儿了,一时竟习惯不来了。 所以喝了一口,薛云上便重重放桌案上了,唬得徐二丫人等又是一跳。 “怎么上了这茶,才吃了饭怪腻的,也不知上些解腻的。”薛云上道。 不说那些站地上伺候的,就是卷耳也不明白的,这样的好茶都觉着不好,什么茶才解腻? 只是大伙都不敢做声的。 薛云上见了只打发她们都出去了,大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夏末渐去,日子便见短了。 掌灯之时,觑着薛云上看书不让人上前打搅的空儿,徐二丫便悄悄出了续斋。 在离了续斋不远的一个犄角旮栏里,见不得光的假山子石后头,藏着一个人。 徐二丫轻车熟路地过去,将今儿的事儿都说与藏假山子石后的那人听了。 以为终于把叶胜男给挤走了,自个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徐二丫正得意。 就听躲着的那人道:“她走了,太妃就不能再打发别的人来?没把主子吩咐的事儿办妥当,还自作聪明。” 徐二丫心里一紧,再不敢做声。 那人又教训了徐二丫好一顿,这才从衣襟里又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来,道:“这是最后一点子了,再没了。这回你要再不仔细,仔细你的皮。” 徐二丫一迭连声忙答应,“是。” 又说了几句话,徐二丫才走。 那人看着徐二丫走远了,这才从假山子石后头出来。 只是那人才一露面,就被人按倒,堵嘴捆了。 待人被捆结实了,方有人点了灯笼过来一照,只见是个仆妇。 而那仆妇“呜呜”地倒在地上,也瞧见了抓她的人,不是叶胜男还有谁的。 再说徐二丫。 徐二丫回到时,了续斋的婆子正要关门落钥,见是她,便道:“卷耳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好险,迟一步就要关外头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徐二丫悻悻地应付了几句便往里走,走一路事故无人又往张欢喜屋里去了。 进了张欢喜屋里,徐二丫掩了门,便不知道她在里头要做什么了。 关雎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张欢喜窗户上倒影出的两人,思思默默了一会子,便走了。 一时也不知徐二丫和张欢喜说了什么话,两人一并出来往薛云上上房去了。 徐二丫和张欢喜进了上房,张欢喜竟没半分不情愿,还撒着娇给薛云上告了自己的轻狂之罪。 薛云上连眼都没抬,只挥挥手便示意让张欢喜去了。 张欢喜面上自然不好,瞅徐二丫一眼。 徐二丫会意,上前一步道:“三爷,时候也不早,奴婢们伺候你沐浴,也该歇了。” 薛云上放下手上的书,揉了揉眉心,罢了才看看自鸣钟,“备水。” 抬水的小丫头们被万丽儿领着来了。 张欢喜看了万丽儿一眼,哼了声便过去了,万丽儿也不理会她。 薛云上沐浴都不用人伺候,徐二丫以此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张欢喜。 “那东西你可要揣好了,再没了的。”徐二丫轻声叮咛罢,也跟着出去了。 张欢喜虽说一心想要用身子服侍薛云上的,可到底也只是个黄花大闺女,羞耻之心上来,还是生了几分退意的。 可一想到家里的老子娘,和今后自个的前程,张欢喜又狠下心来,一件一件解下自己的外衣,只留内里的主腰和亵裤,外头一件薄薄的纱衫,玉肤依稀可见。 听着屏风内的水声,张欢喜羞怯怯地低下了头,莲步小移便要往屏风后头去,做自荐枕席的勾当。 就在张欢喜忐忑又期许之时,忽闻有人道:“我当怎么巴巴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原来是要做这勾当。” 张欢喜被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张惶惊惧地回头,只见万丽儿在那里冷颜讥讽。 听闻万丽儿的声音,不少人外头进来,再瞧张欢喜那副模样,不由得都羞红了脸面,指指点点的,一句句“不知羞”,“不要脸”等语,劈头盖脸而来。 凭张欢喜是个再敢说敢做的,此时也是受不住的。 抓起地上的衣裳掩在胸前又挡了脸,张欢喜撞开几人,冲了出去。 关雎知道后,道:“果然像依怙说的,只要有万姑娘在,张姑娘那里不愁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外头的动静,薛云上自然是听到了,只是待他携一身水汽出来,张欢喜已跑干净了,只万丽儿过来告状。 薛云上听了冷笑一声,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只管打出去。” 万丽儿笑着直答应。 让釆蘩和蘀兮给他收拾清楚,薛云上便说要歇了。 锦衾还是那锦衾,纱帐还是那纱帐,凤尾簟还是那凤尾簟,可薛云上躺上头总觉着不对,好似少了点些甚。 好一会子,薛云上才想起,原来是没那淡淡的香气。 是以,薛云上又爬起,道:“今儿怎么没炷香?” 今夜上夜的是徐二丫和万丽儿。 这二人听闻声响,披衣过来,道:“爷要什么?” 薛云上又道:“香,怎么没炷香?” 徐二丫和万丽儿一怔,道:“这……这只依怙会了,奴婢那里知道的。” 薛云上只得自己起来侍弄。 填香灰,埋炭,打香筋,这些薛云上都能,可到了点香露便不知道到底配的那几样,又是个什么量。 看着螺钿匣子里琳琅满目的香露香油瓶子,薛云上全无头绪,便问徐二丫和万丽儿道:“从前你们瞧着依怙,是点的那几样?” 徐二丫嫉恨叶胜男,自然不屑叶胜男做的那些东西,那里还能留心看的。 万丽儿倒是瞧过,道:“好像有蓝香草的,还有那个玫瑰的,还有……还有一个也是青花瓶儿装的,叫什么来着。不想的时候,心里常有的,这会子要了怎么就记不起来了。”万丽儿越急越想不起。 薛云上也回想道:“这香薷也是有的,还有这甜杏仁的……” 三个臭皮匠,你一言我一语,把能倒的都倒了,凑了一盏大杂烩。 待银杯中的气味儿散开,三人细心闻来。 那香味儿似乎有些微妙,薛云上他们三人脸上,一时神色各有不同。 徐二丫皱着眉,一时也不敢太确定,道:“怎么有股子臭脚丫子的味儿?” 少时,薛云上领着头就跑出上房,后头徐二丫和万丽儿捏着鼻子将大杂烩香炉端了出去,又让人赶紧大开门窗,疏散疏散里头的气味儿。 关雎听得前头闹哄哄的,自然要问的,听说缘故后笑得直往床上倒,“依怙那促狭的,还真把缬草露给留下了。” 旁人不明白,就问:“缬草怎么了?可是不好?” 关雎抹着眼泪道:“我也只是听依怙说过,这缬草原是天竺僧人冥想入定时用的香草。那草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因有一股子臭脚味儿。” 折腾了一回,闹得院里人仰马翻的,薛云上只得作罢,在床上辗转几番后,好不容易才入睡了,只是做了一宿闻到臭脚丫子味儿的梦。 次日一早醒来,薛云上恶心得不行,吃了一碟子乌梅才压下去了。 关雎见了,问道:“三爷今儿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薛云上阴着脸,暗道:“被臭脚缠了一宿,能睡好便奇怪了。”便打算着到正院去请安罢,回头再睡一会子。 只是这日注定不是个让人安生日子,了续斋的院门一开,王妃身边的许嬷嬷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进来了。 薛云上听丫头来回,请了许嬷嬷进来。 许嬷嬷进来福身道:“三爷安。” “什么事儿?”薛云上道。 许嬷嬷道:“昨儿个在了续斋外头拿了个偷鸡摸狗的,一顿棍棒下去她招了说,得人指使给三爷院里的人传递不干不净的东西。” 一旁的徐二丫一听,一阵心惊肉跳的。 薛云上睨了眼他跟前侍立着的人,对许嬷嬷道:“妈妈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人偷拿了什么东西进来,又给了我院里的谁,现如今这东西又藏哪儿了?” 许嬷嬷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仆妇押了进来,按倒跪下。 徐二丫一见那仆妇,当下便顶梁骨走了真魂,脸上再无人色。 许嬷嬷看了看眼徐二丫,道:“牛二家的,还不快说,东西给了三爷屋里的谁?” 牛二家的被刑问了一宿,早支持不住招了,如今更没有不实说。牛二媳妇颤巍巍地抬眼,在看到徐二丫时,道:“小的把东西给了卷耳。” 正文 第24章 徐二丫自然是不能束手待毙的,且东西她早给了张欢喜,找不到她身上来,于是道:“你这烂嘴烂舌的,少血口喷人。,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闹了一阵,徐二丫又跪下了下,道:“三爷,奴婢冤枉。奴婢那里知道什么东西的,更别说接过什么东西进来的。不信,三爷大可着人到我屋里搜。” 许嬷嬷冷笑道:“不必说,自然是要搜的。” 关雎见徐二丫这做派,便知她是有恃无恐了的,上前道:“只怕妈妈是搜不出来了,她早把东西给了旁人。” 徐二丫面上还好,到底心是虚的,听关雎这般说,又骇然了,但还是有几分侥幸之心的。 薛云上沉声道:“她把东西给了谁?” 关雎道:“昨儿个奴婢瞧见她去找欢喜姑娘了。” 薛云上向许嬷嬷一点头,许嬷嬷便领着人去了。 张欢喜因着昨天的事儿羞得不敢出来见人,正躲在自己屋里。 许嬷嬷带着人冲进来,凭张欢喜惊叫谩骂的,就搜了张欢喜的屋子。 可奇怪的是,竟然什么都没搜出来。 许嬷嬷便让人叉着张欢喜到薛云上跟前问话。 “卷耳给你的东西,到底藏哪儿了?”薛云上问道。 在徐二丫告诉她那油纸包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张欢喜便知道这东西是不能让人知晓的。 张欢喜也不傻,见众人没将东西搜出来,自然也不会自己就凑上去认了,故作愤愤道:“卷耳撺掇奴婢说,奴婢身上有股味儿,三爷才不亲近奴婢的。她有好香,只要奴婢戴在身上便能盖住那味儿了,三爷就喜欢奴婢了。” 徐二丫倏然瞪大了眼睛,“你……” 张欢喜唯恐徐二丫夺了她的话,急忙又道:“奴婢恼她说奴婢身上有味儿,她一走,奴婢就把东西随手扔了。只是扔那儿了,奴婢一时也记不起了。” 薛云上道:“既如此,东西定还在这院里,都找一找。” 说起来,还真是张欢喜有些运气的,昨儿个她臊得跑回来,一时不慎就把徐二丫给的油纸包给遗落在了别处。 许嬷嬷领着人满院子找,在后罩房前的一棵小树下找到了那油纸包。【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得了油纸包,许嬷嬷便拿着给那仆妇瞧,“牛二家的,这可是你拿来的东西?” 牛二媳妇看了,点点头,“就是这东西。” 许嬷嬷又拿给张欢喜瞧,“卷耳给你的,可是这样东西?” 张欢喜也忙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异香异气的。” 薛云上嫌那油纸包脏也没接过来瞧,对徐二丫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二丫被人按在地上,她倒想把张欢喜咬出来,可天都帮张欢喜,竟都应了张欢喜说的。 “真是天理不公。”徐二丫好恨。 只是徐二丫也知道若把杨大奶奶也牵扯进来了,她家里也不能好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徐二丫被带走,张欢喜暗暗松了口气,可才一抬头却撞进了薛云上幽深的眸光中。 那眸光仿若能把她张欢喜看个无所遁形,吓得张欢喜忙忙退了出去。 张欢喜因心里压着事儿,历来又是个没主意的,只得又家去了。 且说,许嬷嬷绑着牛二媳妇和徐二丫往正院去,襄郡王正好下朝归来。 今日王妃并未施脂粉,也不盛妆,略带憔悴之色,显得可怜十分。 加之襄郡王又想起她为自己怀有子嗣,辛苦得很,所以见王妃这形景,襄郡王不禁心里又添了几分爱怜。 襄郡王问王妃身边的人,“王妃这是怎么了?” 王妃的身边的大丫头唤时听了,欲言又止的。 看得襄郡王直着急上火的,才要出口教训唤时,就听王妃喝住唤时道:“唤时住口。主子跟前你也敢嚼舌根不成,还不快去了。” 襄郡王就见唤时委屈又不忿,道:“王妃您这般,谁又知道你的苦。” 王妃又喝道:“出去。” 襄郡王见王妃动气了,忙上期安抚道:“你又何必动这气的,我不问就是了。” 王妃笑得勉强道:“都是我素日对她们管束不严,让王爷见笑了。” 罢了,王妃就打发襄郡王去更衣。 这时许嬷嬷进来了,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 襄郡王在里屋就听到外间一阵杯盏跌碎的动静,少时又听得许嬷嬷大喊道:“王妃,王妃。来人,快请太医。” 一时,襄郡王也顾不得衣裳不整忙忙就出来了。 襄郡王一出来,见王妃果然倒在炕上了,几步就过去抱起王妃轻唤,可王妃那里还晓得人事。 待太医至,给王妃诊了脉,道是郁结在心,又一时怒火攻心所致。 顾忌着王妃怀有身孕,太医并未开方用药。 王妃病倒的动静不小,在家的几位爷,奶奶和姑娘们自然都来了。 待王妃安稳睡去了,襄郡王出来当下雷嗔电怒的就发作了一通。 薛云上知道是要出什么事的,不想两个妹妹脏了耳朵,便让三姑娘和四姑娘在王妃床边伺候,不要出来。 “先时王妃还好好的,本王才转身进去更衣便出了事故。”襄郡王凝眸扫向在场的人,“可见是有人背着本王在王妃面前说了什么,才至王妃怒气攻心了。” 闻言,堂中顿时噤若寒蝉。 襄郡王又道:“是你们自己出来认了,还是想本王费些手脚问对出来?” “扑通”的一声,许嬷嬷惶惶跪倒在地,“回王爷,是老奴的罪过。” 襄郡王面上一凛,道:“旁人不知道分寸还可恕,你却是王妃身边的老人儿了。来人,拉出去打三十板子。” “父王,且慢。”薛云上上前道,“素日这个妈妈她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今日却没顾得上分寸,可见背后定有事儿。不若先听听她说了给缘故,再处置也不迟。” 二爷薛云来就见自个妻子无故打了颤,只是这会子不好问她的,只得作罢了。 苏二奶奶今早听牛二来回说,他媳妇昨儿个出了门到今早都未归。 昨儿个夜里就想来回了,可那时二门上又落钥了,没得开门阖户的惊动人,引人猜疑,所以今早牛二才来回苏二奶奶了。 苏二奶奶一听便知道是出事儿,可不待她运作,正院里又传说王妃病倒了,她不得不随二爷一道来侍疾了。 这里襄郡王听了薛云上的话,大手一挥,对许嬷嬷道:“好,暂且留着你的狗命说明缘故。” 众人便见许嬷嬷言辞闪烁地看了看杨大奶奶,又看了看苏二奶奶。 大爷薛云起心内一惊,瞪眼道:“有话说话,自有主子给你做主。倘若生了什么要不得的心思,敢陷害他人的,自有你的好果子吃。” 二爷薛云来亦随声附和。 许嬷嬷被吓得连连磕头,说不敢。 “昨儿个傍晚,上夜巡查的在三爷院外拿了个鬼鬼祟祟的。”许嬷嬷才说个开头,那里苏二奶奶便暗道一声,“果然。” 罢了,苏二奶奶越想越是惊心,身子便趔趄了一下,只是众人一心都在许嬷嬷那里了,没人留神。 许嬷嬷还在道:“上夜的就把人关了一宿,今早才拿到王妃跟前回明。起先王妃问话,那人还不说,吃了板子才招了。原来这人是二奶奶的陪房牛二的媳妇。王妃又问她在三爷院外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她说……她说……是二奶奶让她偷偷给三爷院里的卷耳送不干不干净的东西。” 苏二奶奶忙狡辩道:“你胡说。不知你们在那儿拿了我的人,就往我身上栽。” 二爷见事关他二房的,自然也要开口的,“这老刁货分明还是想栽赃陷害他人的。” 许嬷嬷碰头有声,道:“回王爷,老奴句句属实,绝无有半句虚言妄语。如今牛二家的还在柴房里关着。请王爷明鉴。” 襄郡王面上的怒色越发了,道:“带牛二家的上来。” 没一会子,牛二家的就被带上来了。 一看果然是牛二他媳妇,二爷拍案而起,两步过去就给牛二家的一个窝心脚,把牛二家的踹得吐血倒地,又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素日二奶奶待你不薄,不知感恩就罢了,竟然屈打成招之下陷害主子。” 这位二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再清楚不过了,只差没明着说牛二家的受了严刑逼供,为保命牛二家的不得不依着某些人用心不轨的人的话招了。 牛二家的早被踹得不省人事了,那里还能答言的。 这些薛云上自然看见了,也听见了,但不急也不恼,道:“想来这牛二家的这会子也回不得话了。不过她还有家里人,她做下这样的事儿,她家人绝不能一点都不知的。把她家人都拿了来,父王是不能屈打成招的,让父王当面一问就清楚。倘若她家人也被二哥打死打伤了,那也无妨,还有我屋里的卷耳。” 正文 第25章 二爷薛云来一听,登时暴跳如雷,就要同薛云上分辨。【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只大爷薛云起知道,今儿这事儿凭他们兄弟俩如何闹腾,都不能轻易揭过去了,只得道:“三弟说得有理,二弟不可再鲁莽。”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襄郡王反而不急着去拿人来问分明,还问许嬷嬷道:“牛二家的到底偷携了什么东西送进了续斋去?” 许嬷嬷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来,双手奉上,“回王爷,正是这个。” 襄郡王拿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就见是加快看不出是什么的褐色小块,又闻了闻,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挺好闻的,便道:“这到底是何物?” 许嬷嬷答言道:“回王爷,这是春情香。” 说着,许嬷嬷觑着眼,看襄郡王和几位爷,看神色似乎不知春心香是什么,这才又道:“寻常只有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窑姐娼妇,才能有。” 顿时头上的几位爷的脸上这才现了各种颜色。 也是在这时,里屋传来三姑娘的声音,“娘,你别起身,太医让您好生歇着。” 王妃却不依。 少时,便见在三姑娘和四姑娘搀扶下,王妃披衣出来了。 襄郡王忙过去道:“怎么出来?你放心,万事有我。” 王妃虚弱道:“看来王爷是知道了。” 襄郡王点点头,扶王妃坐下。 王妃坐好,又摇了摇头,道:“王爷,我不是恼老二他媳妇要秽乱老三内闱。” 这话的意思乍一听,十分的宽宏大量的,可既然说不恼,为何还要给苏二奶奶扣了秽乱小叔子内闱的罪名? 再瞧大房和二房此时悒郁不忿之色,可知也是听出来了。 王妃与襄郡王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了,自然也知道襄郡王的脾气的。 在王府里,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就是襄郡王的逆鳞,莫说伤了这兄弟俩,就是一句他们的不好,襄郡王听了都不能高兴的。 所以王妃也只道苏二奶奶的不是,半点没有那兄弟俩的不是。 “这药我也不知道老二他媳妇那里来的,我也不问她是如何和那种腌臜地方的人交好上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王妃状似无心的又扣了苏二奶奶一项结交不慎,有辱门风的罪名。 这罪名一重重于一重的,若待王妃说完,她苏二奶奶只怕要没命了。 是故,苏二奶奶不能再忍耐就要辩解,可这会子那里还由得她说话的。 苏二奶奶才张口道:“我……”襄郡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断喝,让苏二奶奶再难说话了。 王妃冷笑道:“老二家的,你也别急着分辨,有你说话的时候。我只问,你可知这药的害处?” 顿时,堂中的人都怔住了。 襄郡王也只看着王妃,听她下文。 王妃十分谨慎的样子,道:“王爷,我听闻腌臜地方出来的窑姐都是擅用这些迷情香留住恩客的。素日我见老二和他媳妇好,老二屋里的姨娘通房都不过是摆设。就是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好不过他们夫妻的。” 这话细一想,又诛心了。 为何二爷屋里的姨娘通房都成了摆设,这背后莫不是有人也用药留住了二爷的缘故? 王妃故意顿了顿,“可老大他媳妇好歹有过身子,只是没坐住,而这些年老二他媳妇竟一点消息也没有。今儿知道老二他媳妇是有这药的,我便寻人打听了。人说这药毒着呢,长久了能绝人子嗣,不然那些窑姐娼妇也不能如此子嗣艰难的。我听了心都凉了半截了,思量着不能是老二应在这药上头了,才没……唉。” 且不说王妃是不是真的心凉了半截了,襄郡王和二爷薛云来听了,心早凉半截了。 长子和次子是襄郡王的逆鳞,长子和次子的后嗣襄郡王自然也看重。 王妃的说法十分高明,不但重戳了襄郡王的逆鳞,还引到了别人身上了。 苏二奶奶早气急败坏了,跪倒在地对襄郡王道:“王爷明察,儿媳妇从没对二爷用过药。都口说无凭,王爷可请太医来一瞧究竟。” 大爷薛云起一听,也忙道:“没错。父王,二弟都别急。许还没到那份上呢,还是请太医来瞧一瞧的为上。”大爷一面说,一面不时看王妃的神色。 只可惜王妃毫无变化,还道:“从前为了子嗣,老二他媳妇没少请太医来瞧的,独老二还不曾瞧过。” 无嗣这种事儿,世人宁信是自己妻子有疾,也不会说是男人自己无能的。 二爷薛云来也是如此,故而王妃这般一说,都深以为然。 王妃接着道:“依我说,这会子方太医应该还未走远,王爷赶紧再请他回头,给老二瞧个究竟。若无事甚好,若有什么差池,莫说王爷了,就是我也不好对先头去了的姐姐说了。” 一听这话,襄郡王面上的颜色有难看了几分。 苏二奶奶忙又求大爷和二爷,道:“我真没有,从未给二爷用过药。” 二爷薛云来一听自己许是“无能”了,早三魂丢了七魄了,那里还顾得上旁的。 大爷薛云起虽看见了,可到底男女有别,只得示意杨大奶奶。 杨大奶奶过去一把将苏二奶奶扶起,意有所指道:“二奶奶放心,大爷和我是信你的。只要一会子太医来了,便能还你清白。” 这事儿的起因,没有谁比她杨大奶奶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会闹到如今这步田地罢了。 王妃又虚弱十分道:“罢了,罢了,老二家的有也罢,没也罢。如今要紧的是让方太医赶紧给你们二爷瞧一瞧,也好安王爷和我的心。” 襄郡王也道:“没错,赶紧让老二瞧一瞧。来人,再请方太医回来。” 去到半道的方太医果然又被请了回来。 见王妃如此有恃无恐,大爷薛云起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倘若真是自家胞弟“无能”了,岂不再失了脸面,于是请示襄郡王,说明到底事关二爷薛云来的脸面,声张太过不好等话。 襄郡王也以为如此,回头只让方太医在他外书房瞧的,就连大爷薛云起也不得入内。 连方太医之礼也都免,襄郡王只赶紧让方太医号脉的。 方太医将二爷的脉一切,襄郡王父子也紧盯着方太医的面上变化。 只见方太医两眉越拧越紧,襄郡王父子俩的心也越悬越高了。 襄郡王见方太医将手一放开,便迫不及待道:“如何?” 方太医向襄郡王一揖,“这……下官才疏学浅。不若王爷另请高明。” 襄郡王见方太医这般不敢直言,也知道结果如何了。 “你但说无妨,本王恕你无罪。”襄郡王道。 方太医这才敢道:“下官斗胆劝二爷一句,房中之事外用之药虽能助兴,一回两回也无不可,只是多了到底有伤元气。二爷还是早戒了的好,还能早日养得回来。” “啪”的一声,襄郡王竟把茶碗给捏碎了,面目狰狞道:“我儿他真因外药所致,损了元气。” 方太医长叹了一声,点点头。 薛云来原先还有几分侥幸,现下听太医这般一说,当下便面露灰败之色。 少时,羞、怒、怨、恨之色又涌了上来,让薛云来的脸色精彩十分。 待方太医留下药方一去,襄郡王的吼声就掀翻天了,“休了,休了她。让泰昌伯来,把他的好女儿领走。” 大爷薛云起一直在外头等信儿,一听说方太医走了,就忙忙赶在别人前头过来了。 只是才近书房,就听到了襄郡王的咆哮。 襄郡王如此震怒,勿用问也知结果如何了。 只是襄郡王要让二爷休妻,大爷却是要劝的,“一来如今泰昌府是不同了的,二则事关二弟的脸面,三来还有两家情分在的。” 襄郡王怒道:“事到如今,休要再提什么情分。他们家这淫|妇为了得专宠用药害了老二,如今又欲用这药秽乱老三屋里。这样的淫|妇毒妇莫说是休了她,就是沉塘也不足惜了。” 在大爷薛云起的周旋之下,襄郡王到底还是答应将泰昌伯和夫人请来,把苏二奶奶领回家去住几日,日后再论。 就算薛云起不欲闹得人尽皆知的,可泰昌伯夫妻一请来,在前院少不得哭诉央告地闹一回的,事情眼看就瞒不住了。 苏二奶奶到底还是被带回娘家去了,归期不定。 宣瑞堂内,王妃不用细问也知道前头的热闹了,对许嬷嬷道:“给方太医的药礼可要往厚实里备了。” 许嬷嬷道:“王妃放心,都预备妥当了。” 说罢,许嬷嬷四顾瞧了下,才附身进王妃耳边道:“可方太医说,二爷的身子,是真的‘不能’有后了的,并非是他妄言。” 正文 第26章 王妃当下从床上坐直身子来,惊道:“什么?” 许嬷嬷紧忙扶住王妃,说了一气让王妃小心身子的话,才又说:“方太医说,且还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已有些年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妃当下又吸了口气凉气,思忖半晌后道:“若是真的,你说会是谁做的?” 是不是别的什么人,许嬷嬷不敢说,也不好说,但许嬷嬷知道绝不是王妃做的。 王妃虽不大喜大爷和二爷,但到底不是心狠手辣的,所以这等绝人子嗣,有损阴鸷之事,王妃十分不屑的。 襄郡王正是清楚王妃这性子,对王妃十分信任,所以旧年时有谣传是王妃害了杨大奶奶的身子,襄郡王也是不信的。 而实情上也的确不是王妃,可谁让王妃那么巧就撞见了。 想罢,许嬷嬷摇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可会是害了大奶奶那位?” 王妃拧眉道:“既然二房已中招了,你说大房是不是也……” 许嬷嬷思忖了片刻道:“虽说大房子嗣也难,可大奶奶也是有过的,只是她自己没坐住。” 王妃听了点点头,冷笑道:“不管背后下毒手的那位是谁,只是从旧年那回起我便留心了,可惜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可见这人的厉害。” 说着,王妃长出一口气,又道:“也罢,如今我们娘仨儿也是泥菩萨过江的,大房中招也罢,没中招也罢,我能保全的就咱们娘仨儿已是尽力至极,再多就不能了。但今儿到底了了我一桩心事。” 许嬷嬷扶着王妃又靠回床头,道:“王妃如今到底是双身子,不可劳心太过了。” 王妃闭着道:“我倒是想安心养着。只是户部出那缺儿,皇上既属意大房那位,也有意让安哥儿进六部当差的。大房来位知道大奶奶娘家不中用了,便有意要借泰昌伯之势占得先机。这让我如何还能安心的。如今才好,二房吵着闹着要把二奶奶给休了,看大房那位还怎么有脸去借泰昌伯的势。” 许嬷嬷也笑道:“这般一来,皇上跟前有老公爷为三爷周旋,不愁户部的缺儿,到不了三爷头上。” 王妃心满意足的又笑道:“可不是。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当日我一听说,还愁不知该怎么帮安哥儿一把的。没想一转眼,二房就自己递把柄来了。” 许嬷嬷一面给王妃揉着腿,一面道:“真真多亏依怙是个谨慎的,不然还要着了那边的道了。” 说到此,王妃睁眼道:“依怙此功不小,你回头开了库房,把我那套金玉点翠的蓝查文头面拣出来,我要赏她。” 许嬷嬷忙答应,“是。” 王妃又思忖了一会子,道:“我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太妃把她给了安哥儿。若她能长长久久地在安哥儿身边服侍,那可是咱们安哥儿的福气了。” 许嬷嬷也笑着直点头,可一想起从苏嬷嬷那里听说来的话,不禁又道:“只怕难。先不说太妃那里如何,只说依怙。这丫头在太妃跟前听了那么些年的佛经,只怕早移性了。听三爷他奶娘说,这丫头自去三爷院里,无一日不抄经念佛,持斋把素的。” 王妃听罢默了默道:“慢慢来吧,也不急。” 再说回张欢喜。 张欢喜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一回到家里便把压心里的事儿,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她老子娘了,又哭道:“若不是我灵机一动,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张老六和他婆娘听了先了声念佛,再道:“好险,多亏佛祖保佑,不然咱闺女真要被那个卷耳给害了。” “徐达夫那孬种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在他家他婆娘一吆喝,他便吓得卵子都没了。这回欢喜若真出了事儿,瞧我不废了他。”张老六骂骂咧咧的。 张欢喜哭了这一顿,再听张老六骂了徐家好一会子,心里也好受多了。 只是如今要紧的并非是让她老子娘给她寻回公道,而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往后怕是越发难近薛云上了,该如何才好。 张欢喜正想要她老子给她拿主意,就听旁边徐家的小院里传来哭天抢地的动静。 张老六他婆娘忙使唤雇来的小丫头喜儿,出去瞧个究竟。 喜儿去看了,来回道:“也不知徐家二丫头在里头犯了什么事儿得了板子,都打得有些不好了。可王爷还发话了,要将他们一家子都撵到庄子上去。” 张老六他婆娘一听,道:“哎哟,天有眼,真是报应不爽。活该他们受的。” 张老六也直叫好的。 又说只一墙之隔的徐家。 徐达夫家的和三个女儿苦苦哀求这前来督办此事的右长史盛有余,“求盛公公开恩,求您让小的进去求一求大奶奶。大奶奶才不能这么瞧着小的一家被撵了去的,好歹小的一家都是听她……” 来前,大爷薛云起已告诫过盛有余了,别让徐家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此时一听徐达夫家的越说越不像样了,盛有余忙断喝,“住口。连大奶奶你们都敢攀扯上了,也不怕罪加一等了。” 徐达夫家的素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子自然不敢再攀扯出杨大奶奶来。 盛有余又瞧了瞧蹲在角落闷不吭声抽着旱烟的徐达夫,“快瞧瞧你们二丫死没,若还有口气就赶紧抬着走了。王爷说了,不能留你们过晌午。” 徐达夫听了这才动了,只是他婆娘听了却不依了,“这怎么能成,二丫她被打得这般重,没得养好伤了才能走的。” 盛有余嗤笑道:“那要不要再给你们家请位大夫来?” 徐达夫家的哭道:“求公公开恩,禀明王爷让二丫养两日,再令我家上路。” 盛有余道:“莫要提什么恩典不恩典了。如今王爷正在气头上,仔细把你们家并牛二一家都被发卖到矿上做苦役去。” 徐三丫是个木讷的,五丫头又太小还不知事儿,只徐四丫了。 可自从右手废了,徐四丫再不敢出门见人,性子也越发古怪了。 徐四丫见她老子没用,娘也求不下来,一时倔性子上来了,道:“这一定都是徐大丫害的。我要找她去。”说着,就要冲出去。 盛有余如何能放,瞧着人把徐四丫给拎了回来,道:“自作孽不可活。还当如今大丫还是从前的大丫,如今谁见着她不要叫一声依怙姑娘的。想当初依怙她老子娘是如何拉扯的你们家,徐大临终还求来王爷的恩典,让你们家徐老二顶了他的差事。只盼你们家能好好待他们夫妻唯一留下的骨血,可……唉,瞧瞧你们家办的什么事儿。” 听闻,一直无动于衷的徐达夫哭了。 徐达夫家的听了却像是找到了门路一般,直撕扯着她丈夫,道:“对了依怙,赶紧去找依怙。你好歹是她二叔,倘若咱们家被撵到庄子上了,她在这府里也是没了依靠的……” 还不待他婆娘说完,徐达夫就把他婆娘推倒在地,道:“我有负大哥大嫂的托付,那里还有脸面见她的。回庄子上去也好,从那来,回那去。”说着,便抱起徐二丫就往外去了。 徐家走了,府里人说起他们家不禁又念起徐大来,都说徐大已不在了日后还有谁会拉扯他们家这样的白眼狼,日后他们家是再不能回府来了。 和别人比起,张家才不管徐家如何了,只同女儿商议着今后在了续斋该如何行事方为上。 张老六对张欢喜道:“按你说的,如今依怙被挤兑走了,卷耳也没了,关雎迟早要配人的。那三爷院里岂不是只你是大了?” 张欢喜道:“那能的。爹你忘了,釆蘩和蘀兮这两个后来的也就罢了,和我一并的还有个万丽儿呢。” 张老六却嗤之以鼻,道:“我瞧那个万丽儿也是个不能成气候了的。” 张欢喜问道:“怎么说?” 张老六道:“我才听说她那个在府里审理司当审理的表哥,也不知做什么事儿,惹王爷不快了。” 张欢喜一听,高新万分道:“果真?” “当然。”张老六又高深莫测道:“等着瞧吧。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了。” “如今是真真的机会难得,”张老六语重心长道,“千万莫要错过了。” 可张欢喜一想到薛云上并不亲近她,又愁了。 到底还是做娘的知道女儿的心思,把女儿叫了出来,偷偷给女儿塞了个绣春囊。 张欢喜不解,一看那绣囊,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张老六他婆娘对张欢喜道:“里头还有,你只要照着这上头做,没有不能成事的。” 张欢喜又臊了一会子,这才点头去了。 所以当薛云上夜里回了续斋时,就有艳福了。 当夜张欢喜便抢了关雎上夜的班儿。 蘀兮原是同关雎一班儿的,这天夜里就蘀兮和张欢喜一块上夜了。 可睡到半夜,就听有人在低低□□,声调娇媚而*。 正文 第27章 蘀兮点灯来瞧,只见张欢喜只穿一件的胸衣在炕上浪荡无状,冷哼道:“秋才来,冬还未至,现下就发春早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张欢喜坐起身来,道:“你不发春,倒是让别人来上夜的,跟我争什么。” 蘀兮性子冲,一下子就被张欢喜把火给挑起来了,和张欢喜争辩开来。 “半夜三更的吵什么。”薛云上早被吵醒了,便干脆起夜了。 一见屏风槅扇内云帐撩动,张欢喜丢下蘀兮几步进去,“三爷要做什么?” 薛云上只低头看鞋,没留心张欢喜的衣着,没好气道:“起夜。” 张欢喜忙忙过去从床底下取出夜壶。 薛云上这才瞧清楚张欢喜此时的打扮,只见眼前一件红绡鸳鸯戏水的胸衣,露出半脯酥白玉胸无价。 薛云上当下便皱起眉来,可还来不及说话,张欢喜竟自己伸手往薛云上裤裆伸出去,还道:“还是奴婢服侍爷吧。” 薛云上那里能让她碰了的,就见薛云上身子略往后就躲,脚便踢了出去,正踢在了张欢喜的脸面上。 “啊”的一声惊叫,张欢喜被踹倒在地。 似被踹得有些蒙了,张欢喜好半天儿起不来身。 “滚出去。”薛云上沉声道。 蘀兮也被吓着了忙进来把张欢喜拖出去,但张欢喜却不依,可知这一宿闹得。 次日薛云上两眼下泛青,对关雎道:“你也不管管她们?” 关雎道:“王爷和太妃把她们给三爷就是这意思,这才是她们的本分,奴婢如何管得的。若她们一时不服,吵到王爷跟前,还反成三爷你的不是了。” 说着,关雎叹了一气,又道:“只依怙是太妃和王妃指来当‘镇山太岁’的,她管着那才是名正言顺。瞧从前依怙在时,釆蘩和蘀兮都听依怙的,万姑娘也不敢如何,只剩张姑娘一个就闹不起来了。可三爷偏把人气走了,还不许奴婢把人劝回来,让奴婢也难说。” 薛云上些许不自在道:“我倒是想去劝她回来,可你当太妃院是那么好进的。除了初一十五,就是我父王都难进的,只王妃和大姐姐了。” 这薛云上话里的大姐姐,正是原老襄亲王的世子薛浩遗下的独女薛云儿,如今嫁了郑国公嫡长孙周琦。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关雎道:“也是,前番太医还一再嘱咐王妃要仔细调养,不可再劳心太过。大姑娘也在月子里,都不好请动的。不然,三爷也能跟着她们混进去了。只能委屈三爷再受几日,待十五一到,再去请依怙回来就是了。” 可想起屋里那四个的闹腾劲儿,薛云上不觉又烦躁得很,道:“待那时我这屋里早翻天了。” 关雎暗笑得肚肠都疼了,面上却还是不露半分,道:“那依爷,该如何?” 薛云上道:“前两日二姑母随姑父外任归来,明儿无论如何都要来给太妃请安了的。” 关雎一怔,想道:“三爷的二姑母?岂不是馨和郡主。” 馨和郡主就是太妃亲生女儿——薛清。 若如此,为何郡主一直不曾来给太妃问安的? 只因馨和郡主出嫁没几年,便随夫君李志敏外任去了。 关雎又屈指算了算,“说来,郡主也有十来年不曾回京了。” 薛云上草草吃了两口点心,觉着腻腻不开胃,复又丢回攒盒里,道:“所以明儿太妃没有不见的道理。我去作陪,就顺理成章进太妃院去了。” 闻言,关雎又不觉好笑,“当日奴婢是如何劝的爷,三爷却非要试验试验依怙不可。” “不提也罢。”薛云上忙端茶啜一口,茶汤清香,可薛云上此时只想喝点生津解腻的,便觉这茶没滋没味了。 这一日不再话下,只说次日。 襄王府早早便开了中门,将馨和郡主的车轿迎进府内。 襄郡王和王妃在宣瑞堂亲迎,只是也不好多说的,叙过几句别后的寒暖安泰,便一起一起地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这日,优昙婆罗院果然院门大开,封嬷嬷领着院里的一众丫头婆子在门口列队相迎。 叶胜男自然也在里头。 馨和郡主见到封嬷嬷忙过去亲扶起身,一番对封嬷嬷无微不至照顾太妃起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馨和郡主同封嬷嬷闲话几句时,薛云上偷挪了过去,在叶胜男身边道:“在家住两日舒心舒心就成了,那里还能住长久了的,也该回去了。” 叶胜男仿若未闻,转身便往太妃上房门口打帘栊去了。 只是方才站他们一旁正好是薛三姑娘,和初见便觉投缘了的馨和郡主嫡女——李钰。 这位李姑娘在江南出生,又因是郡主唯一的女儿,故而多是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畅惯了的,什么都由着性子。自然说话也是不知道防头的。 这会子李姑娘听薛云上这般对一丫头说话,便打趣道:“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是上回我大哥同嫂子闹不快了,去我嫂子娘家接我嫂子时说的话嘛。” 旁人细一听一品,可不就是有点这味儿的。 薛云上也不禁一讪,对李钰道:“小丫头胡说什么。” 那里馨和郡主人等已进上房,薛云上等也只得跟着进去了。 太妃和馨和郡主母女相见,自有一番悲喜交集,泣笑叙阔的亲密。 也是在襄郡王和李郡马的劝解之下,母女二人这才稍稍收住了眼泪,复再请太妃回上座去。 馨和郡主携郡马含泪给太妃磕了三个头。 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待头磕完太妃便起身拉着女儿坐身边,半分都舍不得她离远了,又摩挲着女儿的脸,又看看李郡马,回想当年。 说起来,馨和郡主嫁李家,莫说当年不过是礼部侍郎的李家,就是如今李家已然是六部天官了,太妃也觉着女儿是低嫁了。 可当年太妃也是无耐,那时恰逢正是府里争斗的关键之时,成王败寇就在那时。 太妃不得不将女儿嫁了,后又赶紧让女儿随郡马外任去。 这样一来,哪怕太妃败了,也牵连不到女儿身上了。 如今再看,太妃又觉着当年委屈女儿了的,不禁愧疚丛生。 太妃喟叹道:“想当初,你在娘怀里就这么一丁点,一转眼我老,你快当祖母了。” 馨和郡主鼻内一酸,道:“女儿就是当曾祖母了,也是要同您撒娇的女儿。” 说着,馨和郡主把儿女媳妇都叫到跟前来,指着大儿子道:“娘,这就是您当年瞧着出生的豪哥儿。如今长成了,也成家立业了,这是他儿媳妇。” 李豪小夫妻跪下,给太妃磕了三个头。 太妃眼中含泪直说,快让他们小夫妻起身的话。 罢了,馨和郡主又指着李钰和幺子道:“这是您外孙女钰儿,这是小仨儿宏哥儿。” 李钰和李宏给太妃磕头。 太妃拉过李钰来,一通打量,笑道:“和你娘小时真像。” 李钰落落大方道:“可我娘说,我像外祖母。” 太妃听了自然高兴,一迭连声地让善色赶紧把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瞧着堂中的和乐,叶胜男并未入内,待着襄郡王携着李郡马出院,前头书房说话去了,只太妃、王妃和郡主等在上房说话,叶胜男想着那些阴干的香牌还未打磨,便回封嬷嬷的厢房去了。 只是叶胜男前脚才进屋,薛云上后脚便跟进来了。 平妞儿正帮叶胜男收拾香牌,见到薛云上进来,愣了一下子才记得见礼,罢了又忙忙去倒茶的。 叶胜男却像没瞧见薛云上,仔细看着手上的香牌,不时拣几个结儿穗子配香牌看看搭不搭的。 平妞儿献上茶,再瞧叶胜男和薛云上的神色,也不敢再在这里头待着了,寻个由头又出去了。 见屋里再没人了,薛云上这时候才道:“你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叶胜男眼还是没抬头,道:“三爷不是说,不敢再使唤奴婢了。奴婢还去了作甚,讨嫌不成。” 薛云上过来,隔着炕桌与叶胜男对坐道:“还怪我了。当日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好不容易领会你们的意思,同你们合伙才演了这么一出。怎么到如今反成我的不是了。” 叶胜男拿着穿好了流苏和结子的香牌过来道:“起身,抬手。” 薛云上只得先起身,随叶胜男在他身上比划,让转身就转身,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听话得很。 待又坐下了,薛云上道:“爷也给你使唤半日,也该赏口茶吃了吧。” 叶胜男往薛云上方才坐过的椅子旁,努努嘴,“那茶几上的不是?” 薛云上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茶。” 叶胜男佯装恍然道:“三爷说的是那个茶啊,那也简单,两颗乌梅拿水一泡,就有了。” 薛云上道:“真这般简单?为何我试了,那味儿却不全对?还有你每天夜里点的那安睡香,我配出来却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叶胜男一听,再耐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暗道也难为薛云上这样一个明月清竹般的人物,能这般放下身段同她一个丫头说话的。 正文 第28章 那里薛云上朝门外睃了一眼,还道:“老四也想来给你赔不是的,可怕你还在恼,以后再不给他吃你糟的鸭掌和鸭信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其实门外躲躲闪闪的人,叶胜男也早瞧见了。 这会子薛云上一说,四爷薛云飞也只得进来了,只是后头还跟着一个小的,是馨和郡主的幺子——李宏。 方才在门外就罢了,一进来四爷便打叠起笑脸向叶胜男就是一揖,道:“前番是我脂油蒙了心,错怪依怙姐姐了。姐姐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遭吧。” 四爷行止再无状到底也是主子,所以他的礼叶胜男是不敢受的。 叶胜男忙侧身避开,道:“四爷这是要做什么,折煞奴婢了。” “受得,受得,姐姐受得。”四爷故意的,叶胜男往那儿躲,他便往那处揖去。 闹得叶胜男很是无法,道:“罢了,罢了,四爷快起吧。” 四爷这才直起身来,回头向薛云上眨眨眼,“哥怎么谢我,不然依怙姐姐这会子还在恼呢。” 薛云上面无表情道:“难怪今儿你带了张皮子出门儿的,原来这会子都贴脸上去了。” 四爷一听,直跳脚,“那不是皮子,那是风筝,风筝,送宏表弟的风筝。” 薛云上道:“风筝还有带绒毛的?你怕它在天上冷吗?” 四爷又蹦起来了,直嚷着薛云上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是仿兔子风筝,可扑捉老鹰的风筝。” 薛云上道:“当我不知道,这风筝老倒栽葱,这还能抓老鹰?我看悬。” 四爷高深莫测道:“世上之物难有十全十美的,自然倒栽葱的缺陷也是我如今正给风筝解决的不足。” 看薛云上逗四爷,连李宏都笑趴在几案上了。 笑过一回,叶胜男到茶水房去亲手烹了茶给那三位爷献上,又把今一早做下的点心小食都端了上来。 薛云上终于喝上了趁心的茶水,觉着总算是缓过来了,也有胃口吃早饭了。 李宏则看了看茶汤,又喝了一口,道:“这是什么茶,我竟没吃过。” 四爷一面大嚼着鸭掌,一面伸手弹了下李宏的脑门,道:“你才多大,没吃过的茶多去了。” 叶胜男道:“这是菩提子花茶,去岁太妃院里的菩提开花,奴婢采摘晾晒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奴婢见李三爷似略有风寒之症,这茶李三爷喝了正好。” 李宏道:“姐姐好心细。到京前我的确病了一场,如今病势虽去了qi八分,到底还未痊愈。” 正说话,三姑娘、四姑娘和李钰也进来了,道:“好啊,原来你们都躲这吃独食来了。” 四爷和李宏齐声道:“怎么你们也出来了?” 三姑娘道:“我们怎么就不能来。” 说了一会子嘴后,三姑娘拉着叶胜男道:“依怙姐姐,今儿可有做桂香饼,赏我点吧。” 李钰也凑过来道:“还有我,还有我。方才蓉妹妹就说姐姐的点心好,都不比宫里的差。我这才舔着脸也跟来了。” 叶胜男笑道:“好。只是这桂香饼其实要现用炉火烤下,那才更香。” 说着叶胜男去捧来一个小小的红泥风炉,炉上架着一个铁丝蒙,再将桂香饼放上头,两面烤了下,果然香气就出来。 这时候再吃,更有一番香软清甜的滋味。 李钰叹道:“若再得一壶桂花酿,便更美了。” 叶胜男道:“咱们府里的桂花酿都是自家酿的,只是去岁的早吃没了,今年的桂花又没开,但荔枝酒还是有的。” 李钰忙道:“那个也好。” 只见叶胜男看向薛云上。 四爷吃得满手都是,抬头道:“可是前番围猎时,皇上赏三位哥哥的?终究让我给赶上了。” 薛云上道:“不然我还那里得去。行了,打发人去取来吧。” 叶胜男笑着唤来平妞儿,打发她到了续斋寻关雎要去。 这几人在这处吃喝玩闹,太妃上房那里王妃已告辞回正院去了,只太妃和馨和郡主母女俩在说体己话。 馨和郡主靠在太妃肩头,安安心心地听着太妃说话。 “钰儿的年纪也快到了,那丫头的性子我瞧着就像你。当年若不是……娘也不能委屈你嫁李家。”太妃愧疚道。 馨和郡主忙坐起身道:“娘说的那里话,娘当年也是为了我。其实郡马待我好得很。若我当年嫁那些什么王公勋贵的,指不定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太妃很是怜爱地拍拍女儿的手,“也罢,只是钰儿你得仔细教养,有娘在日后定有她的尊荣。” 馨和郡主略愕然,问道:“娘的意思是?” 太妃笑道:“你瞧安哥儿如何?” 馨和郡主一怔,道:“安哥儿的年纪门第家私自然都是好的。” 说着,馨和郡主略迟疑片刻又道:“只是……我那位郡王弟弟可是个偏心的。日后安哥儿在大房和二房的手底下,难免要受委屈。” 太妃讳莫如深道:“你放心,安哥儿是个有大志向的,必不能久困于此,日后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馨和郡主越发纳闷了,可太妃却不再多说了。 多少说不完的体己话,可终究是要散的,只因太妃说她与馨和郡主母女多年不见了,便留了馨和郡主和李钰在王府住一宿。 李郡马便带着儿子儿媳家去了。 叶胜男自然随薛云上回了续斋去了。 一见叶胜男,关雎等人便围了过来,只张欢喜远远的。 关雎拉着叶胜男进上房道:“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去,我们这位爷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被落在后头没人理会的薛云上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忙道:“妈妈可在?” 正说着,就见苏嬷嬷捧着一摞账本进来道:“老奴在。” 薛云上看了看那些账本,点头道:“交与她,你也能放心的。” 苏嬷嬷笑道:“早该如此了。” 说着,苏嬷嬷将账本往叶胜男面前一放,“了续斋一概事物和用度都有数,也都在这里登记了。姑娘赶紧瞧瞧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婆子也好说与你听。” 叶胜男知道这趟回来,才算是真真掌管了续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如今要紧的并非是对账,而是院里的人,于是叶胜男便同薛云上商议了一番。 薛云上将了续斋里的人都叫了过来,薛云上端坐上房的廊檐下,叶胜男站他身后,一干丫头婆子都在院中央站着。 苏嬷嬷道:“从前我念着你们也是不容易的,便宽纵你们几分,没想却纵出卷耳这样吃里扒外的来。往后这院里三爷已托我交依怙了,你们都好自为之吧。” 待苏嬷嬷说毕,叶胜男这才上前对众人道:“素日你们是如何的,我也不追究。只是往后都得依我说的办了,你们也少说什么从前是如何的话来。” 说着,叶胜男点了几个婆子出来,道:“这几位妈妈原是门上的,今儿起还如此,只如今还要加一条,主子便罢了,但咱们这院里和院外的人每日进出次数和缘故都要问清楚记清楚了。若在这上头出差错,该班儿的罚银罚米就不必说了,板子也要少不了。” 有婆子便问道:“若有人不愿说明进出的缘故,又该如何?” 叶胜男道:“那你们越发要记下了,还要赶紧来回。” 有婆子又道:“可要是有不知死活的偏要撒谎,我们也不能知道的。” 叶胜男笑道:“再高明的谎话,假的终究是假的,一问对就能露出马脚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假话,那时连审问都不用审问便知谁是祸首了。” 罢了,叶胜男又对薛云上道:“虽说二门内,到底是妈妈进出方便,可若论往前头去的,还是小幺们便易些,所以院门外添两人,识些许字更好,往前头给三爷传话要东西的伺候,还能帮门上的妈妈登记人口进出的事务。” 薛云上点头。 叶胜男逐一将各处的奖惩说明,令责任归咎到实处,免得日后事出相互推脱。 薛云上听了也觉着清楚明了了不少,只是说了半日却还没说怎么规整那四个夜里快闹翻天了的。 于是待人一散,薛云上对叶胜男道:“如今要紧的你怎么没说?” 叶胜男笑道:“莫急。”回头却问关雎,“可调好了?” 关雎拿着个海棠样式的小托盘,端着一碗姜黄的汤水过来笑道:“好了。” 叶胜男接过,便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身后站两个壮婆子。 薛云上问关雎道:“那碗里的是什么?” 关雎笑道:“红糖水。” 薛云上不解道:“要它来作甚?” 关雎道:“奴婢也不知,只是依怙说一会子便能知道。” 少时,万丽儿和釆蘩、蘀兮拿着东西过来了,见叶胜男这般阵仗都站住了。 只张欢喜自诩日后是不同于叶胜男人等的,就不把叶胜男放眼里,脚下不停就要越过叶胜男进上房去。 叶胜男道:“张姑娘且站住。” 两个婆子把张欢喜给拦下了。 张欢喜这才不得已站住道:“叫我做什么?要是想要在本姑娘耍你那‘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那你就错打了算盘。” 正文 第29章 叶胜男闻言也不恼,笑了一声道:“不过是想问问姑娘,今儿晚上可是该姑娘的班儿了?” 张欢喜冷哼道:“是又如何?” 叶胜男把托盘递了过去,道:“那正好,姑娘把这个喝了再去吧。,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张欢喜一看那碗里像发黄汤水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叶胜男答道:“绝嗣汤。” “什么?”张欢喜登时倒退了几步,惊愕道:“你敢。” 叶胜男笑道:“姑娘说的那里话。府里谁不知的,太妃早已明言,王府是不容有庶长的。莫说如今三爷还未成亲,日后就是三奶奶进门儿了,三爷一日未有嫡长,底下的姨娘和各位姑娘们都不能有所出。” 说着,叶胜男将脸上的笑,慢慢隐去,“也不怕告诉你们,就是不小心有了,也别指望什么去母留子,或是留母去子的,没得坏了咱们府里爷儿们的名声,所以不管肚子里是男是女,都得一尸两命。”末了,叶胜男又故意笑得阴森。 听如此说,莫说张欢喜,就是万丽儿等也骇然。 可知万丽儿暗地里也曾算计过,想趁早胡乱怀上,母凭子贵的。 罢,叶胜男从小托盘里端起那瓷碗来,道:“所以日后但凡要在爷里间上夜的,必是吃过了绝嗣汤的才能。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来吧,张姑娘。” 一时间,张欢喜看着叶胜男手里的瓷碗,就像见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直摇头,惊恐道:“不,不,我不吃。” 叶胜男沉声道:“还是姑娘想让两位妈妈伺候你吃?” 两个婆子袖子一挽就要动手。 张欢喜那里还敢留的直往前头院门跑去的,只是忽然瞧见釆蘩和蘀兮又停住了,尖叫道:“若真如此,你倒是让釆蘩和蘀兮也吃了,我才服。” 叶胜男正要说话,蘀兮冷笑道:“吃就吃。” 蘀兮几步过来,拿过瓷碗仰头便灌。 众人就见蘀兮在汤药刚入口时,顿了顿,后来就一气把药都喝了。 完了,蘀兮还将空碗给众人瞧。 张欢喜和万丽儿皆惊惧万分,就是叶胜男也诧异的,她可没知会过釆蘩和蘀兮这是甜糖水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张欢喜不敢再逗留片刻,唯恐叶胜男再另端一碗绝嗣汤来让她喝,转身跌跌撞撞的又往院门处跑,想要家去。 只是此时院门已落钥,今儿叶胜男也才明言奖惩,擅开门的事儿几个婆子还不敢。 张欢喜拍打着院门,哭喊着非要出去。 几个婆子唯恐张欢喜吵着薛云上了,里头出来问罪她们,那可是要吃板子的。 两个婆子立时一左一右地拖着张欢喜往她厢房里去。 只是张欢喜和万丽儿的厢房紧闭,两婆子叫门半天没看,只得踹门。 门一开,就见万丽儿在里头惊恐万状地看两个婆子。 两婆子那里有那功夫问的,把张欢喜往里头一扔,把门一关就走。 张欢喜也知道是出不去了,只知道坐在地上哭。 万丽儿方才道那两个婆子是叶胜男叫来的,是来灌她们绝嗣汤的,现下是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但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整个人瘫软在床。 再说上房里。 叶胜男对釆蘩和蘀兮道:“太莽撞了。若我这碗是真绝嗣汤,你们怎么样?” 釆蘩和蘀兮相看一眼,苦笑道:“不瞒三爷和两位姐姐,来服侍三爷的前一日,妈妈便让奴婢吃过绝嗣汤了。说是这样奴婢们才能一心一计地服侍三爷,不会生不该有的奢念。” 叶胜男和关雎一阵惊诧,一时间思绪万千的。 了续斋里的事儿,次日一大早太妃便知道了。 太妃听闻后道:“如此治标难治本的,到底非长久之法。也罢,当日我便瞧出来了,依怙这丫头好虽好,心肠却太柔软。” 馨和郡主点头,道:“年轻,还不知道人心叵测。想当初,伏流那丫头还是从小便服侍我的情分呢。我万般宽待于她,没想却纵得她连郡马爷的床都敢爬了。唉!” 太妃思忖片刻后,道:“罢,也该都敲打一番了。” 馨和郡主一听有些怔,太妃话里的“都”字耐人寻味,可知太妃要敲打的不止叶胜男一人。 可除了叶胜男还有谁? 太妃把封嬷嬷叫了来,吩咐道:“你亲自去了续斋走一遭,赏那二人绝嗣汤。” 封嬷嬷答应了“是。”便去了。 也是了续斋院门才开,封嬷嬷就领着人来了。 看门的宋婆子忙上前问道:“封妈妈今儿可真早,可是太妃有话?估摸这会子三爷也该起了的。” 封嬷嬷道:“不必惊动三爷。我只问三爷屋里的张姑娘和万姑娘可在?” 宋婆子一听,直暗道:“好悬昨夜没让张欢喜那死丫头跑了,不然今儿寻不着人,这罪过岂不是咱几个担了。” 想罢,宋婆子打叠起笑脸回话道:“在,在,自然都在她们自个儿的厢房里。” 封嬷嬷带着人一走,宋婆子想着封嬷嬷的来势汹汹,就赶紧往薛云上上房里回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听闻消息匆匆赶来时,就见张欢喜和万丽儿被四个婆子按倒在地,强灌汤药。 “姨母,你这是?”叶胜男看着地上鬓松衣乱,哭得满面泪涕的张欢喜和万丽儿,问道。 封嬷嬷僵冷着面孔道:“和你不相干。这是太妃赏她们的。” 叶胜男一怔,回头看门外的薛云上,只见薛云上也在拧眉。 一碗汤药灌完,万丽儿绝望地歪倒在地,再不动了。 张欢喜却还在挣扎,两婆子一松开她便自己抠喉咙,要把汤药吐了出。 封嬷嬷见了也不拦,只是看张欢喜吐完后,又道:“给张姑娘再喝一碗,直到她再吐不出来。” 薛云上忙道:“这位妈妈有所不知,这两个丫头素日颇没规矩,我正打算今儿就撵她出去了。” 封嬷嬷向薛云上一福身,道:“回三爷的话,三爷要如何处置她们都不相干。只是药是太妃赏她们的恩典,除非她们死了,不然都得喝了。” 搬出太妃来,就是薛云上也不能再多说了。 张欢喜到底是姑娘家,可见最后是再抗争不过了的,生生被灌了六碗汤药,弄得一头一脸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封嬷嬷领着人这才去了。 见人一去,张欢喜复又像疯了一般地往外冲去,可在院门处又被拦下了。 薛云上知道了,道:“让她去吧。” 张欢喜这方能跑出了续斋去。 没半日的功夫,就听说张老六到襄郡王外书房跪着,哭天抹泪地让襄郡王做主。 只是,没一会子张老六便被人叉走了。 馨和郡主这才知道,太妃要敲打的人还有襄郡王。 而襄郡王也知道太妃这是在告诫他,苏二奶奶意图秽乱三房的事儿,她知道了,如今她很不满。 这一日,叶胜男都似若有所思的恍惚。 若不是薛云上一直盯着她,叶胜男能把洗脸水给他喝了。 薛云上只得把叶胜男拉过来,往炕上一按命她坐老实了,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可是在想这事儿若不是你起头,她们也不能如此了?” 叶胜男默不作声。 薛云上递给叶胜男一盏茶,道:“当日我能有心要试验于你,太妃又何尝没有的。就算没你起这头,她们二人也是迟早的事儿。你看釆蘩和蘀兮就是榜样,没有让欢喜和丽儿她们是例外的。” 叶胜男思思默默好一会子,才道:“三爷是早知道会如此,这些年屋里才没有通房的?” 薛云上长嘘一口气道:“都是大好的年华,何苦害了她们的。也罢,事到如今我这一亩三分地总算是安生了。” 经此一事,叶胜男做事儿倒是越发的谨慎了。 至此暂且不提王府之事,说一说朝堂之上。 大爷薛云起有意借如今圣恩正隆的泰昌伯之手举荐,正正当当地入六部当差,没想后宅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泰昌伯也知是自家女儿理亏,只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便伏低做小几次三番来王府,只求王府能瞧在他的脸面上高抬贵手让女儿与姑爷和离,为女儿保全最后一点子名声。 可二爷薛云来正羞愤当头,恨不得吃了苏二奶奶的心都有的,如何还能理睬,自然几次三番驳了泰昌伯的脸面。 泰昌伯面上不敢有怨,可心里是如何作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从大爷薛云起几次欲登门造访,泰昌伯都抱病不见,便可见端倪了。 而薛云上有郑国公府在朝中周旋。 郑国公虽不如泰昌伯这般深得圣上宠信,到底门下还是有些人能在皇上进言的。 那户部的差事自然落薛云上头上了。 只是薛云上入户部当差没几日,江南两淮盐课便出了件大案。 正文 第30章 那日皇帝收到新任江南盐政庞大元的密奏,其中奏报:“上年友公奏请预提甲x年纲引,令地方各商每引缴纳银两,三两四两不拘,以备公用。【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共缴贮运库银三十二万三千有奇。” 密奏中所提的友公,正是庞大元的前任盐政。 而纲引,又俗称盐引。 民间盐商若要贩营盐业,必得具有盐引,否则便要以贩私盐而论处。 前盐政友公友大人以甲x年盐引不足为由,奏请预提次年盐引份额,得银三十二万有余。 皇帝得奏报,一时竟想不起有这笔项数的,便急令户部查阅历年文档。 户部彻夜查找,竟未能找到相关的文册。 可见这笔预提盐引项数的猫腻。 皇帝暗自打算了一番,又唯恐打草惊蛇了,便密令江苏巡抚石宝通,会同庞大元密查此案。 石宝通与庞大元彻查方知,那三十二万两银子不过是冰山一角,故此不敢隐瞒,如实呈报皇帝道:“两淮预提盐引之法已有二十余年之久,早成旧例,其中所得共计一千多万两,其中三百多万两不知所踪,还有六百多万为各地盐商所赊欠,至今尚未缴清。” 这二人还暗指历年盐政、巡盐御史等均有营私舞弊之嫌疑。 罢,石宝通和庞大元便都积劳成疾,抱病不起了,道是有负圣恩,不能再为圣上分忧,奏请告假养病。 皇帝准了石宝通和庞大元所奏,又惊闻两淮盐课亏空数额如此之巨,大怒,当下特命都察院右都御史容高为钦差,出勘彻查此案。 容高不负圣望,案情很快水落石出。 也因如此,容高方才明白为何石宝通和庞大元会忽然抱病不起。 原来案子并非复杂,难却难在案之犯着实难拿。 涉案之人竟然从当地盐商,到朝中内阁、后宫皆有,牵连之广,大出人意料。 就薛云上所知,这位前任盐政友公友大人的叔父,正是如今内阁辅臣友阁老。 而此任巡盐御史廖启东则是世勋之后,其妹是敬妃。 更巧的是,这位巡盐御史家中还与馨和郡主的夫家有亲。 可知稍有不慎,就是襄王府也要牵连其中。【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然,更让皇帝震怒的是这些人还官商勾结,相互包庇开脱,拒不认罪。 容高奉旨严查,但友公等人到底是朝廷命官,无旨不得擅自抓拿。 无奈之下,容高只得拘来友公家里的总管事。 当日堂上,容高将友大人贪赃二十六万两有余的罪证摆友公家管事面前,令其招供。 没想这位管事却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睁眼说瞎话,还满口胡言,说这些二十余万两银子是两淮盐商暂存他一个管事处的,以期他一个小小的管事代为购货与古玩等物的。 管事还言辞凿凿友大人并不知情,所以非行贿受贿。 盐商闻讯,亦异口同辞,大呼冤枉。 皇帝听闻,深以为盐商乃此案祸首,当下便下了道谕旨定两淮盐商越权办差、冒滥支销和行贿盐政等罪。 只是户部尚书郑承付谏言,江南盐商千丝万缕早已结成商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承付还启禀道:“且历年来盐商常于农耕、水利和赈灾等倾囊相助,多番解朝廷燃眉之急,并非全是害群之马。” 郑承付又进言,可将两淮盐商递解进京,以证人而非罪者待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逐个击破,终大破江南官商的攻守之盟。 为江南民生计,皇帝不得不再下谕旨,宽恕两淮盐商,但又言贪赃盐官不可轻恕,让容高从严查处。 容高在两淮如何查处且不提,只说不出半月,便被递解进京的两淮盐商。 事到如今,这说服盐商的人选至关重要,一时竟让皇帝踟蹰了。 此案牵连甚广,此时再看殿上满朝的文武,却无一人让皇帝觉着是可信的。 地上所站百官也噤若寒蝉。 皇帝来回审视,忽扫见近前持笏垂首的襄郡王,不禁又想起襄郡王府中那两个颇得他亲眼的两个子侄来。 想罢,皇帝一锤定音,令襄郡王、大爷薛云起和薛云上父子三人,大理寺协同担此重任。 襄郡王自然知道这差事牵连甚广,是个烫手山芋接不得,稍有不慎便开罪满朝。 可这是皇帝的旨意,襄郡王不敢违,只得躬身领旨。 起初,大爷薛云起听闻皇帝亲派了他差事,深知只要这趟差事办好了,今后再不能如此仕途虚度了。 可一听说襄郡王竟然领的是这么一个棘手的差事,大爷薛云起顿时又心生退却之意了,还劝襄郡王道:“父王,这差事可不好办。” 襄郡王亦十分苦恼道:“我如何不知的,只是圣命难违。” 薛云起沉吟片刻后,道:“父王,儿子倒有一计,虽不甚好,但到底也比如今毫无对策的强些。” 襄郡王眼前一亮,道:“你且说。” 薛云起过来在襄郡王耳边道:“江南之事刻不容缓,为今之计,父王可行‘拖’字诀。” 闻言,襄郡王摇了摇头,道:“不妥,只怕圣上怪罪。” 薛云起笑道:“不过是盐商狡诈,与父王何干的。只要此事拖而不决,顶天了咱们王府不过得个督办不力之名,总比开罪满朝文武强些。” “如今只看父王舍不舍得这名声了。”薛云起嘴上如此说,却深知襄郡王定会答应的。 果然,襄郡王踌躇半晌,权衡利弊,也以为只能如此办了。 大爷薛云起心内冷笑,又提醒襄郡王道:“三弟那还请父王亲口嘱咐的好。三弟初出茅庐,如今又是个新官上任的,难免没存要大作一番事业的心思。只是如今着实不是时候,万不可让三弟弄巧成拙了。” 襄郡王点点头,“嗯,还是你想得周全。” 当日落衙,薛云上方进王府门,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的,便被襄郡王叫到外书房去教训了一顿了。 襄郡王开口便说薛云上年轻不知世路,这还都是轻的,还说他素日只知冒进,不顾手足之情,那才是诛心的。 罢了,襄郡王还告诫薛云上,今后在户部不可才情毕露,中庸方是生存之道。 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不希望这个儿子日后大有作为,耸壑昂霄的。 薛云上一直默不答言,襄郡王说完见儿子如此,也知是委屈他了。 可为了王府,襄郡王又觉着这是薛云上该受的,便挥手打发薛云上回去了。 薛云上回到了续斋,关雎为其更衣,见他略有闷闷郁郁之色,有心要问却被叶胜男拦住了。 叶胜男猜想着应该是为了公务,若如此莫说她们只是为奴为婢的,就是夫妻也没有这么问的,这才拦住关雎。 瞧见这会子薛云上身边不缺人伺候的,叶胜男忙忙就到院门上去,问门上该班儿的小幺儿,“今儿是谁跟着三爷在衙门伺候的?” 那两个未留头的小幺儿想了须臾回道:“是汉广哥哥。” 叶胜男赶紧打发他们中的一个去找薛云上的长随汉广来。 汉广是个惯会讨喜的,来了就向叶胜男打个千儿。 叶胜男忙问他道:“今儿三爷在衙门可是遇着什么事儿?” 汉广道:“没有的事儿,回来的时候小的瞧着还好好的。” 叶胜男又问道:“那这会子三爷怎的又不对了?” 汉广想了一回,又道:“只是回府时,三爷被王爷叫了去。想来应该是事出在这了。” 叶胜男心内忖度半晌,道:“行了,你去吧,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前头王府中门大开,馨和郡主不知为了什么,又回王府来了。 前番郡主和郡马来给太妃请安才半个多月的事儿,今儿怎么又来了? 于是又听说馨和郡主并未在正院多做盘恒,忙忙又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可见馨和郡主此番只为太妃而来的。 彼时,太妃正在小佛堂做晚课。 就是馨和郡主也不敢上前搅扰,只得用十二分的心力按捺下性子,静待太妃晚课毕。 也是太妃才一睁眼的功夫,馨和郡主便迫不及待道:“娘,江南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大事儿了?”太妃慢悠悠地扶着封嬷嬷的手站起来道,“莫不是郡马曾任之职,被后继者查出舞弊来了?” 馨和郡主忙道:“自然不是的。是江南盐务出事儿了。” 太妃一面出了小佛堂,一面往上房走去,道:“那与你什么相干的?” 馨和郡主只得慢慢从头说来,道:“娘可知旧年皇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的是谁?” 太妃思忖了须臾道:“记得应该是老安定候之子。” 馨和郡主一拍手,道:“娘记得没错,就是这个廖启东。” 正文 第31章 太妃又道:“我记得前年,你夫家大伯就娶了他女儿做儿媳的。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馨和郡主见太妃终于说到点儿上了,再压制不住心头的焦虑,哭诉道:“娘你说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年怎么就瞧上这么一家子了。安定侯府听着是勋贵,可谁不知早是花架子了。得这么个亲家,什么助益的?” 歇了口气,馨和郡主又道:“也就去岁,廖启东被点为巡盐御史,侯府这才见了点儿起色。如今两淮盐务却又出了这样的纰漏。瞧圣上的意思是要大力整治一番了的。廖启东便是首当其冲。” “如今李家与他有亲,郡马只怕也在所难逃。”说着,馨和郡主哭得越发不能自己了。 太妃看了眼女儿,还是那不慌不忙的调,缀了一口茶才道:“你随郡马在江南,大大小小也算是经历过些事情了的。怎么这会子还跟慌脚鸡似的。” 馨和郡主哭道:“娘不知道,这事儿真非同小可。” 太妃叹了口气,道:“那你想我如何?” 馨和郡主忙揩拭了眼泪,道:“听闻盐商已被递解进京了,皇上有心以他们为突破口,说服他们指证两淮相关官员。如今这差事正好落到咱们郡王身上了。” 太妃半阖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佛珠,道:“那又怎样?” 馨和郡主有些讪讪道:“我自是不好同他说的,娘能否让他告知那些盐商,别人就罢了,万不要供出廖启东来?这般一来,也算是保全女儿一家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妃冷嗤一声,道:“糊涂。咱们这位郡王的性子,你还敢指望的?只怕如今他早打定主意,宁可日后受皇上申饬是办事不力的,自请皇上另选他人担此差事,亦不会粘带此事半分。” 馨和郡主顿时急道:“他怎的还这般窝囊,不可成事。可他若不成,女儿又该怎办?娘,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郡马因大伯子一家而受牵连呀。” 太妃还是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道:“那里就到那步田地了的。李家不是还未分家吗?” 馨和郡主一愣,这方恍然大悟,道:“可不是。我怎么就给忘了。没有都到了这份上了,还不让分家抱成团等死的。” 只是才一说完,馨和郡主又迟疑了,“可……依郡马那性子,只怕是不肯的。回头还要怪我呢。” 太妃冷笑道:“你同他说什么的,只管同你婆婆说明利害。你婆婆的话郡马不敢不听,又到不了你身上的。” 馨和郡主听了觉着也是这理儿,就忙忙的又走了,连给襄郡王和王妃告辞都等不及的。 一听说馨和郡主又家去了,王妃疑道:“她到底为的什么来?” 躲在里间的襄郡王出来道:“还能为甚,自然是为她郡马家的。” 王妃道:“李家怎么了?” 襄郡王哂笑道:“当初我便告诫过她大伯子。他们李家如今看似是冉冉初升的,到底在底蕴上还有欠缺,娶安定候的孙女,门不当户不对,只怕日后是祸不是福。他们偏当耳旁风了。” 王妃不解道:“那又如何?难不成如今安定府真出事儿?” 襄郡王看着宣瑞堂外,道:“何止是出事儿,还是出大事儿了。此事一旦定案,李家难免不受牵连。如今这在这事儿上头,我还能说上话。但咱们家这位郡主是知道我的,想也知道我是不能帮她的,便求到太妃跟前去了。” 王妃便劝道:“都是一家子亲戚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的。” 襄郡王掉过脸来向王妃道:“你知道什么,这事儿多少人躲都来不及的,你还往上碰。” 罢了,襄郡王又嘱咐王妃道:“若一会子太妃打发人来请,你便说我病了。再给我请位太医来。正好也能在皇上面前躲几日清闲的。” 与此同时,在宣瑞堂东边的小院里,有婆子形迹躲闪地进去了。 小院里一位明眸皓齿,杏脸桃腮的美妇人正坐屋前的廊檐下,看着院中蹴鞠的孩童,眸光若水。 婆子进来时,美妇便瞧见了当下让丫头叫住蹴鞠的孩子,带去盥洗。 孩子觉意犹未尽,也不理会他奶妈和丫头的哄劝,顶着一头一脸的汗耍赖撒泼。 在美妇许下许多好处后,孩子才去了。 待孩子一去,美妇转身便进了上房,婆子很有眼色的也跟了进去。 美妇问道:“方才外头闹什么呢?” 婆子回道:“郡主来了,这会子又走了。” 美妇又问:“来她做什么的?” 婆子道:“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说着婆子心有不甘的又道:“可恨优昙婆罗院里咱们的人进不去,不然定能拿住个把柄。” 美妇摇摇头道:“千万不可。那老货警醒得很,没得惊动了她。” 婆子忙应道:“是,小的记着呢。” “也罢。”美妇道,“事情怎样了?” 美妇虽没明说,但婆子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事儿。 婆子回道:“只怕越发不好办了。原以为当初在二爷身上屡试不爽的,如今只要故技重施便能事成。可没想这三爷倒是个沉稳的,竟一回都没碰过万氏。那藏万氏身子里的药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后来太妃就指了依怙她们仨儿给了三爷,万氏就越发近不得三爷的身了。” 顿了顿,婆子又道:“更可惜的是经苏氏这一闹,弄巧成拙,反让王妃把二爷‘无能’之事给闹了出来。万氏因此还被太妃赐了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美妇冷笑道:“那才正好。她们自诩绝了万氏的子嗣,没了后顾之忧的,越发肯用万氏了才是。” 婆子道:“小的也以为应该如此了。谁曾想那徐依怙却是个难缠的,凭万氏如何伏低做小都不中用了。” 正文 第32章 “有一回也是被逼急了,还险些露出马脚来。,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婆子十分惋惜道。 美妇却道:“不中用的废物。” 婆子也有几分可怜万丽儿的,便道:“那依怙到底是太妃调|教出来的,手段自然有些不得了。” 美妇心里其实也烦躁得很,但一时也是没法子的,只得道:“凭她如何了得的,到底不过是个稍有体面的奴才,日后拣个什么理儿扎个筏子便可收拾了她去。如今我只担心当日咱们同苏氏的首尾,抹干净了才是要紧的。” 婆子得意道:“夫人放心,当日那药都是丁姨娘那边的人给的二奶奶,和咱们不相干。说什么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美妇闻言,星眸一瞪,沉声道:“你得意什么。告诉过你多少回了,‘小心使得往年船’,无论如何都不可得意大意了。” 婆子一惊,忙跪下告罪。 美妇看都不看婆子,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黄的枝叶,道:“听说西边院里又处置几人了? 婆子跪地上回道:“那花姨娘真是不叫狗的才咬人的,不声不响的就把当初丁姨娘别有用心将桃夭放三爷身边的事儿给揭了出来。坐实了丁姨娘不但偷偷给药二奶奶谋害二爷,就连三爷那里她也是主谋的。” 美妇冷笑道:“什么花姨娘,还不是王妃在背后的主意。也罢,那丁氏也不过一个贱人,死了就死了。” 婆子阿谀道:“可不是,那样夫人也能彻底摘干净了。” 美妇轻哼一声,“那五爷呢?” 五爷薛云然和已出阁的二姑娘薛云彩,生母正是丁姨娘。 婆子道:“五爷倒是想给他姨娘求情,可王爷不见。他也没法子了。” 美妇默然了许久,忽然轻抚起身边精雕着盘长纹的槅扇窗,悠悠道:“这王府的女主人原该是我表姐才对……还记得我小时随表姐进过一回王府来,那时瞧着便觉书里头所说的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说着,美妇又嗤笑了一声,“哪里会知道,什么仙境都是假的,都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罢了。” 婆子不敢答应,低着头,只是跪得越发端正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美妇幽幽吐了口浊气,又道:“天渐凉了,不知表姐在寺如何了。你去备车,再打发个人去回王妃,就说近来府里事儿多,我要到寺里给王爷和王妃求一道镇宅符。” 婆子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劝道:“夫人三思。今儿正是府里去给各个庙里送月例香供的日子。若是让那些长舌的瞧见您去见‘那位夫人’,没得婆罗院就知道了。平白让人疑心了去。” 美妇闻言两唇抿得紧紧的,许久后恨恨道:“那你打发人悄悄送些衣裳去吧。告诉表姐,改日我再去看她。” 婆子答应着这才得起身出去了。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馨和郡主一走,太妃从佛经中摸出一封书信来。 是郑国公给太妃的亲笔。 书信太妃早看过了,此时也不打开。 太妃手持书信目光悠远,思思默默地忖度了好一会子后,喃喃自语般,“也是安哥儿大展宏图之时了。” 罢了,太妃叫来封嬷嬷,并让她附耳过来,悄声道:“明日你去寻依怙,便如此这般说……” 只是到了次日,不待封嬷嬷找上叶胜男来,薛云上便在排云楼巧遇郑国公世子,也是薛云上的舅父——周安。 襄郡王妃正是周安的胞妹。 说起这位周安来,也是个不问庶务的主儿,身上领的不过是闲差,素日只爱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 世人皆道他是神仙一流的人品。 故而在排云楼这样的地方能遇见周安,薛云上倒不意外。 周安将薛云上领到他惯常使的厢房。 舅甥二人叙过家常,便说起朝堂上的事来。 只是薛云上听得多,说的少。 周安终究还是提起了如今两淮盐商的事儿来,且还是直言不讳地道:“那差事你父王可是让你不可插手,虚打个幌子便成了?” 薛云上一怔,抬头看了看周安,也没接他的话。 周安见薛云上如此不以为然,只是让薛云上斟酒喝一盏才笑道:“你父王还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 说襄郡王是谨慎的,那还是好听了的,只为在薛云上面前,周安不好道其父亲的坏话。 周安又道:“此事瞧着弊大于利,若果周旋得当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后,周安到底与薛云上还说了些什么,暂且不提,只说叶胜男。 叶胜男依照薛云上出门前的吩咐,将今日新作的糕点往王妃处送去,回来遇上了封嬷嬷。 封嬷嬷过将一个布包递给叶胜男。 叶胜男打开一瞧,里头是一件簇新的绣百鸟百虫厚锦镶短风毛的披风。 封嬷嬷道:“这料子是太妃赏的,也是今年最新的花样。颜色也好,姨母就让人给你做了件衣裳。” 叶胜男将包袱推还给封嬷嬷,道:“姨母,我如今什么都不缺。这样好的料子,你留着给自己做衣裳才是。” 封嬷嬷又推了回去,道:“这花样到底该你这样年纪的穿了才好。就我这样岁数的人了,穿这样新鲜的花样子,没得被人笑话说我是个老不修的。” 叶胜男只得作罢,又道:“先头我打发人给您老人家送去的勒子你可收着了?都这时节戴的,现下我手上还做着昭君套,选的都是好毛料,暖和得很,等做好了再给你送去。” 封嬷嬷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受用得很。 说着,封嬷嬷就将衣服给了叶胜男身后跟着的小丫头,道:“你且先打发她们去吧,我有话同你说。” 叶胜男回头对几个小丫头道:“你们先行回去,告诉你们关雎姐姐,就说三爷熨衣裳用的蓝香草精露我放青金雕漆的匣子里了,里头的小瓶都贴有小笺,让她瞧着拣就成了。还有,三爷说今儿回来是要写字,先头我瞧着纸张也不多了,还是再去领些回来才好。” 小丫头们一一答应着去了。 罢了,封嬷嬷携着叶胜男慢慢往府里深处走去,一面走一面说。 先说徐大丫她外祖家,当年闹饥荒才把她封嬷嬷和徐大丫的娘,姊妹两都给买了。 叶胜男问封嬷嬷,可曾怨过? 封嬷嬷摇头,说是幸亏是被买进了王府,家里并未贪图多出来的几两银子,把她们姊妹买到那种腌臜地方去。 后来封嬷嬷就说起了旧日与徐大丫的姐妹情分,渐渐才说到她如何到的太妃身边服侍,自然又说起老襄亲王在时,妻妾恶斗的事儿。 叶胜男觉着味儿不对了。 “太妃也是逼不得已。世子爷一去,自然是魏夫人那妖精的儿子承袭王爵了。不怕说句大不敬的,当年老王爷真是个被脂油蒙了心的,竟然还听信了魏氏那贱人的枕头风,暗地里开始谋划着要废了太妃,扶正那个妖精。这般一来魏氏的儿子就成了嫡子,承袭王位就名正言顺了。”封嬷嬷不管不顾的还在说,一点都没素日里谨言慎行的样子。 叶胜男当真不知封嬷嬷怎会忽然说起这些秘辛来,只是封嬷嬷却不让她劝住,还道:“你别说话,且听我说。当年世子爷一去,太妃早便心灰意凉了,原想着就是世子爷不在了,不管他们日后谁承袭老王爷的王爵,太妃都是嫡母。没想他们却要这样算计太妃。无奈之下为自保,太妃这才出手了。” 这时,从她们对面走来两个婆子,封嬷嬷才打住了。 待那二人打过招呼复又去了,封嬷嬷又回头看着过去的二人,冷笑道:“你别看这府里的人面上对太妃是恭恭敬敬的,可私底下谁不道太妃是心狠手毒的。” 叶胜男见封嬷嬷越说越不成样子了,惊呼道:“姨母,这话如何说得的。” 封嬷嬷却摆摆手,道:“不相干,我心里有数。” 说罢,封嬷嬷又接着先前的话,又道:“自老王爷殁逝后,如今的襄郡王降袭承爵。虽说品爵降了一等,到底还是正儿八经的王封。便都说总算是有安生日子过了,可在这节骨眼上,好端端的元王妃却死了。” 这段旧事,叶胜男在二门上那些婆子嘴里也听说过的。 襄郡王元妃娘家姓柳,家中当年十分不显,非要说点什么好听的,也只能说是沾点清流的名声。 就是到了如今,柳家也依旧如此,不见半点长进。 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来倒是有心要拉扯舅父一家的,可柳家却回拒了,还说莫要辱没了他们家的门风。 如此迂腐冥顽不灵之辈,自然难以振兴家业的,若不是两个外甥的不时周济,只怕柳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正文 第33章 当年老王爷给襄郡王选这样门亲事,看中的正是柳家的门风清正,并非谗言惑主之辈,不怕娶回个惯会吹枕头风的儿媳妇,撺掇坏了这儿子争王位的。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元王妃柳氏还真是个贤淑端方的,不然襄郡王也不能到如今还念着她的好。 只是也不知道这位元王妃是不是真的是个福薄的,受不得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加身,没多久便恹恹地现了病态,多少太医来瞧都束手无措的。 没出半年,元王妃便一病死了。 还有更奇怪的。 自元王妃病故后,当年服侍元王妃的旧仆便都不见大半,只留下张欢喜他们一家。 于是当年多少传言的,更有荒诞者说元王妃是自缢身亡的,只为了给现如今王妃腾地儿。 想罢,叶胜男就听封嬷嬷也正好说到这,“先郡王妃去后,是王爷他自个儿提的要娶如今的王妃。太妃当年可半点没插手的。” 闻言,叶胜男愣住了,若是真的,那襄郡王此举还真是让人不得其解了。 叶胜男对襄郡王不甚了解,可不难看出他是个念旧的。 襄郡王耳根是软,但也并非糊涂到底,都偏听偏信了去的。 想也知道,当年襄郡王初承王爵,就算太妃无心掣肘于他,到底还是尊大佛悬在头顶镇着。 说襄郡王不会忌惮,谁信? 再看如今襄郡王对太妃,便可见一斑了。 可当年,襄郡王怎的还会再娶位周姓的王妃,凭周氏在王府坐大的。 这些襄郡王不可能会想不到的。 叶胜男回过神来,就听封嬷嬷又道:“自王爷娶了咱们王妃后,太妃唯恐襄郡王忌惮她这嫡母又是王妃的亲姑母,与王妃串联一气的,便退居优昙婆罗院吃斋念佛,再不问府里庶务了。” 叶胜男点点头,暗道:“这便是太妃的肚量和远见。如果太妃不退,王府后宅被她们姑侄俩把持着,襄郡王会生出多少防备和猜忌来。” 倘若没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来就罢了,偏生他们还是襄郡王的嫡长子和嫡次子。 没了娘的孩子,襄郡王只会越发护持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注定王妃这个后母不是好当的,对两个继子她是轻不得,又重不得。 稍有不慎因两个继子,王妃与襄郡王生了罅隙,哪怕是她是襄郡王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王妃,在府里也会如履薄冰。 所以太妃这一退,能省去王妃多少事儿的。 “可就是如此,王爷还是提防着,唯恐太妃害了大爷和二爷。”封嬷嬷不忿道。 “王爷怎的会觉着太妃要害了大爷和二爷?”叶胜男问道。 封嬷嬷道:“都说大爷和二爷,到底与太妃没半分血缘。” 叶胜男觉着有些牵强。 封嬷嬷接着道:“在三爷出世后,王爷对咱们太妃的防备更显而易见了。三爷也是王爷的嫡子,可王爷却把心偏到咯吱窝里去了。处处给大爷和二爷都是极好的,三爷若不是有王妃护持着,过得连个庶子都不如。” 又喟叹了一回后,封嬷嬷道:“王妃知道王爷的心事,这是唯恐三爷同大爷和二爷争世子之位。王妃只得让三爷藏拙守分,看大爷和二爷在人前出尽风头,这才让王爷放下了对王妃和三爷的戒心。” 与其说襄郡王对太妃的忌惮显而易见,不如说是对薛云上。 可既知有今日,当年襄郡王又何必娶周家这样门第的女儿? 这样人家女儿终身无出便罢了,若得子,哪怕是元王妃所出的儿子,亦要逊色几分的。 到底如今王妃的出身摆在那儿,柳氏与之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若真为大爷和二爷好的,当年襄郡王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娶高门之女,低娶才是道理。 倘若觉着低娶丢了王府的脸面,那再娶柳家女就是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到底是元王妃的姊妹。 可襄郡王偏反其道而行之了,等到薛云上出世还这样一副维护大爷和二爷的做派,伤尽王妃和薛云上的心。 难道王妃就不是你襄郡王的妻,三爷就不是你的儿了? 叶胜男安为薛云上不忿。 封嬷嬷那里还在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儿个皇上命咱们家大爷和三爷协同王爷督办两淮盐商的事儿。” 叶胜男听了,蹙了蹙眉,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少时,叶胜男又觉着这应该是彻底扳倒宋家的机会。 倘若在薛云上查办此案时,她叶胜男能从旁意有所指,不愁不让宋家牵连其中。 想罢,叶胜男就听封嬷嬷又道:“就为这差事,你知道王爷是怎么教训的三爷?” 叶胜男想起昨儿薛云上回来时的悒郁之色,不禁怔了怔,“难不成王爷想让三爷事后拱手让出功劳给大爷?” 封嬷嬷又冷笑道:“就算王爷有这样的心,可惜咱们那位大爷是个扶不上墙的。咱们这位大爷自个不中用的,也自知办不了这差事,又唯恐别人办好了,就说这差事不妥,撺掇着王爷也不要沾手。还说三爷年轻行事冲动。王爷听了唯恐三爷真带累了他的宝贝儿子,好端端地把三爷叫去教训了一顿。” 叶胜男诧异道:“这又是什么道理?大爷他自个办不得的差事,还不许能者为之的?” 封嬷嬷亦道:“可不是。如今三爷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赏识,可王爷为了心生退却的大爷,也不管三爷的死活了。” 封嬷嬷叹息一气后,又道:“我也算是瞧出来了。世子之位三爷是不意争夺的,另谋出路也是好的,总比困死在府里的强。就是这样,王爷也不让了。一看三爷稍有起色,便打压教训。三爷心里苦啊!” 说罢,封嬷嬷转身拉过叶胜男的手道:“日后你越发用心服侍三爷才好。” 叶胜男答应道:“我知道的。” 封嬷嬷又道:“其实今儿是太妃有话让你告诉三爷。太妃说了,倘或三爷还有心要高飞的,只管放开手脚,还有郑国公府护持他。” 叶胜男答应了,可心内却暗道:“王爷到底是他的父亲,三爷如何放得开的。只怕得下猛药了。” 又说薛云上。 薛云上落衙后,在正院陪王妃用了晚膳,便回了续斋挥毫。 只是翻来覆去的,他纸上总一个“静”字。 但若逐一去看,便能察觉这“静”字是从楷书慢慢改成行楷,后来又渐成狂草了。 可知薛云上的心事。 叶胜男觑了一会子,便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关雎一并伺候。 那里关雎去润湿了巾帕,想要给薛云上擦擦手,让他歇息一会儿。 没想薛云上却不理会,径自低头疾书。 关雎无法,轻声问叶胜男道:“这如何是好?” 叶胜男摇了摇头,又抿了抿嘴,思忖片刻后到外头桌案上拿了一个黄橙橙的柑橘来,又从腰上丝绦处扯出顺手塞上头的帕子,盖在手上开始剥。 关雎就见叶胜男把柑橘去了皮却也不吃,反拿着橘皮往对面里间去。 一盏茶的功夫,叶胜男就端来个香炉,依稀可见里头一块橘皮扣在香灰上。 叶胜男将香炉放在薛云上的书案旁,也不妨碍薛云上书写。 少时,一阵橘皮的清香飘来。 薛云上只觉提神,通气十分,积在心头的一股郁郁气也好似慢慢疏散了出来,手上便停住了。 叶胜男忙将软巾递给薛云上,道:“爷歇歇再写吧。” 薛云上深深的又吸了一口橘皮的香气,道:“也罢。” 说毕,薛云上这才放下笔,接过叶胜男递来的软巾擦手。 那里关雎也赶紧献上茶来。 薛云上吃了茶,坐在书案后瑞草的圈椅上,似在闭目养神,也似在细细品炉中橘皮的清香。 叶胜男站书案便,收拾着薛云上写的字,一张一张地看得仔细,状似无意般道:“说起来这‘静’字儿也有趣得很。‘青’‘争’为静。青,从生从丹,意为蓝,却又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说。” 听到此,薛云上睁眼看叶胜男。 叶胜男又道:“这‘争’字便更是不言而喻了,上一‘爪’,下一‘手’(繁体“爭”),两手同夺,看其形便知其意了。” 说着,叶胜男冷笑一声,道:“可就这么两个分明没半分清净安分的,合起来竟是‘静’。也难怪爷写了这么些,却还静不下来。” 薛云上道:“你想说甚?” 叶胜男放下手中的纸张,抬头看向薛云上道:“还需奴婢说甚的,三爷心中自有道理了。既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争上一争又何妨。” 薛云上面上顿时就是一凛,沉声道:“放肆。” 叶胜男却不惧,大胆迎上薛云上的凛然。 正文 第34章 薛云上道:“你这是在蛊惑我忤逆王爷吗?” 叶胜男还是不避讳,疾声道:“三爷可曾想过,‘旁人’得一句半句‘办差不力’还无妨,王爷也是不相干的,只爷是不能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如今爷在朝中当差,若在朝上得圣上如此定论,日后还有何前程而言?” 关雎就见薛云上的身子僵了僵。 叶胜男亦见了,这才软下了声调来道:“世子之位,三爷无心争夺,可若是连仕途前程都毁了……” 薛云上不再言语,可知他是听进去了。 叶胜男再接再厉,再添一把火,道:“若只是三爷便罢了,可三爷还有未出阁的妹妹,还有尚在王妃腹中的幼弟幼妹,他们又该如何?三爷尚且还有自保之力已是如此艰难,更遑论幼小的他们了。那时又谁来给他们遮风挡雨?” 叶胜男顿了顿,又道:“指望王爷吗?指望王爷看在都是他骨肉的份上吗?那与仰大爷和二爷得鼻息又有何不同?看看四爷,再看看五爷和六爷,那一个不是王爷的亲子,可在大爷和二爷的手底下那个不是夹起了尾巴提心吊胆地做人。” 说到此,叶胜男又冷笑一声,“又或是,三爷想说还有太妃和王妃?太妃和王妃到底是身居后宅的妇人,总有力所不及之处。” “够了。”薛云上将手中的茶碗一掷,那个精美的珐琅彩茶碗霎时四分五裂。 关雎半天没听明白叶胜男与薛云上到底在说什么,这二位便争吵开了,让她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 现下再见薛云上如此震怒,关雎亦吓得心惊肉跳的,当下便随叶胜男一并跪下。 叶胜男人虽跪伏在地,面上却仍是坚定不屈,气道:“今儿三爷就是立时把奴婢给撵了,奴婢也要说的。三爷既然也是心有不甘的,为何不争这口气?此番若真是王爷之意也就罢了,却又不是,只为了这虚伪的兄友弟恭。三爷你的一再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不待叶胜男说完,薛云上便拍案而起,咆哮道:“你给我滚出去。” 见此形景,关雎早手足无措了,又唯恐薛云上盛怒之下真撵了叶胜男,紧忙拉起叶胜男出上房去。 “依怙,你这是要做什么?”关雎心有余悸地怪罪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偏这样激三爷。” 叶胜男却不言语了,只是满面怒其不争的痛心。 而上房里,直到三更天了,薛云上方叫人备水栉沐。 关雎这才领着人如鱼贯入。 待薛云上沐浴出来,关雎塞给叶胜男干净的软巾,让叶胜男去给坐圈椅上的薛云上擦拭湿发。 叶胜男原是不愿的,只是拗不过关雎,只得去了。 见叶胜男近前,薛云上也是没躲的,这才让关雎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那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言语。 在关雎看来就像两个吵了嘴的孩子,在闹别扭。 直到薛云上的头发七八分干了,叶胜男便要撩手不管。 薛云上坐着半天不动,又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可叶胜男一走,薛云上却又拉住了叶胜男的手腕,对屋里侍候的人道:“你们都去吧,依怙一个伺候就够了。” 关雎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就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叶胜男木头一样地拄在那儿,不言语也不动地儿。 薛云上站起身来,往对面里间里走去,道:“服侍爷安寝了。” 叶胜男瞥了眼里头床上,淡淡道:“床榻都铺好了,三爷还要奴婢如何服侍。若是三爷想要侍寝的,那可不是奴婢的本分。” 薛云上披散着头发,回头道:“顶撞主子你还有理了?看来真是我惯的你们性子越发上来,这会子还敢同我闹脾气的。” 不待叶胜男说话,薛云上拽过叶胜男来,便往对面去。 看着薛云上躺好,叶胜男给他盖上锦衾,起身落下金钩上的流云帐,最后将香炉往床边一放,就妥当了。 只是叶胜男才要走,就听帐子里头道:“今儿你就睡我床边脚踏上。” 叶胜男冷笑道:“三爷这是要开始磋磨奴婢了。” 薛云上道:“既然敢顶撞主子,就该知道有什么结果。” 叶胜男再不同薛云上理论,转身到外头炕上取了自己的铺盖,重重往薛云上床边的脚踏上一铺,躺下蒙头就睡。 说起来,薛云上这拔步床真真是个好得不得了的,用料就是紫檀的,上头各色填漆透刻,精美得紧,就连脚踏也是。 可凭它如何精巧,到底也是个脚踏。 一个脚踏还能有多宽敞的地儿了,睡着自然就不舒服了。 只是叶胜男在赌气,倔强着就是不言语,一动不动的仔细听着床上薛云上的动静。 叶胜男想着只待薛云上呼吸绵长入睡了,那时再起身出去睡去就是了。 可半晌还听薛云上在翻来覆去的。 到底叶胜男先熬不住了,道:“三爷这是在烙饼吗?” 少时,一个脑袋从帐子里探出来,面无表情道:“这是吵着你也睡不踏实了?那爷就放心了。” 叶胜男一口气堵喉咙眼上,坐起身来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薛云上一闪躲了过去,叶胜男的枕头便冲薛云上床里头的墙上砸去了。 “好大的胆子,还敢跟爷动手了。”薛云上道。 叶胜男干脆连枕头也不要了,拿铺盖往身上一卷又躺下了。 薛云上却不依不饶了,估摸着地方拿手指直往叶胜男腰眼上戳。 凭身上还盖着被子的,也受不住薛云上的骚扰。 叶胜男还是个怕痒的,没出半刻便告饶了,“三爷你就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睡?” 薛云上拿金钩挂起帐子,道:“要不你陪爷说说话吧。” 叶胜男无奈道:“也没个话头,什么好说的。” 薛云上也不以为然,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儿来了。 薛云上两手枕在脑后,道:“小时候我可淘了。咱们府里花厅前头的那棵香樟树,你可知道?” 叶胜男翻了身子侧躺着,轻应了一声,“嗯。” 薛云上道:“我曾在那上头摔下来过。” 叶胜男虽未在府里的花草树木上头留心,但那树她记得,纵然算不得是参天大树的,可也绝不比屋子低矮出多少的,于是道:“又哄我,若三爷真从那上头摔下来,岂还有命在的?” 薛云上道:“可不是。虽说当年那树还不及如今的高,但底下却是嶙峋的假山子石。我摔下来一脑门便磕那上头了,当下便磕出一个大口子来,血水四溅的。当时便吓傻了多少人。” 叶胜男素日没少给薛云上通头,对他头上各处还算是清楚的,于是坐起身来指着薛云上头发里的一处,道:“就如今你额角里头那处长得跟蜈蚣一般的地方吗?” 薛云上抬手摸摸,道:“如今到底长什么样了,我自己倒是不知道的,但就是这儿。那时候多少人来瞧,都说我不中用了,只能用一味独参汤吊着我一口气儿的。” 叶胜男坐在脚踏上两手交叠放在薛云上床沿,下巴搁手背上道:“那后来三爷是怎么被救活过来的?” 薛云上沉默了片刻,道:“是父王舍了脸面,求来童神医出手相救的。” “童神医?”叶胜男一怔,这人她在宫里倒是听说过,听闻大公主的生母当年是难产了,太医院众太医皆束手无措,正是这位童神医毅然剖开僖嫔的肚子取出大公主来,这才母女平安了。 正文 第35章 之后,童神医却被太医院众位御医齐参了一本,弹劾其手段血腥,有违医道。【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童神医被罢官了,悒郁不忿地誓言从此再不救治皇室宗亲。 回想罢,叶胜男问道:“三爷说的童神医,可是那位只喜欢往别人身上动刀子的神医?” “你也知道。”薛云上说着点点头,道:“就是他。” 叶胜男暗道:“真是这位童神医!也不知当年襄郡王到底许下了何种好处,才说动了这位童神医的。但也可知代价定是不小了的,不然也不能让童神医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出手相救。” 这里薛云上还接着道:“神医就是神医,来瞧过我后,只说不过是小伤。就随手把我脑袋上的口子跟缝衣裳一样地给缝上了,又说我是什么失血过多,得补血。” 似是说到有趣之处了,薛云上侧过身子躺来,一手成拳撑在太阳穴上,道:“你道他要怎样给我补血?” 叶胜男想了一会子,道:“不外乎就是开些什么补气补血的方子呗。” 薛云上笑道:“非也。神医让父王把所有人都叫到一处,每个人都扎一回手指取血,最后说是只父王的血合适我,让父王给我献血。” “啊?”叶胜男惊诧,“他这是要取生人之血补给你吗?” 薛云上点点头,一手比划着,“我也是后来听我母妃说的。童神医有一根细皮管子,两头各一枚细长的针。那针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看着已足够细小,可里头却是中空的。神医拿管子一头接我父王血肉里,一头连上我的手上。就这么着我父王的血就流给了我。” 说着,薛云上陷入了回忆当中,声音放轻了不少道:“你是不知道,当时父王为了救我,血都快流干了。若不是父王又给了我第二回生命,我如今还不知道在那儿了。” 罢了,薛云上又长长吐了口气,喟叹道:“其实天下间,那里会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只论偏疼谁多些罢了。” 闻言,叶胜男一怔,不禁想起叶父来。 那个别人眼中不务正业,败家祸业的父亲。 扪心自问,叶胜男是怨过叶父的,可她记得不管叶父如何,还是爱护她的,时常抱着她道:“没儿子又如何,我叶子鱼的女儿不知比男儿强多少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就这话了,我闺女日后就叫胜男吧……” 叶胜男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因薛云上的话翻腾而起。 不管是曾经一家团圆时的美好,还是家破人亡的悲怆…… 一时间,叶胜男恍恍惚惚的,再想起如今只剩下她孤魂野鬼般的存在,多少思念如潮汹涌。 叶胜男口中不禁喃喃,“爹,娘,胜男好想你们……” 薛云上见叶胜男趴在床沿睡着了,嘴里念叨些什么也听不太清,只听到爹和娘二字,想起她素习虽聪慧能干,到底也是父母早亡孤苦无依了的,对她不禁又心生几分怜悯和爱惜来。 当叶胜男泪水溢出滴落在手臂,薛云上便抬手帮她拭去了。 “也许你说得对,”薛云上道,“我可不止有爹,还有娘和兄弟姊妹。为了他们,我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口气。” 次日一早,关雎不放心这两人,早早便过来瞧的。 只见屋里昏暗,薛云上躺床上,叶胜男则趴在薛云上床沿睡着了,一条被子同盖两人身上。 关雎忙几步过去拍醒叶胜男,轻声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睡这了?” 叶胜男迷迷瞪瞪的,见是关雎便道:“他磋磨我呢。” 说罢,叶胜男才要伸展下手脚,却觉着全身骨头酸痛得不得了。 这时一声喷嚏传来,可知床上的人也是醒了。 就听薛云上瓮声瓮气道:“到底是我磋磨你,还是你磋磨我呢。都没见过那个姑娘家睡觉那么霸道的,半夜抢被子抢得那么凶的。” 叶胜男顿觉赧然,张口就要分辨。 薛云上指着还挂叶胜男身上的被子,又故意抢先道:“罪证还在你身上呢,岂容你狡辨。”薛云上说着下床靸了鞋就往外头去。 叶胜男看看身上的锦衾,顿时张口结舌了。 关雎忙让外头的人进来伺候薛云上盥洗。 叶胜男也忙起身收拾床铺被褥,再给薛云上取来已熨烫齐整的官袍。 只是薛云上盥洗清楚回来要更衣,瞧见床上的官袍道:“今儿不去衙门,随便一身就成了。” 叶胜男算了算日子道:“今儿又不休沐的,怎的不去衙门了?” 薛云上道:“我到驿馆去走一遭。” 叶胜男一怔,她知道两淮盐商被递解入京,因皇上有旨不可以将他们人等以疑犯而待之,所以如今这些人都被安置在驿馆中,再由大理寺看护。 薛云上瞧叶胜男的神色,道:“可是觉着称愿了。” 叶胜男抬头一笑,回身从箱笼里另取了一身衣裳出来,嘴硬道:“和奴婢什么相干的,奴婢迟早是要回太妃身边伺候的。” 薛云上道:“我今儿要吃流沙春卷、南乳扣肉、荷香鸭翅。” 流沙春卷是用咸蛋黄蒸熟碾烂,再加以栗粉油盐等物搅拌成可流淌状,包进春卷皮里,入油锅炸。 吃的时候,咬一口便能看到流淌而出的金色蛋沙,香得不得了。 薛云上吃过一回就喜欢得不得了。 南乳扣肉便不必说,而荷香鸭翅,这道菜的关键就在荷香与南乳上。 这三道菜,是薛云上如今最是喜爱的。 叶胜男笑道:“行,奴婢知道了。” 薛云上更衣用了早饭,到正院去给“病中”的襄郡王和王妃请了安,便出门了。 两淮盐商的花名册,薛云上早记住了。 就是安歇盐商的履历,薛云上也心中有数了。 到了驿馆,薛云上递上腰牌。 今儿在驿馆当值的是大理寺少卿亚齐融。 薛云上的官职虽不比亚齐融,但薛云上到底是皇室宗亲,且这案子大理寺不过是协同之用,亚齐融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只是听说襄王府又忽然来人了,亚齐融心里有了些疑惑。 都知道这差事不好办,所以襄郡王“病了”,亚齐融也不觉意外。 可薛云上这会子忽然又来,又是什么道理? 亚齐融心中不解,到底也不敢宣之于口,与薛云上叙说片刻后,便领着薛云上去见众盐商了。 那些个盐商虽早商议定说辞,有恃无恐,但到底是到了天子脚下了,他们也知道收敛的。 故而在见到薛云上和亚齐融时,众盐商礼数倒是十分周全谦卑的。 众人各自归坐后,薛云上也不着急着直奔主题,倒先问起众人在驿馆的起居。 盐商中有一姓洪名吉的,似乎在盐商中颇得推崇,薛云上的问询皆是多以他为主答言的多。 薛云上便将此人的言行记在心上了。 待薛云上出来,亚齐融问道:“薛大人以为如何?” 薛云上笑道:“果然是商人,滑不留手。” 亚齐融道:“正是。”后迟疑了片刻后,又道:“就不知王爷是个什么章程?” 薛云上道:“父王抱病,不堪劳累。此事还要请亚大人能者多劳了。” 亚齐融只道这是襄郡王有意栽培薛云上了,便连称不敢。 后,薛云上一连几日都到驿馆去。 只是这些盐商着实圆滑,让薛云上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单刀直入,都无可下手,一时案子难有进展。 也是薛云上从不曾想要掩藏行踪之故,所以没几日大爷薛云起便知晓了。 大爷薛云起倒是没另添了一篇话,照实说了薛云上近日频繁出入驿馆之事。 襄郡王深知薛云上的性子,知道薛云上是不能忤逆了他的意思,道:“这里头定有什么缘故,我且叫他一问便知了。” 倒是王妃有些担忧,唯恐父子生罅隙,只是于外头的事情上,她半点插不上手的。 薛云上依言过来,神色自若地给襄郡王问了安,又将今儿在外头瞧见买下的一块上好的冻地鸡血石拿了出来,给了襄郡王,“这是儿子在奇石居偶然所见的。” 襄郡王对古玩字画的喜爱都有限,唯独对这些个印石喜欢得不得了。 如今得了儿子献来的礼物,襄郡王自然欢喜十分,心里那一点子不悦,便都去了。 只能说,薛云上也是“知父莫若子”的。 大爷薛云起也是惯会揣摩襄郡王的心思的,这时候见了自然也知道薛云上的用心了,面上提笑道:“三弟果然是至孝,心内无时无刻不紧记要孝敬父王的。只是这奇石居在城西,衙门在城北,三弟怎么得空到城西去了?” 这话一出,便是襄郡王赏玩石头的手也顿住了。 再看薛云上。 只见薛云上并无半点局促,道:“我到城西驿馆瞧盐商去了,自然就顺道了。” 正文 第36章 都没想到薛云上会如此直接言不讳,磊落坦荡,反显得大爷薛云起是居心不良了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襄郡王见薛云上如此不隐藏,越发觉得薛云上是不能违逆了他的话的,语气上又软和了几分,问道:“你到那去是做什么的?” 薛云上明白道:“父王‘抱病’,大哥要床前侍疾,都不便办差了还有道理。我却是每日皆要进出衙门的,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如何能彻底撩开手不管这案子的,所以到底是还要去走上几遭,露露脸面,知道知道里头的人事儿和一概境况。他日皇上问起,也能答对得上。不然御前问对起来,我一问三不知的,也太不像了。” 襄郡王听了也以为是,直点头道:“就是这道理了。你自个能想得这般周全,可见你也是长进了的。” 又说了一会子话后,襄郡王便打发薛云上去了。 薛云上的话虽说得好像那么一回事儿,可大爷薛云起是半个字都不信薛云上的。 待薛云上一走,大爷便对襄郡王道:“只怕三弟所言非实,他还是另有打算了的。” 自大爷薛云起知道这案子不好办起,便一心想借此案令薛云上仕途受挫,再难有进步。 可若是薛云上对襄郡王的话胆敢阳奉阴违的,反借此案独得了好处,那便大大的不美了。 日后想要再行打压薛云上,只怕是越发不容易了。 故而,大爷薛云起便急了,一时就忘了襄郡王的忌讳,直白说出对薛云上的猜忌和忌惮来。 襄郡王虽多有偏袒大房和二房,只因可怜他们兄弟二人自小没了娘护持教养的,可到底还是见不得他们兄弟阋墙的。 故而一听大爷薛云起说出这样小心思的话来,襄郡王果然不悦了,冷脸道:“且不论老三他用心到底为何。只是为商者最是狡诈圆滑,莫说老三,就是如今还在江南的容高都拿这些人没法子的。不然也不能把这些人递解进京来。老三他少不更事,愈发不能如何了。” 说到此,襄郡王睃长子一眼,道:“你兄弟姊妹们如今都不过初初长成,多少世路都不通。你乃兄长,弟妹们有何错处,你可教导,甚至可打骂,却不能这般心胸狭隘地猜忌挑拨。,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其实方才话一出口,大爷薛云起便知不妥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所以这会子听襄郡王出言教训,大爷薛云起没有不赶紧跪下低头认错的。 如此一来,薛云上进来所行之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而那里薛云上一出来,又被王妃叫了去。 薛云上知道母亲这是在为他忧心,去了也是以安抚为主的。 王妃如今的身子已足三个月了,胎气稳固,故而倒是能多出来走动了。 薛云上扶着王妃到院子里一面走,一面拣些王妃爱听的话说了。 王妃那里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思,笑过后道:“你祖母已告诉我了,你也不必如何勉强。娘是不求你日后如何飞黄腾达的,只盼着日后你们安稳和顺就够了。而且你娘我还没老到那份上,再无还手之力任人欺凌了去的地步。就是他日你有了儿女,娘也护得住。” 薛云上只觉鼻内泛酸,再抬头看王妃,虽一如他小时那般,到底眼角处还是有了细纹。 “娘,”薛云上轻声唤道,“儿子不孝,如今到底长成了,日后就让儿子来庇护你与弟弟妹妹吧。” 王妃顿时红了眼圈,哽咽便上了喉,再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道她是堂堂王妃,再尊贵不过了的,还能有什么为难事的。 可世人那里知道,在这个看似富丽堂皇,光鲜尊荣的府邸里,她竟是连丈夫都是不能全然信赖的可怜人。 这其中的滋味,又有多少人能体会的。 所以听到自己千辛万苦护持着长大的儿子如此说,王妃如何能不感慨又欣慰的,自然是又悲又喜的。 这日过后薛云上对这案子是越发地上心了。 可那些盐商着实不好对付,薛云上一时也束手无策的。 薛云上心里焦急,面上到底还是滴水不漏的,瞧着眼前口沫四溅的盐商洪吉。 就听洪吉慷慨激扬十分道:“二位大人所言自然是为小的区区等所着想的,小的等也感激铭记在心的。能为证人指证贪官污吏,亦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可就是如此,小的等人亦不能昧了良心,陷害忠良的呀。” 洪吉叹了口气,又道:“都言江南多肥缺。其实不然,每年江南洪涝之多,最是让人牵肠挂肚,稍有不慎百姓家毁人亡,皇上亦要问罪的。故而治水方是江南首务。可治水最是费银子,朝廷拨来的治水银子到底有限。众位大人便以身作则常倾囊,以励我等商人辈慷慨捐款。就是盐课司的各位大人亦如此。可各位大人能有多少俸禄的,一回两回便罢了,可每每到了春夏最是关键,不少大人因此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可见江南还何来的肥缺儿之说……” 这一日又不得不在洪吉的滔滔不绝中作罢。 薛云上与亚齐融一并出来。 亚齐融对这些个盐商也早是牙根痒痒得久了的,道:“若以我素习的做法,是不怕这些人的嘴硬得过我的刑具。只如今这些人有皇上的谕旨,刑不可上身,才让他们有恃无恐了。” 薛云上紧抿着嘴,若有所思。 亚齐融又道:“不若薛大人请示请示王爷,又或郑国公的?” 薛云上一听默然了片刻,轻声道:“也该去见见舅父了。” 说罢,薛云上与亚齐融告辞,匆匆赶往排云楼。 就在原先的厢房,薛云上果然寻见舅父周安。 周安仿若知道薛云上必定会来找他的一般,早早便备好上等的茶果,翘首以待。 对于舅父,薛云上是不避讳的,便将难处和盘托出,以求周安不吝赐教。 周安听了却先笑了一会子,道:“那些个商人最是擅长口舌、利诱之事。你偏以短处比之他们之所长,如何能不联手挫败。” 薛云上十分惭愧,躬身揖道:“还请舅父指教。” 周安抬手扶起薛云上,让他坐了,这才道:“其实也不难,你不过被一叶障目了。商人所为的也不过是有利可图,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薛云上谦心受教。 周安又道:“但这些人也最是惜命的。” 薛云上忖度须臾,还是不明,问道:“舅父的意思是?” 周安道:“郑国公府里还是有几个刑讯的好手的。” 薛云上一听,轻摇头道:“恐怕不妥。不说皇上有旨,就是严刑逼供之下,虽能逼出他们一时的证言,到底还是能翻供的。那时皇上查问出来……欺君罔上之罪,可非儿戏。” 周安还是不以为然,道:“这些我如何不知的。你外祖父的这几位好手,高明之处就在他们用刑不留痕迹,查无可查。” 薛云上思忖片刻,到底觉得还是不妥,道:“此等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的为上。” 周安也不勉强,但十分笃定,薛云上还会再来找他的。 只是转过一日,襄郡王父子三人便被宣进宫去御前答对了。 今上登基已二十载,年近知天命。 素日皇帝对子侄如何慈睦,到底还是九五之尊,不可冒犯。 得口谕,襄郡王到底不敢托病不来,便佯装出虚弱不禁来,颤巍巍地跪伏在地启奏道:“臣近来抱恙,纵是有心亦无力同那些个巧舌如簧之人周旋。臣有负圣恩了。” 襄郡王话到这份上,皇上还能如何的,复问大爷薛云起。 大爷那里答得出来,便推说襄郡王抱恙,他床前侍疾等话。 最后见皇上大不悦,只得还是把薛云上推了出来。 薛云上躬身上前,“启禀皇上,经臣与两淮盐商几番接触,可知他们俨然以串通了说法的,还以一洪姓商人为首,诸多搪塞。臣以为为今之计,先将他们人等逐一分离,不可令其再首尾相应……” 薛云上总算是言之有物了,襄郡王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案子毫无进展到底不能令皇帝满意。 皇上给了襄郡王父子三人一句话,“倘若连尔等宗亲都不能为朕分忧,那朕真不知还能信谁了。” 襄郡王父子三人诚惶诚恐,连连告罪,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来。 可一从宫里出来,大爷薛云起又安心了,暗道薛云上果然是个无用的,到底如今还不能将那些盐商如何,便再不惧薛云上在这事上头私下里的动作了。 薛云上则觉着是越发紧迫了,连夜秉烛翻看案情卷宗,以期在里头找出破绽来。 服侍的人自然也要跟着一宿一宿地熬着。 正文 第37章 薛云上因事情毫无进展心思繁重,又添了熬夜的,便都郁结在了心,一时心火大盛。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在公务上,就是叶胜男有心要辅助也有限,只得想方设法做薛云上爱吃的,又学来不少去心火的药膳,给薛云上调养。 这夜几乎又是通宵达旦的。 薛云上将手里的卷宗往书案上一摔,些许气馁道:“只怕是要有负圣望了。” 叶胜男将提神的汤饮端来放下,又看东倒西歪已然睡得昏天黑地的万丽儿和釆蘩、蘀兮等人,便把人都叫醒打发去睡了。 关雎到底还能强撑,叶胜男让她也去睡的,她却不肯只道:“依怙你且先看着,我去泡一盏浓浓的茶汤来吃了方有精神。” 叶胜男只得让关雎去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薛云上,叶胜男过去给他揉揉太阳穴,道:“三爷到底头回办这样的差事,没个经历过的人提点请教的,也是难。就不知三爷可问过老公爷了不曾。” 薛云上闭眼揉起眉心来,道:“外祖虽有些手段,只是到底没到那份上,还用不上。” 说起来也是福至心灵的缘故吧。 这方说起提点请教之事的,叶胜男无由来的就想起一件在宫里时听闻的陈年旧事来。 那位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男人,叶胜男自然是见过的,递升为女史后更是没少见。 叶胜男记得那年,正是皇帝独子熙皇子的七岁生辰。 皇帝有意教导熙皇子,就交给小小年纪的熙皇子一个难题。 想也知道熙皇子是办不到,也答不出来的,皇帝却还是让熙皇子办了。 熙皇子年少,为了得皇上的赞赏,虽拼命而为,但到底还是没能完成。 皇帝却没怪罪熙皇子,还教导熙皇子不懂不能了,要不耻下问的道理。 再想如今薛云上的形景,叶胜男不禁便揣摩起上意来。 皇上有心要栽培薛云上和大爷是毋庸置疑的,也知此案并非他们两个毛头小子能办得清楚的,许是欲借此案让他们二人“不耻下问”也是未可知的。 可圣意难测,到底是不是如此,一时间叶胜男拿不准的,便欲言又止的。 薛云上察觉头上的纤手,似略有心不在焉。【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叶胜男到了续斋也这些时日了,薛云上自认虽不及叶胜男那般对他的心细如发,但他还是能明白她几分的。 于是听薛云上睁眼道:“当日那样的话你都敢说了,如今还有什么是你说不得的?” 叶胜男放下手从薛云上身后出来,添了一小碗汤饮奉上后,这才小心道:“那奴婢斗胆再骄纵一回了。” 薛云上一面低头用汤饮,一面点头。 叶胜男又将心思稍作整理,这才开口道:“此案攸关国库半壁,皇上如何不看重的。面上说是因皇上不再信任朝中百官,这才将差事给了咱们王府。可不论是大爷,还是三爷你,都是初出茅庐之辈。就是王爷也不擅此类案件的。可为何皇上还是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了襄王府了?” 薛云上闻言,手上一顿,抬头道:“你是说……” 叶胜男忙不迭地点头,“除了咱们王府是皇家宗亲之故,还有就是咱们王府有直达天听之便。” 薛云上思忖须臾,让叶胜男再说下去。 叶胜男吞咽了一回,谨慎道:“依奴婢推断,这是皇上让王爷和两位爷有难处只管上奏,有皇上在王爷和两位爷背后做主。说白了,皇上到底还是只信自己的手段……” 话未完,叶胜男就被薛云上倏然站起身来捂住了嘴,低声道:“你还真是越发什么都敢说了。” 薛云上话中意思虽是责怪,但语气却无半分怪罪。 扒拉下薛云上的手,叶胜男道:“那不是屋里只有三爷,奴婢这才敢直言不讳的。再者,三爷觉着奴婢说的,真没半分道理?” 薛云上一时默然了,想起皇上对他们这些宗亲子侄的爱护与教导,心内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也许……你说得没错。只是我该如何请教才好?上表启奏是不能了的。不然,不说父王那里会有所觉察,就是那些言官也饶不得我,一个疏于职守,敷衍塞责的罪名,我就逃不过了。”薛云上一面思忖,一面道。 叶胜男亦忖道:“皇上虽贵为天子,却也是三爷的伯父。不若三爷同皇上写家书吧。” “家书?”薛云上一怔,随后又恍然的一拍书案,大喜道:“侄儿请教伯父便名正言顺了。” 说毕,薛云上将案上的卷宗一扫,道:“依怙,研墨。” 叶胜男亦欢喜轻快地答应了,“是,三爷。” 薛云上取笔蘸墨,又思忖了须臾道:“也不能全说案子,也可说些我这些日子办案的有趣见闻。” 叶胜男连忙点头,“就是这个了。这才像是家书。” 一时薛云上思如泉涌,洋洋洒洒竟写了好些,最后挑挑拣拣也有四页,再稍加修改润色也有五页之多。 罢了,这才誊抄在于雪浪笺上。 书信写罢,叶胜男让薛云上赶紧去小眯了一会子养养神。 待天大亮了方叫起薛云上更衣进宫去。 御书房中,皇上方下早朝,近来因国事繁重,皇上精神有所不济。 见皇上精神不佳,御前总管大太监宋志来忙将袖在衣袂中的一个西洋的玻璃盒来拿了出来,两手奉上,道:“皇上,御医可是说了,让您不可操劳太过了,以防有伤龙体。龙体康泰,方才是万民之福。” “又是老生常谈之调。”皇上略抬眼,见宋志来手里的盒子,问道:“这是何物?” 宋志来殷勤道:“这是经前些时日太医院验证过的,俄罗斯国进宫来的洋烟,说是十分提神理气的。” 皇上这方接过盒子打开,略挑些许放至鼻下一闻。 顷刻间,一股子酸辣劲儿直添鼻腔,皇帝禁不住地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却吓得宋志来慌了手脚。 如此虽有些狼狈,但十分通关窍了,皇上只觉略昏重的头,也清楚了不少,便笑道:“果然好。” 宋志来被吓出躯壳的魂魄这才归来了。 得了精神,皇上批阅折子的速度就上来。 待折子批完,皇上也有了同宋志来说闲话的心思了。 说了会子话,眼见皇帝心情还不错,宋志来踟蹰了须臾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来。 皇上自然问了是什么的? 宋志来如实回道:“这是襄王府三公子托奴才给皇上的家书。” “家书?这可新鲜了。”皇上两指夹来书信,“谁不知天子无家事的。也罢,这还是朕头回得家书,就瞧瞧朕的侄儿要同朕说什么体己话吧。” 皇上嘴上说得勉强,面上却略带笑意,可见是受用的。 皇帝从信封中取出信笺,初时不过随意扫看,后才宁神细看了。 宋志来就见皇上渐渐展露的笑意,心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事儿看似不过区区一封家书,可就像皇帝方才所说的,天子无家事。 君便是君,臣便是臣,除却可直接密奏到御前的钦差等人,凡内外事务的章疏和文书,皆要经通政使司勘合,方能呈至御前。 皇室宗亲亦如此。 宋志来私传未经勘合的文书,有乱朝纲之嫌,杀头都是轻的。 让宋志来如何不悬心的,只是薛云上给好处实在让人动心。 罢了,就将皇上将书信往御案上一拍,道:“好小子,孺子可教也。” 少时,皇上让宋志来将他柜中一个带锁的紫檀雕龙纹的小箱子取来开了锁,将薛云上的书信往里头一放,再锁上,道:“往后他再给你家书,你只管暗暗拿来呈上。他没有不给你好处的。” 宋志来涎笑道:“三爷是个了奴才些许好处。” 皇上道:“他给了,你就拿着。” 宋志来道:“那奴才就厚着脸面要了。只是既然是家书,有来有往才好。皇上也该回封信才是道理。” 皇上笑道:“不必,他能明白。” 薛云上家来,叶胜男听说皇上并无回信,有些忐忑道:“可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了?” 想当年还在宫里时,她叶胜男就没少截留过不少人传信的书信。 薛云上却道:“皇上没话才好。” 叶胜男愈发不解道:“怎么就好了?” 薛云上笑道:“这便是在说,皇上认同了我先前在盐商身上所做的功夫,让我继续的。” 叶胜男这才松了口气。 薛云上道:“只是那些到底还不够,如何让盐商开口才是要紧的。” 正沉思暗忖,便见外头忽然冲进来的一人,还有人在外头喊道:“四爷你慢着些,让奴婢先进去回三爷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回头,果然就见四爷薛云飞袍脚凌乱,面红脖粗,喘吁吁地扶着上房正门的槅扇门,望着这头的薛云上,两眼直冒绿光。 正文 第38章 叶胜男忙过去福身,问道:“四爷,这是怎么了?” 薛云上被自家兄弟这般盯着瞧,也不自在得很,道:“定是不知又中了哪门子邪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四爷在门边歇了一会子,又打叠起笑脸来,也不用人请他自个便进里屋来了,“呵呵,三……三哥好。” 薛云上一抬手,道:“打住。知道你是在笑,不知道的,你这样龇牙咧嘴还当是要吃人的了。” 四爷忙抬手一抹脸,又换了可怜兮兮的模样,道:“还是三哥疼我。” 薛云上把上赶着贴来的人推开,道:“我怎么不知道。” 一被推开,四爷又巴巴地贴上来,涎皮赖脸的,“哥哥疼我,哥哥就是疼我的。” 薛云上被他闹得一身鸡皮疙瘩直冒头,“罢,罢,有话说话,少在这作怪的。” 四爷又傻呵呵的一笑,道:“那我就说了。” 薛云上十分无奈道:“赶紧说,说完快滚。” 四爷忙道:“三哥,听说被递送进京的盐商里,可是有个叫洪吉的。” 闻言,薛云上立时心生警觉,问道:“你是从何得知的?” 四爷见薛云上脸上换了郑重,也不敢也不打算隐瞒的,道:“当日多得三哥引见丘大师,兄弟虽有幸见到了丘大师了,却不能入他的眼。大师说匠艺并非高门公子一时兴起的玩意儿,便凭我如何礼贤下士,三个茅庐都不再见我了。” 薛云上道:“丘大师虽得圣上开恩,得授工部司员外郎,到底还是匠人的脾气。其又最是个严谨不过了的,对技艺更是力求精益求精,不容丝毫轻忽怠慢的。你的游戏之作,他自然看不上了。我也是早便瞧出来的,这人多少有些自诩天赋秉异,不通世路,孤傲古板得很。当日若不安南王世子相托,我是不能结识这样性情的人的,实在是不好相与。” 薛云上所说的安南王,正是祖父辈起便在云南镇守了的皇室宗亲——薛沣。 薛沣之长子名为薛云海,早年得封世子。 在安南王世子上京受封世子时,皇帝见其年纪不大,便留在京中教养。 也是同薛云上年纪相仿,两人性子又投契的缘故,所以在南书房读书时,这两人就十分要好。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安南王世子回云南后,这两人不时书信往来交情亦不曾淡薄。 丘大师是安南王在云南寻得的,也是爱才之故,不忍其被埋没便有心举荐入京,世子便托了薛云上让照拂一二的。 “原来是堂兄的干系。”四爷自然也是知道薛云海这人的,当初在南书房时,他可没少被这安南王世子抓弄。 说着,四爷一把抓来釆蘩端来的茶,灌了一口又道:“我也是知道的。以我浅薄之技也不敢奢望能入丘大师的眼。我只是想请教大师蒸馏釜的改进之法,可丘大师一听这个越发不肯通融了。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蒸馏釜的改进之法,竟是被丘大师逐出师门的大徒弟所作。只因那位大徒弟将技艺全数用来在旁门左道谋利了,丘大师就将他逐出师门了。” 听罢,薛云上忖度片刻后,道:“你果然打听清楚了,那被丘大师逐出师门的大弟子,就是叫洪吉的?” 四爷肯定道:“错不了。听闻那洪吉后来越发不得了了,还改进了煮制盐的法子,如今江南的灶户无一不承他的恩的。” 薛云上又思忖半晌,忽然起身对四爷道:“你随我来。” 四爷巴巴跟上,欢喜道:“三哥可是答应带我去见那盐商了?” 薛云上也不言语,脚下不停就出了了续斋。 关雎对叶胜男叹道:“才回的来,又去了。三爷如今是越发不得空闲了。” 叶胜男道:“男儿到底不是咱们女子。安守方寸之间也不过是暂时的安稳,不如到那海阔天高之处去大展宏图,再不用屈居人下。何乐而不为的。” 而城西驿馆里,洪吉等盐商自被薛云上分而居之后,令他们人等再难串通说法,首尾呼应。 洪吉等盐商面上虽不敢露,心底还是现了浮躁,只是他们还有志一同地咬定先前的说法不松口。 亚齐融也算是断案审讯的好手了,一看便知要比先前容易了,也不着急,与盐商人等比耐心。 这时,亚齐融见薛云上去而复返,还带了个少年来。 薛云上告诉亚齐融道:“这是我四弟。”罢了,便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许是个突破之机,也未可知的。” 亚齐融也以为然,便让人将四爷引到了洪吉的厢房,薛云上和亚齐融皆未进去,隐在门外。 四爷进去一见到洪吉,就如同见了绝世佳人一般,开口便唤:“洪大师。” 洪吉一看进来的是个少年,还有些疑惑,这会子又听少年叫他大师,他越发疑心了。 自入商籍以来,旁人能给他洪吉些许脸面的就叫他一声洪先生,多是称他洪东家的。 这少年瞧着少不更事,但从其身上倭缎所见,可知并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这样人家的子弟称他大师,洪吉如何不疑心的,且在他心里能称作大师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洪吉忙躬身作揖道:“洪某不过一介商贾,‘大师’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四爷却点头如捣蒜道:“当得,当得,丘大师的高徒如何当不得。” 闻言,洪吉素习爱挂在脸上的笑意便凝滞了刹那,后虽僵硬得很了,到底还是撑起笑脸来,道:“这位少爷认错人了,洪某是一身铜臭商人,如何能是大师的高徒。” 四爷对技艺高超之人都有几分左性,那里能让洪吉三言两语便蒙混了过去的,且他最是擅长打滚耍赖。 你强势他就打滚,你弱势他便耍赖。 襄郡王都常被他闹得毫无办法,只得以家法伺候了才得消停。 洪吉虽不知道四爷是谁,但也不敢对四爷动手的,被四爷这般没皮没脸,撒泼耍赖的一番闹腾后,再无法招架只得点头承认。 外头的薛云上和亚齐融,将洪吉承认是丘大师弟子时的愧疚和悔恨都看在了眼里。 亚齐融笑道:“没想到四爷还有这手段。洪吉这小子到底还是遇到对手了。” 薛云上摇着头,笑得十分无奈道:“让亚大人见笑了。” “四爷一片赤子之心,甚好。”亚齐融又道:“既然这洪吉拿四爷没法子,不如……” 薛云上却道:“不可,这些事情还无关要紧,一旦牵扯出利害,洪吉还是不能松开口了的。” 亚齐融道:“难不成就真拿他没法子了?” 薛云上思忖片刻道:“许在那位丘大师身上还有些文章可做。” 亚齐融一听,脱口而出道:“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薛云上为愕道:“亚大人见过丘大师?” 亚齐融略有讪讪之色道:“从前便听闻他的技艺非凡,有心拜访请其为大理寺研制一套刑具。没想他拿《墨子鲁问》教训了我一通。还说与我是‘志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不可同我为伍的。” 薛云上皱了皱眉,“的确是个不好相与的。” 亚齐融又道:“罢了,我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只是这样的人若不先下了他的颜面,他是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可那是只怕他要恼羞成怒了。” 薛云上思忖须臾后道:“丘大师为人虽有些古板耿直,但应该也不是个不通道理的。且下官与他还算有些许交情。两淮盐案事关国本,只要再晓以大义,想来应说得通他相助。” 亚齐融却觉着难,却道:“试一试也好。那预祝薛大人马到成功。” 丘大师全名丘之引,相传技承鲁班一脉,十分了得。 可再看丘大师形容,却是其貌不扬的。只见他身形枯瘦,下垂的眉眼,高高孤拐,鼻翼两侧延出的纹路深刻至嘴角,为人也不苟言笑,还真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薛云上是知道几分丘大师的为人和脾气的,便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 将洪吉之事说清楚后,薛云上拱手道:“此事关重大。那洪吉对大人心存愧疚,只怕唯大人方能劝说得了他了。” 可没想,不待薛云上说完,便听丘大师怒道:“薛大人某要羞辱于老夫。” 薛云上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听丘大师又道:“如此蝇营狗苟的商人怎会是我丘某人的弟子。老夫一生清正,那里会识得这等市侩之人。薛大人却如此羞辱于老夫,恕老夫再难留你,请回吧。” 说着,丘大师真不再给薛云上脸面,将薛云上撵了出来。 而薛云上送来的礼,丘大师效仿古人羊续悬鱼,都被悬在大门外,道:“这等有陷老夫官声的豪礼,老夫不敢笑纳。” 正文 第39章 凭薛云上再好的气度,也气得不行。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薛云上揣了一肚子的火回到了续斋。 那些小丫头就不消说了,就是关雎不过迟了几步献茶,都被薛云上迁怒的,“素日我不计较,倒把你们逞得比主子还大了。” 屋里侍立的人都吓得不敢再做声玩笑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的长随汉广说完话才进来的。 只是叶胜男一进来便瞧见大伙都战战兢兢的,又瞧了薛云上的样子,便了然在心了。 叶胜男往屋里那个泥金透雕五蝠的铜盆架子走去,从架上扯下块软和的巾帕,浸湿了又绞干拿过去给薛云上。 薛云上瞧见叶胜男过来也没好脸色,拿过巾帕就摔桌上了,“从前在太妃跟前,你也这般怠慢的?” 叶胜男福身,不紧不慢道:“三爷息怒,奴婢怠慢了。”罢,捡起桌上的巾帕又拿去绞了一遍。 这回叶胜男却未将巾帕给薛云上,仔细打开铺平了。 若叶胜男顶撞两句,薛云上还有话说,可叶胜男这般任劳任怨的,薛云上只得把气又按回肚子里,将手一伸就要夺过那巾帕来。 可叶胜男却不给了,退了一步躲过去了,没让薛云上碰到帕子,此时再上前一步直接将帕子盖了薛云上一脸,就势给薛云上擦起脸来,“奴婢这可不怠慢了吧,奴婢连太妃没给这么擦过脸的。” 薛云上霎时窒在了椅子上,不知道动作了。 关雎人等见了,先都是一愣,后忙拿手绢掩了嘴,轻声偷笑起来。 叶胜男给薛云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把脸,又擦了手,这才收起帕子道:“三爷若是觉着奴婢擦得不干净,奴婢就再擦一回也能的。” “你……”薛云上心头的气一时也不知道那里去了,只觉笑也不是,骂也不是的。 叶胜男这里又福身道:“奴婢等还有那一处是惫懒怠慢了爷的,爷只管说出来,奴婢保管改。以后奴婢们定侍候得三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让爷一点事儿也不费的。” 这时,釆蘩正好端来一盏今儿早上王妃打发人送来的药膳。 叶胜男回头去接过来用小碗盛了一碗,还是没给薛云上去接,拿着调羹搅了一下,轻着口劲又吹了一回,最后还舀上一口浅含了些试试烫嘴不烫嘴,这才恭恭敬敬递给薛云上,道:“三爷请用。【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奴婢试过了不烫了,再放就凉了,无益。” 薛云上怔得不轻,再看那调羹,面上就飘起一阵红来。 叶胜男故意当做没瞧见,又道:“还是三爷想让奴婢喂的?也罢,才说要让三爷往后‘饭来张口’的。” 说毕,叶胜男复又端起小碗来,执调羹舀了一些许吹了吹,便送到薛云上嘴边,道:“三爷,张嘴吧。” 关雎在一旁,早闷笑得肠子都疼了。 薛云上面上的红越发收不住了,忙道:“罢,今儿是我的不是,不该拿你们撒气。” 那里叶胜男“噗嗤”的才笑了出来,将调羹掉头送进自己嘴里,又回头对屋里侍立的丫头子们,道:“好了,好了。不要在这拘着了,该作甚作甚去的。关雎再取个碗来。” 关雎答应道:“知道了。” 屋里的人这才都散了。 关雎取来碗,又盛了一小碗放到薛云上跟前,道:“这是王妃命人送来的。三爷赶紧用了。” 薛云上低头看了眼,问道:“这是什么粥?” 关雎回道:“是竹叶蒲公英绿豆粥,最是清胃热,泻心火,利湿健脾的。” 薛云上点点头吃了一口,可猛的又顿住了,看着手里的调羹直发愣。 原来,薛云上想起方才叶胜男吃过的调羹,上头并未留有胭脂印子。 薛云上不由得抬头看向叶胜男,又想起叶胜男似乎从不施脂粉。 虽如此,叶胜男的肌肤比不得欺霜赛雪的,却也是柔润白皙的。 特别是那两瓣时常似笑非笑的唇,不点而红,比那些个抹了胭脂膏子的要粉嫩,还有一层柔柔的水光在上头,令她双唇湿润、饱满、鲜嫩。 就像是清晨才采摘下来带着露水的樱桃,十分诱人。 薛云上不禁看得有些失神了。 叶胜男见了故意道:“可是三爷觉着奴婢这碗才是香的,不然咱们就换换。奴婢是不介意吃爷剩下的,就不知道爷敢不敢吃奴婢剩下的。” 薛云上回过神来,咳了一声掩饰道:“胡说什么。” 关雎亦笑着掐了叶胜男一把,道:“你这促狭的。” 薛云上用罢药膳。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劝薛云上去歇一会,“三爷这几日熬得不轻,现下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就是躺着眯一会子也是好的。” 薛云上也觉着是累了,便道:“也好。” 关雎过来接过薛云上脱下的外衣和中衣,搭在围屏上。 薛云上到炕上去歪着,关雎抱来锦衾给他盖上。 叶胜男一旁配安睡香。 薛云上觉着今儿安睡香的味儿要比夜里的重些,知道是白天人多气味杂,这香容易不显的缘故。 待薛云上躺好,其他人都去了,只叶胜男和关雎在服侍。 薛云上却不闭眼,看着叶胜男摆弄香露匣子里的瓶子。 叶胜男瞧见了,道:“三爷可是还睡不着?要不奴婢陪爷再说会子话?” 薛云上道:“也好。爷今儿着实是受大委屈了。” 叶胜男一怔,没想到薛云上会同她说起他的委屈,于是将匣子往旁边一放,过来坐炕沿轻声道:“那今儿的‘家书’三爷使劲儿写,有多委屈就写多委屈,让皇上知道。” 薛云上不禁莞尔,但心里却觉的十分好受,于是道:“你当爷是你们女儿家,得了委屈便四处哭诉去的。” 叶胜男亦笑道:“怎么就不能了。奴婢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可奴婢又没让爷哭去,只是让皇上知道知道爷受的苦和委屈罢了。” 薛云上听着越发好受了,谁也乐意别人心疼自己的。 这时候蘀兮进来回道:“刘妈妈来了好一会子了,让不拘是依怙姐姐,还是关雎姐姐,去一人回王妃的话的。” 叶胜男一听对关雎道:“还是我去吧,你仔细看着爷安歇。” 关雎点头。 叶胜男向薛云上福一福,便转身去了。 薛云上看着袅袅婷婷而去的叶胜男,一时又不说话了,思思默默的。 今儿叶胜男穿了件水红滚回纹边的褙子,下头是藕荷色的马面裙,腕上还是一串佛头的腕珠儿。 叶胜男头上也不费事儿,简简单单的分梢髻,一支草虫簪便算了。 薛云上道:“依怙怎的还这般素净。” 关雎一面给薛云上掖被子,一面道:“她今儿这身水红的还是好的了。今年做秋衣料子,她凭人都先挑了去,剩下的那些素净的,她才拣了。这一身水红的还是奴婢硬塞给她的,不然她连这样的都没有。” 薛云上道:“她可还吃斋念佛?” 关雎道:“可不。素日家里老人常说,小年轻的千万别碰这些个佛法经书的,因那是最能移情移性的东西。奴婢如今瞧依怙,才多大的年纪就样了,可别是真移性了。” 薛云上果断道:“吃斋也就罢了,她口味清淡用些也无妨。日后她若再抄经念佛的,你便闹她。她若恼你,你便说是我的意思。” 关雎笑着答应道:“是。” 又说叶胜男。 叶胜男出了上房,果然就见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候在院中了。 “让妈妈久等了。”叶胜男忙过去福了福。 刘嬷嬷看了眼上房,担忧地问道:“方才三爷怎的生那么大的气儿?” 一听这话,叶胜男便知刘嬷嬷在薛云上发火时就来了,只是忍耐到现下才问。 叶胜男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便道:“还不是为了外头的事儿。我听今儿跟着三爷出门的人说,不知那里来的个不知好歹的,不说感恩三爷的照拂,以怨报德,让三爷受了好大的委屈。” 刘嬷嬷亦气道:“还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可见三爷在外头也不容易,你们可要好生服侍。” 叶胜男答应了“是”便随刘嬷嬷往正院里去了。 到了宣瑞堂,王妃先问起那竹叶蒲公英绿豆粥,儿子用得可好。 叶胜男答言说薛云上用了半盏,如今在小睡。 王妃又听说儿子回来便发了一通火,自然要问起缘故来。 叶胜男只得又说一回。 王妃很是心疼儿子,又问道:“如今夜里服侍的人,要越发用心才是。” 叶胜男道:“奴婢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近来三爷心思重,越发不要人夜里伺候的。每每釆蘩和蘀兮要去服侍,都被三爷喝退了。” 王妃听了就明白了,“你是不知道,近来外头的事儿闹心得很,也不怪他没那心思的。也罢,就先这样吧。” 正文 第40章 罢了,王妃这才说起让叶胜男过来的目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原来王妃打算在八月初八那日开个秋花会,宴请京城中门户相当人家的夫人、太太和姑娘们来赏玩。 闻言,叶胜男起先还不甚明白,按说这同他们了续斋什么相干的? 王妃的意思也不像是说到时正院里忙不过来,让他们了续斋的人搭把手的。 再者,更不能是让他们家三爷来招呼这些夫人姑娘们的吧。 只这般一想,叶胜男才忽然明了。 原来说是秋花会,只怕是王妃要给薛云上预备着说亲事了。 王妃见叶胜男略有恍然之色,微笑着点头,道:“我就那意思了。” 让那些姑娘们一道来,除了王妃想要亲眼瞧一瞧那些姑娘的颜色和品行外,也有让那些夫人太太瞧瞧她儿子的意思。 王妃又道:“初八那日正好安哥儿休沐。按理该我告诉他的,只是如今我一同他说起这个,他便躲我,偏不让我的。少不得还是你告诉他便易些。你让他那日那里都不许去,就给我好好家里呆着。” 叶胜男笑着向王妃福身,答应“是”,又道:“可见咱们了续斋要有大喜了。奴婢们早盼着了。” 王妃听了自然是心情大好的,直说叶胜男这张嘴就是惹人疼。 笑过一回后,王妃又问起张欢喜和万丽儿来,“这两个玩意儿如何了?” 叶胜男回道:“张姑娘还在病着,如今仍在她家里养着。万姑娘倒是还同从前一般无二。” 王妃眯了眯眼,冷笑道:“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是人都该难受多少日子,又或病一场的,这位万姑娘竟还能不当一回事?可见是个不简单的。” 叶胜男道:“王妃说得是,所以奴婢擅作主张让人留心她了。” 王妃点头道:“做得好。如今王爷也顾不上她们了。这么两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你就仔细瞧着,只要她们敢露出半点坏形来,你就只管来回我,我打发了她们。省得她们在你们新奶奶未进门,就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叶胜男福身答应,“是。” 罢了,王妃又同叶胜男还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这才打发叶胜男去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从宣瑞堂出来,在廊檐下叶胜男和唤时又闲话了几句,正要告辞去了就瞥见一个婆子形色匆匆地往襄郡王的夫人姨娘们住的东边小院去了。 要说那婆子也不过形迹匆匆了些,但也寻常并无什么可疑的。 然,方才虽说只是草草的一瞥,但叶胜男到底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叶胜男只觉着那婆子好生面善,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是那里见过这婆子的。 于是叶胜男向唤时身后努努嘴,问道:“那人是谁?” 唤时回头只看到了婆子的背影,道:“应该是裁剪针线上的。左夫人生辰将至,让她们来做两身衣裳也是例。” 裁剪针线上的?叶胜男越发不认得了。 故而叶胜男只觉愈发没头绪了,一时也不得不撩开了。 只是这时唤时却又说起旁的事儿来,“说起衣裳,今儿针线上的人把五爷的衣裳送来了,王妃瞧过了,才打发我往前头送去。我这就去取来衣裳,和你一道前头去,我还有话同你说的。” 叶胜男看看天色道:“也罢。这会子我们三爷应还在小睡,我也没什么事儿。你赶紧的。” 唤时进上房取来了衣裳,略掀开包袱给叶胜男瞧道:“王妃瞧五爷也是个可怜的,便让人仔细做了这两身衣裳。” 叶胜男瞧了,只见一身是祥云联珠孔雀纹锦缎的,一身是百蝶穿花蜀锦的,做工也是一等一的,边道:“比我们三爷的都好。” 唤时轻啐叶胜男一口,笑骂道:“你这蹄子真真是个小鼻小眼的。五爷就得这么点子东西了,你就替你们三爷不平了。” 叶胜男道:“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唤时伸手就要掐她,“越说越发上脸。少给我扯文嚼字的,我听不懂。” 两人笑闹着就出了正院,又走了一会子,唤时四顾看了下见四下里无人,一把将叶胜男拉到一个角落里,神神秘秘道:“你可听三爷说起过丁姨娘?她如今怎样了?” 听问叶胜男就是一诧,没想到唤时会忽然问起五爷的生母丁姨娘来的。 诧异归诧异,叶胜男到底还是回想了一下。 可叶胜男也只知丁姨娘被送出府去了,至于如今人是生是死了,她也没再留心过的,于是道:“这个三爷倒是没说起过。可好端端的,你问这些做什么?如今府里谁不知道最不可说起的就是丁姨娘了。二爷可是到今时今日都没缓过来。王爷心疼着呢。” 唤时些许可怜,些许无奈道:“我如何不知的,只是瞧着五爷怪可怜的。也不瞒你说,五爷当初对我有恩,前番又求到我跟前来了,如何还能当时不知道的。我也是帮不上五爷什么事儿的,只得这么私底下打听打听罢了。” 叶胜男思忖了须臾,又道:“可再怎么说,五爷也不该求到你跟前的。二姑娘到底和他同母,不比你我管用些的?” 唤时嗤之道:“莫要再提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这位二姑娘连打发个人来问一问的都没有。如何还能指望的。” 叶胜男记得这位二姑娘嫁的是古家嫡出三子古宋。 而古老爷则是太常寺卿,最是看重礼乐法制的。 若让古家知道二姑娘的生母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来,二姑娘在婆家如何还能得好的。 想罢,叶胜男叹了一气,道:“到底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了。二姑娘的婆家又是那样的人家,丁姨娘出的又是这么个事儿,二姑娘不问总归比问了的好。” 唤时又道:“只是如今怎样才好?” 其实想也知道,丁姨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胜男往四爷绛云轩后头五爷院子的所在看去,道:“依我说,不论丁姨娘如何了,五爷不知道的才好,终归还有个念想的。” 唤时听了,也只得叹息着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罢了,这二人才各自去了。 而那位叶胜男瞧着面善的婆子进了东边小院后,果然直直就往左夫人的院里去了。 左夫人的陪嫁丫头晴雨亲来迎的婆子,“董大娘可算来了。” 原来这婆子夫家姓董,丈夫是个厨子,董婆子自个的差事也不在什么肥缺上,所以这夫妻二人在府里十分不显。 董婆子在年轻时伤了身子,所以一直未有一儿半女的,只把没了爹娘的外甥女当女儿养。 就这么巧,当初为了偷星洲沉香而栽赃陷害叶胜男的慧琅,正是这位董婆子的外甥女。 听说慧琅长得像她死去的娘,自然便与这位董婆子有几分相像。 又说晴雨将董婆子引进了左夫人的上房,董婆子进去只见左夫人外在炕上,便再无旁人了。 左夫人一见董婆子进来便从炕上坐起身来,忙忙道:“表姐病可好些了?” 董婆子到底还是周全了礼数再回话,道:“总算是无甚大碍了。” 左夫人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可少时又气上心来,“那些该死的贱人,拿我好处时说得千好万好,背地竟敢这般轻慢我表姐。” 董婆子道:“到底不是咱们的人。” 左夫人道:“不能,到底得想个法子把咱们的人安到表姐身边才好。” 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稍有不慎怕是要露马脚的。左夫人咬着嘴唇,道:“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董婆子却道:“夫人果然如此。居士让小的告诉夫人,夫人万不可贸然动作。当日夫人将丁姨娘舍弃得太快了,没了丁姨娘在夫人前头做幌子,于夫人而言,十分不利。” 左夫人气道:“那又如何,总不能看着表姐受罪的。” 董婆子道:“夫人莫急了,居士还说了,去了个丁姨娘,还有个花姨娘不是。” 左夫人一怔,“花姨娘?那可是王妃的人。” 董婆子道:“居士说,这二人绝对不会是铁板不一块的。夫人可在四爷处着手。听闻近来,四爷老王城西驿馆跑。” 左夫人拧了拧眉,总算是镇静下来了,道:“那个不成器的……” 暗忖了半晌,左夫人让董婆子过来,在董婆子耳边耳语道:“你去打探清楚四爷到底去驿馆作甚,然后……” 董婆子点头便去了。 又说叶胜男。 叶胜男回到了续斋时,薛云上已酣然,叶胜男便不去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子。 直到王妃打发人送东西来,动静有点大,薛云上这才醒了。 薛云上坐起身来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屉子往外头看了看,才接过关雎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脸又喝了茶,问道:“外头闹什么呢?” 正文 第41章 叶胜男从外头进来,见薛云上起了道:“可是吵着三爷了?” “嗯。【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薛云上轻应了声,又看向窗外去,道:“也该是醒的时候,不然夜里该走困了。外头闹什么呢?” 叶胜男从炕柜里去取来衣裳给薛云上披上后,才道:“王妃得了好些难得的花,打发人抬了几盆来给爷,剩下的说要在初八那日开秋花会。” 薛云上听了不以为意,道:“如今娘也不好出门的,开个秋花会解解闷也是好的。” 叶胜男却笑个不住道:“可见咱们三爷也是想要三奶奶了。” 关雎人等早听说叶胜男说薛云上要说亲的事了,这会子听了叶胜男这般一说,自然也是跟着笑了的。 薛云上起先还不明白她们笑什么的,稍一思忖便知道王妃办秋花会的用意了。 薛云上隔空点点叶胜男,些许不自在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连爷爷都敢打趣了。” 叶胜男挣开了下炕给薛云上穿鞋,道:“奴婢如何敢的。这可是王妃说的。王妃还说了,这回请的人还不少,郑国公府是不必说了的,还有梁国公府、安国公府、龚宁侯府、宏安侯府……” 不等叶胜男说完,薛云上便道:“我知道,都是和咱们府里常有来有往的几家,不细说了。” 叶胜男却又笑道:“王妃让奴婢问三爷,三爷可有在外还知道什么好人家了?大可也请了来。” 薛云上脱口而出,“我那里有那么大的功夫去识得……” 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见薛云上话未完便顿住了,正都奇怪。 少时,便见薛云上计上心来的模样,道:“既然王妃得了这么些好花,若还是只请这几家的,岂不辜负了那些好花的。依我说还是大办了才好。” 关雎不解地向叶胜男相互使了个眼神,过去忧心的轻声道:“大办?三爷这是何意?可不是三爷真的瞧上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了的吧。” 叶胜男思忖了片刻,亦低声道:“若真如此,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倒不是不能进府,只是不能三媒六聘进来当咱们正头奶奶罢了。” 关雎道:“我如何不知的,我担心的是三爷看上的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不然,怎能凭白和三爷生了情愫的。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这时,又听薛云上喃喃自语般,道:“既要效仿羊续悬鱼,自诩是守正不阿,克己奉公的。那我便送你还不回来的礼,看你如何。” 叶胜男和关雎又是一怔,只是不待她们问,薛云上便让她们给他更衣,忙忙就要往正院去的。 关雎担心薛云上在王妃面前说什么执拗的话来,一面跟着在薛云上身后送,一面劝说道:“三爷有什么话好好,千万别上火。” 叶胜男干脆道:“我还是跟着三爷过去吧。” 关雎连忙点头,道:“也好,三爷也能听你的。” 叶胜男小跑着追赶薛云上去了。 彼时王妃正同刘嬷嬷说话,一听丫头来回说薛云上来了,王妃笑道:“指不定是来说什么脱身之词的。今儿他说一句,我就驳一句,看他还有何话好说。” 刘嬷嬷也不禁笑了。 只是让王妃没想到的是,儿子并非来推脱的。 唤时端着茶从外头进来,就见王妃诧愕道:“要请这么些人?” 薛云上十分坚持道:“那才像。” 王妃却迟疑了,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唤时便见薛云上过去同王妃轻声说了几句话。 王妃谨慎地思忖片刻后便答应了,“罢,既然对你有助益,娘累些也值了。” 过了两日,丘大师与同僚人等家里,就都收到了襄王府下的帖子。 多少人心生欢喜的,皇亲贵胄这样的人家可不是谁想结识便能结识的。往日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研,也不见得能有机会,如今凭白得这么个机会,如何不让人欣喜若狂的。 独丘大师是心生警惕的,可襄王府请的又不是只他一家,听闻是六部不论大小官员皆在邀请之列。 就是皇上都知道了,但不过打趣地说了襄郡王,“襄郡王为了给安哥儿找个好媳妇,这是要广撒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丘大师有心推拒不去,可同僚们都说要让家里女眷去赴宴的,还劝他莫要清高自诩太过,有碍名声。 且丘大师觉着当日众目睽睽之下,谅薛云上也不好为难妇孺的。 想清楚这些,丘大师这才作罢。 丘大师的夫人原是丘大师师傅之女,姓曾。 年轻时,曾氏虽没少同丘大师东奔西走,随遇而安的,所以曾夫人见识有些,但到底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而丘大师和与曾氏膝下,有两儿一女。 长子继承丘大师衣钵。 次女如今正当适龄,还没说人家。 三子年纪还小,只是曾氏有意让小儿子科举入仕了。 到了初八这日,丘大师翻箱倒柜地备下了一份礼让曾氏一并带去,权当此番襄王府宴会妻女的回礼了。 这般一来就算曾氏和女儿在襄王府吃喝了什么不该的,也算是等价而换了。 待曾氏领着女儿就要出门去,丘大师又嘱咐一回,让女儿千万不可擅离曾氏左右,定要处处仔细,莫要着了人的道,也不要眼皮子浅拿了王府的东西,毁了他的官声。 丘家没马车,是雇来的轿子。 许是来得早的缘故,一路上虽也有些马车是往襄王府赶的,倒还算顺畅。 只是待曾氏下了轿,再回头看,只见长街后头的马车早拥堵到一处了,水泄不通的。 “没想竟来了这么些人。”曾氏轻声道:“幸是来得早了,要是被堵在街上,迟了可就失礼了。” 曾氏的女儿丘可清看着街上越堵越多的车马,亦不禁叹为观止,道:“到底是京城,真真是不得了的。” 曾氏递了帖子,就要有仆妇客客气气地将曾氏母女往里头请。 丘大师不过小小从六品的工部司员外郎,在今日到来的这些权贵眼里,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官儿,算不得什么的。 所以曾氏和丘可清早有会被人怠慢的打算了,没想却得这般的礼遇。 曾氏暗道:“常言‘宰相门前七品官’,更遑论堂堂王府了,可王府却不以我们母女的身份论高低,皆一视同仁。可见果然不愧是皇室宗亲的,气度底蕴都是不同,不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 丘可清亦松了口气。 曾氏母女就见婆子引着她们母女,先进了正院的大仪门,抬头便见飞楼插空,绣闼雕甍的王府大前厅。 婆子并未引她们二人入前厅,而是绕道厅旁的暖阁穿过去。 原来大厅之后还有个内厅,接着才是内三门。 内三门后头,还要进一道内仪门,才见到了宣瑞堂。 曾氏母女才要随婆子进宣瑞堂去,就听身后有人唤她们,“丘夫人。” 闻声,曾氏回头看去,就见是屯田司郎中的夫人,曾氏只得停下回身等候。 待屯田司郎中夫人赶上来,各自厮见过后,郎中夫人轻声道:“幸是遇上了你,我这还是头进的王府。果然不愧是王府,真是气派。我瞧着是越发连路都不会走了,唯恐行错了哪一步,让人耻笑了去。” 曾氏亦小声道:“我何尝不是的。” 两人轻声说着话,少时里头便允了她们二人进宣瑞堂。 曾氏和郎中夫人进去,也不敢抬头四顾,只低着头看着脚尖前的方寸之地。 离上座约莫三步,曾氏与郎中夫人要以国礼叩拜。 却听有人笑道:“二位夫人不必多礼,我便是怕各位都要给我拘着礼的,这才未大妆。” 曾氏和郎中夫人被人搀起,略抬头,只见堂上当中正端坐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 这妇人看似不过是寻常的燕居打扮,可身上没一样是真寻常的东西。 那妇人头上当中一支滴珠赤金拔丝的七尾丹凤,左右两支金镶玉观音坐莲的掩髻簪,身着金璎珞串珠八团宝凤云肩的通袖袍。 曾氏和郎中夫人虽都是头回见王妃,都不认得,但在王府中还能有谁有这般气度的,又敢如此言辞的。 虽说王妃免去了她们的国礼,曾氏和郎中夫人到底还是福身见了礼。 罢,王妃点头笑问道:“二位夫人我是头回见的,还不知如何称呼?” 郎中夫人先上前一步道:“回王妃,臣妇外子是工部屯田司郎中,姓岳有宗。” 王妃笑道:“原来是岳夫人。” 曾氏这才也上前一步道:“回禀王妃,臣妇外子是工部工部司员外郎,丘之引。” 王妃依旧笑意盈盈,道:“丘夫人好。” 见曾氏身后跟着的姑娘,王妃又问了句,知道是丘大师的女儿后,王妃也赞许了两句,这方又指着早已端坐在下首的几位公侯夫人给曾氏和岳夫人认识。 王妃的平易可亲,让曾氏和岳夫人都不觉松了口气。 正文 第42章 王妃刚赐曾氏和岳夫人落座,就有丫鬟过来与曾氏母女道:“随丘夫人一并来的东西,奴婢已暂存厢房。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丘夫人家去时,记得寻奴婢要回。” 其实进了王府曾氏便瞧见了,没多少人是带了礼的,就是有也不过随手就可散了的,没有似他们家这样大动干戈的。 可这些东西到底是丘大师指明定要送来的,若再拿家去,还不知丘大师要如何不快的。 曾氏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稍等,那些东西是我带来给王妃赏玩的,劳烦姑娘且都拿来吧。” 也是堂中没几人,这里曾氏与丫头说的话王妃自然都听见了。 王妃客气道:“丘夫人怎么还带东西来,真不必的。我不过请各位夫人姑娘们来玩儿的,又不是什么正经筵席。” 曾氏忙起身道:“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还请王妃笑纳。” 少时,就见几个仆妇抬来一座小巧的,只有人膝高的亭台楼阁。 接着,又抬进一个八龙衔珠的铜釜。 最后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木鸢。 王妃和在座的贵夫人们到底门第不同,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巧的东西了,可一看这些三样东西,一时竟也不知都是什么东西,不禁都起身过去观看。 王妃笑问曾氏道:“这都是什么,我竟都不认得。” 曾氏上前福一福,指着那木鸢道:“此木鸢乃是鲁班祖师爷所制,承一人飞起可三日不落地。” 贵夫人中有人惊讶道:“不能吧。这虽似真鸢,可到底也是与纸鸢并无不同,如何还能飞人了?” 曾氏回道:“不瞒夫人说,当年鲁班祖师爷制木鸢,便是为了窥察敌情的,自然能飞人。这木鸢如今看似不起眼,若是放飞了翅展可达十丈。”(眉头胡诌的。) 贵夫人不禁又都低低惊呼而起。 王妃道:“这倒不假。我记得《鸿书》中就有载,公输班制木鸢以窥宋城。今日我总算才见识什么是木鸢了。” 罢了,王妃又指着那八龙衔珠的铜釜道:“这又是做什么的?” 曾氏答道:“回王妃,这是据古籍所考制出的可窥察地动的铜釜,名曰地动釜。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八龙所指便是八方,凡有地动都逃不过它去。” 王妃和贵夫人们又都惊呼道:“果真?” 这时岳夫人见缝插针道:“这我倒是知道的,这个还是小的。工部正准备做个大,送进宫里。” 王妃道:“这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那里曾氏耐心十分地给各位贵夫人一一作答。 王妃则早看着那小小巧巧的亭台楼阁喜欢得不得了了,“要说先头那两样虽好,我喜欢也有限,到底不是咱们妇人能懂用得上的。只这个了,可真精巧。我瞧着就喜欢。” 曾氏道:“这小庭院一概是按着真庭院做的,与真的并无不同。王妃和各位夫人不妨打开那门窗,往里看的。” 王妃和贵夫人们又不禁欢喜道:“这么小的门儿,竟还能开。哎哟,你们快来瞧,还真能开的。屋子里头竟然还有桌椅摆件儿呢。” 说着,众人都凑过去看,越看越觉着有趣。 曾氏过去也不知按了那个机括,就把屋顶给取了下来。 众人从上往里瞧,只见小屋子里不但有桌椅,还有床榻脚踏,花瓶宫灯等,每一样皆是木刻木雕的。 贵夫人们都赞叹道:“巧,真巧,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的。” 王妃道:“可不是,若真有这么小个的人,进去都能住得了。” 曾氏听众人夸奖丈夫的手艺,和女儿都是与有荣焉的,让一旁的岳妇人羡慕不已。 王妃一高兴喜欢拉着曾氏母女就不放手了,只同她说话的。 在座的谁不说,曾氏母女是入了王妃的眼了。 因着高兴,王妃又唤来丫头,笑道:“既然今日我得了丘夫人这般好的东西,也不能吝啬了。你去把我前儿个才从宫里得的好茶取来,好好沏上几盅给几位夫人吃了。后来的就罢了,谁让她们迟了的。” 众人大笑。 这时就郑国公世子夫人道:“可是前儿个太后赏你的那个茶?看来今儿我们也要有口福了。” 曾氏对茶不甚了解,但既然是贡茶想来也不差,且王妃又不是只赏她一人吃的,便不计较推脱了。 茶献上,曾氏不懂如何品尝,只是随意尝了口,可只是这一口就让她这不懂茶的人都觉着好了。 就听安昌候夫人道:“古人云‘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诚不欺我。” 那里又听郑国公世子夫人道:“都说秋茶还数铁观音,依我看铁观音中也就数这茶是最好了的。” 众夫人皆连声称是。 正说话,就见杨大奶奶领着丫头婆子进来福身与各位夫人见礼后,回道:“回母妃,瑞芯大长公主、淑和长公主……”杨大奶奶回了一大串贵客。 可还不待杨大奶奶说完,就听外头有人脆生生地笑道:“好呀,你们先吃了独食。” 曾氏听闻尽都是些贵人,又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禁又拘束了起来。 王妃拉着曾氏轻声道:“不必紧张,一会子你就跟着我,没你的大错。” 曾氏十分感激。 王妃果然携着曾氏母女招呼来客。 曾氏母女得王妃如此看重,且又是个面生的,宾客相互问起竟也是不认得的多。 便有人让自家闺女找丘可清说话,欲趁机带丘可清出来,以便探明她们的来历。 可丘可清早得了丘大师和曾氏的嘱咐,不敢擅离曾氏半步的,那些人一时也就无法了。 王妃见客人来得也差不多了,便将人都往后头越发宽敞的花厅请去了。 来至花厅,只见花厅四周百花绽放,淡粉的茶梅、金黄金茶花、娇艳的朱顶红,淡雅的凤眼莲等等,让人不禁以为又是万物复苏,花光柳影,斗草簪花的季节。 待众人一一归座,王妃与众人客气了几句,便将此番秋花会的主角命人都搬了上来。 不说那些爱花的,就是那些只是外行看热闹的,亦知道这些花的名贵了。 就听有人不住轻呼道:“这是墨牡丹。这是朱砂红霜。这是瑶台玉凤……” 多少人是只听说过这些的花名贵,从未亲眼见过的,此时都不禁细细观赏了。 自然也有功利俗气的从这些花中看出了王府的富贵,一时间奉承阿谀之声不绝。 王妃见曾氏母女不自在,便让她们自行去观赏花卉。 只是曾氏母女才离了王妃,便有人围了过来攀谈搭讪。 当得知曾氏母女不过是小小的员外郎家眷,一时间轻视的有之,嫉妒的也有之。 少时,方才还亲亲热热围过来的人,就去了一半。 自然也有有城府的,面上不露,还围着曾氏母女说话赏花。 也是人多杂乱的缘故,曾氏母女一时不察,丘可清手里便多了一朵花。 这些花曾氏母女虽都不知价值几何,可也知道是价值不菲的。 可现下如此名贵的花竟被生生掐了一枝下来,还被她们拿在了手上,曾氏母女自然一惊不小。 只是还不待曾氏母女想出对策来,就有人高声道:“真是罪过。丘姑娘这花可撷不得。” 还有人惊呼道:“你怎敢如此辣手摧花?” 闻声,众人皆往曾氏母女处看去,只见丘可清手上正拿一支香山雏凤。 一时间,方才还各自言笑晏晏的花厅内外,顿时没了人声。 曾氏母女有口难辩的。 王妃见了,站起身来几步过去携起丘可清的手,笑道:“什么香山雏风不香山雏凤的,还不是一朵花的。那个姑娘不爱花的。来,我给你戴上。”说着就把花戴丘可清头上了。 曾氏母女早被唬得不知所措了,就听王妃又道:“没事儿,不值什么的。” 说罢,王妃转身回头扫了一眼方才在丘可清身边的几个姑娘,略收了笑意,道:“今儿来者皆是客,我是主人无不欢迎。可若有人以为如此便能大行小人行径的,那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王妃一句话就说明了曾氏母女的清白,又教训了别有用心的。 后,王妃又让曾氏母女随她归座去。 许是到底受了惊吓的缘故,丘可清失手打翻了茶碗,湿了衣裙。 这下让丘可清越发惊惶了。 王妃让杨大奶奶暂且周全来客,便忙忙将曾氏母女带出花厅,还安抚道:“不相干的,换件儿衣裳就好了。” 可曾氏母女头回见识这样的场合,那里知道还要预备一身衣裳,以便事发不测可更换的。 王妃知道后,道:“若如此,只怕要委屈丘姑娘穿我女儿的衣裳了。” 曾氏对王妃连声道感激的。 正文 第43章 薛三姑娘听闻丘可清要借她的衣衫,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打开箱笼,尽挑她新做的给丘可清,“这些我一回都没穿过的,姐姐只管拣喜欢的拿去。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曾氏见了忙摆手,连声道:“这如何使得。旧的便可了。” 丘可清见了亦不敢要。 王妃只得对女儿道:“蓉姐儿,你就把你素日里穿旧了的,拿一两件来就是了。” 三姑娘是从不知掩饰为何物的,故而这会直言不讳的奇怪道:“怎么会有不喜欢新衣裳,而喜欢旧衣裳的?” 虽说如此,三姑娘还是让丫头把她的旧衣裳拿了来。 说是旧衣裳,可三姑娘是堂堂县主,她的衣裳又能旧得到那里去,最差的一件也是半簇新的。 就这样,曾氏母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挑,拿不定主意的。 王妃见了随手就拿了件儿金丝折枝莲花雨丝锦的衣裙给丘可清,“就这件好了。” 曾氏也知是王妃的好意,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便点头让丘可清去换了。 可别看丘可清比三姑娘还要长三岁,可形容身段都不如三姑娘的。 王妃让丘可清过来先帮她理了理衣襟,又扯了扯腰围,道:“腰上松了,裙子也长了。” 曾氏道:“这就很好了。” “不合身的衣裳如何穿得。”说着,王妃叫来府里裁剪和针线上的,当下便动了剪子把衣裙给剪成了合适丘可清的长短大小。 曾氏又是唬了一跳,“王妃,这使不得。” 王妃笑道:“不过一件旧衣裳罢了,什么使不得的。” 曾氏又道:“可这一剪,县主就穿不得了。” 王妃道:“那便送姑娘了,还望丘夫人和丘姑娘不要嫌弃这是旧的才好。” “这……”曾氏这了半日,知道不剪也剪了也接不回去了,只得作罢。 五六个绣娘没出两盏茶的功夫,就把衣裙又收拾好了。 待丘可清将衣裳换好,曾氏也不敢再逗留,带着女儿就起身告辞了。 王妃也不留,只客气地让曾氏母女得闲了再来。 那里曾氏一走,了续斋里便得了信儿。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薛云上道:“告诉汉广,倘若瞧见丘大人来了,只管往我外头书房领。” 自从那日在正院同王妃说了话,薛云上便打了几日的闷葫芦了,就是不告诉叶胜男她们几人,他到底要做什么的。 按说今日该有结果了的,没想却越发扑朔迷离了,让叶胜男不得不又问道:“三爷,你到底要作甚?” 薛云上还是不答,反拿纸卷一敲叶胜男的头,道:“不许偷懒,赶紧给爷研墨。” 这里又按下,暂且又说回王妃。 曾氏母女走后,王妃打发人去告诉薛云上后,便说回宣瑞堂歇息片刻再回花厅去。 没想王妃才回到宣瑞堂,便见馨和郡主面露不快地端坐在上。 就听馨和郡主逼问道:“你这么般大肆给安哥儿看亲,你可问过我娘的意思了?” 馨和郡主见王妃进来也不起身见礼,已是失礼,还开口便质问,更添了轻狂。 王妃知道这个大姑子的性子是从小被太妃惯坏了的,素日也不愿同她计较。 可不计较归不计较,也不是凭馨和郡主如此没头没脸的便能质问的。 且馨和郡主话总的意思,还是有心要拿捏了儿子的亲事了,王妃还如何能容忍了的。 王妃面上笑道:“瞧郡主说的。太妃早就不理会咱们府里的这些事务了,又好清静。我如何好拿这样的事情去烦她老人家的。也幸亏我这个做娘的,还能给安哥儿做得了主的。” 馨和郡主顿时被王妃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不就是这话的,凭谁更能比爹娘给儿女的亲事做主的。 太妃虽私底下说过,要把李钰指给薛云上,可若是襄郡王和王妃不愿,太妃也不能如何的。 故而,馨和郡主一听王妃这话,气得不行,当下摔手便出了宣瑞堂。 刘嬷嬷忧心道:“郡主往优昙婆罗院去了,这如何是好?” 王妃歪着榻上闭着眼道:“凭她去。她这么没头脸的张狂,就是太妃要说什么,也没道理。” 彼时,太妃正在观赏王妃送来的花,就见女儿一头火地来了。 见到太妃,馨和郡主到底还是敛了敛火气,道:“娘,如今王府里,就只剩下你这还有清净了。你可知道今儿府里都来的是什么人,外头闹得乌烟瘴气的。” 馨和郡主越说越觉着自己是有理的,“娘,当初你就不该丢开不管王府里的庶务。你看如今把府里有些人给惯得,连个出身贵贱尊卑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让那些贱皮子献媚奉承得不知道高低了。日后坏的可是咱们王府的名声。” 太妃就知道女儿今儿要闹来了,只是没想到她还这么不长进的,无奈道:“可是前头闹过来了?” 馨和郡主讪道:“怎么就是我闹了。娘可是答应过我,要把钰儿指给安哥儿的。可如今她却如此行事,不是在打您老的脸吗?” 太妃摇头道:“得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还未同王妃说起钰儿和安哥儿的事儿呢。” 馨和郡主一怔,忙问道:“为何?” 太妃只笑道:“时机不对。” 多余的太妃也不愿再说了,稍顿片刻又说起馨和郡主来,道:“你都是要做祖母的人,怎么越发连个沉稳劲儿也没了。今儿这点事儿还有什么瞧不明白的。王妃就是荒唐了,也不能给安哥儿说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毁了她的亲生儿子的前程。” 馨和郡主又一怔,道:“娘是说,王妃这回是别有用心的?那王妃此举到底为何?” 太妃笑道:“听说是为了帮安哥儿请君入瓮。” 馨和郡主越发听不明白的,还要问,可太妃却又不说了。 只说曾氏母女些许狼狈地家来,没想丘大师在家。 丘大师见妻女早归,只当早些回来也好,罢了,丘大师才问:“在王府可丢丑了?” 曾氏想到今儿的形景还有些忐忑,但还是实话道:“到底是头回见识这样的场面,出了些差错。幸亏王妃是个宽厚亲和的,这才没人前几番献丑。” 丘大师又问道:“拿去的东西,王府可都受了?” 曾氏笑道:“受了。王妃喜欢得不得了,直夸赞老爷的。” 自从出师,丘大师便没少受人称赞的,那里还会在意王妃一个妇道人家的几句美言了。 故而丘大师还问道:“王府可有赏赐什么东西回来?” 曾氏摇头道:“那倒没有。不是老爷你说,就是王府回礼了也万不可要的吗?” 丘大师点头道:“那就好。你和清儿也累了,去歇息吧。” 只是在丘可清告退要回房去时,丘大师忽然发觉不对了,“等等。我怎么记得清儿出门前,头上是不曾戴花的,穿的也不是这一身。” 曾氏和丘可清顿时窒在原处。 丘大师再问:“这是那里来的?” 曾氏只得道:“在王府时,清儿不慎将茶盏打翻了湿了衣裙,十分失礼,所以县主就借了清儿这一身。” 曾氏也不敢说,这衣裳其实王妃和三姑娘已送了她们的话。 可饶是如此说,丘大师还是暴跳如雷,喝道:“败家的娘儿们,出门前我一再叮咛,王府的东西一概不可拿回来,你们竟敢还是拿了回来。真是不知道死活的妇人。清儿去脱了,赶紧回房去把衣裳脱了。我这就拿去还了。” 见丘大师大怒,曾氏也不敢劝说,只让女儿赶紧去换衣裳,一时间心内对王妃又生出多少感愧来。 丘大师到时,薛云上倒是在外书房了。 汉广将丘大师请进书房,薛云上仿若前些时日的不快并不曾有般,依旧以礼相待丘大师。 “丘大人光临,依礼数我父王也该来会见一二的,可父王如今正卧病在床,不便来见,还望丘大人见谅。”薛云上十分客气道。 丘大师从不把这些出身尊贵,却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后生小辈放在眼里的,故而还是那孤傲,不苟言笑的样子,道:“不敢惊动王爷。下官辈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归还王府出借于小女之物罢了。如今物归原主,丘某也该告辞了。薛大人也请留步。” 薛云上那里能让丘大师走得这般轻快的,淡笑道:“丘大人且慢。既然是王府出借与令千金的,定然是家妹之物。我非物主自然不好擅专,还望丘大人稍等片刻,待我打发人问明县主,方能定夺。” 丘大师听了觉着也是道理,归还物事还该当场验明的好,以防日后掰扯不清,于是道:“也罢,丘某便再稍待片刻。” 薛云上这才打发小厮后头问去。 没出两刻钟,汉广便端着一个嵌螺钿梅花式的托盘,盘内几片零碎不整的锦缎。 正文 第44章 汉广回道:“县主说,不过是一件旧衣裳罢了,当不得什么。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且当时便说好了是送予丘小姐的了,那里还要归还的。” 丘大师自然是不会领情的,起身拱手恭敬道:“县主盛情,但小女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当。如今县主的衣裳已在此,还请薛大人查验清楚,丘某也好归去。” 薛云上道:“既然是舍妹所赠送之物,我如何能代为收回的。且也不过是舍妹的旧衣物罢了,丘大人何必如此较真。” 丘大师十分执意道:“于王府不过区区旧物不值什么,可对丘某而言却是攸关名声。还请薛大人速速验明,我好归去。” 见丘大师如此冥顽不灵,薛云上也不恼,还笑意氤氲道:“丘大人既如此说,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准夫人送来的东西,王府也不好受了。来人,将丘家献上之礼归还。” 丘大师倏然一愕,“这……”十分踟蹰。 能得回那三件物事,丘大师心内还是喜欢的,在世俗人眼里那些许不过是玩意儿,可对丘大师而言却是无价珍宝。 只是不待丘大师犹豫清楚,薛云上便又道:“余下的便是事关丘大人的名声了,我等不妨把账都算清楚的好。” 丘大师心内一窒,暗道:“难不成除了这衣裳,夫人和清儿还拿了王府什么不成?” 这里就见薛云上就将汉广托盘里的零碎锦缎放丘大师面前,道:“县主衣裳令千金穿了并不合身。县主好意不想令千金人前丢丑,便依照令千金身形改了衣裳。衣裳一改日后县主那里还穿得,这才将衣裳赠与令千金了。故而,如今就是丘大人执意要将衣裳归还县主,舍妹也穿不得了。这还与不还,还有何不同?” 丘大师一心以为只要将衣裳归还便能了事了的,没想还有这意外,不禁又暗道:“衣裳县主已穿不得,我如此执意归还,传出去旁人该如何看我。只怕一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名声,是躲不过去了。” 想罢,丘大师那里还有话说的,便稍低了头,略掩去了脸上的神色。 只听薛云上又道:“这也罢了。令千金家去时头上的那朵花,丘大人可瞧见了?” 丘大师猛然又抬起头来,女儿头上那花他自然是瞧见了,只是他觉着不过一朵菊花罢了,并不值什么,只当是女儿路边随手掐来的。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却听薛云上道:“那是香山雏凤。” 丘大师虽不会附庸风雅,更不懂赏月弄花的,但香山雏凤的名声却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丘大师一听那花竟是这等的名贵,心中就是一惊,面上的颜色就跟着变了。 薛云上冷笑一声,还道:“香山雏凤,今年就是宫里也不过得了十盆。其价值几何我也不细说了,只是原来好好的花却被生生撷了一枝下来,不知丘大人以为该如何归还,方不负我家这花。” 也是薛云上有意含糊其辞,并未说花到底是谁掐下来的,反正我家的花就是被人掐下来了也长不回去了,还被你女儿带家去了,多少人都瞧见了的。 闻言,丘大师越发说不出话来了,略黑黝的脸也难掩他早涨得通红的颜色。 薛云上却再添一把火,道:“还有夫人与令千金曾吃了我们府一盏白露观音。此茶乃贡茶一两千金,还有价无市。若大人不信我所言,大可街上去询问询问。” 其意十分明白,这茶你就是有银子赔我,我也没地儿再买去了。 薛云上端起手边的茶,道:“也就这几样了,再没别的了。不知道丘大人想要如何归还,方与丘大人的名声无碍?” 此时,丘大师脸上是红一阵,青一阵,灰一阵,又白一阵的,十分精彩。 又还说转过一日。 一大早的,四爷薛云飞又往城西驿馆去了。 盐商洪吉为人虽圆滑,可在器具改进之上,还是有几分建树的。且四爷从不提两淮盐案相关,洪吉也乐得和他研讨这些的,两人倒是相处得十分融融。 这日四爷到了驿馆,同当值的大理寺少卿亚齐融打了声招呼,便轻车熟路地往洪吉的厢房去了。 这二人各抒己见说得热火朝天之时,却有人闯了进来。 四爷回头就见丘大师满面不情愿地站门口处,冷眼看向他与洪吉。 “丘大师……”四爷才唤了一声,就见薛云上在外让他出来。 四爷回头看了眼洪吉,只见洪吉早惊愕当场,良久才跪倒在地唤了声,“师父。” 丘大师却大声断喝道:“住口。你我师徒之情已断,丘某可不敢当。” 虽然结交不过数日,但四爷知道洪吉还是一心惦念着丘大师的。 听闻丘大师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四爷便有心要为洪吉分辨几句,只是薛云上却亲自进来将他拽了出去,还道:“没你的事儿了,赶紧跟我走。” 四爷一步几回头的,隐约听到丘大师高声喝斥洪吉,“当年我瞧你虽有些心术不正的,但到底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没想到,如今你会如此越发不堪,竟与国贼禄鬼之流为伍,祸国殃民……” “大师是三哥请来的?”四爷问道。 薛云上笑道:“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啊?”四爷还想再问,看到亚齐融过来了,也只得打住。 这三人在大堂吃了两盏茶,亚齐融倒是问了薛云上到底如何说动丘大师的。 薛云上只笑言,“不过以‘礼’相待罢了。” 亚齐融也只当薛云上的诚心礼贤下士,令丘大师动容了。 半个时辰后,就见丘大师出来了。 丘大师向薛云上人等一拱手,道:“他愿作供了。” 薛云上起身回礼笑道:“丘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丘大师面上略变,再不可按捺,一摔手,道:“告辞。” 方才已对丘大师略有改观的亚齐融见状,顿时又横眉竖眼了起来,暗骂道:“果然还是‘狗改不了□□’的性子。” 薛云上略送了丘大师两步便止住了,回头对亚齐融道:“洪吉那里还要劳烦亚大人遣人审问的。” 亚齐融道:“薛大人那里话。只是洪吉此人到底不同旁人,还需我亲去审问才好。” 薛云上又道了声有劳,亚齐融便去了。 打开了洪吉这缺口,要撬开别的盐商的嘴,也就不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只是供词并非一两日便能录全的,薛云上便对四爷道:“今起你再不能来了,还是尽早回府去吧,莫要再在外游荡了。” 说罢,薛云上也转身去修书,除了向皇帝禀明差事的进展,还要有所请示。 四爷也知道不能再去找洪吉了,只得怏怏地出了驿馆。 只是看看天,似乎还早得很,四爷便不想那么找回府去,这时就听有人叫他,“薛四公子?” 四爷回头,只见左卫侪就在不远处的六福楼上向他招手。 若是几日前,四爷也不知道这左卫侪到底是谁的。 也是那日无意中碰上,左卫侪自个说了,四爷才知道,原来左卫侪正是襄郡王身边的夫人左氏的侄儿。 在四爷回想前事之时,左卫侪已从六福楼上下,说楼上略备薄酒请四爷上楼一叙。 四爷本就无意回府去,稍作思忖便答应。 几杯黄汤下肚,四爷就左卫侪知无不言了。 这里左卫侪又敬了四爷一杯,问道:“上回四爷还说要到驿馆去与人研讨事务的,今儿怎么就得空出来了?” 四爷喝得脸面烫红,两眼醉意朦胧,口齿亦不甚清楚了,但还是将他所知的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左卫侪一听顿时诧异,又问道:“那些盐商果然都招供了。” 四爷觉着头昏目眩的难受,一头趴在了桌上,道:“我亲耳所闻,如何错得……”再后来便没声音了。 左卫侪还想再问,可那里还叫得醒四爷的,只得起身出了厢房对自己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便急匆匆便地去了。 没半日,王妃就听说左家打发人来给左夫人送寿礼来了。 王妃也不以为意,一个妾室的娘家人,还没那么大的脸能让她接见的,便让身边的嬷嬷去迎一迎,再领左夫人东边小院去便罢了。 左夫人听闻娘家来人了,忙请人进来,只见来人正是她娘家嫂子身边得用的嬷嬷。 左家来的嬷嬷同左夫人说了几句客套的吉利话,待左夫人不着痕迹的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那嬷嬷才在左夫人耳边说了此回的来意。 只见左夫人听了那嬷嬷的话,抿嘴笑得十分得意,连声道:“好,好,好,果然好得很。” 少时,左夫人就将娘家嬷嬷打发去了,罢又寻了个由头叫来了董婆子。 旁人只知道董婆子来了没半刻钟,便又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个包袱出了小院,说是左夫人不满意她们做的衣裳,还要再改。 正文 第45章 四爷是被六福楼的人抬着回来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襄郡王在外可是宣称病了的,此时却有儿子不床前侍疾,反而烂醉如泥地被人抬回来。襄郡王知道后气得直说要动家法,王妃险些没拦住,可知动静闹得不小了。 老柏家的是杨大奶奶身边得用嬷嬷刘大娘的亲家。 为了女儿,刘嬷嬷就没少拉扯柏氏一家的。 所以老柏家的才能在杨大奶奶身边当差。 老柏家的素日就是个爱打听,又喜瞧热闹的。 这里才听说前头绛云轩有热闹瞧,老柏家的寻了空,便凑绛云轩去了。 老柏家的捧着一手的瓜子,挨着绛云轩的院门,就和绛云轩守门的婆子的说开了,“四爷这是为着什么事儿,喝成这样了?” 守门的婆子亦是懒懒的,道:“听说是高兴的。” 老柏家的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忙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可是又得宫里什么赏赐了?” 守门的婆子又无心道:“瞧你说的,能有咱们四爷的赏,还能少了大爷、二爷和三爷的?听说是因着三爷的差事办成了,四爷高兴的。” 老柏家的两耳朵越发竖了起来,故作不明白地问道:“差事?什么差事?” 守门的婆子道:“还能是什么差事,皇差呗。” 老柏家的两眼珠只咕噜的一转,凑过去低声问道:“可是这回连王爷都‘病’了躲开了的差事?” 守门的婆子道:“这我哪里知道的。” 老柏家的却越发觉着应该是了,面上却笑着摆手,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道:“扯你娘的谎。四爷是什么样的人,府里谁不知道的。这种事儿还能让四爷知道的?” 守门的婆子一听似乎急了,道:“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四爷这几日可没少往驿馆跑的,就为了找那……谁来着,就那卖盐的说话。” 老柏家的当下便记心里了,又同婆子说了几句闲篇,便忙忙走了。 没想能得这么不得了的消息,老柏家的急匆匆地找来刘嬷嬷,就把事情说了。 刘嬷嬷一听也知道是不得了的,回头就问丫鬟,“大奶奶可歇中觉了?” 丫头回道:“才歇下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刘嬷嬷权衡了片刻,觉得此事耽误不得,便拉着老柏家的往上房去了。 杨大奶奶前些日换洗,稀稀拉拉的难干净就拖了好些日子,身上一直不得爽利,连夜里都不得安生。 今儿总算是舒坦些了,杨大奶奶才说要好好歇个中觉补补精神的,没想才入睡,就生生又给人叫起了。 凭谁正睡得好被人叫起,都不能有好脸,所以杨大奶奶醒来,那脸着实阴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可待刘嬷嬷将事情一说,老柏家的又将方才听来的事儿说了一遍,杨大奶奶面上便换了颜色。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见杨大奶奶起初是一惊,后又添了恼恨之色,最后却又喜上眉梢了,嘴里直嚷着,“快,快去前头请大爷回来。” 那时,大爷薛云起正同二爷薛云来吃酒说话。 瞧着胞弟边幅不修,萎靡不振的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酒,大爷是又痛心又焦急,不禁劝道:“太医说了,调养个三两年就能好的。你又是何苦如此糟践自己身体的。” 二爷苦笑道:“哥哥莫要再哄我了。我知道的,我是再不能好了的。”说着,一仰头又干了一杯。 大爷道:“你若再如此讳疾忌医,自然是再不能好了的。” 二爷冷笑一声,又道:“好也罢,歹也罢,反正如今京中谁不当我是笑话的。哥哥你就随我去吧,不要再管我了。” 当日二爷不听劝阻执意要休妻,苏氏名声丧尽不得不送到寺庙修行。 泰昌伯虽心疼女儿,但也知道是女儿理亏在先,几番舍去脸面,更不惜代价恳求,只为了能和离。 可二爷那时是杀了苏氏的心都有了的,如何还能与苏氏和离,让她干净脱身的,当下就将一封休书摔泰昌伯夫妻脸上,还把人撵了出去,誓言两家老死再不往来。 泰昌伯被如此打脸,对襄王府自然心生怨怼,便指使人暗中传言起二爷的“无能”来。 二爷听说后再不敢出门,病也不治了,整日买醉。 想起这些,大爷不禁又长叹了一气,道:“快了,就要找着童神医了,他定有法子的。” 二爷指指自己裤裆处,自嘲道:“找他来做什么,让他把我那能看不能用的东西,那刀子切了不成。” “你……”大爷顿时语窒。 就在这时,杨大奶奶打发去的人来回话了,“大爷,大奶奶说有要事,让大爷赶紧家去。” 大爷看了胞弟一眼。 二爷却对大爷挥挥手,“大哥你就去吧,我一人儿更自在些。” 大爷又劝了几句“少喝点”的话,又吩咐人仔细侍候,便往后院里来了。 一见大爷回来,杨大奶奶便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撵出去了,只留下刘嬷嬷和老柏家的在门外伺候。 杨大奶奶拉着大爷把事情说清楚后,又道:“我就说老三决计不是个听话的。这不面上说是不会违逆王爷的,可背地里还不是把差事给办成了。” 闻言,大爷早把两眉拧得死紧了,道:“不可能。那差事可不是好办的。” 杨大奶奶冷笑道:“也就王爷和大爷还被蒙在鼓里了。我是不知道这差事好办难办的,反正人家老三是办成了的。只待皇上问起便大功告成了。那时,老三他少不得又要升官加爵了。而大爷却连个闲差也没的。” 想到至今还赋闲在家,大爷有些恼羞,但他还是不想信就凭薛云上能办成这差事的,于是问道:“你听谁说的?” 杨大奶奶道:“还能有谁,还不是老四那里听来的。听说近来老四可没少往驿馆跑的,说不得还是人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之果呢。” 大爷再不言语,但次日却到大理寺走了一趟,找了位相熟的评事问起这事儿来。 这评事虽不知详情,但到底还是知些蜘丝马迹的,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大爷。 得大理寺评事亲口证言,大爷这才不得不信了。 想到薛云上凭此要越发青云直上了,大爷恼恨得牙齿都快磨碎了,当下便说要回襄郡王。 杨大奶奶却劝住了大爷,道:“大爷别忙,此事若运作得当,可是大爷的机会。那时,就是让王爷给大爷请封了世子,也是能的。” 世子之位是大爷的心事,现今听杨大奶奶如此说,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的,便问道:“此话怎讲?” 就见杨大奶奶凑过去在大爷耳边轻声言语。 少时,大爷便眉宇舒展,只是又同杨大奶奶道:“若老三在父王面前说起,你我岂不穿帮?” 杨大奶奶却冷笑道:“若老三敢说起,早便同王爷说起了。我敢说,哪怕案子破了,老三也不敢居功。不然他阳奉阴违的事儿,你当王爷能饶得过他的?” 大爷听了觉得是道理。 杨大奶奶又道:“老三不敢说,大爷却是能的。王爷早有心让大爷承袭王位的,只是碍于王妃母子,这才未言明。如今这就是契机,只要大爷先下手为强,在老三之前说服王爷。就是皇上那里,也是只要咱们家把差事办就成的,那里会细问的。” 说着,杨大奶奶冷笑道:“有王爷在,老三他也不过为大爷做嫁衣,天大的功劳都是大爷的。有了这样的大功,王爷自然就有了给大爷请封世子之位的理由。世子之位何愁不能早日落大爷手里。” 大爷被杨大奶奶说得蠢蠢欲动的,两人商议罢,大爷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院子往襄郡王的书房去了。 大房的一举一动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没半天的功夫,左夫人便知道了,冷笑着对她的耳目道:“只待事发,你再小心将此事透漏给王妃。那时……哼,不怕王妃不发作四爷母子的。” 有人道:“夫人神机妙算。” 左夫人得意道:“就算到时花姨娘不能为我所用,王妃却也少了个臂膀。” 书房里,襄郡王正在把玩一块十分稀有的红田石,见大爷进来还招手让他过来,一同赏玩这印石。 若是往常,大爷定会投其所好,与襄郡王相谈甚欢的,可今日他意在不此,便故作起心不在焉来。 襄郡王一回两回地见儿子答非所问的,自然要问的,“今儿怎么了,怎么这般神思恍惚的?” 问一回两回的,大爷都作那欲言又止,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襄郡王越发觉着是出事儿,于是就急了,“你再不说,我只好拿你身边的人是问了。” 大爷这才诚惶诚恐地跪到襄郡王脚下,道:“只求父王责罚。” 襄郡王又问道:“到底什么事儿。” 大爷支支吾吾道:“儿子……儿子没听你的话,到底还是……还是插手了那差事,且还……还办成了。” 正文 第46章 闻言,襄郡王一怔,后想明白大爷说的是什么差事后,心头顿时又是大惊,难以置信的疾声再问道:“你……你说什么?” 大爷这才又道:“父王,儿子知道这差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定会名声扫地。【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可儿子不甘,儿为嫡为长,可却终日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上不能抚慰父王和仙去的母妃,下不能为兄弟姊妹的依托与榜样。” 说起元配柳氏,襄郡王心内多少思绪,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时又听大爷道:“儿子知道这差事着实不好沾手,故而也不敢声张只暗暗访查。今日终究才有些眉目了。那些盐商已愿为证人,不日,两淮盐案便有结果了。” 襄郡王顿时两眼瞪大,手里的印石便砸了出去,喝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孽障。当日我瞧你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还当你是个明白的,如今看来真真是个糊涂得不成了样子的。” 大爷低着头,印石虽未正中他,到底还是把他的发冠被砸歪了。 那里襄郡王还骂道:“不甘心?我看是你这畜生是想祸害了王府去。” 襄郡王几乎是在吼的了,“皇上和外头人瞧着这案子许还有不清楚的,可只要是朝堂之上的,又有几人是不知道那里头的文章的?这才成烫手山芋。偏你自作聪明,还真接了过来。” 大爷默然不答言,凭襄郡王打骂。 襄郡王又道:“这案子虽牵涉到内阁和后宫,可你当父王我是吃素的,我堂堂宗亲皇族当真是怕了他们不成。要紧的是那里头还有熙皇子的外祖张家在。皇上虽有意压制张家一势,熙皇子却有意护持他们,以为臂力。你是要把张家供出,还是假作不知?” 喘了一口气,襄郡王又道:“熙皇子今年已十五了,羽翼渐丰,就是日后皇上还有别的皇子,再不能撼动得了他的。皇位非熙皇子莫属。你若顺今上之意剪除了张家,他日熙皇子登基,有这笔旧账在,如何还能有你的好。你若有意将张家摘出来,熙皇子如今倒是会谢你,只是今上并非是好糊弄的,终究不能瞒得长久的。那时,你又当如何?皇上盛怒之下,岂能还有完卵。王府上下皆受牵连。你……你……你这败家的玩意儿。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末了,襄郡王气得气息都混乱,只管喘气了。 大爷知道两淮盐案牵涉颇广,只没想到还会涉及皇帝的心肝肉独子。 此事若处置不当,的确是个麻烦。 只是稍一作想,大爷便又镇静了下来,道:“儿子知道,所以这条线儿子并未跟进,是三弟查访的。” “什么?”襄郡王又是一惊,“老三他也?” 大爷道:“原先儿子是不敢的,只是我见三弟他面上虽不敢忤逆父王,但私底下动作颇多,有意借这趟差事,好再得皇上的赏识,以谋前程。儿子一时心生不甘,这才……这才……” 襄郡王气得面若金纸,道:“好,好,好,都学会阳奉阴违了。” 当下襄郡王就说要打发人去把薛云上给绑来,“都趁早打死了,省得日后祸及家门。”的话。 大爷自然是要拦的,抱着襄郡王的腿道:“父王,你要打便先打死儿子吧。也是儿子一时鬼迷了心窍,欲趁此机会立功,好让父王给我请封世子。这才未约束自己,教导好弟弟们。” 襄郡王一听,顿时又火攻天灵,只是一想到长子和次子的艰难,襄郡王心头的火气又倏然削减了大半,道:“你又是何必的。父王说过了,这世子之封非你莫属,只是如今时机不到。” 大爷声泪俱下道:“儿子知道,可如今每每看到二弟,我就恨不得代他身受了。儿子曾想若是儿子早些时日成了世子,名正言顺地为父王分忧,掌管起王府来。父王又如何会因力由不得,让人有机可乘,加害了二弟的。” 说起一蹶不振的次子,襄郡王心就像刀割一般。 大爷那里还在泣诉道:“所以我要做世子,这样才能保护好弟妹们,不让二弟的……在别的兄弟姊妹身上重演,也好让二弟重新振作起来。” 襄郡王的确是只有意为大爷请封世子,只是碍于太妃和王妃,他一时也不好做下决断的。 现在襄郡王虽恼怒大爷,但稍一作想也知道,如果大爷此回真立下大功,他给大爷上折请封,就是太妃和王妃也没话好说了。 想罢,襄郡王又暗道:“只要世子之争尘埃落定,府里的腌臜事儿也该消停了吧。” 见襄郡王已有动摇,大爷那里会不再添把火的。 王府中襄郡王父子两人秘密商议对策,宫中皇上却在看薛云上今日的家书,龙颜大悦。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宋志来等人都不觉松了口气,皆道:“总算是有一件能让皇上高兴的事儿了。” 只是朝堂之上,耳聪目明的人不少,那里才略有风吹草动,这里有人便知道了。 两淮盐案罪首前盐政友大人的叔父友阁老,自然也听闻了风声,当机立断就上书了。 所以此时皇帝案上正好就有那么一份折子,先是痛陈了侄儿友公的所有罪状,自己又是如何的忍辱负重,这才查明了侄儿往年贪赃的流水账目,最后字字泣血地为自己乞骸。 皇帝看完薛云上的家书,又瞥了眼那份折子,轻声道:“到底年轻了,难免有些疏漏,也罢。” 说毕,皇帝朱批一挥,准了那折子所奏。 思忖片刻,皇帝又班下一道密诏,用黄纸固封交给宋志来,道:“你将此密诏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范德,让他连夜查抄了张明辉一家。” 听罢,宋志来就是一震。 张明辉?那岂不是熙皇子的外祖家? 心中虽有疑问,但宋志来到底不敢问,跪安后就转身去办差了。 这些薛云上暂且还都不知晓,这日落衙后因有应酬,他回王府便晚了。 那时候,襄郡王与大爷商议罢,傍晚时就一并出门去了,一直未归,所以薛云上只给王妃请安,便回了了续斋。 薛云上草草洗去一身酒气,又在书案前翻看起卷宗来。 叶胜男和关雎知道近来薛云上外头的事到了十分要紧的关节,故而也不好说些让他早些安寝的话,只得都打叠起精神来侍候的。 万丽儿见状,便殷勤对叶胜男和关雎道:“两位姐姐陪着三爷也熬了这些日子了。我们这些虽是笨手笨脚的,但给三爷倒杯茶还是能的。二位姐姐不如暂且到那边屋里歇一歇,我在这盯着。若三爷有什么吩咐,我再去叫两位姐姐就是了。” 叶胜男从香炉上抬起头来,笑道:“姑娘的好意,心领了。我也想图这受用的,只是三爷说了,除了我和关雎,谁不都许近他书案的。” “可见三爷看重二位姐姐的。”万丽儿隔着落下的朦朦胧胧的帐帘,看着灯火通明的东梢间,说完便去了。 关雎掀帘从梢间里头出来,看着万丽儿去了,这问叶胜男道:“如今三爷不让你我之外的人伺候,谁不知道的,偏她还到我们跟前来混碰卖乖的。难不成是真因着欢喜回来了的缘故?” 没错,张欢喜又回了续斋了。 张欢喜倒是不想再回了续斋的,回想起当日被强灌绝嗣汤的情景,她至今都心有余悸。且从今往后,她也是再无指望了的,故而她宁愿在家里老死,也不愿再来的。 可这事儿那里能由着她的,就是她爹张老六也不能凭她去的,张欢喜这才又被送了回来。 只是这趟回来,张欢喜虽还有些傲气,却是再不掐尖要强了的。 叶胜男回头看关雎,道:“不能的。就是不知她到底在算计什么。偏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关雎冷笑道:“等着瞧吧,只要是有那心的,迟早露出坏形来的。” 说罢,两人就进了梢间去服侍薛云上。 只见薛云上一会子翻翻这卷宗,一会子又看看手上的文书,两眉越发蹙紧了,不时喃喃道:“按说张家和友公这两家是不能有交集的,可他们又是怎么牵连上的?” 念叨罢,薛云上见叶胜男和关雎进来,忙道:“去把我前儿个誊抄的那份名单找出来。我找不着了。” 关雎一怔,道:“前儿个?前儿个的东西可多,那里找起的?” 叶胜男道:“我来找,你给三爷再倒盏茶来。” 就见叶胜男两步过去,在薛云上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法帖,从里头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来。 按说,如此要紧的案子,薛云上是不该在院里办公的,可为了案子薛云上没少通宵达旦的。那时若是大爷知道了,不知又要同襄郡王说什么话了,所以薛云上只得回了续斋来。 正文 第47章 关雎道:“三爷也真是的,不要时就随手乱存,要时便自己都不知道东西放哪里了的。【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如今是幸亏依怙都能记住了的,不然还不知道从何找起的。”说罢,这才去沏茶了。 薛云上却理所当然道:“我这不是知道你们能帮我把东西看好,存好了的,这才放心得很的。” 叶胜男道:“三爷还是别那么放心的好,奴婢们可不是你书房里的书僮,这些事情上头懂的到底有限,没得误了三爷的事儿。” 薛云上一面手上翻看的动作不停,一面道:“别人自然是有限的,咱依怙却不能。” 叶胜男道:“三爷少把奴婢往高里捧,没得那一日奴婢就跌下来了,砸着爷。” 这时,薛云上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是一凝,道:“今儿可有人擅自进来碰过我这里头的东西?” 一看薛云上面上的神色,叶胜男也不玩笑了,道:“这几日都是奴婢和关雎打理的,没敢让别人近半分的。” 薛云上锁眉道:“这卷册子的次序乱了。” 叶胜男近前一看,果然。 关雎恰好这时端菜进来,见他们二人这般道:“怎么了?” 叶胜男道:“这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关雎心头一紧,几步过来看了看,沉声道:“还真是她。” 叶胜男和薛云上齐声道:“谁?” “万丽儿。”关雎气道,“今儿封大娘打发人来给依怙送东西,依怙去时,万丽儿进来说给奴婢搭把手。奴婢没答应。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把外头案上的攒盒摔了,一时就把人都招了进来,乱了好一会子。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奴婢就见她从这里头出去。她说是有两颗果子滚到这里头来了,她来拾的。奴婢进来瞧一瞧,见三爷案上的东西没少,一时便没放心上了。如今看来,动了三爷东西的人除了她,再别人了的。” 薛云上道:“你也太大意了。所幸我放案上的东西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都藏书架上某本书里了。” 关雎有些惊惶。 叶胜男忙道:“奴婢还当她不过是别人安插|进来坏三爷名声的,只要咱们小心,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可依现下她的形迹看来,她背后之人用心小不了了。三爷,这人留不得了。” 薛云上思忖片刻后道:“不急。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既然知道是她了,日后愈发小心防范她就是了。我还要借着她查出她背后的人来才好。” 说毕,薛云上又低头查看对照文书了。 叶胜男和关雎不敢再打扰他。 叶胜男过去给薛云上研墨,正好看到了一句供词,“京中来人,友大人命我等将明年的份例预支给来人,以表诚意。我等问了友大人家中的管事才知,来人竟是京中的张家,还有一位叫柳先生的。只是这位柳先生并未多留,把张家人引见了,又得了供奉银子,那位柳先生连夜便走了。” 叶胜男立时就是一愣,知道是机会,心下计较了一番便有了主意,只是叶胜男当下并未言语。 直到三更敲响,薛云上觉着疲倦十分,这才停了手。 叶胜男将宵夜端来,递给薛云上。 薛云上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似往常那般问了叶胜男和关雎两句的,“若是你们有心要找上你们素日并不相熟的人攀依,你们会如何?” 叶胜男道:“自然是先找和那人相熟的人家,帮忙递投名状了。” 关雎听了点头,“的确该如此。” 薛云上亦点头,喃喃自语道:“只是和张家谨慎得很,所以相熟的人家寥寥无几,且也都查清楚了,和那几家人并无干系。友公到底找的谁牵线搭桥?” 叶胜男道:“若依奴婢那就找有些分量的,又最能同张家要紧的人说得上话的,哪怕那家人同张家并不相熟。” 薛云上倏然抬头看向叶胜男,道:“张家要紧的人?张家最要紧的人是熙皇子。能同熙皇子说得上的话,又有分量的除了太后和皇上,就是后宫的妃嫔了。若如此就只有廖敬妃了,难不成果然是安定侯府廖家?” 忖度了须臾,薛云上又摇头了,“可廖家是自廖启东出任巡盐御史方同流合污的。” 叶胜男道:“三爷忘了宋家不成?” 薛云上一怔,“宋家?” 薛云上摇头道:“宋家当初也算得上是鼎盛了,却到底不肯依附熙皇子,所以不会是他们。” 叶胜男却道:“若好处足,宋家让当时那位宠冠六宫的宋娘娘给皇子递句又有什么不能的。” 一听这话,薛云上又出神了,“宋家吗?如此一说,也有些道理的。” 见薛云上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叶胜男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宋家最是贪得无厌,只要薛云上查了,叶胜男就不信宋家在两淮盐案中是没半点干系的。 就在这时,蘀兮进来站帘子外头回道:“三爷,王妃打发人来叫三爷赶紧过去的。” 薛云上眉梢一跳,道:“到底什么事儿?” 蘀兮回道:“说是老公爷打发来了人。” 薛云上回头看看墙上的自鸣钟,已过了子时一刻。 那里关雎道:“这早晚来的,可别是国公府出了什么事儿了。” 叶胜男则上前给薛云上理了理衣衫,道:“三爷赶紧去吧。” 薛云上也担心是郑国公府出事儿了,便大步出了了续斋去了正院。 进了宣瑞堂,不见襄郡王,只王妃披衣端坐在上,地上脚踏上坐着一个体面的婆子。 婆子见薛云上进来,赶忙起身蹲福相迎。 薛云上向婆子点点头,又向王妃揖了一揖,道:“娘,这早晚的,叫儿子来什么事儿?” 薛云上问了王妃,就看向国公府来的那婆子。 王妃让薛云上过来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你外祖父让她来问你一句话。” 薛云上道:“什么话?” 婆子上前一步又蹲了一福道:“公爷让老奴来问三爷,‘张家被连夜查抄了,这同三爷可有干系?’” “什么?”薛云上一惊,“被查抄了?是哪个张家被查抄了?” 婆子回道:“公爷说,正是熙皇子的外祖家。” 薛云上霎时蹙紧了眉头,可略思忖片刻后又舒展开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外祖父,这与我不相干,我手上的事还不到张家那块呢。” 婆子听了又回道:“老奴记下了,家去定只字不差地回明白国公爷。”罢,便告辞去了。 王妃听了半日没做声,婆子去了这才问薛云上道:“你外祖父怎会觉着这事儿与你相干的?” 薛云上扶着王妃进里间去躺好,这才道:“因张家与两淮盐案牵扯不清,张家又是熙皇子看重的助力,而我如今又在查此案。张家忽然被查抄,外祖父唯恐是因我不知轻重彻查了张家之故,才令皇上下旨抄查的张家,进而得罪了熙皇子。” 王妃又问道:“那你到底有没真查出了张家的罪证来?” 薛云上道:“有倒是有,但也不过是些旁枝末节的。” 见薛云上说得如此笼统,王妃也知有些事是儿子不便细说的,于是道:“这般说来,真是多得皇上及时抄查了张家。不然待你将张家罪证查明,可就成了两难的局面了。” “谁说不是呢。”薛云上让王妃睡了,自己就去了。 待从正院回到了续斋,叶胜男和关雎便见薛云上心情似乎十分的好,脸上还带了笑,便说了一句,“可是得什么好事儿的?” 薛云上却莫名地说了一句,道:“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叶胜男笑嗔道:“爱说不说。” 薛云上却向叶胜男勾勾指头。 叶胜男领会地俯身凑耳朵过去。 没想薛云上却狡黠的趁机将叶胜男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顷刻间叶胜男乌丝倾泻而下。 薛云上还笑道:“‘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叶胜男顿时熏红了脸面,一跺脚,“好不正经的爷。” 薛云上就觉着从来没那么有干劲过,只因他知道,皇上此番抄查张家并非是巧合,是知道了他的难处,为他解难了。 入睡前,薛云上还道日后要越发尽心给皇上分忧才好。 而原是在左夫人小院里安歇了的襄郡王,此时也得到了张家被查抄了的消息。 襄郡王先是一惊,暗道:“别是老三那逆子按耐不住,将张家两淮盐案的罪证呈报了吧。” 就听襄郡王忙问道:“张家被按了什么罪名?” 幕僚们回道:“说是买官卖官,徇私贪赃。” 襄郡王一怔,“就这些?” 幕僚门道:“难不成王爷还知道别的内情?” 襄郡王沉吟了片刻后,道:“罢了,这样也好。那件事便能迎刃而解了,再不能祸及王府了。” 原来襄郡王说的是原先大爷所说的那件事儿,襄郡王有些犹豫不决的。 如今既然顾虑已除,襄郡王终是下定了决心。 正文 第48章 只说次日一早,因盐商已逐一招供之故,先前需值镇驿馆的大理寺官员都不得轮日回大理寺去了,此时都随大理寺卿霍友杰一道在城西的驿馆,审问众盐商以便录取供词。【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亚齐融作为大理寺少卿自然也在其列。 只是让亚齐融没想到的是,这日,襄郡王竟携长子薛云起突然而至。 且襄郡王与长子一来便掌控驿馆中所有事务,就连大理寺众为官员皆要在他们的调度之中。 亚齐融不禁嗤之以鼻,道:“从前是连个影儿都不曾来过的,今儿案子方有了进展便趋之若鹜而来摘现成的果子了。天下间,那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那里大理寺卿霍友杰听得了,低声喝斥亚齐融道:“那是人家父子间的事儿,和你什么相干的。咱们大理寺可是只得一个协同的名儿。你给我管好你的嘴,办好差就是了。” 亚齐融到底同薛云上处出情谊来了,一时不忍,便悄悄打发人到户部去告诉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正在户部查找关于两淮旧年相关的文书,以便佐证盐商的口供。 听闻襄郡王忽然驾临城西驿馆蛮横接手案子了,一时间薛云上心内也有些不好的。 只是薛云上面上没有表露,将人来人打发去后,还是将找出的文书登记誊抄毕,这才往城西驿馆过去。 薛云上赶至城西的驿馆,果然就见襄郡王端坐正堂,而大爷薛云起则在一旁统筹调度众大理寺官员。 薛云上顿了顿,上前给襄郡王问安见礼。 襄郡王冷冷看薛云上一眼,又哼了一声道:“早上听你母妃说,你身子正有些不爽利。既然身子不舒坦,就好生歇着。我已为你告了几日假期,你就回府去养着吧。” 给薛云上告几日假? 那时只怕这里的事情早便完结了。 襄郡王这是明摆着不让薛云上再沾手这差事了。 王妃自然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的,不过是襄郡王以为是留给薛云上脸面,也好让儿子全身而退的意思。 最要紧的是,襄郡王深以为只有这样,就是日后查出张家的罪证来,就能掩盖薛云上先头便查了张家的痕迹。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襄郡王这是在保全这个儿子。 那里大爷自然是不知道襄郡王深意,一心以为襄郡王是为了他而一力打压薛云上了。 故而大爷过来拍拍薛云上的肩膀,道:“这里有父王和我在,三弟只管安心养病。” 罢了,大爷又轻声只他们兄弟二人听得见地道:“还要谢三弟做的这嫁衣了。” 说毕,大爷得意满满地便转身去了。 少时襄郡王又过来,冷着面容磨牙切齿的低声道:“孽障,你给我好生呆在家里,回头我还有话问你。敢再阳奉阴违,仔细我家法伺候。” 薛云上垂眼低眉,应了声,“是。”将整理出来的文书交给亚齐融,便走了。 大爷回头见薛云上离去,冷笑一声再回过头来,就见亚齐融别有意味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自在,但很快的又添上笑脸,想要同亚齐融说话。 可不待大爷说话,亚齐融又转身向别人,指桑骂槐地对别人道:“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大爷脸上的笑意就是一窒,让他的面目一时收不及,显得十分扭曲。 众人顿时都惊诧而怪异地看向了大爷。 大爷只觉越发的难堪了,有恼羞成怒之意,却又十分不好发作的,一口气生生憋在心口,把他憋得生疼。 大理寺卿霍友杰瞪亚齐融一眼,忙拿了份文书过去与大爷商议,这才解了大爷的尴尬。 只是大爷心里到底对亚齐融积了怨恨,暗暗打算着定要隐瞒不报亚齐融的功劳,若能还要参亚齐融一个不力的罪名,好让亚齐融知道深浅。 知道襄郡王和大爷有意要夺取他的功劳,薛云上心里自然是有些难受的,但一想皇上是知道他这趟差事所做的努力,更不怕被人隐而不报的,便不住安抚自己稍安勿躁。 只是薛云上还是起了疑心,怎么昨日他才有了进展,今儿襄郡王就来了。 薛云上也知道此案的进展难隐瞒,就是大理寺卿霍友杰也是今天才得了亚齐融呈报的公文。 可见襄郡王昨日就得了消息有所准备,今儿才能一来便掌控了全盘。 只是昨日告密的会是谁? 薛云上苦思。 叶胜男和关雎见薛云上忽然归来,且官袍都未换,便呆坐在书案后苦思冥想的,不禁上前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神色有些恍惚与悒郁,看着十分脆弱的样子,叶胜男和关雎不禁一慌。 关雎暗暗向叶胜男使了个眼色,叶胜男领会的微点了点头。 关雎才道:“三爷,一会子可还要衙门去?不妨先更衣松乏松乏吧。” 薛云上似听闻了,又似未听闻,好半天才点点头。 见关雎服侍薛云上更衣盥洗,叶胜男这才忙忙往院门处去。 汉广早在那里来回踱步地候着了,见了叶胜男也不必她问,几步过来便将事情都说了。 听罢,叶胜男惊诧道:“王爷和大爷不是不管了吗?怎么突然就去夺三爷的差事了?” 汉广也是恨的,道:“当然是有人告诉王爷和大爷差事成巧宗了,不然如何还能管的。要让给我知道是那个王八崽子在王爷跟前乱嚼的舌根,我定要弄死他。王爷还说了,回来还要问三爷话的。” 叶胜男沉吟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前头去,盯紧那些素日三爷跟前伺候。” 汉广是薛云上乳母苏嬷嬷的小儿子,所以叶胜男还是信他比旁人多些的。 说罢,汉广答应着就去了。 回到上房,叶胜男把事情给关雎一说,关雎顿时气得眼圈都红了,过去就同薛云上道:“三爷,这事儿除了万丽儿再不能是别人了的。” 薛云上默默地坐榻上,一时都看不出他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叶胜男也觉着应该是万丽儿,便上前对薛云上道:“三爷,此事不管是谁背后捅的刀子,可既然王爷插手了,三爷就不便深查此事了。” 关雎掉过脸来,瞪叶胜男道:“你这是要放过万丽儿和她背后之人吗?这如何能成。” 叶胜男冷笑道:“你稍安勿躁。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们的。” 关雎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里薛云上轻叹了一气道:“既然我父王接手了此事,若是我深查告密之人,父王定会以为我对他有所不满与怨怼,不论我查出的结果是何,父王都不会信,所以我不能查,只能交由王妃来查,我父王才会听得进去几句。” 叶胜男点头道:“没错。” 听罢,关雎又为薛云上不忿道:“为这差事,三爷辛苦了这些日子,如今却让人凭白捡了这大便宜去。” 叶胜男却笑道:“不怕说句犯上的话。若是王爷果真偏听偏信了谗言,将三爷的作为一概抹杀了归到自己和大爷身上,哼,只怕也没他们的好。” 除了叶胜男,薛云上并未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给皇帝写“家书”的,关雎自然不知。 所以叶胜男只对关雎道:“你不知,皇上最是手眼通天的吗?” 罢,叶胜男又对薛云上道:“三爷你且歇歇,这事儿这就奴婢去回明王妃。”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摆手道:“还是我去的好。” 宣瑞堂里,王妃正同大丫头唤时说话。 唤时的针线活儿好,王妃正让她给腹中的孩子绣个襁褓。 听说丫头来回说薛云上来了。 王妃看看时辰,正奇怪儿子怎么没上衙门的,就见薛云上面上隐隐透着晦气地进来了。 叶胜男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薛云上先给王妃请了安。 王妃瞧着儿子似乎又清减了,心疼得很。 薛云上安慰了王妃几句,便示意让王妃将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刘嬷嬷和叶胜男。 唤时看了王妃的意思,便领着屋里伺候的人出去了。 薛云上这才将事情说了。 王妃一听顿时火起升腾,“老不修的,他怎么不干脆把咱们母子都赶出府去,让他儿子当家做主了,那样才更干净。” 听王妃如此毫不避讳地大骂襄郡王,不说叶胜男和刘嬷嬷了,就是薛云上也有些不自在的。 襄郡王如此行事,薛云上自然也有些心寒的,可如今的关键是不在此,而是查出背后挑唆的人。 薛云上安抚王妃道:“娘稍安勿躁,此事儿子还是留了后手的,若大哥存了贪心,可没他的好。如今要紧的是,查出那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王妃压了压火气,道:“行,你放心,娘定要将那杀千刀的揪出来。” 正文 第49章 罢,王妃又吩咐了叶胜男几句要好好服侍薛云上的话,便让叶胜男和薛云上都去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出了正院,薛云上背着手与叶胜男慢行,道:“万丽儿那里,你与关雎也可稍作打草惊蛇了。” 叶胜男早想好法子了,过去同薛云上小声说起来,后又道:“如此一来不愁万丽儿不向她背后的人求救的。” 听罢,薛云上却停住了脚步,隐含笑意地看着叶胜男的。 叶胜男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摸着自己的脸道:“三爷看什么呢?可是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薛云上笑道:“只是在想,为何你不是男子,那样我便能带你进出,为我出谋分忧的。” 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可叶胜男竟黯然失色了起来,好半晌才听叶胜男道:“我也恨我为何不是男儿的。”连奴婢都不自称了。 见叶胜男如此形景,薛云上先怔了怔,一时又情不自禁的就伸手轻挑叶胜男的下巴,柔声道:“女儿家也是好的。倘若男儿是百炼钢,那女儿却能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薛云上此举着实是孟浪了。 故而见薛云上难得孟浪一回,叶胜男也顾不得黯然了,直怔得连规矩都忘了,抬眼便朝主子的眼睛里看去,不想却撞进薛云上眼中的柔情中,心头又是一紧,有些慌乱地唤道:“三爷?” 而薛云上方才说完,便知自己孟浪了,此时再看叶胜男错愕的样子,薛云上赶紧放开她,又袖起手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道:“走了,赶紧家去。” 在薛云上去后,王妃是越想越气。 王妃也是早便知自己所嫁的并非良人,她也从不敢奢望他们女子能得襄郡王的宠爱,只要襄郡王不拿他们母子作筏子就好了。 从前是大爷和二爷年纪还小,襄郡王诸多偏袒护持,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到了今时今日,襄郡王还如此为了大爷和二爷打压他们母子,就让人寒心。 王妃不禁落下泪来,对刘嬷嬷道:“你说他既然如此忌惮我们母子,当年又为何娶我这样的?娶先头那位娘家的岂不更好的,至少不用日日防着我这样的后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话,让刘嬷嬷如何好答言的,刘嬷嬷只得说些让王妃仔细身子的话。 王妃哭过一回,也痛快了不少,吩咐刘嬷嬷道:“你去查,不必顾忌,一概有我。” 刘嬷嬷答应了“是”,却踟蹰着不去。 王妃便知刘嬷嬷还有话说了,“在我跟前,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刘嬷嬷想了想,道:“昨儿个老奴听说了个事儿,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妃一面揩拭着眼角,一面道:“你且说说。” 刘嬷嬷道:“老奴听说四爷昨儿个醉得不轻,胡言乱语的,说漏嘴了好些事情。老奴又听说近来四爷常跟着三爷去办差的。老奴就琢磨着会不会是……” 王妃立时两眉倒蹙,道:“如此看来,除了他再没别人了。你且查,小心些,勿要打草惊蛇,完了我还有道理。” 刘嬷嬷这才去了。 一来是刘嬷嬷的确是有些手段的,二则有人有心让刘嬷嬷查到绛云轩去,所以没出半日刘嬷嬷就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了。 刘嬷嬷回道:“果然是四爷那里传出来,让大奶奶身边的人听了去,大爷这才知道了。” 王妃冷笑道:“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思忖了片刻,王妃又对刘嬷嬷道:“你说老四他到底是不是诚心?” 刘嬷嬷想了想,“按说,以素日三爷待四爷的情分,四爷怎么都不应该的。” 王妃冷笑道:“这样的理儿,有良心的谁会不懂的。只怕有人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罢了,王妃又问道:“花姨娘在这里头又按的什么心?” 刘嬷嬷眸内闪了闪,道:“不若王妃把她叫来,让她来查这事。若是她如实禀报了,可见她对王妃的忠心,如若不然,就……” 王妃点头道:“我也正是这意思。你去把花氏叫来,让她只管大张旗鼓地查。我倒要看看她终究如何回我的。” 花姨娘,四爷的生母,也是王妃的陪家丫头。 比起左夫人和五爷的生母丁姨娘来,花姨娘十分不显。 且花姨娘素日对王妃最是唯命是从,所以襄郡王对她的恩宠也不过平平,只是花姨娘肚子争气,不但得了四爷,还有四姑娘傍身。 花姨娘圆圆的脸蛋,眸光如水,低眉垂眼时,颇是惹人怜爱的样子。 王妃将事情说了一遍,后道:“有这样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你说我如何还能容他的,所以你只管大胆去查,就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有我给你做主。” 虽说王妃如今坐着双身子,不好操劳太过的,可这样的事情交给她一个姨娘来办,是不是不太妥当的? 那里花姨娘出了正房,刘嬷嬷亦跟出来对她道:“这事儿王妃若亲自过问,只怕被人说是对王爷生了怨怼。只是此事儿不查,王妃又心有不安的,到底背后藏着这么个时时刻刻觊觎咱们三爷的,往后如何还能有安生日子的。所以你只管查,王妃方才还说了,紧急时姨娘可先斩后奏了。” 花姨娘惊诧,暗道:“王妃竟恼恨这人至如此地步了?” 而左夫人在听说王妃先让心腹刘嬷嬷查到了绛云轩,却迟迟不见王妃发作绛云轩的,现下反而让花姨娘接手此事。 “难不成王妃这是有意借花氏的手,饶过四爷了?”左夫人诧异道。 董婆子思忖了片刻,道:“这不应该。那里有为了个庶子而越发委屈了自己儿子的?依小的看,夫人还是稍安勿躁,不妨先看看王妃到底为的是那般。” 又说花姨娘。 对王妃的话,花姨娘起先还是不敢忤逆的,故而十分尽心尽力地查问了,只是让她没想的是,竟然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指向绛云轩,让她越发越惊心。 其中最是要紧的一个婆子,正是出自绛云轩。 花姨娘一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自己儿子所谓,是又气又急,几番险些就昏厥了过去。 身边的丫头也急的,劝花姨娘道:“姨娘可要保重,如今四爷还要你救的。” 花姨娘捂着闷疼胸口道:“我怎么救这畜生?素日王妃和三爷待他那般,他却以德报怨。随他去,我只当没这个儿子。” 那里四姑娘薛云霞正好进来,丫头见了忙过去道:“姑娘来得正好,赶紧来劝劝姨娘。不然四爷只怕要有大祸了。” 四姑娘是个自小便同花姨娘学的,故而平日里也是个不声不响的,但也有几分小聪明,倒还算是安分的。 若不是三姑娘时常携着四姑娘出去赴宴会客的,外头是不知道王府还有这么个姑娘的。 所以四姑娘这会子一听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一时间也乱了阵脚。 但四爷到底是她的哥哥,又听丫头说只有花姨娘能救得了四爷,四姑娘到底还是一道劝了花姨娘,道:“姨娘可想好了?哥哥再不好也罪不至死,日后再慢慢教就是了。可如今王妃正在气头上,倘若姨娘就这么将哥哥交给王妃了,哥哥绝没好。那时怎么样?伤心的还不是姨娘。” 不管是四爷还是四姑娘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花姨娘如何不心疼的,道:“我还能如何的?” 四姑娘道:“不是说要紧时,姨娘可先斩后奏的。姨娘只管说是那些刁奴死不认罪,姨娘为杀鸡儆猴就把那婆子打死了。” 花姨娘骇然道:“这如何使得?” 四姑娘又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别的什么人的证词还好说,那个婆子却是留不得的,有她子在,哥哥无论如何都脱不得罪。” 花姨娘自然也是知道的,几番权衡利弊后,虽心有愧惧,可若是为了儿子,她也愿昧下良心去做了。 当下花姨娘就趁着这股子心气,一鼓作气就领着人往绛云轩去了。 那日同杨大奶奶身边老柏家的说话的守门婆子,就被花姨娘给堵了嘴,五花大绑给绑了个结实,按在长凳子上了。 花姨娘什么也不说,就让人打。 守门的婆子给人堵了嘴,就是想喊叫也不能的。 再看那些打在身上的力道,守门的婆子知道花姨娘这是要她死了。 这婆子素日就是个嘴碎的,那日就是她同送四爷回来的那两人,一块将四爷抬回屋里的。 婆子不过就听了那两人说了一耳朵,也不当是一回事,回头见人问起就还故作模样的四处说了起来。 先时花姨娘来查问,婆子起先还不敢说,几个嘴巴子下去,她就招了。 那时,婆子还以为自己不过得个乱嚼舌根的罪名,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的,没想现下花姨娘却要打死她了。 正文 第50章 婆子惊骇万分,不住地挣扎,想要求饶,可除了闷闷的“呜呜”声,再发不出旁的声音来。,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也是这婆子有几分命数之故,被花姨娘有意支开的四爷正好这时候回来了。 见花姨娘这般大动干戈地惩戒他院里的人,四爷一时也有些惊愕的。 再看那婆子已经被打得有些不祥了,四爷赶紧过去拦住了,“姨娘这是要做什么,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事到如今,花姨娘自然也是听不进劝了的,只赶着四爷让他走开,还说:“这事四爷还是莫要管的好。姨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便成了。” 四爷素日虽是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也不是个狠心的,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的,一时也是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姨娘这是什么话。我院里的人,我怎么就不能问一句了?且王府里外,上到主子下到各处的执事,也不敢这般大行克夺之权,以免造下杀孽的损了阴鸷了,也伤了天和。偏姨娘如今一朝得权就大肆打杀人命,将人命视为草芥。姨娘真是好大的威风。” 花姨娘听四爷如此看待她的苦心,当下便气急攻心,大有昏厥之意,好不容易才撑住的。 四姑娘见了四爷如此是非不明,不禁也怨起四爷来,哭道:“你凭什么这般说姨娘。姨娘还不是都为你了。”罢了,便将前因后果的一番事故都说。 闻言,四爷倏然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原来正是自己的醉后失言才坏了薛云上的大事儿了,当下又觉愧悔无地,抬手就狠狠扇起自己耳光来。 少时几个通红的指掌印子,便出现在四爷脸上了。 儿子是自己生的,花姨娘那里会不知儿子知晓此事的缘由后,会如何的愧疚自责,先前才不忍心让儿子知道的。 所以这会子见四爷毫不留情的自扇耳光,花姨娘早心疼得肝肠都尽碎了,哽咽道:“四爷你莫要如此,你这是在剜我的心肝呐。”花姨娘抓着四爷的手就不放了。 一时间,娘儿仨便哭成了一团。 待好不容易止住了,花姨娘又道:“既然今儿这事儿王妃交给了我,四爷只管放心,我决计是不能让四爷陷进去的。【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说着,花姨娘回头还要让人将守门的婆子往死里打的。 可一听说此事是王妃有意让花姨娘查办,四爷越发不能让花姨娘将人打死了,还道:“姨娘好糊涂,怎么在都不明白的。” 闻言,花姨娘一愣。 四爷又道:“母妃身边指得上的人虽不多,可姨娘又算老几?可王妃为何谁都不信,偏将事情都交给姨娘了?” 花姨娘此时也有些回过神来,“你……你是说……” 四爷唉声嗐气道:“你们真当母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怕母妃是什么都清楚了,这才将这事交给姨娘办。只为看我与姨娘如何应对,以辨明我与姨娘在此事中的意图。” 花姨娘和四姑娘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四爷慢慢低下头来,握紧了拳头,道:“若不是我,三哥也不能因此功亏一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负荆请罪去。” 说罢,四爷伸手就将种在院里的一株因秋风而萧瑟得只剩下满是尖刺的玫瑰花拔了起来,脱去衣服就捆自己身上去。 花姨娘和四姑娘是齐声惊呼。 后来如何暂且不说,再说回叶胜男和薛云上。 在王妃身边的刘嬷嬷暗中彻查来龙去脉之时,薛云上回到了续斋就让人将万丽儿给叫了进来。 薛云上也是好些日子不许叶胜男和关雎两人以外的人服侍了,此时却偏叫万丽儿去了。 万丽儿心里都有些忐忑,可到底也不敢显露在脸,所以借着整衣理鬓的功夫,理了理思绪,又定了定心神,这才掀起帘栊进上房去。 只是没想到才进去,就见关雎恶狠狠地瞪着她,万丽儿心下又是一突,就听关雎道:“三爷指不定那日她是故意打翻的攒盒,好让屋里乱上一阵,那时奴婢就顾不上她了,她便趁机进来翻三爷的东西。” 万丽儿方才早便想到了,薛云上阳奉阴违被襄郡王知道了,薛云上不可能不查是谁告的密,她也就那一次是值得让人疑心了的。 所以这会子万丽儿赶紧未语先落泪地跪下道:“三爷明鉴,莫说奴婢没做过的事儿,就是奴婢真动了三爷的东西,就那短短十来息的功夫,奴婢又能看出什么来?且外头都说了,王爷会知道,都因四爷嘴碎才传出来了。也只咱们院里都是嘴严的,三爷才什么都不知了。三爷若不信,大可打发人到外头问去。” 薛云上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睨地上的万丽儿,对叶胜男和关雎道:“知道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万丽儿一怔,却还是没明白过来。 叶胜男过来对万丽儿,冷笑道:“万姑娘,关雎不过是说你动了三爷案上的东西了,可没说是万姑娘你看了三爷的东西,才在王爷跟前告发了三爷的。万姑娘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 “我……奴婢……”万丽儿这才醒悟过来,自然是慌了,忙又补救道:“这不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此事定是有人告发的三爷,不然王爷如何能知道。奴婢便以为三爷是在查问这事儿的,心下自然想着要赶紧辨明清白才好。这才说了那些的。” 叶胜男又冷笑一声,却再不言语了。 那里薛云上放下茶盏,道:“你是否清白爷自会查明,但既然你有嫌疑,也只能委屈你暂且在柴房住上几日了。来人。” 说罢,不待万丽儿再说话,外头进来两个婆子把万丽儿一左一右架起。 万丽儿为表明自己是清者自清的,也未敢挣扎和反抗,还故作镇定对薛云上道:“奴婢不怕受委屈,只求三爷能尽早还奴婢清白。” 罢了,万丽儿又瞪向叶胜男和关雎,“若你们敢向三爷进谗言陷害于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你们的。” 就是被拖出了上房,万丽儿还在喊:“依怙、关雎你们仔细不得好死。” 在上房廊檐下侍立的人中就有张欢喜,早听到里头的动静了。 到底是经历过一回苦难的人来,张欢喜近来安分规矩了不少。 可一见万丽儿被人如此狼狈的被人拖拽出来,张欢喜还是生出多少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来。 一时,张欢喜性子又上来了冲进上房去就骂叶胜男和关雎道:“你们别太张狂了。好歹我和万丽儿都是王爷指给三爷的人,你们凭什么处置万丽儿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连头都没抬头,只关雎回头看了一眼张欢喜,摇摇头道:“这丫头怎么还没学乖呢。这么不知进退的,日后还有她苦头吃的。” 闻言,张欢喜不由得又想起当日被灌药,那种呼救无门的惶恐由心底泛起,张欢喜登时窒住了。 须臾,张欢喜抱着头,大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跑着就去了。 万丽儿被关进了柴房,外头留一仆妇看守她。 而柴房里头除了一张四脚高低不平的长条凳,就只剩下一屋子的柴草了。 万丽儿慢慢走向窗下的条凳,方才谩骂诅咒的气力仿佛在进来的一刻就已用完了,万丽儿无力的呆坐在条凳上,心内的忐忑不安唯她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有人给外头看守的仆妇送饭来了,来人似乎还是同她万丽儿相熟的。 万丽儿听闻声音,忙拍打着门喊叫道:“郑家嫂子,郑家嫂子,我,丽儿。” 那被万丽儿唤作郑家嫂子的人朝柴房门上看了看,惊诧道:“万姑娘?” 万丽儿见郑家嫂子认出她来,又连忙道:“嫂子帮帮我,我被人冤枉了,求你到咱们王府审理司去找我表哥来救我。” 看守的仆妇自然不能当做视而不见了,“嚷什么,再嚷不给你饭吃。” 罢了,看守的婆子又对郑家嫂子道:“劝嫂子莫管这事儿。如今审理大人也是个泥菩萨过江的,早就自顾不暇了,那里还顾得上她的。” 郑家嫂子直点头,道:“可不是,我听说审理大人都被王爷收监了。” 说毕,郑家嫂子就告辞走了。 听闻表哥出事儿了,万丽儿顿时慌了。 虽然万丽儿也知道这位表哥并非是真的,不过是他被人拿住了把柄为她打的掩护罢了。 可只要有这位审理在,她不愁消息传不出去,会没人来救她的。 所以现下听闻那位审理被收监了,万丽儿如何还能不慌的,惊恐万分地喊道:“不可能。郑家嫂子,郑家嫂子你回来,找我表哥来。”捶打柴房门的力道也越发的大了。 正文 第51章 看守的仆妇见在外喝斥没用,便打开柴房门进去抬脚就把万丽儿给踹地上去了,还啐了一口骂道:“作死的小贱蹄子,你作死我管不着,别连带累了我。【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万丽儿被踹倒在地,好半日站不起来,可她心内却一刻不停地想着,还能有谁是救得了她的。 这时,就听外头又传来声音道:“可是她闹得厉害了?” 万丽儿一听就听出来是关雎的声音。 看守的仆妇一见是关雎,便打叠起笑脸来,道:“可不是,吵着要找她的表哥。真是不知死活的。” 又听关雎道:“也罢,反正今儿她也要到头了。方才王妃打发人来说了,今儿这事儿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错放一个。赶紧带她前头去,让人牙子领走,早走咱们也早干净。” 说着,柴房的门又开了,看守的仆妇进来像拎小鸡一样地拎起万丽儿出了柴房。 万丽儿抬眼看向关雎道:“你们敢,你们就不怕王爷问罪的?” 关雎不留半分颜面的冷嘲道:“你当你是有多大脸面的,王爷会因为你这么的玩意儿,怪罪王妃的?” 万丽儿怎会不知的,不过这是万丽儿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罢了。 这会子万丽儿只觉越发无助了,心中的骇然更是浓重了,再不能有顾忌,两手两脚死命地扑腾踢踹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仔细王爷剥了你们的皮……” 看守的婆子一时不慎,脸面就被万丽儿抓挠了个正着,婆子手上的劲儿就是一松,万丽儿顿时挣脱了婆子的困缚。 万丽儿脚下顿时生风,一路从柴房就跑出了续斋的后门。 听着身后“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的喊叫声,万丽儿是一路脚下不停,轻车熟路东弯西拐地钻进了园子里风水屏障的叠翠假山石林。 石林虽不大可胜在曲折迂回,叠嶂频起,十分容易藏身。 待人将石林搜查清楚再追出来,那里还能见万丽儿的踪迹。 万丽儿正喘吁吁地躲在一处存放杂物的耳房里。 听着外头的动静,万丽儿只觉心跳都要冲出喉咙眼儿了。 此时又听外头有人道:“好个会钻洞藏身的贱蹄子。【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罢了,只怕这蹄子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是赶紧回王妃的好,让王妃命府里指挥使大人带人来找才是要紧的。” 万丽儿一听要让王府的侍卫来搜她,那时她若被抓住,如何还有命在的。 所以待人一去,万丽儿赶紧就往针线房跑去了。 素日董婆子在众人面前就是个寡言好性儿的,针线房里的人都当她是个傻的,什么活计都故意分她多些,所以这会子董婆子还独一人在清点丝线。 这时突然冲进一人,唬得董婆子险些没惊叫出声来。 “嘘,董妈妈是我。”万丽儿赶紧道。 董婆子定神一看,只见万丽儿一头一脸的灰土,狼狈而惶惶地过来了。 “你怎敢天光白日地来找来我的?”董婆子轻声斥责道。 万丽儿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我也是没法子了。他们疑上我了,王妃还要发卖我。” 董婆子气道:“你胡说什么,你虽为三爷的通房,却还是良籍的。就是王府也不能轻易发卖了你……”说着,董婆子忽然没声音了。 万丽儿奇怪地抬头,只见董婆子脸上的神色霎时大变,还突然对她大叫道:“糟了,中计了。走,你快走。” 可待董婆子拉着万丽儿出来时,那里还走得了。 只见叶胜男领着人,早在外头等着她们了。 见状,万丽儿这才明白董婆子方才说她中计了,到底是何意了。 董婆子心中虽大叫着“不好”,可到底也是有些年岁经历的人了,惊慌了片刻便反应过来了。 就见董婆子一下子就将万丽儿按倒在地,还道:“姑娘来得正好,这贼人不知是那里来的,竟敢偷到咱们针线房来了。” 万丽儿一下被人按倒在地早惊愕得忘了了动弹,怔怔地看着董婆子。 这两人早是瓮中鳖了,叶胜男也不着急,过去只绕着董婆子和万丽儿走了两圈,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打量谁的。 董婆子心下只觉不好,道:“姑娘不是来抓拿贼人的?” 万丽儿此时才回过神来,知道董婆子这是要弃她自保了,顿时就大骂起来,“老货,你敢。我若不得好了,你也别想好过。” 董婆子正要拿眼神示意万丽儿稍安勿躁,就见叶胜男蹲下身来,并未理会这两人的狗咬狗,对着董婆子道:“我想起来了,我道当初怎的看你这般眼熟了。原来……” 董婆子脸上的颜色略僵硬了。 叶胜男又笑着站起身来,道:“琅慧她姨妈,琅慧近来可好?” 董婆子自然是知道当初在太妃院里时,叶胜男和琅慧的恩怨。 可此时董婆子明白,当初的事儿就算她知道此事也只能当不知道,所以董婆子笑道:“原来是琅慧的旧识,得空只管找琅慧玩去的。” 叶胜男抿着笑看着董婆子好一会子,把董婆子看得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了,才道:“董大娘放心,今儿这事儿你不说,我也会去找她的。” 这一下,董婆子身子也僵住了。 只听叶胜男又道:“听说大娘当初是服侍过魏夫人的人。” 董婆子脸上的神色再难维持,沉声道:“姑娘想说什么?我的确是曾经服侍过魏夫人,可也是谁都知道的,我当年是受了魏夫人的责罚撵出来的。” 叶胜男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会不会是‘周瑜打黄盖’的?不然干嘛琅慧宁可铤而走险,亦要偷来太妃的香药,而不是说明缘由求太妃赏赐的?” 董婆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周瑜打黄盖”,但叶胜男疑魏夫人留下她董婆子是别有用心的,她却是听出来了。 只是不待董婆子分辩,叶胜男又道:“我知道大娘是个硬气的,定是不会说些我想听的。” 叶胜男撑着下巴,道:“那就没法子了,我只能问琅慧了。可怜琅慧一片孝心的,为了她姨妈应该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董婆子心下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叶胜男却不理会董婆子了,回头向身边的人道:“去,去把琅慧抓来。” “你……你敢,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董婆子连万丽儿也顾不上了,起身就冲了过来。 只是不待董婆子碰到叶胜男,就被人拿住了。 叶胜男道:“她到底知不知的,还是问一问的好。” 董婆子气愤交加地喊道:“依怙你这个贱蹄子,你要敢碰慧琅一根寒毛,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叶胜男不以为然道:“来人,把她们都带走。三爷还在等着呢。” 董婆子还要叫骂,却被人堵了嘴。 了续斋露天院当中,董婆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拧眉瞪目,青筋暴跳的,只可惜嘴被堵了,要骂也骂不出来。 薛云上坐在廊檐下吃茶,就好似那茶碗里的是难得的琼浆玉露,也不说话,全凭叶胜男施为。 少时,果然琅慧就被人带了来。 琅慧原是在家忙家务的,忽然就来了两个人,问都不问就把她从家里扭带了来,她自然害怕。 可慧琅到底也是在太妃院里当过差的,还有几分镇静在,一路软硬兼施地问着押送她的人。只是那两人连半个字都没应她。 此时再见被捆绑着的董婆子,琅慧那里会不知道是出大事儿了,心内的惶恐顿时不可抑制,哭喊道:“姨妈。” 一直在挣扎的董婆子闻声想回头去瞧,却不能的,可知挣扎得越发不得了了,“啊……啊……呜呜……”椅子都因她拼命的挣动,连人带椅子一并摔倒在地。 半天没人上前去扶董婆子的。 琅慧想去扶,可那里挣得脱抓住她的两人,只能就这么哭喊着,“姨妈,姨妈……” 这时叶胜男动了。 慧琅见叶胜男龇牙咧嘴的虚张声势道:“依怙你要做什么,若是为了当年的事儿,你大可来找我,和我姨妈什么相干的。” 叶胜男却似未闻慧琅的话,过去蹲下扯出董婆子嘴里的帕子,问道:“如何?大娘想好要说些什么了吗?” 董婆子张嘴就想啐叶胜男的,帕子就又堵了进去。 关雎过来道:“想来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也罢。”说着,关雎向抓着琅慧的人一努嘴,道:“去,把她关进去。” 琅慧哭喊着被关进了一旁的厢房。 关雎看了董婆子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进了亲手关上厢房门。 少时,琅慧撕心裂肺的叫声就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董婆子在地上滚着,爬着,想要往厢房去。 叶胜男又蹲了下来,对董婆子道:“你早说,她也能少受些苦。” 听着琅慧凄厉的叫声,董婆子起初还十分僵硬的心肠,开始寸寸碎断。 正文 第52章 董婆子一面“呜呜”地说着什么,一面点头。【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叶胜男这才又将董婆子嘴里的帕子扯了出来,而厢房里琅慧叫喊声也在这时停住了。 “说吧。”叶胜男道。 董婆子目肿筋暴,涕泪口沫满面,粗气吁吁,艰难地抬眼看看叶胜男又看看廊檐下的薛云上,最后看向门户紧闭的厢房处,道:“小……的……小的说……只求……三爷……三爷放了小的……小的的……外甥女。” 叶胜男道:“这便要看大娘了。” 董婆子顿了片刻,道:“这……这是……是审理大人……他……” 叶胜男嗤笑一声,不待董婆子说完,向厢房喊道:“关雎。” 琅慧的惨叫声顿时又传来了,且比之先前还要凄厉了。 “不,”董婆子神色又是大变,连忙道:“我说,我真说,是左夫人,是左夫人。” 当年对那位主子的忠心,让董婆子到底没将如今的这位主子说出来,可她知道供出左夫人来,也是足够了的。 果然,少时关雎领着琅慧也从厢房出来了。 只见琅慧除了哭得眼泪鼻涕满面,竟毫发无伤。 董婆子正奇怪,就见关雎笑着拎出一个蟑螂来。 琅慧见那蟑螂,又惊叫了起来。 董婆子那里还会不明白的,可为时已晚了。 薛云上这才放下了茶碗,面沉如水地站起身来看向正院东小院之处,轻声道:“左氏?” 与此同时,在正院里的四爷背负着玫瑰花荆条,跪在宣瑞堂里,将自己昨儿个如何出的驿馆,如何遇上左氏娘家侄儿左卫侪,又如何喝醉了失言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王妃面上不显,可心里却翻江倒海,暗道:“左家吗?” 可正在这时,却有丫头来回说:“太妃跟前的封妈妈来了。” 王妃一怔,很是奇怪太妃怎么这时候打发人来了? 而在了续斋,也同样来了太妃院里的人,留下一句太妃的话,十分让人匪夷所思。 毕,太妃的人便不容分说的,就把董婆子、万丽儿和琅慧等人都带走了。 正院里,王妃则跟着封嬷嬷到优昙婆罗院去见太妃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王妃到时,太妃正在喂鱼,见王妃来只赐了座。 见太妃半天不言语,只顾着喂鱼,王妃不禁有些按捺不住了,便问道:“姑母这会子叫我来,不知什么事儿?” 终于将手中的鱼食投完,太妃拍拍手,又接过慈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不答反问道:“今儿左氏在哪儿?” 王妃一愣,答言道:“说是去大相寺还愿去了。” 太妃点点头,“既如此,你不妨也去那寺里住几日吧。” 不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就是往常也没有这样好端端住寺里去的,所以王妃怎会答应的。 只是又听太妃道:“你去了就能明白,左氏到底是因何了。” 了续斋里,叶胜男也十分不解太妃此番的用意,还在思索,就听关雎道:“既然万丽儿和董婆子是左夫人的人,万丽儿的来历恐怕不单单只是按在三爷身边行窥视告密之事的,应该还有别的。” 这些叶胜男和薛云上自然也都知道,可如今万丽儿已被太妃带走了,便无从知道了。 薛云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叶胜男过去对薛云上道:“三爷,不若让奴婢回婆罗院打听一番?” 薛云上睁眼忖度了好一会子,想也知道只怕是叶胜男也打探不出什么来,可也只有叶胜男回去问了,才能知道太妃到底想要他们做什么,于是道:“也罢,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你要小心,打听得来便打听,不能就作罢,莫要勉强而为。” 叶胜男答应了,“是。”福身就去了。 事情果然如薛云上所料,叶胜男是连优昙婆罗院门都不好进了,更别提是进去打听事故了。 叶胜男只得说找封嬷嬷。 可也是好半天的功夫,封嬷嬷才从里头出来见叶胜男。 不待叶胜男说话,封嬷嬷只比往日更为严肃地道:“你回去告诉三爷,太妃说的,这事儿不可再追究,也不可张扬,约束好院里的人。一概只等王妃从大相寺里回来再论。” 叶胜男一愣,封嬷嬷却转身又进去,优昙婆罗院的院门再度关上。 “这事儿似乎越发古怪了。”叶胜男暗道。 看着紧闭的院门,叶胜男也无法,只得走了。 回到了续斋,叶胜男把封嬷嬷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薛云上。 虽早有预料,薛云上可到底没想到会同大相寺有关联,一时间不安氤氲,沉声道:“大相寺?” 见状,叶胜男问道:“三爷知道?那寺中可有什么不妥?” 薛云上默然了许久,方道:“魏氏之子的遗孀小魏氏,就在大相寺带发修行。” “嘶”的一声,叶胜男和关雎都倒吸冷气一口,自然是都没想到竟然会牵扯上当年的事儿。 当年太妃和魏氏的事儿,可是府里的大忌讳。 叶胜男蹙眉思忖少许,心中便是一凛,上前一步道:“三爷……” 可不待叶胜男都说出口,薛云上便抬手制止道:“既然太妃如此说了,那便都等着吧。横竖我娘去了,出不了什么大错。” 叶胜男听了也只得作罢,其实她方才想说的是,倘若事关大相寺里的那位,这万丽儿被按进来的意思就清楚了。 当年太妃之子先天不足,子嗣艰难些也是有的,可魏氏之子薛浚身强体壮却也无后,这里头蹊跷不难猜测。 小魏氏是薛浚的枕边人,想来比别人更清楚薛浚的身子。 现今小魏氏要以太妃之道,还治太妃后人之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万丽儿被按进来的目的,就是让薛云上断子绝孙。 这些薛云上自然也能想到了,只是他不清楚的是,二爷“无能”了,到底和那位有无干系?他可是听叶胜男说过的,当日苏二奶奶拿来陷害他的药,并无让人不能生育之效的。 让他薛云上他身上到底有周家的血缘,要害他断子绝孙,他不难想明白,可为何连老二也害了? 这就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王妃从太妃院里出来,草草收拾了一回就赶往大相寺去了。 临行前,王妃让薛云上暂且忍耐,一切等她回来,再为他做主。 襄郡王是傍晚张灯时分才回的府。 大爷薛云起心思多,又唯恐夜长梦多的,执意留在城西驿馆连夜录取整理口供,以便早日承报皇帝坐实功劳,所以大爷并未随襄郡王回府。 回到王府的襄郡王听说王妃去了寺了,只道是正好,便也顾不上用晚饭,就让人叫来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才用过了饭,叶胜男和关雎正服侍他漱口。 薛云上听闻,擦干手上的水,便随人去了。 来到襄郡王外书房,薛云上就见襄郡王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东梢间的卧榻上。 而榻上的小几案,放着一根马鞭。 薛云上却似未见那马鞭一般,神色不变,过去给襄郡王长揖请安。 襄郡王阴沉着脸面,道:“跪下。” 薛云上长揖的身子就是一顿。 可也只是一顿,薛云上便一掀袍脚跪下了。 襄郡王任凭薛云上就这么跪在冰凉的地上好半晌,才问道:“可是觉着委屈?” 薛云上这才直起身来,回道:“是。” 闻言,襄郡王就是一怔,是全然没想到,素日里在他面前少有言语的儿子,竟然顶撞他了。 诧异须臾,襄郡王又想起这儿子对他的阳奉阴违,顿时火气翻涌而起,脸上却阴沉越发了,“你……” 少时,襄郡王抄起几案上的马鞭,厉声道:“可见你是不以为你有错的,还是有理的。” 薛云上却又道:“不,儿子有错。” 襄郡王又怔住了,好半晌后拿马鞭指着薛云上,怒极反笑道:“好,你说,你错何处了?” 薛云上向襄郡王拱手道:“儿子错在令君命和父命不能兼顾。” “你……”襄郡王只觉火气登时攻上天灵盖了,其面早青筋暴露。 襄郡王气得抖衣乱颤,“好,好,好。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那日祸从天降,必定是因你而起。若是那般,不如今儿我便打死了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 薛云上却还要火上浇油地道:“父王斥儿子为不肖子孙,不知是从何说起的?儿子遵皇命,何错之有?且皇上虽是君,但皇上祖宗既是儿子祖宗。儿子何处不肖不孝,还请父王教诲。” 早在襄郡王对皇帝旨意阳奉阴违,便是他理亏,所以此时他那里还有道理说教薛云上的,就只剩下恼羞成怒了。 襄郡王扬起手中的马鞭就往薛云上背后抽去。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和襄郡王喘着粗气的声响了。 正文 第53章 其实襄郡王也知道自己不占大理儿的,可他亦不觉自己对皇帝的敷衍拖延有错。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只道,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们一家子老小的,可儿子却不能明白他这做老子的苦衷,让他如何不气的。 可见襄郡王虽气,但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面上被薛云上说得难堪了而已,若薛云上求饶了,襄郡王没有不住手的。 不曾想薛云上偏咬牙忍住了,一声不吭,让襄郡王越发下不得台,手上便再难停了。 今夜在襄郡王身边伺候的是右长史盛有余。 盛有余这阉货素日虽有贪酷之弊,但对襄郡王还是十分忠心耿耿。 此时见书房里头闹得大有不可收拾之势了,盛有余在外头急得直跌足,暗道:“平日三爷虽清冷些,但其实很是和气的一人。不说同王爷了,就是兄弟间亦是三爷最为好让不争。可今儿三爷怎的就同王爷强上了,这不是逼得王爷下不得台面来,越发不好饶过他了的。” 盛有余唯恐自家主子气头上下重了手,酿成不可挽回之错,事后悔恨的,便擅作主张打发人去优昙婆院和了续斋了。 那里叶胜男和关雎一听说薛云上被襄郡王打了,顿觉天翻地覆了一般。 关雎抓着叶胜男的手这才站住身子了,惶惶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先时也是跟着慌了一阵的,可稍一忖度便明白薛云上的苦意了。 薛云上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襄郡王和大爷的了,此案一完,就算襄郡王无意,如此大功面前大爷却不可能不动心。 若皇上是什么都不知的便罢了,可皇上对驿馆内外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且前有襄郡王对皇命阳奉阴违,后又有大爷如此冒领贪功,天子震怒可想而知。 只有被襄郡王打得受伤不起,皇帝看在他薛云上的份上心生怜惜,方能宽恕襄王府了。 想罢,叶胜男不由得为薛云上不平,暗道:“三爷这又是何苦的。” 那里关雎六神无主,又道:“现下该如何救三爷才好?要不,要不打发汉广到大相寺去回明王妃吧。” “那也是‘远水救不得近火’的。【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叶胜男咬着嘴唇,又忖度了须臾,“你放心,此事闹到如今地步,太妃应该已听闻了,太妃绝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我先到王爷书房外等着便是了。” 只是叶胜男与关雎才出了续斋,就碰上了神色匆匆赶来的四爷薛云飞。 少时,四爷身边的大丫头美子就追了来,“四爷慢些,仔细你后背的伤。” 四爷却不理会,连气都等不及喘一口便着急地问道:“两位姐姐,我怎么听说父王在书房对三哥行家法了?” 关雎早红了眼圈,哽咽道:“还不是为了那差事儿的事儿。也不知三爷被打得如何了。” 闻言,四爷面上愧悔之色再难掩,一跺脚道:“都是因的我。我这就去同父王说明白。” 叶胜男、关雎和美子到底是女子,那里比得上四爷的脚步,没一会子就跟丢了四爷了。 那里盛有余引颈长盼,没想等来的却是四爷。 盛有余登时便觉脑仁儿发疼,暗暗叫苦道:“哎哟,怎么是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祖宗来了。” 盛有余心里虽如此作想,可脚下却不敢迟疑。 就见盛有余涎着脸笑过去拦道。“四爷有事儿?只怕王爷现下没功夫见你。” 四爷将盛有余一把推开,“少在我跟前弄鬼。谁不知道你是同大哥二哥他们一伙的,如今巴不得我三哥被我父王打死的。” 盛有余被四爷推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住了又赶紧过去拦的,“哎哟,四爷真的是冤枉死奴才了。奴才若真是那样的,方才如何还能让人四处回主子们去的。” 见四爷不为所动,盛有余只得又道:“四爷你千万别冲动,如今王爷可是在气头上,你这么进去了只怕是火上浇油,愈发救不了三爷的。还是再等等,太妃一会子就到了。” 四爷根本不听盛有余说完,又因着越发难耐的懊悔和惭愧,一心只想着赶紧进去救薛云上的,那里听得进盛有余的话,骂了句“狗奴才起开”,便将盛有余踹倒在地,冲进书房里去了。 在四爷冲进书房的霎时,襄郡王就住了手,回头一看是四爷,喝道:“滚出去。” 到底襄郡王是四爷的父亲,素日又有些积威在,四爷对襄郡王还是敬畏得很的。 四爷瑟缩了一下子,可在看到薛云上背后血肉模糊的一片时,四爷那里还顾得上对襄郡王的敬畏,扑过去就挡在薛云上的面前,道:“父王,三哥何错之有,你要这样责罚他?” 打也打过了,襄郡王也知道该适可而止,有心要借着四爷停手了,所以不过是恐吓四爷的,道:“这里没你的事儿,赶紧滚,不然别怪我连你一块打了。” 若是往常这话自然是管用的,只是今儿不能了。 一听这话,四爷越发不肯去了,身子一挺就要上前去。 薛云上因一直在咬牙隐忍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所以也是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将四爷扯了回来,几分虚弱道:“同你不……相干的……你来做什么,赶紧……走。” 见事到如今薛云上还如此爱护他,四爷心里更难受了,哽咽道:“我不走,该死的是我。若不是我多嘴让大哥知道了三哥所为,三哥如何能落到这般田地。” 四爷越说越觉得襄郡王不公,明摆着的事情,襄郡王却反将薛云上贬谤鞭笞。 当下四爷扭头大喊道:“父王有失公道。大哥篡夺三哥的功劳,你不惩戒,反责罚三哥。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服。” 闻言,襄郡王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知道个屁。” 四爷越发豁出去了,越性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倘若真有一日我们兄弟阋墙,绝对是父王待我兄弟有失公道所致。” 这话十分诛心,不说襄郡王了,就是薛云上都一惊不小。 薛云上赶紧先于襄郡王开口斥责道:“你昏头了吧,浑说些什么。还不快赶紧向父王告罪。” 四爷却拼着心口的气,耿直了脖子,道:“我那里说错了。打小那一回不是底下咱们三兄弟的错,那一回有大哥和二哥他们的不是了。” 薛云上一听这话,就知道四爷私底下的抱怨要藏不住了。 薛云上想站起身来拉住四爷却不能,只得断喝道:“快住口。” 四爷不听一甩衣袖,又道:“我这样口不遮拦,不知兄友弟恭的没少挨鞭子便罢了,可五弟那样木讷和顺的性子,谁不知道的,父王却没少偏听偏信责罚他。” “你……你……你这逆子。”襄郡王拿着马鞭的手气得直发抖。 四爷却似未听见一般,不管不顾还道:“等我大了也不愿同大哥和二哥做那些无谓的意气之争了,就想着学些大哥二哥不屑学的,总该好了吧。你又说我不务正业了,不是打就是骂。” 闻言,襄郡王心里就是一窒,他是真没想到四儿子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不学无术的。 说着,四爷又冷笑道:“现如今三哥也是这样,都挑拣了大哥不屑不愿干的差事做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大哥却又瞧上了。果然最后又成了三哥的不是了?” “父王,”四爷悲凉十分道,“你到底想要我们这几个小的怎样?既然我们底下这几个儿子如此多余,还处处妨碍大哥二哥,怎的你当初不一生出来就把我们掐死,现如今才省事。反正你有大哥和二哥,不会绝后了。” 最后的自然是四爷的气话。 襄郡王一听儿子竟然对他生出这么些怨怼来,只觉素日对儿子们的苦心教导都白费,是又气又伤心的。 可平日里在儿子们面前严父的行事做派,让襄郡王还是强撑着,半点悲伤都不敢露在脸上。 正当襄郡王要教训四爷时,太妃来了。 叶胜男和关雎紧跟在太妃身后也进来了,在见薛云上背后的伤,那里还顾得上规矩,几步过去就左右搀扶住薛云上,唤道:“三爷。” 众人一时也就顾不上别的了,都往薛云上看去。 只见薛云上摇摇欲坠地跪在地上,似是在强撑终究还是倒在了叶胜男身上。 惊得叶胜男和关雎又是一阵惊叫,“三爷。” 襄郡王这时才暗暗懊悔道不该下这般重的手,想过去瞧瞧薛云上伤得如何了,可瞥见忧心的太妃,一时又挪不动脚步了。 思前想后了片刻后,襄郡王过要对太妃说话。 太妃却看都不看襄郡王,一抬手就不让襄郡王的话说出口来,只道:“王爷教训儿子,理所当然,不必同我说什么的,我也不会置喙。我只问王爷可教导完了?我可能带安哥儿回去了?” 正文 第54章 若太妃训斥襄郡王不该这么重手教训薛云上的,襄郡王还有话说,可太妃如此一说,襄郡王什么话都得憋回心里,堵得生疼不说还讪得不行。【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襄郡王只得说就打发人去请太医的。 太妃这才掉过来脸来看着襄郡王道:“不必了。王爷动了这半日的气,想来也累,安哥儿交给我就成了。” 话里话外,太妃还是半个点怨言都没有,让襄郡王越听越心惊肉跳的,忙道:“近来母亲身子不好,这逆子如何还能劳动母亲的。” 太妃还是那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语气道:“可是王爷觉着安哥儿得如此教训还不足的?王爷不妨接着再打一会子,不必顾忌我在此的。” 襄郡王听了急忙跪下,“母亲,儿子这般教导安哥儿,也是为了他好。” 太妃又不看襄郡王了,只道:“我说了,老子教训儿子理所当然,所以王爷不必如此。王爷只管教训,完了我也好将安哥儿带去疗伤。” 话已至此,襄郡王那里还敢有旁的话,只一迭连声,“完了,完了……”说得一点子底气都没了。 盛有余让人抬来早备下的春凳,叶胜男和关雎小心扶薛云上趴在春凳上。 太妃道:“赶紧的,抬回安哥儿他院里去。” 没想,薛云上这时却要说话。 就听薛云上对襄郡王道:“儿子想再……再劝父王一句,此案……父王和大哥……万不可贪功,皇上圣明……皇上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叶胜男给薛云上擦擦额上的汗珠,暗忖道那怕是为人子的,薛云上如此也是仁至义尽了。 可襄郡王还是不能明白,怔了怔想问却也知道此时不好问的,便让他们赶紧去了。 回到了续斋,院里上下一团忙乱的。 血污湿透了的衣衫粘在薛云上的背后,叶胜男只得拿剪子剪了衣裳,才能为薛云上清理背后的伤。 封嬷嬷从优昙婆罗院取来了太妃说的上好金创药。 叶胜男和关雎赶紧给薛云上敷上。 敷上药,背后疼得也没那么难受了,薛云上昏昏默默的,这才入睡了。 太妃见薛云上睡安稳了,心稍放下了,嘱咐叶胜男等人仔细照看后,便回优昙婆罗院去了。【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就在前头闹得人仰马翻时,后头二房的院里,二爷薛云来一听说薛云上被襄郡王鞭笞了,举起酒杯直叫好的,发起酒疯来就说要到前头瞧热闹去。 与之相比,大房院里因大爷薛云起不在,只杨大奶奶一个妇人的不好前头去的,瞧着还算是安分的。 可也只是面上瞧着安分罢了。 老柏家的因前日的功劳,在大房院里总算得了几分体面,不必再经她亲家刘嬷嬷的嘴在杨大奶奶面前也能说话了。 “阿弥陀佛。”老柏家的装模装样地念了声佛,又幸灾乐祸道:“可是人常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可不就是他们的现世报的。” 这话不伦不类的,杨大奶奶听着却受用得很。 老柏家的那嘴脸,刘嬷嬷很是瞧不上,对杨大奶奶道:“就是不知,王妃怎么突然就到大相寺去了?” 杨大奶奶知道大爷忽然夺了薛云上的功劳,薛云上定要彻查到底是谁告密的,所以她早严令院里上下,连她自己都告病,足不出户了。 只是让杨大奶奶想不明白的是,薛云上却只拿了一个针线房的婆子。 杨大奶奶让人去打听了,可那婆子是个再寻常不过了的,并无可疑之处。 那薛云上拿这婆子到底为何?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就听说王妃要到大相寺去住几日。 杨大奶奶忙又让人去打听,只说是王妃之前去了太妃院里,回来就说要到寺里住几日了。 “这对母子到底在打什么闷葫芦?”杨大奶奶越想越不明白。 老柏家的想了一回,笑道:“可别是被太妃罚去的吧。” 杨大奶奶和刘嬷嬷一怔,一想又都摇头了。 刘嬷嬷道:“不能的。不说太妃是王妃的亲姑母,就说如今王妃可是有孕在身。王妃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太妃也会看在王妃的腹中孩子的份上,高拿轻放了的。” 杨大奶奶亦觉着刘嬷嬷说的是道理,直点点头。 刘嬷嬷思忖了片刻,又道:“别是为了寺里的那位吧?” “那位?是哪位?”老柏家的怔怔地看着刘嬷嬷。 也怪不得老柏家的不知道,她是在魏氏母子和老王爷死后,太妃大肆清理下上后才买进府里来的。 那里杨大奶奶听了刘嬷嬷的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伸出两根儿手指来,“是你说这位夫人?” 老柏家的越听越糊涂了,也伸着两根儿指头,暗道:“这是什么夫人?” 刘嬷嬷点点头,“定是那位在寺里出什么幺蛾子了,王妃不得不去的。” 杨大奶奶眼珠子转了一会子,道:“想来也应该是了。听说当初这位被送去时,可没少闹的。如今这些年过去了,不见得就能真死心了。” 刘嬷嬷又连忙道:“不管如何,王妃不在府中可是机会。大奶奶赶紧让大爷劝谏王爷,这可是请封世子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这些杨大奶奶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在忽闻“机会”二字,杨大奶奶心里却又闪过一念歹毒。 少时,便听杨大奶奶倏然冷笑道:“可不正是大好的机会。” 说罢,杨大奶奶又抚上自己的小腹,沉吟道:“拿她儿之一命还我孩儿一命也值了。也好让她尝尝我当日没了孩子的滋味。”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见杨大奶奶忽然如此,就是一惊,都小心翼翼地道:“奶奶,你说的是谁?” 杨大奶奶半眯眼睨着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道:“你们说呢?”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面面相觑,那里还敢言语的,顿时都低下头来。 可就在这时杨大奶奶越笑了起来,道:“明儿一早你们赶紧打发人去告诉大爷,就说让大爷无论如何都要了留住王爷两日,不让王爷他回府来。”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都不解,正要问:“若大爷问起为何,又该如何回话?” 就见杨大奶奶又变了脸,阴森狠毒满面,咬牙切齿道:“我要老三他的命。”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顿觉胆战心惊,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又说回了续斋。 一来是不惯趴着睡的缘故,二因伤口愈发疼了,薛云上只是睡了半夜便又醒了来。 迷迷糊糊的,薛云上就觉着幽香淡淡绕在鼻间,感觉身边似乎有人。 薛云上慢慢睁眼,房中灯火微朦,关雎正伏在对面的炕桌上睡去了。 薛云上又略一垂眼,又看见叶胜男正面朝着他,趴在床沿睡着了。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近到叶胜男长长的眼睫毛处遗留的细细小小的眼泪珠儿,薛云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胜男素习笑脸迎人,看似是好性儿的,其实她要强得很,轻易不会落泪的。 故而这会子瞧见叶胜男落泪了,薛云上只觉心头一阵悸动,仿若被谁拨动了心弦般,让他想为她抚去泪水。 其实也不过心底刹那的意动,就是薛云上也没想到的,手便真的向叶胜男脸上伸去了。 可只是这么一下,却不慎扯动了背上的伤,薛云上不禁“嘶”地一声倒吸冷气一口。 叶胜男挂心着薛云上,睡得也浅,所以薛云上那里才轻吸一声,她便觉察了。 叶胜男倏然睁眼,见果然是薛云上醒了,忙起身轻生问道:“三爷,可是碰着身上的伤了?” 说着,叶胜男连忙便将轻盖在薛云上身上的袷纱被掀开查看。 薛云上才发觉,原来自己竟然未着上衣,只缠了厚厚的棉布条。 平日里薛云上在叶胜男她们这些丫头面前,衣冠不整之时都是少有的,更别说是像这样赤身luo体的。 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很是不自在。 而见包扎的棉布并未再渗出血红来,叶胜男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三爷可别再动了,想要吃什么做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对面炕上的关雎听闻声响也醒了,过来问道:“三爷可是想要吃茶?” 薛云上连忙点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叶胜男对关雎道:“都这早晚了也不好再吃茶了。小厨房里我熬了安神汤,这会子端来给三爷吃了正好。” 关雎点头答应着去了。 见叶胜男和关雎说话一时还顾不上他的,薛云上便想着赶紧扯了被子盖了身子的,可稍微一动又不慎扯痛了背后的伤。 叶胜男见了只当是薛云上难受得很,便道:“三爷可是觉着难受?要不奴婢给三爷你吹一吹,许是能好受些。” 说着,叶胜男略俯身轻吹着薛云上背上的伤。 背上有伤之处还疼不疼的,薛云上一时也顾不得了,只觉露在外的背微微清凉,伴随而来还有丝丝酸痒酥麻之感,让薛云上越发无措了。 正文 第55章 轻吹着薛云上背上的伤,叶胜男却想起方才的睡梦,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她和娘亲初初投奔到宋家。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那时正是宋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年境。 娘亲的表亲是宋家二房的太太。 宋二太太的出身和样貌比叶太太还不出挑,不过是因当年宋家祖辈落难,得宋二太太娘家援助之故,这才有的这门亲事。 说起来,当年与宋二太太定下的应是宋家的大老爷。 只是后来宋大老爷科举有成入了仕,宋家有意为宋大老爷寻得力的妻族,便拿次子顶替了。 宋二太太娘家见宋家崛起,只道能同宋家结为亲家便好,也就没去理论。 而这位宋二老爷虽在女色上看不开,但也是有些才学的,只是在科举之上再难有进益了,最后只得捐了个官。 这让宋二老爷觉着已是十分怀才不遇了的,再得宋二太太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室,宋二老爷只得在各房侍妾身上用功了。 然,在宋二太太成亲没多久,她原来人丁不旺的娘家人就接连都死了。 宋二老爷越发觉着宋二太太是晦气的,更是冷落了宋二太太。 宋二太太倒是有心要怀个儿子傍身,可惜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宋依丽,小的叫宋依燕。 这宋依丽比叶胜男还要小两岁,而宋依燕则更小,那时才三岁。 初时,宋二太太见叶胜男母女落魄到如斯地步,比她还不堪的,再想她自己。 她宋二太太虽不得丈夫的看待,至少还是官家太太,吃穿不愁的,便大发善心地收留叶家母女了。 从此,宋二太太每日都叫叶母过去说话,只是也不说别的,总说叶家母女的伤心处。 已故叶父的不是被宋二太太时常挂在嘴边,有时甚至破口大骂,还以为旁人不知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地骂宋二老爷的。 可叶父再不好也是叶胜男的父亲,叶胜男如何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谩骂。 叶胜男十分不忿,几次要同宋二太太说道的,是叶母好不容易拦下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那之后,叶母就少带叶胜男到宋二太太跟前去了。 正因如此,出了一件事儿,令叶胜男不能及时护住叶母。 那日叶母照常去上房同宋二太太说话,没想才到上房就碰上了回头来取玉佩的宋二老爷。 叶母虽有几分姿色,可那里比得上宋二老爷身边那些风华正茂的侍妾。 见宋二老爷来了,叶母也是忙起身告辞了的。 而叶母虽是投奔来的,可到底也是客,宋二老爷见叶母告辞,便多了看叶母一眼,吩咐了丫头一句好生相送,再寻常不过是礼数罢了。 宋二太太却当是拿住了□□一般。 宋二太太素日又是个心胸狭隘的,一想叶母这样一个破落户,如今更是吃她的用她的,叶母竟然还敢勾搭她的丈夫,当下便冲出去抓回叶母来大闹开来。 宋二老爷见状留下一句,“不可理喻。”摔手就去了。 宋二太太见宋二老爷一走,愈发觉着宋二老爷是做贼心虚了。 再看叶母怯怯缩缩的样子,宋二太太连素日里她自诩的官家太太行止都顾不上了,泼妇一般地撕打起叶母来。 当叶母回来时,叶胜男就见她髻散衣乱,面上还有好些红道,好不狼狈,好不可怜的。 叶胜男唬了一跳,当下便问起了缘故。 叶母知道是瞒不住的,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还道是误解,日后宋二太太定能明白过来等话,半句宋二太太的不是也没有。 叶胜男那里会听不出来母亲的委曲求全,那时的叶胜男到底小些,见识也少性子莽撞些也是有的,一听便说要找宋二太太理论。 叶母如何能依的,苦苦哀求让叶胜男别再生事儿,这才劝住了叶胜男。 其实叶胜男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可见叶母如此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可就算叶母如此息事宁人了,却还不得安宁。 没半日的功夫,上房院里就传出宋二太太被叶母气病了。 宋依丽和宋依燕虽不得宋二老爷的喜爱,可到底还是嫡出的小姐,比宋二老爷屋里的那些姨娘生出的哥儿姐儿都要尊贵。 素日宋二太太没少在她们姊妹二人面前说庶出儿女的坏话,这对姊妹仗着身份时常欺辱庶出兄弟姊妹,养成了跋扈了性子。 其中以宋依丽尤为甚。 所以一听说宋二太太是被她们娘常说的叶家破落户给气病的,宋依丽和宋依燕气冲冲就来了。 那时叶胜男和叶母正在摆饭,宋依丽进来抓起桌上的碗碟就往叶母和叶胜男身上砸去。 叶胜男和叶母一时不防,就被砸了满头满身。 宋依燕还小,但也知道和宋依丽同仇敌忾了。宋依燕甩开奶娘,跑过去抓住叶母的手张嘴就咬。 叶母被咬得生疼,却不敢挣开宋依燕,唯恐伤了宋依燕。 那里叶胜男见母亲被咬,那里还能忍耐,情急之下就踹开了宋依丽,又跑过去一把推开了宋依燕。 宋依丽没想到叶胜男还敢打她的,跌坐在地上连疼都不顾上了,怔愣得不轻。 宋依燕年纪小,被叶胜男推倒一屁股做地上,立马就哭了。 跟着宋依丽和宋依燕来的奶娘和丫头只在一旁瞧热闹的,见宋依燕哭了这才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真是愈发不得了,才气坏了我们太太,如今又来拿我们姑娘来作践的。” 宋依丽被妹妹的哭声唤回神来,又听奶妈丫头骂的那些话,是越发发指眦裂了,一爬起身来指着叶胜男便高声骂道:“你个小浪蹄子,我跟你拼了。” 按说官家小姐那里会知道什么是小浪蹄子这样的话的,可宋二太太素日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她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没个顾忌,什么话都敢在宋依丽姊妹跟前的说,她们姊妹便什么都学了。 叶胜男和叶母在宋家借住的院子虽偏远,但隔着小夹道就是宋家府里的小花园。 这日宋大太太因娘家的关系,好不容易宴请来了宋大老爷上峰家里的女眷。 宋大太太正同几位女眷赏玩园子。 女眷中自然是以那位上峰家的老夫人为尊。 而那位老夫人的喜好,宋大太太自然早打听清楚,早做好了准备了的。 老夫人是个慈悲心肠的,整日就只爱打理些花花草草的,所以今儿才有游园赏花这一节。 只是正当老夫人和宋大太太等游兴正浓时,忽闻一声“小浪蹄子”,着实煞风景得很。 顿时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是淡了些。 宋大太太瞧见了,心内就是一紧,且她也听出来是宋依丽的声音了。 宋大太太可不比宋二太太,可是真真官宦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那样门第人家莫说小姐主子了,就是身边的人都知道择辞而说,不道恶语,这才是大家的规矩。 宋依丽却满口粗言秽语,还让外人给听闻了。 对于宋二太太那样小家子出来的,宋大太太自然是瞧不上的,但只要二房别妨碍了他们大房,宋大太太对宋二太太还能有些面上情的,好让人传她是和睦妯娌的名声。 所以二房姑娘们的品性如何,宋大太太才不关心,但今日这事儿若传了出去他们大房姑娘的名声只怕也要受牵连了,更甚者还会累及宫里的那位娘娘。 当下宋大太太自然是恨极了二房的,只是不好现下便找宋二太太来理论的,只连忙道:“这是那一处的小丫头这般不懂规矩?” 宋大太太身边的人自然不能拆了宋大太太的脸面,便说是新买来的小丫头,还没调|教过的。 老夫人一听道:“这样的最是野性难驯了,但也不可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耐心管教才能好。” 宋大太太听了忙点头称是,也不敢再留了领着老夫人就赶紧出园子去。 而在叶胜男和叶母的小院里,宋依丽和叶胜男早打开了。 叶母想将女儿扯开,那里宋依丽和宋依燕却不依不饶的,那里还撕扯得开,最后叶母只得对叶胜男哭道:“你若想气死我,你便再不住手了。” 闻言,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住手了。 可宋依丽和宋依燕却趁机越发凶狠地抓挠起叶胜男来。 待到宋依丽和宋依燕打痛快了,她们才住手了。 只是宋依丽先是还是被叶胜男掐伤了几处,疼得她十分不好受,恨道:“我这就回我娘去,让我娘把你们发卖到勾栏院去。” 正文 第56章 宋依丽那里知道什么是勾栏院,只是宋二太太打骂身边小丫头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宋依丽耳渲目染的就都学了来。,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又叫骂了一会子,宋依丽和宋依燕解气了,这才都去了。 叶胜男朝她们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又觉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摸了摸又想起叶母方才也伤着了,过去就要看叶母伤得如何,没想迎头就被叶母打了个耳光。 叶胜男顿时被打傻了,好半天才屈膝慢慢跪下了。 而打了女儿的叶母自己也哭了,“让娘还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们家是再举目无亲了的,倘若被宋家赶出去便再没安身之地了的。” 叶母是愈想愈害怕的,“你若是个男孩儿便罢了,娘那怕同你乞讨去也能过的,可你一个姑娘家的,这还如何使得。日后你还要嫁人不嫁人了。娘也不敢奢望你日后能大富大贵,只盼你能有个好归宿,那时娘也能安心去见你爹了。” 叶胜男紧咬着牙关不说话,眼泪却似滚瓜般落下。 叶母哭了一会子,忽然瞧见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又忙忙地过去拿了来,抽抽噎噎道:“男姐儿,不是……不是娘狠心……你……你忍忍,等一会子去给你姨妈告了罪,便……便好了。” 说罢,叶母高高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可好半天才狠下心来向女儿背上抽了去。 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身,直到叶胜男后背渗出了血红血红的痕迹来,叶母这才住手了。 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儿,叶母哭成泪人一般。 而叶胜男的眼泪却早干了。 听着叶母声嘶力竭的哭声,叶胜男也不去安慰,只趔趄着站起身来,便往宋二太太院子去了。 宋依丽和宋依燕早回来了,一见到宋二太太没有告状的。 那些跟在姊妹俩身边服侍的奶妈丫头也没少在旁添油加醋的。 听了这些话,又亲眼所见两个女儿身上的青红印子,宋二太太自然是气的,当下便要跑去找叶家母女算账了。 正好这时叶胜男来赔罪了。 宋二太太恨得磨牙切齿的,道:“这□□以为让这死丫头来赔罪就可完事儿了的?想得美。,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拉那小贱人外头跪去,别脏了我的地儿。等一会子我就先收拾了她,再去收拾她那不知廉耻的娘。” 叶胜男被人丢出宋二太太的院子,押在外头跪着,任由不时往来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那时候的叶胜男被恨意慢慢淹没,她恨宋二太太,恨宋依丽姊妹,恨叶母,更恨撒手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叶父。 也是巧得很的,宋大太太又正好亲送那位老夫人经过。 叶胜男单薄的身子背后血痕道道,摇摇欲坠地跪在那里,好不可怜。 老夫人心肠柔软,见了生出多少恻隐之心来。 老夫人念了声佛对宋大太太道:“你们家规矩虽大,可如此大施克夺之事儿,难免不会生出暴殄轻生之患来。那时你们家又如何,一个刻薄名声就逃不过了,还有损福祉。此等手段还是少施为妙,宽柔待下方是道理。” 见二房门前这般形景,宋大太太早恨不得去撕了宋二太太的。 此时再听老夫人如此劝说,宋大太太一时也羞臊得无地自容。 将那位老夫人恭送去后,宋大太太再按耐不住了,哭着向宋大老爷说起今日的事来。 事关仕途前程,宋大老爷听宋大太太如此一说,当下便将宋二老爷给叫了来。 宋大老爷对宋二老爷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宋老太爷早不在了,宋大老爷长兄为父,宋二老爷对宋大老爷敬畏得紧。 所以宋大老爷就是如此不顾脸面训斥他,宋二老爷也不敢有半分不忿的,只会把怒气都积到了宋二太太的身上。 从宋大老爷书房出来,积了一肚子火的宋二老爷,就直奔他们二房的院里来。 远远的,宋二老爷就瞧见院门外还跪着的叶胜男,院门处站着几个丫头婆子,狗仗人势的不时嘲笑叶胜男几句。 宋二老爷是越想越气,过去对着叶胜男的肩头就是一脚,“我宋家好心收留你们母女,你们就是这么陷害的我们家的?还不快滚,还想在这丢人现眼到何时。” 叶胜男不过是个小姑娘,那里受得住一个大男人的脚踹,顿时倒地不起了。 宋二老爷踹完叶胜男还觉不足,将方才站院门口的几个丫头婆子也是一顿好打,“整日只知道撺掇你们主子不做好事儿,今儿再不整治了你们,他日还不知道你们要撺掇你们太太做出什么祸家败业的事来。” 一时间,二房院里那是一个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 宋二太太早早便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抱着两个女儿躲在上房里不敢出来。 可宋二老爷今儿这通火正是冲着宋二太太来的,如何能让她就这么躲过去了,“去,去叫你们太太出来。” 这一下,可把宋二太太娘仨给吓破胆了,直瑟瑟发抖。 又听外头有人回道:“可……可太太她病了。” 宋二老爷冷笑道:“只要她还没死,让她爬也要给我爬出来。不然,她就等着我的休书吧。” 宋二太太登时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哆哆嗦嗦的,好半天才从上房里出来。 宋依丽和宋依燕也是害怕的,躲在宋二太太身后,这才随宋二太太出的去。 宋二太太出来强撑起笑脸,结结巴巴道:“老……老爷这……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端端的动……动什么气……” 宋二老爷才不会听宋二太太这些废话的,也不知从那里找来的棍子拿在手里,向宋二太太一指,“家里的事儿,你要打要杀的都容易,只要关起门来多少都随你就是了。你偏要闹得人尽皆知的,祸害家里的名声。” 宋二太太一直以为宋二老爷是因早上叶母那件事动的气,可听宋二老爷这么一说又不像的。 在宋二老爷说祸害了家里的名声,宋二太太越发糊涂了,才要说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就祸害家里的名声了? 这时,就听宋二老爷又道:“留你这样的娘儿们还有何用。” 说罢,宋二老爷抄起手里的棍子就往宋二太太身上招呼去。 可想而知,又是如何一个沸反盈天的乱局。 就在众人惶惶四处逃窜之时,却有一人反其道而行之,闪进了上房。 那人进了上房就直奔香炉去,也不知倒了什么进去,后又盖好了香炉出了上房。 当日宋二太太请了大夫来看了好半天,夜里就梦魇了。 可大伙都说是被宋二老爷那顿棍棒给吓的,也就都不留心。 叶胜男带着一身伤回到小院,也不肯给叶母看伤,就这么趴在床上就睡了。 也是在二房院外冰冷的夹道上跪了半日的缘故,半夜的叶胜男就发起热来。 昏昏沉沉的,叶胜男似乎还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 因没银子给宋家的下人,叶母请不来大夫,叶胜男就这么病了数日也不见好。 而宋二太太自那日起也不知被什么魇着了,夜夜不得安宁。请大夫来看了,也没瞧出个根源来。 没出几日,宋二太太就枯黄憔悴得半点人色都没了。 叶母听说后,一想到女儿,叶母咬牙献上了一张珍贵的古方安神香给宋二太太。 也正因如此,她们母女识香之事被宋家知道了。 叶母被宋大老爷给接走关了起来,病好了的叶胜男也被送进宫去。 宋大老爷说只要叶胜男在宫里用心辅佐宋家娘娘,日后叶胜男到了年岁被宫里放出来时,不但让给她接走叶母,还会给她们母女一笔酬劳安度余生。 可那之后,叶胜男与母亲至死都没能相见。 …… 想着这些前尘的纷乱,叶胜男不禁又默默落下泪来。 同样是受了鞭笞,叶母是苦心为了叶胜男,而襄郡王却以为是薛云上的忤逆,不能体会薛云上的苦意,就像当初的叶胜男,甚至对叶母心生了怨恨。 “三爷你这份苦心,若王爷知道了不承你的情。你又该如何?”叶胜男忽然问道。 薛云上才要说话,就感觉背后似有湿润滴下,薛云上呼吸就觉一窒,当下也顾不上背后的伤,强撑着坐起身来。 只见叶胜男两眼满是泪水,脸上的泪痕更是不断。 薛云上伸手擦去叶胜男的眼泪,没想反倒让她愈发哭个不住。 一时间薛云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无措中竟将叶胜男抱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果然让叶胜男忘了哭泣,又听耳边薛云上的胸膛振动道:“那到底是我的生身父亲,我是他至亲的骨肉,早计较不清楚了。” 闻言,想要起身的叶胜男顿了顿,想起往日她一家团圆之时的种种,暗暗感慨道:“是呀,至亲的骨肉,只要我好了,娘从来不计较的。” 叶胜男也知此时依在薛云上怀中不妥,可薛云上的怀抱意外地让叶胜男觉着安心。 正文 第57章 薛云上胸膛很热,叶胜男贴在上觉着很暖和,独自一人强撑得太久了,她也想就这样稍微休息一下。【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这时却又听薛云上轻声道:“且谁说的,是没人能明白我苦心的。你不就明白了。” 叶胜男只笑,也不说话。 薛云上略低头看怀里的人,从前多少人对红颜知己的好心生向往,只他不屑一顾,只道什么红颜知己,不过是酒色轻浮之辈的冠冕堂皇之词。 如今他方明白,原来得一知心人真真是这样的。 与□□无关,只有难以言传的,一点即通的灵犀在心头。 奇妙得很。 “真好。”薛云上由衷道。 一个小心怀抱,一个有心依靠,静好十分。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叶胜男这才恍然醒来,又忙忙坐起身来退出薛云上的怀抱。 关雎端着安神汤进来,看见叶胜男手忙脚乱地给薛云上披衣,而薛云上似也有些赧然。 虽有疑惑在心头,可关雎到底没问,只道:“三爷怎么就起身了,可仔细背后的伤又撕扯开来了。” 薛云上这才觉察,方才还不觉的,这会子背后的伤好似又疼起来了,可他嘴上却道:“咳咳,是不怎么相干了。” 关雎惊喜道:“可见太妃拿来的药果然是好的。” 叶胜男看了眼薛云上,拿指头往薛云上背后一戳。 薛云上就“啊”的一声,又把关雎唬了一下,“怎么了?” 叶胜男道:“不是不相干了吗?” 薛云上脱口而出道:“你这是谋杀亲夫。” 闻言,关雎就是一哆嗦,险些没把手里的安神汤给洒了出来。 叶胜男更是惊愕得从脚踏上下来崴了一下脚,“三爷你浑说什么,睡糊涂了不成。” 说罢,叶胜男转身就往外间去了。 关雎看了看仓皇而去的叶胜男,又回头看着眉眼噙笑的薛云上。 到底是比旁人伺候薛云上日子长些的,故而薛云上的性子关雎也比别人知道多些。 见薛云上这般形景,关雎那里还会不明白的,薛云上这是对叶胜男上心了的。 想罢,关雎叹了一气,过去服侍薛云上吃安神汤,劝道:“不是奴婢多嘴,可这话奴婢不得不说。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三爷,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命都是贱得很的。” 端着安神汤要吃的薛云上闻言,就是一怔。 关雎又道:“也知道三爷不像那些爱纳妾蓄婢的。只是三爷若果然爱惜,还当在太妃与王妃面前要了,也好让奴婢们堂堂正正地过了明公正道去。不然万不可再如此言语轻薄了,让人听了去,不知会生出多少事儿来。三爷是主子便罢了,奴婢们就不知还没活路的。” 关雎虽没明说薛云上爱惜的是谁,但薛云上那里会不明白的,所以薛云上听了这话便僵住了,只想起早吃了绝嗣汤的蘀兮等人,知道这是关雎的好意,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这时正好叶胜男净面回来,还是那脂粉未施的模样,清爽得很。 见薛云上和关雎似有沉闷,叶胜男问道:“奴婢才出去了一会子,这又是怎的了?” 薛云上一仰脖子将安神汤喝干,笑道:“在说方才我是被你鼾声吵醒的。一会子你还是睡外头的好。” 叶胜男轻啐一口,“不识好人心的。”罢了转身就出去在外头道:“当奴婢愿意睡脚踏子呢。一会子三爷可别叫奴婢服侍,让奴婢好睡才好。” 薛云上将碗递给关雎,笑了小才又趴了回去,睡去了。 只是叶胜男到底不放心里头只关雎一人在里头服侍的,便叫了蘀兮来。 而不管是梦里梦外才被叶胜男记恨的宋家,此时也不得安宁。 只因宋大太太从娘家得知,宋家竟被牵扯进两淮盐案里了。 宋大老爷不得不连夜召集族人议事。 看着书房里坐着得满满当当的子侄,宋大老爷虽可惜没了长女宋贵妃,可到底是保住了宋家的元气。 只要还有这些后辈在,宋家如今虽败落了,到底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宋大老爷为免族中恐慌,当初就是被罢免了官职,在族人面前宋大老爷也总一副无官一身轻的清淡模样。 所以这会子,宋大老爷还是这样的云淡风轻地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轻忽。” 宋二老爷念着下颌的胡须看了看身边的人各抒己见。 他们二房这些年还是不见长进,一心寄予厚望的女儿宋依丽前年才一进宫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宋二太太因此悲伤太过彻底坏了身子了,常年卧病在床了。 也是前些时日才知道,原来是女儿是被宋贵妃害了的,宋家也因宋贵妃之故落到现今的田地。 宋二老爷对宋大老爷终究生了埋怨。 所以这会子宋大老爷意有所指道:“大哥,我们家果然并未染指江南盐务?若真有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赶紧想对策才好。别又同大侄女那般,事到临头了才让我们知道的。那时就迟了。” 宋二老爷是不信宋贵妃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宋大老爷是分毫不知的。 这话一出,果然有人共鸣了,直让宋大老爷交底。 宋大老爷看了眼宋二老爷,起身起誓了一番,族人这才都信了。 有人道:“既如此,只怕是有人想要给地咱们家落井下石了。” 闻言在座的无一不点头。 “可到底是谁?”有人问道。 宋二老爷瞥了一眼宋大老爷道:“这些年大哥在朝中树敌不少,大哥以为能是谁?” 宋大老爷闭眼道:“这些年,我确是有些冒进了。” 在座的见状,道:“再说那些已是无用,到底还该想法说明清白才好。” 那里有人又道:“素日襄郡王便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想要找上他只怕不易。” 宋大老爷这时道:“为今之计,咱们家只能向郑国公投诚了。” 宋二老爷诧异,“周家?”罢了,又冷嗤,“若还是今上未登基之前还罢了,如今的周家可不过如此而已了。” 在座的听闻又不禁点头。 都知道,为助当今皇帝荣登大宝,周家几乎倾尽所有,以至于伤了根基,不得不急流勇退,再无实权了。 宋大老爷扫看了眼在座的众人,略觉悲凉,竟无一人是通明的。 轻叹了一气,宋大老爷道:“郑国公府再如何,到底是襄郡王的岳家。” 这时,众人方明白宋大老爷的用意。 “周家从龙之功甚巨,又是如何能抹杀的,所以周家虽已退出朝堂,看似再不起眼了,但仍不可小觑。”宋大老爷点醒众人。 当下,宋家众人再无话语。 宋二老爷却道:“只是我们家还有何可献上以示诚意的,令周家以为我等还可用?” 宋大老爷却稳坐钓鱼般,道:“明日我等只管登门拜访便是,我自有道理。” 而在了续斋,临近天明之时薛云上竟发起高热来。 叶胜男才想起昨夜薛云上抱她时,身上便似有些热了,只是那时她一心只在往事上,并未细想的。 此时见薛云上烧得迷糊了,叶胜男自责十分,又回头催促道:“可打发人禀明王爷,请太医了?” 关雎一面用凉水浸湿帕子,一面道:“去了。” 那里襄郡王一听说薛云上病了就赶紧命人去请太医,还想着是不是要去瞧瞧儿子,一时又觉着放不下架子,直踟蹰的。 左长史冯德见了,垂眸暗忖了片刻后劝道:“若王爷不放心,奴才去走一趟。事到如今,王爷还是以公务为要才好。” 闻言,右长史盛有余瞥了一眼冯德。 冯德是有意于大爷和二爷的,如今这般说的用心是再明白不过了的。 只是不管冯德如何,同他盛有余不相干就是了,所以盛有余到底也没做声。 襄郡王听了直点头,道:“也罢,你就去吧。” 待太医来了,冯德领着太医就往了续斋去。 太医行望闻问切之事时,冯德也并未妨碍,十分尽职尽责的样子。 只等太医给薛云上确诊,叶胜男才要问起结果,冯德就将太医带走了,说是领太医去给襄郡王回话,顺便也好写方子的。 冯德说得再合情合理不过了的,叶胜男那里还留得住的人,只得让他们都去了。 直到将太医领导襄郡王面前,冯德都未在太医身上做手脚,这让盛有余有些看不明白了。 襄郡王一听太医说只要薛云上静养几日便能好的话,便放了心。 又道也是正好让薛云上好好反思的机会,于是襄郡王吩咐下去,说谁都不许去打扰薛云上养病的,这才出门去了。 襄郡王这话没多大功夫传到杨大奶奶那里了。 杨大奶奶听闻,冷笑一声道:“来得正好。日后追问起,愈发同我们不相干了,可王爷说让咱们三爷闭门思过养伤的。” 说罢,老柏家的得了杨大奶奶的眼色,得瑟着就出去了。 正文 第58章 说罢,老柏家的就得了杨大奶奶的眼色,得瑟着出去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杨大奶奶到底要作甚,刘嬷嬷现下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可刘嬷嬷却觉得很不妥当,少不得就又劝了几句。 没想杨大奶奶不耐,大发雷霆的,还打了刘嬷嬷个半死。 所以在了续斋里,众人没将太医所开的药方等来,反而是趾高气扬的老柏家的领着一众人来了。 老柏家的很是幸灾乐祸地对叶胜男她们道:“王爷说了,既然三爷病了就好好将养,谁都不许打扰,也正好反省思过一番,才不辜负了王爷昨夜的教导。” 说着,就将了续斋前后门都给上了铁链锁了,让了续斋里的人再进出不得。 薛云上才受襄郡王鞭笞,今儿再被禁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四爷薛云飞昨夜就被襄郡王禁足在绛云轩了。 所以这会子老柏家的依杨大奶奶的说法假传了王谕,叶胜男和关雎也不疑有他。 只是薛云上还在发热,总不能连药都不给了吧。 关雎就向外头喊道:“思过也就罢了,太医给三爷开的药总也不能没有的吧。” 老柏家的在外头冷笑道:“太医说了,三爷的病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症候,只要清清静静地饿几顿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关雎气得直砸院门的,可外头看守的人却再不理会她们了。 而在优昙婆罗院里,杨大奶奶才一动手,太妃便知道了。 封嬷嬷担心自家的外甥女,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请示太妃道:“太妃,可要老奴去敲打敲打大奶奶?” 太妃拿起一本经书,道:“不用,我也正好瞧瞧安哥儿和依怙的手段。若连这点儿事他们都应对不来的,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冤。” 说罢,太妃又命人将请县主来,“就说让她来给我抄抄经。从今儿起若再有旁的人来,一概不见,只说我在斋戒祈福,打扰不得。” 封嬷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答应了“是”,去了。 又说了续斋。 果然,到了中午都不见外头有人送饭来。 张欢喜饿得直冲外头嚷嚷,“三爷要清净就罢了,我们怎么也没饭吃的?” 外头就有人笑道:“真是好奴才,主子都没吃的,你还想要吃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叶胜男和关雎十分惊诧于襄郡王的狠心,越发心疼薛云上了,只是不管是谁都不敢告诉薛云上的。 直到晚上,薛云上身上的热还未见退去的,关雎等人都着急得不得了。 关雎道:“依怙,这可怎么是好?” 叶胜男思忖了片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道:“我回太妃去。太妃不会不管的。” 众人一听直点头,直道:“快去快回。” 叶胜男到院门处对外头的人道:“开门,我有事要出去。” 外头的人就似没听闻一般。 叶胜男透过门缝看了看,又喊道:“快开门,我有事要回太妃。”叶胜男试着搬出太妃来。 没想外头那些狗胆包天了的,竟然连太妃都不放眼里了,直在那里偷笑。 叶胜男心下一紧,暗道:“别是太妃也出事了吧。” 当下心思一转,叶胜男又道:“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每日依例要给太妃回话去的,若今儿我没去成,太妃少不得要问起,那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半天了才有个婆子不紧不慢地过来道:“我们有没好果子吃的,就不劳这位姑娘挂心了。姑娘还不知道吧,太妃说了近来要斋戒祈福,这几日谁也不见的。你就安心在里头好好服侍你们三爷吧。” 说着,外头的人都猥琐的大笑而起。 叶胜男一听那人说的话,又是一惊,“王爷才禁了三爷的足,那里太妃就斋戒祈福了?这也太过于巧合了,绝不寻常。” 可一时也无计可施的,叶胜男只得又回上房把事情说了。 关雎等人越发不安了。 叶胜男见薛云上难受,只得让人拿来厚被褥将薛云上盖严实了。 薛云上出了一身的汗,到了后半夜就退了热,醒来一回了。 才醒过来的薛云上就觉着浑身不得劲儿,身上也黏糊糊的,张嘴就唤道:“依怙。”声音嘶哑干涩。 叶胜男正小寐,听闻叫唤打了个激灵,猛然起身就见是薛云上醒了。 摸了摸薛云上的额头,不烫了,叶胜男十分欢喜道:“三爷可算是醒了。” 屋里侍候的人一下子都醒了围过来,又是给薛云上擦身子换药更衣的一通忙活,这才将薛云上收拾清楚些了。 罢了,叶胜男轻声问道:“三爷,可要吃口茶?” 薛云上点头,他嗓子正干疼得很。 叶胜男小心将薛云上扶坐起身来,关雎端来茶水一口一口地喂薛云上吃了。 吃了茶,薛云上觉得总算是好受些了,虽胃口不大好,可到底觉着有些饿,便道:“还有什么吃的,随便拿点来,我有些饿了。” 闻言,屋里的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却只看着叶胜男的。 薛云上见状如何不奇怪的,便问身边护着他的叶胜男道:“这是怎么了?” 叶胜男迟疑了片刻也知道是瞒不下去的,却还是让人将灶上煮的清粥端来,这才道:“王爷让人围了了续斋,不许咱们出入。已经一日没人送吃食来了,小厨房里剩下的东西也就那么点儿额。就是这茶还是今日一大早打的水才有的。若明天再不开门,后日就是连水都没得吃了。” 没多大功夫,蘀兮就端着一碗不见多少米粒的清粥和一小碟子盐进来了。 薛云上看了看那清粥,又抬头问道:“这么说,你们今儿就吃这个了?” 就见叶胜男几人都点头,那些小丫头们也都蔫蔫的。 张欢喜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哭道:“他们欺人太甚了。” 薛云上听了只觉心酸不已,只是稍作忖度后,他又道:“不会的,这不是父王的行事做派。莫说是我,就是犯了事儿的下人,也不会这么作践的。” 关雎气道:“奴婢知道,若三爷听了也不会相信的,可这的的确确是王爷的命令,不然他们如何敢张狂的。” 叶胜男亦如此说。 薛云上还是摇头,问道:“今儿王爷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叶胜男道:“奴婢们曾想过求见太妃和王爷的,可太妃斋戒祈福了,谁也不见,王爷则一天一夜没回来过了。” 薛云上点头,到底是大病方见好身子还虚得很,又说了这么会子话的就有些喘了,可一听叶胜男这话薛云上又欢欣鼓舞了起来,道:“那就对了。这是有人想趁机要我的命呢。” “什么?谁这么胆大包天。他们也不怕王爷和王妃回来问题的?”众人立时都惊呼了起来。 又想起若是薛云上出事儿了,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人也绝没好下场的,一时又慌了,道:“只是眼前又该怎么才好?三爷快想想法子。” 一时间吵吵闹闹的,吵得薛云上越发难受了,关雎赶紧去喝止,“再闹,也不必等王爷和王妃回来,这就处置了你们。” 那里叶胜男直顺着薛云上的胸口,“三爷,要你再歇一歇,这事儿再急不来的。” 薛云上握住抚在他胸口的手,又摇头道:“还不相干。” 叶胜男只得用另一手又给薛云上擦拭额上的汗,又让釆蘩端茶来,给薛云上再吃上两口的。 薛云上歇了几口气,这才又道:“今儿,你们可瞧见有人放个带毛的风筝了?” 叶胜男道:“今儿奴婢们一心都在三爷身上来,那里还有心思瞧天上有什么风筝的。” 薛云上听了与叶胜男相握的手,笑了小,悄悄的和她十指相扣的。 叶胜男察觉了轻抽了抽手,再不动了。 那里关雎人等也点头这么说的。 只一个小丫头怯怯缩缩地道:“奴……奴婢瞧……瞧见了。” 叶胜男回头看去,只见是负责打帘栊的小丫头红儿,便问道:“你瞧见什么了?” 红儿两手比划着道:“今儿奴婢在外头干坐着瞧见天上的云,也还是奴婢实在饿得慌了,正好就看见有只鸟,想着怎么好吃的。可说来也奇怪,别的经过的鸟老早不知道飞那里去了,就它老在天上半天不动地儿的。这是不是风筝的,奴婢也不好说。” 薛云上笑了笑,道:“明儿你们谁再瞧见了那不动地儿的鸟,就来回我。” 叶胜男人等都不明白这是要作甚,可瞧见薛云上倦色越发了,赶紧服侍薛云上喝了清粥,便打发他睡了。 待人都去了,薛云上对正给她掖被子的叶胜男道:“别怕,有我呢。” 叶胜男怔了怔,忽然觉着慌了一日不敢露出来的心,在见到薛云上醒了后就像有了主心骨了一般,总归是稳住了。 正文 第59章 所以叶胜男轻声“嗯”了一声,又道:“三爷,睡吧,奴婢就在这守着,你睁眼便能瞧见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薛云上听了这才满足了,闭了眼睡去。他如今这样的身子还是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明日。 次日天一亮,了续斋里的人都站院子当中,仰头看天找风筝。 只是这日的天公不作美,先下了一场雨,虽不多时便停了,可天到了晌午都阴阴的,直到下午才见了晴。 也是不负她们这些有心人的等待,下午的时候从绛云轩的方向飞出一只带毛的风筝来。 釆蘩等人见了,都喜得不得了,忙忙就来回薛云上。 那时薛云上正披衣坐书案后不知在写什么,听说瞧见那毛风筝了,薛云上当即又命关雎将他的弓和箭取来。 叶胜男道:“三爷可别是想把那风筝射下来吧?那怎么成的,你的伤可是没好呢,如何张得弓。” 薛云上将写好的信笺折好绑在箭上,道:“不然,你们中谁还能有拉弓射箭的?” 叶胜男又道:“三爷可是想把那风筝射下来,让那风筝的主人寻来了好知道爷如今的困境,帮忙给王妃带信儿的?” 薛云上摇头却也不说到底为何,只让叶胜男扶着他出去的。 来到院子当中,叶胜男和薛云上一起抬头,果然就见一只似鸟非鸟的风筝在天上。 “拿弓来。”薛云上伸手向关雎。 关雎迟疑地看向叶胜男。 叶胜男虽不知道薛云上到底想作甚,但也知道若不依薛云上的,她们也是再别无他法了的,只得对薛云上道:“三爷可千万别勉强,仔细身子。” 薛云上点头答应了“好”接过了长弓,拉着弓弦试了试又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背后有伤,虽只是皮肉的外伤,可稍一使劲儿还是疼得很,更别提还要张弓了。 所以薛云上将弓弦拉圆时,背后才稍凝结了的伤口似是又撕扯开了,只是薛云上不说,还要勉力而为。 就听一声破空之响,羽箭离弦如闪电般就向天上的风筝疾驰而去。 少时羽箭命中风筝,风筝断了线晃悠悠的,眼看着就往下栽了。 地下的小丫头们直高兴地拍手叫好。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只叶胜男阴着脸,薛云上忙陪笑道:“好姑娘你千万别恼,余下的便再无我的事儿了。” 叶胜男无奈得很,且方才薛云上拉弓射箭的样子,很是风姿隽爽,她自个都看得有些失神了,若是不瞥见他背后又隐隐渗出血红来了,心魂还不知道在那里了。 所以叶胜男也只得催着薛云上赶紧回房歇着去。 回到上房,叶胜男细细看过薛云上身后伤这才放心听他说话了。 关雎端着茶奁进来,就见薛云上正在叶胜男耳边说话。 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叶胜男思忖了片刻又招手叫来关雎,两人又嘀咕了一回。 到了晚上,就见有人吭哧吭哧地从绛云轩里爬墙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别让小爷知道是那个王八羔子敢射我的风筝。” 那人从墙头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便忙忙往白日里瞧见的风筝跌落之处跑去了。 到时果然就见风筝悬在一簇凤尾竹上。 那人又蹦又跳的就是够不着,回头将见一旁的石绣墩子,又费了好大的劲儿将石绣墩子滚了来,踩着石绣墩子上蹦跳着这才够到了风筝,用力一扯。 风筝掉下来了,那人也被一支羽箭砸了头。 “哎哟”的一声,那人就从石绣墩子上摔了下来。 所幸站得不高,疼过一阵儿的就好了。 只是那人心里越发有气了,拾起身边的羽箭就要折了。 没想那箭上头还有个折成方胜样式的信笺,那人就解了下来。 借着不远处角灯的灯光,打开信笺一看,那人顿时轻声惊呼,“三哥?” 这时夜风将最后一片掩月的薄云吹去,月光满洒人间,那人的容貌便渐渐清楚了。 不是四爷薛云飞,还能是谁的。 四爷当下便飞奔向了续斋,连他的毛风筝也顾不上捡了。 只是远远的还未近了续斋,就见多少人提着灯笼围着了续斋院墙巡查的,看那阵仗大有连一只苍蝇都飞进去的。 四爷见了自然知道是不能靠近了,正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的,才又想起薛云上信上的说,一咬牙转身就要往王府大门处跑的。 可没跑几步,四爷又住了脚,暗道:“莫说我如今还要闭门思过,既然有人有心要害三哥的,断没有瞧着我出去通风报信的。大门是去不得了。” 想罢,四爷又迈腿往后头跑了。 一通七拐八弯的,四爷就到了襄王府墙根底下。 挪开堆叠在墙根下的笨重大石头缸子,又从墙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抽出来,少时就见一个狗洞。 四爷也顾不得身份了,就从那狗洞钻出去了。 狗洞外头是条走不通的夹道,左边是襄王府,右边是空置了多年的犯了事儿的前公主府。 四爷站着想着了一会子,拔腿就往城西的驿馆跑去。 到底是疏懒习武的人,四爷是跑一路歇一路,可就是这样都要了他的命了。 等四爷跑到驿馆,人都被汗给浸透了,面上也没了血色,喘气也跟拉风箱了一般。 彼此,驿馆内还灯火通明的各司其职地忙着。 因前番四爷没少往他们这里跑的,看门的差役便认出他来了。 见四爷这副狼狈模样,四个差役都吓了一跳,一面过去扶他,一面让人赶紧进去回的。 少时,大理寺少卿亚齐融就出来,“四公子怎的这早晚来了?” 四爷牛饮了两盏茶后,喘吁吁问道:“我……我……我父王……我父王可在?” 亚齐融道:“傍晚时,郑国公府的人来请,王爷就和大公子都去了。” “什么?去郑国公府了?”四爷顿时跳了起来,只是腿脚酸软一下子又跌坐了回去。 但想到薛云上的事情危急得很,四爷赶紧勉强着又站了起来往外跑。 亚齐融见四爷的脚步已经趔趄了却还要走的,可知四爷是跑来的并未有车马随行,便拦住四爷道:“四公子可是自个来的?四公子这般光凭两条腿去的,到了只怕天都亮了。不若我给四公子备个车驾。” 四爷眼睛一亮,直点头,“好,好,好,快,快。” 待四爷到郑国公府门前时,老郑国公正同襄郡王说起宋家的事儿。 提出宋家有嫌疑的是薛云上,这里头又事关张家,如今张家虽彻底败了,可襄郡王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儿子曾有意在两淮盐案上牵扯张家的。 所以老郑国公一提起从中勾去宋家的,襄郡王没有不答应的。 见襄郡王痛快,郑国公和世子周安自然也受用,便道:“宋家知道王爷正在四处打听童神医的下落,他们虽然也不知神医如今到底身居何地的,但宋家却知道另一位杏林圣手。” 闻言,一旁一直未作声的大爷薛云起惊喜高呼“果真?”十分冒失。 话才出口,大爷便知不妥,此时再瞥见周安看来的轻蔑的眸光,大爷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大爷虽然也要称郑国公一声外祖父,称周安为舅父,可谁不知道他薛云起的外祖家是破落户柳家。 所以每回到郑国公府来,大爷总能从根源处生出自卑来。 襄郡王不想见儿子难堪,才要说话,却见有人来回说被禁足的四子竟敢私自跑出王府来了。 见到四爷,襄郡王气得牙根直痒的。 只是不待襄郡王发作,四爷就先跪下了,“父王,他们说三哥得的是时疫,要烧死三哥。” 在座几人顿时大惊。 与此同时,在了续斋里。 叶胜男和关雎正同门外的人说话,“太医说是让三爷清清静静饿几顿,可没说连烧水取暖的柴火都不给的吧。” 外头的人道:“金贵得你们的。也不看看,这才什么时节,那里就冷得死你们了。还要柴火的。没有。” 关雎听了气得就要大骂。 叶胜男按住关雎,又向外头道:“若是平日里就算了,这不是三爷病了,保暖要紧。” 外头的人不耐烦道:“别废话了,没有。” 叶胜男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里头劈了这门当柴火烧的。等劈了门,也正好出去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我们的柴火了。还有人狐假虎威作践人。” 不多时,果然就见里头传来“呯呯碰碰”劈砸的声响。 只是能做院门的,那里是那么好劈砸的,半天不过就是个响。 外头的人笑道:“劝你们在里头还是省些力气吧。” 里头的叶胜男又冷笑道:“既然劈不动,我就不信烧还烧不动了。” 外头的人这才知道要不好了,“你们疯了不成。天干物燥的,要火势起来了整个王府都要遭难了。” 可里头的人那里理会外头的人叫喊,隐隐的就见里头果然起了火光。 正文 第60章 外头看守的一个婆子害怕道:“你们……你们赶紧住手,我这就回大奶奶去。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里头众人都朝外啐了一口。 听见叶胜男又道:“好,但我们也只给你等一炷香的功夫,那时若再不见柴草,可别怪我们要就地取材了。” 婆子赶紧往后面传话去。 那里杨大奶奶一听说了,那脸面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尖利起嗓子来喝道:“没有。随她们烧去,烧死他们自个才正好。” 挨了打却还不得不在一旁伺候的刘嬷嬷小心翼翼道:“大奶奶这……恐怕不妥。这火势一起,又是夜里的,没有不惊动王府外头的人的。那时奶奶要做的事儿就再隐瞒不住了的。” 闻言,杨大奶奶咬了咬牙,可也没说话。 刘嬷嬷赶紧又劝道:“她们既然只要柴火的,大奶奶不妨给他们就是了,又不是要吃要喝要汤药的。想来里头那位爷怕是越发不好了,不然也不能闹着要柴火取暖的。眼看着只要奶奶再忍耐一两日就能如愿以偿了的,何必在这时意气用事,功亏一篑的。” 杨大奶奶听了也知道是道理,便不耐烦地摆摆手,“罢,罢,罢,那就给他们吧。” 果然是没一炷香的功夫,了续斋众人透过门缝就见有车子运柴草来了。 外头的人要开门搬柴草进来,就听叶胜男道:“都这早晚了,还是别折腾了,若扰了三爷的好觉,我们也是要吃挂落的。那些个柴火就暂且先堆门口吧,明日再搬也不迟。” 外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鼻子都气歪了,张嘴就骂开来了。 叶胜男才不理会外头的叫骂,回头对大伙道:“可都准备好了?”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地点头,“好了,好了。” 叶胜男笑道:“那你们就只管扯开嗓子哭吧。” 所以当襄郡王、郑国公世子周安、大爷薛云起、四爷薛云飞,最后还有太妃的孙女婿周琦一并赶来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续斋外头被人明火执仗地围了,还肆无忌惮地对着里头高声叫骂。 而了续斋院门口堆着一车柴火,里头隐隐听闻有凄惶的哭声。【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方才在郑国公府时,襄郡王还把四爷教训了。 只因襄郡王是不信四爷的话的,直说四爷是满口胡言,还说四爷这是为了擅离绛云轩开脱罪名的谎言。 现下如此形景,方才一句句斥责四爷的话,就似一个个巴掌往回抽打在襄郡王的脸上一般。 襄郡王无地自容之余,是又惊又怒又愧又忧,想说些什么,却百口莫辩。 在郑国公府受的委屈,让四爷十分不好受,一面赶,一面道:“父王,在外祖家我怎么说,如今你睁开眼睛瞧清楚吧。” 襄郡往恼羞成怒,抬头瞪向四爷,张嘴就又要教训,却瞥见周家人过来了。 周安过来故意道:“做得好小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是要被某些人的道貌岸然,和满口的堂而皇之,给蒙蔽了过去。这样的人真真是枉为人,枉为父。” 襄郡王不敢分辨,也不敢回头去看周家的父子,只是再紧了脚步赶至了续斋门前,断喝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老柏家的等人回头一看,见竟然是襄郡王回来了,登时便傻眼了,都暗道:“王爷,怎么回来了?” 襄郡王的羞愧惊忧顿时化作震怒,夺过离他最近的一个婆子手里的火把,就往那些仆妇婆子的身上抽去,把四周的人打得直滚地求饶。 当下就是一片混乱,老柏家的见了悄悄的就往后躲,眼看着就能转身跑了,没想回头就撞到了一个王府侍卫的身上。 原来不知何时,侍卫已经将他们这些人给围了,一个都别想脱逃。 四爷瞧见了,过去就往老柏家的发髻上一抓,直接就把老柏家的摔地上去,“你这老货想往哪里躲?” 老柏家的被摔了个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来,觉着头皮又一疼,就被人揪着发髻拖着往大爷面前去了。 四爷将老柏家的往大爷跟前一扔,冷笑道:“这是大哥院里的人吧。” 大爷在接到杨大奶奶的话后,的确是想法留住了襄郡王,可他也只当杨大奶奶是想趁王府里襄郡王和王妃都不在,薛云上又病了,整治整治薛云上罢了,是真不知道杨大奶奶竟然想要薛云上的命的。 所以这会子,大爷也是慌了,听四爷这般若有所指的,就着急着辩解道:“四弟这是何意?这是我院里的人又如何的。我已数日不曾家里来,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道的。三弟这闹成这样,我院里的人来瞧个热闹也是有的。” 四爷冷哼一声,又道:“那就奇怪了,满府里就偏都是大哥院里的人来瞧热闹了,不见别人院里的人来的?” 大爷这才定睛仔细一瞧,可不都是杨大奶奶身边的人的。 大爷心内就是一紧,还想要分辨,就见周安父子过来重重哼了一声,大爷便再不敢说话了。 罢,周安才对襄郡王道:“我说王爷,这些人你要什么时候教训不能的,偏要在这时显摆你的治下有方的?现下还是先开门进去瞧瞧安哥儿如何了,才是要紧的吧。” 闻言,襄郡王的手立时顿住了,也不答周安的话,回身又喝道:“开门。” 钥匙在老柏家的身上,老柏家的正装死挺尸在地上不动。 可事到如今那里还能由得老柏家的蒙混过去的,其他人看着那些被襄郡王打得不知是死是活了的仆妇和婆子,跪在地上只管往老柏家的那里瞧去。 四爷过去往老柏家的脸上一脚,“敢给爷装死,那就让你真死算了。” 说罢,四爷抬脚就往老柏家的肚子上就踩去,生生把老柏家的踩吐出一口血来。 眼见的第二脚就要下来了,老柏家的赶紧爬起告饶,又献上钥匙的。 四爷接过钥匙,看向已经青白了脸面的的大爷,道:“大哥,你家这婆子果然是得力的,瞧个热闹还能有锁三哥院子的钥匙。” 大爷也是有口难辨,“我……我……”心内没有不骂杨大奶奶的。 那里周家父子见了,早气哽声咽,面如金纸,抖衣乱颤的。 襄郡王手上已经熄灭了的火把也被他紧紧握住,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只是他一味低着头,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道:“老四,去开门。” 四爷赶紧就开门。 大门一开,关雎领着众人跪了一地,泪流满面的一迭连声直央告道:“求王爷开恩饶了三爷,求王爷开恩……”好不可怜的。 四爷过去将关雎扶起,“姐姐快起来,我三哥如何了?” 关雎正要说话,就见叶胜男从里头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口里直叫唤,“太医,太医,快请太医……” 襄郡王等人一见叶胜男如此情状,顿时都一口气悬在了喉咙眼上,脚下再不敢停留直往上房去了。 在襄郡王这样的阵仗,如何瞒得过府里的人,所以在襄郡王回到王府没多久,杨大奶奶便得知消息了。 “不是让大爷留住王爷的吗?怎么王爷突然就回来了?”杨大奶奶吓得不轻,若不是刘嬷嬷扶的及时,早从炕上跌了下来。 刘嬷嬷也是惊惧惶然的,谋害皇室宗亲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可刘嬷嬷更知道,杨大奶奶如今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害怕也无济于事,赶紧想法子才是正经的。 所以刘嬷嬷赶紧安抚杨大奶奶道:“奶奶千万不能乱。所幸三爷还没死,就算王爷知道困了三爷的是奶奶,奶奶也只管咬住是王爷说了的,是王爷要三爷闭门思过的缘故。顶天了奶奶就得一顿教训,且奶奶还有保命的后手不是。” 说着,刘嬷嬷看了眼杨大奶奶的小腹处,“只要王爷和大爷知道了,只会对大奶奶高拿轻放了。” 杨大奶奶听了这才稳住了心神,捂住胸口调息了一会子好受些了,才道:“没错,没错,我还有他呢。” 可就在这时,大房的院子突然被人闯入了。 因杨大奶奶将人都一气打发去围困看守了续斋了,院里也就没剩几个人,那里挡得住擅闯者。 少时,就见封嬷嬷领着人进了上房。 一见是封嬷嬷,刘嬷嬷就暗呼,“不好。” 杨大奶奶见封嬷嬷竟然硬闯进来了,当下便怒了,呵斥道:“大胆,谁许你们进来的,还不快都滚出去。” 封嬷嬷却似未见她们主仆一般,只向身后点了点头。 得了封嬷嬷的示意,跟封嬷嬷过来的人就都涌了进来。 刘嬷嬷以为这些要伤害杨大奶奶,连忙挡在杨大奶奶面前,虚张声势道:“你们想要做什么?王爷和大爷可是都回来了。” 正文 第61章 不曾想,那些人根本就不理会杨大奶奶她们主仆,绕过她们主仆便往里头去搜。【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见这些人当她是无物,面肆无忌惮地翻她的屋子,杨大奶奶简直要气疯了,直叫唤道:“放肆,你们……你们胆敢以下犯上。来人,来人,快把她们给我捆了打死。” 可那里还有人来的。 刘嬷嬷一看便知,只怕外头的人都被封嬷嬷的等人给拿住,脱不得身了。 没多大的功夫,封嬷嬷带来的人就把杨大奶奶的屋子翻了个乱七八糟。 杨大奶奶是又气又急的,可顾及腹中的孩子,也不敢自己上前去和人撕扯的,就把刘嬷嬷推了出去,“你是死了不成,没听到我的话。还不赶紧给我收拾了她们。” 刘嬷嬷在见到封嬷嬷等人并未要伤害杨大奶奶便打定主意不理会了,至于屋里的东西损毁了就损毁了,只要人在日后都能还有的,所以刘嬷嬷一直未做声,只护在杨大奶奶跟前的。 可这会子,刘嬷嬷一个不留神被杨大奶奶推了出去,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的,只要妨碍她们找东西的,就一气都捆了。 而且就只有一个刘嬷嬷的,够做什么的,这里刘嬷嬷才踉跄地撞上一个蹲在地上翻箱笼的仆妇,那里就被人堵了嘴捆了,丢到外头院子当中了。 瞧着上房里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杨大奶奶总算是知道怕了,哆哆嗦嗦地往后躲,道:“你……你们……也太……太放肆了。我要……我要回王爷和大爷去。”一面说,一面就想要冲出上房去。 封嬷嬷也不拦杨大奶奶,凭她擦肩而过。 只是连门口都没够到的,杨大奶奶又被人左右叉了回来,丢在地上。 “啊”的一声,杨大奶奶连忙护住小腹。 封嬷嬷见了,也只是看着杨大奶奶的小腹不说话。 杨大奶奶却“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见封嬷嬷看来,杨大奶奶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掩小腹,还道:“你们……你们若敢碰我一根寒毛,王爷和大爷定让你们……你们死无全尸的。” 这时,里屋有人道:“这匣子里有暗格。” 封嬷嬷这才从杨大奶奶的小腹上移开眼,抬眼往里屋看去。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杨大奶奶闻言,也是一怔的。 少时,一个仆妇拿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从里屋出来了,“封妈你瞧瞧,可是这个?” 封嬷嬷把东西接过正要仔细查看,杨大奶奶却似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向封嬷嬷扑了过去,嘴里还不住大叫道:“起开,这可不是你们能得的东西。” 这下连细看都不用了,封嬷嬷便知这应该就是她们要找的东西了。 只见封嬷嬷旁边一挪动,杨大奶奶就扑了个空。 也是用劲儿过猛的缘故,杨大奶奶一个收不住脚步就被门槛绊了下,重重摔了一跤。 这一跤杨大奶奶摔得很疼,可想起丈夫说那东西的重要,杨大奶奶一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要爬起又去抢东西的。 只是一阵痉挛突然从小腹窜起,杨大奶奶登时痛得身子都坐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杨大奶奶这才想起腹中的孩子,急忙两手抱着小腹,暗道:“孩子,我的孩子。” 见杨大奶奶如此形景,封嬷嬷也不多停留,将东西袖起便带着人跨过杨大奶奶,走了。 封嬷嬷等人走没多久,杨大奶奶因疼痛越发蜷缩起了身子,而她的身下也慢慢映出红来。 之前有数次小月子的杨大奶奶感觉到身下的温湿,那里还会不明白的,她扎挣着就往院里爬去,嘴里惊惶不安地哭喊着,“救命,救命,大爷救命……”其所经之处,血染地面,留下一道渗人血痕。 杨大奶奶就这么爬着好不容易爬下了台阶,却再没了气力,趴在那里再不省人事了。 刘嬷嬷早瞧见杨大奶奶的异样了,可凭她如何嘶喊,“来人,救命,快请太医。”的,发出的也只是“呜呜……”的声响。 而在了续斋,太医是被四爷拽得踉踉跄跄地跑来的。 一进上房,太医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又被四爷推到如今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的薛云上跟前。 襄郡王和周家父子虽正着急上火的,可一见是太医也忙起身让开,催促太医赶紧给薛云上诊治。 太医也不敢耽误,稍喘匀气儿,便单膝跪在脚踏上,给薛云上号脉。 经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起身道:“公子先时受了伤才致的风寒入体,倘若好生温存调养便无大碍了的。可惜公子这两日并未得到将养,反而食不果腹方虚弱至如此。” 堂堂王府公子,竟然落到如此食不果腹的田地,是何等的可怜可笑。 襄郡王早便没了旁的话,只管吩咐叶胜男和关雎赶紧去给薛云上准备吃食的。 那里周安听闻太医的话,一时也再顾不得什么尊卑上下了,冲过一把揪住襄郡王的衣襟,劈头就骂:“畜生。常言‘虎毒不食子’,你却连畜生都不如。我们周家那一处对不住你,让你如此作践折磨我们周家女儿给你生下的子嗣。” 可周安到底是斯文人,且素习又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能骂出“畜生”这样的恶语已是极限了,再粗俗恶毒的话他也不知道了。 只是周安越骂越气,觉着自己着实是嘴笨,骂得不解恨,瞥见手边的烛台,抄起烛台就要去揍襄郡王父子。 不论襄郡王如何他到底还是郡王,倘若周安失手伤了他,罪过也是不小的。 四爷和周琦见周安如此,没有不拦阻劝说的。 但要是周安揍的是大爷,四爷和周琦就当没瞧见一般,该暗中松劲儿的就松劲儿。 所以一时间,屋里可热闹了。 周安是文弱书生也是没能闹多久的,可饶是如此,襄郡王还是被周安撕扯坏了衣衫,乱了发髻,狼狈得很,大爷头上脸上都是烛台砸出的印子,身上则更不必说了,瞧大爷不时龇牙咧嘴的来回摸着身上就知道了。 那里周安却还对儿子说,“我还不相干,歇一会子就好了。今儿不给安哥儿出这口气,我不对住你姑姑。” 大爷觉着周安这是还不解恨的,赶紧往襄郡王身后躲的。 这时有丫头来回说:“太妃身边的善色姑娘来了。” 善色进来给屋里的各位主子都见了礼,问了安,接着道:“太妃都知道了。太妃让各位爷都赶紧到优昙婆罗院去的。” 见叶胜男端着膳食进来,善色又道:“太妃还说,让依怙、关雎好生照看三爷。若三爷醒来,赶紧去回。” 周安这才作罢,向襄郡王摔了衣袖又冷哼了一声,就领着儿子周琦随善色去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薛云上,襄郡王多少关怀嘱咐的话都说不出口了,落魄又黯然地转身也去了。 待只剩下叶胜男和关雎,薛云上才睁眼了,轻声问道:“都走干净了?” 叶胜男笑道:“干净了。” 薛云上一改方才的虚弱无力,连扶都不用人扶的,自个就麻利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把关雎给唬得直道:“三爷慢些,仔细身子。” 薛云上一面接过叶胜男递给的衣衫,一面道:“不妨事了。赶紧把吃的拿来,可是饿坏爷了。” 关雎赶紧又去端过托盘来。 薛云上一看托盘里不过是一大海碗的御田粳米粥,还有就是几碟子爽口的咸菜,一点荤腥都没有,薛云上当下便苦了脸,看着叶胜男道:“你家爷可是伤病了这几日了的,就是没点儿荤腥,也应该给几样清淡小菜吃吃吧。” 叶胜男一面给薛云上盛粥,一面道:“可这是太医说的,大厨房那里还敢给三爷旁的吃的。” 一听这话,薛云上越发提不起精神来了,道:“那这样的,要吃到多早晚?” 叶胜男见薛云上这副模样,不由得一笑,也不知道她是从那里拿出一小碟的南乳来,“还有这个,爷爱吃不爱吃?” 薛云上一看,果然就来精神了,直点头,捧着碗就这南乳狼吞虎咽地就喝了一碗粥。 那样子让人看了有些心酸。 薛云上一面吃,还记得让叶胜男和关雎也吃的。 叶胜男和关雎则一面让薛云上慢着些吃,一面回道:“去拿吃食的时,在大厨房捡了点心垫过两口了。” 主仆三人正说话,就见釆蘩拿着个吃了一半的包子进来了,含糊不清地回道:“三爷,听说杨大奶奶不好了,这会子直闹着说要请太医的。” 薛云上听了却不说话,只低头喝粥的。 关雎冷笑道:“她就装吧,王爷可是去太妃院里了,还没得闲儿去问她的罪呢。” 正文 第62章 常言“好男不跟女斗”,薛云上也以为是,可若是像杨大奶奶这样的,他也不是只知道一味退让的,该给些教训的他还是不手软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经此一回,杨大奶奶的下场只怕也要同当初的苏二奶奶一般了。 只是到最后,连薛云上都没想到,杨大奶奶会是那样的一个下场。 彼时,优昙婆罗院中。 太妃闭着眼端坐在上,一手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下头两列交椅,襄郡王父子和周家父子各占左右。 地上是跪伏着的是老柏家的,她胆战心惊地瑟缩着,恨不得钻入地砖的缝隙里才好。 大爷则有些焦虑地不时看着地上的老柏家的和襄郡王,欲言又止的。 那里周安满面含怒,对着地上的老柏家的轻声和呵斥道:“狗东西,还不快说。” 老柏家的顿时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迭连声道:“小的说,小的说……” “是……是……是大奶奶说,说当初……正是……正是王妃害的她没了……没了……没了孩子,她……她也要……也要拿王妃的……王妃的子嗣……一命尝一命……那才解恨。那样王妃……王妃也才会知道……她当日的丧子之痛。”老柏家的结结巴巴道。 闻言,大爷不由得稍松了口气,只要说的不是他如何欺瞒上下横刀夺取薛云上的功劳的事,旁的事儿在眼前都是不要紧的。 且大爷也以为该给杨大奶奶个教训了,这样的事儿她竟然连他都敢欺瞒了。 大爷敢如此有持无恐地不顾全杨大奶奶,不过是以为杨大奶奶还是会同从前一般,就算是闯了祸也会有惊无险的。 到底是他的妻子,襄郡王不会不顾及他这个长子的脸面的。 周安听闻老柏家的所说,冷笑了数声睨着地上的老柏家的又道:“接着说,我倒要再听听襄王府还有什么脏水要往我的妹妹身上泼的。” 老柏家的被吓得又是一哆嗦,惊慌失措地就向襄郡王跪爬去,央求道:“王……王爷明察,小的说的……说的都是……都是大实话。” 襄郡王的脸面因烛火的晃动有些阴晴不定,就见他忽然抬脚就将老柏家的踹开,声音阴沉而冷厉道:“接着说。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老柏家的被这窝心脚踹得滚了好几圈,只是才停住,老柏家的又忙忙从门口爬了回来。 连口角涎出的血水都顾不上擦,老柏家的又是磕头又是告饶的,但口齿总算是利索些了,道:“三爷受了家法病了,正好王爷说让人不得打扰三爷,还要三爷养病思过的话。大奶奶就借题发挥,令小的带人将三爷锁在了续斋了,还四处传言是王爷的意思。还说是太医吩咐的,三爷的病要饿几顿才能好的,所以大奶奶不让人给三爷送吃的,想要……想要……就这么生生……地饿死……病死三爷去。” 若不是在太妃面前,周安是又想奋起去对襄郡王和大爷拳脚相向了。 倒是四爷,他从来就是个没眼色的,也是个不知道顾忌的,一听老柏家的说这样的话,当下就掉过脸来对大爷冷哼道:“好歹毒的用心。今夜大嫂所为定是觉得事情要隐瞒不住了,便要先下手为强,烧死三哥一了百了了。” 说着,四爷又看襄郡王一眼,故意:“大哥到底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子,就是三哥都比不得大哥‘尊贵’的,事后谁还敢让你一命还三哥一命的不成。” 老柏家的虽听不明白四爷为何会说杨大奶奶要烧死薛云上的,但她实在是怕了,该说的她也都说了,旁的她是不敢再多有的半句的,所以只跪伏在地上不做声。 今夜之事多少人亲眼所见了的,现下又有老柏家的口供,再无可辩驳的,所以大爷纵然恼羞得很,却也不知该从何分辨起。 只见大爷一手指着四爷的鼻子,脸上的颜色越发精彩纷呈了,嘴上倒是不住张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襄郡王说话了,“来人,带杨氏。” 周安瞪着襄郡王磨牙切齿道:“正好,我也想见见襄郡王这位手眼通天的冢妇。” 去请的人是太妃身边的妙境。 妙境去了半柱香的功夫,回来说杨大奶奶小月子了,不便过来。 襄郡王和大爷就是一怔。 那里周安笑得阴阳怪气的,“这小月子来得真是时候。” 说着,周安向襄郡王一拱手,道:“堂堂王府冢妇有喜,怎的不去咱们国公府去报个信儿,让国公府也好送份礼来沾沾喜气的不是。可别说王爷你们是事前也不知的,这样的话来。鬼才信。” 周安又了冷笑了一会,倏然就将手边茶几上的盖盅扫落在地,站起身来逼向襄郡王道:“我们周家如今虽式微了,可一拼之力还是有的。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说毕,周安向上与太妃拱手告辞,便带着周琦走了。 大爷倒是也想赶紧走的,只是襄郡王不动,上头的太妃也一直没说话,他也就不敢动作了。 这时就听上头的太妃长长叹了口气,睁眼了。 奇怪的是,太妃旁的也不说,只对襄郡王道:“王道光原是你父王左长史,如今再让他回来服侍你左右倒也合适。” 当日太妃请王道光回来验明毒炭,襄郡王和大爷就知道这王道光当年便成了太妃的人了。 如今太妃却要将这样的人光明正大地安在襄郡王身边,可想而知是为何的。 襄郡王如今的左长史冯德是大爷好不容易收拢过来的,大爷一听太妃如此说如何会答应的,于是道:“只怕不妥,王府属官终究是受钦命的,且冯德这些服侍父王没功劳也有苦劳的……” 可不待大爷说完,就听襄郡王喝道:“还不住口。长辈说话,那里有你一个小辈置喙的礼儿。” 教训罢,襄郡王忙起身向太妃躬身作揖道:“母亲说的是。” 太妃听了,再闭上眼道:“也罢,说了这半日的话,我也乏了。你们都去吧。” 襄郡王领着两个儿子赶紧跪安了。 老柏家的倒也想跟着襄郡王他们去的,只是一则太妃没发话,二则襄郡王也没提起,大爷也不好把人带走的。 待襄郡王父子三人一去,封嬷嬷从外头进来,让人先将老柏家的拖了下去。 至于老柏家的最后到底如何了,外头没多少人知道的,只是那日之后再没人见过老柏家的的了。 而封嬷嬷进来给太妃见了礼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嵌螺钿紫檀盒子,献给了太妃。 太妃打开盒子,只见里头不过一块令牌模样的墨玉。 太妃将墨玉令牌拿在手里,冷嗤了一声,道:“当年那老不修的是这样,如今他也如此。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贱人出贱种,不识尊卑贵贱的。” 太妃这话到底骂的是谁,自不然是不能问的,可像封嬷嬷这样的只要稍一思忖也是能够明白的。 说罢,太妃却将令牌往盒子一丢,道:“罢了。也是该去接你们王妃回来的时候了。” 而回到外书房的襄郡王和大爷也这才听闻消息了,杨大奶奶是真小月子了。 先前是唯恐有人又谋害了腹中的孩子,杨大奶奶一直不敢声张,就是大爷都被她瞒在鼓里的。 冯德还道:“大奶奶至今没醒过来。奴才悄悄问稳婆了,说从落下来的胞衣看,是个已成型的男婴。” “什么?”大爷倏然跳了起来。 也难怪大爷会如此的,这儿子到底是他盼了多年的。 所以大爷没有不难过的,立时又跪下道:“父王,你可要给儿子做主啊。” 襄郡王默然了片刻,却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来人,将冯德押送审理司。” 一直守在门外的右长史盛有余领着人进来,干脆利落地就把冯德给拿下了。 冯德当下就蒙了,正要问他到底罪在何处了? 可盛有余那里会任由他冯德说话的,就看盛有余眼明手快的就堵上了冯德的嘴,将人拖出书房去了。 罢了,盛有余也跟着出去掩了门。 冯德自然不能甘心就这么被拿了的,不住挣扎叫喊着,“呜呜……” 盛有余挥了挥捧在手里拂尘,看了冯德一眼,叹息道:“可是觉着冤枉,你就是有错处也应该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给人追查的?” 闻言,冯德果然就停下了挣扎,只看着盛有余的。 盛有余这时又笑了,“真是得了几分体面,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你可见过打杀一条狗,还要同狗讲凭证的?那不是说打杀了就打杀了的。” 说着,盛有余又指了指自己,“而你我,就是王爷身边的一条狗。” 冯德就是一僵,少时见他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还落下泪来。 正文 第63章 盛有余知道冯德这是明白了,可惜已经迟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这里的冯德明白了,但世间从来不缺还看不透的人。 书房里大爷还在为冯德讨情,“父王,素日冯德虽有些错,但到底是父王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了……” 只是大爷讨情的话犹未完,就被襄郡王扇来的巴掌给打散了。 襄郡王打来的这一巴掌力道不轻,把大爷都打了个趔趄。 “你当我果真是不知你同他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勾当?”襄郡王厉声道。 大爷当下就被震住了,那里还敢说话的,直挺挺地跪下了。 罢了,襄郡王又痛心疾首道:“为何当日给老三瞧病太医的话,在我这一个样儿,到了外头又是另外一个样儿了?你又为何会煞费苦心地一再将我留在驿馆?杨氏所作所为你果真是不知道的?老三是你的兄弟,和你同出一脉的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丧心病狂。” 听罢,大爷倒是想说他是真不知道杨大奶奶想要做什么的,但他想让薛云上吃亏的心却是真的,可一听闻“兄弟”二字,大爷的面上越发不显了,但心里不住地嗤之以鼻,“兄弟?我的兄弟只有二弟一人。” 襄郡王训斥了大爷半日,看着一直低头跪在地上的儿子,再想起太妃的态度,襄郡王知道这个儿子他不能不保,故而忖度片刻后襄郡王就唤来了盛有余。 盛有余从外头进来,躬身听命,“王爷,奴才在。” 襄郡王沉默了好一会子,才道:“杨氏养胎不慎,致腹中胎儿不保,后又因血山崩之症,不能及时救治,于鸡鸣时分病殁。” 一直低着头的大爷倏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襄郡王,少时又惊恐万分道:“不,不,父王你不能这样。杨氏虽罪大恶极,可她已因此失去了孩子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再罪不至死了。” 大爷和杨氏到底是这些年的夫妻了,情分多少还是有的,自然是没有眼睁睁看着杨大奶奶死的道理。 那里盛有余得了话就去了,大爷想去拦却迟了一步。 襄郡王过来一把抓住大爷的衣襟,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大爷的眼里,恨铁不成钢的冷声道:“倘若杨氏不死,死的便会是你了。” 大爷登时打了个激灵。 襄郡王又道:“你把老三害到这份上,若不给周家一个交待,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说毕,襄郡王将手上的劲儿一松,大爷一时不支跌坐在地,惊惶无措的,“我……我……周……周家?周家!” 见大爷如此形景,襄郡王心内不住地摇头,道:“滚出去。” 大爷手脚并用的,真的是滚出去的。 到了门外,大爷被人搀扶着才站住了身形。 待大爷一出去,襄郡王顿时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在椅子里,口里不住呢喃,“造孽,真是造孽。” 大爷脚下一路发软,好不容易回到院里,只见盛有余正指挥着人将院里的人都一一堵了嘴捆绑了起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一院子发出闷闷的“呜呜”哭泣声。 见到大爷回来,盛有余过来躬身见了礼,又回头看了看捆了一地的人,道:“只怕一时半会的完不了了。要不大爷到二爷那里对付着歇一宿再说?” 看着地上不住用眼神祈求的人,大爷冷笑一声道:“盛有余你果然是条好狗。” 盛有余也不恼,面上还是那毕恭毕敬的模样,道:“大爷说得是,所以王爷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 “你……”大爷一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上房里出来几个壮硕的婆子,其中一个婆子手里正端着个空瓷碗。 大爷心内顿时不好,也就顾不上盛有余了,几步过去就将那个婆子踹到在地。 “嘭”的一声,那婆子手里的空碗就摔了个四分五裂。 “你给大奶奶吃了什么?”大爷喝问道。 婆子跌坐在地,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盛有余,就是不说话。 大爷见这婆子竟敢违逆他,便还要再动手的,这时盛有余过来了,让那几个婆子赶紧退下去,又劝大爷道:“大爷,有事儿问奴才便是了。” 大爷气呼呼道:“好,那我问你,你们到底给大奶奶吃了什么?” 盛有余果然是不比那几个婆子顾忌多的,直言不讳道:“红花汤。” “什么?”大爷一惊,一把攥住盛有余,道:“你们怎么敢……大奶奶她才小月子。” 毕,大爷快步往上房内冲去。 盛有余则不慌不忙地将抓皱凌乱了的衣衫理了理齐整,才自言自语道:“就是正好小月子了,吃红花汤才会血山崩。” 大爷急匆匆地冲进上房,脚下就没留心的,当下就被绊了一跤。 也是这时,大爷才发觉屋里的乱象。 屋里灯火茕茕,只有一股子让人难耐的血腥味充斥满是。 眼前的情景,让大爷的心越发慌了。 从地上爬起来,大爷一路跌跌绊绊地往碧纱厨里去。 越往里血腥味儿就越发重了。 在大开的槅扇处,大爷便再不敢往里了,只因他已看见杨大奶奶。 杨大奶奶气若游丝,整个人仿若她床边上香炉内升起一缕青烟,眼看就要烟消云散了的。 好半日,杨大奶奶才看见了大爷。 见到大爷的杨大奶奶才有了些生气,只见她艰难地抬起手来,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起初大爷还不明白,少时,大爷才恍然大悟两步过去翻找杨大奶奶的妆奁镜台。 大爷是越翻越慌,嘴里还不住的念叨:“不在,不在,去哪了?去哪了?”大爷猛然回头,却见杨大奶奶睁着眼一动不动了。 大爷不由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好半日才唤出声来,“大……大奶奶?” 唤了好几声,都不见杨大奶奶回应,大爷只得慢慢挪着脚步过去,颤巍巍地伸手向杨大奶奶鼻下。 杨大奶奶那里还有气息的。 “啊”的一声,大爷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看着死不瞑目的杨大奶奶,大爷到底于心不忍,又伸手将杨大奶奶两眼阖上。 大爷也想为杨大奶奶哭上一哭的,只是一想到不见了的那东西,他又顾不上了。 在外的盛有余就见大爷慌慌张张地从上房出来,又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了。 盛有余就往上房里望了望,挑了挑下颌让人进去瞧瞧究竟。 那人进去没一会子就出来说:“大奶奶病殁了。” 盛有余甩了甩拂尘,道:“外头的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也不用等到天明了。至于大奶奶,我这就回王爷去。” 说毕,盛有余故意放慢了脚步往院外去。 那里不过快了盛有余几步的大爷到了襄郡王外书房门前,也再顾不得等人通禀的规矩,就自己冲了进去,“父王,父王没了,没了。” 见儿子去而复返,还不知所云的,襄郡王不耐烦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大爷过去一把抓住襄郡王的衣袖,跪下道:“父王,玉令……玉令符……不……不见了。” 襄郡王一听霎时一惊也不小的样子,好半天才道:“你可找仔细了?” 大爷却只知道说:“不见了,不见了……” 襄郡王当下抬脚就要往外去,只是才到门口有顿住了,暗道:“王妃不在,也不会是安哥儿,那便只能是……太妃了。” 想到此,襄郡王不禁又来回踱步,又暗道:“若真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跪在地上无措的儿子,襄郡王一时也知道指望不上的。 再三思过后,襄郡王看看自鸣钟的时辰,当机立断道:“你赶紧回驿馆拟一篇供词上呈。” 大爷一怔,不明白襄郡王这会子怎么还有心思想两淮盐案的? 就听襄郡王又道:“我这就拟给你请封世子的折子。” 大爷越发怔住了,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忽然峰回路转了,急转直下了? 那里襄郡王才又道:“只有这样你方能名正言顺地执掌玉令符,保你周全。” 见大爷还不动,襄郡王又喝道:“快去啊。” 果然在早朝前,襄郡王便拟好了请封折子,又携着大爷往宫里去了。 早朝一散,襄郡王和大爷也不敢家去,还在宫里等着。 果然没多久,皇上就召见他们了。 大爷觉着此番一去,自己就要得偿所愿了的,所以他的心情和他老子的自然就截然不同了。 其实襄郡王也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到底对是不对的。 只因襄郡王又想起了薛云上的话,“皇上他什么都知道。” 可在见长子的期许,又思及长子日后的危难,襄郡王又觉着已到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地步了。 也不容襄郡王再多想,御前总管太监宋志来就出来请他们父子进去了。 襄郡王携大爷进去跪拜山呼万岁。 皇帝看了眼地上的二人,令他们平身后道:“朕正在看盐商的口供。”一面说,还一面直点头的。 正文 第64章 大爷一听心中大喜,但他到底还记得这是在御前不可失仪,便不敢造次了,只得愈发底下头来以表恭敬。,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只襄郡王又出来躬身启禀了一番,“那等商户最是狡诈唯利是图,所幸犬子早暗中窥察摸清了他们的软肋,他们这才不得不俯首受教,愿意出来指认作供。依盐商所供,前任两淮盐政友公……” 襄郡王有意在回禀中不时提起大爷的作用和功劳,暗道有如此功绩在前,之后顺势为大爷请封就没有不水到渠成的了。 果然末了,大爷就见襄郡王恭谨递上给他请封的折子,大爷心头只余狂喜。 宋志来虽不十分清楚两淮盐案,可皇帝和薛云上的书信往来是他从中牵线的,故而两淮盐商的事儿他也知道一二。 现下襄郡王父子在盐商之事上大包大揽,却半点不提薛云上,宋志来便知要不好了,所以在襄郡王递上折时,宋志来就难免不迟疑的。 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宋志来只得偷觑龙颜。 只见皇帝垂眸捻须,笑虽犹在面,却不达眼。 “宋志来还不快将折子呈上来。”皇帝忽然道。 宋志来忙一迭连声答应“是。”下去接过襄郡王的折子。 襄郡王与大爷一直低头垂眼,自然没瞧见皇帝的眼色,只听到皇帝是欣然要了折子的,便道请封之事是十拿九稳了。 可若是襄郡王父子略抬头朝上看,便会发现皇帝根本就没翻看襄郡王呈上的折子,只让宋志来将折子放在手边。 那里大爷早做好了叩头谢恩的准备。 就在这时,皇上忽然问了襄郡王父子一句,“不知你们觉着工部司丘员外郎丘之引如何?” 襄郡王和大爷就是一怔,在觉着皇帝这话问得实在是毫无头绪之余,心内还不禁同问:“丘之引是何人?且好端端的才说请封世子之事,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么个不知是何来历的人来?” 只是皇帝还在等他们父子的答对,可容不得他们搜肠刮肚地权衡的。 襄郡王自诩是朝堂中沉浮多年的,道万事只要推说不清楚便无大错的,所以这时襄郡王回禀道:“此人,臣不曾结识过,故而此人到底如何,臣实在不知。【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说罢,除了皇帝的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御案的声音,殿内倏然陷入寂静。 起先襄郡王和大爷还不明白,可随着皇帝的长久不发一言,那指尖敲击在御案上的声响,就如同敲在了他们父子心头一般,令这父子二人的心跳,一下重似一下了。 事到如此,襄郡王也明白过来了,知道定是他先前的答对出大错了,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那里出错了? 襄郡王是越想心里越没底,少时就急出一头汗来。 忽然的,“啪”的一声响起。 襄郡王父子顿觉心跳都漏了一下,不禁抬头循声望去,就看见方才襄郡王递上的请封折子被皇上丢到了御案旁那堆已经积灰了的留中折子里,扬起灰尘一阵。 见状,襄郡王父子心头又是一惊。 只是不待襄郡王父子惊惶稍定,就听头顶传来催命之声,“你们可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闻言,襄郡王和大爷霎时顶梁骨走了真魂,忙不迭地磕头告罪。 没一会子,襄郡王父子的额上就磕得见了青紫。 皇帝这时才又道:“襄郡王,所幸你还有个好儿子。” 大爷闻言越发不知所谓了,暗道:“一时问罪,一时又赞许于我,皇上到底是何意?难怪人常言圣心难测。” 只襄郡王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说的这个儿子并非是大爷。 也是只一时,襄郡王便想到了,皇上说的应该是薛云上。 再想起当日薛云上告诫的话,襄郡王先时还有的侥幸之心,再不存半分。 此时又听皇帝道:“既然你这般看重长子,盼他能子承父业的,那就由他代你入宗人府,你便在家颐养天年吧。” 皇帝一句话就罢免了襄郡王的差事。 而大爷虽能奉旨入宗人府了,可皇帝也没说让大爷入宗人府当什么差事的。 大爷实在是不明白,方才还大好的形势,怎么忽然就又生变了? 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如何是一个宗人府的差事便能打发了的,大爷很是不甘,也很是不服,却没那胆量当场启禀,只能不住地看向襄郡王。 襄郡王那里会不知儿子的意思,只是大势已去,最后襄郡王也只是叩头谢恩了。 看地上那父子二人的神色变化,皇帝摇了摇头道:“两淮盐商之事,你们也全数交由大理寺吧。跪安。” 襄郡王和大爷一听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了,身子登时又是一僵。 大爷终是鼓起勇气要问的,可襄郡王却先他一步跪安了,让大爷的话再不能出口。 出了大殿,大爷越想越觉着委屈,但到底也知道这里是皇宫,便压低了声音道:“父王,皇上不公……” 一听是这话,襄郡王那里还敢让大爷说完的,立时就捂住了他的嘴,又两边回顾了下,这才轻声呵斥道:“还不快住嘴。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 说毕,襄郡王赶紧拉着大爷就出宫去。 只是才出宫门,就见盛有余身边多出一人来。 那人正是王道光。 大爷正有气无处出,对着王道光就骂道:“狗奴才,这里也是你能来的。” 王道光躬身揖了一揖道:“奴才卑微,自然是不能擅自前来。只是奴才奉太妃之命前来侍奉王爷了。” 闻言,一旁的盛有余看了看襄郡王,又看了看王道光,终究还是没做声。 襄郡王那里会不知道太妃的意思,太妃这是逼着他任用王道光。 先时襄郡王答应太妃,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他一日不在吏部给王道光挂名,王道光就一日不是名正言顺的襄王府左长史。 可现下太妃令王道光在宫门外等候,就让襄郡王不可再推脱。 襄郡王再不情愿,也只得道:“也罢,既然你来了,正好随本王到吏部走一遭吧。” “父王,这狗东西他可是……”见大爷越发的口无遮拦了,襄郡王赶紧断喝住大爷,“住口。滚回家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见又被训斥大爷只觉越发的愤懑难平额,但他也不敢忤逆了襄郡王,终究也只得甩袖而去。 襄郡王知道儿子心中的不平,可如今形势所逼,就是他也不得不低头的。 再看身边的王道光,襄郡王一面领着王道光往吏部去,一面道:“王道光,当年我父王待你可不薄啊。” 王道光还是那恭敬的模样,笑了笑也直言不讳道:“当年魏夫人曾想让她的人取奴才而代之,是太妃暗中保下奴才的性命。” 闻言,襄郡王再不言语。 而在王府了续斋,太妃一大早便过来看薛云上了。 见薛云上气色好了不少,太妃放心了就陪着薛云上一块用了早饭。 用罢早饭,太妃状似无心道:“今儿你父王带着你大哥进宫去了。” 叶胜男正服侍薛云上漱口洗手,闻言怔了下,又赶紧看向薛云上的。 只见薛云上擦了手,又端过关雎递来的茶呷了一口,这才道:“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太妃轻点头,道:“你心里有数便成。” 用过叶胜男献上的茶,太妃又道:“我今儿就打发人去接你娘回来。” 又说了一会子让薛云上安心将养的话后,太妃就要回去了。 薛云上赶紧让叶胜男去送。 叶胜男一路恭送太妃到了院门口,就听太妃回头道:“依怙,有你在安哥儿身边,我是再无不放心的了。” 叶胜男自然又表白一番忠心的。 直到太妃坐着敞轿去远了,叶胜男这才赶紧回上房去。 彼时,薛云上正坐炕上,手拿着书本却不看,只望着窗外。 事到如今,襄郡王还如此袒护大爷,叶胜男知道薛云上的心里不好受,也不说话只在他身边陪着,做针线。 只是薛云上却忽然问道:“依怙,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大哥和二哥?” 叶胜男抬头,只见薛云上仍在望着窗外,知道薛云上并非真要她的答言,但叶胜男还是说道:“三爷怎知私底下大爷和二爷不也如此自问的,‘我到底哪里不如三弟的?’” 薛云上一怔,回过头来看着叶胜男笑了,道:“依怙,吾之依恃。” 闻言,叶胜男怔得不轻。 在佛经中,多有虔诚仰赖佛祖菩萨慈悲,予以济度脱离轮回苦厄的,称做依怙。 但常言的倚靠、凭托、依恃也为依怙。 所以薛云上这话说的是轻描淡写,但其意不可谓不深。 正文 第65章 而与此同时,大相寺内一处竹楼精舍厢房的暗室中,襄郡王妃小周氏正透过一处小孔往厢房里看去。【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只见与暗室一墙之隔的厢房里,一位头戴玉钗珠花的妇人坐在炕上。 这位妇人,王妃不必细看,光听声音便知道是府里的左夫人。 左夫人正听今儿一大早就从王府里来的一位仆妇回话。 王妃只看到那仆妇的侧脸,仆妇面上气色不成气色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左夫人当下便蛾眉倒蹙,训斥道:“你慌什么。大奶奶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害的她。” 仆妇一迭连声答应,“是,是,是。” 左夫人又道:“早年杨氏年轻不知道保重,自己就坏了自己的底子,所以这几年都用不着人费手脚,她自己就坐不住身子的。” 暗室里的王妃闻言,顿时也恍然,原来是杨大奶奶自己再坐不住孩子了,难怪当年她怎么都查不出到底是谁背后动的手脚,既加害了杨大奶奶的腹中孩子,又栽赃了她的。 那里左夫人又冷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没在他们大房身上多费功夫。不过这回杨氏一去,还不知王爷又会选谁给大爷续弦的。若是个病秧子还好,若是像当初二奶奶那样的,只怕药还是得用在大爷身上了,才能一劳永逸的。” 一旁的仆妇忙道:“可王爷把大爷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就连夫人安在里头的人也没能躲过去。” 左夫人道:“那些人没了就没了,重新再找就是了,多少都不愁找不来的。” 说着,左夫人一拍手,摇头可惜道:“只可惜大奶奶不够利索,没能把老三那孽种给先弄死了,反还搭上一条命的。不然,能省我多少事情的。” 暗室里的王妃听了,险些没把银牙咬碎了。 仆妇忙又回另外一件事儿,道:“小的们都查了几日了。万丽儿就罢了,就连董婆子也不见了。” 左夫人很是不以为然道:“只要她们的家里人还在,不怕她们飞天边去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仆妇跌脚道:“正是连她们家的人都找不着了。” 左夫人拧着眉暗忖了须臾,问道:“好的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先时就没什么兆头?” 仆妇吞吞吐吐道:“先时王妃让花姨娘去查那件事儿,闹得不可开交的,小的们一时也就没留心了。” 左夫人骂道:“蠢材。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来。” 仆妇连忙低头认罪,再不敢做声了。 左夫人沉吟了片刻后道:“也罢,就算她们都落王妃手里了,万丽儿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而那董婆子,我就更放心了,她就是把我供出来了,也不会把表姐说出来的。至于我,哼,只要到了王爷跟前,我自有话说。” 暗室中的王妃那里还坐得住,暗道:“我这就出去处置了你,看你这毒妇还如何在王爷面前有话说。” 只是身边的老嬷嬷到底还是劝住额王妃,道:“王妃稍安勿躁,底下还有呢。” 王妃只得又按捺下性子。 就听外头正好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敏君你这丫头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只要周氏那老虔婆在,你就是在王爷跟前舌灿生花也没用。老虔婆要你死,王爷那里还敢忤逆的。” 闻声,王妃赶紧凑近那小孔往外看去。 只见从竹楼外进来一位沧桑满面的妇人,那妇人手拿佛珠,身着青灰的僧袍,脚上一双罗汉鞋,若不是她还有一头青丝,谁不当她是一位出家人的。 这位带发修行的妇人,王妃虽没见过几次,但王妃还是认出来了,正是当年老王爷爱子的遗孀——小魏氏。 王妃暗暗一惊,心道:“真没想到,这左氏竟同小魏氏是一家。” 本来左夫人见小魏氏忽然回来,还听见了她一直有心隐瞒了的事儿,不由得有些心虚,可左夫人嘴上却还是不服软的,“那表姐你不知道。如今周家不比从前了,那老虔婆也要仰仗王爷的。我如今就是比王妃那黄脸婆都要得王爷的喜欢。老虔婆顾忌着不想王爷生隙的,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动我半分。” 小魏氏听了直摇头,“倘若王爷知道了正是你害了大房和二房无后的呢?只怕头一个要你命的就是王爷了。” 闻言,左夫人倏然一窒。 小魏氏长叹了一声,又道:“当日我一再嘱咐你,若他们自己兄弟阋墙就罢了,你绝不能对大房和二房动手,为的正是这缘故了。可你偏不听。这些把柄若落到老虔婆手里,都不用她们姑侄动手的,王爷就先容不得你。” 左夫人惊诧道:“可不如此,要等着看他们兄弟阋墙的,何时才是个头?而我儿,何时才能承袭品爵?我又何时才能接表姐回王府?当年若不是老虔婆的先下手为强,就该是表姐夫承袭的郡王,而表姐你才是堂堂正正的王妃。可如今,你却只能委屈在这寺院中,长年青灯蒲团不可见天日。” 说起当年的事,小魏氏也恨的,“谁想到那老虔婆竟会如此歹毒。当年我也是大意了,夫君无后,我也只道一概是我的肚子不争气,又顾忌着夫君的脸面。若是及时请来太医给夫君诊治,又如何会让那老虔婆诡计得逞……咳咳……”说到激动处,小魏氏一时忍住咳个不住。 左夫人忙端来热茶给小魏氏吃了。 小魏氏好不容易缓过来,又道:“如今王府里那对姑侄只怕一心都系在了三房的身上了,我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三房绝后了,看她们还指望什么。可如今二房事发,正好打草惊蛇了,日后想再在三房身上动什么手脚,只怕更难了。” 左夫人愧疚道:“表姐,是我操之过急了。” 小魏氏又摇头道:“罢了,唯有再等时机就是了。” 说着,小魏氏又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庶出承袭品爵,是要降袭一等的?那时就算是你儿子承爵了,也不再是郡王。” 左夫人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可那又如何,一个镇国将军品爵也是够了的。只要我儿能当家做主接回表姐来就成了。” 小魏氏听了十分的受用,道:“你这傻丫头。” 暗室内,王妃早气得两眼发红,心道:“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主意。” 想罢,王妃当下就决心收拾了外头的二人,只是身边那位一直陪着她的老嬷嬷将王妃请出了暗室。 一出了暗室,老嬷嬷便道:“王妃,太妃打发人来请您回府了。” 王妃看了老嬷嬷一眼,道:“里头那二位狼狈为奸,太妃是早知道了吧。” 老嬷嬷躬身低头回道:“太妃的事儿,老奴不敢说。但王妃千万不可鲁莽,这里头自有太妃的道理。王妃这趟回去,就能明白太妃的苦心了。” 王妃回头满眼厉色地望着那竹楼,道:“那好,我就暂且先放过她们,待我问明了太妃,一并再来同她们算账。” 彼时襄王府里,襄郡王和大爷还未从宫里回来。 王妃在大相寺这几日,也知道了薛云上受的委屈,有心要先去看儿子,只是太妃的人劝说:“既然三爷已安稳,便再无大碍了的。太妃那里还有要紧事儿同王妃商议的。” 王妃只得作罢,随来人从后门进了王府,又悄悄地去了优昙婆罗院。 太妃早在优昙婆罗院上房里候着了。 王妃进去问安,只见太妃正在把玩着一块令牌模样的墨玉。 行过问安赐座等事儿后,太妃就将那墨玉递了过来给王妃,还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接过墨玉来,王妃细细看了一回,只见墨玉形如令箭,一面雕有矫健猛虎,背后则只是一“令”字。 看罢,王妃摇头,“我从不曾见过。” 太妃也不多卖关子了,道:“这是咱们王府的玉令符。” 王妃又看了一回墨玉,不解道:“咱们王府的?有何用?” 太妃笑道:“你可能还不知吧,咱们王府中除了仪卫,想要调动侍卫,没有这玉令符,府内的那位指挥使是不会听命的。” 王妃常年在后宅,出行也自有人安排仪卫跟随,可到底如何调遣王府里的侍卫,她还真是不知道的。 就听太妃又道:“而这玉令符有二,原该你们王爷掌其一,你身为王妃也可得其一,又或得封世子者也可掌之,以备不时之需。” 正文 第66章 说罢,太妃又看了那玉令符一眼,“你可知当年魏氏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为何却能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妃斗得奇虎相当的?” 王妃先是一怔,但王妃也知道,不管当年如何,那些到底是长辈们的事儿,不是她一个后辈能评说的,所以王妃只低头不语。【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这样的道理太妃自然也是明白的,因此先前的所问,她也没有让王妃非答她不可的意思。 只见太妃冷笑了一回,道:“当年正因你公爹把我的玉令符收了去,还给了魏氏防身。令我对魏氏不得不忌惮,再不能轻易出手。要不是当年郑国公府还能让那老不修的有所顾忌,魏氏母子才不敢对我如何。” 想起当年的屈辱,太妃不觉让恨厉之色氤氲在面。 那里,王妃闻言则大惊失色,道:“若是如此,这玉令符要是在别的什么人手中,岂不是犹如一柄利剑悬顶,不知何时利剑就会落下,取了我们母子的性命?幸亏这玉令符是太妃您收着了。” 说毕,王妃却见太妃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起头来道:“你总算是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了。只是你有所不知,这玉令符并非一直由我保管,我也是才得的。” 王妃顿时又骇然,正要问可只是稍一思忖便自己又明白了,“难不成,难不成……” 太妃收拾了下心绪,叹息道:“没错,这玉令符正是一直在大哥儿手里,咱们那位王爷给的他。而咱们这位王爷为了两头蒙蔽,对你则一字不说,而对我则说令符丢失了。” 王妃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只是她到底咬牙挺了过来,道:“他不放心我,暗地里防备着我就罢了,为何还将我们母子置于任人宰割的地步?” 说着,王妃就站起身来,“他在哪儿?我非要他说不清楚不可。他到底想要作甚?” 太妃叹了一气道:“正因你这样的性子,当初我才没告诉你这些。不然,今日还如何能取回这玉令符来。” 闻言,非要往外去的王妃霎时顿住了脚步。 好半日,王妃才慢慢转过身来,只见她早泪湿了脸蛋,痛心十分道:“我……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太妃何尝不知道王妃心里的苦,再想起当年的自己,又生出多少同病相怜来。【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想罢,太妃轻放下佛珠,向王妃招招手。 王妃再不能忍耐住,几步过来伏在太妃膝上放声痛哭了起来了。 太妃一面拿帕子给王妃揩拭眼泪,一面道:“这玉令符我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你拿去防身吧。只是不好声张了,让咱们那位王爷当这令符还在我这才好,不然他问起你要来,你是给还是不给的?” 王妃意气用事道:“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来问我要的?” 太妃摇头劝道:“如今郑国公府到底不比当年了,能不同他撕破脸的,还是都存着那层遮羞布的好。谁让你我皆命苦,嫁了这样的人家的。” 听罢,王妃不觉又心酸了起来。 待王妃哭得好受了,太妃命人给王妃净面又收拾清爽了,这才携着王妃往里头的暖阁坐去,问道:“这几日你在大相寺里,可都瞧清楚,听清楚了?” 果然一说起这事儿,方才还觉着凄凉的王妃立时便恼恨了起来,“左氏这贱婢,我绝饶不了她。” 可一想到心头的疑虑,王妃又问道:“左氏这些年背后的所作所为,太妃是早知道的吧,可太妃你怎么就凭她去了?” 想起左夫人那些背地里兴风作浪的手段,王妃是恨不得当场就撕了左夫人的,“这贱人在大房和二房那里做下的事儿,我不会理论的,可她这回险些就把安哥儿也给害了的。太妃,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轻纵了。” 太妃端着茶了吃了一口,语重心长道:“你要知道,有些人和事儿,倘若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像左氏这样的人留着当刀子使可是很好的。。” 王妃到底不是太妃,故而一听这话心底就是一惊,小心道;“听说左氏想让小六儿承袭品爵。” 太妃冷笑,“说起这桩,我也不过在左氏生下小六儿时,让人挑唆了几句罢了。这不,就有人替我们收拾大房和二房。” 没想到太妃的用心竟然这般的深沉,哪怕太妃是她的亲姑母,王妃都不觉通体发寒,可一想到薛云上,王妃硬着头皮还道:“可如今,她连安哥儿都敢下手,再留着不得了。” 太妃道:“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等王妃从优昙婆罗院出来,人都有些恍惚了。 太妃和王妃都说了些什么,刘嬷嬷并不知道,只是见自家主子一路脚下发虚地回来,不觉有些惊心,就赶紧让人端来安胎药。 王妃吃了药,果然觉着好些了,刘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回道:“方才三爷打发人来回,说身子好多了,让王妃不必挂怀好生歇着才是。” 想起儿子来,王妃就觉着不亲眼看上儿子一看的,她的心放不下来。 再者在太妃那里听来的事儿压在心头,王妃实在是不好受,也想让儿子知道了好防范于未然的。 所以没一盏茶的功夫,了续斋里就听说王妃要来了。 薛云上赶紧就让叶胜男和关雎收拾他的,只道是不忍王妃见到他伤病的样子心疼的。 罢了,薛云上还亲自在上房门口迎的王妃。 王妃过来一见儿子在门口迎她,就心疼了,当下就训斥叶胜男和关雎人等,道:“这风口地里的,不说你们三爷他正在养伤养病的,就是素日,你们也是这么服侍的不成?” 叶胜男和关雎等人惶恐,一下就都跪下了。 薛云上上前换过刘嬷嬷来,亲自扶了王妃,道:“娘,和她们不相干,是儿子非要来迎你的,她们不敢忤逆罢了。” 王妃回头看了眼叶胜男和关雎。 在不知道太妃的心思前,王妃是怎么看叶胜男都觉得是好的,如今再看就不觉心里闹得慌的。 哪怕明知道和叶胜男不相干,且薛云上几次能躲过去,还多亏了叶胜男,可王妃还是觉着不好受。 就只这么转脸的功夫,薛云上看到王妃脸上的颜色愈发不好了,还来不及问的,就听王妃又道:“你也不不必给她们开脱,我哪里会不知道的。她们这些贱蹄子最会掐尖要强,为讨你的好,在你跟前争脸面,随着你去也不是没有的。” 王妃话里话外的欲加之罪,都听出来了,可不管是谁都不敢分辨的。 就听王妃还道:“依怙是你的大丫头,自然就是罪首,别人小惩大诫还犹可,她必得在这跪上两个时辰才能的。” 听罢,众人不觉都倒吸了一口气。 现今虽不是寒冬腊月的,可天儿也是过了中秋的,一日比一日见冷了的。 莫说在这风口的地上跪两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都不好受。 薛云上是知道王妃的,素日王妃的规矩虽大,可也没有这样迁怒作践底下人的,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吃惊不小。 为叶胜男讨情是一定的,可薛云上也知道若这般和王妃直说了,没得还会给叶胜男招来更大的罪受。 所以薛云上心里虽急,但面上还是对王妃道:“娘,你先进屋。” 看王妃进去了,薛云上不着痕迹地让人站叶胜男跟前,给她挡挡风的。 这时里头的王妃已在炕上坐好了,薛云上进去吩咐道:“快去斟一杯滚滚的茶来,给王妃去去寒。” 王妃笑道:“还没到那天儿呢,那里有冷得着我了。我的儿子你快过来给娘瞧瞧,才是正经的。” 外头的关雎听见吩咐赶紧答应了薛云上,只去了。 可才拐个弯儿就不见关雎人了,原来她并未往茶水房里去,忙忙往她们这些人住的下房去了。 不多时,关雎端着热茶来到叶胜男跟前。 也不知是什么的,关雎就塞了一团给叶胜男。 只是还没塞完,就见蝉翼纱的帘栊里,刘嬷嬷正要从里头出来。 也是幸亏釆蘩和蘀兮还算机灵的,连忙进去拉着刘嬷嬷说话的,还不让刘嬷嬷她看叶胜男那处的。 关雎见是时机,赶紧把衣衫塞给了叶胜男。 叶胜男接过衣衫穿皇上,又把方才关雎塞来的坐垫往膝下垫好,再用裙子一盖,就什么都瞧不出来。 刘嬷嬷到底是个经验老道的,见这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道:“别在我跟前弄鬼。” 虽不知道王妃为何会如此迁怒叶胜男的,但叶胜男到底是太妃的人,刘嬷嬷有心卖个好的,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作罢了。 叶胜男知道刘嬷嬷的意思,示意关雎赶紧进去,也罢了。 屋里,王妃正和薛云上说话,“我可怜的儿,这几日你受委屈了。” 薛云上有意要给叶胜男讨情,将这几日的事儿简单说了一回,但言语间叶胜男在其中的作用,薛云上都有意无意地提了出来,又道:“今儿依怙虽有错,可那几日到底多亏了她,不若娘亲就让她功过相抵了吧。” 正文 第67章 王妃那里听不出来儿子这是在为叶胜男讨情的,也知道若再不开恩,便要寒了人心的,且方才的迁怒到这时候也早去了七八分,于是道:“罢了,今儿就让她歇着去吧,不必到跟前来服侍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薛云上自然没有不依的。 只是一想到太妃的深沉和狠毒,叶胜男又是太妃调|教出来的人,王妃又恐叶胜男在薛云上身边不知何时就把儿子害了,王妃到底不能安心。 可如今了续斋里外都是叶胜男在把持着,也不能说夺了就夺了的。 王妃不禁又起了给薛云上说一门好亲的打算来,心说到底还得给儿子娶了媳妇,儿子有了贤内助帮着打理内外,再没叶胜男什么事儿了,才好把叶胜男给打发了。 想罢,王妃忙道:“依怙再好到底是个丫头,总不比你自己有了媳妇的贴心。且再过个一两年的,依怙也是该配人了的。” 听罢,薛云上一怔,想着前番王妃还明里暗里地要他想法儿,让依怙长久服侍他,怎么这会子却又说让依怙配人去的话了? 薛云上再如何也知道这是王妃在忌惮叶胜男了,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忌惮起叶胜男来了? “娘,好好的,你怎么说起这个来?”薛云上掂掇着问道。 可正说话间,就听有人来回说:“回王妃、三爷,大奶奶今儿卯正时没了,府里奉承司打发人来回王妃,说大奶奶的后事该拿个什么章程?” 昨夜了续斋上下是好不容易都能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所以外头的动静一概还不知道。 这会子乍一听说杨大奶奶死了,薛云上没有不惊愕的,“谁死了?” 来人只得又把话回了一遍。 薛云上一心只想着,杨大奶奶虽可恨,但顶天了也不过是下堂,罪不及死的,不然杨大奶奶的娘家荣庆侯府那里,就不好说的。 可如今杨大奶奶却死了!? 薛云上赶忙又问道:“怎么死的?” 却没有敢上前来回薛云上的。 只王妃气道:“死了就死了,在家停个三日五日的抬出去,或烧了或乱葬了就完了。还想要怎么样章程的?谁不知道她死得晦气,家庙里都不可停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回话的得了王妃的话,就赶紧出去传话了。 薛云上却还问道:“娘,大嫂她怎么就死了?” 王妃冷笑道:“你当她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你父王。” 薛云上又是一惊,“父王?” 王妃还是冷笑,“除了他还能有谁。他顶着亲爹的名头,干了多少后爹的事儿。今儿我也要行一回后母的手段,省得空有个后母的名儿。” 薛云上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思思默默的。 那里王妃又道:“正好趁这机会,把左氏和大相寺里那个不安生的,也一并收拾了才能一了百了。” 薛云上猛地回神,“娘,你说什么?” 王妃干脆就将什么玉令符,还有在大相寺的所见所闻,和太妃的意思都一一说给薛云上知道了。 说罢,王妃吃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又道:“这样害人断子绝孙的事儿,如何使得。虽不是咱们的手脚,从前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那里还能当不知的。仔细害人害己,还损了阴鸷。” 薛云上听完了来龙去脉,倒不比当时王妃的骇然,只因太妃的深沉,他是早就知道了的,不然以当年的情形,太妃也不能有今日了。 只是太妃之事,薛云上越发不好评说的,于是道:“难怪娘忽然忌惮起依怙来。” 王妃直点头,道:“她到底是太妃亲手调|教出来的,心思和城府只怕也不浅。” 薛云上却不以为然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点城府心思的在我身边是终究站不住的。有心思城府不怕,只要她的心是向着我的。” 王妃也知道是这道理,可现下她钻牛角尖儿里一时还出来。 薛云上只得又别的事儿来,道:“玉令符的事儿,依我看,祖母说得十分是。这玉令符娘你仔细收起来,别让人知道了,时候到必有奇效。” 而左夫人和小魏氏二人,薛云上则以为王妃说的才是道理,这样绝人后嗣之事到底太过阴狠了,断不能容。 忖度了好一会子后,薛云上才道:“就凭左氏和小魏氏做下的事儿,她们的确也是该死。只是这事儿如何都轮不到娘你动手的。不然,娘不但吃力不讨好,还要里外不是人了。” 王妃诧异道:“我不能动手?难不成你还想着指望太妃动手的?” 薛云上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娘你想,若让人知了左氏和小魏氏做下的那些事儿,谁才是那个恨不得她们死的?” 王妃也不是笨人,一想就明白了,可想到太妃那里不由又道:“可若是咱们把事情吵出去了,不说你父王那个多心的会不信,就是太妃那里也不好交待了。” 薛云上笑道:“倘若是大哥和二哥他们自己问对出来的呢?” 王妃一怔,“他们自己问对出来的?他们怎么问对出来?” 薛云上道:“娘,这事儿你就只管放心交给儿子,出不了大错的。” 罢,母子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王妃觉得乏了,这才起身去了。 薛云上将王妃一路送出了续斋,又站院外的夹道上看着王妃进了正院,这才回身看向了续斋后头,问关雎道:“依怙如何了?” 关雎过来回道:“才打发她回房里去歇着,只是不知道让人煮的姜汤她喝了没。” 薛云上道:“我去瞧瞧。” 所以当薛云上来到叶胜男所居的下房时,只见叶胜男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书,两眼却不在书上,心思早不知到那里去了,凭手边的炕桌上一碗姜汤空散着热气。 薛云上放轻脚步过去,这才看清原来叶胜男手里拿的正是一卷《妙法莲华经》。 “若有人福,曾供养佛,志求胜法,为说缘觉。”薛云上轻声念着上头的经文。 叶胜男倏然回过神来,抬头看见薛云上正低头看她手中的经书,“什么?” 薛云上笑着隔了炕桌,和叶胜男对坐,道:“方才的偈颂是何意?” 叶胜男拿起经书看了看,解释道:“倘若众生积德行善,广种福田,并曾供养于佛祖,一心追求殊胜妙法,佛祖便会为其宣讲十二因缘之法,可使他们明辨世间因缘、景物人生之本质。从而得以开悟。” 叶胜男才说完,那里薛云上便笑道:“那如今徐施主可要老衲为你宣讲宣讲这因缘之法,从而开悟?” 听罢,叶胜男一怔。 叶胜男是个再心细不过了的,所以王妃对她的防备和疏远,她那里还会觉察不到的。 这会子出神,正是叶胜男在反省前些时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想着可是自己到底那里出了错。 没想薛云上却同她说起这样的话来。 薛云上的话面上虽是在说佛法,实则是在开导她。 就看薛云上将姜汤往她叶胜男手边又推了推,道:“你也不必多虑,王妃的顾虑我也已知晓,都和你不相干,过几日便好了。” 就在这时,也不知怎么的,四爷也来了。 四爷咋咋呼呼道:“怎么都躲这来了,让我好找。” 叶胜男赶紧起身让座。 四爷一看桌上不过一碗姜汤,又道:“依怙姐,赶紧把好吃好喝的都拿上来。” 叶胜男道:“奴婢这只有粗茶淡饭,要好吃好喝的只有三爷屋里有。” 薛云上对叶胜男道:“莫听他胡说,茶末子给他泡上一盏就完了。再好的东西到他嘴里,都糟蹋了。” 叶胜男道:“玩笑话也就罢了,三爷和四爷在奴婢这算什么的,还是都赶紧上房去吧。奴婢今儿可不当差,所以都不伺候。” 薛云上道:“今儿你只管坐着,也不让你伺候。” 四爷涎笑讨好道:“就是就是,今儿我来伺候三哥和姐姐一回了。” 叶胜男笑道:“那奴婢就图一回受用了。” 四爷颠颠的,果然就出去端茶进来了。 吃过了茶,四爷这才问道:“不知三哥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一听这话,叶胜男赶紧就起身要出去。 薛云上却不让,道:“你只管坐着就是了。” 叶胜男那里还不明白薛云上的意思的。 薛云上这是在告诉叶胜男,不管王妃如何,他薛云上是再不避讳她的。 说罢,薛云上就向叶胜男伸出手来。 叶胜男看了薛云上好一会子,这才将手给他,又坐他身边的。 薛云上又对四爷道:“你再去寻左卫侪一回……” 可薛云上还没说完,四爷便跳了起来,“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正是左卫侪那卑鄙小人套了我的话,还口无遮拦的,才让大哥和大嫂有机可乘了,坏了你的差事。你怎么还让我去亲近那小人的?” 正文 第68章 薛云上道:“谁让你去亲近他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四爷不解道:“那三哥还要我去找他做什么?” 薛云上笑道:“让你去找他打上一架,你可敢?” 四爷越发怔了,道:“啊?打架?” 叶胜男也不明白得很。 就听薛云上笑着又对四爷道:“过来,我告诉你。你只要这般……” 只见四爷一听薛云上说完,顿时就来精神了,“可不是,他们都是爱打听的,正好就让他们都听了去。三哥你等着,我这就找左卫侪那龟孙子去。” 四爷早就想找左卫侪的晦气了,如今不但能出气了,还能帮薛云上的,他何乐而不为。 说毕,四爷就迫不及待地去了。 也是身子没全养好的缘故,又劳心劳神了这么一早上的,薛云上就觉着有些乏了。 所以叶胜男送四爷出了下房回来,就看见薛云上已懒懒地歪在炕上了。 叶胜男忙过去道:“三爷,可是身子又哪里不好受了?” 薛云上闭着眼,摆摆手道:“只是觉着有些乏,歇一会子就好了。” 叶胜男赶紧去搬自己的被褥过来,给薛云上盖上。 那里就听薛云上又道:“依怙,说段经文我听听吧。” 叶胜男给薛云上掖好被子,拿过《妙法莲华经》来,坐炕沿就开始道:“其最后佛,未出家时有八王子:一名有意,二名善意,三名无量意……” 其实叶胜男的声音算不得有多清脆悦耳,反而有些低沉沙哑,只是叶胜男素习说话都轻语慢声得恰到好处的,显得她稳重之余,也不会让人觉着是拖沓的。 如今再听叶胜男这般徐徐讲起经文来,还真有种晨钟暮鼓的清幽之感,十分舒心。 薛云上听着听着,不觉就睡去了。 微鼾的声响传来,叶胜男从经卷上移眼向薛云上,只见他嘴角含笑。 而这会子,大爷已回到王府。 杨大奶奶病殁的消息已各处送出去了,大爷只得又打叠起精神来料理起杨大奶奶的后事来。【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只是左右长史都不在府中,大爷只得吩咐奉承司的人去请来钦天监和阴阳司择日。 奉承司奉正迟疑了须臾回道:“回大爷,王妃的意思是杨大奶奶死得有些不大吉利,着实不易开丧破土。” 大爷自然是不能答应的,“这如何使得,莫说大奶奶是宗人府玉蝶上有名的,就凭大奶奶是咱们王府冢妇这一条,不管如何也该风光大葬了。” 杨大奶奶后事的体面,可是还攸关着他大爷的脸面,倘若杨大奶奶就这么凄凄凉凉地乱葬了,外头的人会如何看他这个襄王府的嫡长子。 所以大爷又对那位奉正道:“你只管报宗人府和礼部,让他们派人来协办。” 按礼也的确是该走这样的章程的。 可如今襄郡王未在府里,大爷还能如此越过了襄郡王去行事,就是僭越了。 再者,就算王妃有多有失偏颇,大爷都不该公然不听从,那可是忤逆。 所以那位奉正虽听大爷说了,却只会说:“不如大爷待王爷回来同王妃商议过了,再做打算吧。” 大爷不禁暗恼,若是从前只要他给冯德一个意思,这样的事儿他连多一个字都不用说,冯德就能按他的意思办妥了。 可如今,就这么个阉货都敢搪塞他了,大爷愤恨之余不由得又担心以后的日子会如何的举步维艰。 这时,荣庆侯和夫人到了,在那里哭一句嚎一句的,“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去了。”的,让大爷越发的不耐烦。 这里还没将岳家安抚住,那里又有人来回说:“听说四爷在外和人喝酒打架,才从的后门回来。” 大爷暴躁道:“家里如今都什么光景了,他还能出去喝酒闹事的。也罢,随他闹去吧,如今他也不会听我的,只管等父王回来就是了。” 听说四爷被人打伤了,花姨娘和四姑娘就赶紧过绛云轩来了。 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儿子,花姨娘真是心疼得不得了,嘴上却说:“你这孽障怎么就不干脆死在外头算了,省得我操心。” 四爷却活蹦乱跳的,道:“姨娘别慌,别看我这样,左卫侪那龟孙子伤得比我更重。今儿我总算是报仇了。” 四姑娘见四爷还不知悔过的,气道:“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知道轻重的。倘若让父王和母妃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 四爷的奶娘周嬷嬷拿药酒过来,就要给四爷擦身上的伤,四爷却躲开了道:“这个药不好使。前番三哥受伤太妃赏了好药给三哥。你悄悄打发人去问三哥屋里的人要些来。千万别惊动了三哥,不然我不用等父王知道,我就得先得一顿好打。” 花姨娘道:“你才知道怕的?” 那里周嬷嬷则答应着去了。 只是以出了绛云轩,周嬷嬷却没往就在边上的了续斋去的,只往她自己家里去了。 少时,周老头就从家里出来,往前头管事房去了。 因着杨大奶奶刚没了,府里的大小管事都不敢有偷溜耍懒的,所以乌压压的就坐了一屋子。 周老头进去就看见了薛云上的奶公老苏头,两人相互使了一会子眼色,便都出了管事房。 二人走到一处假山石前,周老头对老苏头道:“这不是四爷又在外头惹事被人打了。知道三爷那里有好药,还请老哥想法而帮忙拿点出来,也好给咱们那位小祖宗用去的。” 老苏头一听惊讶道:“造反了吧,谁那么大胆子连咱们王府的爷都敢打了?” 周老头只唉声叹息道:“还能有谁,还不是左夫人娘家那侄儿,叫什么左卫侪的,仗着左夫人如今是王爷身边最得宠的,还把谁放眼里了。” 老苏头听了也叹气道:“是呀,如今就连王妃都要让左夫人几分的。” 周老头道:“你不知道,这左家打了咱们四爷还不算,还说了要是再不识抬举,也给咱们四爷一副药吃了,让四爷同二爷一样当个废物。” 老苏头道:“什么东西,张狂,太张狂了。” 周老头也直点头,“可不是。” 这二人一面说,就一面往了续斋去了。 少时,远去的二人身后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二爷薛云来从前的心腹——唐管事。 在二爷未成亲时,这位唐管事在大爷和二爷跟前都是有些脸面的,后来苏二奶奶嫁进府来,二爷身边用的人就一气都被苏二奶奶换成了她的陪房。 好不容易苏二奶奶和她的人也都没落个好下场的,唐管事就没有不想往二爷跟前凑的。 只是二爷如今整日只知道龟缩在后院里醉生梦死的,唐管事就想凑也没机会。 今儿好不容易听来这么个事儿,唐管事觉着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又一想二爷应该还不知道杨大奶奶的事儿。 想罢,唐管事就转身就往家里去,让家里的婆子进二门去回话,把二爷给引出来。 果然二爷是又喝多了,都到这早晚了还没醒,所以不管是昨夜的事儿,还是杨大奶奶已经没了,二爷一概还都不知道的。 直日上三竿,二爷听说杨大奶奶没了,一时也顾不上旁的,邋邋遢遢的到前头来了。 唐管事先说了杨大奶奶的事儿,再把在周、苏二人那里听来的话又说给了二爷听。 二爷最是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废物的,顿时暴跳如雷。 唐管事见状,赶紧劝道:“如今就连大奶奶也没了,倘若二爷再不振作,就大爷一人独自撑着,二爷你就忍心的?” 想起一直相依为命的大哥,二爷也觉着心酸了,“大嫂这一去,府里上下怕是又要落王妃和老三他们手里了。那起子捧红踩低的,那里还会把我放在眼里。” 唐管事又道:“就如此,二爷才越发要振作了。且眼前就有个机会的,就看二爷了。” 二爷道:“机会?什么机会?” 唐管事道:“如今左夫人是越发不得了了,把王妃都打压了下去。只要二爷把左夫人娘家给收拾了,那便大大的立了威。那时还有谁敢小看了二爷的。” 二爷忖度了片刻后,道:“这左家的确也是欠收拾了,不然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是皇亲国戚了。” 说罢,二爷让唐管事直管领人去左家拿人是问。 彼时,左家家里只左家婆媳,和才被四爷痛揍一顿,才被人抬回来的左卫侪,左大人去衙门了。 见左卫侪被打得浑身没一块好地儿,左家老太婆直说要找左夫人去,非让左夫人治了四爷给孙儿出气的。 老刁妇正哭骂着,唐管事领着人就打进门来了。 唐管事冲进来,不管不顾的就把才上了药的左卫侪从床上拽了下来。 正文 第69章 左家婆媳到底是妇道人家,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便吓得不轻。【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可一见人冲进来,就拿了她们的心肝宝贝,左家婆媳就再顾不得了,过去就同唐管事他们撕打开来,嘴里还直叫骂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敢动我孙儿一根寒毛,就让咱们亲家襄王府治你们的死罪。” 唐管事一时不慎,也被那对刁婆媳挠了几道的,所以这会子听她们这般说,不禁恼道:“我还真不知道咱们王府里还有这么一门姻亲。呸,不过是个卖女求荣的,把女儿送咱们王府做小的,竟然自称起是亲家来。也不瞧瞧你们家配不配的。” 左家婆媳一听,那里还会不知这是襄王府来的人,只是左卫侪才被四爷打了,所以她们只当唐管事是四爷的人又来找晦气了,就越发的气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今儿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问你们王爷一个理儿。” 唐管事早不耐烦了,正好就把左家人都一并捆了,罢了,故作害怕道:“哎哟,小的可真怕。怕你们好不好也给我一副药吃,让我也成废物了。” 说罢,唐管事的脸又是一变,喝道:“给我打,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家的药。” 那里唐管事带来的家丁抡起拳脚,就给左卫侪一顿好打。 左家婆媳扎挣着叫嚷着就想过去救左卫侪,只是唐管事那里还能听她们的,一时也就只能巴望着,左卫侪他爹赶紧回来了。 可左家婆媳她们那里知道,唐管事是有备而来的,左家一个人都没能跑出去通风报信。 也是唐管事一心只想着把这事儿办成一件大事儿的,所以在打了左卫侪一顿后,又严刑逼供起来,以期能从左卫侪嘴里知道些左夫人不为人知的。 能扳倒可左夫人最好,不然让左夫人在王府里没了脸,那也成。 只要打压了左夫人这位王爷身边得宠的,就算事成了。 可就是唐管事的都没想到,竟然会从经受不住严刑的左卫侪嘴里听到这么惊人的□□。 左卫侪满身伤痕,像条死狗一般,道:“别打了,我说……我说,其实……其实……她并不是……我父亲的亲妹……” 左家婆媳一听就知道左卫侪要说什么了,只是再怎么样这事儿都不可说的,没有拦阻左卫侪说下去的,“侪儿住口,不许胡说。【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左卫侪艰难地转头看向他的祖母和母亲,哭得涕泪齐流的,“祖母……娘……我是真的……受不住了。” 左家婆媳却还是不让左卫侪说。 唐管事就命把左家婆媳拉出去关另一处,又催促左卫侪快说。 左卫侪被打怕了,那里敢有所隐瞒的,央告着就什么都说了,“当年我……我亲姑姑她……在王府轿子……来接时,就死活……不肯去。这女人就来说……愿意代替……我姑姑去,这才……这才完了。” 唐管事听了一怔,连忙问道:“那现今在咱们王府里的那位左夫人,到底是什么?” 左卫侪答道:“后来……后来家父也查过……原来……原来她正是……当年落败了的魏……魏家……的表亲。” 唐管事又是一怔,道:“魏家?那个魏家?” 左卫侪道:“就是……就是……曾经王府那位魏……魏夫人……的娘家。” “是他们家?!”唐管事知这事儿恐怕不简单了,急问道:“那她冒名顶替入王府来,到底是想要作甚?” 左卫侪就把左夫人这些年在王府里做下的勾当,而左家又是如何的助纣为孽,从而凭左夫人在襄郡王耳边的美言,如何得的便利升官发财了,都一五一十全说了。 旁的事儿就罢了,就左夫人才是给二爷下药毁了身子的罪魁祸首一条,唐管事就是知道要不得了了。 唐管事也不敢再耽误,赶紧打发人回王府去告诉二爷。 彼时,二爷正同大爷在说话,一听唐管事打发回来的人说话,顿时把牙齿都咬出血来,当下便冲出了王府去。 就是大爷也再坐不住,追赶着二爷就往左家来了。 所以等襄郡王回到王府时,就听说大爷和二爷都不在,反倒是亲家荣庆候和夫人都在的。 荣庆候十分不满王府对女儿后事的安排。 襄郡王一听就知道是王妃的意思了,他倒是能一意孤行的,可就怕王妃心生怨恨不管不顾就把杨大奶奶做下的事儿吵出去,让长子受到牵连。 所以这里安抚好荣庆候,襄郡王就往宣瑞堂来了。 王妃听人来回说襄郡王来了,顿时气上头来,就要去同襄郡王理论的。 还是刘嬷嬷劝住了,“王妃千万不可,不然可要坏了三爷后头的事儿了。” 王妃狠狠地咬了又咬牙,道:“好,那你去。” 刘嬷嬷答应着出了里屋,出来向襄郡王蹲福,回道:“王妃才从寺里回来,就听说了三爷的事儿动了胎气,好不容易吃了安胎药睡下了。” 想起王妃正为他辛苦怀胎的,家里却出了这样的事儿,襄郡王不管是脸上,还是心上都有些讪,可还是知道王妃这是恼他了,不愿见他。 说了两句让王妃保重身子的话,襄郡王出了萱瑞堂驻足了一会子,便又往了续斋去了,原来他是想打算着让薛云上去劝说王妃。 薛云上正在叶胜男屋里好睡,叶胜男也守了他半日,这会子听关雎说襄郡王来了。 叶胜男心内冷笑一声,让关雎留下听薛云上的叫唤,理了理衣裙就出去了。 见到襄郡王,叶胜男依足了规矩见礼,这才回话道:“回王爷,今儿太妃和王妃都来瞧过三爷一回,三爷陪着说了一会子话,精气神就有些跟不上了,现下好不容易才眯着。” 襄郡王听说儿子竟然虚弱到这地步了,那里还好再说让薛云上起身来见的话,只得又讪讪地去了。 就在襄郡王左右为难之时,大爷和二爷拿着左卫侪回来了。 二爷两眼含恨,一脸狰狞,将左卫侪往襄郡王跟前一扔,跪下道:“‘君要臣死,不死不忠;父要子亡,不亡不孝。’父王要儿子死,只管给明白道理,儿子绝不会苟活于世,父王又何必让身边人这般暗中谋害于我,让我生不如死。” 一早上的,襄郡王就四处了碰了一鼻子的灰,正有气无处出,现下又听次子这般没头脑的顶撞犯上,襄郡王的气自然就冲他去了,“逆子,你可知道你在浑说的是什么?” 大爷也喝道:“二弟,绝对不会是父王的。” 二爷却还道:“那父王倒是给我个明白道理,为何任由着左氏那个毒妇害我。那怕是让我死,我也无怨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的,若是不是大爷拦着,襄郡王早上前动手了。 待好不容易解劝住了襄郡王,大爷才道:“父王息怒,也不怪二弟如此冲动。这事儿,实在是让人寒心呐。” 毕,大爷就将左夫人的来龙去脉,所作所为都说了。 骇异已不足形容襄郡王此时的感觉了。 再一想到每每睡在自己枕边的女人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襄郡王不由得也浑身发寒。 也是好半天襄郡王才找回声音道:“来……来人,去大相寺,把左氏和魏氏都给我拿回来。” 当大爷拿着襄郡王的玉令符,领着王府的侍卫围了大相寺时,左夫人正同魏氏用斋饭。 侍卫来拿她们二人,左夫人虽怕,但还是端着王府夫人的款儿,想要护住魏氏。 只是那里还能由她的,两人都被捆了个结实。 当左夫人被人丢到襄郡王跟前,再看二爷对她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也知道自己败露,更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下场。 只是左夫人还觉不服,还一心想着就是死她也要将王妃母子拖下水来。 所以左夫人定了定心神,酝酿了一会子就柔弱地落下泪来,对襄郡王道:“可是有人说妾身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那人是谁?可是王妃?妾身死不足惜,就是不能死了却放任罪魁祸首。” 大爷一听,立时心里也有了打算,心道:“倘若左氏能将王妃攀咬出来自然好,不能的让父王和王妃争吵一番,彻底闹翻离了心也是好的。” 于是大爷连忙道:“父王,这事儿让母妃和三弟知道了也好,到底三弟也差点被她害了的。” 襄郡王觉着也是这道理,便让人请来王妃和薛云上。 一刻钟后,王妃和薛云上二人才虚弱地被人搀扶着来了。 也不待众人都坐了,左夫人就冲王妃道:“周氏你可是以为你做下的事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当日二奶奶拿来害三爷的香药根本不过是寻常的纵情香罢了,你却故意说是毁人根基的那种香药。二爷再不能有后的事儿,这才被吵了出来。幸亏当日我便留了心,将那香药偷了些出来,那去验了。王爷不信大可到我房中搜上一搜,再拿去验明。至于堂堂的王妃为何还要这般做,其实正是因为她早便知道了二爷的身子毁了。不知王爷奇怪不奇怪王妃是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安的又是什么心?” 正文 第70章 左夫人是打定主意搅了浑水,只要王妃敢同她分辨,就只会越发说不清楚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可惜薛云上早便料到了,但王妃还是气得不轻,就见王妃满面怒火,抖衣而颤。 襄郡王神色不明,大爷和二爷都冷眼旁观,左夫人则得意地笑着。 眼看王妃就要发作,薛云上连忙过去安抚,“娘息怒,仔细身子。” 手上是儿子及时的力道提醒,这才没让急火攻心,王妃看着跟前的儿子,又想着腹中的孩子,用力掐着自己腿上的肉,生生把已经冲到喉咙眼儿的怒气又给咽了回去。 薛云上又赶紧端过茶来,给王妃吃了一口,王妃这稍稍缓过气来。 左夫人也早想好了说辞,就等着王妃分辨,没想却王妃凄然一笑,对襄郡王道:“只当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儿。我也知道对于老大和老二,我不过是面上的情儿,到底没尽过心,算不得是个好的。你若想废我,只管上折子就是了,我无半分怨言的。”说着,王妃伸手指着地上的左夫人,“所以你也不必费尽心思地找来这么个‘欲加之罪’给我?” 大爷倒是有话要说的,只是襄郡王未言语,他也就不好先出口了。 这会子王妃又站起身来了,“我还是回后头去吧,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等着你们还要给我加什么罪名的。”说毕,就由薛云上扶着要出去。 左夫人那里肯放过的,直嚷道:“周氏你少装模作样地顾左右而言他。” 王妃慢慢底下头,睥睨着左夫人道:“你还不知道吧,左家完了。” “什么?”左夫人立时就怔住了。 大爷一心只想着抓住左夫人所说的,王妃的纰漏,那里肯轻易放了王妃去的,忙对襄郡王道:“父王,依我看,这事儿倘若不及早查清了,到底有碍母妃的名声。不若还请母妃留步,当面问对清楚了左氏说的香,也好还了母妃清白。” 闻言,王妃的火气当下又要按捺不住了,就听薛云上忽然冷哼一声,道:“这样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说是就是了。那我还说,昨夜是大哥和大嫂合起伙来在见给我下毒不成后,才起意烧死我的。那□□我还留心仔细存在我屋里了,不信你们大可到我屋里找出来,以做凭证。【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大爷当下便吃了一惊,若是薛云上真存了什么毒物在身边,趁如今的这机会栽赃到他头上,他还真有口难言的。 到底杨大奶奶害薛云上的事儿郑国公府的人是知道了的,别人信不信,周家人却是信了。 到时都吵了出去,就是襄郡王一力回护,大爷没也没有干净了。 想罢,大爷是又气又急,“你……你……” 薛云上回头睨向大爷,又道:“薛云起别把人都当傻子了。瞧在都是同出一脉的份上,我一再容忍退让,你也别逼人太甚。若连这点情分都耗光了,就只剩下同室操戈了。”薛云上末了那句是说给襄郡王听的。 所以不说大爷,就是襄郡王都被薛云上的话唬了一跳。 这还是薛云上头一回说这样的话。 说起来也是因薛云上险些被害的事儿,襄郡王多少在王妃和薛云上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也知道这事儿同王妃未有半点关系的,襄郡王只是想借左夫人敲打敲打王妃和薛云上,好让王妃和薛云上知道适可而止。 没想如今却弄巧成拙了。 那里大爷好半天才恼羞成怒地憋出一句话来,“老三你这是在威胁我?” 左夫人趁机道:“说得好听,老三你其实早有了取大爷这嫡长而代之了。” 襄郡王冷然看着还想要兴风作浪的左夫人,命道:“来人,将这贱人和左家上下都下到审理司。待本王上奏皇上将左中阳拿了,一并发落了。” 这左中阳正是左卫侪的父亲,如今还在荣庆候手下当差。 左夫人还想做困兽之斗,方才她能得逞不过是襄郡王和大爷有心为之,现在自然是不能了,所以她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来,就被人堵了嘴叉出去了。 王妃冷眼看着,“听闻左氏当年还是荣庆侯所献。” 闻言,大爷身子一僵,就是一直跪在地上的二爷也看向了大爷。 当年襄郡王身边除了五爷和二姑娘的生母丁姨娘,余下都是王妃的人。 大爷便有意找人来分宠以防王妃独大,于是杨大奶奶就让娘家荣庆侯府张罗了。 只是当年谁会想得到,会有今日的,所以只怕荣庆侯府都难逃责难了。 王妃将大爷最后的这一点子妻族助力都折了。 说罢,王妃就同薛云上走了。 出了襄郡王的内书房,王道光和盛有余在外毕恭毕敬。 薛云上看了眼王道光,“魏氏在哪儿?” 王道光上前躬身,回道:“太妃要去问话了。”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却再没说话只扶着王妃走远,“左氏虽死有余辜,但小六到底还小,不能没人照看。” 王妃冷笑道:“我是不会迁怒到一个小儿身上的。只怕你父王却不放心了。也不用你我忧心,你就看着吧,不出一月他定再选新人,让这新人抚养小六。”但从此也不会再让这新人怀襄郡王的子嗣了。 的确还是王妃了解襄郡王,事后果然襄郡王亲自掌眼甄别又选了一房侍妾,六爷就给了新人抚养。 只是这些还是后话,又说太妃那里。 优昙婆罗院上房,小魏氏正被人按着跪伏在地。 太妃手拿着佛珠,面容慈和,端坐在上。 好半天,太妃才睁眼看着如蝼蚁一般的小魏氏,“你可知当年我让你们家死的死,散的散,却偏留下你了吗?” 小魏氏早有死志,所以她才能在太妃跟前面不改色。 可现下听太妃如此说,小魏氏忖度须臾便又面如死灰了,颤巍巍道:“你……你……原来是你这老虔婆撺掇的敏君害大房和二房。” 太妃道:“不如此,如何让安哥儿对他父王寒了心,一心一计只向着周家了。留你们正是这作用了,但如今你们连这点子用处都没了,就再不用留了。” 话毕,有人上前灌了小魏氏一盏毒酒。 小魏氏挣扎不过,毒酒下腹,恨恨道:“你这般阴毒,就是念再多的经文,也抵偿不了你的罪业。” 太妃忽然大笑而起,厉声道:“我再阴毒也不及你的好姑母。当年你姑母险些害得我一尸两命,纵然我儿终究是保住了,却先天不足病痛缠身,最后到底还是我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些都是你们家欠我们母子的。” 小魏氏却笑了,只是似乎毒发了,小魏氏笑得面容扭曲,还不住地咳血,“老……老虔婆,你……注定……一生孤苦终老……断……子绝孙……” 封嬷嬷立时喝道:“还不快拖她下去,仔细脏了屋子。” 小魏氏咽气了。 太妃乜斜着看了小魏氏的尸首一眼,封嬷嬷便知道太妃的意思了,道:“随便找张破席一卷,扔了就是了。” 而在前头,荣庆候因献左夫人的事理亏,再不敢置喙女儿的后事,而襄郡王则是越发迁怒了杨大奶奶了。 大爷只得拿锦缎衾褥垫了一张贵妃榻,将杨大奶奶往上头一抬,盖了衾单就停在大房院里了,连一应的棺木等都还没着落。 之后虽然每天都有僧道做法,却是除了杨大奶奶娘家荣庆侯府里的兄弟姊妹来过一回,就连二爷薛云来都没来拜祭过杨大奶奶的。 杨大奶奶就这么在王府停了五日,大爷寻了一副杉木做了棺椁,再找人点了风水之地葬了,就完了。 到了九月初,两淮盐案终是结案。 皇帝朱笔勾取前两淮盐政古钟园和友公斩监后,前任巡盐御史韩昌海和廖启东绞监后,盐运使等一批直接牵涉其中的官员绞立决。 就是朝中的官员数十人等,也牵连其中被降职。 廖启东的长姐敬妃,被褫夺妃位打入冷宫。 与安定侯府廖家有亲的一干人也没能幸免。 馨和郡主夫家,李郡马的大哥也未能幸免,被发配边疆军前效力了。 馨和郡主那是几番庆幸,说是幸亏她及时提出分家,李郡马这一房才未受央及。 但因馨和郡主逼迫李老夫人分家,李郡马对郡主还是生了罅隙。 那时薛云上的伤病也养得差不多了,皇帝召见了薛云上。 那日皇帝走在前,薛云上迟半步跟随在后,皇帝询问了薛云上的身体。 薛云上照实回禀,没想皇帝却看着他十分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还道:“两淮盐案你功劳不小,若不是你父王和兄长,如今嘉奖之列你亦在其中。可怨?” 薛云上想都没想道:“无怨。且臣并非是一无所获。” 正文 第71章 这真是薛云上的真心话,薛云上原就不想在那件差事上居功的,到底在这件差事上他对襄郡王阳奉阴违了,所以他早有打算事后只将功劳都算在大理寺头上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哦?”皇帝听了薛云上的话,顿时来了兴趣,道:“可见这趟差事让你得了不小的体会。说来听听。” 薛云上笑道:“至少臣知道,臣有多少斤两,在朝中当得了什么差事的,皇上再不过清楚了。” 皇帝笑骂道:“臭小子,这都明着向朕要官当了。你当你为你老子和兄长开脱使的苦肉计,朕是不知道的?” 薛云上还笑道:“皇上圣明。说起来那里是臣的苦肉计奏效了,不过是皇上心怀仁义,又心疼后辈子侄的缘故罢了。” 皇帝背起手来,直笑道:“罢,罢了,让朕想想。你如今在户部,正是个能历练人的地方。你就暂且还在户部当个巡官,跟着郑承付多习学两年再说吧。” 这郑承付可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让薛云上跟郑承付学,可见皇帝对薛云上的看重。 午时薛云上才从宫里回来,正好在了续斋院门前撞上封嬷嬷。 薛云上知道封嬷嬷是依怙如今唯一的亲人了,且封嬷嬷待依怙也是好的,且这趟过来也不像是给太妃传什么话的,于是薛云上笑着问了一句,“妈妈可是来瞧依怙的?” 封嬷嬷赶紧过来给薛云上蹲福,“三爷安。” 薛云上忙将封嬷嬷扶起,“我们这些人不能时常在祖母跟前尽孝,多得有妈妈在祖母身边日夜辛苦伺候。我才要给妈妈拜个大礼才是,如何还能受妈妈你的礼儿。” 封嬷嬷面上不显,但心里对薛云上的话却是十分受用的,暗道:“果然是三爷,不枉太妃为他的一番打算了。”想罢,封嬷嬷才对薛云上说了一番伺候太妃是她本分等的话,这才问起叶胜男来。 薛云上道:“妈妈也来得正好。这几日依怙也不知怎么了,人懒懒闷闷的,也不爱说话了。问她可是觉着身子不爽利了,她也不说,只强着。” 封嬷嬷听了无声叹了一气,道:“想来老奴知道是什么缘故了。再过两日就是老奴那短命姐夫和姐姐的忌日了。依怙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去年她没能去拜祭,老奴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所以今年老奴涎脸来求三爷一个恩典,望后日能放依怙出门一日。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薛云上没有不点头答应的,“我知道了。王妃那里妈妈也不用去了,我自会说起。” 说罢,封嬷嬷就将拿来的一干香烛祭品给守门的婆子,让带给叶胜男。 却没想到,薛云上竟是个不忌讳这些的,伸手就把东西自己拿了,道:“还是我给她便易些。” 封嬷嬷又谢了薛云上一回,便去了。 薛云上回到上房,不见叶胜男只关雎迎了出来,于是问道:“依怙呢?” 关雎往东梢间里指了指,轻声道:“都坐了一上午了。” 薛云上把斗篷一脱,道:“还这样。” 说着,薛云上就往东梢间里去,果然就见叶胜男一人坐在炕上,拿着个只打了一半的络子,却两眼呆呆地看着地上出神。 薛云上将手里的东西往叶胜男手边的炕桌上一放,坐下道:“你父母的忌日到了,你怎么不说?要不是你姨妈来送东西,我还不知道。” 叶胜男的确是在思念父母了,只是没想徐大丫爹娘的忌日也是这几日的,自然就有些讶异了。 薛云上见叶胜男如此,只当就是这缘故了,便道:“虽说府里有这样的规矩,但也不是不能开恩的。” 叶胜男怔了怔,不想多说便指着炕桌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薛云上道:“你姨母才送来给你的。” 叶胜男打开一看,又赶紧收了起来,听薛云上又道:“后日你只管去,正好也我休沐,没什么事儿。” 这话有些奇怪,可叶胜男也没多想,只当是后日薛云上休沐没多少事儿,不用她在跟前伺候,让她只管去拜祭徐大丫爹娘。 所在到了那日一大早,薛云上起身要了件颜色浅些的衣裳换上,又备了车马,和叶胜男一道出门了,叶胜男才明白过来,薛云上竟然是要陪着她去拜祭徐大丫的爹娘。 素日叶胜男虽不能陪薛云上出门的,但也知道薛云上出门少坐车轿,只骑马的,现下会与她同乘,也是为了她的。 不然薛云上骑了马,叶胜男也只能在后头跟着走了。 想罢,叶胜男有些惶恐道:“三爷,这……这如何使得。”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在担心什么,道:“重阳那日我不得闲儿,今儿正好了,省得那日我一直惦记着不能登高了。” 说罢,薛云上接过叶胜男递来的茶来吃了,拿起书来再不说话了。 叶胜男也就不再打扰薛云上,再旁整理他的斗篷。 薛云上略抬眼看了看叶胜男,又笑了笑,这才又低头看书。 徐大丫的爹娘就埋在城外一处荒土坡的顶上。 因着今年的雨水足,也是昨日才下过一场秋雨,荒土坡就有些松软难行了。 薛云上是男子倒还罢了,叶胜男是姑娘家,就走得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没多大功夫,叶胜男便香汗淋漓,还把裙角给弄脏了。 薛云上见了,回身向叶胜男伸出手来。 叶胜男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将手递给了薛云上。 薛云上的指掌修长,略粗糙,但十分有力,每每叶胜男脚下不稳,他便能及时扶住她。 两人就这么扶持着走到了坡顶,叶胜男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忙取出帕子来,用水囊里带来的水壶湿了递给薛云上。 薛云上却没要,道:“我还不相干,你还是先收拾自己吧。” 叶胜男只得拿回帕子擦了手脸,又取出梳子抿了抿头发,这才跟着薛云上去找徐大丫爹娘的坟。 幸好徐大丫爹娘的坟不难找,只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比他们先来了。 只见徐大丫爹娘的坟前已供了茶酒香烛,就连坟包都被人重新堆整过了。 叶胜男正奇怪,就听薛云上道:“应该是你二叔。” 叶胜男一怔,这才想起是徐达夫来。 可一想起,那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来,叶胜男也没说话,只拿出自己带来的香烛供果摆上。 点上一炷香,叶胜男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心内暗暗对徐大丫的爹娘说了许多她不敢在人前说的话,比如她的来历。 徐家夫妻虽英年早逝,可到底还能有一处葬身之地,可怜叶胜男至今还不知娘亲葬身何处? 想起这些,叶胜男不禁又落下泪来。 薛云上一直站在叶胜男身边,见她如此,就让汉广代他给徐大丫爹娘上一炷香,对叶胜男道:“只要你好好的,不管是碧落黄泉,他们都能安心了。” 闻言,叶胜男身子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薛云上,哽咽道:“真的?” 薛云上蹲下身来,想拭去叶胜男脸上眼泪,只是想起那里关雎劝说他的话,薛云上又赶紧收手了,他不愿叶胜男落个被轻薄了的罪名。 那里叶胜男已自己擦了眼泪,道:“我一定会好好的。” 接着敬了茶酒,再烧完了纸钱,就算完了。 从坡上下来时,薛云上摘了一枝缀满红彤彤果实的茱萸簪在叶胜男鬓上,道:“年轻轻的姑娘家那有你这样素净的,也太不像。” 说毕,薛云上便背着手下去了。 只留着叶胜男在半坡上摸着头上的茱萸,怔愣得不轻。 从荒土坡上下来,薛云上便寻了郊外景致好的逛了一回,又用了些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回王府去。 马车在襄王府门前一停,薛云上从车里出来,就见门前石狮旁停了两辆朱轮华盖的马车。 薛云上踩着脚凳下来,问门前的小厮道:“谁来了?” 小厮回道:“舅太太和大姑奶奶来了。” 小厮说的舅太太正是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 而大姑奶奶就是那位太妃嫡亲的孙女,如今已嫁给郑国公的嫡长孙周琦的王府大姑娘——薛云儿。 薛云上知道是她们也只点了点头,回身扶着叶胜男下了脚凳,这才率先进门去。 而关雎早在了续斋院门内候着了,见到薛云上赶紧上前,道:“三爷总算是回来,舅太太来了。王妃都打发几回人来问爷可回来了。” 薛云上一面往上房走,一面道:“我知道了。除了舅母还有谁来了?” 关雎回道:“大姑奶奶也来了,还带了两位姑娘来玩儿。听说是一位是宋家的姑娘,一位是王家的姑娘。” 一直跟在薛云上身后的叶胜男听闻,当下心里就是一紧,“宋家的姑娘,那个宋家?” 关雎道:“这我便不知了。” 还是薛云上说了,“想来应该是先时那位宋贵妃家里的姑娘了。” 叶胜男惊诧道:“他们家不是为着宋贵妃的事儿败了吗?怎么又攀上国公府了?” 薛云上进了上房,换了衣裳这才又道:“说起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先时经你提起,我也疑心宋家两淮盐案有关,只是还来不及查,大哥就横插一脚。宋家就那时候向我外祖投诚了。父王碍于外祖父的脸面,并未深究就放过了宋家。” 正文 第72章 叶胜男是当真没想到会为此而让宋家因祸得福,攀附上了郑国公府的,是又悔又恨的。【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倒是薛云上不知在忖度些什么,只暗暗地看了叶胜男好一会子,才又故意道:“此番舅母带她们来,想来也是为了传言皇上要给熙皇子选妃的事儿了。” 闻言,叶胜男冷哼一声,“难不成宋家又想故技重施了?” 薛云上道:“当年宋家正是因宋贵妃一路青云直上,想要故技重施也不是不能的,但他们家也算是‘成也萧何,败萧何。’的,这回只怕是更小心了。” 关雎听了半日,既听不出叶胜男的恨,也听不出薛云上疑虑,只当他们二人在闲谈,便也道:“就如今宋家的光景,他们也配?” 叶胜男冷笑道:“皇子妃他们家是不配了,可若是侍妾和选侍的,多少都能的。当今皇上又只得一子,日后大宝非熙皇子莫属,那时候熙皇子身边伺候过的人,还愁不能有出人头地的一日。” 薛云上端过茶盏来看了看叶胜男,又垂下眸子来,再不说话了。 明白宋家的打算,叶胜男如何还坐得住的,便说既然她祭拜回来,便要到优昙婆罗院去同封嬷嬷报个平安,心内则暗暗打算去瞧瞧宋家到底又指着谁来攀龙附凤了。 薛云上听了默了须臾,便让叶胜男去了。 罢了,薛云上也起身往宣瑞堂去了。 到宣瑞堂时,薛云上到底是迟了一步,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和儿媳薛云儿已领着人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倒是王妃因近来有些嗽症,便未同戚氏和薛云儿前去见太妃。 只是王妃见儿子来了,有些责怪道:“这一日的那里去了?你舅母来了,找你半日也不见人,才去的你祖母那里了。” 薛云上过去扶着王妃在贵妃榻上又歪下,道:“一会子我就去给舅母赔罪。” 王妃这才不追究,同儿子说起闲篇来。 只是又说起戚氏和薛云儿时,王妃又道:“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舅母好端端地领来两个不相干的人。说一个是宋家的姑娘,一个是王家的姑娘。我都不知是什么人家的姑娘,你舅母却巴巴的就让人来见我了。我想了半晌都不明白,你舅母她这是要做什么?” 薛云上笑道:“娘,你也不必多虑,这事儿和你不相干。” 王妃才要说既然同她不相干,那还把人往王府领做什么,但一想到优昙婆罗院,霎时又明了了,“你是说,你舅母她此番前来是为了让太妃见见那两位姑娘?” 薛云上点点头。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可王妃一忖度,又觉着不对了,“什么事儿是我见了她们都还不成的,非得还要你祖母见的?” 薛云上道:“娘有些日子没进宫去了,才不知道的。皇上要给熙皇子选妃了。” 王妃顿时恍然,“难怪。原来是想在这头上露脸拔得头筹。若论起这些来,我的确没你祖母在太后跟前的便易。” 只是才说完,王妃又诧异了,“那也还是不对。就算你外祖父有意要那皇子妃的妃位,那也应该是让瑛姐儿去,才不会找这么两个不知所谓的来。” 王妃说的瑛姐儿,正是现如今郑国公唯一的孙女——周瑛。 薛云上答道:“也是巧得很的事儿,这不是表妹正同人说亲了,虽还没定下来,但也是成了七|八分的事儿了。” 王妃叹了一气,直点头,“若如此,的确是不好再反悔了,对瑛姐儿的名声不好。” 但王妃又一想皇子选妃可是大事儿,多少好姑娘的,他们家自然是不敢同熙皇子争的,只是皇子妃到底只有一人,剩下的还不能让旁人挑去做媳妇的。 王妃是越想越觉得美,当下便打定主意近来要多进宫,亲自掌眼给薛云上选个好媳妇。 薛云上自然是不像王妃,只往那层想去的,他对周家忙忙给周瑛说亲的事儿,有些吃不准。 现下再琢磨起来,越觉着这事也实在是有些太巧了。 倘若真是周家有意为之,就不难看出郑国公府是有心避讳熙皇子了。 薛云上可不觉得郑国公府是无意再东山再起的,而让周家女日后成为皇后,是最快捷最可靠的法子了。 可郑国公府为何这时候对熙皇子敬而远之了? 薛云上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叶胜男要进优昙婆罗院容易得很,所以这会子封嬷嬷虽不得闲儿的,但叶胜男还是进来了。 叶胜男沿着抄手的游廊一路往上房去,才到太妃上房正院,便听到上房里头的笑语欢声了。 光听里头的声音,叶胜男是一个都不认得的。 这也难怪的,自叶胜男重生以来还没见过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的。 而薛云儿因去年怀了身子又不稳当,今年好不容易生下次子,坐了双月子才调养过来,也就没能回过娘家来。 叶胜男几步过去,就听太妃里头笑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嘴可不是抹了蜜水儿的。” 里头的人都凑趣着笑了一回,便听有人道:“祖母果然是见了王姑娘和宋姑娘就瞧不上我了。祖母喜新厌旧,我可不依。” 可见这位就是王府的大姑奶奶——薛云儿了。 当年太妃的亲生儿子薛浩病殁了,儿媳吕氏伤心过度不久也跟着去了,留下薛云儿一个。 于是太妃就将薛云儿留在跟前,亲自教养。 对这个嫡亲的孙女,太妃那真是爱惜得不了的,唯恐孙女日后受委屈,不但把孙女嫁回了娘家,还把大半的私房体己给薛云儿做了嫁妆。 这时,上房里太妃又笑道:“你们瞧,这都是做了两个孩儿娘的人了。” 里头自然又是一阵笑声。 叶胜男正听着,就见妙境从里头出来了。 妙境出来见是叶胜男,先吩咐了守在外头的小丫头事情,才回头对叶胜男道:“可是来给太妃请安的?那真不巧了,里头有客。” 叶胜男道:“我知道,只是我有事儿要同我姨妈说,只好等着了。” 妙境又道:“可是什么要紧事儿?要不我进去悄悄同妈妈说了?” 叶胜男摇头,“那倒不必,我等着就是了。” “既如此,我便先进去了。”妙境道。 叶胜男点头,“你去吧。” 里头娘儿们又说了一会子话,郑国公世子夫人也不是个不识趣的婆婆,寻了个由头就带着旁人走了,留下薛云儿和太妃说体己话了。 少时,叶胜男就见一个头戴观音点翠头面,身着云肩金丝绣翟纹牡丹通袖襕袍的贵妇出来了。 看年纪也知道这位就是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了。 而随后的,又出来一位年约十五六,圆脸蛋大眼睛的姑娘来。 叶胜男一看也认出来了,正是宋大太太娘家的侄女——王怡。 而最后出来的姑娘,年纪则更小,只有十二三的样子。 虽然叶胜男十年不曾见过她了,但只要是宋家人就是化成灰,叶胜男都认得出来。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还要奶妈抱着的奶娃娃——宋依燕。 当年和她姐姐宋依丽一块,张牙五爪地来欺辱叶胜男她们母女的奶娃娃,似乎活得挺滋润,长得越发地好了。哪怕她姐姐宋依丽进宫死了,宋二太太也一病不起瘫在床上了,也未能影响宋依燕的成长。 再看宋依燕的言谈行止,便知宋家是下了多大的功夫教导她的。 也是,如今宋家的姑娘死的死,大的又成亲嫁人了,小的又太小,就只剩下宋依燕还算合适了。 想罢,叶胜男勉强自己低下头来,不让人发现她眼中的恨。 而在上房里头,封嬷嬷知道那对祖孙要说体己话,便把人都打发了出来,只留下善色在里头服侍,就连她自己都出来了。 出了上房封嬷嬷就看到了叶胜男,招手让叶胜男跟她去。 封嬷嬷知道叶胜男今日做什么去的,所以问了叶胜男好些话。 叶胜男就将徐达夫也去了的事儿告诉了封嬷嬷。 封嬷嬷听了直骂徐达夫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又说起当初他们的忘恩负义。 叶胜男面上听着,心里却想着旁的事儿。 上房里,薛云儿再忍耐不住眼泪,扑在向太妃怀里哭诉道:“祖母,只怕……只怕日后我再不能生养了。” 太妃没说话,但看样子似乎也是早知道了的。 所以薛云儿又道:“虽说这事儿祖母已让太医瞒着的,但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妃道:“不怕,王府如今正在寻童神医,只要找到了没有不能治好你的。” 薛云儿却摇摇头,“我如今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也算是圆满了。只是我身子的事儿一旦让人知道的,孙女就怕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来害我儿了,所以别的什么人,孙女是一概不信的,只有祖母身边的人了。” 说罢,薛云儿抬头看向一旁的善色。 善色有些无措,倘或让她去固宠服侍姑爷周琦的,她倒还愿意,可要是去伺候那个才出世的奶娃,她却是不愿的。 等到奶娃长大了,她善色早年华老去了,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善色是不愿的。 太妃也知道善色是有些心思的,便没当下就答应了薛云儿。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薛云儿告辞出来,正好遇上了叶胜男。 善色知道当初王妃其实想要她到薛云上身边去的,没想最后却被叶胜男捷足先登了,她早恨得不行,一时间就有心要祸水东引了。 正文 第73章 叶胜男自然也瞧见薛云儿和善色了,只是叶胜男也同别人一般远远地福了福就去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善色见了故意道:“诶,那不是依怙,想是又找封妈妈说话来了。可今儿怎么没给太妃请安去就回了?先头太妃还问起了。” 可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来了,都能给太妃请安,更别说太妃还问起的。 所以薛云儿闻言没有不好奇的,只是依怙面生得很,薛云儿不认得。 “她又是谁?”薛云儿问道。 善色见薛云儿问起了,心内就愈发有底了,笑道:“大姑奶奶有些日子没回来了,自然不知道。依怙去年才来的,是咱们院里封妈妈的外甥女。当日依怙来了,奴婢就说她是个好的,果不其然她一来太妃就瞧上了。” 善色真真不愧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一面说,一面瞧薛云儿脸上的颜色转化,好变换说辞。 此时见薛云儿有些不耐烦听这些,善色便赶紧道:“奴婢说句实在话,大姑奶奶也别恼。大姑奶奶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了,如今咱们太妃心尖上的人可是咱们三爷了。这不王妃一来求,太妃就把依怙给了三爷。但依怙也着实不负太妃和王妃所望,前头那位二奶奶要拿香药害咱们三爷,正是依怙的心细谨慎,一下子就瞧出来了,才没让二奶奶得逞,反倒还让二爷他们不得好了。” “哦?她还有这能耐和手段?”薛云儿就觉眼前一亮。 善色又轻声道:“不知大姑奶奶知不知道,前番大奶奶假传王谕害三爷的事儿?” 薛云儿道:“这事儿国公爷和世子爷都气得不轻,我还如何能不知的。” 善色道:“就是了。那时候三爷是又伤又病的,若不是依怙拼了命护着,这会子还不知道怎样了。” 薛云儿直点头,“可见这依怙是个忠心为主的。” 善色道:“可不是。就是太妃都说了,有依怙在三爷身边,她是再没有不放心了的。” 薛云儿一怔,“太妃果然如此说的?” 善色忙道:“这样的话,奴婢如何能浑说的。当日多少人都听见了的。说起来奴婢也惭愧得很,旁的也罢了就依怙的胆大心细,奴婢真真是比不得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就是给奴婢□□,也认不出来……” 善色后头的话,薛云儿就无心再去听了,在愕然于太妃对叶胜男看重后再一掂掇着,“倘若能把依怙求来,让她在我儿身边伺候,就凭依怙的能耐和忠心,不愁那些腌臜手段能伤到我儿的。” 想罢,薛云儿又问道:“三弟可回来了?这一大早上的,怎么就不着家的。” 善色听了这话,那里还会不知道这是事成了,便抬头看看天儿,回道:“看时辰,也该回了。大姑奶奶不妨到王妃那里再坐一坐,定能遇上。” 这时候二人也出了优昙婆罗院了。 薛云儿对善色说了声“你回吧。”上了敞轿就往宣瑞堂去了。 到了正院后门,薛云儿下来敞轿,便问道:“三弟可回了?” 迎接的婆子们回道:“才回了,这会子正在宣瑞堂同王妃和舅太太说话。” 薛云儿一听心下又道:“那正好,倘若三弟舍不得那丫头,我就问婶子要。不怕婶子不给的。” 毕,薛云儿就紧了脚步。 进了宣瑞堂果然就见王妃坐上首,两旁是世子夫人戚氏和薛云上。 薛云儿人未到,便声先至,“三弟如今可不得了,等了你好半天儿才得见了。” 那里戚氏笑道:“如今安哥儿可不比往日了。听说要跟着户部尚书习学的。” 薛云儿总算是走过来了,面带笑意地打量了薛云上一番,对王妃道:“可不是三弟出息了,瞧瞧这气度,果然是不大同前的,再不是当年上房揭瓦的样子了。” 薛云上连摆手道:“大姐姐莫要再提小弟当年的勾当了。” 说着几人笑了一回。 薛云儿看了看屋里,又问道:“王姑娘和宋姑娘呢?” 王妃道:“让蓉儿和霞儿带她们玩儿去了。”顿了顿,又道:“可是要回了?正好打发人去叫她们来。” 薛云儿打小便在太妃长大的,所以太妃的能耐和手段她也是得了几分真传的,只是觉着到底不过是要个丫环罢了,所以薛云儿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不急,我还想问婶子和三弟要一个人的。” 王妃和薛云上一怔,王妃道:“什么人这么要紧,还要你巴巴跑来说起的?” 薛云儿先是娇憨地看着戚氏道:“原先我瞧上的也是母亲身边的人,有母亲的人在小哥儿身边服侍,我是再没有不放心的,可母亲偏心,把都人给了小姑子。” 戚氏笑骂道:“猴儿啊,这就编排起我来了。你就只管在你小姑子跟前做好人,这会子又埋怨我了。让你故作大方把人让瑛姐儿了,这会子后悔了吧。” 这一来一回的,可见薛云儿的是个会做人的,既推脱开了戚氏送来的人,还得了婆婆和小姑子的喜欢,这会子再提出要娘家的人,就不得罪婆婆了。 薛云儿又道:“可不是后悔死我了。也幸亏今儿我回来一趟的,这不一听说三弟身边出了个能干人儿,我就巴巴地来了。” 薛云上道:“我身边的能干人儿?” 王妃也道:“谁?” 薛云儿笑道:“三弟身边可是有个丫头叫依怙的?” 王妃诧异道:“她?”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点头,道:“大姐姐怎么听说起她来的?” 薛云儿道:“三弟前番被人算计,可是多亏了她的。我如何还能不听说的。今儿我就想要她了,不知三弟可舍得?” 薛云上还来不及说话,那里一心想着及早将叶胜男从儿子身边调开的王妃就说话了,“还当是谁,原来是她。一个丫头罢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薛云儿赶紧起身蹲福道:“那就谢过婶子。” 薛云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妃,出声提醒道:“这事儿只怕都做不了主。娘你别忘了,依怙是太妃屋里的人,如今不过是借我罢了,有朝一日她还是要回太妃身边的。” 王妃一怔,她可不就是忘了,可又一想的,就太妃对薛云儿的疼爱,只要薛云儿提起了,太妃是没有不答应的,于是王妃道:“也是我忘形了。可凭太妃对咱们大姑奶奶的心,莫说一个依怙,就是十个也没有不答应的。” 薛云上心头就是一紧。 那里薛云儿笑道:“那正好,能陪祖母用午饭了。祖母小厨房里的素鸡我也好久没吃过了,这回正好了。” 王妃和戚氏打趣了薛云儿一回,才让薛云儿去了。 薛云上寻思了个由头也想跟去,只是王妃偏留他了。 薛云儿又到优昙婆罗院来,见了太妃便说要叶胜男的话,本以为是再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太妃却笑道:“你这丫头,我好容易给安哥儿一个人,你便瞧上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到底她们都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儿,不如年长的。” 薛云儿也知道是这道理,可这样的人那里找去,于是问道:“祖母的意思是?” 太妃却回头对封嬷嬷道:“旁人的人我是再不放心的,唯有你了。” 薛云儿当下惊诧得不得了,“祖母,你是说……你是说让封妈妈跟了我去的?” 封嬷嬷是太妃最为推心置腹的人,她的体面就是薛云儿见着了也拿不起主子的款儿的,所以薛云儿虽然知道是没人比封嬷嬷更合适的,却也不敢想。 封嬷嬷听了,面上还是那样子,瞧不出喜怒来,只答应了声,“是”。 薛云儿却还有些难以置信,道:“祖母,封妈妈到底是在你身边多年的人了,再知道你的心不过了的。日后若没她在您身边,孙女如何能安心。” 太妃道:“谁让旁的什么人,我是都不信的。” 闻言,薛云儿就觉鼻内直泛酸。 薛云儿陪太妃用过了午饭才出来的。 那时,封嬷嬷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院中候着她了。 薛云儿见了过去道:“听说依怙是您老的外甥女,可要同她说几句道别的话?” 封嬷嬷谢了薛云儿,便往了续斋去了。 薛云儿达成所愿,心情自然也好,只是转向抄手游廊时,听见上房东边的穿堂耳房处传来好大的动静。 薛云儿回头,只见里头两个婆子拖着一个背后血肉模糊的人去了。 虽然不过几眼的功夫,但薛云儿还是瞧清楚了那个被拖走的人。 那人正是善色。 薛云儿并未惊慌,也不愧是太妃教导出来的人,薛云儿才一忖度便知道自己被善色利用了,暗道:“好在先时祖母没答应把善色给了我,不然留还不知她会怎样的。” 想罢,薛云儿便出了优昙婆罗院,没想迎头就遇见了薛云上。 正文 第74章 薛云上见是薛云儿,也赶紧停住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于是薛云儿故意道:“瞧三弟忙得,就知道你是舍不得的。” 薛云上忙道:“大姐姐,不是做弟弟的舍不得。大姐姐要的是一心一计服侍小哥儿的人。依怙她一个黄花大姑娘的,自己都没生养过,那里懂这些的。” 薛云儿笑道:“行了,姐姐那里会不知道的。再说了,我也不是那夺人心头好的。放心,姐要的人不是她。” 闻言,薛云上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难免有些被人道破心事的赧然。 可一想到,若是哪天旁人也瞧出叶胜男的好来,也这般问太妃要叶胜男的,他照旧束手无策的,因此薛云上不禁有些焦躁了。 但也只是片刻,薛云上便下定了一个唯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心。 同薛云儿又闲话了几句,薛云上便说要去见太妃了。 只是妙境出来道:“三爷来得不巧,太妃去佛堂了。” 薛云上却是一定要见太妃的,便说:“我正好进去伺候祖母,听听经净净心。” 薛云儿一旁听了,又取笑道:“妙境姑娘就让我三弟他去吧。现下就算你我再说什么他也是不信的,到底要亲耳听祖母说一句‘依怙还服侍咱们三爷’的话才信了。” 薛云上羞赧得连作揖告饶的。 妙境也笑了,只是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那手掩了嘴抿着唇笑了一回,才道:“那三爷就随奴婢来吧。” 薛云上答应着赶紧跟着去了。 小佛堂里,太妃果然跪在蒲团上,阖眼轻声诵经。 里头自然也有椅子和短榻,只是薛云上却不好坐了,便拿了个坐垫,往太妃旁略后的地方一放,也跪下了。 太妃在诵的是什么经,薛云上听得并不大清楚,所以没一会子薛云上便自己出神了。 也是太妃的年纪大了,跪不得长久的缘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妃就睁眼起了。 薛云上这才回过神来,忙去扶太妃的。 待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下后,太妃慈和地问道:“怎么想着来陪老婆子我礼佛了?” 薛云上给太妃斟了茶献上才道:“这不是孙儿近来有些浮躁,就想着正好来听听祖母诵经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太妃点点头,呷了一口茶道:“你还年轻,遇到不顺的事儿难免不会心浮气躁的。这时候听听经文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万不可往深里研学了,仔细移了性情。” 薛云上连忙说知道的,又道:“听说当初依怙也是个浮躁的,是祖母让她抄了一年的经书,才磨出了她如今的沉稳来。” 说起依怙来,太妃就仿若想起自己的后辈一般,欣慰又爱护得很地道:“依怙是个好孩子,只是那时候依怙锋芒毕露太过,这可并非好事儿,迟早会闯下大祸的。我这才磨她的性子了。” 薛云上道:“可见祖母对依怙的爱惜。” 说着,薛云上瞧瞧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又预备了一番,才道:“依怙也是个值得人疼的。都说‘患难见真情’,孙儿与依怙这几番艰险经历下来,才知道了依怙的好。” 太妃小道:“依怙的好处还多着呢。” 薛云上赶紧道:“所以如今孙儿是再离不得依怙了,还请……还请祖母成全了。” 听罢,就见太妃拿着念珠儿的手顿了顿,似有些为难的,让薛云上一时心又悬了起来。 好一会子后,太妃长叹一气,道:“你的心思祖母知道了,可你也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薛云上一怔。 太妃又道:“当日你就该知道的,依怙她是志不在那上头的,不然主仆的名分不会还记我这的,不随你一并去了。” 薛云上一时只觉有些慌,道:“虽说日后我总要成亲的,可我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的。” 太妃听了又是一摇头,“缘故还不全在这上头。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前日来对我说,只要你成亲了,就让依怙回来服侍我。” 薛云上赶紧又道:“那是娘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若娘知道了,是再不会这么说的。从前娘还几番让我待依怙好的,若能求得依怙长长久久地伺候我,也算是我的造化的。” 太妃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若果真如此,那也罢了。只是若依怙她自己愿意跟了你就罢了,不然你可不能强求为难她。” 薛云上面上忙答应是,心里却越发拿不准叶胜男的心意了。 倘若叶胜男一心并不在他这的,他又该如何留她? 见薛云上有些恍惚,太妃就让薛云上先去了。 只是薛云上才一去,原在脸上的慈和就被太妃收拾干净了。 就听太妃对着佛祖喃喃自语道:“可见依怙在安哥儿身边是稳固了。事情也总算是齐全了,就看宫里了……” 而薛云上却是越想越烦躁,且回到了续斋后又没瞧见叶胜男,就愈发不好了。 张欢喜那里才上的茶,就被薛云上抬手就给扫了,“怎么是你,依怙呢?” 张欢喜就不是个会藏着掖着的人,一时火气就上来了,她也不答薛云上的话,只蹲下身子收拾了摔碎的茶碗,便又出去了。 薛云上见了自然越发火上浇油了,喝张欢喜道:“站住,爷问你话呢。” 张欢喜回身气鼓鼓道:“三爷不是要依怙吗?奴婢这不是给三爷找依怙去的。” 关雎听闻屋里的动静,进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的,道:“这又是怎么了?” 张欢喜歪声丧气道:“劝你也别往前凑了,仔细好端端的也得不是了。反正我们都是不会伺候的,只依怙了。”说完,张欢喜脚下踩得重重地去了。 关雎摇了摇头,过去问薛云上道:“依怙她姨妈要跟大姑奶奶去国公府了。这不是才来同依怙说几句道别的话。” 薛云上哼道:“只怕她是早嫌弃我这小庙了,知道她姨妈要去郑国公府了,一心也想跟去,奔更好的前程去了。” 关雎觉着薛云上这气很是莫名其妙的,“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不然她当日怎么把主仆的名分还记祖母屋里的,这不就是为了留个退步,好从我这去了奔好前程去的。”薛云上越说,越觉得是这道理。 关雎一时却不知道怎么答言了。 又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叶胜男,正在下房同封嬷嬷说话,“这回舅太太和大姑奶奶带来的两位姑娘,可是都要献给熙皇子的?” 封嬷嬷点点头道:“那位王姑娘还可,那位宋姑娘年纪小些,还用不上。” 叶胜男冷笑道:“就算如此宋家也不亏了,那位王家可是宋家的姻亲。” 封嬷嬷只道叶胜男是看不上宋家和王家攀龙附凤,卖女求荣的,就不再说起这些,只说:“如今我要去郑国公府了,就算往日我在太妃跟前多大的体面,也终有人走茶凉的一日。没了我的护持,你又该怎么办?” 叶胜男见封嬷嬷如此放心不下她,便劝道:“姨妈,太妃不是个不念旧情的。再者,我在三爷这也好得很。” 封嬷嬷摇摇头,“三爷终归有成亲的一日,那时只怕你也要成新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依我看,今后你还是多去给太妃请安,太妃见了你总会记起与我的主仆情分。那日出了事儿,还有太妃给你做主的。” 叶胜男直点头答应。 这时,有人来说:“舅太太和大姑奶奶要家去了。” 封嬷嬷拿起包袱就要去了。 叶胜男想起素日封嬷嬷对她好的,今后只怕不好见了,故而依依不舍地一路将封嬷嬷送出去。 直看着封嬷嬷出了王府角门,上了郑国公府下人坐的从车去了,叶胜男这才默默转身回了续斋去。 只是叶胜男没想到才进了了续斋,迎面便撞上了不知忙忙要往外追赶谁的薛云上。 叶胜男被撞得生疼,眼泪直往外冒,抬头见是薛云上,道:“三爷可是要出门?” 薛云上那里是要出门,是听说叶胜男头也不回地跟封嬷嬷去了,一时慌了手脚追出来了。 所以这会子薛云上是又气又急的,“你不是跟你姨妈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担心我拦着?姑娘放心,我可不敢了挡了姑娘的前程了。” 叶胜男看看薛云上身后的关雎,道:“我什么说去了?” 关雎在薛云上身后直眨眼努嘴的。 薛云上这时候也知道误会了,所以还不待叶胜男闹明白关雎的意思,薛云上转身便又往里头去了。 关雎这才过来和叶胜男说话了。 “三爷这是怎么了?”叶胜男问道。 关雎道:“我也不知道,一回来就说你弃嫌咱们了续斋庙小,要奔更好的前程去。” 叶胜男苦笑不得道:“这都谁浑说的?” 关雎道:“这就不知了。” 这之后,薛云上就同叶胜男使起性子来了。 叶胜男给他沏茶,他便故作看不见,只吃关雎等人端来的。 吃饭时,也不让叶胜男近前来布菜了。 到晚上,薛云上草草洗漱了,就胡乱睡了。 正文 第75章 直到半夜,薛云上醒来想要吃茶。【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关雎却故意当做没听见薛云上的叫唤,说什么也不动的。 到底还是叶胜男熬不住了,披衣端着茶盏漱盂等物进来往薛云上床边的杌子上一放,道:“外头那个睡死了,三爷再闹可就一屋子人都不得安生了。奴婢也知道,三爷也不稀罕奴婢伺候了,只好请三爷自己漱口吃茶了。”说完,叶胜男转身就走。 可叶胜男还没走出一步去,就被人拉住了。 叶胜男只低头,就见腕上被人抓住了。 也是已经睡了一觉起来的缘故,再大气性也没了,所以见叶胜男一走,薛云上想都没想便拉住她了。 只是想起自己对叶胜男闹的脾气,薛云上一时又不好意思得很。 好半天,这两人都默默无话的。 最后还是叶胜男耐不住的,回头道:“可是三爷还有什么吩咐?快说了,奴婢也好帮你传话出去让别人来服侍你。” 叶胜男早觉着自己委屈了,好端端就得薛云上的气受,所以这会子越发不能有好声好气的了。 薛云上收回手摸摸鼻子,咕咕哝哝道:“谁说……我不稀罕你服侍了。” 叶胜男冷笑道:“原来还是奴婢错怪了三爷。那奴婢这厢给三爷赔不是了。”说着,叶胜男回过身来,就要福身。 薛云上那里能让的,一把将叶胜男拉了过来。 叶胜男被拉了个踉跄,就坐薛云上床沿了。 薛云上无奈道:“我那不是也不好受的。你还不知道呢,今日大姐姐当面说要你,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当日祖母虽把你指给我使唤了,可你人却还是祖母屋里的,你的去留我是做不得主。祖母又是最疼大姐姐的,只要大姐姐开口就没又不答应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多焦心,多束手无策的,所以就恨起你当日将名分还记祖母屋里了。” 闻言,叶胜男怔了怔,当日此举的确是她私心留的退步,只是这会子她正气头上也就不愿承认了,气话也跟出口了,道:“奴婢原就是不愿来的,且当日还有蘀兮和釆蘩一并过来,倘若奴婢不如此,只怕如今多少人在戳奴婢的脊梁骨,拿奴婢也当是那样的人了。这让奴婢以后还怎么嫁人。” 薛云上也道当初叶胜男是不愿意的,就是他自己当日也不情不愿要这么个轻不得,又重不得的祖宗,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叶胜男说了又是另外一回事的,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只觉酸涩得很。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薛云上心里也知道这会子该说些软话才好,可到了嘴边却成了,“你还敢想嫁人的?” 叶胜男又冷笑道:“奴婢怎么就不能想嫁人了?” “你迟早是我……”薛云上想说的是,“你迟早是我的人,怎么还敢想嫁别人的。” 只是这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被薛云上咽下去了,他还不知道叶胜男的心意,说了怕叶胜男笑话他是自作多情的。 于是掂掇着,薛云上又换了一篇话,“你还是赶紧歇了嫁人的心思吧。大姐姐问我要你,就是让你去给大姐夫做小的。依我说,虽是做小妾,在家也到底是半个主子的,比你日后配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管事小子强。” 叶胜男没等薛云上把话说完,就啐了一口,“少瞧不起人。凤尾再光鲜终究身不由己,只有那些瞧不明白的人才宁为凤尾。奴婢好好的正头的娘子不当,何苦受那任人捏圆搓扁的委屈去做小。” 薛云上想说:“我怎会让你受委屈的。”可方才他拿的是薛云儿的夫君周琦试叶胜男,这会在就不好再说了。 且叶胜男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是情愿嫁别人家去,也看不上他这凤尾的。 一时间薛云上只觉心痛神痴,所以出口的话也不好听了,“既然姑娘有如此志气,日后还是少亲近我这样的,仔细污了姑娘的名声,日后再做不得别人的正头娘子了。” 说毕,薛云上就把叶胜男推开,自己背对着叶胜男就躺下了。 在外的关雎听到动静,知道不对劲了,赶紧进来道:“好好的,怎么又拌上嘴了?”没想不但薛云上不理会她,就是叶胜男也一拢披在身上的衣衫,出去了。 “诶?”关雎这里看看躺床上的,那里又看看出了槅扇的,见薛云上半天没转过身来,只得说了句,“天儿不早了,都睡吧。”便吹了烛火了,也出去了。 满室的幽暗中,只薛云上两眼明亮。 次日一早,张欢喜和釆蘩端着洗漱的器物进来,见薛云上竟然早就起了,二人赶紧过去服侍,蘀兮则过去给薛云上更衣。 没想薛云上却把她们都撵了出来,自己洗漱梳头更衣毕就出们了,连早饭都不用。 关雎收拾好昨夜的床铺过来,就见蘀兮她们三人都委屈地问:“可是我们那里让三爷不高兴了,三爷都不让我们服侍了。” 叶胜男端着早饭进来不见薛云上,又听蘀兮她们这般说,便道:“天知道他又什么不顺心,拿咱们撒气了。不吃正好,我们吃了。” 关雎张了张嘴,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气。 到了晚上,薛云上回来,关雎过来要服侍,薛云上也没让,还道:“往后你们都外头伺候,没我吩咐都不许进来。” 听闻,关雎才要劝说两句,薛云上就轻喝一声,“出去。” 叶胜男拿起暖阁里的针线小笸箩,就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地答应,“是。”跟着也都出去了。 关雎还是上了一盏茶,拿着托盘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低头挥毫的薛云上,又看看坐廊檐下栏凳上做针线的叶胜男。 说起来,关雎也是个“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所以她没觉着叶胜男说得有何不对。 也不用往远的说,就说眼么前的,左夫人、丁姨娘,那个是有好下场的。 就是新进的那位周姨娘,如今看着是专房之宠,可关雎家去时,她娘偷偷告诉她,王爷早暗地给周姨娘吃了绝嗣汤的。 想罢,关雎摇了摇头,也去了。 又说王妃。 王妃的嗽症痊愈了后,就不时进宫的。 转眼就到了十月末,下过了头场雪后,皇子妃的人选总算是定下了,屏雀中选的是冠军侯嫡女——肖淑香。 宋大奶奶的娘家侄女王姑娘被充作陪侍,明年随肖淑香一并陪嫁给熙皇子,宋家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而在后宫中,皇帝多了一位才人和一位淑女。 与此同时,大爷和二爷的外家——柳家,柳大老爷在翰林院二十载终熬出头了,皇帝钦点其为学政,视学京畿。 等宫中忙过这一阵后,王妃果然也得了几位中意儿媳人选。 只是选择一多,王妃也不知道该选谁,便有意让儿子也瞧上一瞧。 正好这日薛云上又是休沐来给王妃请安,王妃就拿着从宫里要来的画像,给薛云上瞧。 可瞧了半天,也只是王妃在那里一头热,“你瞧这位姑娘怎么样?宁国公的孙女,今年十四了,是……” 不待王妃说完,薛云上就道:“十四,小了。” 王妃其实也觉着这姑娘有些小了,她可是想着儿子能尽快成亲的,这姑娘才十四,还要再等一年等这姑娘及笄才能出嫁,所以王妃听儿子这么一说便放下了,又另拿一副画像来,“这姑娘年纪正好同你相当的,而且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日后不愁没人能同你谈古论今,吟……” 又是不等王妃说完,薛云上又道:“娘你不知道吗?这姑娘家里心大着呢,一心只想着让姑娘进宫当贵人的。旁的什么人家都一概瞧不上的。” 王妃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看了看儿子,怔怔道:“果然?” 薛云上点头。 王妃只得又把这姑娘放下了,又拿过一副来,笑道:“这位姑娘是再没挑的了,年纪也只比你小一岁,性情才学都好,前两年你还见过的。她娘跟我好,也早有这意思了,再无不妥了的。” 薛云上道:“娘你就别害了人家好姑娘。别人不知道,咱们自个还不清楚的。就是我在家都难站,更别说她那脸软的性子了。如今大哥和二哥还没再娶嫂子还罢了,等大嫂和二嫂进门了她还能应付得来?娘,你是想给我找个贤惠内助的,不是给儿子找个累赘的吧。” 王妃想想似乎也是这道理的,只得又把画像放下了。 可再看被丢在一边的姑娘们,王妃又想不明白了,怎么连皇子妃都当得的人,怎么到了她儿子这就一无是处了? 这时,大爷和二爷来给王妃请安,薛云上就趁机赶紧去了。 所以等王妃打发了大爷和二爷,就再找不见儿子了。 气得王妃心口疼。 刘嬷嬷一面给王妃顺气,一面安抚道:“依老奴看,这些个画都一个样的,那里瞧的得出好歹来的。还不如王妃想法把这几家姑娘都请了来。” 王妃顿觉茅塞顿开,一拍手道:“就是这话来。”当下王妃就让人准备帖子给那几家人。 只是让王妃没想到的是,才被王妃随意打发了大爷和二爷瞧见了王妃给薛云上准备说亲的人选,心里又有了算计。 正文 第76章 这时,因襄郡王的召唤,薛云上正好在襄郡王书房中。,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近来皇上可还召你进宫去说话?”襄郡王问道。 薛云上也知道这样的事儿瞒不住,便照实说了,“因着熙皇子眼见成亲了就要出宫来开衙建府的。皇上忧心皇子在外,嘱咐儿子与皇子多多亲近。” 襄郡王点头称是,“你大哥和二哥也是这么说的,说是不论君臣之道,就凭你们堂兄弟一场也是应该的。可见你们兄弟是想到一块去了,正好日后一道亲近皇子了。” 到底是不是襄郡王说的这样,父子两人都心知肚明的。 熙皇子乃皇帝独子,不出意外,大宝终归是熙皇子的。 襄郡王又如何能安心看着薛云上撇开长子和次子亲近未来的皇帝,岂不让长子和次子日后落了下风,那样一来几个儿子间可就失去了平衡了。 只是熙皇子孤傲得很不好亲近,襄郡王知道为此长子和次子没少铩羽而归。 如今既然薛云上得了皇上的意思,熙皇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算敷衍也再不能将薛云上的拒之门外的。 只要长子和次子借由薛云上进得门去,事就成了大半了。 襄郡王正是打得这主意,才有了这番话。 也是不论襄郡王在几个儿子中如何有失偏颇,他到底还是薛云上的父亲,不可公然忤逆。 所以薛云上道:“父王说笑了。说起来当年在南书房念书时,对熙皇子,大哥和二哥比谁都亲近的。反倒是儿子,那时熙皇子就不太看不上儿子了的。只怕日后还要请大哥和二哥在熙皇子面前多多提携儿子才是了。” 闻言,襄郡王就是一窒,薛云上这是拐着弯子给他软钉子碰,他怎会听不出来的。 也是襄郡王觉着这事儿不过是他张张嘴的事儿,就并未多想,所以这会子薛云上拒绝了,襄郡王是又气又惊又愧又怨的。 襄郡王气,自然是为了薛云上竟敢忤逆他的意思。 襄郡王惊,则是他没想到几个儿子间的罅隙,竟已至如此地步了。 襄郡王愧,薛云上的不忿他也是听出来的,也知道到底是事因何故的。【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襄郡王怨,是觉着薛云上虽受了大委屈,可郑国公府已经给薛云上讨回公道了。生生落了他和长子的脸面,让他至今都没脸去见王妃的。 且在襄郡王看来,长子和次子是孤立无援的,除了他这个父亲是再无人了的,不比薛云上背后还有偌大的郑国公府。 如此一来长子和次子势若,他作为父亲稍有失偏颇也是人之常情,薛云上该体谅他的。 襄郡王越想,越觉着是这道理,最后连那点子愧疚也没了。 薛云上也算是知父莫若子的了,看着襄郡王脸上来回变换的颜色,便知襄郡王的心思。 其实薛云上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句,“父王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的话。 可襄郡王却半句没有,还不时敲打薛云上,说大爷和他终究是亲兄弟,没有隔夜仇的。 果然,没多时襄郡王又开始张口教训起薛云上不知道兄友弟恭。 可凭襄郡王如何教训,薛云上也只是一副低头受教的样子,可一旦说提及从旁拉扯大爷和二爷,薛云上就又给襄郡王软钉子碰了。 把襄郡王气得不轻,直嚷着要行家法。 而薛云上对襄郡王的心,又寒了几分。 大爷和二爷早在外头等着了,听闻襄郡王要动家法以为是时机,这才佯作匆忙赶来,劝阻襄郡王。 他们一人抱着襄郡王的腰,一人抓住襄郡王执家法的手,痛哭哀求道:“父王不可,仔细气坏了身子。三弟会如此,也是因我这做兄长的不足以为表率之故。父王要打,就先打儿子吧。” 襄郡王原就是被薛云上逼得骑虎难下了,这才说要行家法,但既然长子给他台阶下了,他自然顺势而下了,“与你们何干,都起来。” 那里襄郡王和大爷、二爷好一番父慈子孝,将薛云上凉在一旁仿若外人一般。 薛云上朝外看了看天,过来一揖疏淡道:“天色也不早了,儿子还要进宫一趟。”说毕,就告辞走了。 待那父子三人回过神来,薛云上已走远。 襄郡王一摔手中的家法,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你们兄弟怎么就到这步田地了?” 大爷和二爷相视一眼,大爷越发痛哭流涕道:“不怪三弟,到底是我错在前,若是我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我也不会原谅的。只是父王如今已退出朝堂,日后我们兄弟若再不能团结一致,还如何振兴王府。” 襄郡王听了十分欣慰,“就只你们兄弟两能体会我的苦心了。” 二爷赶紧道:“父王,说起来我们与三弟虽是亲兄弟,可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为此不说三弟,就是大哥和我都是有些私心的。只是如今再不能了,到底是振兴王府要紧,还得都摒弃前嫌才好。” 襄郡王又直点头,“那你们以为该如何摒弃前嫌才好?” 大爷道:“方才儿子去给母妃请安,见母妃正为三弟的亲事烦恼。儿子便想,从前就罢了,我柳家大舅如今可是奉旨视学京畿的学政了,柳家的女儿配三弟也是能够了的。只要三弟与柳家表妹成亲了,不说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就是三弟看在柳家的份上,也能缓和与我和二弟的关系了。” 这话说得真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柳家大舅是得了皇帝青眼点为学政,可柳家大舅膝下只有两子,唯柳家二舅有一女,年纪倒是与薛云上相仿。 不说柳家二舅如今还是个芝麻绿豆的官,就是同柳家大舅一般身居高位了,以柳家这样忽然暴发而起,又后继无力的底蕴和根基,也是难长久的。 王妃为何千方百计进宫去瞧皇子妃的候选,正是想给薛云上找一个门当户对根基扎实的妻族,这样的人家才能作为薛云上的助力。 但这可不是大爷和二爷愿意看到的,所以这才将主意打到破落户柳家上头了。 襄郡王觉着大爷说的有些道理,只是再一忖度他又摇头了,“别看你们母妃如今找得起劲儿,最后都是无用功。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祖母有意要将钰儿那丫头许给安哥儿的。” 大爷和二爷一怔,“李钰?” 李钰正是太妃的外孙女,馨和郡主的嫡女。 馨和郡主夫家——李家,李家大伯虽因两淮盐案受牵连被发配在边疆军前效力了,可李郡马这一房及时分家未被波及,且李郡马这些年在外政绩斐然,如今已入刑部为左侍郎。 而刑部尚书年迈,告老是迟早的事儿,眼见的李郡马便是这空缺的有力人选,之后入驻内阁更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儿了。 若真让薛云上娶了李钰,得李家这么个妻族助力,大爷和二爷就是拍马也再难追上了。 大爷和二爷更是不愿了,所以二爷当下便按捺不住想要说李家的不是,让襄郡王想法打消太妃的这主意,没想大爷却拦住了二爷。 就听大爷道:“父王,儿女的亲事终归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名正言顺。”大爷这是在提醒襄郡王,太妃虽是祖母,若要干预孙儿的亲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少时,大爷又道:“在再者祖母虽有那心,但以祖母同母妃一般是宠爱三弟的心,若三弟不答应,她们也拗不过的。这不,儿子听说母妃要将京中几家门当户对的姑娘请来给三弟瞧,看中意了才定下来。不若那日将柳表妹也一并请了来,若三弟瞧上了就正好,若瞧不中也不过来玩儿一回的意思。也不伤两家的情面。” 襄郡王也以为是这道理,便答应道:“也好。只盼老三那逆子能明白你们两个做哥哥的苦心才好。” 罢了,这父子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大爷和二爷才出书房。 待到走四下无人处,二爷迫不及待问道:“大哥,现下想法让老三那兔崽子娶了表妹那丑八怪才是要紧的。你怎么还要表妹来家里玩给人瞧的,岂不是漏馅儿了。那时就算父王逼着,只怕老三也不能答应了。” 大爷却十分不以为意道:“你就安心吧,只要表妹来了,我就有法子让老三不娶也得娶了表妹的。” 二爷一怔,忙问道:“可是大哥有了妙计?” 大爷冷哼了一声,道:“自然。只是既然太妃那么想让李钰嫁到咱们家来,咱们也不能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也罢,你哥哥我有孝在身就算了,只能靠你了。” 二爷着急道:“这话又是怎么说的?大哥你倒是快说,真是急死人了。” 大爷这才对二爷轻声道:“那日只要这般,这般……” 二爷听完直呼妙,大爷却紧张得不行,喝住二爷后四顾了下,又忙拉着二爷走了。 待心怀鬼胎的兄弟走远后,从一旁池水的怪石堆里钻出一个手拿着断线风筝的人来。 正文 第77章 拿着风筝的人黯然神伤了一回,就往了续斋去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又是一日,听闻大相寺有祈福法会,京中多少贵人相约前往。 李家老太太想要给被发配边疆军前效力的大儿子祈福,拉扯着越发不好的身子骨也执意要去。 李郡马拗不过只得嘱咐一道前去的妻女儿媳,仔细照看李老太太。 襄王府有位数年如一日吃斋念佛的老祖宗,自然也摆了仪仗去了。 所以一到大相寺,馨和郡主听说太妃也来了,便留了大儿媳照看李老太太,携着女儿李钰去给太妃请安了。 太妃邀请李家人都到王府定下的这处楼台来看法会,李老太太也不推脱就答应了。 虽说这样的法会难得,可李钰这样年纪的到底也难坐得住,没出半日就寻了个由头下楼透气去了。 只是没想到才下了楼台便遇见了熟人,李钰高兴地直往那人跟前跑去,“四表哥,你怎么也来了?可是又做了什么好玩儿的要给我了?” 那人见到李钰却只招手让她跟着往一处角落说话。 也不知道那人同李钰说了什么,之后李钰的丫鬟就见李钰一日都闷闷不乐的。 待这日的法会完后,回到李家,李钰还同馨和郡主闹了一回,说什么,“娘,你果然要把我嫁三表哥?我不要嫁他,我喜欢的不是他。” 气得馨和郡主教训了李钰一顿,后又好声好气地哄了李钰半天,说是“娘还能害了你不成,娘也是为了你好。”等等的话。 李钰回到自己屋里还是大哭了一场,奶娘和丫头们怎么劝都止不住,便拿了素日李钰爱玩的来哄她。 看着做工虽粗糙,却十分巧妙的能翻筋斗能打滚的小木头人,李钰果然不哭了,却对着那小木头人发起呆来。 而王妃要在京郊温泉庄子上宴请那几家人的帖子一发,那些人家就没有不明白王妃的意思了。 所以有来的,也有婉拒了不来的。 到了那日,更有不请自来的,比如柳家,和馨和郡主母女。 王妃虽然心有不快,可来者是客,也不能把人给撵了,只得也一并招呼了。 王妃领着众女眷一路前往庄内一眼温泉边上的烟雨阁。 已是十一月的时节,前两日老天可着劲儿下了一场大雪,所以今日再看已是遍地银白,除了几株常青的碧绿,便再无二色。【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人行其中,仿若置身于玻璃琉璃的世界一般,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走过留下足印。 众人皆道这已是难得的景致了,没想来到烟雨阁,却见烟雾升腾,飘渺氤氲,令四处的景致如梦似幻,隐约中还有寒香拂鼻,让人惊艳不已。 夫人太太们就罢了,姑娘们一个个披着各色的斗篷,戴着昭君套和观音兜,凭栏而望,多少赞叹之声不绝。 只是忽然听得有婆子来回说:“家里大爷、二爷、三爷、四爷和五爷,陪着柳家大公子、二公子,来给王妃和各位夫人太太请安来了。” 姑娘们一听顿时做鸟兽散,都往里屋去,下帷幔躲起来。 只是也到底还有胆大的,就见汝阳候家的姑娘悄悄地掀开帷幔一线,往外偷觑。 姑娘们才要拉回汝阳候家的姑娘,就听外头进来几人,姑娘们就再不敢发出声响了,还都循着汝阳候家姑娘掀开的那道缝隙往外看去。 就见打头进来的是位一身素服的贵公子。 接着进来的是个身形略瘦,脚下轻浮的。 就在这时,姑娘们就听柳家的姑娘低呼一声,“二表哥。” 姑娘们立时都往柳姑娘处看去。 其实柳家姑娘长得也算不上是丑的,只是皮肤天生的略黝黑,面上抹了脂粉的那还好,手上却是怎么都隐藏了。 所以以时下白皙得过分才为美的观念来说,柳家姑娘就是丑了。 柳家姑娘见姑娘们都看向她,是又羞,又惊,低下头去再抬不起来了。 这时又听汝阳候家的姑娘轻呼道:“快看,他就是三公子了。” 姑娘们登时又丢开柳姑娘,转过头来往外看。 在家时,虽然她们家长辈没对她们说什么,但她们也是隐约知道的,今日到来只为这位三公子了。 所以姑娘们都不由得挤一处,挨挨蹭蹭地直往外看去。 就见外头一人头戴红缨芙蓉金冠,身着红狐金丝银线绣祥云斗篷,里头一件倭缎箭袖团兽纹的袄子,面目俊逸,仪范清泠,风神轩举,让人望之心悦。 也不知道是谁,就听有人低声道:“好一位王孙公子。” 一时间,多少芳心暗许,都低着头脸上飞过红霞娇艳。 里头姑娘们如此,外头夫人和太太们也悄然打量起薛云上来。 柳家二太太也在其中,也独她见了薛云上竟微蹙起眉来。 薛云上人等先给王妃见了礼,又一一见过在座的各位夫人太太,罢了这才又领着柳家兄弟去了。 出了烟雨阁,四爷便蹭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方才可有三哥瞧得上眼的姑娘?” 原来方才王妃领着各家女眷一路往烟雨阁来时,薛云上就躲路边的楼阁里,所以那些姑娘,大抵的薛云上是都瞧清楚了的。 只是四爷才问罢,就得了薛云上的瞪眼,让四爷很是莫名其妙,拉过一旁默不作声的五爷,道:“你说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五爷讷讷,好半天儿才嗫嚅着说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四爷不由道:“你怎么还这样。难怪连你屋里人都敢踩你头上去的。” 五爷闻言,红了眼圈,再不说话了。 大爷和二爷领着柳家兄弟前头说话,见薛云上他们三人落后头了,便同二爷打了个眼色,回头对薛云上和四爷他们道:“素日我也是甚少同柳表哥和柳表弟同桌共饮的,今儿难得他们来一回,定要让他们不醉不归,方是咱们作为东道的诚意。” 柳家兄弟自小便受柳家大老爷的教导,所以对大爷和二爷这对表兄弟不学无术的做派十分看不上的。 哪怕柳家宦囊羞涩,时常要大爷和二爷接济,柳家兄弟也甚少与大爷、二爷往来的。 柳家兄弟这回也是为了护送柳二太太和堂妹才来的,不曾想大爷和二爷却要拉着他们吃酒耽误功夫,心下自然也有些不喜。 可现下到底是在王府别庄,不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柳家兄弟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而听大爷如此说的四爷,则看了看薛云上,却不见薛云上回头,仿若未闻般。 几人来到一处游廊曲折的湖心亭,亭子四周雕镂的槅扇镶着玻璃,内也早有下人备好了火盆熏笼,更有丰盛的席面一桌。 所以几人一进亭内也不见寒气,便都脱了斗篷,按宾主落座。 大爷先举杯,只是柳家兄弟在家时,柳家老爷管教甚严,所以柳家兄弟在酒色之上最是谨慎,吃过一盏后便推说不善饮酒,更恐酒后献丑,就再不吃了。 大爷听了也就不多劝,转向薛云上举杯道:“三弟,前番大哥多有不对,在此自罚三杯。”说罢,大爷仰头饮下酒水三杯。 只是那里薛云上还不为所动的样子。 大爷只得赶紧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三弟你若原谅大哥了,就与大哥同干了这一杯。” 二爷在旁看着,只要薛云上不喝,他就拿早便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逼着薛云上喝了。 可让大爷和二爷都没想到的是,薛云上虽对大爷和二爷不咸不淡的,但酒他一口就干了,让二爷一肚子的话都憋回肚子里去。 能少费些唇舌,大爷和二爷也是十分乐意,且在大爷和二爷的算计中,只要薛云上喝了先头这一杯,后头的敬酒薛云上就越发不好推拒了的。 所以没一会子的功夫,薛云上便有些醉醺醺的了,再举杯时竟然不小心把酒洒了二爷和他自己一身的。 大爷给二爷使眼色,二爷立马伸手去扶薛云上道:“只怕三弟的酒也沉了,扶了他回去歇息,我正好更衣再来的。” 只是二爷才扶起薛云上就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四爷赶紧一旁伸手去扶,道:“要不我同二哥一道送三哥屋里去吧。” 大爷忙道:“你二哥一个就行了。若你也去了,留下小五这个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待客人,岂不是失礼?” 柳家兄弟立时说了一番客随主便的话,最后四爷还是被留下了。 二爷扶着薛云上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尽了曲折游廊,却不往薛云上的居所而去,反倒往一处空屋子去。 屋子内门窗紧闭,帷幔半垂半掩,幽暗得很,乍一进来眼睛有所不适,二爷也是进去闭眼好一会子才瞧清楚里头。 屋子也是有些年没住人了,清冷难免,但却若有似无飘来淡淡的清香。 再看屋里的摆设,也不多。 堂屋一张圆桌,东屋靠窗是炕,西屋一张卧榻,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了。 二爷拖着似乎已经醉的人事不清的薛云上往西屋的卧榻上,就是一丢,完了两手撑膝上,用力喘气。 也不知道怎么的,二爷就觉着越喘人就越有些迷糊了,但他也只当是酒沉了,道:“这烈酒果然不能多喝。” 说罢,二爷才直起身子来揉揉了穴道,看着榻上面朝下躺着的薛云上,冷笑道:“你就在这好好的挺尸吧,一会子可有‘好’事儿等着你呢。哥哥我还去找李钰那丫头,哥哥可是好久没尝过黄毛丫的……” 正说着,二爷忽然就倒地不起了。 正文 第78章 二爷才倒地不起,那里薛云上便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手拿着块帕子捂住口鼻,睨着躺地上的人。【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房门却在这时又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叶胜男。 叶胜男一进来就先往西屋里看了看,见薛云上无事才回身关了门,又忙忙往东屋靠墙角落处里,摸出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紫砂小香炉来。 薛云上就见叶胜男拿香灰将正烧着的香药一埋,使劲儿压实了,就算完了。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对薛云上不温不火道:“三爷酒可清醒些了?还是赶紧把人抬榻上的要紧。他们人快来了。” 薛云上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近来薛云上对谁都冷淡的做派,叶胜男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那里薛云上才放下帕子,逞强就要起身,没想却在脚踏上就是一个趔趄,一脚生生踩二爷脸上去了。 叶胜男顿时低声惊呼,“小心。”可惜已经迟了。 薛云上好不容易站住身形,再从二爷脸上抬起脚来,就见一个鞋印子横在二爷脸上了,鼻下还隐隐渗出血来。 叶胜男赶紧几步过来,十分麻利地拽过一旁的帐幔子胡乱给躺地上的人抹了一把。 鞋印是没,可二爷的鼻血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叶胜男有点蒙了,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薛云上扭头一边,不自在地清嗽两声道:“那才有说服力,旁人也只会越发当他是登徒子了。” 叶胜男才要问这是什么道理,就听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一时也就再顾不上那两道红鼻涕的到底有什么说服力的,赶紧让薛云上抬人的。 可今日薛云上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的又是烈酒,虽说人事他还是清楚,可身子却不太听他使唤了。 叶胜男就见薛云上才弯下腰去,脸便朝地上直倒去的。 这一下可把叶胜男唬得不轻,伸手就去拽薛云上。 也是惊慌的缘故,叶胜男手上的力道就有些过了,虽然及时拽住了薛云上,没让他碰地上去,但也把薛云上拽自己身上来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两人都没站稳,就这样男上女下的,一齐倒榻上去了。 此情此景之下,两人都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来,叶胜男就觉着牙齿生疼,薛云上则觉得下巴要被人磕去一块了。 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由不得他们多做耽误,两人手脚并用爬起来,再齐心把二爷抬上榻去,又把帐幔落下来稍作遮挡。 等这些都准备妥当,叶胜男和薛云上也出不得门了。 因外头人说话的声音已能隐约听清了,“要不柳姑娘就在前头这屋里更衣吧。这是间空屋,再没人的。” 有人答言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忙四处看了下,见有窗是开向屋后的,赶紧去推窗,又轻手轻脚地爬了出去,再轻掩上窗扇。 也是才掩上窗扇的功夫,来人就推门而进了。 叶胜男心内轻呼一声,“好险。” 少时,就听里头一阵忙乱,“里头好黑,你们别推我。” “哎哟,你踩着我脚了。” “哎哎,仔细我的裙子。” “也太黑了,快开窗。” “别,这样正好。姑娘可是要更衣的,开窗做什么。闭一会子眼就好了。” 果然好一会子后,里头才不吵了,还有人道:“柳姑娘赶紧的先把衣裳脱了。这天儿是越发的冷,奴婢还是再给你端个火盆儿去。” 那里有人回道:“可不是,咱们小姐身子弱受不得一点风寒的。劳烦这位姐姐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听见果然来的是柳家姑娘,便不想再在此处多作停留。 只是他们想要从这出去,势必还要绕到屋前去,可屋前还守着人呢。 正无计可施之时,前头似乎又有人过来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只好又缩了回去,没想一回头正好看见薛云上下颌上的牙印,轻声道:“回去你这怎么说?” 薛云上抿了抿嘴,小声道:“喝多了不小心磕树上了。” 叶胜男咕哝道:“那要是人问什么树是长牙的,把你磕成两个板牙印了呢?” 薛云上摸摸下巴上的牙印,一脸正经道:“除了你这棵榆木疙瘩树,还有什么树是长牙的。” 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大爷他们就来了,叶胜男再不敢说话。 就听柳家兄弟在前头惊问守在屋檐下的柳家丫鬟道:“你们怎么在这?可是妹妹在屋里?” 丫头们自然不能直白地说柳姑娘正在里头更衣,只说柳姑娘是在里头歇脚。 没想柳家兄弟听了愈发不好了,急问大爷道:“可你不是说二表弟和三表弟也是在这里头歇息了吗?”一个姑娘家和两个男子共处一室的,这算什么事儿的。 那里大爷也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这……这……方才二弟打发人来的确是说,他们走不动了干脆就在这歇了的。别急,先让人看看二弟三弟在不在里头再说,说不准他们见表妹过来了,就避走了。” 柳家小丫环一听屋里竟然还有别人,且还是男人,“什么,小姐可是在里头更衣呢。”没说完就转身推门进去就奔一直落着帷幔的西屋。 小丫环将帷幔一掀,这屋里虽然光亮不足,但也能看清是一个人仰面躺倒在榻上,鼻下两道红涕触目十分。 小丫头当下便惊叫了起来,“啊,登徒子。”小丫头的声音险些把屋顶给掀了。 就连烟雨阁里都听见了,把王妃人等都吓了一跳。 而柳家姑娘也看到了西屋里突然出现的男人,连人都没看清是谁,抱着衣裳就哭喊着躲到角落去了。 在屋外的柳家兄弟听闻就要冲进去救人,只是被大爷拦住了,说都是男子不便进入。 四爷十分适时地建议道:“不如让人去回母妃和柳太太吧。” 柳家兄弟这才恍然,一迭连声道:“没错,快,快去回王妃和婶娘。” 烟雨阁里,众人正纳闷方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就见大爷打发来的婆子来回话了。 婆子也没声张,只在王妃耳边说话了。 只是王妃听罢脸色就变了,但也没说到底出了何事,只让女儿帮着招待诸位夫人小姐,完了就忙忙往外头去了。 来到空屋前,王妃一见到大爷,立马怒从心来,“老三和柳姑娘果然在里头?” 大爷故作讷讷道:“回母妃,到现如今里头到底是二弟还是三弟的……儿子也不知道了。” 王妃的火气都快从眼睛里冒出火来了,近前来向躬身的大爷低声道:“你别得意,我是不会让你称心了的。倘若里头真是安哥儿,我就是拼了名声让柳家小姐沉塘,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大爷却不以为意,笑道:“母妃还是保重些的好。” 王妃冷哼一声,提着衣裙就往屋里去。 见王妃气急败坏的,大爷是越发得意了,可没多大的功夫就听里传出,“二爷,怎么是你?” 大爷脸上的得意霎时就僵住了,大叫道:“不可能。”罢,叫喊着就想要冲进去。 可这回却是柳家兄弟拉住了他,“我们妹妹还在里头呢。” 一刻钟后,外头的人就见柳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地从屋里被人扶了出来。 王妃这才命大爷他们进来。 大爷冲进屋里,瞧见二爷也当没瞧见,四处的疯找,“不可能,老三呢?” 瞧大爷这形景,不说王妃就是柳家兄弟也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大爷,“你个畜生。”抬手就打。 那里二爷也没能躲过,生生从昏迷中被打醒过来。 王妃也不管,只冷眼瞧着。 四爷也是干看着,起且越看越起劲儿。 唯有五爷在那急得直团团转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则趁乱赶紧走了。 柳家兄弟到底是书生,也没能闹多久。 王妃也悄悄把柳二太太叫了来,其余不相干的人就都被打发走了。 虽然没亲眼瞧见结果,但看到大爷和二爷被揍得鼻青脸肿,自食其果的,也让四爷觉着痛快了。 四爷是一路哼着小曲回的居所,只是一进门往里屋床上瞥了一眼,当下小曲儿就成了,“啊……” 正文 第79章 四爷的乳母周嬷嬷听到惊呼,忙忙过来问道:“四爷,可是怎么了?” 见奶娘闻声赶来,四爷赶紧将房门给掩了,还拿身子挡在门口,让周嬷嬷想往里看都不能的。【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四爷嬉皮笑脸,把脖子往外抻得老长,道:“我没事,不过是喝多了,忽然想调调嗓子罢了。妈妈你听,你听,我今儿这嗓子怎么样。” 说着,四爷一手成兰花指,还改了唱腔,“啊……负心……啊……薄幸……”那音跑七八个调儿外头去了。 让屋里床上的人昏睡都装不下去了,“噗嗤”地笑出一声来。 四爷一惊,却不敢动弹。 周嬷嬷一怔,却问道:“里头什么声响?” 四爷干笑道:“那来什么声响,不过是方才我放的一个酒屁罢了。” 周嬷嬷直皱眉,又说要给四爷煮醒酒汤去。 乳母一走,四爷赶紧关了门,几步过去对床上的人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不是早告诉你我大哥他们要算计你和三哥的,你怎么还不长心,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原来床上的人正是李钰。 四爷往窗外看了看,“也幸亏是阴差阳错的,到了我这儿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趁没人瞧见,我送你回烟雨阁去。” 见四爷担心她,先时李钰还有些窃喜,再听了后头要送她走的话,李钰又沉了脸,问道:“你果然要我走?” 四爷道:“自然。不然你的清誉可就要被完了。” 李钰不以为然道:“毁了正好,你娶我就是了。” 四爷倏然惊住了,“这……这……” 李钰从床上站起,逼问道:“还是你又瞧上别人了,不想娶我?” 四爷又支吾了一阵,道:“你这是……这是什么话……我……我那里……能够的。你……可是……可是三哥的人。” 闻言,李钰顿时气得满面通红,眼泪跟着也落下了。 就见李钰从衣袖中摸出一个滚珠迷踪盒来,“既如此,那你为何又几次三番托人给送这些个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四爷不敢抬头,“我……我……”的半日后,四爷才清楚地还说出口道:“表妹我想见你开心,也想……可我虽是襄王府的公子哥儿,到底不是王妃养出来的。我……配不上你。” 李钰道,“什么配不配的。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我岂是看重那些的人。” 说罢,李钰一抹眼泪,“你只说,你愿不愿娶我?” 四爷还是不敢答应,道:“姑母不会答应的。” 李钰道:“这你别管,我自有法子。现下只说你我。” 就听低着头的四爷喘息越来越粗重,最后猛地一抬头道:“我……我自然是想娶表妹的。” 一听这话,李钰心内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 少顷,周嬷嬷端着醒酒汤过来,看清外头来人忙福身,道:“郡主大安。” 听得来人竟然是馨和郡主,四爷立时又手足无措了起来,才要问李钰,“姑母怎么来了?”就见李钰把衣襟一扯,露出里头大红的主腰来,罢了,又往四爷的床上一倒,“不省人事”了。 把四爷看得是瞠目结舌的。 外头的馨和郡主也正好这时破门而入,见女儿这般形景,四爷又那傻样的,馨和郡主就觉眼前发眩,再想起要挡住后来的人就不能了。 三姑娘和四姑娘侧着身进来,“姑母,表妹可在里头?” 话犹未完,三姑娘和四姑娘就瞧见她们四哥傻站在床前,而床上的李钰满脸绯红,衣裳不整。 四爷到底才是四姑娘一母同胞的兄妹,一看哥哥和李钰的形景就知道要不好,“啊”的一声就叫了起来。 李钰赶紧趁这机会“转醒”过来,“迷迷糊糊”道:“娘,四表哥,三表姐,四表妹?你们怎么都来了?” 三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表妹,你不是该歇我屋里的吗?怎么……怎么……在这儿了?” 李钰立时惊惶状,“这不是你屋里?” 三姑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 李钰道:“可我问了大表哥身边的人了,说就是这里的。” 那里才稍稍将眩晕压下的馨和郡主一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回她是再支撑不住,厥了过去。 这下几个小的是再没了主意,三姑娘只得赶紧打发人去回王妃。 而在王妃那里,王妃为了襄王府的名声,到底还是只把一切事故都说成是阴差阳错了,并未将实则是大爷和二爷的算计说出来,至于柳二太太家去后怎么听柳家兄弟说的,就不与她相干了。 饶是这样,被请来的柳二太太一听女儿的清誉没了,当下还是晕了过去的。 好不容易掐人中,把柳二太太给弄醒来,柳二太太一醒就是大哭,口里也只有,“我可怜的女儿啊……” 外头听闻哭声的柳家兄弟看向大爷和二爷目光,越发地不善了。 王妃劝了柳二太太半日,柳二太太才止住了,王妃赶紧道:“事到如今,咱们王府是不会推脱的,就不知道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柳二太太早六神无主了,可也知道除了将女儿嫁给二爷,再不能保全女儿的名声了。 只是京城中,谁不知道二爷是再不能有后了的,这样的人如何嫁得。 就在柳二太太左右为难之时,三姑娘的人也到了。 王妃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婆子慌慌张张的,但也不敢张扬,把王妃请到另头的屋里后,在王妃耳边小声回了话。 柳二太太隐约听到王妃怔道:“什么老四也着了道了?” 而那头屋里的王妃稍一忖度,又慌了起来,“安哥儿,对了,安哥儿。快,快让人去瞧瞧三爷,别才逃过一劫,回头又被人算计去了。不,还是我自己去才能安心。” 王妃同柳二太太告了失礼,也不敢带太多的人,只刘嬷嬷等两三个心腹,就奔薛云上所在的居所。 听闻王妃来了,叶胜男赶紧出来迎。 王妃也不理会叶胜男她们拘着的礼,只问:“三爷呢?” 叶胜男回道:“三爷喝多了,才喝了醒酒汤睡下了。” 王妃又问:“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过?” 叶胜男摇头道:“奴婢们一直守在三爷身边,不曾见。” “好。”毕,王妃进去瞧了眼安睡的薛云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王妃再回去安抚好了柳家人又送了去,到四爷居所这边来时,馨和郡主早醒来过,闹得人仰马翻了。 王妃到底是六个月身子的人来,这几趟来回就显了疲态。 只是馨和郡主这个姑奶奶不好应付,王妃只得又打起精神来,道:“这样的事儿郡主是愁着知道的人少了,非要闹个底儿朝天,街知巷闻了才称愿了不是。” 馨和郡主这才不闹了,但她觉着王妃是不能给她做主的,于是一把拉过女儿来,又嚷着让人捆了四爷,说要去请太妃给她们母女主持公道。 李钰和四爷在王妃看来都不是什么要紧人,只要薛云上没事儿,就是闹到皇上跟前,她也不怕的,便随了馨和郡主去。 李钰和四爷被馨和郡主拉扯着到王府时,太妃院里正摆午饭。 听闻女儿和外孙女来了,太妃也只当是她们母女没得王妃的帖子,来向她告状来了。 所以一听馨和郡主说明白缘故,太妃的脸当下就阴了下来。 “钰儿你说,到底是怎么个经过?”太妃问道。 李钰哭哭噎噎的,有意无意道:“我也不知道。可现下想来当时也不知怎么的,那么多人就只我和柳姑娘被弄脏了衣裙。柳姑娘先被人请了去梳洗的,我是三表姐给寻了地方更衣。吃了一盏茶后,我就觉着有些困了,就说去三表姐屋里歇一会子。三表姐抽不开身,就让身边的人领的我去。” 说到此,李钰抹了抹眼泪,又道:“可到额半道上,三表姐的丫头也被人叫去了。正好大表哥身边的人来回话,我便问了她。谁知道她指的却是四表哥的屋里让我去了。” 太妃眉头一拧,“老大?” 那里李钰暗暗给四爷使了个眼色,跪在一旁的四爷赶紧道:“祖母,孙儿也有话要说。” 馨和郡主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话说,今儿我是一定要让你父王打断你的狗腿的。” 四爷道:“姑母要处置侄儿,侄儿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求让侄儿把话说完。不然,就让背后算计的人得逞了。” 太妃道:“老四你说。” 四爷道:“是在我回屋前,我亲眼见证的一件事儿。被带去的柳姑娘在更衣之时,竟被二哥窥视,坏了清誉。” 馨和郡主一惊,道:“什么,她也……难怪弟妹忽然匆匆撂下宾客,就去了。” 四爷又道:“现在我也再觉着最奇怪的是,在二哥将喝得人事不清的三哥送回去歇息后,大哥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我们几个往柳姑娘更衣的屋里引了。” 太妃的两眉拧的愈发地紧了,道:“老四你接着说。” 四爷道:“而在事发后,多少人瞧见大哥冲进去就说怎么会是二哥,怎么不是三哥的话。” 听罢,馨和郡主惊呼了一声,跪下向太妃哭求道:“娘,总算是真相大白了。是老大他们知道您要将钰儿许配给安哥儿,他们不愿便设下这圈套陷害钰儿和安哥儿。娘,你可要给钰儿做主啊。” 正文 第80章 太妃到底不像馨和郡主这般惊慌,将四爷和李钰安抚了一回打发了出去,这才又问馨和郡主道:“是谁到李家去告诉的你,今儿王妃要给安哥儿相看亲事的?” 馨和郡主思忖了须臾便道:“是张老六家的。【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张老六家的正是张欢喜的母亲。 “说是王爷说,过两日弟妹要在温泉庄子给安哥儿相看亲事,彼时府里只母亲一人,若我得闲儿,回府陪母亲说说话也是好的。”越说馨和郡主是越羞愧,末了几乎把头埋胸口上了。 闻言,太妃摇了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呀你呀,这还让我怎么说的。” 太妃歇了一口起,又道:“张老六那一家子是个什么来历,李家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且人家也说了,是让你这日来陪我说话的,并未让你到温泉庄子去,反倒是你自己巴巴送上门去给人算计了去。这怪得谁的?就是我想给你做主,也没有好说的。” 馨和郡主抽噎道:“这也不能怪我。弟妹她这样不把娘和我放眼里,大办相看会了。我如何还能光看着。” 太妃冷笑道:“就她看上的那些人,你以为咱们家郡王能依她的。咱们这位可是一心想压制安哥儿的,若让安哥儿得了好的妻族,日后就是大哥儿得封世子了,也坐不稳当的。” 说着,太妃慢悠悠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汤,又道:“只要他不答应,你弟妹她也没法子,那时她孤立无援的,我再提你们两家的事儿,王妃就再没有不答应的。而谅薛沅也不敢忤逆了我,那时不就水到渠成的了。可你偏不听,闹到如今地步,终究怎么样。唉!” 馨和郡主那里能想到太妃竟有这样万全的准备,只当如今王妃翅膀硬了,只怕太妃都掣肘不了她了的。 所以这会子,馨和郡主这会子也是后悔得不得了的,“女儿知道错了。只是事到如今,该如何才好?还要娘赶紧想个法子。钰儿如何能嫁老四那个不成器的。还就是,请娘将知道此事的人都赶紧杖毙了,不然流出一言半语的,钰儿的名声可就坏了。” 太妃道:“只怕是迟了。他们能想到设计安哥儿和钰儿,必定早把事情传扬出去了,那里还能让你现下才想起要打杀知情人去了的。” 馨和郡主一听又慌了,“那……那可怎么才好?” 太妃权衡了半日,也很是无奈道:“钰儿……嫁小四也好,到底还是王府里,在我眼皮子底下,只要有我一日也能护持她一日。【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馨和郡主一听,倏然跌坐在地,怏怏道:“果然是再没法子了?” 太妃摇摇头。 馨和郡主想忍着,到底没能忍住,抱着太妃的腿又大哭了起来,“我苦命的钰儿……” 见女儿如此伤心,太妃没有不心疼的,道:“不管如何,那些胆敢算计了你们的人,娘定不会轻饶的。哼,也是我这些年吃斋念佛的,让人忘了我的手段。” 馨和郡主咬牙切齿道:“娘,我要他们死。” 太妃安抚女儿道:“你放心,我自有主张。你且家去,我这就进宫。” 而在温泉庄里,大爷和二爷倒乖觉得很,见事情败露就赶紧让人回王府来回襄郡王。 襄郡王听闻原委,摔了一个茶盅,骂道:“不省心的玩意儿,若李家丫头是好算计,我又何必对太妃想要亲上加亲的心思故作不明的。尽给老子添乱。快,给我备马。” 盛有余听了忙答应,只是才转身又听襄郡王道:“等等,方才我怎么恍惚听说郡主来了?” “回王爷,郡主是带着钰姐儿同四爷一并来的。”盛有余回道,“且一来就忙忙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听罢,襄郡王大呼一声,“糟了。快,去优昙婆罗院。” 没想这时,王道光端着一摞年下的账本账册从外头进来,回道:“回王爷,适才太妃院里的人来说了,太妃进宫去了。” 襄郡王惊呼,“果然迟了。这可如何是好?”襄郡王急得直来回踱步。 一时间也不知道襄郡王想到了什么,又直嚷着让人备马到温泉庄上去。 襄郡王到庄上时,正好与柳家大老爷和二老爷碰上。 见到襄郡王,柳二老爷几乎把眼睛都恨红了,若不是柳大老爷拦着,柳二老爷早过来同襄郡王撕打了。 襄郡王自知理亏,想要上前好言相劝,却被柳二老爷当面啐了一口。 可襄郡王是个能忍的,并未恼怒只接过盛有余递来的手绢擦了一把,痛定思痛的样子道:“是本王教子无方。二位舅兄放心,本王定给二位舅兄一个交待。” 说罢,襄郡王撇下柳家二位老爷,便大步进了山庄,一面走,还一面喝令道:“来人,把那两个逆子给我捆了来。” 大爷和二爷原以为襄郡王来了,便能脱身了的,没想却被捆押着送到了他们舅舅跟前。 “舅父。”大爷和二爷齐声唤道。 柳大老爷一摔衣袖,沉声道:“柳某不敢当。还请大公子和二公子看在柳某故去妹妹的情分上,对柳某家里人来高抬贵手才是。” 原是要设计薛云上的,没想最后是他们兄弟吃了这闷亏,大爷还犹可,二爷却早一肚子憋屈了。 所以那里大爷才道:“舅父息怒,外甥原也是一番好意,没想……” 大爷话犹未完,二爷便道:“都见好就收,只当是谁愿意的。就柳家那样的门第,能嫁入王府来,已是天大的造化了。我都认了,柳家还要如何?别太不识好歹了。” 柳家二位老爷一听二爷这话,顿时气得面如金纸,抖衣而颤,语不成调,道:“你……你……好……好……好……” 大爷赶紧喝道:“二弟,快住口。” 襄郡王见状柳家人越发的不好了,更唯恐柳家气急上书弹劾他们父子,紧忙几步过来对着二爷就是一脚,骂道:“孽障,竟然还敢口出狂言,今日若不打死了去,他日也定成祸害,九泉之下本王也越发没脸见元娘了。来人,请家法。” 元娘正是先王妃,而柳家二位老爷虽仍怨愤,可一听襄郡王说起先王妃来,心里的火气还是消减了几分。 再看襄郡王取来家法,真真是下了死手抽打二爷,把二爷打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断,就是大爷也因要护持二爷没少被殃及的。 柳家二位老爷对他们父子三人的怨怼和恼恨,又去了大半,只是还不出口劝阻。 见儿子如此,襄郡王也是心疼的紧,只是别无他法,所以手上的力道他不敢有半分消减。 而盛有余到底是服侍襄郡王多年,见这般形景就知道襄郡王心思了的,当下便跪下故意哭嚎起先王妃柳元娘来,“先王妃娘娘,若不是你去得早,大爷和二爷从小无人照管,又如何会到如此。” 不说柳家二位老爷,就是大爷和二爷听了都不禁落下泪来。 到底是柳家二位老爷于心不忍,开口劝住了襄郡王,二爷才没去半条命。 而盛有余在襄郡王又看了他一眼后,便明白了襄郡王的意思,这是让他赶紧把二爷已受了家法惩戒的信儿传进宫去。 那时就是宫里的太后和皇上恼怒,看在襄郡王他已经下死手教训了儿子的份上,放过他们父子才好。 只是盛有余才要悄悄转身离去,就遇上了王道光。 和王道光那样老道的人比起来,就盛有余这点心眼子,再不够瞧的。 盛有余就这么被绊住了。 与此同时,康泰宫里,太妃正同太后说话。 太后笑道:“你倒是都给你们家老大和老三、老四都求来了好亲事,怎么偏只丢开老二不管的?” 太妃十分无奈地叹了一气,“不是我偏心,还不是因着他们老子的。” 太后道:“襄郡王?他又怎么了?” 太妃回道:“太后有所不知,咱们家那位王爷是个念旧情的,这不是打算着还要拉扯柳家一把的,就把柳家的姑娘指给了老二。” 太后点头,“那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却摇头了,“这也就罢了,他还要老大一年满期后,也娶柳家女。我一听怎么得了,老二便罢了,老大可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子,是承嗣,日后王府非他莫属的,这么个妻族如何使得。” 太后又笑道:“所以你就巴巴地进宫来,让哀家给他指了现下风头正胜的冠军侯家里的女儿。” 太后会如此说,正因冠军侯家里的嫡女肖淑香才被册封为皇子妃,那可是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见是风头无两的。 这些日子,多少世界勋贵想同冠军侯结为姻亲的。 亏得冠军侯没被如今这鲜花着锦之盛所蒙蔽额,还知道顾忌风头太过,所以上门提亲的都推脱了没有答应。 那里太妃道:“虽说咱们王府求的是庶女,但为老大的继室也足够了。且冠军侯也不必担心太过,不说咱们王府,就是我娘家郑国公府都是清净的,从不参和朝堂上的那些事儿。冠军侯若求的是安稳,就没有不答应咱们家的。” 正文 第81章 太后点了点头,直感叹道:“可见你对儿孙们的心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嘴上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再不理会了,可那里就真的放得下心的。除非是真的两眼一闭,再也不能知道事情了,才能撩开手了。” 太妃听了却苦笑不已地摆摆手,“谁说不是的。也只有这样年纪的人能明白了。有些话我也只能对太后娘娘的。府里谁不说,除了我那侄女肚肠里养的安哥儿,我还能亲近谁的。就是咱们家郡王也没少拿我和我那侄女当防贼人来防的。生怕一错眼云起和云来就在我们姑侄跟前吃了大亏的。” 太后安慰太妃道:“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也莫伤心,他们迟早会知道你的苦心。” 太妃又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只求日后他们别怨恨我这老太婆,我也就安心了。” 太后又道:“看你说的。哀家这就下旨,就连你们家小二也一并赐婚了,他们便再不能看不明白你的苦心了。” 太妃千恩万谢。 温泉庄子上,因着李钰和柳家姑娘的事儿,王妃再没兴致,给众人赔了不是,就都打发了去。 那里襄郡王正与柳家商议二爷和柳家姑娘的嫁娶事宜。 这时就听王道光来回说,“太妃来了。” 襄郡王觉着眼皮子就是一跳。 柳家二位老爷不比襄郡王清楚的,所以这会子一听是王府的老祖宗亲临,忙忙敛衽就随襄郡王出来迎太妃。 可让柳家二位老爷没想的是,没等他们磕头请安,太妃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就说要给他们磕头告罪,直说是,“是咱们王府教导无方,老身在给你们柳家赔罪了。” 这下不说柳家二位老爷,就是襄郡王也被唬了一跳。 谁说襄郡王痛打了一顿二爷,可他到底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王爷做派,让柳家二位老爷心里到底还觉意难平。 太妃就不同了,她已是这样一把年纪的人,不顾身份向他们柳家赔罪,其歉意比之襄郡王要诚恳,让柳家二位老爷心里好受得多了。 所以见劝解不住太妃,柳家二位老爷当时也跪下了,泪流满面地恳求太妃快起身。 襄郡王在旁也只管劝的,“母亲您可是长辈,再如此可要折煞了舅兄他们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劝了好半天,才把太妃给劝住了。 几人小心搀扶着太妃进屋,又请上座。 复又献了茶,襄郡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原委,和方才与柳家二位老爷商议定的嫁娶事宜,都一一禀报了太妃。 太妃冷哼一声,道:“我再不信你的。”说罢,掉过脸来十分愧疚地对柳家人道:“二位亲家舅老爷有什么话只管说,莫要顾忌他这郡王,一切有我。有什么难处也只管说,我没有不答应的。只有这样方能稍减羞愧一二。” 柳家二位老爷虽耿直,但也知道不可太过,不然女儿嫁入王府可要受委屈了。 所以柳家二位老爷也别无他话,只说亦是十分圆满了。 太妃见他们如此说,便叹了一气,“既然二位舅老爷如此客气,那老身不妨就说一句了。如今旁的都还不打紧,赶紧把云来的身子调养好了才是要紧的。不然可就真的是害柳姑娘了。” 闻言,柳家人面上都现了黯然,柳二老爷更是瞧瞧拾袖擦泪。 太妃又道:“二位舅老爷放心。大相寺枯荣大师近来便要出关了,待大师出关,老身就是豁出去这脸面,也要求大师他给二哥儿医治身子。” 枯荣大师医术高明,但因修枯禅的缘故,每十年才开坛说法一回,要求医便更难了。 所以太妃如此说,柳家人没有不对她感激涕零的。 而在听闻枯荣大师要出关,早早便打点好大相寺上下的襄郡王,有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哪怕日后不管是二爷,还是柳家,只会对太妃感恩戴德的。 只是如今襄郡王还有一件心事放不下的,那就是太妃进宫的事儿。 襄郡王亲手给太妃斟了一盏茶,问道:“听闻母亲今儿进宫去了?” 太妃一听就知道襄郡王是什么意思了,便冷笑一声道:“出了这样的事儿,我再不进宫去求来赐婚,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咱们这几家人都落为笑柄了,再做打算不成。” 闻言,襄郡王惊诧,暗道:“不是进宫告状去,顺带夺了老大和老二的承袭爵位的资格的?” 柳家人则欢喜道:“太妃娘娘进宫求来恩典了?” 太妃笑得十分慈眉善目,道:“可不是,太后娘娘亲口答应的我。” 只要有太后的懿旨,不管是他们柳家,还是他们家姑娘的名声可算是都保住了。 柳家人喜笑颜开,对太妃愈发的感恩戴德。 就说次日,康泰宫的女官与内侍奉太后之命,前来襄王府宣懿旨。 太妃率襄郡王、王妃、薛云上等王府里的主子,就是有伤在身的二爷也在其列,备香案借懿旨。 就听内侍宣道:“内阁上奉谕,朕钦奉慈和顾熙诚寿皇太后懿旨:兹闻冠军候肖齐之女肖淑鸢温良敦厚,品貌出众。襄郡王长子薛云起来年服满,正好与之相配。特赐二人姻缘,以成百年之好……” 襄郡王听闻太后竟然将如今圣恩正隆的冠军侯之女嫁给其长子,震惊之余,不觉又有些忐忑,只因他实在难以置信太妃竟会为大爷求来这样一门难得的亲事。 而大爷倒不似他老子那般多虑,欢欢喜喜就借了旨,还道这是正瞌睡碰着枕头得好事儿。 大爷可是正愁不知该如何亲近熙皇子,如今同熙皇子成了连襟,就便易多了。 第二道懿旨就是给二爷和柳家姑娘的了,并未意外。 而到了第三道懿旨,“襄郡王三子薛云上年十七,当适婚娶,择贤女与配。” 闻旨,薛云上就是一窒,不禁悄然往后头廊檐下望去。 只见花红柳绿中,只一人身着清淡鹅卵青被子得女子,垂首跪伏在地。 彼时,内侍正宣道:“兵部尚书韩为萧之女韩菲,贤淑大方,婉顺端方,待字闺中,与薛云上堪为天设地造……” 闻旨,襄郡王又是一怔。 虽说朝廷有例凡吏部兵部者,不可入内阁,可若薛云上得如此岳家,日后也是不可小觑。 若让襄郡王择选,是决不能给薛云上说这样一门亲事的。 再看王妃。 虽说太后赐婚给薛云上的人家,并非王妃中意的那几家里头的,可兵部尚书之女也很好了,故而王妃没有什么不满意。 最后是给四爷和李钰赐婚的懿旨,再无悬念。 最后皆大欢喜的。 懿旨宣罢,便是太后的赏赐,便不必细说了。 只说薛云上接了懿旨,随欢欢喜喜的众人到宣瑞堂好生吃了一顿晚饭,才携叶胜男回了续斋。 关雎早领着院里的一干婆子丫头在哪里等着给薛云上道喜。 薛云上面色不佳,只点了点头,便只身往上房去了。 关雎忙拉住叶胜男问道:“三爷这是怎么了?” 叶胜男抬眼看了看上房的门内,摇了摇头,便要往小厨房去。 却听上房里薛云上唤道:“依怙。” 叶胜男和关雎一怔,只因薛云上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叫她们进去服侍了。 关雎推了推叶胜男,“快去吧。” 叶胜男理了理衣裙,掀开帘栊进去,“三爷,什么吩咐?” 薛云上却又不说话,只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才要再问,就听薛云上道:“研墨。” 叶胜男只得过去,只是研了半日,却不见薛云上用,只出神的。 看看外头的天色,叶胜男先点明灯火,又将地上的戳灯也移了过来。 薛云上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只见叶胜男独站灯下,微红的灯火映在她脸,仿若几分娇羞在上,让叶胜男比之往日更添不同。 见薛云上不动,只盯着她看的,叶胜男有些不自在,便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却倏然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似乎多了一份决心。 就听薛云上道:“我要栉沐。” 叶胜男答应了“是”,就赶紧出去让人备好热水。 都知道薛云上沐浴时,是不用伺候,更不喜人靠近的,所以叶胜男和关雎给薛云上备衣衫等物,便领人要去。 没想却听薛云上忽然道:“依怙留下服侍我栉沐。” “什么?”叶胜男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可见关雎等人也都诧异地看着薛云上的,她又怔住了。 薛云上见状,喝关雎人等道:“快不都去了。” 毕,薛云上绕到屏风后,“依怙,过来服侍爷宽衣栉沐。” 可叶胜男瞧见屏风上映出的清浅人影,已自己宽衣解带了。 少时便传来了水声。 正文 第82章 叶胜男早怔在那里不知所措了,别说如今,就是当初在宫里时她也没伺候过谁沐浴的。【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想罢,叶胜男就要转身去的,却又听薛云上在里头唤道:“到底怔在外头做什么的,还不快进来服侍的。” 忖度了一会子,叶胜男觉着还是不便进去,于是向屏风后福了福,道:“奴婢还是去给三爷叫来或是箨兮,或是采繁吧?” 就听里头又道:“不必,我就只要你了。还是从今往后的,我再使唤不动你了?” 叶胜男忙道:“三爷,你明知道奴婢不是那意思……” 可此时此刻薛云上却不耐烦听叶胜男说这些,所以不待叶胜男说完,便道:“你今儿若不服侍,日后也不用再来了。从那里来的,便回那里去吧。” 叶胜男服侍薛云上也快半年了,薛云上的性子她也算是知道些了的,所以听薛云上这般说,便知他是赌气的话。 就是不知道今儿薛云上又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可在太后赐婚前,薛云上还好好的,难不成薛云上是在恼太后乱点鸳鸯谱? 于是叶胜男小心问道:“三爷可是在外头见过韩姑娘了?” 薛云上觉着叶胜男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懊恼地一拍水面,顿时涌起水浪淹了地面的,“提她做什么。人家一大家闺秀,我那里去见过她来的。” 叶胜男又问道:“那三爷为何不喜这门亲事?” 薛云上怔了怔,捧水搓搓脸稍减心头的烦躁,道:“那你可是乐意见我娶韩氏?” 叶胜男笑道:“三爷说的那里话。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算三爷娶的不是韩姑娘,迟早也会是别人的。奴婢们只求将来三奶奶是个宽和待下的,那咱们这些在三爷身边伺候过的人,也能有个好下场了。” 这话一出,叶胜男就听里头“哗啦”的水声又传了来,屏风上影影绰绰的就见薛云上从水里站了起来。 “你果真是这般想的?”薛云上话中无一处不是欣喜的,“只要三奶奶是个仁善体的,你就会长久留在我身边服侍的?” 叶胜男虽不明白薛云上这突然的欣喜是从何说起的,但她还是答言了,“能伺候三爷,也是奴婢们的福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好。”薛云上忙忙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身子,又拿了搭在屏风的里衣穿了,便绕过屏风出来,“依怙,这可是你说的。” 叶胜男见薛云上就这么半湿着出来了,赶紧去拿件大氅给薛云上披上,“三爷怎的这样就出来了,都还湿着呢。虽说屋里地龙烧得暖,可外头到底还下着雪的。” 说罢,叶胜男又到那边里屋箱笼里给薛云上拿了干净的里衣和帕子,“三爷赶紧擦干了换上。” 薛云上却不接过,往镜盒前一坐,道:“你以后可是要长久伺候我的人,这些事总归是要你做的。你就帮我擦了吧。” 叶胜男虽奇怪了,但手上没停,唯恐薛云上真着凉了,“三爷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前还死活不让奴婢们近身的。” 薛云上笑着从镜中看身后的人,道:“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这样服侍过我。当日我受家法又是伤又是病的,不也是你擦拭换药照管的我。” 叶胜男将熏笼往薛云上边上拖了过来,一面给薛云上他擦头发,一面道:“那时候怎么一样的。你都病得不省人事了,还是那样的一个困境,她们早人心惶惶,那里还能知道服侍你的。奴婢这才不得已才冒犯三爷的。” 薛云上又笑了,“所以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再没有不放心的。” 叶胜男放下帕子,取过镜盒里的梳子给薛云上通头,道:“奴婢都第三回听这话了,一回不比一回的。这头一回正是王妃对奴婢说的,后来太妃就让奴婢姨妈来敲打奴婢了。” 薛云上眉头一紧,“还有这事儿?”他竟然还不知道。 叶胜男又道:“这第二回是太妃说了,没几日王妃就想着怎么把奴婢从三爷身边打发去了。” 这事薛云上倒是知道的。 “这回是爷了,又不知道会怎样了。”说毕,叶胜男让薛云上赶紧换上干爽的里衣,完了才叫来外头侍立的人开门进来收拾浴桶。 关雎进来就见薛云上虽披头散发着,却已经一身干爽了,便领着人往屏风后头去。 没想一进去就踩了一绣鞋的水,关雎就见里头水渍满地,都淹到炕下的脚踏了。 张欢喜拎着裙子踮着脚,道:“哎哟,依怙这是怎么伺候的,怎么洗的才能成这样?要再迟些,岂不是要发大水淹了屋子的。”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再想到就要进门儿的三奶奶,关雎是心惊胆颤的,回头看了眼那边屋里镜盒前的叶胜男和薛云上,呵斥道:“少浑说,赶紧都收拾了。” 待收拾妥当,关雎过来想找叶胜男,只是不等她说话,叶胜男便道:“你来得真好,你打发三爷睡了吧,我还要回去洗漱了再来。” 叶胜男回到下房,小丫头子已给她备好了热水,叶胜男盥洗了一回后,披散着头发才又到上房上夜来了。 只是今夜原不该关雎上夜,叶胜男却在外头暖阁里瞧见着她了,便问道:“可是箨兮又告假了?” 关雎摇头道:“没,是我跟她换的。” 叶胜男也只当明儿关雎有事儿不得便易才跟箨兮换班儿的,所以也不以为意,又见碧纱厨里灯火还亮着,“怎么三爷还没睡?” 关雎往里头一挑下巴,道:“说是还要再看会子书。” 叶胜男看看时辰钟,“都这早晚了,我去打发他睡了。” 关雎却拉着叶胜男,轻声道:“若三爷不听,你就罢了。三爷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日后这些都是三奶奶的事儿了。你我这样的人也该少亲近些三爷了。仔细日后成了三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 叶胜男知道关雎的心思,正要说她也是这顾虑的,就听里头薛云上唤她了。 叶胜男只得答应着,搬被褥铺盖卷进去了。 碧纱厨里,薛云上拿着书靠在床头,嘴角含笑看着叶胜男进来。 叶胜男去放下被褥,又回身去掩上槅扇,催促道:“三爷也该睡了。” 薛云上点头放下书,却向叶胜男伸出手来,“过来。” 叶胜男没将手给他,但还是过去了才要再劝薛云上赶紧安置了,就被薛云上忽然携住了手,往他身边拉去的。 也是叶胜男绊住床下脚踏的缘故,身子一个不稳就倒薛云上身上去。 正好砸薛云上胸膛上,把叶胜男磕得都有些蒙了。 薛云上却低低笑开了,就着叶胜男倒来姿势抱得更紧,还在叶胜男耳边吹气道:“就这么急着服侍爷了?” 叶胜男感觉到耳边的气息,打了个激灵,才要伸手推开薛云上的,就见薛云上又俯下身来,轻吻在她唇角,“你放心,哪怕日后三奶奶是个不善的,我终究还是会护持着你的,我的姨奶奶。” 这下可把叶胜男唬得不轻。 在宫里,那些曾同她一起侍候贵人的,也不是没有人爬上过龙床,一步登高的。 只是那些人终究都没有好下场的,故而叶胜男知道主子的床从来都不是好爬的。 且她叶胜男也不想以色事人,那时她就要被困在后宅了。 得薛云上信任,成他心腹才成事。 罢,就听叶胜男惊呼出口,再一把推开薛云上,跌跌撞撞地从薛云上怀中滚了下来。 薛云上连忙久要去扶叶胜男,“依怙。”没想却被叶胜男躲开了。 叶胜男稳住了身子,赶紧就跪下央告道:“求三爷开恩。奴婢自知出身卑微,所以从不敢有奢望,只盼日后主子们能给奴婢指个安分守己的,奴婢便感恩戴德了。” 外头的关雎听闻动静,披衣进来问道:“怎么了?” 只见叶胜男跪伏在地,薛云上满面的怒色,好半天儿关雎才听薛云上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胜男迟疑片刻,当下磕头如捣,一迭连声道:“求三爷开恩,求三爷开恩……” 没一会子只功夫,叶胜男额上就见了青紫,可见叶胜男的有多使劲儿。 关雎想去拉叶胜男,就见薛云上已成雷霆震怒之势,一字一顿,道:“徐依怙。” 把关雎看得胆战心惊,“三爷。” 薛云上却又忽然闭了眼,仰起头来,只是撑在他身后的手紧抓的褥面,已被他抠出了两个破口子来。 关雎再不敢做声了。 而在磕头的叶胜男则越发不敢停,生生在地上磕出血来。 就在这时,薛云上倏然睁眼,低吼一声,“够了,滚,都给我滚出去。” 关雎赶紧拉起地上的叶胜男就往外去。 叶胜男只觉眼前发眩,待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听碧纱厨里突然传来摔砸的动静,少顷,把了续斋里的人都惊动了。 彼时韩府内,韩家姑娘韩菲也未曾歇下。 正文 第83章 韩家虽不及那些世勋门第富贵,可从前朝起曾经多少名垂青史的将领皆出自他们家。【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直到韩尚书父亲那一辈,子嗣艰难了些,这才把韩尚书约束着养了。 韩尚书娶妻娄氏,至今有三子一女,皆是嫡出。 因韩家祖先有训,三十无后者,方可纳妾。 所以韩尚书至今只有一妻,且待发妻爱重有嘉。 韩菲是韩家唯一的女儿,韩尚书虽对三个儿子颇为严苛,对这女儿却是捧凤凰似的。 只娄氏知道,女儿终究是要嫁为人妇的,恐韩菲小时在家里就被宠坏了,所以没少教训约束,这才好些。 只说韩菲此时正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人出神。 境中女子容长脸儿,罥烟眉,吊梢凤眼,唇红齿白。 若不是她眼中少了点子倔强,多一份少女怀春的情意,那眉眼间还真有几分与叶胜男的相似。 看看时辰种,韩菲大丫头映雪端着个朱漆梅花样式的托盘,盘内一盏燕窝银耳羹,进来却见她们家姑娘还在镜前出神。 素日韩菲对映雪的情分就不比旁人,故而也只映雪敢打趣韩菲了。 就见映雪将托盘往韩菲跟前一放,轻笑道:“姑娘可是在想咱们家那位新姑爷了?” 闻声,韩菲醒过神来,又听映雪这话顿时羞臊得满脸通红,起身就说要撕了映雪的嘴。 主仆二人闹了好一阵,直到娄氏那里打发人来问了,韩菲和映雪这才收敛。 待韩菲用了汤羹漱了口,映雪这才服侍韩菲睡下。 只是到了床上,想起白日里的种种,韩菲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映雪就被她拉着说话了,“映雪,太后真给我与三公子指婚了?我怎么觉着都不像是真的。” 映雪是知道韩菲心思的,所以没有不替韩菲高兴的,“真的,自然都是真的。可见上天是不负咱们家姑娘的。对了,我还没给姑娘道喜呢。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一面说,一面给韩菲蹲福。 韩菲又羞赧了一阵,又忽然黯然了,道:“你说三公子他可是还记得我?” 映雪见韩菲这般形景,便知她又患得患失了,于是笑道:“凭谁被一个姑娘家骑着马给冲撞了,也难忘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闻言,韩菲伸手在映雪腰上掐了一把,娇嗔道:“少胡说,我又不是有心的,谁知道那马儿会受惊,谁又知道他们又正好在那里踏青的。” 映雪忙告饶,揉揉被掐疼的腰眼道:“是,是,是,都只有天知道了。可也唯有如此,这天下才有了英雄救美这一说了。由此可见,姑爷和姑娘是天作之合。” 这话然韩菲觉着面上臊,但心里却很受用得很,就见她拿被子把头一蒙,在里头闷声喊道:“再不同你玩了,让你偏打趣我了。” 映雪掩嘴一笑,道:“知道,知道,以后姑娘就只同咱们家姑爷玩了。” 说完,映雪赶紧就跑了,留韩菲在那里是羞也不是,恼也不是的。 到了次日,娄氏打发韩尚书去了衙门,拉着女儿就要教导她中馈之事。 娄氏也知道薛云上头上还有两个哥哥,所以韩菲日后还会有两个嫂子的,王府里中馈之事再怎样也到不了女儿手上的。 可就王府那样的人家,大头的事情到不了韩菲手上,薛云上他们这一房的事儿,韩菲总是要知道打理的。 也是娄氏才要教导对韩菲,就听丫头来回还说小儿子从国子监告假回来了。 娄氏和韩菲听了,就是一惊,齐声问道:“可是他身子又不好了?” 娄氏这个小儿子比韩菲还小一岁,在娄氏生产他时因为早产,险些没能保住他。 后来虽是保住了,可早产之子先天不足,故而这儿子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大好。 于是韩尚书给这小儿子起名生,又因他儿子这一辈都是草头的,所以叫韩苼。 因为儿子身子弱,韩尚书和娄氏都不敢逼着韩苼像他两个哥哥一样习武,只说日后让他走仕途经济之道的。 可就这样,韩苼还是三灾八难的,好不容易才长到如今这么大。 又说娄氏和韩菲正担忧韩苼可是又旧病复发忙着让人去请大夫的,就见韩苼风风火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到儿子,娄氏也再顾不得别的,上前抓着儿子就是好一番抚摸查看,“我的儿,可是觉着那里难受?” 韩苼连忙摆手道:“娘,今儿我好得很。” 娄氏又仔细查看了儿子一番,这才道:“那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告假家来了?仔细你爹知道了打你。” 韩苼打叠起笑脸道:“娘,我这不是听说了件要紧事儿,不然也不敢的。” 娄氏拿这儿子实在是没法子,只得拿手指一戳儿子的脑门,“你还能知道什么要紧事儿的。” 韩苼往娄氏身边一坐,道:“可是攸关姐姐的,娘你说要紧不要紧。” 韩菲一旁斟茶,听忽然提起她,怔道:“我?好好的你攀扯我做什么。” 韩苼过去拿了姐姐手里的茶,灌了一盏,才又道:“襄王府那位薛三公子的事儿,和你相干不?” 闻言,韩菲脸上飞过一阵红,一甩帕子,“他……他越发和我不相干了。” 韩苼到底年纪小还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所以一听韩菲这般一说就道:“将来你要嫁的人正是他。” 韩菲羞得直跺脚,道:“娘,你再不管管他的。” 娄氏见女儿羞得不行,娄氏这才叫住了小二子,“好了,再说下去,仔细你姐姐要不嫁了。” 没想韩苼却愤愤道:“依我说,不嫁正好。” 娄氏和韩菲一怔,娄氏呵斥韩苼道:“又胡说。” 韩苼紧忙道:“并非儿子浑说贬谤他薛云上的,他也真不是什么良配。娘,姐姐,你们还不知吧,我听说这薛三公子是个好色之徒。他屋里通房就有四人,而他身边服侍的美婢便更数不过来了。” “不能的,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想起当日丰神俊雅,识量宽和的薛云上,韩菲是不信的。 韩苼一听她这般说,顿时急了,“你别不信,这些可是同他兄长交好的人,听他兄长亲口所说。” 娄氏听了半日总算是明白了,但也不似他们姐弟这般着急上火的,可还是叹了口气,拉过女儿来道:“也是你们生长在咱们家才会如此了。说起来,莫说是襄王府这样的,就是咱们这样门第人家的公子哥儿,到了年纪那个屋里是没人的。倘若到了这年纪还不知道人事的,才是笑话了。就是你们两个哥哥,在成亲前你爹也会挑人服侍他们的。” 韩苼道:“那没有薛云上那样的,一屋子都是服侍他的婢妾。” “娘。”韩菲哭着就扑娄氏怀里,怎么劝都劝不住了。 娄氏只得先打发了小儿子不让他在旁添油加醋的,这才回头对女儿道:“娘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襄王府那是什么人家,有时就是女婿他不想,宫里也会赏他人的。那可是恩典。可不管如何,你才是那个记玉碟上头的人,千万不可为了那些个上不得高台盘的玩意儿,和女婿闹,那可得不偿失了。” 韩菲知道是这道理,可她就是觉着心里不好受,“娘还说得那些个也就是罢了,那几个通房我还处置不得了?” 娄氏搂过女儿来,道:“你要知道,她们身份虽卑微,但到底是在女婿身边服侍多年,情分不同些的。就是女婿有意抬她们做姨娘也是有的。” 韩菲不依道:“我……我不答应,他也不能。” 娄氏道:“你这性子……唉,当日我就说该把你嫁回我娘家去,看在我的份上,你才没这些委屈受的。可你爹就是不答应,说你表哥是难成大器。如今又怎样的。” 忖度了须臾,娄氏又道:“你着实想要打发了女婿身边的人,也不是不能,但就是不能同女婿他硬碰硬。不说那样女婿会对你心生不满,传出去了还有碍你的名声。” 韩菲抬头道:“那女儿该如何才好?” 娄氏道:“我听说他们家太妃最是看重嫡庶的。在你未得嫡子前,想来他们家太妃和王妃也不愿看到庶子出世的,所以只管请示太妃和王妃,把那些玩意儿都打发配人去。那时女婿知道是太妃和王妃的意思,一来不能忤逆,二则也怪不到你头上了。” 韩菲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而在襄王府。 经那夜一闹,次日薛云上就出了王府,直到襄郡王择了黄道吉日,给四个儿子一道下聘,都没回府来。 王妃打听了,才知道薛云上既然干脆住衙门了。 再一听说那天夜里的事儿,王妃只摇头的,“糊涂,都是要成亲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 正文 第84章 刘嬷嬷轻叹一气,道:“也亏得依怙是个知道分寸的,不然日后那个爱巴结奉承的,碎嘴到三奶奶耳朵里,谁知道三奶奶会不会觉着这是咱们家故意给她难堪的。【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王妃唉声叹气,道:“就是这话了。依怙这丫头是个稳重的,我也知道,只是……唉。” 刘嬷嬷想了想还是劝了,道:“老奴也不怕说句大实话了。王妃只怕是多虑了。不管如何太妃还能害了三爷不成的?到底三爷还有咱们周家的血脉的,不比先头那位养下的。” 王妃默然了一会子,摆摆手道:“罢,罢,罢。我多心也好,多虑了也罢,一概等安哥儿成亲了,再说吧。” 又说郑国公府。 彼时,郑国公正同世子周安一道会见宋家大老爷。 宋大老爷低着头,隐忍着,压抑着听周安的教训。 若是从前他们宋家还风光时,别说他,就是家里头的小辈都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如今他却要受周安这么个只知道受祖宗荫庇的东西当头教训,全然不顾他这张老脸,宋大老爷无不愤慨悲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宋大老爷的悲愤不平,周安自然不得而知,只听他越说越恼宋家给他们家招来的麻烦,“说起来,宋老爷也是在朝堂上沉浮过的人了,见识又是有些的,怎么到如今越发连这点子进退的道理都不知道了。” “好了。”郑国公轻呵一声,又教训儿子道:“你这般得理不饶人,是再要不得的。需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且属下之过,何尝没有你领导无方之错。知错能改,将功补过,才犹时未晚。” 宋大老爷暗骂一句,“老狐狸。”但还是与周安一并起身向郑国公一揖,受教地答应一声,“是。” 罢了,郑国公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打发宋大老爷去了。 待书房中再无旁人了,周安上前对郑国公道:“父亲您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宋家面上臣服,却内藏奸狡,只怕是再留不得了。” 郑国公捻着下颌稀疏的胡须,冷笑道:“谁说我要用他们家的。我想要的是他们家至今还留在宫里的钉子。除此之外,他们家还有什么是我瞧得上的。” 周安道:“父亲说得是。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虽说宋贵妃倒台时,宋家按的人不少都被牵连了出来,可总算还有几个是留存了下来的。昨日儿子进宫去碰了一次头,不错,还有用。” 郑国公点头,“既如此,想法弄个机灵些得到杜才人身边去,余下的就不要再启用了。留着关键时,必能见奇效。” 周安道:“是,儿子明白了。” 又说宋大老爷,揣着一肚子不能发作的羞愤,才要从国公府角门出去,就见从那边东角门进来一顶宋家的轿子。 而轿里的人似乎也瞧见了宋大老爷,忙让人过去就要停轿出来。 只是宋大老爷并未让轿里的人出来给他见礼,只道:“不必出来了,只管好生陪周姑娘针黹诵读之事,万不可为些小事儿和周姑娘生了口角。” 轿里人答应了声,“是,大伯父。” 毕,轿子复又被人抬起,往里头去。 轿子到了二门上,又有婆子过来换了小厮,这才进了二门再不停歇,直到了周瑛院前的垂花门方才停了轿。 宋依燕从轿里出来,往垂花门里看了看,只是被里头关着的屏门给挡了,并未能瞧见里头,只得问身边的婆子道:“一路舟车劳顿的,你们家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婆子回道:“好,好。有劳宋姑娘记挂了。咱们家姑娘也是天天念着宋姑娘呢。咱们姑娘在外祖家还得好些土物,虽说并不值什么,但还能有个新鲜,就直说存着回来同宋姑娘一起玩儿。” 宋依燕笑道:“正好,你们家姑娘不在京时,我也存了好些好玩的给她了。” 婆子道:“这就是宋姑娘的真心了。” 三言两语间,便可见宋依燕和周瑛的亲近了。 宋依燕一路沿着抄手的游廊,又过了立着大石屏的穿堂才是正院。 正好周瑛从上房里出来,见了宋依燕便迎了上来。 宋依燕也是紧了两步,过去便将手炉塞给了周瑛,“我又不是什么稀客,不拘是谁,找个人出来给我通传一句就成了,你还巴巴的自己就出来了。你瞧你才多大的功夫,手就凉了。” 周瑛笑道:“瞧你说的,我那里就那么金贵了,就冻的死我了。” 宋依燕一面同周瑛进上房去,一面道:“按说你才是姐姐,我是妹妹,怎么也不该我说你的。只是你这做姐姐的还不如我这妹妹的知道保重自己的。” 周瑛笑道:“瞧瞧,瞧瞧,也不知平日里是谁倚小卖小惯了的,仗着年纪小让我偏了多少心的。今儿总算是得了我一回不是,就换了嘴脸。真真是小人难养。” 说着,两人就笑闹开了,直到周瑛被宋依燕痒痒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直求饶。 罢了,两人在丫头婆子的服侍下重新理妆,又拿出各自存的好玩意儿送了对方。 周瑛送宋依燕的土仪十分的零散,宋依燕一样一样拿起把玩,只是玩着玩着宋依燕就收了笑脸,道:“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闻言,周瑛一怔,以为是因她不在家,家里那些富贵眼的狗东西又欺负宋依燕了,于是道:“可是又有谁胆敢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教训她们,再不让你受委屈的。” 宋依燕连忙道:“不是,再没人欺负我了。只是……只是……” 周瑛见宋依燕似乎有难言之隐,便道:“当日若不是你机警顶替了我,我的清白就要毁在那癞□□手上了。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能全身而退,你若有什么不测,我还不知道怎么愧疚的。就这样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宋依燕过去握住周瑛的手,道:“姐姐怎么不早些回来,三……”说到这,宋依燕又住了口,四顾了下屋里。 周瑛见宋依燕这形景,便明白了,当下就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行了,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 宋依燕忽然又为周瑛不服的样子,道:“真真是阴差阳错的。姐姐你怎么不早些回来,倘若你早些回来,薛三公子……他……他……” 周瑛闻言心头就是一紧,“三表哥?三表哥他怎么了?” 宋依燕道:“姐姐虽未明说,可姐姐对三公子的情意,只怕也只有妹妹知道了。” 周瑛脸上飞过一阵红,“好好的,你浑说什么?” 宋依燕又唉了一气,道:“那是因为姐姐还不知道,三公子他被太后赐婚了。” 就见周瑛脸上倏然就是一变,与宋依燕的交握的手也不禁用力的几分,“什么?你说什么?” 宋依燕只觉手心被周瑛的指尖掐进了肉里,疼得很,但她不敢做声,还道:“薛三公子得太妃赐婚了,听说还是你姑祖母进宫给三公子求来的。” 周瑛惊愕了好半天,木木地问道:“不能的,不能的。是谁,是谁?” 周瑛谁未明说,但宋依燕知道她问的是谁,“正是兵部尚书韩大人之女——韩菲。” 就见周瑛把宋依燕的手一摔,“她算什么东西。” 所以在襄王府里,王妃和刘嬷嬷正说着话,就听丫头来回说:“表姑娘来了。” 王妃纳闷,“瑛姐儿?她不是被嫂子送到她娘家去了吗?” 刘嬷嬷笑道:“瞧王妃说的,就是再去了也有回来的时候,又不是嫁过去的。” 王妃道:“那是你不知道,还真是为了两家的亲事去的。” 刘嬷嬷一怔,“那怎么外头都没说起的。” 王妃揉了揉眉心道:“指不定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正说着,周瑛就进来了。 行过问安赐座等事后,王妃便问起这事儿来。 周瑛觉着在自己亲姑姑跟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照实说了,“家里也不过是有心让我避开皇子选妃罢了,算不得真,但在外总要个说法的。如今我回来,在外也只说是八字不合,那亲事就无奈作罢了。” 王妃点头,“我说嫂子怎么舍得把你远嫁了。” 眼前的到底时王妃,又是自己的亲姑姑,周瑛心里虽有事儿,但也少不得耐着性子和王妃说话的,好不容易才说起要给太妃请安的,王妃这才放了她去。 待周瑛进了优昙婆罗院,就再没人知道太妃和周瑛说了什么。 之后,周瑛再出来就少了来时的浮躁,人也镇静了不少。 也是叶胜男来给太妃请安来得巧了,就遇上了周瑛。 周瑛是不识叶胜男的,只是见叶胜男给她福了福,便进了那个就是她周瑛进去都等太妃召见的优昙婆罗院,二则叶胜男又面生得很。 所以周瑛便问了,“那是谁?” 优昙婆罗院看门的婆子回道:“那是三爷身边的依怙姑娘。” 正文 第85章 周瑛“哦”了一声,又问:“关雎、卷耳、芣苢和桃夭呢?” 婆子觉着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回道:“都大了,王妃就让她们家里领了出去,自行配人去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如今就只剩下关雎还在三爷身边伺候的。” 周瑛又冷哼的一声,“她们都大了,只关雎还是小的?别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这样的话让人怎么接的,婆子觑了周瑛一眼,蹲了福道了恭送的话,便踅身进去关了院门。 让还想再问周瑛的气得直跌足。 优昙婆罗院里,叶胜男正和太妃说话。 叶胜男跪在脚踏上,给歪在榻上的太妃捶腿。 太妃半眯着眼,“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每年这一冬一春的,就没有好受的。” 叶胜男道:“那偏方太妃可还用着,别是奴婢姨妈去了郑国公府,就没人知道给太妃用那方子了?” 太妃摆摆手,“那方子先头用着还行,到如今也不中用了。” 叶胜男道:“那正好,三爷给太妃倒是寻来了一方,是前朝那位赤脚神医留下的。只是那方子还有些残缺,待太医院补全了,就给太妃送来。” 太妃点头直说好,又道:“可我怎么听说,安哥儿好些日子没回府了?” 叶胜男知道瞒不住的,便照实说了。 太妃长叹了一声要坐起身来,叶胜男连忙去扶。 待叶胜男又蹲身给她穿好鞋,太妃才悠悠道:“你可知早前安哥儿便来求过我的,只为了要你。” 闻言,叶胜男怔忡了下,手上便迟疑了,再抬头时只见太妃看着她,目光很是慈和。 可无由来的,叶胜男就被看得有些心惊胆战,隐隐感觉倘若这回她答错了,便再没了机会。 再想起当日,虽说是王妃开口要的她去,可叶胜男知道太妃原就有意只让她到薛云上身边去的。 旁人也只道她被太妃罚抄佛经的那一年,只足不出户了,可谁又知道她在那一年学了多少王府里的,甚至是宫里的规矩和行止。 且这些日子以来,叶胜男也多少知道了,与其说太妃让她到薛云上身边,是去打理薛云上屋里那些乌七八糟事情的,还不如说是去……掌控薛云上,让薛云上再离不得她叶胜男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而她叶胜男不过是卑微家生子,最终只受控于太妃,所以薛云上到底还是在太妃手上的。 这些还不是最让叶胜男觉着不安的,最让叶胜男惶然的是,她至今想不明白太妃费那么大的劲儿,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亦可知,太妃所谋绝对非小。 叶胜男心内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起身给太妃理了理发髻和衣袖,借这功夫叶胜男强忍下心里的恐慌,稍稍稳住了心神,这才又跪下给太妃捶腿,道:“当日若不是太妃开恩救了依怙,那里还会有依怙的今日。王妃要奴婢去时奴婢便说了,他日还要回来伺候太妃的。三爷待奴婢好,奴婢知道,可那会子奴婢从来没那心思,那也不是奴婢能享的福。” 太妃十分心疼的样子,道:“我那里会不知你的,所以安哥儿提起我也没答应,只说要看你的意思。还让他不许为难你。” 叶胜男赶紧谢了恩,又道:“前番姨妈跟着大姑奶奶去国公府伺候,奴婢就想着也该回太妃身边了。奴婢这辈子也是不愿嫁人了的,只求能和姨妈一样,一心一计在太妃身边服侍,就是奴婢的造化了。” 太妃敛目嗔怪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小小年纪的。” 说着太妃又叹息道:“我也知道你的心,只是我这么一个土埋脖子的老太婆了,何苦还要害了你们,也折了我自己的福寿。妙境她们几个,我也没打算留长远了的,迟早也要都打发了去的。” 说到这,太妃伸手摸摸叶胜男的脸,“你比她们就更不同了,你姨妈到底服侍了我一场,她临行前可是豁出了老脸的,也不求你日后能体面风光,只求我能护你平安。” 叶胜男又赶紧叩头谢恩。 太妃扶起叶胜男来,又道:“既然你心不在安哥儿那里,只等安哥儿得了嫡子,你再回来也不迟。” 叶胜男知道,这道坎她算是平安迈过去了。 但在太妃跟前,叶胜男还是连暗暗松口气都不敢,答应了“是”便再不轻易开口了。 想了想,太妃又道:“只是这三奶奶新进门儿的,难免是没些心气的,到时你们怕是要受些委屈的。” 叶胜男一怔,这是在告诉她,韩氏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听太妃接着还道:“但你也不必理会,只管看着,有些人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高低轻重的。” 太妃吩咐完这才道了乏,让叶胜男去了。 出了优昙婆罗院,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叶胜男这才惊觉背后夹袄竟汗湿了一片。 只是叶胜男一时还顾不得身上,只道赶紧收拾心绪,捋顺条理,方才要紧。 现下前途不明,稍有行差踏错,只怕她就要万劫不复了。 这样的如履薄冰的感觉,也只有在宫里时才有了,所以叶胜男不敢大意。 然,不待叶胜男收拾清楚,去路上就出来一个颇为趾高气扬的丫环拦下了她,道:“你就是依怙?” 虽然这丫头的做派,让叶胜男很是看不上,但叶胜男还是答应了。 丫头很是无礼地打量了叶胜男一番,又道:“跟我来,我家姑娘要见你。” 而叶胜男也认出来,就方才在优昙婆罗院外见到周瑛时,这鼻孔朝天的正好站周瑛身后。 叶胜男跟着那丫头往府里假山石上的观月亭走去,周瑛果然就在里头等着她了。 叶胜男过去给周瑛纳了个福,“奴婢依怙,不知表姑娘叫奴婢有何吩咐?” 周瑛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拿着火箸拨着炉里的炭火,闻声略抬头睃了叶胜男一眼,又低头拨弄了好一会子,才道:“听说你是三表哥身边最得用的?” 叶胜男不明白的周瑛的用意,所以十分谨慎道:“奴婢在三爷身边伺候的日子数都数得过来,那里指得上奴婢的。” 周瑛放下火箸,“你在三表哥身边伺候多少日子了?” 叶胜男道:“也就才半年。” 周瑛冷笑道:“那就是个新人了。只是等你们那位三奶奶进了门,她可不管你们是三表哥身边的新人,还是旧人的。你们新奶奶娘家家训可严了,儿孙满三十无后嗣者,方能纳妾。可知她是个不能容人的。” 说罢,周瑛看向叶胜男,想从叶胜男脸上看出惊慌来。 只是叶胜男站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让周瑛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瑛便当叶胜男是个蠢的,连这些都想不明白,便干脆道:“等她进了门,你们这些人贴身服侍过表哥的是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了。” 说罢,周瑛起身绕着叶胜男走了两圈,道:“在三表哥跟前服侍,轻省又体面,日后若服侍得好,还能被抬举做主子的。多好的差事,可惜了了的。” 周瑛自以为说到叶胜男的心坎上了的,又循循善诱地道:“只要你听我的,我不但能你继续留在你们三爷身边,日后还能抬举了你。” 原不过是敷衍应对的叶胜男,听罢怔了怔。 周瑛以为是叶胜男动心了,接着道:“只要日后你在你们三奶奶跟前做我的耳目和手脚。” 叶胜男心内嗤笑,面上还是正经道:“表姑娘说笑了。” 周瑛面上一沉,“我从不和你这样的人说,但既然你不信,就让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说笑。来人。” 那个鼻孔朝天的丫头和一个婆子进来。 周瑛玉指一伸,“给我打。教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婢,知道我的手段。” 婆子一撸袖子,上前就要抓叶胜男,而那个鼻孔朝天的丫头跟在后,等婆子制住了叶胜男,她就去掌嘴。 可让她们主仆三人都没想到的是,叶胜男竟然敢反抗。 就见叶胜男不躲反上前来,一把擒住婆子的手腕,另一手就在婆子中指的关节处就是一卸,完了就把婆子丢开了。 鼻孔朝天的丫头见婆子制不住叶胜男,就想上前帮手。 忽然传来婆子杀猪一样的叫喊声,“啊,我的手……手指折了。” 周瑛和她丫头一看,就见那婆子的中指就像断了一般,歪垂着。 常说“十指连心”,可想而知有多疼,婆子抱着手顿在地上直嚎啕的。 那鼻孔朝天的丫头一时也不敢上前了。 因找叶胜男办的事儿也不是什么敞亮事儿,周瑛不欲让人知道,所以带的人除了这两个心腹,就没人了。 这会子周瑛也知道怕了,可那里不肯示弱的,只强作声势道:“你……你好大胆子,不服管教还伤我的人。” 叶胜男却拍拍手,规规矩矩地向周瑛福了福身,道:“回表姑娘,这里是襄王府,不是郑国公府。就是奴婢欠管教,也不劳国公府的人动手,这要传出去让咱们王府脸面何存的。表姑娘也请放心,这位妈妈的手指好好的,不过是奴婢帮她松了松关节罢了。而且不过只是一个关节罢了,奴婢最擅长的,可是将人身上的所有关节都逐一松个遍。” 这正是宫里私刑的一种,将人的关节一个一个卸下来,完了再接回去,要不了命,但会痛得人生不死。 正文 第86章 其实叶胜男也不全懂,顶天了就只会卸人手上几个关节而已,这般说不过是虚晃的一招,只为震吓住周瑛主仆罢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现下再看周瑛惨白的脸,不住往她丫头身后躲的样子,可见效用。 就算如此周瑛也不想示弱的,况且还是在叶胜男这样卑贱的人面前,所以她只管在背后推她丫头上去对付叶胜男。 鼻孔朝天的丫头也怕叶胜男的手段,可一则周瑛是她主子,她违逆不得,二则也是被周瑛在背后推得站都站不住脚了,只得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上前来,指着叶胜男道:“好……好大胆的贱婢,咱们姑娘虽不是你正经主子,但就是你家主子来了也要对我们姑娘礼让三分的……” 叶胜男那里管这丫头在虚张声势些什么的,就见她朝那指着她的手指吹了口气。 那鼻孔朝天的丫头顿时吓得一缩手,惊叫着躲她主子后头去了。 周瑛是又气又怕,不敢对叶胜男如何,就拿着手炉直砸她丫头。 那里叶胜男动了,把那对主仆又唬了一跳。 周瑛一时也顾不上教训她丫头了,绕到石桌那边,隔着石桌向叶胜男叫嚣道:“你……你敢过来。” 叶胜男顿住脚,道:“奴婢没要过去,不过是想给这位妈妈把手指给按回去而已。”说着,叶胜男蹲下身去,抓着那婆子的手使了个巧劲儿,婆子的手指就接了回去。 看着不过是随手拈来的事儿,那婆子却惨叫一声厥过去了。 这下把周瑛主仆给吓得,越发没了人色。 叶胜男却拍拍手,起身向周瑛福了福,“若表姑娘再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周瑛说话,叶胜男便踅身出了亭子。 观月亭虽是亭,但四处都围直棂的槅扇,又因周瑛在里头,所以烧了旺旺的火盆,不见分毫的冷意,久了还会觉着有些闷热。 所以叶胜男从亭里出来,被冷风一扑,乍然一冷一热的,便有些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只是叶胜男满腹心事的,也就没在意,紧了紧衣襟便下了假山石。 回想周瑛那些有持无恐的话,不知道的人还当将来韩氏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她周瑛才是真真正正王府三房的奶奶。 想罢,叶胜男抬头看向假山石上的观月亭,若有所思好一会子才去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那里叶胜男一走,周瑛却是越想越觉着憋屈。 她周瑛堂堂国公府大小姐,竟然被一个贱婢给震吓住了,让人知道了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来王府的。 气得周瑛对她丫头又是好一通的掐挠,把她丫头掐得直告饶,又给周瑛出馊主意,“既然那贱婢说姑娘不是他们王府的主子,管教不到她头上来,那姑娘只管向三公子要了她来。不过一个丫头罢了,三公子没有不答应的。只要到了姑娘手上,那贱蹄子还不是凭姑娘你磋磨的。” 周瑛一听果然就停了手,忖度须臾觉着就是这理儿,少时就领着那丫头去找薛云上。 也是赶巧得很的,薛云上正好今天回来了,还在正院小穿堂前和周瑛碰了对面。 周瑛见薛云上头戴套着西貂青的暖耳乌纱帽,身着仙禽补子的官袍,外披灰鼠斗篷,脚上一双小朝靴,俊逸中又添威武,让周瑛倾心不已。 “三表哥。”周瑛款款上前,向薛云上一福。 薛云上一揖回礼,便问起外祖、舅舅等人的安康。 周瑛一一回了,又满面含羞地问了薛云上的冷暖,在薛云上要先行一步时,周瑛这才记起目的来,忙叫住了薛云上,直说自己身边缺人,今儿不意碰上了叶胜男就看中了,想让薛云上割让与她。 也是周瑛不知道,前番她大嫂薛云儿才来逼着薛云上要叶胜男,所以薛云上一听今儿周瑛又来问他要人,便只当她们姑嫂是一气的。 而周瑛见薛云上迟疑,她又报复心切便无中生有道:“我已同姑母说起了,姑母已答应我了。” 薛云上面上一凝,道:“既如此我娘就没告诉你,依怙她是太妃的人,就是我娘都做不得主的?” “我……我……”周瑛没想到谎言当场就被揭穿了,顿觉又羞又臊的,当下哭着跌足道:“你欺负人。”毕,就捂着脸跑了。 原以为薛云上会追来哄她的,跑了一段回头看去,那里还有人影,这下周瑛想回头也不能了,只得委委屈屈的家去了。 彼时,薛云上早到了宣瑞堂,被王妃好一顿嘘寒问暖,又陪着王妃用过了晚饭,才能回了续斋。 只是才进了院门,薛云上又生了情怯。 还是早早听小丫头来回说薛云上回来了,却半日不见人的关雎,不放心拎着灯笼找出来了。 薛云上见是关雎,再看只关雎一人的,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失落,但到底是往上房去了。 他屋里还是这样暖融融的,还有好闻的果子香气清新提神。 薛云上抬头,原来屋里摆了一盘南边进贡上来的金灿灿的金橘。 “还是自个屋里舒坦。”薛云上暗叹道。 只是那个往常只要他一进门,就会迎上来的人却不见了,只有箨兮上前来为他解斗篷。 薛云上不禁往屋里张望,竟然也不见,心里便有些慌了。 她可是回太妃身边去了? 就薛云上才要问,就听关雎道:“依怙受了点风寒,奴婢让她回屋歇着去了。” 听罢,薛云上暗暗吁了一口起,嘴上却道:“要是重了,我这可不留不得她。” 关雎赶紧说不妨事,吃一剂药疏散疏散,明日就好了。 薛云上这才没言语,草草盥洗了手脚便睡下了。 入了夜,万籁俱寂,最是好睡的时候,薛云上却辗转难眠,影影绰绰的,似乎听到了咳嗽声。 也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来瞧过? 然,想起那天她的拒绝,薛云上又觉着自己再不能自作多情了。 可熬到半夜,薛云上终究还是起身了。 关雎听到动静就见薛云上披衣出来,赶紧问道:“三爷要什么?” 薛云上摆摆手,“你也不必动,屋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就回来。”说着,便出了上房。 此时上房外头除了游廊上的灯笼,再无半点光亮。 薛云上在廊檐下来回走了两回,到底没能忍耐住,悄悄往后头下房去了。 在穿堂口就看见那人的下房里,果然灯火还亮着,里头的人映在窗上在嗽个不住,却半天没见个人给她倒杯茶水来。 薛云上抬脚就想过去,却还是顿住了,转身又回了上房。 下房里叶胜男只觉鼻塞头疼,喉咙更难受让她直嗽个不住。 小丫头们也是服侍了一日的,叶胜男不忍心叫起她们,便自己耐着,等明日再计较。 实在耐不住了,就是自己扎挣着起来倒热茶喝了。 没想关雎这时候回来了。 叶胜男吃了一口茶,觉着好些了便问道:“今儿不是你上夜的,怎么回屋里来了?” 关雎不答她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摸摸叶胜男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还好没发热。可是觉着那里不好受的。” 叶胜男便都说了。 关雎说了声,“正好。”就回头把带来的东西拿了过来,“听说这是那什么国进贡来的鼻烟,和咱们这的都不同,最能通关窍。还有这是蜂蜜蒸金橘。前些时日王妃也犯了嗽症,吃不得药,就是吃这个好的,你也试试。” 叶胜男咽了咽嗓子,道:“这些都那来的?可是三爷给的?” 关雎手上一顿,干笑道:“那能的,三爷都睡下了。”一面说,一面看叶胜男,只见叶胜男默了默,便打发她赶紧回去上夜了。 关雎从屋里出来,看看上房,又回头看看叶胜男屋里,嘀嘀咕咕道:“一个做了不让人知道,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得闹到多早晚。” 到次日,叶胜男果然好多了,只是还得歇着,以免把病气过给主子了。 所以这日,薛云上还是没见着叶胜男。 而在郑国公府,一早的宋依燕又来找周瑛了,只是没呆过久又回了。 回到宋家,宋依燕就被宋大老爷叫了去。 就听宋大老爷也不细问,只道:“如何?” 宋依燕便回了,“瞧着比那日我说起时好多了,但对韩菲还是很不屑,还说迟早有一天,她们都要死在她手里的。” 宋大老爷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宋依燕一出去,宋二老爷便上前来问:“大哥,你说周家这是……” 宋大老爷却一抬手,不让宋二老爷再说话的。 就见宋大老爷拧眉忖度了片刻,取笔舔墨在纸上写下肖、柳、韩、李四个字。 完了,又在肖字旁写上一个“皇”字。 在柳旁写一个“学”字。 在韩旁写个“兵”字。 在李旁写个“刑”字。 宋二老爷没看明白,而宋大老爷似乎就被自己写的东西唬了一跳,“嘶”的倒抽一口冷气,“‘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是这里头到底哪个为实之,哪个又是虚之?” 正文 第87章 宋二老爷愈发不能明白了,只能发问道:“可是大哥看出什么来了?” 宋大老爷却还是没回他,只在那纸上提笔,将“柳”“学”二字划了去,自言自语道:“柳家如今看似势头非小,却不过是个不中用的,所以绝对不会是二房。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闻言,宋二老爷抬头看看他兄长,又看看纸上,少顷就见宋大老爷又将“李”“刑”二字也划了去,又道:“李氏一族虽是世家,馨和郡主也是李家妇,可李家如今是独木难支,难堪大用,可见这也不过是障眼之法。” 现下再看那纸张之上四已去二,余下的“肖”“皇”和“韩”“兵”,宋二老爷也能明白其中大概的意思了,于是道:“这‘肖’定是襄郡王长子所娶的肖氏了,而这‘皇’便是天家了吧。” 没想宋大老爷却摇头,“‘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此‘肖’非一人,乃肖氏一族。而此‘皇’又非皇室天家一族,只熙皇子一人。” 宋二老爷自然又不明白了,“今上只得熙皇子一子,他日承嗣丕基非他莫属,说他是也不为过。” 宋大老爷却冷笑摇头,“当日贵妃娘娘在时,你我可曾当他便是储君?” 宋二老爷一怔,当年他们宋家打的正是扶持有宋家血统的皇子登基,若不是宋贵妃忽然发疯,不顾手足亲情,坏了宋家多年来的筹谋,宋家又怎么会落到如今奴颜婢膝,被人呼来喝去的田地。 想起这些,宋二老爷不禁对兄长的教女无方,又添了几分不满。 宋大老爷一心思索,自然未能觉察兄弟对他的不满,就听他又道:“按说如今谁不当熙皇子便是储君的。肖家嫡女为皇子妃,只要娶了肖家庶女,便是与熙皇子连了襟,实打实的亲近了。他日熙皇子登基,多少好处可想而知的。可为何周家却把这样的好处让给了前头王妃所出的襄郡王长子,而非三公子?” 宋二老爷这时也听出味儿来了,但还是有些迟疑了,“你说可是周家并不看好熙皇子,另有打算?” 宋大老爷却又喃喃道:“襄太妃让三公子娶兵部尚书之女,看似不比大公子来得好处多,却也是不可小觑的。若说还有何不妥,就是这韩家是只对皇上唯命是从的保皇党了。” 说着,宋大老爷又“嘶”了一声,“可若依燕姐儿所说推算,这也不过是他们的权宜之计罢了,这又是为何?” 宋二老爷自然也是想不明白的,干脆撩开手,“管他周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日,咱们家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宋大老爷长叹一声,“只怕等到那时便迟了。倘若到头来是好事便罢了,若是祸事,咱们家就来不及抽身了。” 宋二老爷道:“那依大哥所说,我们又该如何?” 宋大老爷眉头紧锁,连声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而在外不过两日间,有说韩家姑娘是个善妒乱家的谣言,便传遍了京城。 听闻这些中伤女儿名声流言蜚语,韩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悠悠众口又怎是轻易能堵得住的。 但韩家到底还是揪出了罪魁祸首,这人正是周瑛。 王妃听闻竟然是娘家侄女坏自己儿媳的名声,气得把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叫来骂了一顿。 封嬷嬷随戚氏也一并来了襄王府。 优昙婆罗院里,主仆二人亲热地叙过寒温,封嬷嬷这才说起来此番戚氏所托,为周瑛求情的话。 太妃听却摇了摇头,“当日国公爷有意将瑛姐儿说与安哥儿时,我便没答应。也并非是我老糊涂,一心偏向我那外孙女。只是也不往远的说,就是看如今外头瑛姐儿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封嬷嬷道:“太妃说的是。国公爷也说了,让送姑娘出去重新受教。” 太妃点点头,“这会子让瑛姐儿出去避一避也是好的。我进宫去求太后赏个教习嬷嬷给她带去,就整好了。” 完了,太妃便让封嬷嬷去见见叶胜男。 这日叶胜男大病痊愈,薛云上也正好休沐在家。 听说封嬷嬷来,叶胜男心下权衡了须臾,对来回的小丫头子说:“你且仔细请我姨妈到我屋里去,我去回了三爷就来了。” 小丫头子答应了“是”,蹦蹦跳跳就去了。 关雎也听说了,过来对叶胜男道:“你就去吧,三爷跟前我给你说话。” 叶胜男知道关雎的好意,便道:“那也好,只是小厨房里熬得汤羹这会子正好了,你去端来给三爷用了吧。” 关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行,我这就去。” 待关雎一去,叶胜男又问采繁,“现下谁在上房伺候三爷?” 采繁回道:“原是欢喜和箨兮进去伺候的,可三爷又把人都给撵了出来。欢喜便家去了,箨兮说头痒,烧水洗头去了。” 叶胜男吩咐道:“你去催催,我这要去见我姨妈了,只你和关雎两人在跟前怎够使的。” 采繁答应着也去了,叶胜男这才出了西厢房。 在经过上房时,叶胜男仔细两边回看了下,却拐进上房去了。 屋里,薛云上头都没头,便喝斥道:“出去。” 叶胜男却不理会,拿过一件斗篷来便过去拉起薛云上道:“三爷只管随奴婢来。” 薛云上一摔手,便挣脱了叶胜男,“放肆,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回头道:“三爷可知道,那日周姑娘曾找过奴婢。她说只要奴婢为她所用,日后她便抬举奴婢做个主子的。” 薛云上一怔。 叶胜男又道:“三爷听这话说得,到底谁才是咱们三奶奶?三爷就不想知道她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有持无恐?” 说罢,叶胜男给薛云上披上了斗篷,拉着他就出了上房。 薛云上感觉着被叶胜男微凉的手牵着,不禁回握。 只是下房到底不远,不待薛云上将叶胜男的手捂暖,就到地方了。 叶胜男把薛云上领到她下房后头的窗边,指了指紧闭的窗内,便走了。 进了房里,叶胜男就忙过去给封嬷嬷问安,说过好一通家常话后,叶胜男才借着个话头说起周瑛来,“姨妈可知道,前些时日周姑娘来找奴婢了。” 封嬷嬷一怔,“她找你做什么?” 叶胜男便把那里的周瑛的话又说了一遍,笑道:“您说周姑娘她这是何意?怎么听起来,到头来她才咱们家三奶奶,而不是韩姑娘的。” 封嬷嬷当下便喝道:“住口。” 叶胜男佯作一惊,“姨妈,怎么了?” 封嬷嬷又问道:“这话还有谁知道了?” 叶胜男摇头,“这不过是周姑娘的玩笑话,我如何能当真了,四处说去的。” 封嬷嬷点点头,“果然还是太妃说准了,周姑娘也太不知轻重了,这样的怎么也好对你说的。” 叶胜男又故作无意道:“依我说,‘无风不起浪’,倘若没人在周姑娘跟前说这样的话,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敢这般有持无恐的。” 封嬷嬷看了看叶胜男,道:“也罢,你终究是要在三爷身边服侍的,你知道些深浅也好站。你记住了,日后韩氏进了门,你面上做齐全了就够了,省得到头来也是无用功。” 叶胜男悄悄往后头窗子望去,道:“我听说当初太妃原有意把钰姐儿说给咱们三爷的,只是没想到会出温泉庄子那档事儿,后来太妃才进的宫去给三爷求韩家这门亲事。如今想来,多少觉着韩氏有点成临时凑数了的?” 封嬷嬷却不再往深里说了,只道:“这事儿你就不必多问,日后你自然就知道。” 说罢,封嬷嬷啰嗦了几句家常,便到正院去伺候了。 叶胜男坐在炕沿沉思,见薛云上进来,道:“三爷可都听清了?” 薛云上面上有些凝结,但还是点头了。 “三爷,你说太妃和国公爷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叶胜男轻声问道。 薛云上沉吟片刻后道:“当日皇上要给皇子选妃,瑛表妹就正好说亲了。这会子皇子妃人选花落冠军侯府,瑛表妹的亲事又那么恰巧地黄了。” 叶胜男一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惶惶不安道:“按说肖大姑娘成皇子妃,日后定能母仪天下的,所以就算给大爷指婚,太妃也不能给大爷指肖家这样一门亲事的。要指,也是指给三爷你的。除非……” 薛云上接了叶胜男不敢说出口的话,“除非祖母和外祖知道,熙皇子登不了大宝。可皇上如今只有一子,日后就算还有皇子出世,那时熙皇子已羽翼丰满,不同日而语了。” 叶胜男忽然站起身来,踉跄着向薛云上冲来,“或许皇子中是再没有人能与熙皇子一争了,可宗亲中却不乏有人的。就像安南王,就像御景王世子,就像……三爷你……只要熙皇子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他。那时候……那时候以国公府的清誉,和皇上对他们家的信任,他们起码有六成的把握,将……你推上帝位。” 此举艰险,若事成还好,稍有差池那可是鸡犬不留的泼天祸事。叶胜男是越想越害怕。 薛云上将瑟瑟发抖的叶胜男拥入怀中,“不……不会的。这天下就是熙皇子的,他没道理犯上作乱。” 叶胜男从薛云上怀中抬头,“倘若熙皇子他被陷害了呢?” 薛云上许久才摇头,“郑国公府已不比从前了,再没那手段了。” 正文 第88章 叶胜男怔忪着,忽然又紧抓其薛云上襟前的斗篷,“那三爷可想过……想过称帝?” 这话虽然太过大逆不道,可一旦问出口来,叶胜男不觉惊惶中又生出几分期许与兴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薛云上闻言被吓了一跳,然本应脱口而出戒饬的话,张口之时却又无声了。 薛云上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思思默默的。 叶胜男拼命地抬头,两眼紧紧地锁住薛云上,那怕是眨眼都不敢,唯恐错过薛云上任何的变换。 一时间,屋里仿若凝结了一般。 当外头阴沉一日的天,终于簌簌地下起大雪来,两人的脚也站得有些发麻了,薛云上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叶胜男迫不及待的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低头看叶胜男,松开怀抱去牵她的手,往炕边走去。 薛云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叶胜男不敢擅动,乖巧地随薛云上过去。 薛云上将叶胜男按在他身边坐下,却不去看她,弯腰两肘撑在膝上,望着慢慢被洁白所覆盖的门外。 又是好半天儿,薛云上才道:“如今多少人已将我归为郑大人的门生,郑大人也有意收我为弟子。据我所知,郑大人在内阁的确也要更进一步为次辅了。有如此师长,今后我前程如何,都是眼见的。这还不算,太后还给我指了韩尚书家这门亲事。韩家世代出名将,军中威望更是非比一般。倘若熙皇子有何不测,面上我文有内阁支持,武有韩家为助力,最是有望问鼎帝位的。” 说到此,薛云上却又叹了口气,这才掉过脸来对叶胜男道:“然,你可知道,内阁并非人人都是一心向我的。韩家更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祖母和外祖想借他们给我虚张声势还可,一旦要让他们出手,却不能了。” 叶胜男垂眸思忖,“这些太妃和国公爷不会想不到的。”叶胜男的言下之意就是,太妃和郑国公只怕早有对策了。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的意思,所以摇摇头,只是才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就赶紧打住了。 少时,关雎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依怙,三爷可在,前头王爷打发人来找半天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话音未落,关雎就进来了,见到薛云上就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过来道:“三爷让奴婢好找。赶紧的往前头去,王爷都打发几回人来问了。” 薛云上迟疑了片刻不知掂掇什么,罢了这才站起身来紧了紧斗篷,对叶胜男道:“等我回来再说。” 叶胜男和关雎一并将薛云上送到房门口,福身目送着薛云上拐进穿堂,不见了人影,关雎这才拉着叶胜男问道:“我才去小厨房端汤羹,回头三爷就不见了。” 叶胜男有些神不守舍道:“三爷正好碰上我姨妈,便留下来说话了。” 关雎心眼不少,可到底见识有限,怎么也想不到会事关宫里贵人的,所以也只当薛云上不死心,见叶胜男那里使不上劲儿,就往叶胜男姨妈身上动心思了,便没再多问。 而到了襄郡王书房,薛云上才知道,原来襄郡王不但叫了他,其他兄弟几个也来了,就连小六薛云涌也在。 四爷最是坐不住的人,借着起身领着五爷和六爷给薛云上这三哥见礼的功夫,挤眉弄眼地给薛云上使眼色儿。 薛云上暗瞪四爷一眼,给襄郡王和大爷二爷都厮见过了,这才往四爷上头坐下。 薛云上才一坐住,四爷便靠了过来,轻声问道:“可知父王叫咱们来做什么来了?” 还等不及薛云上说话的,上头襄郡王就开门见山了,“御景王世子被自家庶兄弹劾,罪名是欺君罔上。说他实乃庶出,却冒充嫡子。” 薛云上一怔,才在叶胜男屋里说起御景王世子,这会子他就出事儿了,一时间薛云上心里越发纷乱了。 襄郡王觑着眼看底下的儿子,都是一色的惊诧,接着又道:“经查实,正是御景王妃与家中通房勾连,借腹生子。皇上盛怒,不但罢了御景王世子的册封,还褫夺了御景王的品爵。” 闻言,薛云上等人的面上,又是一变。 襄郡王见儿子们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了,这才稍脸面微霁,教导起儿子们兄友弟恭,团结和睦的重要,不然像御景王家里那般,闹得兄弟阋墙,最后谁也别想落好。 薛云上面上听着,心思早到别处去了。 御景王与王妃多年无出,所以长子是庶出。 而御景王庶长子,薛云上记得他似乎是和周琦交好的。 周琦是谁? 郑国公嫡出长孙,其妻正是襄王府大姑娘薛云儿。 想到此,薛云上只觉心口一阵寒浸浸的。 待襄郡王教导完儿子放他们都去了,四爷又靠过来对薛云上道:“我怎么觉着父王这话是冲着三哥你说的。” 薛云上看了看四爷,只冷笑了一声,并未接话。 四爷不是那你不接话,他就说不下去的主,就听他自己接上道:“谁让方才父王老意有所指地往你那里看的。” 薛云上伸手一拍四爷的后背,“你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也该长点心眼了。” 说起与李钰的亲事,四爷脸上红了红,挠着头说了几句闲篇,就跑了。 四爷一走,薛云上便敛了面上的笑意,大步往了续斋而去。 只是才进院子,就碰上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说是王妃打发她来,拿薛云上新房的账册给薛云上过目的。 薛云上先问了王妃的安,这才接过账本随手翻看,只见上头林林总总一气名目不少,就光摆件就有不少,什么白玉三镶福禄寿如意,什么五彩冰梅蝶纹瓶,什么青金瑞兽香炉等等。 薛云上草草扫几眼,便将账本丢给身边的叶胜男了,又随口问刘嬷嬷道:“怎么上头不见床榻箱笼的物什?” 刘嬷嬷笑道:“这些都是女方嫁妆,到时韩家来安床便什么都齐全了。” 韩家姑娘是头回上花轿,他薛云上不也是头回成亲的,且这亲事一直都是王妃为他操心的,所以他那里会知道这些的。 听罢,薛云上就只点点头。 刘嬷嬷见薛云上不意再多说,便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叶胜男将账本存好再回上房来,就见里头又只薛云上一人了。 薛云上正在伏案疾书,叶胜男福身,就听薛云上头也不抬道:“御景王一家都被夺了爵。” 叶胜男一惊,“什么?” 薛云上举笔,抬手将笔锋上的一根细毛捏了出来,又说了一遍。 闻讯,叶胜男好不容易才惊慌稍定,就看见薛云上信上所书,忙道:“三爷可是要修书与国公爷劝阻?” 薛云上手上一顿,道:“你觉着不该?” 叶胜男劝道:“太妃与国公爷到底是筹谋多年了的,岂是三爷三言两语便能劝说得了的。奴婢不怕再说句危言耸听的话,一旦让太妃和国公爷知道三爷不但无心于帝位,且还有意阻拦他们行事。这可是攸关两家前程性命的大事,三爷觉着,太妃和国公爷会如何处置不听话的你?” 薛云上一窒。 好一会子,薛云上才问道:“那依你,又当如何?” 叶胜男道:“如今形式还不明朗,三爷何不暂且装作是什么都不知的,见机行事。” 薛云上暗暗忖度了许久,这才放下笔来将书信丢进熏笼烧了,“的确,暗地里比明面上行事便易些。” 叶胜男这才敢松了口气,她真不知道一旦太妃知道薛云上心生怯意,再不可掌控了,会如何处置薛云上的。 进了腊月,襄郡王给四个儿子择期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 大爷因着明年才服满,且皇上给熙皇子和肖大姑娘定的日子也是在明年十月,没有妹妹比姐姐先出嫁的道理,所以襄郡王就将日子定在了后年。 而二爷的亲事,因着王妃明年三月初就要临盆,之后就是月子,那时可再没人打理王府中馈了,襄郡王就打算着让柳家姑娘早些进门,接管府中庶务,所以日子就定在明年二月。 薛云上和四爷的亲事就宽松多了,分别定在来年的五月和八月。 腊月十五那日,襄郡王领着一家大小来给太妃请安,顺带将他们哥几个的好日子告诉了太妃。 太妃倒是没多大意见,只说忧心二爷的身子,便对襄郡王道:“我听说前些时候你得了截佛指骨舍利。反正你留着也不过是把玩的,不若给了我拿去献给枯荣大师,也好请他给老二瞧病的。” 那指骨舍利正是襄郡王为了次子好不容易才寻来的,现下太妃这般问要了,襄郡王也不好不给的。 等到在枯荣大师出关那日,太妃雪中献指骨舍利,跪求枯荣大师给二爷治病的事儿,便一举传遍了京城,成慈爱之典范。 二爷对太妃此举是感激涕零,叩首不已。 正文 第89章 从此二爷待太妃,可真心实意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襄郡王虽在这事儿上头白忙活了一场,可枯荣大师到底还是被请来了,他也就丢开了。 只是枯荣大师的调治之法,有诸多忌口,还要修身养性的,所以二爷便在大相寺住下了,就是正月里也在寺里过的,只初一那日朝着王府的方向遥拜一回就罢了。 在寺里的日子虽清苦,但经枯荣大师一番调治,就是二爷自己都能觉着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 当二爷二月里回来准备成亲,由太医诊过一回,也说只要再安心调养半年,便可痊愈。 一听这么有盼头的话,襄郡王就觉着先前吃多少的闷亏,也值得了。 可襄郡王一高兴,晚上和王妃用饭时,难免不多喝的,多少醉话就由此而来。 就见襄郡王喝得满面红光,向王妃一拍桌子就嚷道:“总算是天有眼,百年之后我还能去见老二他娘了。虽说老大和老二他娘的出身比不得你,可除此之外,你还真就没一处比得上她的。可怜她在我最苦最难之时跟了我,等我好了,她没能享几天福就去了。你倒是赶上了,把原应是该她享的福,你都受了。你若还有良心,就该知道亏心,不要让老三和老大他们争。” 把王妃给气得,肚子就提早发动了。 幸亏王妃并非是头一胎生产,虽折腾了一宿,到底平安生下一子,就是身子骨要不比从前了。 事发突然,一家子唯恐太妃知道陪着熬坏身子,就没告诉太妃,直到次日才报喜不报忧地回了太妃。 太妃那里会不知道的,不说府里那些太妃的耳目,叶胜男就不敢瞒报的。 只是太妃对叶胜男说,“那我就是耐到明日再发作。” 次日一早,襄郡王有意将王道光留在身边,唯恐他在太妃跟前添油加醋,所以只打发盛有余去回太妃了。 太妃听了禀报,欢欢喜喜就从优昙婆罗院出来,来瞧王妃和和小七爷了。 瞧着圆滚滚一团的孩子,太妃喜欢得不得了,就给小七起名薛云顺,小名顺哥儿,又嘱咐了王妃好生养身子等话后,这才出来问话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早发动了?所幸早预备齐全了,不然可是要出事儿的。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太妃说得很随意。 襄郡王却听得冷汗涔涔,其他人也都不言语。 好半天儿襄郡王才回道:“这不是老二他身子见好了,我一高兴就同王妃多喝了两杯。” 闻言,大爷、二爷、四爷和五爷的头越发的低了。 薛云上两手几乎把雕竹节的紫檀木椅的扶手给捏碎了。 三姑娘的两眼眼睛也愈发的红了。 太妃看看襄郡王,指着底下的孙子孙女们,道:“就这样?那他们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一听“亏心事”三个字,襄郡王就是一个哆嗦,可到底攸关他的脸面,于是道:“这事儿容儿子之后再禀。” 太妃冷哼一声,“这里头果然是有内情的。安哥儿,你来说。” 襄郡王一震。 众人皆朝薛云上看去。 只见薛云上僵硬着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后向太妃就是一跪,好半日才听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子不言父之过。” 太妃顿时来气,拍案而起道:“好一个好儿子。王道光何在?” 闻声,王道光拱肩缩背地从外头进来跪拜,“奴才在。” 太妃一指王道光,“你说。” 王道光虽是襄郡王的左长史,可是太妃的人,平日里王道光也从来都不隐瞒他与优昙婆罗院的往来。 所以这会子就是襄郡王也不能让王道光闭嘴的。 就听王道光将昨夜发生的事儿,一字不漏,也一字不加的都说了。 跪地上的薛云上,拳头攥得越发的紧了。 襄郡王则闭上了眼,不敢看人。 太妃听了踉跄就向襄郡王走去,当下就给襄郡王一个耳光,骂道:“忘恩负义的,畜生。” 太妃年迈,打在脸上不疼,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算疼的耳光,却大大落襄郡王的脸面了。 襄郡王涨红着脸面,跪下道:“请太妃息怒。”顿时屋里就跟着跪了一地。 太妃一摔衣袖,就喊道:“来人,更衣,我要进宫去。我要去求太妃给我周家女主持和离,再不敢受他们家这样的福了,省得被人说是不知道是亏心的。” 襄郡王一惊,连忙告罪。 大爷也道:“祖母,这不过是父王酒后醉言,当不得真。” 二爷倒是没帮着襄郡王开脱,却十分担心太妃气坏了身子,直劝太妃仔细身子。 薛云上跪在那里不动。 四爷见薛云上不动,他也乐得不动弹。 四姑娘一直把自己缩在角落,不让人想起她来。 五爷胆小,和六爷则是年纪小,都吓惶惶不安的。 三姑娘的性子原就是个爽直的,但那个错了的到底是她父亲,所以她一直强忍着,按捺着。 此时听大爷插嘴,三姑娘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冷笑道:“那常言的‘酒后吐真言’又是怎么说的?” 襄郡王顿时又臊得是恨不得以头抢地。 被三姑娘这么一抢白,大爷脸上也不好看,训斥道:“你一个姑娘家,知道什么的,别来添乱。” 突然,太妃就把将手边的茶盏给摔了,顿时再没人敢说话。 就听太妃亦冷笑道:“真不亏是咱们家嫡长子,好大的威风。可薛云起,你也不别忘了,不论如何三丫头她也是县主,你这还没当上世子,就摆上世子的谱大口啐她了。” 大爷脸上顿时也不好看了。 襄郡王到底拦不住,太妃还是闹到宫里去了。 太妃声泪涕下,“当年就为了这个王爵,臣妇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那时臣妇就早寒了心了。如今什么世子世孙的,他薛沅爱谁给谁去。臣妇只要安哥儿他们平平安安的就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儿,到臣妇这一辈就够了。” 这话让太后和皇上听了,都心酸的,皇上当场下口谕申饬襄郡王。 襄郡王在王府大门口跪听皇帝的口谕,多少人都瞧见了的,指指点点的。 襄郡王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都以为此番太妃也算是发作够了,没想太妃却忽然还要薛云上上折子给大爷请封世子,还说得特感怀地劝薛云上道:“你们到底是亲兄弟,别为这么个破品爵,把王府都败坏了。” 这下把叶胜男和薛云上都闹蒙了。 “太妃她到底要做什么?这是打了王爷一棒,再给的枣儿?”叶胜男道。 薛云上也想不明白的,但既然太妃说了,薛云上也只得依言上折子了。 也是之后薛云上才知道,周家也上折子恳请皇上给大爷册封。 皇上看到折子后,说了一句,“这孩子是一心顾着父母兄弟的。只是那做老子的糊涂,一而再地凭白糟蹋了孩子的心。” 之后,皇上把襄郡王叫进宫里,把折子给襄郡王看了,当着襄郡王的面第二回将折子留中了,还劝襄郡王道:“别等人心寒透了,那时妻儿离心,你还有什么意思的。” 襄郡王羞愧难当。 太妃听说后,对身边的心腹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他就别想把王府给那两个贱种。王府还是留给咱们顺哥儿好了。” 那心腹上前一步答话,不是别人,就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到了二爷成亲那日,郑国公带着一家子来王府赴宴。 襄郡王觉着没脸见周家人,客套几句打发薛云上来招待,他便躲了。 薛云上领郑国公等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和郑国公姐弟相见,谈笑叙阔,并无不妥的。 只是薛云上那里知道,郑国公早一步把密函给了太妃。 待郑国公一走,太妃从礼盒中拿出密函一看,上头说王道光给的生子方很好使,如今杜才人和张淑女都有孕了。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只传出了张淑女的喜讯,皇上知道后十分高兴,晋了张淑女为选侍,郑国公说正好让她在前头当靶子了。 杜才人那里则要等三个月后身子稳当了,才让人知道。 太妃看了就将密函烧了,又给郑国公修书说,南边的事儿该准备起来了。若能够得的,还要把新承爵的安南王也一并拉下水来。 这新安南王正是当年上京受封世子,却被皇上留下在南书房和薛云上他们一起念书的薛云海。 安南王父子常年驻守云南,手握重兵。 前番老安南王病殁,薛云海按礼应该丁忧,只是朝廷有例,凡戌边将领守孝百日便被夺情,所以只要薛云海百日热孝后,上京来正式受封为王,便还要回云南去的。 王妃将密函写好,便让人小心送给郑国公了。 而二爷的亲事一完,襄郡王有心要弥补王妃,正要百般讨好,没想王妃把中馈之事一丢给新二奶奶柳氏,带着小七爷顺哥儿就搬出了正院,与太妃为邻去了。 正文 第90章 等襄郡王回头想起和薛云上、三姑娘交交心,这对女儿对他就只剩下面上的礼数了,让襄郡王不禁有些心灰。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又说新婚燕尔的柳二奶奶。 在家时,虽然柳家二太太也教过柳二奶奶持家之道,可就柳家那样的门户和眼界,那里能和王府比的。 不说旁的就王府里各处管事媳妇婆子的差事,柳二奶奶就认了个昏天黑地,闹不明白不就还是吃穿住行这么几件事儿,怎么到了王府就折腾处那么多人来还打理不清楚的。 再一看账本,那些进出的项数,更是把柳二奶奶给看得肝儿颤,直念叨光每日的烛火供应,就够她娘家用度一月还有余的。 回门那日,柳二奶奶就把王府里的铺张给说了。 柳家二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的,一听柳二奶奶这般一说,也觉着王府太过奢费了。 只是这母女那里知道的,王府可不是柳家那不过三进的院子。 不说王府里各处主子院子里的烛火照明,就是大小各个门上廊檐下的灯火照明就不能省了。 不然偌大一个王府到处都黑灯瞎火的,成个什么体统,说出去也不像。 罢了,柳家二太太就撺掇女儿趁现在当家赶紧整改一番,也好立威,那时就算肖氏进门要回中馈去了,女儿在王府也站住脚了。 于是二太太就只管说的,“这可怎么得了,凭王府再大的家业,也要被吃空了。也是,府里王爷和爷儿们都是大手大脚惯了,又是只着眼外头的,那里知道内宅里头的门道。依我说,还是俭省些方是长久之计。” 柳二奶奶道:“娘说得是。”这下柳二奶奶想要俭省持家的心,就越发的坚定了,“只是还得娘给我拿个主意,该怎么都添减了去的?” 二太太拍拍女儿的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可不能急,此事还得一处一处来。我看从烛火灯油上起头,就正好的。只是在这上头你也不用一棒子下去打死了,先减一半。” 柳二奶奶点头说,“知道的。” 二太太这才又道:“你爹曾说过,但凡改革就难免会有人出来反对的。你在府里这么一整改,开始定有人不习惯,出来给你使绊子。那时你也不要发火好好和他们说,长久了他们就知道你的好了。若是有欺你太过,你就回太妃去。,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太妃最是明理公正的,你有什么难处也只管和太妃说,太妃没有不为主持公道的。” 柳二奶奶道:“听娘这么一说,女儿心里就越发有底了。” 一从柳家回来,二爷便又回大相寺去调养身子了。 而太妃是不管事儿的,王妃又在坐月子,柳二奶奶觉着头上没人,好得很,越发大胆施为。 柳二奶奶大手一挥,在烛火灯油上的用度就都被减了一半。 完了又听了奶娘说城里有家作坊的蜡烛灯油是如何的便宜实惠,就把原先一直给王府供蜡烛灯油的那家给断了。 柳二奶奶也知道不可专断,就把三月大概的需用都列了出来再合总了,写个帖子给襄郡王裁夺。 王道光得了帖子自然要先瞧过一遍的,一下就瞧出问题来了,只是他没提醒,就奉上给襄郡王看了。 襄郡王那里会细看,只看了总数,“花销到底是比往常少了。” 王道光回道:“回王爷,二奶奶说家里有些地方出入的项数太过了,她试着添减了些。” 襄郡王一听直点头说好,“这才是会过日子的。想当年她姑母才嫁我那会,也是个会持家的,不然就凭我那点子月例那里够花用的。” 说完,让王道光去告诉账房照办了。 所以等到三月,府里各处院里打发人来领月例等,就发现蜡烛少好些。 叶胜男和关雎瞧着不但数目少了,还细小了不少的蜡烛直发愁。 “这怎么够使的。”采繁道。 张欢喜拿根蜡烛直打量,“就这样的还能点一宿?” 叶胜男道:“二奶奶说了,往后咱们这些丫头屋里,不能再点蜡烛了,只能使灯油。家里廊檐和游廊下也不能整宿整宿的点灯笼了。” 箨兮道:“那怎么成,不点灯笼夜里怎么办?都跟瞎子似的摸黑?也不怕摔死了。” 叶胜男道:“说是都提灯。往后谁要夜里出去了,就提灯笼,一回来就赶紧熄了,省俭些用。” 张欢喜听了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咱们家是不是在外头坏事儿了?” 关雎赶紧喝道:“胡说什么。” 张欢喜道:“不然咱们堂堂王府怎么就到这份上了?” 正不可开交,有人来回说薛云上打发人回来说,今儿有事要晚些家来。 果然这日直到三更天,薛云上才回来了。 叶胜男赶紧找灯笼点上,提着就接出去。 薛云上喝了些酒,但人还是清楚,一回来他就发觉不对了。 偌大一个王府,除了大门外头还亮堂些,里头却漆黑一团。 还是几个小厮提着气死风照着,这才没让薛云上摸黑回院里来了。 薛云上只当别处黑着就罢了,他了续斋是不能的。 不曾想了续斋也一样。 薛云上站垂花门里,就见一提灯笼从里头出来,由远而近,半夜瞧着就跟鬼火似的,就这么飘过来了的。 等灯笼近了,薛云上才瞧见,原来是叶胜男领着箨兮和采繁来迎他了。 薛云上早就奇怪了,问道:“黑灯瞎火的,做什么呢?” 才说完,就听叶胜男手上的灯笼炸了个灯花,然就灭了。 这下连这点子鬼火也没了,伸手不见五指啊。 “依怙?”薛云上伸手想去拉叶胜男,没想会触及满手的柔软。 少顷,“啊”的一声惊叫,有人就跳开了。 然后,“哎哟”“小心”“踩着我了”的叫声就不断了。 等关雎也提着个灯笼出来,叶胜男和箨兮她们已摔作一团了。 关雎笑道:“我就知道,就这蜡烛定还要熄几回的。” 薛云上赶紧去扶依怙,“怎么不把灯都点起来,这么黑灯瞎火的,能不摔了吗?” 叶胜男站起来紧了紧衣襟,这才拍拍身上的土,“爷当奴婢们不想点的?可今儿二奶奶说从今往后不能了。特别是这些廊下的灯笼,从前是一宿一宿地点着,人都睡了还点这些个灯笼太费了。” 关雎接着道:“这就算了,蜡烛也没个好的,老炸灯花,炸完了还爱自己灭。” 才说完,就连关雎手里的灯也灭了。 “瞧,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关雎道。 最后,几人只得你拉着我,我牵着你,脚下趟着回的上房。 上房里总算有点亮光了,叶胜男给薛云上更衣,关雎去上茶,采繁、箨兮她们去备烧水,张欢喜被盥洗的物事。 一时间,薛云上就只剩下叶胜男了。 薛云上低头在叶胜男耳边道:“方才我摸到的可是你?” 叶胜男脸上乍然红了起来,把薛云上的腰带一扯,道:“抬手。” 也是这样,叶胜男才瞧见薛云上两手上都包扎了起来。 “三爷这是怎么伤了的?”叶胜男忙问道。 薛云上就说了,原来是韩尚书两个儿子从军中回来了,听说太后把妹妹指给了薛云上,就找薛云上来了。 一来是觉着薛云上抢走了他们的宝贝妹妹,二则军营里都是大老粗的军汉,就有些瞧不惯薛云上得斯文有礼,抓着薛云上就往城外操练去了。 薛云上也的确好些日子没练过骑射,一时间手上就磨出泡了。 叶胜男一听,就赶紧让人取针线和伤药来,“韩家那二位舅爷也真是的,三爷那里能和他们整日舞刀弄枪的比。” “可不是。”关雎听了,也不待见韩菲那两位哥哥了。 叶胜男让关雎拿灯过来照着,“水泡得要都挑了再敷药,才好得快。”说完要去拿针。 可就这么会子的功夫,关雎手里的灯又灭了。 关雎赶紧又去取一盏来,可没多久又没了。 叶胜男火大了,“去咱们屋里,把油灯拿来。” 油灯总算是没老过了,就是火有点小。 挑水泡可是仔细活,光亮不够,叶胜男只得越发往薛云上手上凑的。 薛云上却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往我手上亲的。” 叶胜男就觉脸上又是一阵滚烫,嗔道:“这怪得了谁,就那么豆大点的光亮。” 薛云上清了清嗓子,“节俭持家是好,可也该有个度。明儿我就和王爷说去。” 此时,正院里也不用谁来同襄郡王说的,襄郡王也知道二儿媳妇这般节俭法儿,不行。 因着襄郡王为此才摔了个大马趴,忖度着明儿就和二儿媳妇说道说道。 只是都等不到明天的,但凡晚上吃了大厨房饭菜的都中毒了。 (作者有话:谢谢晓雾踏莎行的地雷,么么哒。 已经好些天后台评论打不开,评论审核不了,霸王票看不到,到这两天连作者有话都不显示了。想谢投雷的亲发了两天都没发上去,只能放正文了。) 正文 第91章 等叶胜男给薛云上把手上的水泡都给挑了,又敷了药,采繁和箨兮抬水进来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张欢喜也跟着后头进来,嘴里直骂骂咧咧的,“这起子惯会偷奸耍滑的蹄子,偶然才要睡迟一回,便都身上不爽利,都说要挺尸去。当真是没法没规矩了。” 关雎听了,怕薛云上怪罪那些小丫头子们,便连忙道:“好了,她们也是烧水、烧火、打扫服侍了一日了。今儿晚饭又迟了好些时候的,好不容易吃两口,二奶奶那里又打发人来查灯火。现下天儿也不早了,就让她们歇着去吧,反正她们又服侍不到三爷跟前来的。” 叶胜男揉揉太阳穴,道:“不说她们,就是我也不知怎么的,吃过晚饭后就觉着有些不好受的。” 关雎只当叶胜男也是在为小丫头子们说话的,也没多心。 那些小丫头子们,虽甚少在他跟前服侍的,也是谁是谁他还不清楚的,但薛云上也不是那刻薄的,听了关雎的话,也就没在意了。 只是叶胜男说她也不爽利的,薛云上便伸手摸她的额头,问道:“可是又病了,还是前头的风寒还没去干净?” 叶胜男躲过薛云上的手,摇摇头道:“就觉着有些头疼恶心。” 闻言,箨兮从那边屏风后伸出头来,“这么一说,我觉着我也是的。” 张欢喜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着眉狐疑道:“别是这病还能传人的不成。听你们都这么说的,我怎么觉着也有些不得劲儿了。” 于是薛云上问关雎道:“今晚你们都吃的啥?” 关雎道:“今儿奴婢没在这用饭,家去吃的。” 叶胜男道:“也没有新鲜花样,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汤,都是咱们这些大丫头该得的份例。就是太妃那里打发人来赏了我一碗素十锦。关雎家里吃过了,那道荤菜我就给她们吃了,就用了素十锦和那碗烧豆腐。” 再瞧叶胜男的模样,也不像什么大病,薛云上便道:“也罢,都不早了,今儿我也不洗了,随便擦擦再泡泡脚就成了。你们也能早些睡了。” 等薛云上收拾干净,上床睡了,大伙就都去歇了。 只是到底晚饭时喝了些酒的,屋里又烧着地龙,燥得很。 薛云上醒来想要喝茶,才要喊叶胜男,但一想着她可能病了,又是这样冰天冻地的,好不容易睡暖和了身子,就舍不得叫她起来服侍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薛云上也没做声,自己就披衣靸鞋,也不点灯摸黑出了碧纱厨,在外头桌上茶奁里取了茶壶,倒了一杯还温热的茶水喝了。 夜深人静的,屋里除了薛云上小心的动作,就只剩下外头暖阁熏笼里炭火燃烧不时发出的“啪啪”声。 薛云上吃了茶,又回碧纱厨里来,才要回身掩上槅扇,就听有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也是乍然听见的缘故,薛云上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里头还是外头的声响。 薛云上便凝神再听,这回听清楚了,是里头暖阁叶胜男的声音。 想起睡前叶胜男就说不好受了,薛云上便道这会子只怕是更重了,连忙过去掀开暖阁的帘子,去看叶胜男。 只见叶胜男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很是痛苦。 “依怙,依怙,你怎么了?可是觉着心里怎么样了?”薛云上唤道。 叶胜男慢慢睁眼,道:“没事。可是奴婢吵着三爷了……” 还没说完,就见叶胜男连忙捂住嘴,翻身趴炕沿干呕了起来。 薛云上一惊,忙去扶住叶胜男,道:“可别是病重了。不成,你得瞧大夫。” 说毕,薛云上就喊起关雎来,“关雎,关雎,你赶紧去回二奶奶,就说我不好了,让她赶紧给牌子去请大夫来。” 关雎好半天才点了灯,披着袄子进来,“可是依怙觉着不好了?” 薛云上道:“正是了。早知道睡前就该叫大夫,不去顾忌着半夜还把人都闹起来的。” 叶胜男却拦住了,“就是现在三爷别为奴婢闹。奴婢觉得还受得住……” 又是没能说完,叶胜男又呕了起来,不过这回倒是呕出东西来了,一股子酸臭味儿就漫开了。 关雎过去拉薛云上,以免沾染上这些污秽。 薛云上却没嫌弃,还去拿痰盂凑近叶胜男方便她呕吐,又一边轻拍她的后背,道:“都这样了,你还说什么受得住。” 关雎道:“奴婢这就去回二奶奶。”说着关雎留下灯台,忙忙穿了衣裳就去了。 出了上房,关雎叫了半日婆子去给她开门都没人答应的,只得自己提灯去开门。 没想院门才开,就见王道光和几个小厮提着灯笼过来,正好要敲门。 关雎见了,连忙蹲福,“王公公?” 王道光见是关雎,道:“姑娘来得正好,赶紧去回三爷,王爷中毒了。” 关雎一听,顿时吓得不轻,心头都漏跳了一下,怔在那了。 王道光拿拂尘杆子往关雎人中穴上一点,“姑娘快去啊。” 关雎一疼,这才回过神来,但还是慌了手脚,“呃……啊,三……三爷正好醒着,我……我这就去回。” 薛云上听关雎语无伦次的,好半天儿才听明白,赶紧就让王道光进来又细说了一回。 “可去请太医了?”薛云上两眉紧蹙。 王道光回说已经去了。 薛云上又问:“我大哥那里可知道了?” 王道光回说,也打发人去回了。 薛云上放心不下叶胜男,穿了衣裳便对王道光说:“我屋里也有人病了,你也赶紧打发人去医馆请大夫来。” 王道光先答应了“是”,又问道:“可是那位姑娘也是头疼、恶心、腹痛的?” 薛云上一怔,“正是。” 王道光道:“和王爷一个症状,只怕也是中毒了。” “什么?”薛云上迟疑了片刻,又道:“去,到各处院子里都问问,还有谁是这样的。” 王道光应了“是”,先打发人去请大夫,再把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去,四处打听。 等薛云上匆匆来到上房,果然就见宣瑞堂里乱作一团的。 薛云上觉得不安,担心王妃那里还不知道怎样了。 今晚大爷也只比薛云上回来得早了点,也是半夜被叫起匆匆过来的,他过来一见薛云上,便问:“三弟,父王如何了?” 薛云上道:“太医还没来,还不知道。” 大爷又回头喊道:“太医呢,可有人去请太医了?” 这时,王道光打发到各处打听的人也来回话了。 这一回不打紧,把薛云上和大爷都吓了一跳。 从主子到奴才,竟有大半的人都疑似中毒了,就连柳二奶奶也没躲过去。 薛云上连忙道:“王爷就暂且交给大哥了,我去瞧瞧太妃和王妃。” 今夜因柳二奶奶的缘故,府里各处都不能长明灯火,就几盏灯笼提着前行,难免就慢了,可事情又急。 薛云上当机立断道:“去,把各处的灯笼都给点起来。若是有人问起你们的不是,就让他们来同我说道。” 小厮得话赶紧就去了。 没多久,四处就亮堂起来了。 柳二奶奶也正不好受,可猛然见外头都灯火通明了起来,竟还要扎挣着起身来,“我不是……说了,从今起二更天后就不能点灯了,谁……谁那么大胆子……敢违我。妈妈……你去……你去瞧瞧是谁……给我拿了……打……打板子,以……儆效尤。” 柳二奶奶的奶娘林嬷嬷,一面给柳二奶奶擦药油,一面道:“我的奶奶,你都这样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可柳二奶奶却不停,还道:“不行,妈妈你不……知道,这是我头回……革新……可不能自己就……半道松懈了。你不去,我……去。”说罢,她就要下床来。 林嬷嬷只得赶紧道:“奶奶你不动,我去就是了。” 等林嬷嬷从外头回来,回道:“外头到处乱哄哄的,说是三爷让点的灯。” 柳二奶奶直摇头,“果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就是……不会同大爷……二爷一条心。这不,就……就和咱们……二房……作对上了。” 完了,柳二奶奶一意孤行就要更衣,非要找薛云上说话去。 彼时,薛云上已都瞧过太妃和王妃了,知道她们都安好,这才放心回到正院。 太医也总算是来了,正给襄郡王诊脉,都不敢上前去扰。 薛云上过去轻声问大爷道:“大哥今晚可是也没在家里用饭?” 大爷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今儿得了个空闲,就到大相寺去瞧二弟了。正是在寺里同他一道用的斋饭。” “那对就了。”说罢,薛云上回头对王道光道:“去,去让审理司将大厨房的人都给我拿了。” 大爷大惊,“怎么?” 薛云上道:“今晚我也没在家用饭。太妃有自己的厨房。王妃坐月子也吃小厨房的。剩下的都吃了大厨房,可现在都疑似中毒了。” 大爷一听立时也明白了,怒道:“查,让审理司给我仔细地问,不说,就是撬也要给我一个一个撬开他们的嘴。” 这时,柳二奶奶惨白着一张脸,被搀扶着到宣瑞堂来了。 正文 第92章 柳二奶奶虽已是他们家的媳妇了,可到底是公公和儿媳,伯子和弟妹,又或是叔叔和嫂子的忌讳,所以一听说是柳二奶奶来,薛云上和大爷便出了宣瑞堂。【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二人远远的瞧见柳二奶奶的惨状,薛云上便罢了,大爷到底还是要劝上一劝的,“都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只是现下你也这样了,好生在屋里养着就是了,不必再来这么一趟,父王也能明白。” 说话间,不过是又多走了几步的功夫,柳二奶奶的脸色变得越发的不好了,只是她越发要强撑的。 就见柳二奶奶东倒西歪地向薛云上和大爷福了礼,道:“我……我原也知道……这时候不该来的。只是有……一件事儿,我不来说明,再安不下心来将养的。” 大爷一想到底什么要紧事儿,竟还让柳氏这般扎挣着来说明的? 于是大爷道:“什么事儿的,你只管说。倘若我做不得主的,还有父王不是。” 柳二奶奶一听,心里没有不说的,直暗道:“果然这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张嘴便见了亲疏了。” 正如此,柳二奶奶心里是越发有了底,所以张嘴就来,“今儿这灯火限令是我下的。我也知道此限令一出,多少人一时会有不适的,可只要习惯了,便知这限制令的好处了。说起来,也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缘故,家里各位爷也只是知道便易行事就成,那里知道就家里每日各处灯光照明的所需费蜡烛,就要……” 柳二奶奶这一张嘴就是滔滔不绝,大有要把浪费蜡烛的人不说得无地自容,不甘休了。 薛云上和大爷则是都没想到,府里都陷入这样的危急之时了,这柳二奶奶竟然还在为蜡烛说事儿的。 所以一时间不说薛云上,就是大爷也有些怔愕住了。 可在柳二奶奶看来,他们二人这是因她的一席话如同当头棒喝,现下都羞愧得无言以对了。 柳二奶奶说得就越发的起劲了,“就按一日能省下十两银子来算,一月就能省下三百两银子,一年可是近三千六百两之巨了啊!!” 末了柳二奶奶那惊叹之气,大又惊天地,泣鬼神之势。 薛云上一时忍俊不住,就笑出声来,“嗤哈哈……” 大爷看柳二奶奶这般掉钱眼儿里的小家子气嘴脸,十分的丢人现眼,当下瞪了薛云上一眼,便沉声喝柳二奶奶道:“住口。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娘儿们。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薛云上倒是给大爷脸面收住了笑,又清了清喉咙,对大爷道:“大哥又何必的,二嫂不过精打细算惯了罢。” 大爷却当薛云上还在嘲笑的,恼羞成怒道:“三弟,你也别在说风凉话。不管如何她也是你的二嫂,她丢人现眼的,在外你也没有好听的。” 柳二奶奶早被大爷先头的一声喝斥给震住了,只是她不明白她那里说错了。 罢了,大爷又回头教训柳二奶奶道:“你当王府是你娘家那闭着眼睛都能走几个来回的小门小户。不说王府每日点多少灯火,费多少蜡烛都是朝廷有规制的,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体面,就是没那规制,咱们王府也应如此。不然堂堂王府一到夜里就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外头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王府气数要尽了。且今儿出了那么大事儿,你不说担忧父王的,还在算计一根蜡烛能省多少银子的,安的什么心?” 柳二奶奶被大爷吼得腿脚直发软,险些没站住身子。 等柳二奶奶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说:“既然有这样的规制,那当日怎么襄郡王就没驳了我的意思?” 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后头有人愤愤道:“这趟是谁采办的蜡烛,赶紧拿了打板子。什么破蜡烛的,一点灯花炸得跟炮仗似的,还老灭。那太医来号脉,险些没戳小爷我鼻子眼儿里去了。” 柳二奶奶一听,只脸红脖子粗的,循声望去,就见四爷和五爷相互搀扶着,难兄难弟似的来了。 大爷原就正恼羞着,一听四爷的抱怨,又训道:“嚷什么,没见太医正里头给父王诊治的。” 话音刚落,就见宣瑞堂里的灯火猛然跳了几下,少顷就熄了大半。 大爷赶紧往里头冲,“父王,父王怎么了?” 薛云上人等就见里头的灯火亮了这,就熄了那,没个安生的。 少时大爷就气呼呼地出来冲薛云上他们几人喊道:“都杵在这做什么,去别家借一筐蜡烛来。” 薛云上对四爷和五爷道:“既然不好了,就赶紧进去歇着。”罢了,又对外头侍立的婆子道:“扶二奶奶回去歇着。” 柳二奶奶自然是不肯的,直说:“我还有话说。”可那里还能由着她的,连带她的奶娘林嬷嬷也一并给抬走了。 完了,薛云上这才去借蜡烛了。 彼时,王府审理司内。 新上任的秦审理正要大施拳脚,好在各位主子跟前露脸的,没想这厢连刑具还没上,大厨房那些婆子媳妇就都招了。 可听过见过多少阴谋腌臜事儿的秦审理一看供词,觉着也太不可思议了,“竟然是因为几块姜?” 于是难以置信的秦审理到底还是给大厨房的人都上了刑。 可凭他如何严刑逼问,大厨房的人都还是那话。 秦审理无可奈何,只得拿着这略显荒唐的供词去复命了。 薛云上借来蜡烛点上,太医们总算能安心号脉开方煎药了。 襄郡王吃了药吐了几回后,总算是觉着好多了。 秦审理到时,襄郡王正教训儿子,“方才你们在外头啐柳氏,别当我不知。柳氏虽然眼界小了些,但用心却是好的。以后她在咱们家日子长了,慢慢就好了。” 那里秦审理就进来回话了。 一听秦审理回完话,不管是薛云上和大爷,还是自诩见多识广的襄郡王也都傻眼了,皆齐声道:“就为了几块姜?” 原来,柳二奶奶在颁布了限制令后,心想着下个她要着手革新的就是厨房了,又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柳二奶奶就悄悄去大厨房巡视了。 又因今日府里各处盘查库存的日子,大厨房正好也要清点米面柴炭等事儿,就发现几块垫在底下的姜保存不当霉烂了,挑了出来就要丢掉。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正好就让柳二奶奶瞧见了,叫住人问了是怎么回事。 大厨房的管事婆子不敢怠慢,亲自来回说:“这些姜都烂了,再吃不得了。” 柳二奶奶那里还会听她说的,早拿大厨房的人都当是败家的了,“这面是烂了,可这面还是好的,只要把烂了的削了去,不就还能吃的。可见素日了你们都糟蹋了多少东西的。” 大厨房的人自然是要劝的,可那里扭得过柳二奶奶的一意孤行。 完了,柳二奶奶看着大厨房的人收拾了那些姜,又盯着厨娘用了那些姜做了晚饭。 为表明自己说的是对的,就是吃了那些姜也是无事儿的,柳二奶奶还当场就在大厨房用了饭,当着众人面大口吃完了那些饭食。 听罢,襄郡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的。 四爷是几个兄弟最不知道忌讳的,就见他心有余悸道:“果然娶妻还当要门当户对的,不然就这样的眼界教养,死了都不知道到底为何了。” 襄郡王只觉着头又开始疼了,直叫再拿碗解毒的汤药来。 而既然事情已经清楚,要如何处置柳二奶奶的,想也知道不是他薛云上好开口的,再者就是不知道叶胜男如何了,于是薛云上便上前告辞了。 四爷见了也赶紧拉过五爷,端着他们的两碗药碗,也赶紧告辞。 回到了续斋,关雎正给院里各人分发才熬好的汤药。 薛云上过去道:“依怙可吃了药了?” 如今了续斋里除了关雎,也没几人是还好的,所以不管是去库房按方捡药、煎药、盛药、端药,都只她一人。 这会子薛云上来问她,关雎也只给了薛云上一个后脑勺,“药端去给她了。” 完了,连等薛云上问叶胜男如今在那里歇着的都等不及,关雎就又马不停蹄地往下房去了。 薛云上暗忖了须臾就回了上房,果然叶胜男还在他碧纱厨里的炕上,正在那艰难地伸手去勾那碗药。 薛云上连忙过去,先将叶胜男扶好躺下,“你躺好。” 罢,薛云上端起汤药小心吹了两口,这才又扶起叶胜男靠在他怀里,喂她吃药。 叶胜男被薛云上按在怀里时,很时不自在便挣扎了起来,道:“三爷,奴婢自己能行。” 薛云上躲开叶胜男的伸来的手,“你别动。素日都是你们服侍我,今儿我服侍你一回又怎么了?你只管受用就是了。” 叶胜男没法,二来她前番与薛云上闹出的隔阂才消弭了,不想又生分了,就作罢了。 只是薛云上到底是当惯了主子的,伺候起人来难免生疏僵硬,喂三口洒一口的,把叶胜男的衣襟都湿了。 且汤药苦得很,叶胜男可遭罪了,“三爷还是让奴婢喝吧,不然这么一口一口的吃,可把奴婢的黄胆水都要苦出来了。” 薛云上道:“那就对了。来给王爷瞧的太医也说了,这药吃了吐了,那才对症了。” 叶胜男只得忍耐着把药吃完,“太苦了。” 薛云上放下药碗,那拿帕子给叶胜男擦擦,一听这话忽然笑道:“那我尝尝是不是真那么苦。” 说罢,薛云上低头就往叶胜男嘴上亲去。 感觉到嘴上贴来的温软,叶胜男霎时间就僵直了身子,寒毛倒立的,就跟炸毛的猫一样。 正文 第93章 也幸亏薛云上只是点到为止又起身来了,再迟半分就要被叶胜男失控的一个猛然弹坐起身,两人可都要磕个头破血流了。【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 叶胜男的突然坐起,薛云上自然也吓了一跳,可担心她起猛了身子受不住,便也只记得问她,“慢些,仔细头晕。还是药性上来,你想要吐?你等等。”说着拿眼四处找了一回,“怎么痰盂漱盂都不见了?你再忍耐一会子,我出去问问。” 说罢,薛云上忙忙就出了上房。 叶胜男就听外头薛云上喊道:“关雎,关雎,痰盒漱盂的东西都那里去了?” 那里关雎从后头下房过来,回道:“都不干不净了,奴婢还没来得及冲洗。” 薛云上道:“罢,罢,你只说都在哪就完了。” 关雎就指了西厢房的耳房。 再后来,叶胜男就听不出来了。 等薛云上拎着个还滴着水痰盂,衣袍下摆还湿了一大片地进来时,叶胜男又怔住了。 谁会想到,薛云上竟然会做到这份上的,叶胜男一时也无话可说了。 “来,只管吐,完了就好了。”薛云上一面说,一面轻怕叶胜男的背后。 叶胜男愈发不知所措,可等她张口想说话,却忽然觉着胃里一阵翻腾,当下赶紧捂住嘴了。 薛云上忙道:“别忍着,吐了才能好。” 叶胜男这才不管顾地伏在炕沿吐了起来。 待叶胜男吐完,薛云上又去端来茶水给叶胜男漱口。 叶胜男千思百转,道:“这些脏,现下奴婢觉着已经好受多了,三爷还是赶紧去沐浴更衣吧。这样的天儿还穿着湿衣裳,仔细受冻。” 叶胜男这是想暂且支开薛云上,自己也好沉静沉静,不然薛云上老在她眼前晃,她心乱。 听罢,薛云上却只把外袍一脱就算了。 还是关雎忙里抽空过来回说:“王公公来了。” 薛云上冷笑一声,道:“还真是个乖觉的。” 完了,薛云上让叶胜男安心歇着,又找来一件干净的外袍穿上,才出了上房。 薛云上出来,就见王道光弓腰缩背地站在院当中。 回头看看上房,薛云上道:“跟我到外头书房说话。” 王道光答应了“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薛云上就出了了续斋。【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今儿汉广他们几个是跟着薛云上在外伺候的,倒是幸免于难了。 见薛云上和王道光过来,汉广几人忙上来迎。 薛云上却吩咐汉广他们离书房门远些听吩咐,这才进了书房。 王道光随后进去才掩好门,回身就被薛云上踹了个心窝脚。 王道光当下被踹倒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跪在薛云上跟前。 薛云上往上头一坐,沉声道:“就凭王长史的能耐,就算这回府里人都死光了,你还是好好的吧。” 王道光将头往地上一碰,“老奴该死。老奴的确是早有所察觉,只是太妃说了,唯有这样,日后三奶奶进门儿了才能从二奶奶手里接过家事。” 薛云上冷哼一声,“少拿太妃来搪塞我。今儿幸亏王妃没事,县主也还好,不然你得的可不止这窝心脚了。” 王道光面上淡淡,却磕头如捣蒜,谢薛云上开恩。 薛云上又道:“而且太妃又怎么知道,韩氏会是个比柳氏好的?” 这时,低着头的王道光抿嘴一笑,道:“太妃说了,就算也是个上不得高台盘的,不是还有依怙姑娘的,有姑娘在再出不了大错的。” 闻言,薛云上原要脱口而出的话,立时便打住了。 暗忖片刻后,薛云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既然王长史比我便易的,就劳烦你给给祖母带句话。人算之外还有天算,仔细机关算尽,不过一场空。何不看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罢,薛云上就出了书房。 了续斋里,在薛云上和王道光去后,叶胜男躺了一会子便扎挣着下了炕,回她下房屋里去了。 关雎正好从别人屋里出来,见叶胜男一路东扶一把,西靠一会地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过去搀扶她道:“怎么不好生在上房里歇着,还回来做什么?” 叶胜男道:“在三爷屋里如何能安心将养的,到底还是回来的好。” 关雎道:“也是。”又看了看叶胜男身上,“瞧你这一身,就是睡了也不自在,还是洗洗吧。我这里也快完了,你只管去后头耳房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叶胜男谢过关雎,就在耳房用关雎打来的水洗了一个澡,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觉着轻省了。 关雎还在忙,所以她们两人的屋里应该是没人的。 可这时,窗户上却映出一人影来。 叶胜男一怔,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迈脚进屋去了。 屋里一点烛火茕茕,那人正两手枕在脑后,闭目躺在她叶胜男的炕上,听闻有人进来他也未睁眼,只道:“来了。” 见老半天叶胜男没答应,薛云上才睁眼坐起身,向叶胜男伸一手,“来。” 叶胜男还是低头不动。 薛云上知道她的局促,叹了口气,可既然叶胜男不过来,他就过去了。 薛云上一步一步慢慢向叶胜男走来,风仪玉立,器宇川淳,“你是知道我对你心思了的,倘若我强求了,也不是不能如愿的。” 闻言,叶胜男身子一顿。 就听薛云上又接着道:“可我不想勉强你,只盼你是心甘情愿的。我也知道你从就不是那贪慕虚荣的,我也不会夸口说出什么大话来,你如今也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再会放出去,你只管冷眼瞧我,若那时你还不愿意,我便亲自去求太妃,给你许个好人家。” 说到此,薛云上伸指头去勾叶胜男的小指尖儿,“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别再说什么只愿配个小子,做别人正头娘子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叶胜男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还是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薛云上仰头轻叹一声,“也罢,今儿你且先歇息吧。” 毕,薛云上真就不再纠缠,去了。 叶胜男却还怔怔站在那里,好半天儿才见她向镜盒走去。 轻轻打开镜盒,撑起镜子,就见镜中人虽不过是素衣淡容,但修眉凤眼,端鼻樱唇,杏脸肤白几点雀斑淡淡,却添了俏皮,再难见当日这人的焦黄枯瘦,满面凄惨。 叶胜男抬手抚这张脸,这样的容颜虽算不得天姿国色,却也是赏心悦目的,让叶胜男不禁问道:“他到底看上的是谁?” 若说当日到薛云上身边来,不过是叶胜男的私心,一心算计的也不过是暗地对薛云上的利用。 然,在明白了薛云上的好与不易,还有曾经的患难与共,叶胜男早不再将他当做是一个只可利用的人了。 但在知道薛云上有可能被太妃和郑国公府推上一条艰险万分的不归路时,叶胜男也曾经想过做一回那背后的推手,让薛云上去搏上一搏。 可每每想起薛云上对她的种种,叶胜男到底违不过良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薛云上将一颗真心交付了她,还把去留权利留给她,只求她能给他时间来证明,一时间该如何取舍,叶胜男茫然了。 …… 又说这一夜,襄王府的人都被闹了个人仰马翻,次日终究没能瞒住,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就是皇上也问起过的。 柳家人听说后,急忙来请罪。 太妃倒是见了柳家人,襄郡王则因回护柳二奶奶在儿子面前落了脸面,对柳家也有些怨言了,就托病不见,只打发了大爷和薛云上过来就算了。 自从温泉庄那件事儿后,柳家人便当太妃是襄王府里最公道不过的人,所以一见到太妃,柳家大老爷等人便先诚心告罪。 太妃自然是不会怪罪的,还说:“也怪我,王妃月子顾不上就罢了,我倘若想起带她料理家事,一来二去的二奶奶她熟悉了,再放手让她施为的,再出不了这样的事儿。” 柳二老爷和二太太忙说,都是他们教女无方的罪过。 今日出门,大爷在外被人好一通打趣伤了脸面,早积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子见太妃和柳家人半天说不到点儿上,就有些急道:“表妹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贪墨,为了能多捞几个钱,净买些劣等的东西。” 跪在一旁的柳二奶奶,涕泪齐下地辩解道:“我并未贪墨。只是那家送来的蜡烛灯油实惠,比预想的还要省钱。我就把多出来的钱暂且先保管起来了,等日后家里那里缺了,我再拿来补上。” 柳二奶奶是真心那么想的,并未有半分贪心心,可她大伯和父亲那里还会信她的,只柳家二太太是知道自己女儿的,可这等时候就是她也不好为女儿分证的。 所以在柳二老爷喝斥女儿时,二太太只得从旁劝丈夫。 待柳家人骂的骂,求的求,哭的哭,闹过一回后,太妃这才道:“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奶奶怕是夜不好再当家了。如今她婆婆不便,但身边还有几个得用人。咱们家两个姑娘也该是学这些的时候了,就都交给她们,再有王妃身边的人看着便再出不了什么事儿,还能让二奶奶和姑娘们一道学学。亲家你们觉得如何?” 柳家人见太妃不但不怪罪,还处处柳二奶奶打算,只有越发的感恩戴德。 薛云上冷眼瞧了半天,不说话,待都散了出了优昙婆罗院,拉着叶胜男的手道:“你可瞧明白了?” 正文 第94章 叶胜男抬头,道:“这家事终究会落咱们新三奶奶|头上,就对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薛云上止了脚步,回头笑道:“要我说,是你才对。” 叶胜男怔,“可太妃说了,让奴婢别管,只管丢开手看着就成。” 薛云上还笑道:“咱们家这水深,若没个人领着,四处碰头还是轻的。等韩氏跟二奶奶似的,碰个头破血流,知道厉害了,那时你才有用处。” 叶胜男忖度了一会子,摇头,“不能的。三奶奶不比二奶奶,韩家如何不会给三奶奶得用人跟来的。奴婢想在他们口里夺食,只怕难。” 薛云上道:“那不是还有我的。祖母料准了我定会护持着你的。” 叶胜男一惊,“那……三爷……” 薛云上道:“我如何?我自然是护着你的。” 叶胜男道:“可三爷……我是太妃的人。” 薛云上轻叹道:“倘若我不肯,你定会在太妃与我间为难,我舍不得。且你暗地里当了家,我也是有好处的。” 说着,薛云上放开叶胜男的手,将自己的手炉给了她,领着她往前走。 叶胜男发现薛云上的亲近,总能很巧妙地压在她的底线之上,让她对他还来不及生出厌烦来,他便又放开了。 而她却在这样的亲近中,慢慢地习惯了他。 这时就听薛云上道:“我在家里实在太过被动,你当家后,我头一件就想知道这家里到底多少人是祖母的耳目,其次我还要安几个人进去。” 叶胜男拿着手炉抚了抚,“三爷就不怕奴婢……在这里头做手脚,两面三刀的?” 薛云上回头,却只是笑着不言语。 转过一月,小七爷满月,襄郡王有意想要偿补王妃,欲大办小七爷的满月酒。 王妃却不愿了,那日只请来了素日走动得亲近的几家,摆几桌便完了。 而在刘嬷嬷的辅佐之下,三姑娘和四姑娘管家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眨眼就又到了薛云上成亲日子,了续斋里的人都搬进了薛云上的新房院子——榴绯轩。 儿子成亲,王妃既然欢喜也操心,可王妃坐了双月子身子都没缓过来。,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医来把脉,说是王妃思虑过重,转而成了郁气在胸,调养之余,还需放宽心才能好。 王妃只得还要养着,出不得来打理事务。 而三姑娘和四姑娘是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也不好操持薛云上亲事的,幸亏之前王妃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眼前的也不过是在待客上别出岔子便成。 只是前头的官客就罢了,襄郡王和家里的几位爷都能招待妥当。 内宅的堂客虽是女眷,却也不可轻慢,能出来待客的就只太妃了,柳二奶奶谁都不敢指望她的。 于是王妃又愁了。 薛云上知道后,便到宗亲中请来几位堂叔伯的正室来那日来帮忙,这才解了王妃的愁闷。 到了吉期那日,薛云上早起还是先练了一会子剑,洗漱过吃了早饭,又在丫头们焦急催促的目光中,看起书来不动了。 关雎直着急上火的,劝了薛云上几回都不得搭理,关雎只得去找同在一旁不紧不慢绣花的叶胜男。 “依怙,你看这吉时可快到,可三爷他还这样,若误了吉时,可怎么得了。”关雎道。 叶胜男这才抽了个空抬头,道:“三爷他自己做新郎官的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薛云上总算是放下书了,笑道:“她们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好了,更衣吧。” 关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让早端着吉服的丫头们进来。 叶胜男先给薛云上换上一件大红圆领仙禽补子的吉服,腰束玉鸾带,头上乌纱帽两侧簪上颤巍巍的金花两枝,最后才是披红。 此时再瞧薛云上,好一位俏郎君。 就是常日里服侍薛云上那几个看了,都禁不住悄悄红了脸。 薛云上见了,故意问叶胜男道:“你们说,我可好看?” 叶胜男一面手上不停,一面回道:“奴婢们说什么也不作数,到底还得三奶奶看中了才作数。” 薛云上道:“她说的更不作数,如今我就是个瘌痢麻子,她再瞧不上也得嫁了。” 采繁等人不由得都笑了。 正说话,外头来人催了。 一时间,屋里就乱了,可薛云上还是拉着叶胜男不放,直问他今儿好不好看,俊不俊。 叶胜男被闹得无法,只得绯红了脸,低声回道:“好看得紧。” 薛云上这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步出门去迎亲了。 叶胜男她们这些丫头不能到前头去瞧热闹,得在榴绯轩伺候,等薛云上用红绸领着头盖喜帕的韩氏回到榴绯轩时,已是黄昏。 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庆非常,薛云上在大伙的哄闹声中揭了韩氏的大红销金的盖袱。 就见韩氏今日打扮得也十分的齐整好看,扭黑的鬏髻,一整套金镶红宝石和南珠的头面,髻旁各簪一只金翟口衔珠结挑牌,直垂到脸侧;身上十大红彩绣比翼□□的袍儿;胸前是云头金坠脚的霞帔。 韩氏含羞带俏地微抬头看薛云上,那眉眼间的柔情脉脉,众人见了又是一阵笑闹。 薛云上却是一怔。 完了,薛云上想回头去找叶胜男,只是这等时候再没有叶胜男这样做丫头的敢往前凑的礼,自然就没瞧见她。 韩氏到底是新嫁娘,看一眼薛云上就臊得不行,复又赶紧低下头去了。 而韩氏因这些日子被人谣传所积下的郁郁,和即将嫁为人妇的惶惶不安,也在那一眼中刹时不药而愈了。 这里的事儿一完,薛云上便又到前头去了。 三姑娘、四姑娘和柳二奶奶,还有几个堂姐妹、嫂子,留下陪韩氏说话。 韩氏可是三姑娘的亲嫂子,所以比旁人对韩氏更亲热了些。 叶胜男和关雎端着小吃食进来,给韩氏用些垫垫肚子,完了便又出去了。 三姑娘却忽然咋咋呼呼了起来,道:“我说三嫂子怎么瞧就怎么像是那里见过的,原来是这样。你们再细瞧瞧,像谁?” 四姑娘人等果然都又细看了韩氏一回,颦眉想了一会子,有人似有所悟,只是都笑而不语。 柳二奶奶是个没城府,直接便说了出来,道:“瞧这眉眼,怎么越瞧越像依怙了?” 韩氏面上霎时就有些阴了。 虽然没见过,但薛云上身边的人韩氏都打听清楚了,如何不知依怙到底是什么人的。 拿自己和一个卑贱的丫头比,韩氏心里不快却也不好发作。 还好那几个堂嫂子机灵,赶紧就揭过去了。 待三姑娘她们也都走了,韩氏身边的大丫头映雪过来道:“姑娘赶紧把这些摘了,我瞧着都替姑娘累得慌。” 才说完,后头又来一个嬷嬷,喜笑颜开道:“现今起再不能叫姑娘了,该叫三奶奶了。” 映雪连忙道:“文妈妈说得是,我竟还改不过来。” 这文妈妈是韩氏的教习嬷嬷,韩夫人让她陪过来,就是给韩氏当臂膀的。 文嬷嬷又道:“方才我已让他们家的人备水了,三奶奶洗洗,也好松乏松乏。” 韩氏一面摘头面首饰,一面问道:“你让她们谁预备的水?可是那叫依怙的?” 文嬷嬷道:“是关雎姑娘,说是依怙姑娘给三爷煮醒酒汤去了。” 韩氏冷笑一声,“还真是可心的好丫头。去,去叫她来,我倒要瞧瞧她到底长得怎么一个三头六臂了。” 叶胜男听说韩氏叫她,理了理衣衫便进了上房,低眉顺目地行礼道:“三奶奶安。” 韩氏回头望着叶胜男,只见叶胜男一身缀白袖缘的耦荷色交领衫,下头一件雪青的缠枝梅花裙襕的马面裙,头上梳的是丫髻,颔首垂眸,恭敬有礼,半分错也挑不出来。 韩氏问道:“你就是依怙?” 叶胜男回道:“奴婢依怙。” 韩氏又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叶胜男依言抬头,但眉眼还是低垂着。 一旁的文嬷嬷却从叶胜男的言行中瞧出了门道,还暗叹道:“果然不愧是王府调理出来的人,好规矩。就咱们家来的,若再不拘束,日后只怕要吃苦头了。” 因叶胜男垂着眼,韩氏一时也只瞧出一两分相似来。 但韩氏也知道自己的五官长得还是好的,就是这脸蛋随了她父亲,略方长,所以乍一看便没有叶胜男那么柔和赏心。 这时,箨兮进来回话了,“回三奶奶,热水已备好,奶奶可要现在就栉沐的?” 王府的规矩,但凡开了脸的都要梳妇人头,所以这会子正烦心的韩氏一见箨兮,心里越发不好受了,干脆把叶胜男都一并打发了出去。 韩氏就觉着心里堵得慌,问:“那个是谁,怎么还梳着妇人头的?” 正文 第95章 “可是三爷身边的管事媳妇?”说是这般说,韩氏也知道,若真是管事媳妇,是没有能到主子爷儿们跟前的理。,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果然就听文嬷嬷回道:“那就是三爷跟前的通房。除了她,另外还有两人。” 韩氏又问道:“那叫依怙的呢?” 文嬷嬷道:“依怙是三爷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这院里院外原都是她一人掌管。自然的,如今三奶奶进门了,日后就是奶奶的事儿了。” 韩氏冷哼道:“她若识相,今儿她就该知道把东西都交出来,给了我。” 文嬷嬷知道自家姑娘又使性子了,笑道:“瞧奶奶说的,今儿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谁会这么没眼色的拿这些个庶务来烦你。就算日后她敢抓不放,不说三奶奶,就是王妃和三爷饶不了她,所以奶奶你就安心吧。” 韩氏一听也是这道理,便不说话了。 文嬷嬷见总算是说服韩氏,暗暗松口气,她也知道因着谣言的事儿,韩氏近来性子有些古怪,大夫说是有郁结在心。 再想起大夫的医嘱,文嬷嬷不由得劝道:“三奶奶还得再宽心些才好,这心思太重不连小日子都不对了。这月,月信又迟了吧。” 韩氏委屈道:“还不是那姓周的害的我,不然我如何会有这样的名声。” 文嬷嬷叹息道:“依我说,三奶奶管外头现今都怎么说的。三奶奶到底已经顺顺当当嫁到王府来了,只要日后能和三爷琴瑟和鸣,美美满满的,就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了。” 一听说起薛云上来,韩氏再想起他的形容气度,心里不觉发甜,罢了又觉得臊得很,捂住发烫的脸,娇嗔道:“妈妈说什么呢,怪臊人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还不快让她们赶紧抬水来,我洗了也好歇了。” 文嬷嬷直抿嘴笑,“也是,都这时候,前头也该散了,三爷也该回屋了。” “再不理妈妈了。”说着,韩氏就急忙往那边屋里躲。 少时,热水备好,文嬷嬷让映雪往水里点几滴香露,一来能缓解韩氏的疲乏,二来可让身子沾染香气。 完了,这才去请韩氏来沐浴。 成亲真不是什么轻省事儿,韩氏累得不轻。 进到水里,韩氏才觉着好受,身子也这才敢慢慢放松下来。 一手撩水往脸上,肩头拨,身后有映雪给她擦洗,舒服得韩氏不知不觉中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便伏在桶边眯了眼。 须臾,韩氏便有些迷糊了,恍惚听见映雪在唤她,“三奶奶,三奶奶,姑娘,赶紧起吧,三爷回房里来了。” 别的韩氏都没入心,就“三爷”两字让她打了个激灵,霎时间就睁眼了。 韩氏连忙从水站起,抬脚就要从桶里出来,没想映雪忽然“啊”的一声不低的惊呼。 韩氏正要说映雪两句,就见映雪捂住嘴惊惶地望着水里。 韩氏不觉心内一慌,随即低头,只见原始清澈的汤水,如烟的红在水里慢慢晕开。 而听到映雪惊呼的文嬷嬷连忙从上房出来,在盥洗耳房外问了。 若是别人,韩氏主仆定把人都打发了,听是文嬷嬷,映雪赶紧就去开门了。 文嬷嬷进来又问,韩氏和映雪都是姑娘家不好说,只得指着水里。 文嬷嬷往水里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唉声叹气了一回,“怎么就赶这关节上了。” 映雪慌道:“妈妈,你说,这可怎么办?今儿可是三爷和三奶奶的好日子,这可怎么是好?” 文嬷嬷掂掇片刻,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只能好好回三爷了。” 韩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少顷便跌坐进桶里了。 映雪眼疾手快扶住了韩氏,才要去掐韩氏人中,文嬷嬷却拦住了,“别,正好这样许还能让三爷心疼奶奶些的。” 可不管如何,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宜张扬,所以文嬷嬷悄悄回去给韩氏预备月事带,又差了韩家带来的人处理那桶水。 这院里院外的都在叶胜男手里,韩家人做得再隐秘,也逃不出叶胜男的耳目。 那里叶胜男知道后,就让采繁来告诉薛云上了。 韩氏被丫头婆子扶回上房都没醒过来。 彼时,薛云上已盥洗清爽,一件月白绣暗纹春山烟雨图的直身袍,也不束腰,头上也已去了冠,一个玉簪子别在发髻上,就这么斜靠在圈椅里看书。 这样看似无害的薛云上,却让文嬷嬷有种惊心的魄力,让原就欲言又止的文嬷嬷越发说不出话来。 这时,自鸣钟敲响十一下,薛云上放下书来,一面起身,一面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文嬷嬷顿时又惊出一身白毛汗来,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薛云上从文嬷嬷身边走过,穿过堂屋直往那边屋里去了。 文嬷嬷就听那边薛云上道:“依怙,点宁神香。” 有人回道:“是。” 没一会子,那边屋里便移灯下帘了,映雪出来就往文嬷嬷这处奔来。 文嬷嬷忙问道:“如何?” 映雪连摇头,“三爷并未同三奶奶同床,睡窗下的榻上了。” 文嬷嬷叹了口气,“只要三爷不到别的屋里睡去,咱们三奶奶的脸面,就算是保住了。” 映雪也顿时松了口气。 韩氏心里记挂着事儿,虽有宁神香,却也不过是快五更天时,就醒了。 想起自己身子的事儿,韩氏是忽然坐起身来的,借着微阑的光往身边一看,空荡荡的并没人。 韩氏顿觉肝肠寸断,哭喊道:“映雪,映雪。” 这下把一屋子的人都惊动。 映雪不管不顾的,所以是最先进来。 后头的叶胜男和关雎在外蹲福,轻声道:“三爷、三奶奶可是起了?” 映雪这才记起,如今这房里可不止韩氏,还有一个男人的,映雪立时羞得手足无措,想踅身回去更是不能了。 这时就听,榻上的薛云上道:“进来吧。” 那里韩氏低低的哭声嘎然而止。 而叶胜男和关雎领着丫头们端着早上洗漱的器物进来了。 叶胜男过去给薛云上穿鞋披衣,完了,就随薛云上迈出了槅扇。 而关雎则领着端洗漱物事的几个丫头过来,对韩氏福身道:“三奶奶安,请三奶奶起身梳洗。” 韩氏那里还知道关雎在说什么的,只痴痴地望着槅扇外头的男人。 直到文嬷嬷进来,对韩氏轻声道:“三奶奶果然没嫁错人,三爷是个好的。” 韩氏一听又泪如雨下,只是脸上却在笑着。 可让韩氏主仆未能放心多少功夫,外头就又来了两人,一个是宫里的来的喜娘,一个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她们来收元帕了。 正文 第96章 这二人远远的在门外就欢欢喜喜地给薛云上和韩氏道喜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韩氏正淌眼抹泪的,听闻这动静,抬头往外头看,“谁来了,这么一大早的?” 文嬷嬷是过来人,在韩家时也没见过的,一听这动静便知是什么人,又是做什么来的,于是忙对还等着伺候韩氏梳洗的关雎道:“奶奶才起,又是个新媳妇面子薄。你们且都先出去,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关雎略抬头看了看韩氏,便答应着领人都出去了。 韩氏不解,问道:“怎么把她们都打发走了?” 文嬷嬷这才直言不讳道:“想来是收元帕子的喜娘来了。” 在家时,韩夫人便告诉过韩氏会有这礼的,所以韩氏一听先是羞了一阵,后又忽然煞白了脸,“收元帕?”一面说,韩氏一面慌慌张张地从身子底下抽|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来。 “这……妈妈……这可……这可怎么是好?”韩氏话都说得不利索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说我是……说我是……”没了清白的人。 末了的话,韩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文嬷嬷自然也明白韩氏到底想说什么,连忙安抚道:“不能的,三奶奶。这事儿,三爷再清楚不过了。” 韩氏抽噎道:“可……可大喜的日子,我却……这样。在外……在外我又是……这么个名声,日后……让府里上下的人……怎么瞧我,又怎么……看三爷的。” 文嬷嬷方才还觉着只要薛云上是知道的,再没人敢为难韩氏的,可现下再听韩氏这般一说,文嬷嬷也迟疑了,暗忖道:“大喜的日子,新媳妇却小日子不能圆房,确是太过晦气了。三爷是个明理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姑娘呢。这可怎么是好?” 其实元帕还是小事儿,法子文嬷嬷是有的,只是她怕薛云上那里就不过去。 韩氏见文嬷嬷低头思忖,欲言又止的,便急了,“妈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你不好说的。我母亲让你跟我进王府来,不正是让你在这样危急之时帮我的吗?怎么到这关节上了,你反倒不中用了。” 文嬷嬷又忙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儿不过经过三爷,怕是难办。【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韩氏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你且先说。三爷与我乃同体夫妻,只要保住了我的脸面,又何尝不是保住了三爷脸面的。” 闻言,文嬷嬷忽然想起昨夜薛云上说的话,“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霎时对韩氏的话也就深以为然了。 于是文嬷嬷凑到韩氏耳边,“三奶奶月信来得正好,三奶奶可以这般……” 就这样,文嬷嬷与韩氏低声耳语了几句。 韩氏拿着元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文嬷嬷说毕后,道:“我知道了。” 文嬷嬷起身去看看外头,又回来道:“奶奶赶紧的。” 韩氏看着手里半点瑕疵也没有的雪缎元帕,一咬牙,竟然又塞回身子底下。 少顷,就见韩氏羞得满面通红的,又把元帕拿了出来。 此时再看元帕上头,已染了红在上头。 文嬷嬷连忙接过帕子,再烛台上烤了烤,没多大一会子功夫,那红就不再那么鲜明,现了些许的暗沉。 完了,文嬷嬷先去扶韩氏从床上下来,坐镜台前,这才开了槅扇的门,把人请进来。 喜娘和刘嬷嬷进来,喜娘嘴讨喜,那什么早生贵子,三年抱两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韩氏是又喜欢,又害怕。 待到刘嬷嬷去取来元帕看过,喜娘将之收进一个匣子里,又道了吉利话告退了,韩氏和文嬷嬷这才暗暗都松了口气。 所以这对主仆便都没瞧见关雎的神色变换。 韩氏月信忽然来了,关雎是不知道的,但昨夜薛云上并未和韩氏圆房,她是知道的。 且方才薛云上出去练剑时,已吩咐她该怎么对喜娘她们说了,这会子韩氏却出横插这么一脚,关雎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了,只得忙忙去回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一套剑法练毕,宝剑入鞘,接过叶胜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在石桌旁坐下吃茶。 叶胜男一面折着帕子,一面道:“三奶奶的事儿,奴婢可是瞒不长远。榴绯轩到底多少是太妃的耳目,奴婢也没个准。” 薛云上呷了一口茶,笑道:“傻丫头,做什么瞒住的,只管去回祖母。不说祖母那里,府里也迟早会知道的。” 叶胜男还是迟疑道:“可这般一来,三爷你就成笑话了。” 薛云上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什么要紧的。女子才不易,所以昨夜我才没歇别的屋里了,保全了她的脸面。且我和她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又不是错过了这回,日后就再不能了的。” 叶胜男正还要说话,就见关娟慌慌张张地来了,“三爷,不得了,不知三奶奶那里得了块‘那样’的元帕,给了喜娘和刘妈妈收去了。” “什么?”叶胜男和薛云上异口同声。 薛云上当下站起来,又道:“不是吩咐你同喜娘说了吗?” 关雎道:“可屋里人太多,奴婢不好说当着人说,就打算着等人都去了,才告知的。谁知道三奶奶竟先奴婢一步,拿了‘那样’的元帕出来。” “糟了。”叶胜男低呼,“这元帕若落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可就成了把柄了。” 说毕,叶胜男就要去追。 薛云上却拉住了叶胜男,又打发了关雎先回去,思思默默好一会子才开口道:“我到底还是有用的,祖母不会让这些落旁人手里的,她只会自己收着。” 叶胜男回头,“那奴婢该怎么回?” 薛云上道:“祖母那里,可容不得有半分对你的疑心,不然你就危险了。你只管照实情回就是了。” “那……那元帕,三爷就不想法儿要回来?”叶胜男道。 薛云上又摇头,“不能。落祖母手里也好,有我这把柄在,祖母也能安心些,不怕有朝一日掌控不住我。” “那王妃那里,奴婢们又该怎么回?”叶胜男道。 薛云上笑道:“放心吧,太妃让你怎么回,你就怎么回,横竖逃不出是要隐瞒我娘的。也好,我娘身子大不如前了,少让她操一份心的,也好。” 叶胜男抬头看薛云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罢,叶胜男和薛云上回榴绯轩上房。 那时韩氏已穿戴齐整,准备同薛云上一道先进宫谢恩。 薛云上在耳房盥洗了一番出来,在镜台前坐下,叶胜男才要上前,就听韩氏道:“三爷,我身边的映雪旁的不行,但梳头却是个好手,不若今儿就让这丫头服侍你一回?” 闻言,映雪则紧忙跟着上前,挤开了叶胜男。 薛云上瞥了映雪一眼,道:“不必了,这些事儿自来都是我自己亲力亲为的。”说罢,让叶胜男去找他的玉发冠出来。 映雪拿着梳子顿在那里,不尴不尬的进退皆不是。 这时又听薛云上道:“王府不比尚书府,你身边这些人的规矩,再学学吧,日后才没大错。” 映雪顿时涨红了脸。 韩氏也是怔了一会子,才福身道:“是。” 待薛云上梳好发髻,叶胜男将玉发冠递上,薛云上束好发髻,又对韩氏道:“你让她们且都出去,我有话与你说。” 文嬷嬷一听便知道薛云上要说什么,可她又不能留下,只得暗暗给韩氏使眼色,让她稳住。 屋里的人如鱼贯出,薛云上这才开口对韩氏道:“唉!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韩氏当时就两腿一软,跌坐在地,“我……我……” 之后,薛云上再对韩氏说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等薛云上和韩氏从上房出来,韩氏是红着两眼随薛云上出了王府进宫去的。 而优昙婆罗院里,太妃看了那匣子里的元帕,笑了笑,便让人小心收好。 叶胜男送了薛云上和韩氏出门,便来优昙婆罗院给太妃请安。 太妃用罢早饭,得空见叶胜男了。 叶胜男问了安,便一五一十地将昨夜和今早榴绯轩里的事儿都回太妃了。 太妃听了直点头,“好孩子。”说着,就拉过叶胜男来说话,“他们年轻了,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安哥儿和韩氏的亲事可是太后所赐的。倘若让人知道这事儿,一个欺君之罪就逃不过了。” 说罢,太妃歇了口气又道:“也罢,这事儿就我给他们小两口收拾了,事情也到我这便止了,你不要再告诉别人去了。” 叶胜男忙福身答应,又道:“那王妃那里,奴婢又该怎么回?到底三奶奶的小日子可不是昨夜一夜就能完了的,接下来这几日,只要有心人想知道,不怕查不出来的。” 太妃又点了点头,“你说得是。那你一会子去王妃那里回话,你就这般说……” 正文 第97章 叶胜男得了太妃话,便告退出了优昙婆罗院。【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一路往如今王妃坐月子的院子去时,叶胜男只觉一身发寒。 太妃那些教叶胜男的话,面上听着是并无不妥,实则却是隔阂了王妃与韩氏的婆媳关系。 韩氏不得王妃的喜欢,只会越发在王府难以立足。 这还是次要的,让薛云上两相为难烦心,厌弃韩氏才是关键。 到了那时候不管是她叶胜男,还是旁的什么人出来给薛云上分忧解难,没有不得薛云上的心的。 而韩氏定会觉着委屈,若太妃出来给韩氏主持公道,韩氏便也在手了。 韩氏瞧着没用,可她娘家不会不承太妃的情的。 由此可知这其中的厉害。 薛云上那里倒是不用担心,就韩氏了。 韩氏年轻,定瞧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就不知她身边有没明白人的。 然,让叶胜男没想到的是,太妃连这样的人都不让韩氏留下的。 想罢,叶胜男两手抱着肩,觉着暖和些了,这才继续往王妃院里去。 今日新媳妇见姑舅,王妃也一早起来了。 儿子终究成亲了,王妃心里高兴,故而今儿的气色瞧着也好了不少。 听说叶胜男来回话,王妃就让她进来了。 王妃一面选着首饰,一面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三爷和三奶奶可好?” 叶胜男笑着回道:“回王妃的话,三爷和三奶奶可好着呢,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先说一车喜庆的话,再末了忽然来一句,“就是今儿一早起来有些忙,好像是三奶奶月信来了。三爷瞧着有些不痛快。” 说毕,叶胜男觑了一眼刘嬷嬷,又垂下眼来。 王妃立时惊诧道:“什么?来月信了?” 这时,刘嬷嬷说话了,“难怪今儿小的们去取元帕时,三奶奶还让关雎挡了小的们的,说是没起身。后来也是老半天儿才起了,让奴婢们进去取元帕。” 王妃脸一沉,“可见是了。真是晦气。既如此,当日择期时,韩家怎么不说。咱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家的姑娘,他们还会不知道的。幸好圆房了,若圆房时正好赶上了,多晦气的事儿。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刘嬷嬷又道:“这般一来,那怕是新婚的,三爷也不好再在三奶奶屋里歇了。” 王妃忖度了片刻,道:“我心里有数。”完了,便打发叶胜男去了。 而优昙婆罗院里,在叶胜男一去,太妃便叫来了一个体面的管事媳妇,叫这媳妇往韩氏娘家走了一趟。 “记住了,只可让韩夫人知晓。”太妃冷笑道,“韩为萧那老小子真真是比我这老太婆还要食古不化的。也罢,他夫人记我情儿,也一样了。” 又说韩家。 因嫁了女儿,韩夫人多少都有些不舍,故而昨夜里韩夫人想来一夜,也担心了一夜。 韩尚书虽然也不舍得很,但不比韩夫人的,所以见韩夫人这样倒是也劝过的,只是不中用。 次日一早,韩尚书还是要早朝的,韩家三位爷也是回军里的,也回去了,要念书的也到国子监去了。 只两位儿媳妇陪着韩夫人。 韩家这两位奶奶知道婆婆记挂着出嫁的小姑子,故而没少在韩夫人跟前凑趣说笑,让韩夫人笑过几回这才好些。 可这时,却听说襄王府打发人来了。 不说韩夫人,就是韩家两位奶奶也是心里一紧。 女儿出嫁,三朝回门。 回门之前若没大事儿,两家便无礼数上的往来了,除非出了大事儿。 所以韩夫人一听说王府来人了,还是有些体面的媳妇婆子,顿时就慌了。 韩家二位奶奶也是过来人,自然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心里没有不暗忖的,“可别是为了小姑子的清白而来的。” 也不怪韩家二位奶奶这般想,不然昨个儿才成亲洞房,今儿还能有什么说的。 韩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女儿是在韩夫人眼皮子底下长成的,女儿请不清白,她比谁都清楚,于是便暗道若王府敢污蔑韩菲的清白,她绝不答应。 所以韩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地请了那位媳妇进来。 倘若叶胜男在,定会认得那管事媳妇,正是常安家的。 但还有一层,就是叶胜男也不知道的,这常安家的,还是王妃身边刘嬷嬷的妹妹,老早前认下的干女儿。 可见这位刘嬷嬷又是谁的人。 又可见若是叶胜男在王妃那里,并未依照太妃所说,挑起王妃和韩氏不和,太妃立马就能知道。 而在封嬷嬷去了郑国公府后,优昙婆罗院里就常安家的最得太妃指望了。 能在太妃的身边当差的,又那里是糊涂人。 常安家的进来一看韩夫人的脸面,便知道该怎么个行事说话了,于是工工整整地给韩夫人纳福问安。 韩夫人虽叫常安家的起身了,却也不让坐,也不给茶吃,还冷冷的就开门见山,道:“不知这位管事娘子是奉谁之命而来?又因的何事儿而来?” 常安家的福了福,道:“奴婢夫家姓常,今儿正是奉了太妃之命来回话的。” 韩夫人和二位韩奶奶一怔,“太妃?”那位在王府里深居简出,不问庶务的太妃? 常安家的又福了福道:“正是太妃有要事相告。” 韩夫人道:“什么事儿?” 常安家的并未着急着说话,只四顾了一下。 韩家二位奶奶自然明白,只是还才要告退,却被韩夫人叫住了,“都不必的,我这里并没外人。” 常安家的听了又福了福,但还是压着嗓子声音,“既如此,奴婢就直说了。太妃让奴婢来告知夫人,三奶奶昨夜洞房前忽然就来了月信。” 韩夫人和二位奶奶一听,没有都错愕不已。 特特是韩夫人,知道女儿因外头的传言心思过重,闹得身上都不好了,月事或早了,又或迟了,都寻常了。 所以常安家的这般一说,韩夫人没有不信的。 可就算如此,韩夫人这护短的性子也不觉着算是什么大事儿,只要过几日就完了,又不是以后再不能圆房的,不过是再迟几日罢了。 就听常安家的又道:“这就罢了,就当是好事多磨了。没曾想三奶奶却不知听信了谁的撺掇,假造了一块元帕给了宫里来的喜娘。咱们三爷和三奶奶可是得太后赐婚的,三奶奶这般可是罪犯欺君了。” 二位韩奶奶一听,皆狠狠抽了冷气一口,气色不成气色了。 韩夫人更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直捂住心口。 常安家的见了,连忙过去给韩夫人顺气,“夫人别急,咱们太妃说了,幸好知道得早,这后头的事儿自有她收拾干净了。咱们太妃还说了,知道韩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这事儿倘若咱们太妃收拾得干净就罢了,不必再告诉韩大人兴师动众的。可这世间的事儿,谁又说得准的,不然也不会还有‘人算不如天算’一说的,到那时还要韩夫人向韩大人据实以告,请韩大人搭把手也不迟。” 韩夫人一听,就顾不得胸口的闷疼了,一迭连声道:“就是这话,就是这话了。” 韩家二位奶奶也是深以为是这道理,一时间韩家婆媳三人没有不对太妃感恩的。 见时机正好,常安家的接着道:“按说有些话也不是奴婢这样的人该说的,只是……” 韩大奶奶也是个机灵的,一想便明白常安家的的意思了,道:“常管事娘子可是想说我们家姑奶奶身边的人?” 常安家的长叹一声,“依奴婢说,三奶奶年纪轻轻的,那里会知道还能假造出那样的东西来,除非是身边有碎嘴的。” 韩夫人抬头和两个儿媳妇互视了一眼,也后悔送错人给韩氏了,道:“你家去只管回太妃,事到如今咱家也不是那糊涂的,知道该怎么做,请太妃放心。” 常安家的见事成了,便要告辞去了。 那里见人一走,韩夫人便过来对儿媳妇道:“去,打发人去把那文婆子给我捆回来。” 所以等韩氏随薛云上从宫里谢恩回来,就见文嬷嬷包袱款款地给人带走了。 韩氏正要质问,又见是来人正是她娘家母亲身边的人,只得缓了口气道:“好好的,怎么娘亲就想起要回文妈妈了?” 来人却只和韩氏说些不相干的话。 也是接下来还要见姑舅,行盥馈之礼,马虎不得,韩氏一时就顾不上了,便说是暂且让文嬷嬷回去,回头她再问起来。 可没想在敬过了茶认亲之后,王妃却留了韩氏下来立规矩。 韩氏也知道嫁为人妇,孝敬公婆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儿,所以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跟着王妃回她坐月子的小院了。 只是王妃也没让韩氏立规矩,只拉着她说话,“听说你小日子来了?” 韩氏一惊,一时间就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王妃却只当韩氏难为情,便道:“你也不必害怕,所幸你已经和安哥儿圆房了的。” 闻言,韩氏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还没松彻底了,王妃一句话又把她这口气给提上来了。 正文 第98章 王妃道:“只是这几日,你又是个什么打算?” 韩氏听了怔道:“打算?什么打算?” 王妃闻言便知道儿媳妇是没想过的,于是直白道:“难不成你都这样了,还想让安哥儿歇你屋里不成?” 韩氏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只是脸上的神色霎时不好了,心里更是抗拒得很,但到底也不敢顶撞王妃的,只讷讷道:“可……可……我们……我们才成亲,若儿媳这就给三爷人服侍,传出去了外头还不知怎么笑话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妃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样的事儿总让女人不好受的,可多少人不都这么过来的,便拉过韩氏手亲亲热热,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今儿你身上没这事儿,以后总还有的,那时你也是要让人服侍安哥儿的。放眼瞧瞧都这一样的,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我也知道你娘家的规矩,只是你如今既已嫁到咱们家来了,就该按咱们家的规矩来。咱们家可不是什么旁的人家,可是皇室宗亲,可不能有那小家子的做派。” 听罢王妃的软硬兼施,一直滚动在韩氏眼里的泪珠儿,倏然断线了般,再停不住地滚了下来,模样十分可怜。 王妃见了心还是软了几分,拿着帕子给韩氏揩拭眼泪,“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谁都这么过来的。你只要知道,你才是堂堂正正三奶奶,那些个不过都是玩意儿,怎么都越不过你去的。她们要如何,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王妃劝了半天儿,就末了那句总算入了韩氏的心了。 就看韩氏眼前一亮,暗道:“可不就是这话的。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就是要她们死,也得死。” 想罢,韩氏连忙道:“是,儿媳明白了。” 王妃看韩氏脸色果然好看些了,只当她是想明白了,就让人打水来给韩氏净面。 王妃也知道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道理,待韩氏洗了脸,又匀了面,就对韩氏又道:“你也知道,咱们家里太妃是一心礼佛的,我又是这么个身子了,而你们大奶奶又还没进门儿,按说这家该你们二奶奶当才是。只是二奶奶太过脸软,又多恩少罚的,迟早要出乱子,所以我便打算着把这中馈之事,交给你了。” 韩氏乍一听有些怔,待回味明白热又心里直接欢喜了,只是面上她终究不好表露出来,便佯装十分为难道:“这怎么使得,我从来没管过家。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王妃笑道:“这有什么的,我让人教你一遍就什么都会了。为我分忧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韩氏掂掇了须臾,又道:“可儿媳到底是弟媳,怎好越过二奶奶去的。” 王妃知道韩氏的意思,冷笑道:“无妨,这还是王爷的意思呢。” 韩氏听了只觉愈发心安理得了,便道:“那儿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完了,王妃便要教导韩氏看账本的,薛云上却打发人来说,请刘嬷嬷到榴绯轩去教规矩。 原来薛云上回到榴绯轩,就问起了他不在家时的事儿。 叶胜男和关雎还没来得及回话,韩氏的大丫头映雪就先跳出来哭喊着要薛云上给韩氏做主。 “三爷不知道,文妈妈最是三奶奶身边得用的人,初来乍到,也不知得罪了这里的那一尊大佛,就被人诬告了。尚书府碍于咱们家的脸面,就不得不拿了妈妈回去。”映雪义愤填膺道。 映雪一面说,一面直往叶胜男等人身上看的,其意不言而喻。 其实映雪心性不坏,只是素日仗着和韩氏好,韩氏也从不拘束她,所以就习惯了横冲直撞,口无遮拦,这会子也还不知道收敛。 可这里再不是尚书府,薛云上也不是韩氏了。 故而那里映雪已说完,竟半天儿没等来薛云上一句话,映雪再回头看危襟正坐的薛云上,就见薛云上在睨视她。 映雪这才察觉屋里鸦雀无声,只她一人在薛云上跟前手舞足蹈的。 少顷,映雪就不自在了,但还不忘紧咬这事情不放的,“我……我真没撒谎,也绝对……绝对不是咱们奶奶身边的人告的密。” 薛云上端起手边的茶碗呷了一口茶汤,对关雎道:“去,去请刘嬷嬷来。” 早上时映雪便知道刘嬷嬷是王妃身边得用的人了,所以映雪一听薛云上这般还说,只当薛云上已经听进她的话,请人来拿问叶胜男她们了,于是高兴道:“三爷英明。” 薛云上又看了映雪一眼,继续对关雎道:“就说,我说的,请她来给新人教教规矩。” 闻言,映雪起先还笑着,后一想,“新人?”早听说这院里上下都是旧时就服侍薛云上的,那来的新人,就是她们这些初来乍到的都比叶胜男她们新。 这般一想,映雪才倏然明白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三……三爷是说我?” 薛云上一面喝茶,一面淡淡道:“主子话没说完,岂有你们混插嘴的礼儿?但凡知礼儿的,只会在那里伺候着听吩咐,叫着了,才上前来回话。” 映雪顿时吓得两肩一缩,面上红一阵,青一阵的,赶紧退到叶胜男她们身边去,还直哆嗦。 薛云上见了又道:“外头去,一会子跟着刘妈妈学规矩。” 映雪一听,如蒙大赦般,两步并成一步的,就去了。 屋里但凡是韩氏身边的人也不敢再往前凑,也都出去了。 毕,薛云上问关雎几句话,便也让她把人都领了出去,只留下叶胜男说话。 叶胜男给薛云上续了茶水,这才将今儿早上的事儿,事无巨细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默了片刻,道:“这般说来,应该是祖母的人去的尚书府,顺带的还让韩家记了她一个人情了。” 叶胜男一顿,问道:“让韩家记太妃的情儿?什么用处?” 薛云上笑道:“韩尚书可不好说话的,往后若祖母有求于他,看在这情面上,韩尚书就不好驳了。” 叶胜男点了点头。 却听薛云上又道:“这就罢了,你在王妃跟前说你们三奶奶身子不便服侍我,我不高兴的话,只怕我娘此时已让韩氏安排人服侍我了。你得给我想法儿?你若不给我寻个去处,我今晚就歇你屋里去。” 叶胜男当下就张目结舌的,怎么想怎么觉着薛云上越来越无赖了。 直到近了午时,韩氏才同刘嬷嬷一道回了榴绯轩。 二人就见上房廊檐下,左右领头的关雎和映雪就站了两队,泾渭分明的。 韩氏便问道:“怎么都在外头在站,里头可有人伺候?” 映雪倒是想上前回话的,只是看到韩氏身后的刘嬷嬷,便又把脚缩了回去。 最后还是关雎回的话,“三爷不惯许多人在里头的,所以只依怙在里头服侍了。” 韩氏当下心里就闪过“孤男孤女”“趁虚而入”等字眼,脚下便不再停顿,几乎是冲进的上房去。 彼时,薛云上正在屋里看书,叶胜男在打扇。 韩氏努力想从这两人身上瞧出□□来,但叶胜男和薛云上实在坦荡,又有刘嬷嬷上前来请安的,韩氏想发作也不知从何下手,只得阴阳怪气道:“果然还是依怙会伺候的,别人就只配外头干站。” 薛云上听了皱了皱眉。 刘嬷嬷笑道:“依怙到底是太妃调理出来的人,自然是心细些的。” 韩氏知道刘嬷嬷这是在提醒她,可太妃的人又如何了,如今还不是她屋里的人,她要如何拿捏就如何拿捏。 这时,薛云上说话了,“妈妈来得正好,三奶奶身边的人初来乍到,府里得许多规矩都还不知道的。旁人我是信不过的,只能劳你费心了。” 刘嬷嬷客气了一番,便答应着去了。 见薛云上和韩氏总算得了空了,叶胜男捧着几本账过来了,向韩氏福身道:“回三奶奶,这原是三爷屋里的账,奴婢有幸代为掌管,如今交出,还请三奶奶查看。” 韩氏冷声道:“你放心,我自会仔仔细细地查。” 薛云上的眉头不由得又皱了皱。 叶胜男却仿若没听出韩氏的言外之意似的,又福了福道:“回三奶奶,榴绯轩上下人等皆已在外候着,不知三奶奶可准她们来给您磕头了?” 韩氏正想要在这些人面前立威的,当下便道:“让她们进来吧。” 叶胜男得了话,踅身出去让人进来。 韩氏理了理衣裙,走到正间堂屋去上座。 少时帘栊被挂起,打头的是叶胜男和关雎,后头是三个梳着妇人头的,接着是小丫头子们,还有媳妇婆子们等,皆低头躬身。 先是叶胜男和关雎上前,恭恭敬敬地给韩氏磕了三个头。 “奴婢依怙。”叶胜男道。 “奴婢关雎。”关雎道。 罢,两人齐声道:“给三奶奶请安。” “起吧。”韩氏立时便道。 叶胜男一怔,还当韩氏会拿捏一下她的,借起身的空儿觑了韩氏一眼,只见韩氏正死死地盯着箨兮她们三人。 难怪顾不上为难她了,也是,比起她叶胜男来,采繁她们才是韩氏心头的刺儿。 正文 第99章 偏在这时,薛云上又从里屋出来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原来薛云上担心韩氏会拿方才的阴阳怪气刁难叶胜男,这方出来瞧瞧,没想韩氏倒是变得快,可这时他也出来,便干脆和韩氏一块正堂上坐了,受底下的磕头。 这些内情,韩氏自然是想不到的,只是薛云上这一出来,却正好碰上采繁、箨兮和张欢喜她们三个进来磕头的空当,韩氏那里会不多想的。 韩氏这里便暗暗道:“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了,可不就是怕我为难她们三个的。这三个娼妇当真是不得了的,夫君也果然是心疼她们的。那我就随了她们的愿,就好好让夫君疼疼她们就是了。” 那里采繁、箨兮和张欢喜上前给薛云上和韩氏磕头道安。 韩氏也不叫她们三人起身,只看着她们跪伏在她脚下,好半天儿才说:“都抬起头来。” 采繁、箨兮、张欢喜,依言抬头。 这一看不打紧,把韩氏给看得心头又生疼了起来。 不管是采繁和箨兮的明媚动人,还张欢喜的清丽洒脱,这样的相貌都不是她韩氏能比的。 “不要脸的狐狸媚子,在我跟前也敢这般搔首弄姿地勾搭三爷。”韩氏暗骂道,攥紧的两手险些没把掌心抠下肉来。 再看薛云上,见他只是在吃茶面上也淡淡的,韩氏这才心里好受些。 叶胜男给薛云上续茶,薛云上抬头看她,只见叶胜男拿眼看了看韩氏,又看了看地上的三人。 薛云上略一想便明白了,端起茶碗吃了两口茶,便道有事儿前头去了。 韩氏领着人送了薛云上,又坐回去,一时面上阴晴不定,眼珠子直转的。 少顷,韩氏才露出笑脸来,对采繁她们道:“果然是咱们三爷伺候的,瞧瞧这模样身段,不说三爷,就是我瞧了也是疼你们的。这些年,有你们兢兢业业服侍三爷,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韩氏先虚捧了一番,又道:“我性子如何,不必我多说,日后你们便能知道。我也不是那不容人,今儿你们也给我磕头,按说我也该让你们给我敬杯茶,都封了你们做姨娘的。【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采繁她们三个一听这话,心里没有不喜欢的,特特是张欢喜,两眼直发亮。 看得韩氏心里又发起恨来,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三爷到底才成亲,转眼我就把你们三个都封了姨娘,倒是成全了我的贤名儿,可外头怎么看三爷的,只怕都当三爷是个耽于美色的了。” 说到这,韩氏故意打住了,看采繁她们三个的颜色变化。 只见采繁和箨兮面面相觑,张欢喜欲言又止的,很是着急样子。 这下韩氏心里舒坦了,这才又道:“所以这事儿还得慢慢来。今儿我就先封一个,剩下的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说着,韩氏又故作为难起来,道:“只是你们三个都这般好,该先封谁,我又不好说了。不若你们说,我该先封谁?” 采繁和箨兮赶紧看了叶胜男一眼个,只见叶胜男不着痕迹地给她们摇了摇头,她们便不做声了。 只张欢喜娇羞道:“三奶奶做主便是,奴婢们绝无怨言。” 韩氏听了一拍掌,道:“那好。今早起,我便觉着身子不大好受,正好要你们服侍三爷几日。这几日我便冷眼瞧着,你们三人中谁服侍得好,我便先封谁。再无不公,说我偏心谁的。这样可好?” 张欢喜赶紧就谢恩了。 韩氏见了,心里直冷笑,又瞥见一旁颔首低眉的叶胜男和关雎两人,“你们也是。倘若三爷说你们好,我也封了你们。” 这明晃晃的就是想挑起她们的争斗,叶胜男和关雎连道不敢。 等众人给韩氏都磕完头出了上房,叶胜男正要嘱咐采繁她们三人几句,就见韩氏又叫采繁她们回头进去了。 关雎唉了一声,轻声道:“也罢,常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叶胜男也只能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上房里头,韩氏对采繁她们说了什么,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韩氏便领着她们三人出来,指着西厢房道:“一会子我就让她们把这屋收拾出来,你们就在这伺候三爷。我也不问,你们谁先谁后,你们自个定个章程。过几日我再问三爷,你们中谁服侍的最好,我便封她做姨娘。” 罢了,韩氏又过来对侍立在上房门口的叶胜男和关雎道:“我连自己嫁妆都还归置不清楚的,那西厢还得劳烦两位姑娘看着收拾了。瞧着少什么,该问库房要的,就问库房要,库房没有的,就只管问我要就是了。” 叶胜男和关雎,答应了是,便尽心收拾起西厢来。 待西厢收拾出来,叶胜男和关雎请来韩氏查看。 韩氏直说好,还拿出几件自己的嫁妆摆件添上。 叶胜男看了,有珐琅雕翠的梅瓶,有青玉百合的熏炉,有银丝镶福寿的紫玉如意等等,都是名贵不凡的。 只是当叶胜男接过青玉百合熏炉摆上高几时,一股子异香异气,若有似无的就飘入鼻内,可要是仔细闻来,又不可觉察了。 叶胜男回头看了看正在门外同采繁她们三人说话的韩氏,侧了身挡住,便去揭熏炉盖。 关雎见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就见香炉里已平平整整的填好了香灰,只待倒入香粉点上,便可用了。 于是关雎道:“可见尚书府是个周全的。” 叶胜男却笑道:“你可听说过谁的嫁妆,是连香灰一并着熏炉当嫁妆送过来的。” 关雎一怔,“这般一说,还真没有。” 叶胜男小心用指尖挑开了平整过的香灰,只见里头露出一个尖角的塔香。 关雎问道:“这是什么香?” 叶胜男拿起熏炉,嗅了嗅,道:“应该是安息香。” 关雎道:“可三爷不用这样的香,你配的香露他还用得些。这样的他总说烟熏火燎的,再不用的。想来是三奶奶不知道,要不回三奶奶知道?” 叶胜男将熏炉放下,复又将盖上盖子,道:“你要回你去,反正完了,我是再不要近来的,没得说不清楚。” 关雎看看熏炉,又看看叶胜男,“难不成这里头有鬼?” 叶胜男却看了看自鸣钟,离薛云上回屋用晚饭还有一个时辰,笑道:“我可没这么说过。”毕,便往门口去了。 末了,韩氏又进来看了一回,这才又对采繁她们道:“总算是齐全了。你们可都说好了,今晚谁服侍三爷?” 采繁她们三人都羞红了脸,霎时见人也添了几分娇艳。 看得韩氏心里又直骂的,但面上还是道:“瞧你们,也罢,我不问就是了,你们自己知道便成了。” 说罢,韩氏便踅身回上房去了。 韩氏一去,叶胜男便对采繁她们三人道:“我若是你们,便不会争这先。” 采繁、箨兮和张欢喜皆是一怔。 关雎也道:“都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二人也走了。 在说了那样的话后,叶胜男以为就算是有人不甘心,不听她的也只会是张欢喜,没想那人竟然会是箨兮。 那会子,叶胜男正在小厨房给薛云上做几道爱吃的小菜,就听关雎慌慌张张地来跟她说,“箨兮不好了,被三奶奶当场拿住,说是使腌臜手段秽乱三爷内闱。” 叶胜男道:“怎么就成了秽乱内闱了的。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关雎喘了口气,这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这不是眼看三爷就要回来用晚饭了,三奶奶就问采繁她们今晚到底谁伺候三爷,说是不用她跟前伺候用饭了,赶紧去西厢预备着,等三爷用罢饭正好去西厢歇了。可她们三人却还没说好,三奶奶便随手指了采繁。采繁迟疑,箨兮便自告奋勇了。” 完了从上房出来,箨兮还奉劝采繁,说她们今后是再不能有子嗣了的,倘若再没个名分,在薛云上身边可就难站了,所以那怕西厢是龙潭虎穴,她都要去试一试。 那里箨兮才去备水备茶,韩氏就去西厢了,之后就说箨兮为了争宠,竟敢在熏炉里用了可使人情不自禁的腌臜香,想要迷惑薛云上。 箨兮自然是知道薛云上的性子,所以并未点香,可去备水回来那熏香炉里的香却点上了,让她有口难辩的。 听罢,叶胜男问道:“谁说的那香是可令人情动的香?可是有人去验明了的?” 关雎道:“三奶奶说的。那香倒是有人去瞧过,可都成灰了,谁还认得出来是什么香?” 叶胜男道:“那岂不是想说是什么香,就是什么香的。” 关雎焦急道:“就是这话了,现下箨兮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正文 第100章 叶胜男忖度了片刻,问道:“可是去回三爷了?” 关雎道:“回了,我一听说便赶紧让人去回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叶胜男却摇摇头,道:“不妥,只怕三爷来了,会愈发使不上劲儿。” 关雎不解道:“怎么说的?” 叶胜男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奶奶说让人服侍三爷,谁服侍就谁出事儿了,可见是见不得人近三爷的。这会子咱们又忙忙去回了三爷来给箨兮讨情。到时三奶奶还不越发把箨兮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的。” 关雎听了直接点头,“也是这话了,可若是三爷不来,还有谁救得了箨兮的?” 叶胜男也急,直接颦眉思忖,来回踱步了几回,忽然问道:“刘妈可还在?” 关雎想了一会子,道:“在,这会子应该还在后院教规矩。” 叶胜男道:“现如今也只有她好做说客了。妈妈到底是王妃跟前的人,三奶奶若是个有眼色,也会给她几分脸面。你赶紧的,去请她来。我前头去看看,到底如何了。” 关雎答应了就去。 而等叶胜男出了小厨房来到前头上房来,就见韩氏正端坐在上房外头的廊檐下,露天的院里箨兮正凄凄惨惨地跪伏在地。 那里就听韩氏道:“你虽不比欢喜好看,也不及采繁乖巧,可你也有她们都不及你的好处。这些我都冷眼瞧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只看你们中谁是最用心服侍你们三爷的,我才抬举她。这也是再公正不过了的法子了,偏你就生出了这样旁门左道。这让我怎么说的。” 箨兮泪流满面,道:“求三奶奶明察,奴婢是真的没有,奴婢冤枉。” 韩氏自然知道箨兮是不是冤枉的,可若是箨兮不冤枉了,她还怎么在这榴绯轩立威,还怎么震慑得住那些个敢觊觎她丈夫的人。 韩氏冷笑一声,道:“你冤枉?那你倒是说出个害你的人来。” 箨兮便怔住了,那时她去给自己备香汤净身去了,厢房里都来过谁她也不知道的,再回来就被韩氏说拿了个正着,说她用腌臜东西秽乱内闱了。 自然的箨兮也疑心过是韩氏想害她,只是一则无凭无据的,二则韩氏又是她主子。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倘若箨兮就这般不管不顾地吵出来,只怕会罪上加罪的。 所以箨兮只一气地哭喊自己是冤枉的,就是不认罪。 把韩氏给气得,直嚷着,“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我好好同你说,你认了,我没有不念你这些年服侍三爷的苦劳,难为你的理儿,撵你出去便完了。你偏鬼迷心窍嘴硬,死不认罪,那就先打三十板子,再论。” 叶胜男见了,那里还站得住,赶紧上前蹲福回道:“请三奶奶三思。” 韩氏狠狠瞪叶胜男一眼,“没规矩,谁让你来的,也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三思的。” 叶胜男连忙跪下,道:“奴婢也是为了三奶奶。虽说箨兮她是罪有应得,可她这般‘死鸭子嘴硬’,就是吃了板子这会子认下了,回头难免她不怨愤在心里,还会说这是她被三奶奶屈打成招的,那时又怎样的?知道的人只当她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不知道的就真当三奶奶是那心有妒忌,不能容人了的。三奶奶是尊贵的玉人,又何必让箨兮这样烂瓦砾一样的东西给坏了名声去的。还是想法儿让箨兮这会子就心服口服了才好。” 韩氏听了,直冷笑道:“依怙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定然是有高见的了,不妨说出来,大伙听听。” 叶胜男道:“箨兮死不认罪,不就是笃定再没人认得出那成灰的香药,到底是甚东西的。只要三奶奶把王爷身边的王长史请来验明,就再容不得她狡辩了。” 韩氏顿时心里就有些惊慌,“王长史?” 叶胜男故意道:“正是王长史。王长史可厉害了,就是化作灰的东西他都能分辨得出来。当年宫里那位不可一世的宋贵妃秘制毒炭祸乱后宫,正是王长史查验出那毒炭来的。那时候奴婢有幸亲眼所见,王长史就那么将烧成灰的毒炭拿水一化,再一闻一尝便明白了。现下只要把拿香灰给王长史送去,等他验明,看箨兮她还有什么说的。” 当初的确是王道光验出的毒炭来,可凭就是他也没法子将化灰的东西,认出来。 特特是香药这样的东西,倘若在香气还未散尽头之时,嗅闻余香还有可能知道到底是什么香。 但如今西厢早被韩氏开了个四通八达,余香早疏散光,那里还有味道辨别,所以叶胜男这话也不过唬韩氏罢了,让她好适可而止。 果然,韩氏一听叶胜男说这话,当下便有些坐不住了,心内直暗道:“王府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箨兮虽不知道叶胜男的虚张声势,但也知道叶胜男这是在帮她,于是道:“请三奶奶验明香灰。” 一时间,韩氏便觉骑虎难下,愈发恨起叶胜男来,但口里却还是不服输的,对箨兮道:“你果然要让我验明那些香灰?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也不过还是在这榴绯轩里,我还给你做主,给你留个体面,倘若把王长史给请来了,可就府里上下都知道了,你就死无全尸了。” 韩氏这般威吓以为能把箨兮给唬住,没想箨兮却道:“奴婢只求一个清白,那时就是死,奴婢也甘愿了。” 这下韩氏再无可退路,反恼羞成怒了,而且她也知道若真让王道光查明真相,她的名声只怕会越发不堪了,于是先声夺人道:“不识好歹的贱蹄子,榴绯轩里出了这样的事儿,我想瞒还来不及的,那里还有往外传的道理。你丢得起这人,三爷和我还丢不起这人。” 说罢,眼看韩氏就要这么处置了箨兮,刘嬷嬷总算是来了。 就听刘嬷嬷道:“三奶奶说得是,能在自家屋里发落清楚的,又何必吵得府里上下都知道的被人笑话。” 韩氏一听这话,便当刘嬷嬷是来助她的,连忙道:“刘大娘来得正好。你也是王妃的老人了,你说说出了这样事儿,我该怎么开发才好。” 刘嬷嬷上前道:“三奶奶别急,且听老奴一言。这箨兮和采繁原是太妃赏三爷的人……” 韩氏一听这话又心里不待见了,太妃指来的人又怎样,所以不待刘嬷嬷说完便道:“大娘可是想说,她是太妃的人就是我也不好擅自做主的?糊涂,只怕这会子太妃听说了,头一个要处置她的就是太妃了。太妃把她赏了三爷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是让她来害三爷的不成?依我说,赶紧开发干净了这贱婢才好,省得闹得太妃跟前,只会让太妃脸上无光的。” 叶胜男没想到韩氏竟然连刘嬷嬷的脸面不看了,一意孤行的。 就在叶胜男无计可施之时,薛云上回来了。 乍一见薛云上,韩氏还有些心虚,眸光躲闪地来迎。 薛云上早听说了,只是叶胜男的顾虑他也想到了,于是便故意才来的。 就见薛云上扫看了众人一回,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韩氏唯恐叶胜男偏袒箨兮编排她,于是赶紧抢先把话说了,说的自然都是箨兮的错,她自己就摘得干干净净的。 薛云上听了,看着凄凄惨惨的箨兮,道:“既如此,就撵出去就是了。” 这话一出,不说箨兮,就是叶胜男等人都是一惊。 韩氏则欣喜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刘大娘说箨兮到底是太妃的人,不好处置。” 薛云上道:“那就是送到优昙婆罗院去,给祖母发落就是了。” 韩氏愈发欢喜得无可无不可的。 箨兮虽是优昙婆罗院里出来的人,可这么被送了回去绝没好。 叶胜男有心想要为箨兮说话,却见薛云上暗暗对她摇摇头,完了,薛云上又道:“不管如何,这事儿到底还要我去亲自同祖母说明了才好。” 韩氏也觉着是这道理。 箨兮就这么被薛云上带走了。 见状,采繁和张欢喜只觉兔死狐悲,惶惶不安。 叶胜男和关雎则惊疑不定,也心里难安。 韩氏则得意地看着她们,暗道:“难怪人常说‘夫妻同心’,可知夫君也是知道我的。” 那里刘嬷嬷被韩氏落了脸面,心里存着气告退了。 回到王妃院里,没有隐瞒的刘嬷嬷就把韩氏的所作所为都回了王妃。 王妃听了没有不气的,道:“她这是在怨怼我让她抬举人服侍安哥儿,就拿这事儿打我的脸。罢,罢,罢,往后我再也不管了,凭她闹去吧。” 那里薛云上领着箨兮到了优昙婆罗院。 常安家的来迎的薛云上进去。 太妃本就有心让王妃和韩氏婆媳互生隔阂,可还不等她算计王妃对韩氏心生不满,韩氏那蠢货就自绝了前程。 所以太妃见了薛云上,听说了原委,便说:“既然如此,那便打板子发卖了就是了。” 正文 第101章 (改个错字,新章 已更新) 薛云上见太妃如此说,便道:“按说也是该提脚卖了干净,没得为了这么个东西闹得我家宅不宁的。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可又说起来,韩氏那是才进门儿的新媳妇,没有这样闹的,且她才犯了错,若不是祖母疼我,背后给我周旋,这会子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结果呢。现下韩氏又不知悔改,犯下这不容人的病来,还怎么得了。” 太妃笑道:“祖母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念旧情的,箨兮虽服侍你日子不长,到底也是相处过这些时日的。你念她的好,想给她讨情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也要明白,那韩氏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咱们襄王府正经的三奶奶,没得为了这些个卑贱的东西失了偏颇。再者,你媳妇她如今不过才十五,年轻得很,那有不会做下一两件错事的,你也要容她改不是。” 薛云上起身一揖道:“祖母教导得是。是孙儿感情用事了。” 言到此,薛云上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孙儿听说,为了元帕之事,太妃有心去告知了尚书府一回,让尚书府记了咱们家的好,也算是咱们家给尚书府的恩典了。” 薛云上很巧妙的并未说破太妃的私心,而说成是襄王府给尚书府的恩典,太妃听了没有不受用的。 太妃的形景,薛云上自然瞧见了,接着道:“只是光有恩典并无威慑,长此以往还当咱们王府也不过如此。日后尚书府得咱们家再大的恩典也只当是理所当然的。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的,闹到那会子,怎么才是个了局?” 闻言,太妃不由得思忖了起来,片刻后道:“那依你说,又该如何?” 薛云上毋庸置疑道:“自然是要恩威并施了。” 太妃道:“那怎么个恩威并施法儿,才是好?” 薛云上道:“如今恩典已有,只要再将箨兮送到尚书府去让韩家给供起来,便成了。” 太妃诧异道:“让韩家把箨兮给供起来?” 薛云上点头,“正是。只要这般……” 也就一炷香不到的功夫,薛云上才从优昙婆罗院出来。 箨兮虽同薛云上一并出来,却只是回榴绯轩草草收拾了东西,便随常安家的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临行前,箨兮给叶胜男和关雎磕了一个头,说:“我若听了姐姐们的劝告,定然是不会落到这般下场的。只是若再来一回,我还是会去赌上一赌。” 关雎愕然道:“为何?” 箨兮凄然一笑道:“我是不比二位姐姐了的。日后二位姐姐就是三爷瞧不上,放出去配了小子,还能生儿育女做个稳当的正头娘子。我们这样呃却是不能的,又是个不能再生养了的,迟早人老色衰,那时又是怎么个结果,可想而知。唯有在如今还年轻,还有几分颜色时,得三爷的宠爱,才是办法。三爷不是那些个三心两意的,那时终究色衰爱弛了,也不会落个凄凉的晚景。” 叶胜男听了,闭了眼,一股悲凉从心而起,暗问他日,她又会得个什么结果? 箨兮终究还是去了,叶胜男呆坐在自己屋里,看着落日渐沉,心中的茫然越发了。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叶胜男却不回头。 待清新的瑞和香香气将她拢住时,就听来人道:“茶也不给吃了吗?” 叶胜男还是没看来人,随手倒了一杯她们屋里的茶,重重搁来人跟前就完了。 来人倒是不嫌弃这茶,啜了一口道:“我知道你在气些什么。可你要知道,不管是箨兮,还是采繁和欢喜,从前我不会要她们,往后也不会。若是好将她们配人的,我早便安排了,可她们又是都吃了绝嗣汤的。就算有我给她们撑腰,也总有不到之处,那时又如何。还不如像如今这般,找个不得不把她们供起来去处,才不会落得终了孤苦无依。” 叶胜男这才抬头,“可三爷,韩家又怎么会是能将箨兮供起来的去处?” 薛云上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说罢,薛云上疲惫地往后一倒,躺炕上了。 叶胜男默然了须臾道:“等到奴婢该去时,奴婢不敢奢望三爷给奴婢寻个能供着奴婢的地方,只求是简简单单的就好了。” 闻言,薛云上倏然从炕上坐起声来,道:“你还是不信我。” 叶胜男不敢看薛云上眼中的受伤和无措,狠心道:“还请三爷成全。” 薛云上只觉心头像是被扎了刀子一般地疼,更想抓过叶胜男来问她,他是不是生生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了,才会信他。 可薛云上到底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说,他怕他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和叶胜男就再不可能了。 所以薛云上似逃的一般走了。 彼时,尚书府里,韩尚书韩为萧已经落衙家来。 对于女儿的事儿,太妃虽说过不必让韩尚书知道的话,可韩夫人与韩尚书是多年夫妻,从未有过欺瞒对方的事儿,所以韩尚书一回来,韩夫人便说与韩尚书知道了。 听罢,韩尚书只拧眉忖度,半日后道:“可见这情儿,咱们家不欠也得欠下了。” 韩夫人不解道:“那又如何?” 韩尚书摇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御景王手里原掌管着皇上二十四卫中的十二卫,如今御景王因承嗣之争败了,这十二卫就没着落了。” “你是说,襄王府有意借老爷你的手接管那十二卫?”韩夫人惊诧道。 韩尚书冷笑道:“我不但是兵部尚书,又是他们亲家,还有谁比我更便易的?” 韩夫人道:“若如此,我们家还是早表明个态度才好。” 正当这夫妻二人要商议对策时,就听婆子来回说襄王府的常管事娘子又来了。 韩夫人怔,“怎么又来?可别是真有所求而来了。” 韩尚书思忖片刻后道:“你只管先去会会,天大的事儿,我不答应,就是襄王府也奈何不得我。” 韩夫人答应着便去了。 这回因太妃的吩咐,常安家的见了韩夫人又是另外一番眉眼高低了。 见了礼,常安家的不坐也不吃茶,便道:“不瞒您说,咱们太妃瞧在两家的情分上,这头才忙着给三奶奶收拾烂摊子,那头三奶奶就打咱们太妃的脸。” 韩夫人心里就是一窒,忙道:“常管事娘子这话怎么说的。菲儿虽从小娇蛮了些,但也是知道孝敬长辈的。” 常安家的一拍手,韩夫人就见一个梳着妇头的明艳女子进来给她蹲福。 韩夫人愈发不解了,道:“这又是什么人?” 常安家的冷笑道:“这是箨兮,原是咱们太妃指给三爷的屋里人。今儿三奶奶就说她秽乱三爷内闱,拿了就塞回来给咱们太妃。还说若不尽早发落了她,就是太妃脸上也无光。” 韩夫人心中暗道一声,“菲儿这孩子怎的这般着急。” 就听常安家的再不顾韩家的脸面,又道:“不说太妃,就是小的也不明白的。从前箨兮就是服侍咱们家三爷的,怎么那时候她好好的,等到如今三奶奶不方便伺候三爷了,要人伺候三爷的时候,她就成了秽乱内闱了的?” 一听这话,韩夫人便觉太阳穴直突突的,心里多少也有些羞愧,可那个到底才是她亲生的,她自然护短。 韩夫人正要说些什么扳回一城,常安家的就似知道韩夫人要说什么一般,抢先又道:“按理儿若论起亲疏贵贱来,箨兮再如何也比不得三奶奶的。别说三奶奶是要撵了箨兮,就是提脚发卖了,也并无不妥。只是这箨兮可是知道不少三爷和三奶奶的事儿,素日又是最得太妃爱惜的,不比旁人。太妃不忍心,只得交韩夫人了。” 韩夫人听了,顿时气笑,“你们家爷儿们的通房,交给媳妇娘家处置,这让外头怎么说我们家的?这不是打韩家的脸的。” 常安家的道:“谁让咱们家三奶奶这般知道孝敬长辈的,咱们太妃爱惜三奶奶的名声,只得如此了。” “你……”韩夫人当下就被噎住了。 说完,常安家的也不再费口舌,告辞就去了。 韩夫人气呼呼地回她院里,见到韩尚书就不管不顾的一边骂一边说。 韩尚书听罢不怒反笑,道:“若如此,我就放心了。” 韩夫人怔愣道:“老爷这是什么话?” 韩尚书道:“倘若襄王府一味示好,那才让人提心吊胆了。现下给咱们了这么个下马威,看着是同咱们家撕了脸,在我看来却反倒是能走动了的。也罢,不过是再养活一人罢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夫人只管安顿好那丫头就是了。” 韩夫人立时瞪大了眼,惊诧道:“老爷你糊涂了不成。襄王府把那狐狸媚子送咱们家来,就想给咱们家不痛快,你怎么真把人给供起来了?” 正文 第102章 韩尚书笑道:“倘若咱们家真处置了那丫头,那可就是真驳太妃的脸面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女儿如今到底是襄王府妇了,虽说太妃不过是菲儿太婆婆,可她正经婆婆何尝不是太妃亲内侄女的。得罪了太妃的,王妃又怎会喜欢的。如此一来,让菲儿还如何在王府立足?” 说罢,韩尚书又叹了口气,“就说起来,也有咱们从小骄纵了菲儿,并不知道那里头的门道。明日她回门,你可要仔细说明这里头的厉害。不然日后可有她苦头吃的。” 韩夫人拍着大腿道:“罢,罢,便只当为了菲儿。” 毕,韩夫人唤来婆子,吩咐好生安顿箨兮,又亲自去瞧过一回,这才算完。 就在两家人为了韩氏闹得鸡飞狗跳时,韩氏倒是安生得紧。 叶胜男和关雎等人又一个都不在她跟前,韩氏便当她的立威之举见了效应。 韩氏没有不得意的,直拉着她的大丫头映雪说话,“今儿总算是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了。” 事发之时,映雪等韩氏陪嫁过来的人都被刘嬷嬷拘在后头学规矩,详细的映雪自然不知道了。 所以这会子听韩氏这般一说,映雪自然也替韩氏高兴,但难免还是生出几分忧心来。 也是映雪自小便与韩氏一并长成的,情分上和旁人不同的,直言不讳惯了的,便都说出担忧来,“虽如此说,可三奶奶还是有些急进了吧。不论如何,她们都是三爷身边的老人,三奶奶就这么打发了她们,谁知三爷是怎么想的?” 韩氏不以为意道:“你放心,三爷没有不向着我的,把箨兮送回优昙婆罗院去,还是三爷的意思。” 说着,韩氏又羞红了脸,“可见三爷对我的爱重。” 一听这话,映雪果然就见那点子担忧给丢开了,“到底三奶奶才是三爷明媒正娶的,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可比。”兴兴头头的和韩氏说起今日的威风来。 只是在摆饭时,半日不见薛云上回来用饭,韩氏问了才知道,原来是王妃叫去了,叶胜男和关雎一并跟去服侍了。 “我说怎么不见她们人影,原来都躲出去了。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也罢,省得我瞧见她们也吃不下饭。”完了,韩氏赶紧用饭,只说吃完了正好去给王妃定省。 可一个人用饭的,到底没意思,只吃了几口韩氏便放下了,才要整装去见王妃,就见薛云领着叶胜男和关雎回榴绯轩来了。 韩氏赶紧上前问道:“母妃叫三爷去什么事儿,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过去立规矩的。” 薛云上进里屋把外头的衣裳一脱,只着一件直身,连革带也不用,出来吃了茶才道:“你有这份心意,母妃便喜欢了。只是母妃如今身子不好,不喜太过人多嘈杂的,我也不过去陪着吃饭。听母妃说已把中馈之事交给你了,你只管安心打理妥当,便算是你对母妃的孝心了。” 这些自然是薛云上的话,以王妃的性子没有这样好听的话,可是向薛云上抱怨了半日的。 韩氏那里知道这些的,自然便当真了,越发觉着自己整治箨兮她们是对的。 罢,薛云上便让人去备水栉沐了。 韩氏这才又想起自己夜里是不能伺候薛云上的,心里又一阵气闷,可她就偏不提让薛云上到别人屋里歇着的话,只看薛云上是个什么意思。 等薛云上从盥洗耳房里出,韩氏就躲出去盥洗了。 虽如此,韩氏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特别是等她再回上房不见薛云上后便慌了,当下便质问采繁她们了,“三爷呢?可是被你们拐带了去?” 关雎上前福身道:“回三奶奶,从前三爷睡前都要看会子书的,这会子正在东厢书房看书。” 韩氏听了这才稍放下心,一挥手把关雎人等都挥退,只留下她的人跟前服侍。 没了闲杂人等,韩氏对映雪是没有什么不说的,直拍着胸口道:“唬我一跳,只当三爷真去了那个小娼妇屋里了。” 映雪一面拿香膏子给韩氏匀面,一面道:“虽说只不过这两日的功夫,可我冷眼瞧着,咱们三爷不是那样的人,有分寸得很,可疼奶奶着呢。” 韩氏顿时又红了脸,娇嗔道:“小蹄子也不知道臊的,张嘴就说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说着,主仆二人就笑闹开了,最后还是映雪告饶了才完。 韩氏这时再看时辰钟,吩咐道:“你们去回三爷,就说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家去见我爹娘,让三爷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完了,韩氏又让人点上安息香。 若是是关雎人等在定会告知韩氏,薛云上是不喜这些香药的,可韩氏把人都遣到上房外头站着了,便没人告诉她。 映雪得了韩氏的话,直直便往东厢房来,就见薛云上果然在看书,而叶胜男则远远地在另一边屋里不知道在调制什么,但怪香的。 今儿的规矩也不白学了,映雪进去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给薛云上福了福,说话也知道分寸了,“回三爷,三奶奶让奴婢来回来三爷,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回门的,还请三爷早些回屋安歇了才好。” 薛云上将书一丢,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罢了,映雪又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这才退出去松了口气,暗道:“总算让三爷挑不出错来了。” 薛云上看了看那头屋里的人,唤道:“依怙。” 叶胜男端着素日熏蒸香露用的银盏过来,福身道:“奴婢在。” 看着就连回话也远远了的叶胜男,薛云上很是无奈道:“我头有些疼。” 叶胜男道:“现下三爷也要安置了,不好再用那些药油的。不若今儿这安神香里的香草油,奴婢再加重几分?” 薛云上却摇摇头,“不必,香味儿重了我愈发不好睡。你上回用香草油给我按头上的穴道,就很有用。你就再给我按按吧。” 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放下银盏,踅身去取来香草油和一瓶玫瑰花香露,各点了一滴在手上搓热,站薛云上身后,从薛云上眉心揉捏起,慢慢到太阳穴,风池穴等。 薛云上一直闭着眼,叶胜男按完也不好说话,但收手时却忽然被薛云上抓住了手,轻声道:“依怙,我从来没喜欢过谁,在这上头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得你的欢心,只能按我自己心里所所思所想的,能为你好的来做,难免的不会出错,惹你生气。可只要我知道错了,就定都会改。那些我不知道,你也只管告诉,不然你就这么干为我伤心生气的,我又不知道错在那里了的,岂不是都白费了各自的心思?” 叶胜男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言,只是挣开薛云上的手,道:“谁为你伤心生气的。” 薛云上轻笑出声来,“好,没谁为我伤心生气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完了,回头笑看了叶胜男好一会子,毫无征兆地道:“也许‘那个位置’离我其实并不远,我试试也好,最起码得了‘那个位置’,才不会委屈你。” 叶胜男一听这话,顿时白毛汗都出来,连忙捂住薛云上的嘴,又慌慌张张地四顾了下,压着声音道:“三爷,这样的话你也好随便出口的。” 薛云上抬手覆上按在他嘴上的手,叶胜男便觉着手心被印上一阵温润的柔软,脸上顿时如火烧,连忙又要挣脱。 只是这回薛云上并未让叶胜男得逞了,紧抓着就不放了,笑道:“玩笑罢了,你慌什么。” 这下就连叶胜男也听不出来,薛云上这话到底是在说先头的话是玩笑,还是叶胜男现下手心还留下的温柔是玩笑。 而那些到底是不是玩笑,只有薛云上自己知道。 这时,韩氏又打发人过来催了,薛云上这才回上房去。 只是才进上房,便扑面而来一阵熏香,随后便是淡淡的油烟味儿,薛云上皱了皱眉,看已经垂下的帘幔,道:“既然三奶奶已经歇下了,我就到那边榻上歇一宿就是了。” 里头韩氏才要说话,但一想到薛云上虽已是自己丈夫,可他们夫妻到底还没圆房,和人同床而卧,她还是觉着臊得很的,所以见薛云上只是打算在对面里屋歇了,她便没话了。 映雪却这时候掀帘进来,凑韩氏耳边轻声道:“方才三爷进来,不知怎么的皱了皱眉。我只当三爷不喜这香的,去问了才知道,原来三爷不喜熏香的。我方才悄悄到那边屋里瞧了,三爷果然不用这样的香,用的是香露香油。” 韩氏闻着满室的安息香,赶紧道:“那还快赶紧熄了。既如此,关雎她们几个怎么都不说,等三爷碰上了才好心来告诉你的?可见是她们都见不得我好的。”全然忘了,是她自己把人都撵出去,不让关雎她们进来回话伺候的。 正文 第103章 “这起子不要脸的娼妇,总有一天都要死在我手里,那才知道我的厉害。【千↑千△小↓說△網w ww.xqq xs.com】”韩氏恨得咬牙切齿的。 韩氏这样子,就是映雪也没见过的,所以也唬了一跳。 可映雪爷爷知道韩氏这是被妒忌蒙了心了,只可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暗暗打算着明儿回门找机会告诉韩夫人,韩夫人总有法子的。 也是这一件还不算急,要紧的是另外一件,映雪连忙又道:“若三爷果真是不喜焚香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韩氏却还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不妥来,道:“这有什么不得了的,以后咱们也改用香露就是了。” 映雪着急道:“不是这话。三奶奶你想,既然三爷身边的人都知道三爷是不喜焚香的,自然都不会再那么伺候了。” 韩氏还是不解道:“那又如何?” 映雪见韩氏还不明白,只得全还说了,“那三奶奶今儿说箨兮是用的腌臜香药秽乱内闱,岂不是自打嘴脸了。” 韩氏一想顿时骇然。 可不是这话的,有谁明知薛云上不喜的,却还用这样的手段邀宠的。 再想起今儿自己的信誓旦旦,得意洋洋,在叶胜男和关雎人等眼里,只怕是早当她是在耍猴戏了。 而薛云上只怕也是早看明白了是她在背后手脚的,不知又是怎么看她的? 一准当她是毒妇,妒妇了吧。 想罢,韩氏是又惊,又惧,又羞,又恼,又恨的。 所幸映雪及时又道:“这还罢了,幸亏三爷是向着奶奶的,不然奶奶今儿可要丢个大丑了。” 闻言,韩氏从低迷中果然振作了起来,暗道:“可不是的。三爷是向着我的,不然早揭穿了我,就像元帕那事儿一样。” 所以一时间,韩氏心里就只剩下对叶胜男和关雎她们的恼羞了,直道迟早要给叶胜男她们好看的。 映雪劝了半晌,韩氏好不容易才安睡了,这一夜便不再话下。 只说次日一早。 韩氏起来便吩咐找她最是鲜红喜庆的衣裙,选最是光彩夺目的头面,描最是精致的妆容。【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可正当韩氏打扮得兴起,就见叶胜男不过给薛云上选了一件泥金绣寿山福海祥云五□□凤的箭袖,另外一件镂绣竹枝的抽纱纱衫便完了,于是道:“旁的日子就罢了,今儿是三爷和我回门的日子,再光鲜些才好。” 说着,韩氏想了想,又道,“那箭袖还罢了,那纱衫就有些素了。我昨儿才瞧见三爷那箱笼里有一件红底排穗褂子,那件就很好。” 叶胜男听了只看外头的日头。 韩氏说的那褂子叶胜男自然是知道的,可那是革丝的,秋冬穿了还可,现今可是五月快六月的天儿了,穿了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叶胜男便回道:“回三奶奶,那褂子有些厚实,这天儿穿只怕三爷不好受。” 韩氏却还执意让叶胜男找出那衣裳来,“这样的天儿的怎么了,我看来就正好的。没见我也这样的。” 叶胜男无法,只得翻出韩氏说的那件衣裳来,预备着。 薛云上洗漱完了进来,见叶胜男准备的竟然是这样的衣裳,道:“怎么想起这衣裳来,也不瞧瞧都什么天儿了,还穿得穿不得的。” 叶胜男才要说话,就听韩氏忙忙从里屋出来道:“我也这么说的,可依怙偏说我是不知道三爷性子的,三爷就喜欢这样的。” 屋里的人顿时都诧异地看向韩氏。 薛云上则回头看了叶胜男一眼,只见她手上还有一件抽纱的纱衫,再看韩氏有些得意的笑脸,那里还会不明白的。 韩氏那里却还道:“依怙可是三爷身边的老人儿了,她说的我没有不信的,便没再多说。现下看来,不过是有些人仗着资格老,连主子都敢糊弄起了。若等她再熬出些资历来,不怕她还要奴大欺主了。那时还怎么得了。依我说还是尽早打发了配人,才是正经。若三爷愁一时找不到称心得用的人使唤的,我身边还有几个得用的人,三爷只管挑就是了。” 一听这话,叶胜男只能跪下,但却没央告,也没告饶。 而这些话听在薛云上耳朵了,旁的都罢,就那句把叶胜男配人可算是触及薛云上的逆鳞了。 就见薛云上冷笑道:“三奶奶果然贤惠,昨儿个才拿了个秽乱内闱的,今儿又看出个奴大欺主的。”说着,又指指张欢喜和采繁,“明儿是不是就该她们红杏出墙,我绿云罩顶了?” 原还有些得意的韩氏,闻言还有没明白过来,道:“三爷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都为三爷好的。” 薛云上冷哼一声,“别把人都当傻子了。要知道,适可而止方是长久之计。” 说罢,薛云上一甩衣袖便出了上房。 见薛云上如此形景,韩氏先是惊慌了一阵,完了又觉着委屈了,哭得肝肠寸断的。 可不管如何还得回门。 映雪好不容易用略厚的脂粉盖住了韩氏哭得红肿的两眼,这才让韩氏能出门见人了。 先到正院去辞过了襄郡王,又去辞了王妃,韩氏这才随薛云上出了襄王府,身后跟着三大车的礼,往尚书府去了。 尚书府里,韩尚书和韩夫人天不亮就起了打发人去门房候着,三不五时的还打发人来门房问一回的。 好不容易等来薛云上和韩氏,韩夫人再坐不住了,几番起身站上房门口张望。 当一对玉人款款行来,韩夫人眼圈一红,再想起女儿作为新嫁娘的波折,不由得就落下泪来。 对韩尚书和韩夫人,薛云上和韩氏以大礼相见,其余人等也是厮见过后,韩氏便留下与韩夫人和两位嫂子说话。 薛云上便随便韩尚书和韩家三位爷前头去了。 待人一走,韩氏便再忍耐不住,扑倒在韩夫人怀里,哭得好不凄凉。 韩夫人见了自然心疼,抱着韩氏直叫,“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和韩氏哭到一处去了。 韩家二位奶奶只得好声相劝,好不容易才劝解住她们。 洗了脸,又吃了茶,韩氏这才觉着好些了,对自己母亲道:“娘,你可要给女儿做主,不过是为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女婿他就给我脸色瞧了。” 韩家二位奶奶一听,互看了一眼,便各寻了由头出去了。 韩夫人一听女儿这话,便知又有事情了,是又心疼又无奈的,“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韩氏将事情从昨天说到今日,也自然的话里话外她都是再有理不过的一方了。 说完,韩氏就等着韩夫人给她出头的,没想却被韩夫人教训道:“胡闹。当日我是怎么教的你?这样的事儿,千万急不得,就是做了也要先占了理儿,不然妨碍你的名声。” 韩氏不服道:“女儿占理儿了。” 韩氏虽这般说了,但韩夫人还是听出她的心虚来了。 韩夫人直摇头叹息,道:“你可知你前脚把箨兮那丫头撵出来,后脚她就到咱们家来了?咱们还不得不供着她。” “什么?”韩氏惊诧道,“怎么会?” 韩夫人沉脸道:“你怎么知道就不会?” 无奈的,韩夫人把昨日的事儿,细细说与韩氏听。 那些被韩氏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没想却是早被人都看在了眼里,韩氏这时候才知道后怕。 韩夫人这方又细细教导起女儿来。 而在前边厅堂里,韩家除了那位三爷韩苼身子弱吃不得酒,韩家大爷和二爷,就是韩尚书的酒量都不差的,所以这会子他们早推杯换盏了起来。 薛云上酒量虽不及韩家父子,但也不多推辞,这份爽快的劲儿,倒是合了韩家大爷和二爷的脾胃。 唯独韩苼瞧薛云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见薛云上和两位兄长举杯高谈阔论,便冷哼道:“果然只在这酒色上头是长处的。” 韩苼的声音虽有些,但也不是让人听不见的,所以在座的都听见了。 薛云上自然不会傻傻地去接韩苼这话,只当不知道韩苼是在说谁,反倒还向韩苼举杯。 韩苼见了越发拿捏了起来,道:“我家先祖有训,孙子不可耽于酒色。我就不能奉陪了。” 傻了才会跟着韩苼的话说,就见薛云上犹笑道:“所以三弟这是在质疑我家的祖训吗?” 韩苼张嘴才要说什么,可猛然想起薛云上的先祖可是诸位先帝,这些话若让人有心往大里说,韩苼可就是大逆不道了,所以韩苼惊得手上的筷箸都险些拿不住。 就是韩尚书也一惊不小的,只是看薛云上并未有深究之意,赶紧道:“孽障,你也出来半日,也该回去书了。” 正文 第104章 韩苼也知道自己给家里招下口舌之祸了,自然不敢再盘桓,告辞便去了。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韩尚书又暗暗给韩家大爷和二爷使了个眼色,这二人便拉拉扯扯的与薛云上说起别的事儿来,最后说起军中短缺的粮饷来。 韩家大爷一面说,一面长吁短叹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怎么能够的事儿。如今妹夫也是在户部当差的,看在咱们两家的情面上,你好歹想法帮帮忙不是。不说这下半年的粮饷能尽快给了,就这上半年缺的总该填补上了吧。不然就算咱们两家是亲家,也再不好往来了,就是朝堂之上,也要参上一本了。那时妹夫也别怪咱们,不顾情面了。” 薛云上知道,这两位妻舅可不比韩苼。 韩苼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因自小体弱,莫说从军就是习武都不能的,所以韩苼只在妇人后宅和书院里的见识。难免的,妇人的道听途说,韩苼也得了几分;而读书人的清高自诩,总当“世人皆醉,我独醒。”等陋习,他却是占全了的。 而韩尚书的长子和次子,可是十一二便被韩尚书丢进军中,从小卒历练起的,看似不过是鲁莽之辈,可若真如此又怎会屡立战功,在军中小有声威了的。 故而,薛云上可不敢把韩大爷的话,当是酒后的胡言乱语。 兵部要弹劾户部,薛云上从他师傅户部尚书郑承付那里也有耳闻了,但户部的难处皇帝是知道的,兵部自然也知道的,所以此番弹劾不过是兵部的一个态度。 事后,顶天了不过拿办户部几个卑不足道的,便算完了。 这般一想,韩家父子三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薛云上便体会出几分来了,这是在明白告诉他,韩家可不会因私废公的。 薛云上心中暗笑,可见是太妃和郑国公府的小算盘,韩尚书知道了。 就算韩氏是个贤淑大度的,没才一进门儿就闹出这么些事儿来,日后也没平静日子过的,太妃总会暗中使韩氏闹出事儿来,她再出面收拾赶紧,向韩家示好。韩家欠下人情,就不得不答应帮郑国公多原先御景王手中的十二卫了。 虽然薛云上今儿的目的,也是为了这十二卫,但与太妃和郑国公的想空手套白狼不同,他可是来同韩家公平交易的。,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想罢,薛云上从箭袖中摸出一信封来,放桌上推向韩尚书。 见无名信封,韩家父子三人又暗暗交换了一回眼色,谨慎的到底还是没接过看,道:“这是何物?” 薛云上笑道:“盐引。” 韩家父子齐声道:“盐引?!” 薛云上道:“两淮盐案皇上痛心疾首,但盐商之害难以根除,唯有利导。” 韩尚书捻着他的美髯,点了点头。 薛云上又道:“如今国库粮草紧缺,既然盐商是无利不起早的,便以盐引为饵,令其为朝廷筹措粮草。” 韩二爷一听,重重一拍桌面,高声道:“好主意。” 韩大爷也深以为然,道:“就不知道妹夫能想法儿给我们多少盐引份子?” “南边的,我实在无法。”薛云上抬手比划了一个数。 韩家父子三人顿时都“嘶”地吸了口气,心里无不暗暗盘算的,“若真得这数,北边的驻军就是明年也不用愁了。” 只见薛云上又向桌上的信封轻挑了挑下巴,道:“这不过是先头的一半。” 这下韩家父子再不迟疑,连忙拿起信封打开细看。 韩尚书将手里的文书递给长子,默然了半晌,才又对薛云上道:“你想要什么?” 薛云上笑道:“十二卫。” 韩尚书立时面上一凛,回绝道:“不行。” 薛云上早便知道韩尚书不会那么容易便答应的,又道:“泰山稍安勿躁,暂且听听小婿所荐之人。” 韩尚书迟疑了,因听薛云上的意思,并非是襄王府想要十二卫,于是道:“你且说。” 薛云上道:“承恩候如何?” 韩家父子三人顿时怔住了,实在怎么都没想到薛云上会举荐承恩候的。 这承恩候是何人?听封便知他是外戚了。 没错,这承恩候正是今上已仙去元后宁氏的娘家兄弟。 宁皇后与当今皇上少年夫妻,情分非常。 在皇上还为皇子时,在外多得了郑国公和宁家的鼎力相助,内正是宁皇后殚精竭虑地筹措所需,方成大事。 正因如此,当今皇上登基后,宁皇后因思虑过重,年纪轻轻便去了。 皇上也再不封后。 按说,当时宁家得了如此的从龙之功,又有这般一位贤后在世,还不曾同郑家一般大伤元气,只能退出朝堂休养生息的,为何宁家却默默无闻了? 原来当年老承恩候是个受名声所累的。 宁家先祖可是名载千古得忠诚烈子,对此名声宁家子孙十分爱惜。 可在当今皇上登基后,郑家便急流勇退了,宁家可说是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难免不会有些闲言碎语了。 什么功高震主,外戚专权,不配忠臣之后等等的。 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是宁皇后也要受牵连,老承恩候唯有暂且退出朝堂,后再做打算。 在宁皇后殁了后,宁家不是没打算过重回朝堂的,只是那里还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就这一耽搁,就是老承恩候也去了,宁家也没能重归朝堂。 若说当年是没皇上的意思,薛云上是不信的,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宁家也是明白的,而且皇上不过是想宁家如同郑国公一般识趣而已。 可事到如今,也该是头了,所以薛云上这才为宁家谋起复。 当然这里头到底有没有薛云上的私心,自然是有的。 如今的承恩候之子——宁忠振,正是薛云上的至交好友,只是没多少人知道。 当年宁皇后还在时,众宗亲子弟得皇上开恩,可在南书房与皇子一并念书,这宁忠振就是伴读。 那时薛云上和还是安南王世子的薛云海玩儿得好。 薛云上面上是个一无是处的,但在南书房时也从来没吃过亏,除了因薛云海的拳头大之外,他自个也爱出阴招。 而那会子宁忠振也正是狗也嫌的年纪,对薛云上就有些瞧不上,经常挑衅,薛云海那跟爆炭一样的性子怎会忍耐,这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就成了寻常。 后来,薛云海回云南去了,宁忠振就没对手了,那孤独寂寞如雪啊。 按宁忠振的意思,他是大发慈悲代薛云海照顾薛云上了。 可在不久之后,宁皇后就病逝了,宁忠振再没来过南书房,只私底下在外头和薛云上见上一见的。 这会子,韩尚书听了薛云上举荐之人,正若有所思,薛云上也不催促。 对于宁家,韩尚书还是略有惺惺相惜之感的,且再放眼朝中,还真没人比宁家更合适的。 于是韩尚书道:“为何是承恩候?” 薛云上知道韩尚书这话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便道:“不然该是谁?襄王府?郑国公府?还是……现下风头正劲的冠军侯?” 听闻“冠军侯”三字,韩尚书眼中到底还是闪过一丝忧色。 没错,韩尚书十分不看好冠军侯肖家。 薛云上觑得韩尚书的颜色变化,便知他的话凑效了,便不再说下去,改说起闲篇来。 在尚书府用过了午饭,韩氏虽依依不舍,到底还是跟着薛云上回王府去了。 韩氏自诩这趟家来,是得了韩夫人的真传了。 又因韩夫人不放心,还给了韩氏一个最是嘴甜讨喜,又擅长察言观色的,叫丹云的丫头跟了回来。 只是丹云这名儿犯了王府爷儿们的名讳,韩氏就将她改名为丹玉。 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见韩氏再不是从前的做派,先是那叫丹玉的丫头叽叽喳喳,亲亲热热地四处找人闲话,那怕就是个洒扫的,她都能说出多少好听的话来。 而不管薛云上在不在,韩氏也不再把叶胜男她们撵到上房外头侍立着不用了,薛云上在时更只让叶胜男她们几个伺候。 就是每每叶胜男她们伺候薛云上时,那个叫丹玉的必定也在,特特是叶胜男调制香露时。 也是丹玉有心,没出几日,就将叶胜男给薛云上调制的宁神香给学会了。 再等到韩氏小日子快完之时,那丹玉又从关雎人等那里对薛云上的喜好,了如指掌了。 而在韩氏见过那些管家婆子媳妇后,府里每一处就也都有了韩氏的陪房。 这些人倒是都没有顶了别人差事的,韩氏美其名曰,她那些陪房都是没什么见识的,正好让这人去到各处习学的罢了。 正文 第105章 (补全这章 了) 管家婆子媳妇们也知道,韩氏是不敢轻易拿她的人顶替了她们去的,按她们身边也不过当个耳目罢了,也没多理会,只当给这新当家奶奶脸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xqqxs.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而叶胜男和关雎人等也韩氏打散了,韩氏说是她们尚书府的规矩到底不比王府的,刘嬷嬷虽有教导,可转脸儿又忘了一干二净的,还要人时时处处管束才好。 所以原先叶胜男和关雎是一屋住的,如今也不能,映雪搬了进来,关雎去同丹玉一屋了。 韩氏暗道:“这般一来依怙这几个想暗中联手耍什么手段,我也能知道一二了。” 这些还不算,叶胜男和关雎人等手上的绣活是这一日多似一日,旁的事儿她们慢慢的就再沾不上手了,整日整日在西厢房里做绣活儿。 这日,叶胜男人等正忙着,那里韩氏又打发人来说,袜子少,让她们做鞋子顺手做几双袜子,她喜欢梅兰菊竹,让她们在每双袜子上绣上精致的梅兰菊竹。 张欢喜面上说知道,回头见人一去,便抱怨道:“袜子上绣花?她也不怕穿了这样的磨脚?”说着,将韩氏送来给她们做袜子的料子往炕上一扔,“从头到脚的,她就差没让我们把她的月事带上也绣花了。” 正吃茶歇息的叶胜男听了,险些一口茶没喷出来。 关雎和采繁忍俊不住笑骂道:“你这促狭鬼。” 叶胜男缓过劲儿来,也笑道:“身边都被按了这么些人了,你还这般不知道警醒的。仔细被人听了去,有人可是正想拿咱们的错处说事儿呢。” 张欢喜一跺脚道:“我不信她是真不要名声了的,这才进门儿几日,就把我们这些人都给撵了。” 叶胜男又坐回原先的位置,拿起针在头发上抿了抿,道:“看如今她这做派,一时半会是不会,但不妨碍她把咱们的错处都一一记账上,日后算总账,一气把人都撵了。” 张欢喜愤愤道:“好个居心深沉的妒妇。” 关雎赶紧低声断喝道:“好了,越说你还越发来劲儿。” 张欢喜无奈,只得悻悻地回去坐好,拿起针线使劲儿往上头的花扎。 没扎两针就扎自己指头上了,疼得张欢喜直接抽气,看着一旁的叶胜男,干脆找她说起话来,“依怙,别人就罢了,你那手调香的活儿,可是我们中你独一份的。手機用戶請浏覽m.xqqxs.co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素日你也是个再心细不过了的,怎么也让丹玉那蹄子给偷学了去?” 叶胜男听了却只抬头笑不言语。 还是关雎说了,“天下香方何止千千万万。依怙她也是蔫坏得紧,一天换一个差不离的香方,那蹄子看都看晕头了,来来去去就只记得玫瑰香露、香草油、檀香油这几味了。” 张欢喜顿时喜欢,对依怙道:“你怎么不把当初那臭脚味儿的香,也让她学了去。那时她才知道好处了。” 关雎又笑道:“若真诓了丹玉使了那香露,只怕咱们那位三奶奶就知道是谁弄的鬼了。那时候又怎样的,岂不凭白让依怙的错处落她手里的。” 张欢喜听了也觉着是这道理,“也是这理儿。” 关雎还笑道:“且也不是什么好香露凑一处,就是好了的。” 正说话,就见薛云上的老奶娘苏嬷嬷拄着雕竹节的拐杖进来了。 叶胜男和关雎赶忙起身去迎,扶着苏嬷嬷往炕上坐去,又端来茶,才问道:“您老怎么进来了?” 苏嬷嬷吃了茶,道:“好些日子没进来给主子们请安了,也想三爷得紧,便进来瞧瞧了。” 叶胜男道:“那妈妈来得可不巧,三爷如今白日里都前头书房去的。” 苏嬷嬷道:“我知道,不过是进来和三奶奶说说话。这不,如今三奶奶她也当家了,来找她回事儿的人不少,我怎么还好意思的,没两句我就赶紧出来了。就是没在上房瞧见你们,就过来问问了。现今你们都不在上房当差了?” 张欢喜一听就见手里的活计拿给苏嬷嬷看,故意阴阳怪气道:“如今咱们几个都要成绣娘,还怎么到上房去伺候。府里又不是没针线上的,可咱们三奶奶偏说不是身边人做的活儿她都信不过。这不,就都到咱们手上来了。” 苏嬷嬷皱了皱眉,抿了抿嘴,“这可是有心要排挤你们的意思了。可方才我去给王妃请安,听王妃的意思是再不管这些了的。这怎么是好?” 叶胜男望着门外天儿,有些恍神道:“其实不在上房当差,也有不在上房当差的一撞好处。起码上房出什么事儿,和咱们几人都不相干了。” 这可不是叶胜男退而求其次的想法,这几日她到优昙婆罗院请安时,听太妃有意无意地说起,似乎要有大事儿了。 可到底会出什么大事儿,叶胜男就不知道了。 叶胜男回来就告诉了薛云上,薛云上也说谨慎起见,让她们都暂时忍耐在西厢,待他查明原委再做打算。 也是就在叶胜男同苏嬷嬷说话的时候,优昙婆罗院里,太妃收到了一封密函。 太妃看过密函后,就将密函烧了,还说了句,“好,可惜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会杀出个承恩候来得了十二卫。也罢,只是该找谁来当这愣头青的?” 说毕,太妃捻着佛珠沉吟了片刻,问常安家的道:“听说老二要回来?” 常安家的回道:“说是二爷的身子已无大碍了,只要家来仔细调养就成了。” 太妃道:“既如此,那就他了。这事儿一出来,他们父子兄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一时半会也顾不上的。正好就让他们父子隔阂,兄弟阋墙,我也能省些心。” 常安家的又道:“只是这事儿一出来三爷那儿,又该如何?” 太妃道:“我自有法子留他在我身边不掺和这事儿的。” 听太妃这话,虽还不知道她口里所说的“这事儿”到底说什么事儿,但也再不难听出来,“这事儿”应该是个陷阱,所以太妃不让薛云上插手。 太妃对常安家的又道:“行了,你去取那药来。” 常安家的迟疑道:“可主子……那药伤身。” 太妃道:“王道光说了,一两回的还不相干。” 常安家的见太妃意已决,只得去取药。 看着常安家的将药末化在水里端来,太妃毫不迟疑地就喝了。 没半天儿的功夫,上下就都知道府里老祖宗病了。 听到回话时,韩氏正同映雪和丹玉在挑选衣裳。 映雪拿着一件韩氏的主腰道:“这件才好,莲生贵子。” 丹玉也拿了一件肚兜,道:“还是这比翼□□的兆头好,外头再穿一件轻绡的罗衫,下头碧纱的裙儿和花开富贵的蔽膝,玉肌依稀,若隐若现,如薄雾笼花。那时候,莫说三爷,就是咱们瞧着也要移不开眼了。” 韩氏脸蛋红红地看着映雪和丹玉手上拿的她自己的贴身衣物比划,正要说话,就听丫头子来回说太妃病了。 正兴头上的韩氏就觉着有些晦气,道:“王爷和家里的各位爷都知道了?” 丫头子回道:“都各处回去了,想来这会子应该都知道了。” 韩氏又道:“太医呢,可去请了?” 丫头子道:“王爷知道了,定让管事儿房的人拿他的名帖去请了。” 韩氏听了摆摆手,“行了,我都知道了。” 丫头子一走,丹玉忙过来道:“三奶奶这会子还是赶紧去侍疾的好。” 韩氏叹了口气,“我知道。”又低头看看身上大红大紫的衣裙,“这身去了也不好,换一件吧。” 等韩氏忙忙换了衣裳赶到优昙婆罗院时,连王妃也来了,都围拢在太妃的床前。 瞧见柳二奶奶,韩氏连忙过去轻声问道:“祖母如何了?” 柳二奶奶把韩氏拉到一边才道:“还不知道。听祖母身边的人说,原先还好好的,午饭时祖母还多用了半碗饭,歇中觉起来就说不好了。” 这时,躺穿上的太妃忽然一阵抽搐,口角处还吐出白沫来。 一时间,爷儿们还好,娘儿们就都慌了心神,大喊着,“太医可来了。” 有人回道:“已经快马进宫去请了。” 襄郡王见太妃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当下沉声喝道:“都闭嘴。慌什么。王道光你来给太妃瞧瞧。” 王道光连忙从外围进来,跪下道:“是。”完了膝行到太妃床边,三指抚上太妃的腕脉。 这里王道光半天不动,一干人也不敢说话。 等王道光将太妃两手脉息都诊断完毕,众人还来不及问,就见王道光向襄郡王重重一磕头,道:“王爷,太妃这是急症,十分凶险。老奴不才实在是不敢下药。” 闻言,薛云上垂眸暗忖。 那里襄郡王一脚将王道光踢翻在地,“留你何用。” 正不可开交之时,太医总算是来了。 太医比王道光还谨慎,一番切脉比王道光还要久,完了不待众人问起太妃的脉息如何了,就见太医忙忙取出银针,给太妃头上的几处穴道施针。 正文 第106章 完了,太医又忙忙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丸药来,命人取水将丸药化成一小杯,告了罪让人捏开太妃的嘴,将那一杯药灌入。【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也真不愧是宫里太医院的好手,这一丸药下去,太妃慢慢的就不太抽搐了。 襄郡王这才敢请太医借一步说话,“如何?到底是何症候?” 太医接过婆子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一揖道:“不瞒王爷,太妃隐有中毒之兆,只是毒性尚浅,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莫说襄郡王,就是一旁的薛云上人等也是一惊。 太妃中毒,这事儿若传出去,莫说朝堂之上的御史,就是外头也没有好听的。 襄郡王连忙问道:“那到底是何毒物?太妃又是怎么被下的毒?” 太医却不答,反问道:“太妃素日可是爱吃未腌透的白菜?” 襄郡王和家里各位爷那里知道这些,还是端坐落下的帐幔后的王妃说了,“正是。只因太妃不爱吃太过咸口的咸菜,家里给太妃腌的白菜就只好少放盐。然,少了盐的白菜容易烂,一缸里能出半颗是好的,就不容易了。” 太医连点头,“那就对了。只怕今儿太妃这咸菜和那些烂了的白菜一处时,一时不查就存了些烂白菜的碎末,也是有的。只是这样的烂白菜可吃不得,吃了轻则头痛、头晕、恶心、腹胀,重则抽筋、昏迷,有性命之忧。” 闻言,众人都不禁倒吸冷气一口,都问既如此,该怎么医治的? 太医又道:“方才晚生试着用药化解毒性,倘若有用,不出一刻钟便能都吐出来,不然还积在腹中,神仙都难救。” 襄郡王一迭连声地让太医只管施为,又说:“要何奇珍异草,本王府中还有些,也只管拿去。” 太医又揖了揖道:“晚生定尽力而为。” 可一刻钟后,太妃仍昏迷不醒,别说呕吐了,连气息都弱了不少。 这下众人又慌了。 太医赶紧又施针,还加大药量,太妃这才有了些许动静,只是还呕吐不干净,太医不得不再次加大药量。 众人围在外,半点忙也帮不上,直着急。 这一忙,就到了万家灯火之时。【千△千△小△說△網ww w.xqqx s.com】 太医对太妃又施了熏蒸之法,只期能逼出太妃体内之毒。 幸亏这法子还有些效应,太医出来对襄郡王道:“这已是晚生最后的手段了,倘若今夜太妃醒不过来……还请王爷节哀。” 就听那边屋里帐幔内,一阵惊慌乱叫,“母妃,母妃。” “王妃你怎么了。” “快拿药油来。” 襄郡王和薛云上连忙过去,隔着帐幔问了一回,知道抹了药油,王妃总算是醒过来,这才稍放下心来。 只是里头才安顿好王妃,柳二奶奶再回头,就见韩氏的脸色也不太好,只当韩氏也是在担忧太妃,便也安慰韩氏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心,祖母吉人自有天相。” 柳二奶奶那里知道,韩氏这是在忧心自己,她可是还没和薛云上圆房的,倘若这会子太妃一去,薛云上虽是孙儿辈的,但也要守孝一年的。 这般一来,他们还怎么圆房,让韩氏如何不煎熬的。 而这会子,襄郡王听了太医的话,也看向儿子们,想起次子薛云来,倘若太妃有何不测,次子到底也该回来的,于是道:“去,着人去大相寺叫你们二爷回来。” 这一夜,众人都守在优昙婆罗院不敢离去,直到近五更天时,太妃才醒了过来,腌臜之物吐了一地,总算是熬了过来。 众人才松了口气。 二爷听说太妃病危,是马不停蹄的就回城,城门一开便策马飞奔回的襄王府。 进了襄王府大门,二爷是连滚带爬,往优昙婆罗院而去的。 所以众人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哭喊道:“祖母,祖母,等等孙儿,孙儿回来瞧你了。” 少时声音近了,众人就见二爷踉踉跄跄的就被门槛绊了一跤,可二爷不待爬起身来,便滚爬着往太妃床前而去了,“祖母,孙儿回来了。” 彼时,太妃正躺床上吃药,见状轻推开三姑娘喂药的手,也是泪眼婆娑地向二爷一伸手,“好,好,到祖母这来。” 二爷顿时手脚并用来到太妃床前脚踏上跪着,“祖母,你可好些了?太医可说要什么药,孙儿就是上刀山火海,也要给你寻去。” 太妃听了越发哭得劝不住了,搂着二爷叫一会子“好孩子”,又叫一会子“心肝肉”的,把一旁人看得都眼圈发红了。 就在这时,盛有余却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进来回道:“不好了王爷,宫里出大事儿了。” 好不容易放下心来的襄郡王被盛有余这一嚎,唬得不轻,赶紧看了太妃处一眼,踅身出去教训盛有余道:“混张东西,嚷什么。什么话还不好好说的,仔细惊着太妃了,本王拿你是问。” 盛有余连声告罪,才又回道:“回王爷,宫里的张选侍腹中的龙嗣被人害了。” “什么?”襄郡王霎时又觉心又被拎了起来。 后宫里已经好些年没皇嗣出生了,所以这位张选侍怀的龙胎,皇上可宝贝得紧。 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的,张选侍腹中的龙嗣却被人害了。 天子震怒在所难免,这回还不知多少人会受牵连的,这让襄郡王如何不心惊胆战的。 薛云上闻言暗忖了片刻,知道这应该才是叶胜男告诉他的要出的“大事儿”。 只是薛云上没想到,太妃和郑国公府已经能把手伸进宫里去了。 想罢,薛云上回头看了眼太妃。 只见太妃也听闻盛有余的话,正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就听盛有余还有话回,“不但张选侍,就是杜才人也遭了毒手。还是太医诊治了才知道,原来杜才人也怀了龙胎,只是杜才人没留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可不知怎么的偏让歹人知道,这才同张选侍一起遭了毒手。也是杜才人福大命大,这几日胃口不好,晚上没进多少饭菜,这才没落得和张选侍一般。” 襄郡王听说幸亏还有一人保住了龙胎,这才松了口气,不然天子已怒,伏尸百万,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盛有余又道:“早朝之时皇上雷霆大怒,下旨着宗人府和内务府彻查。” 襄郡王听了点点头,回头对大爷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宗人府去办差,勿用担心家里。你祖母这还有我和你兄弟们呢。” 大爷听了,连忙回身进屋去给太妃告辞。 只是太妃却忽然对襄郡王道:“王爷,虽说老大是长子,多多栽培也是理应的,可你也不要偏心太过了。” 太妃话未完,襄郡王便抬眼看向薛云上。 薛云上略颔首低眉,看不出喜怒。 太妃见状,冷哼一声,“你不必看老三,他自己就出息着呢,我从不担心他。我说的是老二。” 众人一怔,又都看向二爷。 就听太妃又道:“从前就罢了,如今老二身子也好了,也成亲了,眼看也是要儿女绕膝的人了,却没半点事业。你让他今后怎么教导儿女的?别人就罢,你在为老大打算之余,也不要忘了老二。” 闻言,二爷一时也觉心酸,便低下头来回想从前。 就像太妃所说的,襄郡王看似是回护他们兄弟两的,可那一回不是只在为大爷打算的,他不过是顺便的,所以到了如今,他还是一事无成。 那里太妃又对襄郡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心想要老大他好,只要老大好了,老二也就有了指望。可为何老二定要指望他兄长,为何就不能有他自己的前程?老三便罢了,老二有了他自己的前程,又何尝不是老大他的助力?” 二爷听了愈发觉着是道理,暗道:“是呀,为何我偏只能指望大哥?我是绝不同大哥争世子之位的,为何还不能有自己的前程?” 襄郡王被太妃说得有些讪讪的,直揖道:“母亲教训得是。儿子这就让老二他和老大一块到宗人府去习学。” 二爷道:“孙儿不去,老祖宗还没好,孙儿那里都不去。” 太妃慈爱地抚了抚二爷的头,“你这傻孩子,只要你们都好了,我的身子就比吃了仙丹灵药都要好了。” 二爷顿时又红了眼,越发觉着这府里就太妃是真心待他好,替他打算的,于是便有些哽咽了。 太妃又道:“你只管用心去办差,也好让人知道知道,你也是不差的。” 二爷当下便暗暗立誓,定要办好这趟差事,争一口气。 待太妃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习学,少说多做的话,大爷和二爷这才去了。 薛云上也有心回衙门去问明究竟,正要寻个由头也出门去的,只是药效一过,太妃又不好热起来,直说头又疼了。 太医赶紧又来施针。 只是太妃这回还是有些恍惚了,直拉着薛云上喊:“浩儿。”又拉着三姑娘直喊:“清儿。” 正文 第107章 太妃喊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妃的一双亲生儿女,已故去的襄亲王世子薛浩,和如今已嫁入李家的馨和郡主薛清。壹秒記住【千千小說w w w.x q q x s.c o m】,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这般一来,薛云上和三姑娘都不好再离去了。 只是太妃的病情时好时坏的,襄郡王也是小有年纪的人了,王妃在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如今还没调养过来,也是禁不住这样的日夜侍疾的。 薛云上便请襄郡王和王妃去歇着,他们这些小的留下侍疾代为尽孝就罢了。 薛云上回不得榴绯轩,韩氏的打算也就不能成行,只是她还身兼中馈之事,也不好时时刻刻与薛云上如影随形,便临时起意的就将在优昙婆罗院旁的嚼香馆收拾了出来。 韩氏就在那里听回事了,完了,到优昙婆罗院也方便。 这日,韩氏听安在库房的她的陪房沈大家的悄悄来回说,“库房里猫腻多,多少好物被人监守自盗的,以次充好了。” 韩氏听了自然大怒,只是如今太妃正病着,她也不好对府里人大动干戈的,便暂且忍耐了下来,让沈大家的也别声张,暗地看清楚。 罢,韩氏这才从嚼香馆出来,又转到优昙婆罗院来。 只是远远的就看见太妃上房外头的叶胜男,韩氏的脸面越发不好看了。 如今韩氏当家了,就恨底下的人不听她的,还擅作主张。 韩氏过去便质问道:“谁让你来的?可是当榴绯轩的主子都不在了,你便能四处闲逛来了。” 叶胜男福身回道:“回三奶奶,奴婢是来给太妃请安来的。” 韩氏一听,冷哼一声,“笑话,太妃跟前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来请安了。” 这时,常安家的从上房里出来。 韩氏知道常安家的是太妃跟强得用的人,掉过面来给的自然是笑脸了,“常妈妈可是祖母吩咐什么事儿了?你只管交给我,眼下就能办好。” 方才的话,常安家的自然也听到的,一来韩氏那句阿猫阿狗的话,她不爱听,二是比起叶胜男来,韩氏虽是主子,到底叶胜男才太妃的人,常安家的自然就不喜韩氏了。 就见常安家的向韩氏福了福身,道:“不过是太妃让依怙进去罢了。【千↑千△小↓说△网w ww.xqq xs.com】” 韩氏的笑脸当下就有些撑不住了,半晌才道:“现下祖母才好些,怎好让人搅扰她的,就让依怙她在这外头磕个头就算了吧。” 常安家的道:“三奶奶不知道,依怙在太妃跟前伺候时,太妃就喜欢听她说话。如今虽服侍三爷和三奶奶了,但隔三差五的还会来给太妃请安。” 韩氏一听这话,就有些慌,暗道:“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事儿。依怙这贱蹄子还不知道在太妃跟前,告我多少黑状了。”可又一想的,“倘若依怙真告了我的状,太妃没有不管的,那里还能看着我把那几个狐狸媚子排挤出上房的?不是太妃认同了我的做法,就是依怙这蹄子没敢告我的状。” 想罢,韩氏又得意了起来,道:“既如此,依怙你就随常妈妈进去请安吧。仔细别让祖母累着就是了。” 叶胜男又福了福身,便跟常安家的进去了。 少时,薛云上从里头出来。 韩氏当下又眉笑颜开地上前迎来,见薛云上眼下的青色,心疼得不得了,便道:“昨夜三爷又守了一宿,这会子有三姑娘在祖母跟前也正好了,三爷赶紧到厢房去眯一会子。” 薛云上往廊檐下栏凳一坐,靠绿漆柱上,闭眼道:“县主到底还小,不知道轻重,我不放心。我在这歇一歇就完了。” “这如何使得。”韩氏忙忙就要让人搬来桌椅的。 薛云上又叫住了韩氏,“你先别忙,我还有话对你说。” 一旁的丹玉是个极有眼色的,听了连忙拉过还愣在那的映雪,福身退远了些。 薛云上道:“依怙如今虽在我屋里使唤,可她的月钱都是太妃屋里出的。你如今也当家,也早应当知道了吧。” 韩氏听了一怔,暗道:“这月各处的月钱倒是要放了。只是也不过是我从外头账房关了回来,在按各处人头如数给就是了。谁还费心一一看都有谁的。” 一看韩氏这神色,薛云上便知道韩氏是没留心过了,无声叹了叹,又道:“说白了,她还是太妃屋里的人,就是我也不好对她大呼小叫的。你也莫要太过严苛了。” 韩氏一听也总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方才她的刻薄被薛云上听到了,但她心里还是不服,心道:“既如此,她怎么不回太妃身边去的干净,省得在榴绯轩受气。” 不管心里如何,韩氏嘴上还是知道该怎么说的,“三爷说得是,其实素日我不这样的,就是今儿碰上一件事儿,我不知该怎么才好的,难免就有些迁怒了。” 薛云上问道:“什么事儿?” 韩氏就把她陪房瞧见的事儿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道:“依王府的规矩和章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是祖母如今还病着,莫要闹得太过,惊动了她老人家。” 韩氏点头答应了“是”便去了。 也就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叶胜男从上房出来。 见着薛云上,叶胜男上前蹲福,“三爷。” 薛云上起身和她站一块,道:“陪我走两步。” 叶胜男又福了福,“是。” 两人一前一后,从优昙婆罗院后门出去的。 出了后门,就是与王府外墙成的夹道。 优昙婆罗院本就是偏,这夹道就更是少人走动了。 薛云上出来就牵上手叶胜男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再忍耐几日,我弄明白太妃的意思,便让你再回我身边来。” 叶胜男瞧着薛云上脸上的倦色,有些于心不忍,道:“奴婢不觉是委屈。如今在西厢房,就绣绣花也累不着奴婢什么。” 薛云上道:“可没你服侍,我委屈。” 叶胜男一听薛云上又不正经了,一把将手挣脱出来,“三爷还是赶紧进去吧,如今太妃可离不得你和三姑娘的。” 薛云上慢慢收起笑了,些许郑重道:“谁不但郑国公了府是式微了的,如今我才知,原来祖母和郑家还有这般大的能量。都到宫里去了。” 叶胜男一惊,“三爷是说,宫里那件事儿是……” 薛云上点点头,吩咐道:“你去告诉汉广,让他去承恩候府找宁家大公子。” 叶胜男道:“就让汉广去宁大公子就完了?三爷就没别的话了?” 薛云上笑道:“不必多说。宁家如今掌十二卫,虽然锦衣卫并不在其列,但想要打听一二还是能的。见到汉广,忠振他就知道了。” 叶胜男蹲身,“是,奴婢知道了。” 而去了宗人府的二爷,果然是埋头苦干。 如今的宗人府宗人令与襄郡王的交情不浅,自然就给了襄郡王脸面,对大爷和二爷大开方便之门。 再有就是毒害张选侍之人是被当场被拿的,只要问出线索,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案子没有不结的。 这下药暗害张选侍的人,是张选侍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起先这人还抵死不招,严刑之下到底受不住,才都招了。 可看着那供词,莫说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就是大爷也知道要不好了。 只因那小宫女的供词,字字句句都不离熙皇子,且查出不少旁证来,也直指熙皇子。 天下皆知,熙皇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独子,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若这残害手足的罪名落头上,凭他熙皇子是谁,也要坏了名声的。 谁还会拥护这样阴狠不仁的君主。 且以皇上对熙皇子的疼爱,不管真相为何,也容不得牵连上熙皇子。 不然当日皇上也不会只着宗人府和内务府查办了。 所以家去后,大爷嘱咐了二爷几句千万不可声张等话后,便去找襄郡王了。 襄郡王听完大爷所说,当下便让他们赶紧把这事儿给忘了,从此不管谁人问起,都说不知道,还十分懊悔让大爷和二爷跟着宗人府查办此事了。 大爷得了襄郡王的话,就赶紧和二爷说起,后一再叮咛,“二弟千万牢记,此事从此只能烂在心里。” 二爷听了十分不敢苟同,暗忖:“熙皇子又如何,还怕他日后报复不成?‘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时就是熙皇子也自顾不暇了。还是大哥觉着把熙皇子查出来,大哥作为熙皇子的连襟日后前程也要跟着渺茫了的,这才有意要包庇到底。” 故而,二爷面上答应了大爷,转面到太妃跟前便又把什么都说了。 太妃听说后先夸赞了二爷一番,“果然长进了”的话,又说:“虽然朝堂上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的。我只知道,绝不可欺君罔上,擅揣圣意。为臣之道便是凡事如实禀报,皇上自会定夺。” 二爷一听这话,他就觉着这才是正理儿,便暗地打算了起来。